《江故》 楔子 坊间一直流传着这样一首诗: 风起云涌天阴阴, 异军神兵血淋淋。 四大统领铸熔寂, 世间再无草木青。 星宿十重上古力, 法尽仙逝终封印。 前人所筑奈何桥, 却传后人一如今。 这首诗讲的是神宗和异族之间的无数纠葛,纠葛尚且还在,不过诗中所涉及的人和物,却都是先辈们的前程往事了。 那段前尘往事放到今天来说,是在四千年前。 可神宗和异族还有一次大战,是在一千年前。 也就是说,自熔寂诞生以来这前前后后的四千年里,双方总共大战过整整两回。 只不过一回是先辈所战,一回是后辈所战而已。 传闻熔寂乃是由四大统领合力铸就的上古阴剑,它由蓝血熔炼,气体缠绕,内妖外魔,怪族所铸。 简而言之,铸就这把上古阴剑的时候,妖魔鬼怪四大统领皆有出力,而自熔寂诞生以后,人们就一度陷入了一场浩劫之中,一时之间,民不聊生、生灵涂炭! 而诗中所提及的星宿天尊,乃是那时的神宗掌宫。 他并非是神宗的开山祖师,却也有着整整十重天的功力。 要知道,除了昔日神宗的那位高深莫测、神神秘秘的开山祖师,这偌大的江湖,便是没有一人达到过十重天外的天外仙境了! 江湖群雄无数,一重天至十重天的人不在少数,可真正能达到天外仙境的,的的确确只有神宗的开山祖师一人! 神宗设立在天下第一大城,居安城。 其土地平旷、屋舍俨然、广袤无垠、沃野千里,实乃天府之国。 在这里,有佳肴美酒,也有江湖传说…… …… 居安城外,狄山脚下,宏德寺内,有一老僧人正襟危坐于金尊大佛前,其名为枯山,功力高达十重天。 这时,一位眉清目秀的弟子迎上前去,跪在枯山的身边,面向佛祖三叩首,沉默不语、默不作声。 “苦无。”枯山用一种老迈沧桑的声线喊道,“已近千年,可去神宗。”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匆匆反应过来后,于心不忍道:“弟子不愿。” “为何不愿?” “因为牵挂。” 枯山淡然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牵挂如执念,牵挂越久,执念越深。日久天长,恐生心魔。神宗之行于你,将是大有裨益。” 苦无听后,心弦一紧,封口不言。 第一章 初次相遇 春梦无痕,东海扬尘,妖魔鬼怪四大异族皆已诞下子嗣。 妖族大多聚集在由妖帝统领的羡月嗔地之中,而供妖帝处理公事的礼望宫亦是坐落其中。这里有着风景宜人,环境优美的绿水青山。广袤无垠的青青草地深受众妖喜爱,在阳光的沐浴下往上面一躺,顿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背后暖暖的,就跟火炉烤着似的。 妖帝之女名叫妖瑞霜,此人乃是当今的妖族公主,高高在上,蛮横任性。 她现在正在自家的后花园里信马由缰,无忧无虑,无拘无束地赏花,活蹦乱跳,俏皮可人。 她生得俊俏,皮肤水嫩,容貌姣好,一双眼光清如水,两弯眉似蚕蛾须,大手大脚,有千金小姐之架势,伶牙俐齿,吐神魂颠倒之嗲气,花容月貌,人间尤物! 然而粉嫩的服饰却不大符合她顽皮多动的个性,其本尊丝毫没有一代公主的样子,不像民间话本中的女子那般,温文尔雅,礼节周到,端庄大气。 她一蹦一跳地来到芳香四溢的玫瑰花前,稍稍弯腰,低头把鼻子凑到花的面前,均匀地呼吸,轻轻地嗅着大自然的气息,笑靥如花,令人心醉。看样子,心情很是愉悦。 “霜儿,快来吃饭!”瑞霜的母亲紫檀在远处的亭子下大声呼唤道,“再不过来,娘亲可要亲自过去请你咯?” 瑞霜一听此话,连忙答道:“别别别,孩儿这就过来啦!” 紫檀看着到了婚嫁年龄的女儿还像小孩子一样天真无邪,纯直可爱,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慈母一贯的微笑。 香喷喷的饭桌上,瑞霜瞥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的妖杞囊,进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用一种矫揉造作的语气,意味深长地对她爹爹撒娇道:“爹,我想去烨星宫玩。” 一听这话,紫檀原本和颜悦色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怒火冲天,面红耳赤。 只见她猛地用手拍了拍饭桌,发出“砰”的一声清脆声响,进而朝着瑞霜大声吼道:“玩什么玩!整天就知道玩玩玩,你不就是想找你墨珏哥哥玩吗?你给我老实待在家里,好好学习易容术,不准出去玩,真是的!好歹是个妖族公主,怎么就没个正经样?” 紫檀的一阵训斥顿时让瑞霜慌了神。 她委屈巴巴地低下头,嘟囔着嘴,眼眶红润,仿佛泪水马上就要夺眶而出。 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情急之下,瑞霜小心翼翼地用手肘碰碰一旁的妖杞囊,三番五次地示意他,希望爹爹能开口求情,说说好话。 提起妖杞囊这人,那可真是威风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洞察人心,两弯眉如春雨洗涤,心胸广阔,有海纳百川之胸襟,在外办事,谈吐不凡,有力战群雄之霸气,在内持家,语话委婉,有恃妻怕女之怯状,千身万化,似改头换面变脸匠,四肢强硬,如参天大树不朽木,快意恩仇九尾狐,横扫千军尽屠戮! 而且他还是妖族近代统领中,最具天赋的一位! 只区区八重天的功力,却已经拥有九条尾巴!实在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人人都对他敬佩不已! 一会儿过后,心领神会的妖杞囊终于有了反应。 他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郑重其事地开口道:“夫人,要不就让霜儿去趟怪族烨星宫吧!” 话音刚落,紫檀当即就站了起来,从头到脚都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干脆利落地疾言厉色道:“不行!绝对不可能!” 此言一出,妖杞囊也被吓得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不过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儿,而后又只得鼓起勇气,吞吞吐吐地苦苦哀求道:“夫……夫人,武怪之子怪……怪墨珏也是有……有怪才之称的人,霜儿也是个女……女流之辈,跟着墨……墨珏,学一些诗……诗词歌赋不……不好吗?” 瑞霜被他父亲结结巴巴的话语逗得哈哈大笑,就连他的夫人紫檀也没忍住,轻声笑了起来。 一阵欢声笑语过后,她的眉头才总算是舒展了些,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吧。就容你这一回。但是你得早去早回,别让我们担心。” 听到母后答应,瑞霜立马变得欢欣雀跃,手舞足蹈,嘴角上扬到极致,欣然自喜,心花怒放。 她相当迅速地用完了午膳,随即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道:“谢谢娘亲,孩儿告辞!” 说完,便立马没了踪影,纵身一跃,扬长而去,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之中。 而紫檀也只得无奈地自言自语道:“唉,这孩子……” …… 瑞霜变成一只小狐狸,怀着愉悦的心情奔向怪族烨星宫,只可惜运气不佳,竟还在路上触发了打猎之人所设计的机关。 只见她跑着跑着,勾到一条细绳,正当她怀疑那是什么玩意儿挡住自己去路的时候,一个坚固的木笼子突然从天而降,将其牢牢困住。 这个木笼子的底部都被削成了尖锐状,深深地陷在了泥泞之中。 惊慌失措的瑞霜还没反应过来,便只得下意识地低吟一声,落入了猎人的圈套,更叫人糟心的是,自己的一只脚还被木笼子的尖锐部分所划伤了,还真是祸不单行。 不大不小的木笼子用来困住这只六尾妖狐,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虽说稍微有点儿挤,但勉勉强强还能接受。 她将其余的五条尾巴收了起来,以增大自己活动的范围。 没过一会儿的工夫,前面的小丛林便开始嗖嗖作响。 瑞霜一度以为是无知的人类前来捕获猎物了,随时准备变身反击。 不料出现在眼前的,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猎人,也不是什么面目狰狞的恶人,而是一个长得白白净净,慈悲为怀的出家人。 这出家人名叫苦无,背着一个背篓,光鲜亮丽的头颅在阳光的普照下格外刺眼。面庞清秀,毫无瑕疵,一双善目隐隐闪动,两弯眉浅淡如纱,骨瘦如柴,有细小竹竿之模样,语话平和,展波澜不惊之沉着,光头圆润,似出锅卤蛋香喷喷,晴曛之下亮锃锃,慈悲为怀出家人,吃斋念佛扫地僧。 只见他走上前来,轻声细语道了声:“阿弥陀佛。”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木笼子搬开,放在一旁。 而后直接温柔地抱起瑞霜,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自言自语道:“好一只白白嫩嫩的小狐狸,究竟是什么人会忍心伤害你呢?” 一听这话,瑞霜不禁欣然自喜:“这小和尚真是会说话。果然,见了本公主的人无不称赞我的绝世容颜,哈哈。” 苦无把瑞霜抱在怀里,不停地抚摸着她洁白如雪的身躯,不知怎的,竟有种爱不释手的感觉。但摸着摸着,竟发现她的一只脚上有些许血迹。 于是乎,苦无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你受伤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幸亏你遇上了我。要是撞上了那些打猎之人,你可就要成了他们的盘中餐了。” 苦无放下身后的背篓,从里面拿出了一些绷带和草药,细心地帮瑞霜治疗。 在其一丝不苟的包扎好之后,苦无缓缓起身,摸了摸瑞霜的小脑袋,面带微笑地点明道:“小僧法号苦无。小狐狸,希望你可以像我的名字一样,没有痛苦。以后你可要小心了呀!” 语毕,他又抱起了瑞霜,一路前行,走着走着,途径一座残破不堪的寺庙,虽说条件是艰苦了点,但这对朴实无华的苦无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便也打算在这里歇息一会儿。 而当他进去之后,才赫然发现,里面竟是灰尘遍地,杂乱不堪,角落还结了些许蜘蛛网,摆放在中央的,是一座暗淡无光的佛像。 看样子,这里面已经是许久都没有人来过了。 苦无把瑞霜放到一团杂草堆上,进而自顾自地拿了些杂草为身后的佛像掸去尘灰,轻声道了句:“阿弥陀佛。” 随后他才放下背篓,从中拿出了一些野果子,放到瑞霜面前,苦笑道:“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背篓里暂时就只有这么些野果子,你要是想吃便吃吧。受了伤,你得多吃些东西才行。我们在这里休息片刻,晚点我再继续赶路,前往神宗。” 古灵精怪的瑞霜舔舔自己的爪子,心想:“挺善良的一个小和尚,只可惜我堂堂妖族公主,是不会吃这些东西的。今日算是承了你一份恩情,大恩不言谢。不过……其实我是不敢谢!怕变成人形会吓到你。唉,算啦算啦。” 瑞霜正这么想着,一颗果子却突然递了上来,愣是凑到了她的嘴前。 “你倒是吃呀,我刚吃了一个,可香了!快吃快吃,吃点东西才有力气养伤。”苦无热情洋溢地招呼道,脸上满是眉飞色舞的温柔笑意。 瑞霜一个劲儿地摇头晃脑,暗暗拒绝道:“不吃不吃!快给本公主拿开!” 瑞霜嘴上虽说着不吃,可到最后,还是经不住这一阵阵的果香,让苦无亲口喂了进去。 甜而不腻的果子舒爽可口,味道鲜美,别具一格,瑞霜不情不愿地细细品来,发现还真像那儿小和尚说的那么回事儿,鲜嫩无比,不同凡响。 看着小狐狸吃的这般津津有味的样子,苦无突然没了正经样,不由自主地放声大笑起来道:“哈哈,小狐狸,你吃果子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怎么样?是不是特别香。” 苦无一边说着,一边大口大口啃着果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瑞霜跟着他一块儿咀嚼,情不自禁地于心中默默认可道:“嗯!这果子可真香!不比我墨珏哥哥那边的果子差呀!嗯!好吃!” 瑞霜狼吞虎咽地吃着,进而猛然想起,自己此行出来可是要去墨珏哥哥那边玩的呀! 于是乎,瑞霜吃完眼前这个果子后,一溜烟儿就跑走了,只用狐语匆匆忙忙地丢下一句:“小和尚,再见了!”而后便消失在了苦无的视线里。 看着小狐狸飞快地窜了出去,苦无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火急火燎地追到寺庙外,朝着辽阔苍远的天地放声疾呼道:“诶!小狐狸,你这是要去哪啊!伤还没好呢!” 渐行渐远的瑞霜全然没有听到苦无的提醒,而苦无则只能抬起头仰望天空,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口气,心潮起伏地感慨道:“唉,罢了,江湖之大,就此别过,日后有缘自会相见。” 第二章 怪林逗趣 冰雪聪明的瑞霜一路奔突前行,还没一会儿的工夫,很快就来到了怪族之外。 怪族处于万里无云的沐曦疑地,说白了,就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深山老林中。因这里是怪族的栖息地,加之里面生活着不少可以化作人形的奇珍异兽,所以这里也被称之为怪林。 怪林的深处有着一座金碧辉煌的王宫,名为烨星宫。那里可是怪族统领怪倚硎每日处理怪族上上下下大小事物的地方,一般的闲杂人等还真没法靠近,不过寄情欣欣向荣的草木,亦是别有一番风味。 瑞霜在结界之外摇身一变,化作人形,进而闭上了眼,于胸中鼓足一口气,不假思索地放声疾呼道:“墨珏哥哥!” 话音刚落,便有一头迅猛的狼在丛林间飞驰而过,身手矫健地跨过一道又一道坎,尖利的獠牙露出半点,犀利的眼神目视前方,每一寸土地上都留下了他不可磨灭的脚印,英姿飒爽,帅气逼人。 怪墨珏跑到结界前便停了下来,轻松自如地变成了人形。 他身着白衣,身形修长,一表人才,丰神俊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一双眼光极灿烂,两弯眉展似疾风,饱读诗书,有满腹经纶之气势,语话暖心,吐嘘寒问暖之关怀,随心所欲,如同人间公子哥,文采飞扬,恰似偏偏逍遥客,自由自在好喜乐,颇像闲云与野鹤。 他置于大腿一侧的一只手暗自凝聚内力,待到时机成熟以后,轻轻往上一挥,眨眼间就关上了结界,兴致冲冲地放瑞霜进来。 活蹦乱跳的瑞霜一下子就扑到了怪墨珏的身上,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两人见到彼此,喜笑颜开,很是高兴,寒暄几句过后,墨珏再坦坦荡荡把手一挥,重新打开了结界,以防外敌入侵。随即识趣地变回原形,化作了狼身,恭候瑞霜公主大驾光临。 瑞霜见状,嘴角微微上扬,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三番五次地驾临怪族,墨珏哥哥已然清楚了自己的习性,所以话还没说两句,就直接变了回去。 既然如此,瑞霜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只见她相当自然地纵身一跃,轻飘飘地骑在了墨珏坚挺有力的背脊上。 瑞霜坐稳之后,自信一笑,迫不及待地催促道:“墨珏哥哥,我们走!” 随着瑞霜一声令下,墨珏当即就迈开了自己雄厚有力的步伐,猛不防地向前横冲直撞,酣畅淋漓地穿行于林深枝茂之间,大抵是因为墨珏常年生活在此的缘故,他对自家这错综复杂的怪林已然是了如指掌,即便荆棘丛生,他也是信手拈来,总能安然无恙地飞驰而过。 只可惜他的速度太快,致使狂风吹得瑞霜有些睁不开眼,甚至不得不俯下身子,抱紧他柔软的身躯,否则非要狼狈不堪地从上面摔下来不可。 瑞霜乌黑亮丽的秀发迎风飘扬,她感受着大自然从身边流过的气息,树林的味道令她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这时,随着墨珏放慢脚步,瑞霜终于有机会坐直了身子。 她伸出双手,摊开掌心置于嘴前,呈一个口字形,进而拉长了声线,不管不顾地大喊大叫道:“啊——”这样把所有压力全部都释放出去,可以畅快许多。 就连墨珏也忍不住跟着她一块儿喊道:“嗷呜!” 怪族太子怪墨珏一呼百应,他只这么简单地喊了一小声,宽阔平坦的怪林便又开始躁动起来。 其他的动物瞬间情绪高涨,同他一起放声高呼。 各种动物的声音弥漫着整个怪林,悦耳动听,令人心驰神往。 随后,墨珏跑到一条溪流旁,至此才停下了如飞健步。 他细心地趴在地上,以让瑞霜方便下来。 直到瑞霜安安稳稳地站在了地面后,他才重新变回人形,冲着瑞霜憨憨一笑,心花怒放地说:“瑞霜妹妹,你又来找我啦。” 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镇定自若地注视着怪墨珏,叉着腰,傲娇地答道:“怎么?不欢迎本公主啊?” 墨珏的嘴角上扬到极致,笑容荡漾道:“没有没有,怎么会不欢迎呢?只怕是……招待不周啊!” 瑞霜轻声笑笑,而后长舒一口气,静静地躺在草地上,用双手枕着后脑勺,心如止水地听着汩汩溪流声,注视着湛蓝的天空,感受生活的美妙。 墨珏舒适惬意地席地而坐,但他笑着笑着,却忽然变了脸色。因为他注意到,瑞霜的脚上竟然有草药的包扎,于是出于本能,不由自主得关切道:“瑞霜妹妹,你的脚怎么会受伤?” 瑞霜愣了一下,匆匆反应过来后,迟疑地坐起来,看看自己受伤的脚,不紧不慢地挥一挥衣袖,蛮不在乎地笑道:“一点小伤而已,不日即可痊愈。倒是墨珏哥哥你,这么点伤都能引得你这么紧张,莫不是喜欢本公主呀?” 墨珏轻声一笑,有意无意地夸耀道:“哈!天下之大,追本公子的人可以从这排到居安城。若不是怕妖帝降罪,你以为我还会这么关心你啊?” 此言一出,瑞霜的公主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径直握紧了小拳拳,轻轻打着怪墨珏孔武有力的胸脯,扭捏着身子,嗲声嗲气地撒娇道:“墨珏哥哥,你真讨厌!” 墨珏连声大笑,急急忙忙地安抚道:“哈哈,好了好了,别闹了,我送你个东西。”说着,战战兢兢地从怀中掏出一个令牌。 这块令牌约莫有一只手掌大小,体态轻盈,小巧玲珑,巧夺天工,颜色灰暗而富有灵气,做工精致而别具一格,看上去就是一副价值不菲的样子,颇具特色。 瑞霜如履薄冰地接过墨珏令牌,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疑惑不解地问:“墨珏哥哥,这是何物?” “这是我们怪族的通关令牌,有了它,就算你不是怪族的人,也可以畅通无阻地通过结界,轻而易举地进来。那道屏障对你来说,形同虚设。”怪墨珏毫不避讳地点明道。 瑞霜一听,欣然自喜,豁然开朗,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哇!这小小的令牌竟有如此神奇的功效。墨珏哥哥出手,果然都是贵重之物!谢谢你啦墨珏哥哥!” “诶!”怪墨珏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气定神闲地打趣道,“你可是妖帝娇生惯养的公主,这声谢谢,叫我如何受得起啊?” “行啦,墨珏哥哥,你可就别贫嘴逗我了,你自己不也是怪族的太子吗?” 怪墨珏低了低头,轻声笑笑,用一种慵懒的声调,若有所思地说:“你我二人在这里谈笑风生,欣赏美景,悠闲得很。但恐怕魔霄就没这么幸运了,这个时候,一定还在修炼功法秘籍吧!” 听到此处,瑞霜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心中已然生出了鬼主意。 “要不我们去找魔霄哥哥玩会儿吧。魔伯伯向来管教有方,认真严厉。魔霄哥哥在魔伯伯的督促下一定累坏了,我们顺便从你这树上摘些果子送过去给他,好让他放松放松。”瑞霜古灵精怪地提议道。 墨珏心潮起伏地默默颔首,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认可道:“嗯,好主意。既然如此,那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采些野果子送给魔霄。” “嗯!” …… 两人由小溪旁的开阔之处来到了怪林之中野果最多的一片地带。 只见聪明绝顶的瑞霜伸出自己的六条尾巴,轻而易举地操控着它们于树冠上来回摆动。 飘忽不定的尾巴就像是来势汹汹,势不可挡的绝美海浪,相当顺利地从树上拍下了许多野果。 瑞霜自信满满地用尾巴将它们紧紧裹住,最后再次坐在化作狼身的墨珏身上,朝着位于云岭痴地的魔族昊轮宫进发了。 第三章 魔鬼之争 在二人抵达云雾缭绕,神秘莫测的云岭痴地之后,暗黑色的结界散去,化作一条魔气滔天的恶龙直冲云霄。 而面若桃花的魔霄则是赶忙出来迎接。 一身玄色锦缎,让他看起来气质非凡,气势如虹。 其五官端正,相貌堂堂,生得俊俏,独喜瑞霜。一双眼光很锐利,两弯眉舒如闲云。冲动易怒,有过关斩将之雄风。语话奔放,吐响彻云霄之气势。身强体壮,似不可撼动巍峨山。穷兵黩武,一言不合就开干。羽翼丰满上天端,既能覆雨又云翻。 他一见到瑞霜,脸上的表情便径直笑成了一团。 只见魔霄挥舞着肩膀上的一对翅膀,兴致冲冲地飞到了瑞霜面前,从容自如地落地之后,暗自发力,仅仅是“咻”的一声,便将翅膀收了起来,进而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打趣道:“没想到瑞霜公主大驾光临,魔霄有失远迎。还请瑞霜公主快快请进,在下定当好生款待!”说着,便稍稍俯身,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里面,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希望瑞霜跟自己进去。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一边跟着魔霄往里走去,一边饶有兴致地问:“魔霄哥哥,我们都这么熟了还说得这么正式干嘛?如此倒是显得我们生分了。” 魔霄自信一笑,意味深长地说:“瑞霜妹妹,我难得见着你一回,像今日聚集的机会可谓是少之又少。我若是不认真严肃地严阵以待,倒真是怕会留下遗憾。” “诶!”瑞霜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魔霄哥哥,你这是说得哪里话!正所谓……来日方长嘛!纵使魔伯伯家教严格,大不了我以后都偷偷来找你玩儿就好啦!” 一听这话,魔霄的嘴角便是不自觉地上扬到极致,高兴得忘乎所以,脸上是溢于言表的惊喜。 “瑞霜妹妹要真是方便的话,那可就是再好不过了。”魔霄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地回应道,“你放心,只要瑞霜妹妹你来,我一定是盛情款待,绝不怠慢!” 说完,两人便是欢喜鼓舞地相视一笑,其乐融融,悠闲自在。 这二人虽然是有说有笑的,可尾随在二人身后的墨珏却是不开心了。 他见魔霄和瑞霜兴致勃勃地谈笑风生而忽略了自己,难免有些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于是乎,墨珏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一本正经地提醒道:“咳咳!魔霄,见到瑞霜妹妹,就忘了你兄弟我还在这儿了?” 魔霄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始料未及地回过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瞥了墨珏一眼。说实话,要不是他因咳嗽而发出了不小的动静,自己还真是没注意到,原来墨珏也在这里! 他皱着眉,苦着脸,飞快地连连向外挥手,略显不耐烦地说:“去去去,你哪能跟瑞霜妹妹相提并论?瑞霜妹妹可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你要是能有她一半的姿色,给你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一听这话,瑞霜便是不自觉地微微一笑,稍稍低头,面红耳赤,略显娇羞,止不住地暗自窃喜。 墨珏当即就“啧”了一声,干脆利落地把头一扭,不甚服气地喃喃自语道:“哼,我要是个女人,不知道要给多少男子迷上!” 紧接着,魔霄没再理会墨珏,而是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瑞霜的身上,轻声细语地对她说道:“瑞霜妹妹,方才我正在练功,感知到你的妖气靠近便速速出来了。父王交代我练习的功法我还没有完成,他下的命令我不敢不从。要不我叫人备上好酒好菜,你在此看我武功可有精进?” “好呀好呀。”瑞霜面带微笑,不假思索地答应道,“反正我也闲着没事干,正好欣赏欣赏魔霄哥哥你的绝招!嘻嘻!” 听得瑞霜如此乐意,魔霄的心情瞬间大好。于是命人准备美味佳肴置于亭下,以供他们食用。进而让他们坐在这处偏远的凉亭,自己则是跑到前方的开口地带,开始施法运功。 只见魔霄伸出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凝聚出一股排山倒海的魔气,进而忽然俯身,面部朝下,猛地把两掌拍在了地面上,发出“砰”的一阵清脆声响,而后对着前方的巨石大喊一声道:“魔云冲霄!” 语毕,一团好似云状物的魔气便脱离了魔霄的双掌,沿着地面向前横冲直撞,以飞快的速度奔向石头。 在地面的魔气触及石块之时,便听见“轰”的一声,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巨响,引起阵阵烟尘缭绕,乱人视线。 眼前雾气腾腾,完全看不见是什么情况,只能看到一块块碎石从中飞溅出来。 待到烟消云散之后,瑞霜和墨珏赫然发现,先前所瞄准的巨石竟是安然无恙,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不动如山! 还没等魔霄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瑞霜和墨珏便已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全然没了正形。尤其是墨玦,一边不停地拍桌,发出“啪啪啪”的声响,一边指着魔霄,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幸灾乐祸道:“哈哈哈!我说魔霄啊,你这招魔云冲霄还真是气势磅礴,威力巨大呀!要是谁中了你的这一招,岂不是得当场命丧黄泉,无力回天啦?哈哈!” 魔霄见此情形,顿时慌了神,瞬间汗如雨下,手足无措,只觉得尴尬万分,不知如何是好,进而慌里慌张地自我怀疑道:“不可能啊!怎么会这样呢?!” 正当魔霄愁眉不展,忧心忡忡之际,周遭又突然传来了一阵阴森恐怖之中略带爽朗的笑声,致使众人不得不随之警惕起来。 一会儿过后,众人赫然发现,巨石面前竟开始浮现出一道模模糊糊的残影,若隐若现,扑朔迷离。 直至笑声消散殆尽,残影才逐渐变得清晰明朗起来。 只见一个衣冠楚楚的人用手捂着肚子,对着魔霄不停地捧腹大笑。 他们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这才猛然发现,原来装神弄鬼的不是别人,而是鬼王之子:鬼涅离! 他深蓝色的衣物上挂着些许骷髅,与其父亲一样,幽冥之火在身上明灭可见,看着渗人。 他有张秀气面庞,亦喜瑞霜。一双眼睛冒青光,两弯眉笼如云卷。桀骜不驯,有放荡不羁之潇洒。语话狂妄,吐势在必得之志气。自信满满,傲视群雄无所惧。信誓旦旦,焚尽万物成烟缕。浮碧空下清风徐,赤焰熊熊把火浴。 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的瑞霜立马起身,迈着可爱有趣的小碎步,急急忙忙地跑到涅离面前,用一种钦佩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格外崇拜地说道:“哇塞,涅离哥哥,你学会鬼影迷踪了!上次见面的时候不是还连皮毛都没学会的吗?” 鬼涅离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轻声一笑,自信满满地说:“哈!你涅离哥哥是何方神圣,岂有我学不会的东西?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魔霄的绝招还不是被我悄无声息地挡了下来?哈哈。” 一听这话,魔霄顿时就不乐意了。 他径直变了脸色,横眉怒目,凶神恶煞,很是不服地反驳道:“好你个鬼涅离,真是岂有此理!你藏在暗处算什么本事?还有,你这家伙是怎么进来的?除了四大统领可以互相出入彼此的结界,其他人应当是断无可能才对,你究竟使了什么阴谋诡计!” “这算是哪门子本事?”鬼涅离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用一种颇具挑逗意味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这当然算是我鬼族的独门绝学呀!至于我是怎么进来的……那当然是你放瑞霜妹妹进来的时候我就跟着进来咯!” 目瞪口呆的魔霄一下子愣了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得无可奈何地把一肚子的怨气憋了回去。 这时,风度翩翩的墨珏猝不及防地问道:“涅离,你父亲怎么会让你离开鹿川宫?按照以往来说,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是跟魔霄一样,在练习功法吗?” 鬼涅离瞥了魔霄一眼,进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哼,他哪能跟我比?我的天赋不知道比他高出多少倍。父亲见我天资聪慧,就给了我一个特例,允许我出来玩玩咯。再说了,你们的武功如此不堪,万一遇到危险,怎么保护得了瑞霜妹妹?我不放心,就一路跟着你们了。你说是吧,瑞霜妹妹?”说完,还向瑞霜抛了一个媚眼,致使瑞霜羞涩地垂下了脑袋,不由自主地小脸一红,倒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魔霄看到鬼涅离对瑞霜这般眉目传情,一下子急眼了,直接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而后辞气激愤道:“鬼涅离,你怎么说话呢?!这好歹是我的地盘,敢不敢光明正大的和我较量一场?我们拿实力说话!” “比就比,随你怎么较量,结果都是我赢!”鬼涅离冷笑一声,拉长了声线,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信心十足地说道。 魔霄气急败坏地红了眼,他喘了一口粗气,愤愤不平地对墨珏说道:“墨珏,照顾好瑞霜妹妹。离我远点,我可不想伤及无辜!” 墨珏见势不妙,不禁露出了忧心惙惙的神情,已然费劲口舌地尽力劝阻,但二人偏偏不听,使得他亦是十分的无奈。 古灵精怪的瑞霜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在一旁提议道:“墨珏哥哥,我们还是先站远点吧。他们两人不经常这样吗?切磋切磋武艺而已,切磋完之后,摆上一桌好饭好菜,又开始把酒言欢了。” 墨珏仔细一想,发觉还真是这样,而后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惴惴不安地和瑞霜回到了那座偏远的凉亭之下,平心静气地观望这场扣人心弦的斗法盛宴。 沉着稳重的鬼涅离没有先出手,而是选择了静观其变,蓄势待发,因为他料定魔霄一定会按耐不住,先行下手。 果不其然。 只见魔霄再次使出了他的魔云冲霄,攻向鬼涅离。 但这次鬼涅离没有释放火球抵挡,而是任凭他的绝技横冲直撞。 待到魔云冲霄命中鬼涅离的那一刻,仅眨眼间的工夫,他浑身上下便被魔气紧紧裹住,无法动弹。可他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的神情,似乎心中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 久而久之,鬼涅离渐渐被魔气拖到上空。 就在魔霄洋洋得意,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鬼涅离突然闭了闭眼,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深不可测,不怀好意的笑容。 紧接着,他分别置于大腿一侧的双手猛地摊开掌心,不断向外释放青蓝色的幽冥之气。 这团势不可挡的幽冥之气顺着掌心蔓延开来,仅仅一小会儿的功夫便已经遍布全身。 随着鬼涅离猛地睁大了眼睛,向外震慑出一道强大的内力,幽冥之气便在一瞬间化为熊熊烈火,而鬼涅离则是将全身浸没于火海之中,声势浩大,夺人眼球。此谓,引火烧身! 须臾,缠绕在鬼涅离身上的魔气渐渐松弛,青蓝色的鬼火慢慢将其吞噬。 随着这团火焰越烧越旺,魔霄附于他身上的魔气竟是完全消散了! 面对此情此景,踌躇满志的魔霄忍不住有所感慨道:“好你个鬼涅离,没想到连自焚都让你练成了!” 鬼涅离淡然一笑,随即用一种阴森可怖的语气,神色自若地回应道:“你没想到的,还多着呢!”说完,当即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对着魔霄。 刹那间,一颗颗火球毫不间断地从周遭窜出,它们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马不停蹄地往魔霄飞奔而去。 魔霄匆匆反应过来后,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猛地一使劲儿,身后突然长出一对华丽巨大的翅膀。 他只轻轻挥舞了一下,便直接引起粒粒飞沙走石,惊起阵阵尘土飞扬。 随着他猛地用脚一踏地,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径直飞到了天上,其动作迅猛,难以言表。 位于半空中的魔霄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鬼涅离,锁定目标后,二话不说地朝着他俯冲而去。 他一边躲开火球的攻击,一边向前突飞猛进,横冲直撞,身手敏捷,气度不凡。 随着时间的流逝,鬼涅离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打不中他。 于是他在魔霄即将撞上自己的那一刻急中生智,立马使出了自家的独门绝学,鬼影迷踪! 只见鬼涅离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相当迅速地移动到了魔霄后面,反手抓住他的翅膀,企图给他致命一击。但当他这么做之后才发现,原来这一切并没有什么用,反倒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因为魔霄的翅膀健壮有力,一旦他用力扇动,鬼涅离根本没有紧紧攥住它的可能性。 紧接着,魔霄潇洒自如地转了个身,便轻而易举地将鬼涅离甩到了一边,随即趁热打铁,乘胜追击,凭借翅膀飞快地移动到他的面前,朝着他的胸口重重地挥出一拳。 好在鬼涅离早有防备,在步步后退的同时,反应迅速地接住了他的拳头,再用自己的另一只手召唤数不胜数的幽冥鬼火轰向魔霄。 魔霄见状,瞳孔放大到极致,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来了一记华丽的后空翻,这才得以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保持距离的两人面面相觑,止不住地喘着粗气,各自对视一眼后,再次使出了各自的绝招。 一边是夹杂着碎石的巨大火球,另一边是排山倒海的强烈魔气。 就在两个功法即将碰撞擦出火花的刹那间,一条魔龙突然从天而降,轰散了二人的功法,愣是阻断了两者的相遇。 众人情不自禁地把视线转移到天上,他们不谋而合地看向万里晴空,赫然发现,魔君正挥动着无与伦比的黑色羽翼缓缓下降。其气场十足,盛气凌人,一双眼光照夜清,两弯眉净如荼白。陂湖禀量,有匹敌万千之威风。谈吐有致,展万丈危崖之志气。胆大包天,似崩山猛虎脱牢笼。身强体壮,如裂地凶兽强出头。如同天上黑羽枭,功力更甚大鹏鸟。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要数那双不同凡响,别具一格,乌漆墨黑的锃亮翅膀。这对翅膀跟魔霄的相比,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墨珏和瑞霜见了,赶忙出来行礼。 只见他们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来到魔夔的面前,进而识趣地双手作揖,默契十足地齐声喊道:“参见魔君。” 鬼涅离喘了一口粗气后,也火急火燎地迎上前来,略显迟钝地说道:“参见魔君。” 魔夔心满意足地默默颔首,正色庄容地答道:“诸位不必多礼。” 三人起身后,就剩一个魔霄还没行礼了。许是因为父子之间太过熟悉,加上在场的也都不是外人的缘故,使得他并没有那么注重礼节。 魔夔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怒目而视魔霄,愤愤不平地嗔怪道:“你个臭小子,又在这里惹事生非!” 张皇失措的魔霄瞬间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不假思索地矢口否认道:“没有!事情并非如父亲所想的那般,我只是在和涅离兄切磋武艺罢了。” “切磋武艺哪有你这么切磋的?要点到为止,明白吗?”魔夔辞气激愤地反驳道。 魔霄在他父亲严厉的语气面前不敢再吱声,只得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委屈巴巴地小声答道:“知道了……” 魔夔在训斥完魔霄之后,当即变了脸色,露出一抹和蔼慈祥,灿若朝阳的笑容,还特地降低了音量,轻声细语,格外温柔对瑞霜说:“瑞霜啊,方才你母亲又给我千里传音了。让你赶快回去,不然可有你好受的!” 此言一出,瑞霜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惊慌失措和忐忑不安,径直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已然是脸色惨白,忧心如焚。 情急之下,她一把拉过墨珏的手,慌乱不安地惊呼一声道:“墨珏哥哥,快!快送我回去!不然我以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你了!” 墨珏一边被瑞霜牵着往外走,一边回过头跟魔夔匆匆作别道:“魔君,在下告辞,改天再来玩!” 鬼涅离见大家都走了,寻思再在这儿待着也没什么意思,于是也恭恭敬敬地对魔夔说道:“魔君,那我就先行一步了,改日再登门拜访,继续与魔霄切磋武艺。” 魔君很是欣慰地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义正辞严地说:“好,好,哈哈,有你这样强劲的对手,正好让我儿练练拳脚!记住了,要点到为止。” 鬼涅离微微一笑,轻轻答应了一声,便用鬼影迷踪大法速速离开了。 而魔霄也被他父亲叫回了大殿,开始了没完没了的唠叨…… 第四章 初上神宗 正值一个艳阳天,神宗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 原因是将会有新一届弟子在明日入门。 它贵为天下第一名门正派,里面自然是高手如云,深不可测。且其设有宸轩殿,仁和宫,奇阳宫,量尘宫,静帘宫等诸多宫殿,就连名震江湖的铸铁阁和归元堂也坐落其中。 由此可见,其广袤无垠,占地千亩,令人叹为观止。 神宗早在之前就已经派弟子们在各大城郡张贴了告示。 众人需通过重重考核,层层选拔,克服难关,才有资格进入神宗,拜师学艺,光宗耀祖。 而这次的关卡由神宗的智多星吴谋亲自设计,所以各种机关算尽想来是必不可少了。 但是今日只是准备而已,到了明日,才是众人噩梦的开始。 …… 时光荏苒,转瞬即逝。 翌日晌午时分,一大批弟子已气喘吁吁地在神宗大门前等候。他们大多都佝偻着身子,双腿稍稍弯曲,两手撑在双膝上,已然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然而这也没办法,毕竟踏上神宗的百重石梯不单单是来到神宗的必经之路,更是成为神宗弟子的首要任务。 若是连这百重石梯都踏不上,又怎么能忍受得了神宗的刻苦修行呢? 自祖师爷创立神宗千万年来,便是人才辈出,济济一堂。多少个名声在外的风云人物就算没有名垂青史,也算得上是鼎鼎有名,无人不知。 江湖上的门派诸多,能比得上神宗的,却是凤毛麟角,寥寥无几。 …… 正当大家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地爬上百重石梯时,却有一人与众不同,超凡脱俗,令人眼前一亮。 此人名叫荣百华。身穿锦缎丝绸,衣着华丽,装饰昂贵,举止高雅,风度翩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双眼光亮晶晶,两弯眉舒缓温润。养尊处优,有名门望族之气势。语话任性,吐肆无忌惮之童言。出手阔绰,一掷千金不屑顾。慷慨大方,万贯家产可销路。凡是招摇所行处,必引桃花挡不住。 只因他让四名壮丁八抬大轿着上了神宗,故而其他的人纷纷向他投去羡慕的眼神。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位出身贫寒的白面书生,身材还算高挑,光头圆润,衣着简朴,两袖清风,却目光炯炯,坚定有力,他的眼神里,有决心,有抱负,有鸿鹄壮志。单论气场,丝毫不输那位十指不染阳春水的贵公子。 这人便是之前与妖族公主妖瑞霜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和尚:苦无。 他只是看了那位穿金戴银的仁兄一眼,随即便拿出一本已经被翻烂的佛家经文看了起来。 那位公子哥不紧不慢地下了轿子,放眼望去,发现所有人都在羡慕自己的花轿后,不禁开始沾沾自喜,洋洋得意起来。但就在他自鸣得意之时,却猛然发现人群当中竟有一股清流存在! 所有人都对自己羡慕不已,唯独那和尚特立独行,鄙夷不屑。 这一奇怪的现象一下子就勾起了荣百华的好奇心。 他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一筹莫展地暗暗想道:“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大人物,才会孜孜不倦地看着手头的经书,而对富甲一方的本少爷不屑一顾呢?” 愁眉不展的荣百华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还是决定上前搭话,一探究竟。 只见他一个箭步来到苦无的身边,一边相当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边挑着眉头,用一种悠然自得的语气,兴致勃勃地问:“嘿,小光头!你看我身后这轿子如何?” 苦无先是顺着他的视线瞥了花轿一眼,犀火般的目光当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然后再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荣百华的身上,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这轿子精美绝伦,不同凡响,很是不错。可惜它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不然便失去了它本身的用处和价值。这位兄台要是真有心来神宗修炼功法,就不该八抬大轿着上来。” 此言一出,周遭的人便是物议沸腾,议论纷纷,全都伸出一只手指冲着苦无指指点点,评头论足,喧嚷之声,无穷无尽。 因为他们听了这白面书生的话,皆是忍不住为他感到担忧。 其原因便在于,荣百华的父亲是当地最具影响力的首富,荣千富! “这和尚倘若得罪了他,那以后在居安城的日子肯定是不好过了。”大家都这么说。 而事实上,即使是在苦无得知了他的真实身份后,对他也是没有丝毫的阿谀奉承和百般讨好。不仅如此,不畏权贵的苦无还变本加厉地放声指责道:“令尊既是首富,那这位兄台又何必来此修习呢?连百重石梯都踏不上来的话,那在神宗又能有什么作为?” “嘿――你……你……”荣百华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喉结一阵蠕动,话到嘴边,竟是不自觉地咽了回去,千思万想过后,话锋急转道,“你说得很有道理喔!” 荣百华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并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跟称兄道弟似的,很是娴熟地伸出一只手搭在了苦无的另一侧肩膀上,豪气冲天地大声疾呼道:“来,兄台,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只要日后有我荣百华一口肉吃,就一定有你的一口汤喝!” 苦无挪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进而站到一旁,面对百华,不慌不忙地双手作揖,心平气和地自我介绍道:“在下,苦无。” “苦无……”荣百华当即就皱起了眉,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喃喃自语了一会儿后,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灵机一动道,“苦无,苦无,苦难皆无,好名字啊!想必令尊和令堂一定是希望你将来一帆风顺,无忧无虑,前尘似锦,所以才给你起的这个名字吧!” 听到此处,苦无的脸色突然就变得凝重起来,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愁眉莫展,忧心忡忡地解释道:“我……我不知道……自打我记事以来,便在狄山脚下的宏德寺里吃斋念佛,根本没有见过我的父母,只知道方丈一直这么叫我。” 一听此言,反应迅速的荣百华立马就意识到是自己问错话了。 只见他飘忽不定的眼神惊慌失措地瞥向四面八方,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终于是把自己心直口快的性格收敛了一些。 就在场面即将陷入尴尬的氛围当中时,荣百华突然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一手指着大门处五步台阶之上的一片空旷地带,无比激动地脱口而出道:“你看,神宗的人出来了!” 只见一个眉清目秀的男人手持密卷文书,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向外面徐徐走来。 他大义凛然地站在众人面前,气势恢宏地昭告这次选拔的条件和入门规则。 原本零零散散,蜩螗羹沸的人群,一下子变得井然有序,安静肃穆。 他慢慢悠悠地打开手中的一张卷轴,进而以洪亮的声音义正言辞地念道:“神宗,乃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亦是练习功法,求仙问道的风水宝地。以替天行道为宗旨,除尽天下不良人!与异族水火不容,势不两立。倘若诸位有生之年入神宗,那么不管你出身何处,背景如何,但凡与异族之人有所往来,一律按照神宗律法处置,不容宽恕!” 语毕,此人便有条不紊地合上卷轴,振振有词地补充道:“还请诸位洁身自好,我神宗容不下任何一粒老鼠屎。毕竟许多有名望的江湖人士皆出于此,我们也是有头有脸的高等学府。对了,我叫慕功。等你们入门之后,可以叫我,大师兄。” 慕功说话之时神采飞扬,威风八面。清风拂过他脸庞,淡蓝色锦衣裳,印象深刻直叫人难忘。一表人才,丰神俊朗。一双眼光坚定锐利,两弯眉毛形如玉钩。正气凛然,有降妖除魔之雄风。语话铿锵,吐匡扶正道之决心。气势恢宏,似群龙之首命群雄。高视阔步,万人之上大师兄。忠心耿耿为神宗,鞠躬尽瘁斩妖梦。 只是听了慕功的话,许多人竟都开始变得慌慌张张起来。神宗严厉的教学风格不得不让人心生畏惧,后面甚至有几个胆小如鼠的后生小辈火急火燎地逃之夭夭,溜之大吉,只眨眼间的工夫,便是即刻没了踪影。 但宗规森严归森严,就单单拿这位大师兄丰神俊朗的颜值来说,还是十分容易令人着迷的。 坊间甚至还流传着“见到慕功眼睛直,女弟子纷纷变花痴,男弟子争风拿醋吃。”的玩笑话。 据说,神宗上上下下无数女弟子皆为慕功的容貌所迷恋。以至于有的姑娘专程上神宗,只为一睹他的俊朗面容。 然而鲜衣怒马的少年郎,自然要配倾国倾城的绝世佳人。 这会儿,人群中刚好有一抹鲜丽惊艳的色彩与之相辅相成。 那是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她五官端正,姿态万千。一束长发及腰,烈焰红唇正好。身材纤细又高挑,一双大眼弯睫毛。妖娆动人,妩媚多姿,前凸后翘,双峰坦坦荡荡,后山延绵起伏,引无数英雄竞折腰。语话柔和,如黄鹂莺莺在啼歌。明眸皓齿,似酽白澡雪下云端。步伐轻盈,如随风飘扬蒲公英,美如墨画且娉婷,肤若凝脂会偷心。 爱情有时候就是这么玄妙。 这位来路不明的红衣女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师兄,想必也是被大师兄的俊秀面庞所吸引。那眼神,真叫一个饥渴难耐,如狼似虎! 而大师兄恰巧也注意到了这一抹无与伦比的刹那之美。 两人不谋而合地相视一笑,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时间也好像在这一刻静止。尽管是那么短暂的一瞬间,也足以让人饱尝爱情的甜蜜…… 第五章 陷入幻境 “考核总共分为四项内容,各有其难处。”慕功板着一张脸,认真严肃地说道。“每一项考核的时间最多是两个时辰。时间一到,若是还未克服关卡,则视为考核失败,来年才可再次挑战。” 说到此处,前来考核的弟子们纷纷唏嘘不已,生怕自己会被淘汰掉。 慕功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更进一步地开口道:“每一项考核的关卡可自愿与他人组队,但不能够强求他人与自己组队,必须是你情我愿。允许你们最多五人一组。你们的一言一行都将会被记录在册,师尊们会在宸轩殿看着你们的一举一动。下面我宣布,神宗的弟子考核,正式开始!” 慕功带领众弟子进入一个辽阔宽广的楼阁内,这里面就好比外的客栈,四四方方的木桌井然有序地陈列其中,方方正正的矮凳立在木桌的下方,楼上是各式各样的卧房,古朴典雅,自然大方。唯一与之不同的,便是这楼阁内的灵气更加充沛,且其柱子上皆刻着一些浅显易懂的武学要领。 正当大家乐此不疲地欣赏之时,风流倜傥的慕功又发话了:“请诸位进入第一项考核,‘真假难辨’。每个人一间房,自成一队的人共用一间房。” 话音刚落,机灵的荣百华便直接紧紧地抓住了苦无的一只手臂,愣是把正在看武学要领看得正入神的苦无吓了一跳。 只见他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进而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向旁边的荣百华投去了匪夷所思的目光,倍感诧异地问:“百华兄,你这是做什么?” 荣百华咧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冲着他憨憨一笑,一本正经地胡扯道:“苦无兄,我看还是咱们俩一队吧,我武功高,要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说不定我还能保护你呢!” “可是……”苦无皱了皱眉,进退维谷,首鼠两端,露出一副纠结的神情,迟疑地婉拒道,“小僧觉得自己一个人够了。百华兄的好意,小僧心领了。我想我们还是各自行事吧,免得到时候叫小僧拖累了百华兄。” “诶!没事!”荣百华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这哪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本少爷说了以后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汤喝的嘛!咱俩一块儿行动,保证妥妥的!” “但是……” 愁眉不展的苦无正想接着拒绝,荣百华却是直接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义正严辞地打断道:“诶!没有但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们走!” 语毕,荣百华便相当主动地拉着苦无往楼上走去,与之进入了同一间卧房。 而当两人来到里面定睛一看时,才发现原来这里的结构布局当真就是按坊间的客栈来设置的。简直和外面客栈的构造如出一辙,一模一样,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一张被收拾的干净整洁且巨大无比的床,还有张古色古香的桌子放在中央,四张长凳整整齐齐地立在下方,唯独有一点令人奇怪的是,桌上竟有一壶热腾腾的清茶,淡而留香,白雾升腾,由此看来,应该是刚刚被人泡好的。 荣百华看到它后,顿时就提起了兴致,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毅然决然地举起茶杯,不假思索地倒入喉中,正好给自己解解渴。 正端详着四周环境的苦无见到荣百华这般举止,当即就瞪大了眼睛,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而后更是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快住手!” 荣百华才刚刚把茶倒入喉中,但听得苦无大喝一声后,竟是一溜烟儿地将其吐了出来,硬生生地把含在嘴里迟迟未曾咽下去的茶水给喷了出去。 苦无见状,不禁眯起了双眼,挣扎着表情,略显嫌弃地问道:“百……百华兄,你怎么了?” “唔!烫……烫嘴!”荣百华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心有余悸地脱口而出道。 一听这话,苦无竟还情不自禁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实在是被他滑稽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 “这茶一定是刚泡好的!”荣百华伸出一只手,指着桌上空荡荡的茶杯,进而用坚定不移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它,斩钉截铁地肯定了一番后,又不由得眉梢一紧,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疑惑不解地喃喃自语道,“但是它与这次的考核又有什么关系呢?” …… 此时,宸轩殿的二位师尊正饶有兴致地通过窥天镜注视着场上各个弟子的一举一动,并兴致勃勃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说起这两位师尊,其中一位是精通阵法图的吴谋,而另一位,则是在江湖上拥有“武痴”之称的方战岩了。 吴谋足智多谋,深谋远虑。一双眼光奕奕采,两弯眉稀如云开。临危不乱,有高深莫测之威风。语话淡然,吐与世无争之深意。心系苍生,常顾天下兴亡事。聪明绝顶,快人一步先行事。匡扶正义胸怀志,苦等民间安平日。 方战岩雷厉风行,霸气难挡。一双眼光圆溜溜,两弯眉密如沙土。强壮结实,有独挡一面之雄风。语话嘹亮,吐排山倒海之气势。皮肤黝黑,似千焦万灼碳与煤。孔武有力,如金毛雄狮和地魁。严于律己万事备,为人师表常脸黑。 “师兄,你看今年的弟子似乎都还可以呀!基本上都可以在未知的环境下保持警惕。”吴谋面带微笑,很是欣慰地对方战岩说道。 方战岩心满意足地默默颔首,语重心长地表示赞同道:“嗯……除了个别人之外,大多数人还是不赖的!通知慕功,赶快开始好戏吧。” “好。” 只见吴谋稍微用手比划了一下,掌心上便突然幻化出一只纸鸽来。 他用一股巧劲儿向上挥一挥手,纸鸽便像是收到什么指令似的,扇动着它灵巧的翅膀,于半空中翩翩起舞,一路飞到了慕功的手中。 慕功收到吴谋的指令后,正要准备施法。但在施法之前,他还去找了那位始终在门外逗留的红衣女子一趟。 “敢问姑娘尊姓大名,为何迟迟不入这楼阁内的房门?”慕功来到她的面前,用一种温柔似水的语气,兴趣盎然地问。 “小女子姓楚名蕴笙,因石柱上的武学精妙流连忘返,故而迟迟不忍离去。”娇羞欲滴的楚蕴笙应对自如道。 慕功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明知故问道:“哦?究竟是因为石柱上的武学精妙,还是因为这外面有姑娘的钟意之人?所以才迟迟未曾进入卧房?” 蕴笙姑娘的小脸一红,很是羞涩地低了低头,用手轻轻掩住面容,端庄优雅,落落大方。其一颦一笑,更是令人心驰神往,小鹿乱撞。 “好啦,快进去接受考核吧。你若是通过了考核,便可以留在神宗。届时,这些武学精妙,我亲自教你可好?”别有深意的慕功一边柔情似水地说着,一边将蕴笙给请了进去。 而有了大师兄这话,蕴笙可当真是乐开了花。就连走进去时的模样,都是那么的信心十足,胜券在握。单凭那坚定不移的眼神,就完全可以看出她想要留下来的决心了。 只不过这留下来的目的究竟是为了石柱上的武学精妙,还是为了与慕功卿卿我我,你侬我侬,那可就不得而知了。 慕功目送着蕴笙老老实实地进了卧房以后,他才总算是开始施法了。 只见他用右手伸出两指,将其小幅度地转着圈圈。 没一会儿的工夫,便凝出了一团药丸般大小的无形真气。 慕功把这团真气潇洒自如地向上一丢,它便在慕功的推力下飞到了最顶端,触及天花板时,突然发出“轰”的一阵轻微声响。 这团真气在一瞬间土崩瓦解,分崩离析,进而化成一个个细小的颗粒,散落到每个房间里。 众人只看见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点点星光似的颗粒透过房门的间隙飘散进来,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这是何物时,便已经猝不及防地晕厥了过去。、…… 不出一柱香的时间,当大家苏醒过来时,眼前的景象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他们自己却是浑然不知,全然不觉,只得下意识地把这虚幻的世界当成真实的世界,并把真实的世界抛之脑后,以虚幻的世界取而代之。 荣百华虽和苦无位于同一间房内,但二人所看到的幻象却也是截然不同的。 荣百华眼前的幻境,是自己温馨舒适的府邸,老爹正自顾自地打理家中生意,给了自己一大袋银子就忙去了。而仆人也早已备好美酒佳肴,等待着自己的到来。 待到他酒足饭饱之后,便怀着愉悦的心情哼着小曲儿,悠然自得地回了自己宽敞明亮的卧房。但不知为何,地上竟铺满了一大堆凌乱的女子的衣饰。 荣百华顺着衣饰所指的方向望去,赫然发现,原来是有美人为自己暖床。 国色天香的美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她一丝不挂地侧躺在床上,用一种迷离的眼神凝视着荣百华,轻咬嘴唇,充满诱惑,一手沿着大腿自下而上地抚摸而去,看得人心潮澎湃,春心荡漾。 虽有朦朦胧胧的幔帐遮挡视线,但依然不妨碍荣百华将她完美无瑕的胴-体尽收眼底。 荣百华的嘴角上扬到极致,当即就露出了一抹猥琐至极的邪恶笑容,来回摩挲着双手,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顺着那诱人的体香,急不可耐地窜上了大床,与美人展开了一场翻云覆雨的激烈较量。 …… 苦无的幻境与荣百华的相比可谓是天渊之别。对常人来说或许是极为普通,但对苦无自己而言,那却是久违的幸福。即使只有短短一瞬,也感到异常的满足。 苦无一觉醒来,便是躺在一张坚硬如铁的木床上。 他睁开双目的第一眼所看到的,乃是一位体型纤弱的女子。这位女子乃是苦无的生母,名叫青佐。她身着淡青色衣物,面相端正,和蔼可亲。站在她身旁的,还有一位高大魁梧的男人,那便是苦无的生父,杨道。他慈眉善目,声音铿锵有力。 但是现在,他们正面对着苦无窃窃私语,像是在悄悄地说些什么,全然没有注意到苦无已经醒了过来。 直到苦无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青佐才把目光放到了睡眼惺忪的苦无身上,进而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相当自然地搭话道:“孩子,你醒啦?瞧瞧你,睡得这么香,爹娘都在这等好一会儿了你都不知道。万一是有坏人闯进来,你又该如何呀?” 杨道缓步上前走去,站在她的身边,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进而乐呵呵地对青佐说:“好了,你就不要吓他了,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这孩子,一定是累坏了。” 苦无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听得云里雾里的。 他小心翼翼地从床上坐起来,轻轻揉了揉眼睛,一脸懵圈地盯着眼前的二人,那模模糊糊的面庞让自己感到无比的亲切却又陌生。 一会儿过后,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面前的一切才渐渐变得清晰明朗起来。 他发现,原来自己正处于一个平淡无奇的小屋内,透过敞开的纱窗可以看到,屋外是一片山林,山林中分布着许多绿油油的苍翠青竹。这里幽静闲适,绿野遍地。 而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可谓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但是,苦无仍是不由得疑惑地问了一句:“你们是谁?” 一听这话,两人当场愣住,先是疑惑不解地面面相觑,然后便是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看样子心中已然有了应对之策。 杨道用一种极度宠溺的语气,哭笑不得地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睡了一觉,难道连你爹娘都认不得了么?” “这孩子不会是睡傻了吧?”青佐顺势坐在了苦无的床边,忧心惙惙地问。 杨道平心静气地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否认道:“怎么会呢?我们的苦无一向是最聪明的了。” “你们……是我父母?”苦无用一种表示怀疑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二人,而后更是用一种不敢相信地语气问道。 “对呀!”两人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简直毫无破绽可言。 此言一出,苦无的心里便是一阵触动。他不自觉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在一瞬间泪流满面,涕泗横流,而后不由自主地连声啜泣道:“爹,娘,我想你们!”说完,便和青佐紧紧地相拥在一起,久久不忍分离。 “乖孩子,怎么还哭起来了?”青佐一面拍拍他的后背,一面热情洋溢地关切道,“你先在床上休息,我和你爹给你劈柴做饭,娘给你做好吃的去!” 苦无钻出虚假母亲的怀抱后,不仅没有对他们有丝毫的怀疑,反而还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依依不舍地答应道:“爹,娘,我跟你们一起去。” …… 位于宸轩殿的方战岩看到这些新生弟子面对幻境的行为,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简单粗暴地长叹一口气,恨铁不成钢道:“唉,现在的弟子真是越来越差劲了,难道真的一代不如一代么?” 第六章 心系苍生 孔武有力的杨道身强体壮,臂膀结实,手起斧落,麻利干脆,劈下数十斧,从未劈空过,动作之娴熟,手法之高超,使得他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山村老农,经验丰富,不容小觑。 贴心的苦无把父亲劈好的柴火一根一根地搬进卧房,小心翼翼地将其放置于灶台之下,干劲十足地帮青佐烧水。 不大不小的灶台下火势汹汹,苦无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把柴火丢进去,不料还是被溅出来的点点星火烫到了手腕,它们像是冰冷刺骨的水花,同样吓得苦无一激灵。 苦无猛地将手一缩,而其左手上的佛珠也跟着手腕一颤。 就这样,苦无终于注意到了这串佛珠的存在。 他把视线聚集到被星火烫到的疼痛之处,却是在无意间看见佛珠上刻着的“枯山”二字。 苦无眉梢一紧,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明灭可见的亮光,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狄山脚下宏德寺里的场景,那些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记忆若隐若现,令苦无头疼欲裂。 苦无可以明显地感觉到,那份熟悉的记忆一直在自己的脑海中踯躅,而自己离想起它们也仅仅只有一步之遥,但任凭他怎么左思右想,反复思量,都无法想起那些具体清晰的事件来。 如坐云雾的苦无起身就向身旁的青佐问道:“娘,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枯山的人?” “枯山?”青佐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愁眉不展,一脸疑惑地看着苦无,不明所以地问,“枯山是何人?” 苦无先是怔了一下,低了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一脸茫然,不知所措,进而微微抬头,吞吞吐吐地说:“我……我不知道……但是我脑海中总是隐隐约约浮现出这个名字。” 说完,他便将手上的佛珠取下交给青佐,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地提醒道:“娘,你看。” 青佐正要接过佛珠仔细打量,但就在她碰到佛珠的一刹那,佛珠突然产生了一道耀眼的光芒,向外散发出不可名状,排山倒海的强大热量,使得青佐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灼烧之感。 她出于本能反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右手缩了回去,手指隐隐颤动,像是受到了什么损伤。 苦无再度皱了皱眉,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随即又将注意力放回到了这串佛珠的身上。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这串暗藏玄机的佛珠总能带给他别样的奇妙感受。 随着他的眼睛一闭一睁,他忽然发现自己正处在一片白茫茫的苍凉大地上,周遭皆是单调的白色,就连自己身上的素衣也显得与之格格不入。 他再举目四望,环顾四周,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赫然发现,眼前有一个年迈苍老的身影佝偻着身子立在前方,那人身形瘦弱,皮肤褶皱,也是个以慈悲为怀的出家人,但是他身着锦囊袈裟,显然是位高权重。 他饶有兴致地盘弄着手里的一串佛珠,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的神情,眯着的眼睛好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东西。 懵懂无知的苦无似乎是着了魔,竟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想要向他靠近,但是幻境中的青佐绝不会让他得逞。 “苦无,苦无!”青佐把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神色慌张地连声唤道,“快醒醒!” 随着苦无身体的一阵抽搐,他果不其然地被青佐从无尽的遐想当中给拉了回来。 他的目光空洞无神且呆滞,意犹未尽地凝视着青佐良久,最终只简单粗暴地吐出一个字:“娘……” “你这孩子,成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呢?”青佐有意无意地嗔怪道,“我们一家三口一直隐居山林,与世无争,淡泊名利,哪里认识什么枯山?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可别把自己脑子给想坏了!”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心中一阵触动,不自觉地用手紧紧捂住胸口,而后面露难色,一筹莫展地继续追问道:“娘,为什么我的心在隐隐作痛,见到你们明明很开心啊……但是……但是为什么会这么开心呢?就好像……好像是那种久别重逢的感觉……我们难道不是一直相伴在一起吗?” 自苦无发现了自己手腕上一直佩戴着的佛珠之后,局势就渐渐变得明朗起来。 这串佛珠似乎有什么特别的功效,正帮着苦无走出幻境…… 愁眉莫展的苦无哽咽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而后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说道:“娘,我突然觉得我变得好奇怪,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方才的苦无喜上眉梢,兴高采烈,沉浸于久别重逢的喜悦当中,无法自拔。但是现在,这种重逢的感觉令苦无感到极为不适。 一个个历历在目的场景不停地于脑海中轮回,一串串分外亲切的记忆犹如雨后春笋般争相踊跃上来。 张皇失措的苦无差点因此站不稳脚跟而摔了个四脚朝天,好在有青佐急急忙忙地将其扶住,并关切地问候道:“好了好了,苦无,不要再想这些了,你一定是在灶台面前热坏了。你看看你,都出了这么多汗。”说着,她便拿了块手帕帮苦无擦拭额头上豆大般的汗珠。 苦无有气无力地甩开青佐的手,皱着眉,苦着脸,痛苦不堪地抱怨道:“不,不是这样的,我很开心,但是……但是这太诡异了,可我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诡异!” 心乱如麻的苦无有些手足无措,他直接蹲下了身子,双手抱紧脑袋发出撕心裂肺的低吟。 苦无总觉得有股充满沧桑的声音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它从佛珠里传出,在自己的耳畔回响,挥之不去,荡气回肠! 惊慌失措的苦无直接不管不顾地冲出门去,但还没跑几步,就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前面这个自诩自己父亲的男人还站在眼前。 苦无止不住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他直勾勾地盯着杨道,而杨道仅仅只是淡然一笑,全然不知苦无已经察觉到了其中的端倪。 苦无没有搭理他,而是把视线转移到了木桩旁边的水缸上。 他的喉结一阵蠕动,随即毅然决然地迎着水缸横冲直撞而去,把双手搭在它的边缘,进而毫不犹豫地一头栽进水里。 杨道见状,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简直不敢相信发生在自己眼前的这一幕场景。 他虽不知苦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匆匆反应过来后,还是一个箭步迎上前去,二话不说抓住他的肩膀,硬生生地把苦无给拉了出来。 然而出来之后的苦无反手就是一掌,毫不留情地打在了杨道的胸脯上。 他顿觉一阵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气势汹汹的虎豹豺狼一般扑面而来,进而向后连退几步,猛地把头一抬,用诧异万分的目光注视着苦无。 姗姗来迟的青佐匆匆忙忙地上前扶住杨道的臂膀。 两人站在一块儿,好似神仙眷侣,这里是,现实中亦是。 苦无的心脏一下子跳得很快,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一股声响:“那可是自己的父亲啊!” 紧接着,茫然失措的苦无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水缸里,他神色慌张地看向水中的倒影,竟莫名其妙地看到了之前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那名慈眉善目的大师! 大师手中的佛珠一闪一闪地发着亮光,像是在引领着苦无走出幻境。 苦无看着看着,竟情不自禁地入了神。 只见那水中倒影爽朗一笑,苦无便是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一串串原原本本的记忆如同横无际涯的惊涛骇浪一般涌入了他的脑海中,使得他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我是枯山大师名下的弟子……父母在我还没记事时便将我托付给了枯山大师!”苦无茅塞顿开地自言自语道。 苦无与父母多年未见,或者说……不曾见过!而这,就是为什么看到他们既亲切又陌生的原因! 苦无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进而泣不成声地用手指着他们二人,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说道:“你们可知道,我,为什么唤作苦无?” 青佐信誓旦旦地说:“自然是希望你这辈子都能没有痛苦,无忧无虑地活着。” “不!你错了……”苦无颤抖着声线,咬牙切齿地深恶痛绝道,“白衣苍狗,异族当道。放眼望去,民不聊生。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心系苍生。枯山大师希望的是天底下芸芸众生都可以远离痛苦,无拘无束地活着!他心中……怀的是苍生!我亦如是!” 随后,苦无坚定不移地双手合十,麻利迅速地就地打坐,口中不停地念着佛家经文,背后赫然出现了一尊金光大佛! 在佛光的普照下,杨道和青佐的身影逐渐模糊。最后化作虚无缥缈的梦幻泡影,随风飘散! 而苦无则是随着金光大佛的消散倒在了地上。 只听见“砰”的一阵轻微声响,周遭的环境便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苦无还是在神宗的一栋楼阁内,而其余的弟子则是像荣百华一样,仍然待在幻境中,迟迟未曾出来。 就在苦无昏迷不醒之时,慕功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缓步走来。 他伸出一只手,不慌不忙地探了探苦无的脉象,随即用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慢慢悠悠地推向他。 一团无形的气流由慕功的掌心涌向苦无的体内,这才使得苦无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不过身子却很是虚弱。 因苦无是最快闯出幻境的人,故而慕功对其刮目相看,格外欣赏。 “你叫什么名字?”慕功兴致勃勃地问。 苦无不敢相信地揉了揉双眼,确认眼前之人是大师兄后,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而后识趣地双手作揖,提起十二分的精神答道:“多谢大师兄相助,小僧名为苦无。” 慕功轻声一笑,慢条斯理地说:“你误会了,我并未助你,你是凭借一己之力突破幻境的,而且还是第一个闯出来的人。希望你再接再厉,闯过后面的其它关卡,拜入神宗门下,大展拳脚!” 苦无的眼神当中写满了溢于言表的激动,他微微张嘴,好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将千言万语咽了回去,而后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答应道:“嗯!” 慕功与之相视一笑,进而不自觉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白日做梦的荣百华身上。 只见慕功挑了挑眉头,进而面带微笑,兴致冲冲地开口道:“这小子和你是一队的,他现在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你有权选择是否要帮助他脱离幻境。我可以告诉你救他的方法,你只需平心静气地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全神贯注,专心致志,聚精会神,稍稍催动周身真气就能够进入他的幻境了。无论救与不救,你都得等他苏醒过来才能出这扇门。”说完,慕功便猛地用脚一踏地,用高深莫测的轻功向后飞了出去,其一只手背过身后,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华丽帅气的身姿真是惊艳了这座楼阁。 苦无目送着大师兄夺门而出,直至其消失在视线当中,才把目光聚集了到了身旁的荣百华身上。 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而后心力交瘁地说道:“罢了,出家人以慈悲为怀。碰上你,算我倒霉。” 苦无按照大师兄传授自己的方法,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随即闭了闭眼,催动内力,不出片刻,果真进入了荣百华的幻境! 他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宽广恢宏的院落内,瞧这井井有条的华丽装饰,想来这里便是荣府无疑了。 荣府规格巨大,金碧辉煌,装修豪华,但苦无却没有心思管这些有的没的,因为他知道当务之急乃是赶紧找到逐渐在幻境里迷失自己的荣百华。 只可惜苦无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地东翻西找也依然没能发现他的踪迹,因为荣府之大,致使这里的卧房数不胜数。 此时的苦无已是焦头烂额,大汗淋漓。 他尝试着询问家丁,一口一声施主,但他很快就发现,根本没有人理会自己。这些人就跟看不到苦无似的,还是自顾自地迈着急匆匆的步伐,飞快地从他身边掠过。 苦无伸手去触碰他们,竟还直接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正当苦无一筹莫展,无计可施之时,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终于灵机一动,心生一计! 只见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打量着这些家丁,发现他们在各个卧房进进出出,来来往往,忙得不可开交。 而像荣百华这样的阔少爷一定是不会轻易让别人打扰他的,所以他只需仔细观察,倘若哪个卧房冷冷清清,无人问津,那便极有可能是苦无所要寻找的地方。 苦无利用这条线索开始搜寻起来,他一边心急火燎地快步疾走,一边东张西望,左顾右盼,然后穿过精致淡雅的后花园,当即锁定了一间无人出入且高端大气的卧房。 于是乎,苦无毅然决然地迎着那间别具一格的卧房奔突前行,而后不假思索地推门而入。 但当房门轰开的一刹那,里面立马传出一阵悠长且刺耳的尖叫:“啊――” 第七章 初入莽林 只见荣百华和他怀里一丝不挂,赤身裸体的小美人衣衫不整地从床上惊坐起来,其一只手还捏着一座挺拔凸起且柔软光滑的“山峰”,“山峰”微微凹陷,好似平地受到一股推力的摧残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已然没了它原本标致的半圆形状,不知成了一个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美人似乎很不习惯这样被人盯着的感觉,不出片刻,竟是不自觉地小脸一红,羞涩难当地把头垂了下去,随即战战兢兢地挪动着自己的臀部,躲得离荣百华远远的,赶紧逃离了他的魔爪。 然而因为美人体态丰腴,丰满圆润的缘故,使得她仅仅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都引得大床一颤一颤的,更不用说两人云雨之时,这床上又会是怎样的光景了。若非要说的话,那恐怕只能用天塌地陷来形容了。 坐在床上迟迟反应不过来的两人各拿一半被子遮掩赤裸的身体,面红耳赤的美人脸上写满了溢于言表的娇羞,虽然嘴唇上艳丽夺目的鲜红之色已被荣百华用湿润的舌头贪婪地吸收殆尽,但依然遮掩不住她倾国倾城的性格和风骚。 而荣百华则是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惊慌失措地盯着苦无,并正襟危坐,止不住地喘着刚经历完床上运动后的粗气,进而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你谁啊!本少爷不是说了吗?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进来!” 苦无见状,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转过身,回过头,背对着荣百华,愁眉锁眼地疯狂点明道:“是我啊!我是苦无,你刚认识的光头和尚!”说着,便细心地用手绕着自己锃亮的脑袋转了几个圈,以让他快些回忆起事情的原委来。 “光头和尚?”愁眉莫展的荣百华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由自主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灵光乍现,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哦!你是那个跟我一起参加神宗考核的苦无!” “亏你还记得神宗的入门考核!”苦无气不打一处来地恨铁不成钢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正处于神宗第一项考核的幻境之内?赶紧给我清醒过来!” “啊?幻境?”荣百华情不自禁地愣了一下,飘忽不定的眼神瞥向四面八方,尽显慌张之态。 他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当即就把注意力放到了自己身边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人身上。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而后张皇失措地吞吞吐吐道:“如果这是幻境……那你岂不是……” 荣百华说到此处,喉结一阵蠕动,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 于是乎,还没等他说完,美人的嘴角便是微微上扬,进而冲着荣百华邪魅一笑,随即如同苦无幻境中的父母一样,化作梦幻泡影,消散不见了。 回过神来的荣百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正想下床穿上衣服,谁知他这脚刚一踏地,便是猝不及防地一脚踩空,摔了个人仰马翻,面部着地,看着都觉得疼。 “啊!”荣百华一边神色慌张地惊呼一声,一边猛地把头一抬,席地而坐,随即赫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成功逃出了幻境。原本富丽堂皇,别具一格的荣府已然成了一所环堵萧然,极其简陋的客栈小卧房。 荣百华暗暗喘了一口气,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仔细一想,回味无穷,如果能一直沉浸在刚才的那番幻象中,那一定是人间天堂,极乐世界! 荣百华这样想着,竟又控制不住地露出了一脸痴汉笑。 谁能想到这个一表人材,风流倜傥的阔少爷竟也只是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好色之徒而已。 苦无见荣百华这般六神无主,魂不守舍的样子,以为他还待在幻境中迟迟没有出来。于是急急忙忙地迎上前去,战战兢兢地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边如履薄冰地微微晃动,一边神色愀然,忧心忡忡地呼唤道:“百华!醒醒!百华!” 荣百华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匆匆反应过来后,“嘶溜”一声,冲着苦无憨憨一笑,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嚯!还真是幻境!嘿嘿,苦无,幸亏有你了,不然我还非得给神宗耍得团团转了不可!你别说,神宗的考核还真不是一般人可以通过的。” “是啊!接下来的考核可一定要多加小心才行了。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稍有不慎,便极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苦无面露难色,忐忑不安地提醒道。 紧接着,已经有小部分弟子成功闯出了幻境,但仍然有大部分弟子被困其中,无法自拔,比如先前与大师兄慕功一见钟情的楚蕴笙就是其中之一。 已经逃出幻境的弟子站在这栋楼阁的走廊上四处观望,左顾右盼的样子像是在找寻着什么东西。有的是在欣赏这栋楼阁朴实无华的简单装饰,有的当即就开始练习石柱上的武学精妙,还有的女弟子是在偷偷看大师兄的俊秀面庞。 但是作古正经的慕功可没功夫搭理她们,从这关挑战开始以来,他几乎将自己的注意力通通放在了楚蕴笙所处的那间卧房身上,然而直至现在她还没有出来,这就使得慕功不得不有些焦头烂额起来。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几经思量过后,还是决定前去助她一臂之力。虽说两人刚刚相识不久,但姿容绝世的楚蕴笙身上就像是有一股不可名状的魔力一样在吸引着慕功为之疯狂。 通俗点讲,这股魔力是楚蕴笙从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的颜值,是那前凸后翘,凹凸有致的完全身材,是那火辣性感,肤如凝脂的胴-体! 坦白地说,楚蕴笙的姿色完全不输刚才荣百华的幻境当中所出现的那位美人! 只见慕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箭步移动到楚蕴笙的卧房内。他发现蕴笙现在正一动不动地趴在木桌上,红色的裙摆向外掀开,修长苗条的白色大腿在慕功面前显露无疑,关键那裙摆还只挡住了蕴笙整条大腿的四分之一,直叫慕功小鹿乱撞,想入非非。 不知是因长凳太过窄小,还是因蕴笙的臀部太过肥硕,屁股底下的灰色长凳愣是连她臀部的一半儿都没撑到。 还有那向外凸起的“山峰”,像是搭在木桌上的两个独立物体一样,别有一番意乱情迷的韵味。 慕功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缓步向她走去,走到蕴笙的身边时,又忍不住瞥了一眼她完美无瑕的纤细身材,一抹黑色的长发犹如漫无边际的夜空,虽然暗淡无光,但却美不胜收,甚至还向外散发着一阵阵令人倾心的芳香。 其微微撅起的鲜红嘴唇隐隐颤动,引得慕功魂牵梦萦,心不在焉。 他长舒一口气,努力克制自己的非分之想,进而来来回回地摇了摇脑袋,尽量使自己保持清醒。 慕功的眼睛一闭一睁,炯炯有神的目光突然变得犀利起来,随即一手伸出两指,凝聚内力,毫不犹豫地点在了蕴笙的额头上。 眨眼间的工夫,慕功便已经畅通无阻地来到了蕴笙的幻境之内。 不过他忽然发现,这里竟是一片虚无缥缈的黑暗世界。 幕功惶恐不安地环顾四周,发现这里除了黑暗就是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就连蕴笙也没了踪影! 这可真是太奇怪了…… 正当慕功愁眉不展,无计可施之时,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铁链晃动的清脆声响。 神色慌张的慕功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听到动静后,火急火燎地转身回头。 随着他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慕功惊奇地发现,蕴笙竟不知在何时出现在了自己的后面,并垂着个脑袋,像是受到了一层不可突破的束缚! 两条粗壮的铁链锁住了她纤细的手腕,许是因为铁链太高的缘故,使得蕴笙不得不微微踮脚,然后像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在一定的狭小空间内来回晃动着迷人的身躯。尽管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却仍然遮不住她的风情万种! 一头雾水的慕功越发不解了,为什么蕴笙的幻境会是这副毫无生气的模样? 尽管心怀疑虑,他还是慢慢悠悠地向着蕴笙缓步走去。 正当慕功逼近之时,被困于铁链之上摇摆不定的蕴笙忽然不再晃动。 而当慕功将要伸手去触摸她之际,蕴笙自己却是猛地把头一抬,眼神当中向外散发着血红血红的亮光。 狰狞可怖的面容加上暗藏杀机的眼神愣是把慕功吓了一跳,致使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而后更是感到一股不可名状的强大内力涌向自己。 在这股非同小可的内力的强烈攻势下,慕功竟不由自主地从蕴笙的幻境当中退了出去! 只见他惊呼一声,再睁开双目时,自己已然回到了现实世界中。 惊魂未定的慕功止不住地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盯着桌上的蕴笙,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紧接着,更令人感到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在自己醒来没一会儿后,蕴笙竟也莫名其妙地苏醒了过来。 她先是迷迷糊糊地揉了揉水汪汪的大眼睛,随即不紧不慢地睁开双目,一下子注意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慕功。 “大师兄?”蕴笙皱了皱眉,一头雾水地喊道,“你怎么会在此处?” 神游天外,魂不守舍的慕功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匆匆反应过来后,嘴角微微上扬,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只觉得尴尬万分,很是揪心,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想到该如何作答。 慕功的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还是决定先对刚才之事只字不提。 于是乎,他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道:“没什么,就是看到很多弟子都已经通关成功了,有些担心你,故而就来看看,谁知我刚一进来,你便也醒了过来。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蕴笙低了低头,娇羞一笑,温柔似水地感谢道:“大师兄有心了。” 慕功虽对刚才发生的怪事疑惑不解,但他还是选择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并暂时将其抛之脑后,进而冲着蕴笙憨憨一笑,略显生疏地招呼道:“出去走走?” 沉默不语的蕴笙没有说话,只是稍稍低头,轻轻应了声:“嗯。” 两人趁着下一项考核开始之前的闲暇时间游走于这间楼阁的各个角落,慕功带她参观并讲解这些石柱上的武学要领,蕴笙则是听得津津有味,饶有兴致。 …… 两个时辰过后,成功闯关并留下来的弟子仅剩原来的一半,许多弟子皆带着满满的失落感垂头丧气地下山了。 慕功站在最高处的台阶之上,郑重其事地发话道:“恭喜在座的各位,成功通过了神宗的第一项考核,还请各位就在彼此的房间内歇息片刻,我们很快将要进入第二项考核!” …… 大约在房间里歇息了一个时辰,慕功便带着剩下的人去了一处偏远的林子。这片深山老林远离诸多宫殿,更是荒无人烟,实乃不毛之地。而它有一个富有杀气且别具一格的名字,因里面寄生着不少异兽,故而大家称之为“莽林”! 慕功带着众弟子抵达莽林外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邪魅笑容,进而用一种阴森可怖的语气,冷冰冰地恐吓道:“这里,是神宗的莽林地带,里面寄养着一些未成人形的低级异兽。虽然它们没有什么威胁,但你们还是要小心,对你们绝大多数人来说,它们并非是那么的不堪一击。按照你们当中某些人的水平,要对付起这些低级异兽或许还是有些许费力的……” 没等慕功说完,众弟子便又开始物议沸腾,议论纷纷起来,生怕自己的考核之路在此止步,于是都开始寻找靠谱的队友,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你们可以不杀死它们。”慕功提高了音量,气定神闲地点明道,“你们的最终目的,是安然无恙地穿过这片莽林,会有人在莽林的彼岸等着你们的到来。而我也会御剑飞行,在空中密切监视着你们的一举一动。如若遇到生命危险或是承受不住压力,但可发射你们腰间的信号弹,届时自会有人带你们离开这里,但这也意味着将失去成为神宗弟子的资格。” 紧接着,慕功的嘴角上扬到极致,忍不住自信一笑,已然做好了看戏的准备,而后更是用一种用阴阳怪气的语调,意味深长地说道:“好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造化了。现在我宣布,第二项考核,正式开始!诸位,请吧!” 话音刚落,众弟子便纷纷冲了进去,连跑带跳的,身手很是敏捷,轻功很是了得,全然没有畏惧之意和胆怯之态。除了蕴笙蓦然回首想再看一看慕功师兄,就只有荣百华拉着苦无的袈裟,怯生生地跟在他的后面,还拖慢了他的进程。 “你慢点,急什么……咱有的是时间……”荣百华佝偻着身子,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提醒道。 苦无长叹一口气,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猛地扣在了自己的脑门儿上,心力交瘁地说:“咱们只有两个时辰,而这莽林却不知有多深,你不快一点的话,怎么通过考核?!” 荣百华的喉结一阵蠕动,想要说些什么,但到底是没能说出口。 因其拗不过苦无,便只好加快了向前奔突前行的步伐。 两人进入莽林才没走多久,眼前便已经被浓浓的绿色所覆盖,周遭更是变得荆棘丛生,阴森灰暗,杂草遍地。 “这地方也太玄乎了……”荣百华胆颤心惊地环顾四周,小声地嘀咕道。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皱着眉头,板着一张脸,略显不耐烦地说:“这还只是开端而已,你如果连这害怕的话,那我看你还不如直接发射腰间的信号弹,根本没有走下去的必要,因为里面肯定还有你意想不到的东西……” 听了苦无的这一番危言耸听,荣百华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而后就跟缩头乌龟似的,脑袋越来越往下,脖子已然短了一大截! 两人正好端端的走着走着,周遭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咆哮声,好像是某种凶兽在怒吼! 荣百华往前走的同时,时不时地回头瞥一眼,生怕有什么异兽尾随自己。 然而危险总是不期而至。 两人继续往前走了一会儿后,一头拦路虎忽然从密密麻麻的草丛当中跃了出来,挡在了他们的面前,并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他们,像是要借此机会饱餐一顿。 “吼——”这只猛虎张开血盆大口对着他们怒吼了一声,愣是吓得荣百华双腿发软,浑身无力。若非自己现在正搀扶着苦无,非得直接跪在地上不可。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稍稍扭头,把嘴巴附到他的耳边,轻声细语地说道:“一会儿找准时机,我们冲过去。” “冲过去?”荣百华不敢相信地重复了一遍,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死死地凝视着他,诧异万分地厉声呵斥道,“你疯了?!冲过去当它的开胃菜么?” 苦无微微张嘴,正想与之解释,然而现有的条件已经不容许自己这么做。因为此时的猛虎已经迈着健壮有力的四肢毫不留情地冲向了他们。 就在猛虎奋力一跃,企图给他们来上一记从天而降的致命打击之时,才智过人的苦无急中生智,灵机一动,二话不说就一把拽过荣百华的一只手,在靠近猛虎的千钧一发之际,毅然决然地向后仰身,其背部几乎紧贴着地面,而后硬生生地从位于半空中的猛虎身下滑了过去。 死里逃生的两人连头都没回,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往前跑去,企图逃离猛虎的爪牙,躲开他的追杀。 而没能捕食到猎物的猛虎落地之后轻轻一跳,立马转了个身,凶神恶煞,横眉怒目,露出一嘴尖锐的獠牙,不甚甘心地注视着他们逃之夭夭,溜之大吉的背影,只觉得怒火中烧,气不打一处来,随即怒吼一声后,又开始奋起直追,健步如飞! 匆匆逃离的两人哪能比得过猛虎的速度,况且还是在这陌生的丛林里。 二人在躲避猛虎追杀的同时,还得想方设法地绕过胡乱排列的大树。怎么看两人都不占优势! 没过多久,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猛虎很快就要追上他们。 就在二人一筹莫扎,无计可施之时,他们跑着跑着,猛然发现面前竟多了一只巨型蜘蛛,它体型庞大,肢体灵活,尤其是那四双血红的眼睛,直叫人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并且它的蜘蛛网上已经绑上了一名新鲜的弟子,看样子,是苦无和荣百华打扰到它的用餐时间了。 然而祸福相依,否极泰来,这样祸不单行的情形下看似劣势,却是优势。关键在于,能否跳出思维的局限性,用辩证的眼光去看待事物的全面发展。 蜘蛛注意到二人正在冲向自己,于是欣然自喜,当即就向他们吐了一团蜘蛛丝,企图抓住他们二人为自己加餐。 可反应迅速的苦无在情急之下直接拉着荣百华顺势倒地,至于那气势磅礴的蜘蛛丝则是猝不及防地射向了猛虎。 只听得猛虎惨叫一声,随即便被蜘蛛丝团团包围,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两人虽是吃了一嘴泥,却是成功摆脱了猛虎的追击。 只可惜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猛虎虽是甩掉了,不料心狠手辣的大蜘蛛却是又缠上了他们。 这只大蜘蛛见自己的蛛网未能射中目标,瞬间火冒三丈,牛气冲天,进而不假思索地对他们展开了追杀。 二人见此路不通,将要绕道而行之时,冰雪聪明的大蜘蛛竟还有先见之明地朝他们将要逃生的方向射了一团蛛网,使得两人无路可退,无所遁形,已然把他们逼入了绝境。 紧接着,大蜘蛛便迈着悠然自得,轻轻松松的步伐向他们二人缓缓爬去,扭矩的五官看上去格外渗人,直叫荣百华心慌意乱,惴惴不安。 就在两人即将被蜘蛛吞入腹中的那一刻,猛虎突然挣脱了蛛网的束缚!进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纵身一跃,径直从苦无和百华的头顶上方掠过,目标明确地扑向了蜘蛛,与其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 荣百华见事情有所转机,当即就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和兴高采烈的神情,进而试图拉着苦无朝另一边跑去,谁知心肠柔善的苦无偏偏要与自己唱反调,愣是迎着那名被蛛网困住的弟子跑了过去,想尽办法救他。 然而苦无在其周遭踯躅了好一会儿,仍然是愁眉莫展,倍感惆怅,始终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来。 于是只得忧心如焚地向他问道:“兄台,我该怎么救你?” 那名弟子眉头紧锁,喘了一口粗气,进而咬咬牙,满怀希望地说:“我的衣袖里有一把匕首,你可以用它割断缠住我的蛛网。” 苦无听后,茅塞顿开,豁然开朗,进而毫不犹豫地取出了他藏在衣袖里的匕首,对着他身边的蛛网好一顿比划,片刻过后,终于斩断了束缚着他的蛛网,使得这位仁兄清泰无虞地落在了地上。 然而他获救的第一时间并不是向苦无道谢,而是一把抢过苦无手里的匕首…… 第八章 异兽乍现 他抢过苦无手里的匕首之后,二话不说就加入了蜘蛛与猛虎之间的较量。 只见这人猛地用双脚蹬地,用力向上一跃,双手紧紧地握住匕首,将其尖锐部分朝下,进而轻而易举地跳到了蜘蛛的背上,猝不及防地来了招后背偷袭。 他“唰”地一下就将匕首刺进了蜘蛛的肉体当中。 红眼蜘蛛顿觉疼痛难忍,不由得放声惨叫,眨眼之间,更是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青绿色的血迹从中迸射出来,溅到他秀气的面庞上。 若是常人遇此情形,定会连声作呕,恶心不已,好在此人血气方刚,处变不惊。即使是面对红眼蜘蛛体内的恶心液体,也是临危不乱,无所畏惧。 紧接着,痛苦不堪的蜘蛛像是失去理智了一般,疯狂扭动着它庞大的身躯,使劲浑身解数,愣是把骁勇善战的那人给甩了下去。 然而即便如此,红眼蜘蛛想要自救也是为时已晚,无力回天。毕竟锋利的匕首深入骨髓,就是大罗神仙来了都难救。 它在原地抽搐挣扎了一会儿后,便是全然没了气息,一动不动了。既是因倍感疼痛而无力回击,也是因失血过多而奄奄一息。 而在一旁蓄势待发的猛虎则是目睹了这一血腥的全过程。 它见此人来势汹汹,势不可挡,凶悍无比,于是毅然决然地决定先下手为强。 只见身手敏捷的猛虎怒吼一声,随即毫不留情地向他扑了过去,而这名弟子也是反应极快,感知到一股不可名状的杀气之后,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以一个箭步闪躲到了一旁。虽是在地上连打了好几个滚儿,尽显狼狈不堪之态,但好在还是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只可惜猛虎誓不罢休,继续进攻,步步紧逼。而他却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将猛虎耍得团团转,让猛虎一次又一次地扑空。 气喘吁吁的猛虎已然是怒火中烧,气不打一处来! 说时迟,那时快,猛虎潇洒自如地纵身一跃,自上而下地朝他扑面而去。 然而值此危急时分,那人依然神色自若,不慌不忙。 只见他看准时机,往前横冲直撞的同时稍稍弯曲大腿,蹲下身子,进而在自己从猛虎身下急驰而过的一瞬间,用无坚不摧的匕首飞快地划过猛虎的下颚,像是流星划破夜空,成就鲜血的怒放!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咆哮,猛虎便也和红眼蜘蛛一样倒地不起,命丧黄泉。 精彩绝伦的打斗足见此人身手之矫健,武功之高强,然而他的本领却远远不止于此。 其先前之所以跟猛虎周旋,并不是要单纯地戏弄它这么简单,而是在等待一个可以绝杀的机会,趁着猛虎进攻的间隙,抓住它露出的破绽,这才得以将其反杀。 解决完二头异兽后,这人才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走到目瞪口呆的苦无和荣百华面前,随后干脆利落地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叫于七。方才那红眼蜘蛛怪趁我不注意,偷袭了我,才导致我险些无法完成考核,幸好有你们,我才能逃过一劫。” 于七的性格向来就是如此,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双眼光透神采,两弯横眉如墨淋。为人仗义,有两肋插刀之决心。语话简单,吐直接明了之霸气。乐观开朗,似花香鸟语千里啼。动作流畅,如翩翩玉蝶飞舞翼。当交豪迈知己友,放眼望去一粒粒。 苦无微微一笑,小脸一红,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锃亮的后脑勺,进而怪不好意思地回应道:“于七兄客气了,这莽林本就危险重重,进了神宗之后我们就是同门了,自然是应该互帮互助才是。对了,我叫苦无,幸识于七兄。” 于七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表示赞同地说:“苦无兄所言极是,若是有朝一日,我当真可以进入神宗拜师学艺,那今日的大恩大德,我定当涌泉相报!” “于七兄。”荣百华突然凑上前来,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和一嘴坏笑,一边识趣地双手作揖,一边意味深长地说道,“在下荣百华,是这居安城的名门望族。一个人在这神秘的莽林中闯荡着实危险,不如接下来我们一同上路,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一听这话,素来谨慎的于七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他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点头答应道:“嗯……也好!既然如此,那百华兄,我们便结伴通行!” 一听于七这么回答,荣百华心里可真是乐开了花,心里想着这路上总算有个高手可以照应了,根本无法掩饰心中的兴奋,且想着想着,竟还情不自禁笑了出来。 “百华兄?”于七挑了挑眉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注视着他,试探性地问,“你……你还好么?” 苦无见荣百华这般六神无主,魂不守舍的模样,当即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愣是吓得荣百华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匆匆反应过来后,又一手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且若无其事的样子。 苦无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笑着递给于七,示意他擦擦脸上的血迹,并轻声细语地与之解释道:“于七兄见谅,刚才的蜘蛛和猛虎两面夹击,太过惊险。一时之间,连百华的脑子都被吓得不太灵光了。” 于七止不住地默默颔首,苦笑着答应,心中暗想道:“可别是找了个傻子当队友。” …… 一同前行的三人走着走着,身后突然发生了“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而莽林中危险重重,不容小觑,不用说也知道,巨响传来之处一定是有一场激烈的厮杀! 只见那边的树林如同挣扎的困兽般疯狂摇曳着,但此等程度的摇曳绝不是大风所致,因为好几根粗壮的树枝都被冷血无情地折断了。看样子,一定是头凶猛异常,不同凡响的异兽在作祟! “嘶――嘶!”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的惊悚声音在这片莽林回荡,庞大的生物以其柔软灵活的身躯划过这里的每一寸土地,看似无心之举,却将这里搅了个天翻地覆。 “砰!” 随着一棵棵大树的倒下,红色的身影在莽林当中乱窜,而不易让人察觉的,是一只巨大的绿色异兽:漠金蛇王! 鲜血般的红色和象征着森林的绿色交织成一道别具一格的风景线,原来是楚蕴笙在躲避漠金蛇王的追击! 漠金蛇王足足有二十四尺之长,巨大的身型扭动在树木之间,绿色之间夹杂着斑斑点点,其金色瞳孔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楚蕴笙,光是那犀利的眼神,就能让人吓出一身冷汗。要是胆子再小点的人,怕是要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好在楚蕴笙并没有被漠金蛇王强大的气场给震慑住。 她用轻功四处躲闪,由一个树枝跳到另一个树枝。只可惜蛇王穷追不舍,不依不饶,总是猛地探头,导致一棵棵树被撞倒在地。 虽不知道它的脑袋疼不疼,但是能看得出来,现在的蛇王义愤填膺,恨不得将楚蕴笙碎尸万段,千刀万剐。 楚蕴笙只能一味防守,通过反复横跳来保住自己的小命。可这样并不是长久之计,毕竟楚蕴笙小小的凡人之躯终有体力不支的时候。 当她气喘如牛地跳到树枝上时,后脚跟忽然没踩稳,一不留神,竟还从参天大树上摔了下去。失重感和无力感遍布在楚蕴笙的周身,使得她不知所措,慌乱不安,只得下意识得用她尖锐的声线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啊――” 此时的蛇王正好看中了时机,二话不说,张开血盆大口就朝蕴笙冲了过去。 自知无力回天的楚蕴笙闭上了双眼,不能自拔地陷入了绝望之中,已然放弃了挣扎,一度以为自己的修仙之路就要到此为止了……但是!但是就在这个时刻,却发生了令人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的一幕! 只见一把巨大的宝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天而降,霸气侧漏,气场爆棚! 它从蛇王面前飞驰而过,吓得蛇王当即就合上了嘴,瞪大了眼睛,随即急匆匆地停下了前进的步伐,免得一头撞到这柄插在地面的宝剑上。 随后,一个高大帅气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蕴笙的身边,并伸出一只手搂住了她另一侧的臂膀,这人不是别人,而是法术高强的大师兄,慕功! 楚蕴笙怯生生地躺在慕功的怀里,缓缓地睁开双眼,含情脉脉地凝视着慕功炯炯有神的目光,眼眸隐隐闪烁,顿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安全感骤然上升。 落叶萧萧,无边无际。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从对方眼里看到彼此,再容不下其他人。 慕功带着蕴笙安全着陆后,温柔地将她扶起,但眼神却还是离不开她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面容。 直到蛇王再度发出一声嘶鸣,慕功才从无限的遐想中回过神来。 他只简单粗暴地瞥了蛇王一眼,随即腾出一只手,掌心对着剑的方向。 佩剑一阵颤动过后,变回了正常大小,在慕功的操控下飞到半空中,响当当地立在蛇王眼前。 一脸懵圈的蛇王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它,似乎是对这个小不点很感兴趣,于是乎试探性地伸出舌头碰了碰它。 可没想到被蛇王这么一碰,这剑愣是向外震慑出一道罡气,开始马不停蹄地上蹿下跳,对着蛇王左来一剑,右来一剑,上来一剑,下来一剑。 从全局的视野看,蛇王正被慕功的宝剑五马分尸,乱剑穿心,五脏六腑,一个不落! 待到慕功猛地握紧拳头,这剑才停了下来,自动归入了系在腰间的剑鞘中。 然而漠金蛇王已是头破血流,无药可救,只嘶哑着声线仰天长啸一声,然后便倒在了地上,化作一团尘土,随风飘散……也是这个时候,慕功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蕴笙的纤纤玉手。 楚蕴笙低了低头,脸颊发红,面对慕功玉树临风的俊俏面庞,一时之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缓了好一会儿后过后,才支支吾吾地感激道:“谢……谢……” 可没等楚蕴笙说完,慕功便将他那霸道的眼神挪了开,随即纵身一跃,一脚轻轻踏上于空中纷飞的落叶,逐渐消失在蕴笙的视线当中。 蕴笙见状,当即就沉不住气了。 。只见她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不自觉地上前一步,张皇失措地脱口而出道:“谢谢大师兄!” …… 宸轩殿上的二位师尊看得真是叫一个惴惴不安,心惊胆颤! 方战岩不禁“啧”了一声,长叹一口气,皱着眉头,极为不悦地嗔怪道:“师弟!你说说你,今年的考核设计得是不是太过分了点?他们可还只是涉世未深的孩子啊!若不是掌宫目前正在闭关,他绝对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吴谋惭愧一笑,表情略显僵硬,愧疚难当把双手举过头顶,真心实意地致歉道:“我有罪,我认错……” 第九章 莽林之外 苦无一行人走了许久,但却迟迟未能走出这扑朔迷离的莽林。 就这样耽搁了大约半个时辰,原本进程较慢的楚蕴笙也来到了他们所迷失的地方。 蕴笙见到有三个人在这莽林里团团转后,当即就以一个箭步迎上前去,提起一只手,打了个招呼道:“嗨!你们好呀!” 看样子,蕴笙在跟慕功发生了亲密的接触后,已然情绪高涨,心情大好,嘴角上扬到极致,径直露出了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 荣百华见这么一个倾国倾城,貌美如花的姑娘来到自己的面前,眼睛便是倏的一亮,于是果断第一个上前搭话。 只见他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潇洒自如地撩了撩鬓角的秀发,微微一笑,兴致冲冲地问道:“姑娘,在下居安城首富之子,荣百华。我们已经在这里徘徊了半个时辰了,始终都是没有出去,想来姑娘亦是如此吧?” 要说这荣百华搭讪的本领还真是高强,他只这样说着说着,竟叫楚蕴笙于不知不觉间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与之同行。 “兄台所言不错,的确是这样的,我细细想来,觉得这林子一定是暗藏玄机。”冰雪聪明的楚蕴笙振振有词道。 “哦?”荣百华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姑娘何出此言?” 楚蕴笙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势在必得,胜券在握的自信笑容,有条有理地分析道:“据说,今年的考核都是由神宗的智多星吴谋师尊亲自设计的。吴谋师尊最是擅长奇门遁甲机关术,要成功闯过他所设计的考核,恐怕我们需要动些小聪明才行。” 听到此处,苦无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当即就向楚蕴笙抛去了匪夷所思的目光,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觉得这位姑娘似乎有点东西,并不简单,是个可以同行的伙伴,于是便主动问道:“在下苦无,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在下楚蕴笙。”蕴笙面带微笑,双手抱拳,豪气冲天地自我介绍道。 于七自信一笑,也上前一步,饶有兴致地说:“好有诗意的一个名字,我叫于七,还请多多指教。” 楚蕴笙冲着于七憨憨一笑,漫无目的地打量了他一眼,谁知竟在无意间瞥见了他腰间的锋利匕首,而后眼前一亮,兴致勃勃地问:“于七兄的匕首可否借我用上一用?” 于七先是一愣,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把注意力放到了自己的匕首身上,匆匆反应过来后,一边迟钝地取下匕首递给蕴笙,一边疑惑不解地问:“可以自然是可以的,就是不知蕴笙姑娘要它做什么用呢?” 楚蕴笙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古灵精怪地点明道:“既然你们都说了走不出那片莽林,那么其中必有蹊跷。我在行进途中留下记号,说不定能发现其中的古怪之处。” “哦——”于七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一手伸出并拢的中指和食指,冲着蕴笙点来点去,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妙啊,妙啊!” 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好了,既然如此,那事不宜迟,我们再往前走走看吧,说不定可以发现什么线索。” “嗯!”众人不谋而合地点了点头,异口同声地答应道,进而继续往莽林深处游走而去了。 …… 楚蕴笙一面迈着轻松畅快的步伐,一面沿路在树上刻下印记。 然而她走着走着,正打算在一棵树上继续刻下印记时,却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进而伸出一只手指着参天大树,张皇失措地脱口而出道:“你们看!” 话音刚落,三人便是齐刷刷地把注意力聚集到了楚蕴笙指尖所对的方向,同样是目瞪口呆,诧异万分,所展现出来的神情简直和楚蕴笙如出一辙,一模一样! “果不其然!”一向谨慎的苦无终于察觉到了端倪,“走了这么久,我们果然一直在兜圈子。” 荣百华见状,顿时变了脸色,径直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敢相信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进而猛不防地瘫坐在地上,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地抱怨道:“看来又要在这里耽搁一段时间了,你们赶紧想想办法啊!再出不去的话,咱们可是要被神宗淘汰了!” 紧接着,三人暗暗喘了一口粗气,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愁眉不展地环顾四周,左顾右盼,企图找到一个可以逃出生天的出口来。 只可惜他们东张西望良久,仍是一无所获,愁眉莫展,口中还时不时地发出“啧”的一阵声响,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是想不通这其中的诡异之处。 “真是烦死人了!”荣百华经受不住这里的折磨,竟还不由自主地皱着眉,苦着脸,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地抱怨道,“进来之前天上还是晴空万里,阳光明媚的呢,怎么一进来就变得这么阴森暗淡了!” 正在思索的苦无听了荣百华的一席话后,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就连眼睛都被残存的一抹阳光染得灿烂起来,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惊喜万分地猜测道:“莽林的参天大树遮住了外面的阳光,使得这里一片灰暗,不见天日,但如果能够让璀璨夺目的阳光照射进来,这里会不会就是一片新的天地?” “欣欣向荣,万物生长。”蕴笙紧接着他的话说道。 “能有这么邪乎的事情?”荣百华眯着眼睛,不敢置信地怀疑道。 “总得试一下,不然我们也想不到什么其它的办法了。”苦无的语气之中带着满满的坚定,“于七兄,你能让这些树枝散开或者是把这些树叶都除去吗?总之能让阳光照进来就行。” 于七的喉结一阵蠕动,进而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而后不甚确定地答道:“我可以试试。” 说完,众人纷纷向外退散,给于七留下了足够宽广的空间以大展拳脚。 只见他猛地用脚一踏地,扎起了马步,双手向外张开,由下而上,再由上而下的开始运气,当掌心上凝聚了一团又一团无形的气流之后,再把双手猛地用力向上一推。 随着这股强大的气流轰向了繁茂的枝叶,刹那间,整个林子的鸟啼声此起彼伏,一只只惊慌失措的鸟儿纷纷向外飞去,树叶更是成堆成堆地掉落,总算有一点阳光照了进来。 众人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脸上的表情都直接笑成了一团。 于七继续发力,但许是因耗费了太多真气的缘故,他顿觉眼前一片昏暗,天旋地转,倒是有些体力不支的征兆,以致于最上面的那一层树叶迟迟无法击落。 正当于七垂头丧气之时,楚蕴笙忽然凑上前来,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并冲他抛去一个表示肯定的眼神,一本正经地鼓舞道:“再试试,我跟你一起来。” 于七先是一怔,匆匆反应过来后,斩钉截铁地奋力点头,以示答应。 紧接着,两人一同发力,伸出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待到时机成熟后,猛地向上一推。 伴随着一阵“簌簌”的声响,片片树叶好似从天而降的流星,马不停蹄地从天而降。 此时此刻,阳光终于普照大地! 而这些秃了的树仿佛都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不停地移动着位置,发出穿云裂石的巨响! 一会儿过后,竟直接给他们让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光明大道来。大道的尽头是希望的曙光,是破晓的黎明,是众志成城,团结一心的结果! 见此情形,荣百华欣然自喜,喜上眉梢,无比惊喜地脱口而出道:“还真行得通!” 谁知这话音刚落,一旁的于七便突然倒在了自己的身上,“诶!诶!怎么回事?于七老哥?!” 荣百华火急火燎地把它扶住,使出吃奶的劲儿飞快地颤了颤他的身体,但他仍然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看样子,是因为体力不支,才会变得这般昏昏沉沉,头晕目眩,以致站不稳脚跟,摔倒在地。 “苦无,你赶紧帮忙背着啊!”荣百华哭丧着脸,心急火燎地催促道。 苦无暗暗一笑,轻松自如地挥一挥衣袖,进而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只简单粗暴地抛下一句话道:“时间有限。还有一柱香的时间,考核就要结束了。你好自为之吧。” “啧!”荣百华看看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再看看躺在自己怀里的于七,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当真是束手无策,无计可施了。 其无奈之下,只好把于七背在自己的身上,急匆匆地跟苦无和蕴笙一块儿奔向终点。 众人越往前走,越是能看到几队人马在前方恭候。 其中有位身着神宗服饰的中年大叔,名叫薛壶,一绺胡须,妙手仁心,宅心仁厚,乃是归元堂的堂主。 而归元堂自昔日星宿天尊在论剑大会上一举拿下象征着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之后,便是自愿并入了神宗,故而薛壶会在此给一些受伤的弟子施针疗伤,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一关的考核伤亡惨重,不过好在苦无一行人总算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这场考核。即使身躯再怎么疲惫,脸上也始终是洋溢着一抹喜悦的神情。 紧接着,于七被一位师兄搀扶着前去接受治疗。 只见这位师兄先是将他扶正,呈打坐状,进而传输了一些内力给他,使得他的脉象平稳许多,然后往百会穴上施针,不出片刻,于七竟猝不及防地醒了过来。 荣百华把眼睛稍稍睁大了些,激动不已地大喊大叫道:“诶!你们看!醒了醒了!” 苦无迫不及待地来到他的身边,忧心忡忡地问候道:“于七兄,怎么样,你没事了吧?刚才那位师兄已经给你治疗过了。”说着,将手指向了那位大师兄的方向。 于七见了,立马起身,朝着那位师兄走去,进而来到他的面前,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答谢道:“多谢师兄的救命之恩!在下于七,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这位师兄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倒是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于七兄客气了,在下柳贺央,是归元堂的弟子,悬壶济世乃是我医者本分,方才你除了体力不支以外,晕倒的还有一个因素就是因为你体内残存着红眼蜘蛛精的毒素,想必你刚才在莽林里一定不小心沾上了它的毒液吧?” 于七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进而尴尬一笑,略显不好意思地承认道:“嗯……是啊。” “那以后切记要小心了,莽林里虽然都是些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低级异兽,但若是太过轻敌的话,依然会吃不了兜着走。好在你现在已经没事了,日后记住教训就行。” 二人正交谈着,慕功突然乘着自己的青色佩剑从天而下,威风凛凛,英姿飒爽,颇有一番男儿本色! “大师兄来了,你们先好好准备接下来的考核吧,我就先跟我师父回去了。”贺央双手抱拳,与之作别道。 “好。”于七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一声,而后又感激不尽地说道,“贺央兄,告辞!” 于七依依不舍地望着柳贺央远去的背影,一时之间,思绪万千,暗自下定决心,有朝一日,定要找机会好好报答他不可…… 楚蕴笙用花痴般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慕功,仿佛是在期待些什么。 许是因为这里人多,场面不太适合的缘故,慕功便只得用一视同仁的目光来看待她,与之前柔情似水的他相比,倒是有些判若两人的意味了。 “能够闯到这里的,不是有绝技在手,就是天资聪慧之人!”大师兄用一种粗犷且雄浑的嗓音,铿锵有力地说道,“我知道你们很不容易,但你们仍需要接受第三项考核。神宗已经为你们准备了各自的卧房,我会给你们充足的时间准备,还请诸位好生修养,再接再厉!” 说实话,其实很多人都是拼着命闯到这里的,到了这个时候,难免会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但是为了进入神宗,光宗耀祖,匡扶正道,积德行善,众人不得不为了心中的那股信念,坚持下来…… 第十章 鬼王之力 此时此刻,众弟子在卧房内休养生息。 当大家酣眠之时,外面却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只听见“轰”的一声,众人纷纷从睡梦中惊醒! 那是远处的禁地所传出的动静,禁地之内,罡气阵阵,方圆百里的修仙之人都能感受得到。 弟子们不谋而合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不约而同地被这股动静吸引。 眨眼之间,外面的一处空旷地带便已经聚满了一大堆弟子驻足观望,有的甚至还踮起脚尖,眼睁睁地看着禁地之处的一团黑色煞气犹如炊烟般冉冉升起。 “不好!有人触发了熔寂的封印!”慕功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脸上闪过一丝张皇失措的神情,进而心慌意乱地对众弟子下令道,“你们待在这里,哪都不许去。抗命之人,按照神宗律法处置!” 话音刚落,慕功便抽出腰间的佩剑,潇洒自如地往上一扔,进而纵身一跃,精准无误地踏在了自己的佩剑上。 他一手伸出两指置于嘴前,并于口中振振有词道:“神形相依不留痕,宗门万化不离根!” 语毕,脚下的佩剑便载着他一往无前,直奔禁地而去。 蕴笙很想跟随大师兄一起过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一想到他临走之前留下的警告,加上自己并非正式通过神宗试炼的入门弟子,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最终还是望而却步。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一边忧心如焚地盘弄着手中的佛珠,一边一筹莫展地道了声:“阿弥陀佛。” 神宗乃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这次突然出现意外的变故,怕是有不怀好意之人有意而为之,并且实力不容小觑,否则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对禁地里的上古阴剑熔寂动手。 众弟子只知有人在禁地中行不轨之事,却不知道,这里早已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 只见方战岩手握一把长枪跟对手打得难舍难分,二人的实力不相上下,旗鼓相当。 慕功匆匆赶到后,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这才赫然发现,原来师叔的对手竟然是鬼王,鬼首昆! 鬼首昆神出鬼没,来去无踪,一双眼光青冥气,两弯眉展如云舒,一夫当关,有万夫莫开之威风,语话冷淡,吐不屑一顾之气势,出类拔萃,似茫茫雪中一点红,急功近利,如离家多年迫相逢,按耐不住上十重,快似耳边一阵风。 方战岩一直尝试着与之近身作战,想必是还记得他的软肋。 鬼首昆擅使幽冥鬼火进行远程攻击,故而只需一直跟他保持近距离的接触,他便没有召唤幽冥鬼火的可趁之机! 只见方战岩用长枪直捣黄龙,步步紧逼,凌厉的枪法让人看得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他紧紧地握住枪柄,一面往前快步疾走,一面用枪尖对着鬼首昆的脚进行猛烈突刺,吓得他神色慌张,步步后退! 然而鬼首昆身手敏捷,方战岩用尽自己最快的速度也伤不了他一分一毫,一时之间,难免没了耐性。 于是他又将枪提起来,顺着他的头颅横扫半圈,再将其背过身后转了一圈,让鬼首昆以为有了进攻的空间,进而又猝不及防地向前突刺,直取首级。 若不是鬼首昆眼疾手快,恐怕当真要成了方战岩的枪下亡魂了! 武痴的名号果然还是名不虚传,即便过了将近千年,依旧还是宝刀未老! 但身为鬼族统领的鬼首昆自然是没有那么好对付的。 只见他故意挨了方战岩一掌,再加上轻功的辅助,直接向后倒退了一大步。 紧接着,他立马调整状态,伸出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五指呈将并拢未并拢的状态,进而把地上的石块统统都吸了过去,愣是在手中凝出了一颗夹杂着石子的炎弹! 方战岩似乎料到了他要使出什么绝招,一下子就飞过去想要阻止他,但是一切都为时已晚。 鬼首昆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洋洋,沾沾自喜的骄傲神情,进而邪魅一笑,顺势用手将炎弹推了出去。 仅仅只是这么轻轻一推,却打出了十足的威力! 方战岩既然没有阻止成功,那便也来不及做出闪躲。 为保自己清泰无虞,他只好侧着长枪,挡下了那颗炎弹,但炎弹破碎后所向外震慑出的一道又一道强大的气流,致使他不得不向后飞了出去,而后硬生生地被其轰倒在地,其手中的长枪自然也是四分五裂,土崩瓦解。 方战岩面露难色,脸上表情已然拧成一团,一手捂着胸口,顿觉疼痛难忍,倍感煎熬! 慕功见状,赶紧号召众弟子上前帮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耳畔回荡,不出片刻,鬼首昆便已被手执利剑的神宗弟子团团围住,眼看众人就要启动阵法将其剿灭,可没想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鬼首昆竟在众弟子的眼皮子底下,无缘无故地消失不见了!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方战岩已然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幕! 他不知道鬼首昆有没有消失,但他可以确定,鬼首昆一定启用了鬼隐迷踪大法! 鬼影迷踪大法乃是鬼族的独门绝学,他能够令启用这招的人短暂地隐形一小段时间,并于一瞬间移动到自己所想要到达的目的地! 只是方战岩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已经将鬼影迷踪大法练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众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头雾水,面面相觑,心乱如麻,异常的害怕,就担心鬼首昆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的后面,杀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像他那样精妙绝伦的功法,如果没有达到八重天境界的话,根本无力反击! 一会儿过后,并无一人受伤,想来鬼首昆一定是见势不妙,故而借着这招溜之大吉,逃之夭夭了。 在鬼首昆撤离后,事情总算是有所缓和。 慕功急急忙忙地迎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将方战岩扶起来,进而关切地问侯道:“师叔,您没受伤吧?” 方战岩板着一张脸,用一种愤愤不平的眼神看着地面分崩离析的长枪,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挥一挥衣袖,故作镇定地说道:“我当然没事!以我的实力,对付鬼首昆还是绰绰有余的!你吴谋师叔正在用一切办法稳住熔寂的煞气,我们快进去看看!” “嗯!”慕功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 紧接着,两人便往禁地的深处而去,来到了封印熔寂之处。 只见吴谋正用掌心对着祭坛上的熔寂,为其输送一团又一团自身的内力,以强行平衡熔寂身上的煞气。 方战岩就和慕功见状,果断上前帮忙。 随着三人使尽九牛二虎之力,一团团无形的气流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马不停蹄地涌向熔寂,好在最后终于稳住了它与生俱来的强大煞气! 三人闭上双眼,猛地把手一收,横着摊开掌心置于胸口上方,手背在上,掌心朝下,进而慢慢悠悠地往下挪动,以巩固真气,稳定内力,移至腹部处后,这才气沉丹田,缓了过来。 方战岩心力交瘁地长叹一口气,转头就向吴谋问道:“师弟,我方才已经探测过了,我们的结界并没有受到任何损坏啊,身为异族之人的鬼首昆又是如何进入我神宗的呢?” “我也感到很奇怪啊!”吴谋愁眉不展,语重心长地臆测道,“我思来想去,觉得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鬼首昆终究还是动用那件法宝了……” 吴谋口中的那件法宝乃是不朽炎魂,只可惜他们并不认识,也并不了解,仅仅是知晓有这么个东西存在而已。 “什么?!”一旁的慕功目瞪口呆,倍感震惊地脱口而出道,“师叔,你……你……你是说……鬼族世世代代相传的独门法宝?” “嗯……没错。”吴谋止不住地默默颔首,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他一定是借着那件法宝修行,以飞快增长自己的修为,并从中汲取了大量的能量,大大加强了他鬼影迷踪大法的力量,这才能够悄无声息地穿越我们的结界。” 方战岩眉梢一紧,顿时乱了分寸,一气之下,握紧拳头,毫不留情地击碎了身旁的岩石,牛气冲天地说:“该死!想不到时隔千年,他们竟然一直在用法宝修炼。这样一来,我们对付他们岂不是难上加难了?” “倒也未必……”吴谋神色愀然,面色凝重,意味深长地说,“他们的法宝虽然厉害,但也不是那么好控制的。据我所知,如若在驾驭法宝的途中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失去理智,六亲不认,甚至一命呜呼!今天他之所以只与你一人缠斗,定是因为还没有完全掌控那件法宝的奥义所在。” 方战岩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愁眉莫展,焦头烂额,飘忽不定的眼神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事情。 “师兄。”吴谋猝不及防地轻声唤道,“你武术超群,功法也是一流,但是手握这样普通的兵刃实属可惜。灭魂戟已经失踪多年,怕是再难找回了。不如干脆放弃吧……你就不要再找了。让铸铁阁再为你锻造一把全新的神兵利器,这才是上上之策啊!” “好了!师弟,你不要再说了!灭魂戟的来历和威力你不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兵器可以比得上灭魂戟?”方战岩干脆利落地把头一扭,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羞愧难当地说,“还有,你没看慕功在这吗!好说歹说,也得跟我留点面子啊!” 慕功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进而诧异万分地吐出一个字:“我?” 吴谋闭了闭眼,轻声笑笑,进而又挑了挑眉头,饶有兴致地打趣道:“师兄,恕我直言,慕功可是掌宫的亲传大弟子,你觉得这事他能不知道?” 方战岩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放大到极致,一脸的匪夷所思,愕然不已,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慕功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憨憨一笑,毫不避讳地如实相告道:“是呀是呀,我早就知道了。师叔,您根本没有必要瞒着我呀。” 方战岩怔了一下,心中一阵触动,而后只得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无可奈何地挥手作罢道:“唉,罢了罢了!既如此,我便依了你,至于重铸何方神器,我想……待掌宫出关之后再做定夺。” “好!好啊!哈哈……”一听师兄答应,吴谋径直高兴得仰天长笑,忘乎所以,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已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要知道,自千年以前灭魂戟丢失后,吴谋便是劝他再铸其它神兵利器劝了好些个年月! 毫不夸张地说,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可吴谋却是有三百六十六天都是在劝说中度过的! 只因吴谋实在看不下去方战岩这般自暴自弃,自甘堕落的模样,非得叫他重整旗鼓,重振雄风不可! …… “慕功,这里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先去照顾那些正在接受考核的弟子吧。”吴谋义正言辞地下令道,“方才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需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慕功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答应道:“是,弟子领命!” 第十一章 功力大减 鬼首昆在跟方战岩交手过后,终究是负伤回到了魅影慢地。 此时此刻,其余的三大统领也正齐聚在他的鹿川宫,等着他的好消息。 但是他们万万不会想到,鬼首昆不仅仅没能取得熔寂,反而还是负伤而归,得不偿失。 只见一团幽蓝色的气体从天而降,落在了三人的面前,待到这团诡异的气体烟消云散后,取而代之的,便是鬼族统领,鬼首昆了。 谁知鬼首昆刚一回到鹿川宫,便是一副气喘吁吁,一瘸一拐的样子,甚至差点因体力不支而晕了过去。 怪族统领怪倚硎见他这般摇摆不定,神思恍惚的模样,当即就以一个箭步迎上前去,精准无误地搀扶住了他的臂膀,使得鬼首昆就这样晕倒在了怪倚硎的怀里,而不至于摔个四脚朝天,人仰马翻。 “炼狱鬼!炼狱鬼!”怪倚硎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已然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只可惜连续晃了两下他的身子,他也依然是昏睡不醒,无动于衷。 其他两大统领匆匆反应过来后,也火急火燎地迎上前来,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只觉得什么都还没发生,鬼首昆便已经莫名其妙地昏倒在了自己的面前。 “炼狱鬼这是怎么了?”魔夔面露难色,张皇失措地问道。 “不知道。”怪倚硎喘着粗气,神色慌张,惊魂未定地催促道,“不过现在暂时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他现在神思不属,郁结寒气,更有脉象不稳的征兆,我们还是先给他输点真气再说,免得他到时候走火入魔,不省人事!” “好!”妖杞囊和魔夔异口同声地答应道,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紧接着,怪倚硎帮鬼首昆摆好坐姿以后,亦是不谋而合地跟妖杞囊和魔夔席地而坐,位于他的身后。 他们伸出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眨眼间的工夫,掌心之上便已经凝聚了一道又一道无形的内力。 随着三人默契十足地将掌心往前一推,一团团无形的气流便犹如势不可挡地惊涛骇浪一般涌入鬼首昆的体内。 鬼首昆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眉梢一紧,于一瞬间有了反应,不过脸色却是越发的难看,像是痛苦不堪,倍受煎熬。 直到他身后的三人猛地把手一收,源源不断的真气不再灌入他的体内,鬼首昆的脸色才有所好转。 只见他同样伸出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将他们输送给自己的内力吸入体内,融会贯通,进而眉梢才渐渐松弛,身体才逐渐放松。 四人长舒一口气,调养完毕后,纷纷起身,互相问候。 “多谢诸位相救了。”鬼首昆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进而转过身,回过头,识趣地双手作揖,真心实意地感激不尽道。 “诶!”大大咧咧的魔夔潇洒自如地把手一挥,豪气冲天地说道,“炼狱鬼,你这是做什么?咱们万年的交情,还用得着这般见外?” 鬼首昆低了低头,惭愧一笑,一时之间,情绪高涨,心花怒放。 “炼狱鬼。”怪倚硎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你回来之后就是这副奄奄一息的样子?神宗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面对怪倚硎的提问三连,鬼首昆只得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沉思良久,好一番组织语言过后,才有条有理地娓娓道:“你们有所不知了,在去神宗的禁地抢夺熔寂之前,我先去了一趟他们寄养异兽的莽林。我只待在外面观望了一会儿,便一眼看出,那里显然是战斗过的痕迹。虽然我没有亲眼看到成群结队的弟子进去,但是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今年今日,神宗一定又是在招收新弟子了。” “那你这一身伤痕累累又是怎么来的呢?”妖杞囊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睛,格外好奇地问。 “千面狐,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像狂魔这般着急了?”鬼首昆费尽力气地苦笑两声,进而挑了挑眉头,不紧不慢地安抚道,“你先别急,且听我说。在我进入他们的禁地之前,不朽炎魂的力量一直在支持着我用鬼影迷踪大法销声匿迹,所以我这一路上才得以畅通无阻,一帆风顺地查探情况,但是……” “但是怎么样了?!你说啊!”还没等鬼首昆说完,魔夔便是急不可耐地追问道,其冲动易怒,心急火燎的性子总算是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鬼首昆冲他翻了个白眼,进而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但是自从我进入禁地之后,我的不朽炎魂就变得极其不稳定,他似乎一直在我体内蠢蠢欲动,焦躁不安,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地去控制它,但始终是白费力气,无济于事,甚至后来,不朽炎魂竟还直接从我体内窜了出去,就跟他自己有了意识似的,愣是直到飞到了熔寂的面前!” “什么?!”其余三人目瞪口呆,不约而同地惊呼一声道,“熔寂的面前!” “是……没错……”鬼首昆哭丧着脸,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心有余悸,有些后怕地说,“熔寂似乎是与它产生了某种感应,总是向外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去吸引不朽炎魂,而我在它面前也只能如同蝼蚁一般,任由不朽炎魂受其摆布!” “怎么会这样?”妖杞囊愁眉不展,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疑惑不解地问道,“自千年之前我们启用自己的法宝起,一切便都是顺风顺水,万事亨通,从来没有什么意外出现过,怎么一到了熔寂的面前,就会发生此等怪事儿呢?难道说我们三人携带着法宝出现在熔寂面前的时候,也会经历炼狱鬼所遭遇的事情吗?” “那谁说得准呢……”鬼首昆深色愀然,忧心忡忡地说,“我现在根本琢磨不透它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两者一旦靠近,怎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我依稀记得,前人在使用的时候,尚且也没遇到过这等怪异之事啊!” 魔夔当即就“啧”了一声,二话不说就向怪倚硎投去了殷切盼望的目光,并满怀期待地问:“武怪,你怎么看待这事儿?” “怎么看?还能怎么看?”怪倚硎向外摊开掌心,并耸了耸肩,用一种阴森森的恐怖语气,斩钉截铁地臆测道,“我现在只能说,熔寂和法宝之间,一定还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股深不可测的力量……实在是太令人震撼了!” 三人各抒己见之后,鬼首昆才叹了一口气,更进一步地解释道:“不朽炎魂离开得太过突然,导致我一时之间不适应,鬼影迷踪大法也因此受到影响,这才使得我原形毕露,暴露了身份。” “那……你又是如何全身而退的呢?”怪倚硎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问,“不朽炎魂又怎么样了?” 鬼首昆愁眉莫展,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忧思神伤地痛心疾首道:“我暴露后没多久,吴谋和方战岩便立马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想必是因察觉到了我鬼族气息,所以才能及时出现。之后我与他们苦战,谁知那方战岩好生奸诈,明知我近战不行,偏偏与我缠斗在一起,我千辛万苦才勉强将他击退,无奈神宗弟子又围了上来,我因受到不朽炎魂影响的缘故,实在是寡不敌众,便只好用尽最后的力气再度使出了鬼影迷踪,悄无声息地瞬行到熔寂面前,发现不朽炎魂仍在微微颤动,持续和它产生感应。我不敢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便只好用内力控制住它,企图再让它为我所用,谁知熔寂对不朽炎魂的吸附力竟是如此之强,我耗尽自己一重天的功力,才强行将其取走……” “什么?!”三人目瞪口呆,倍感诧异,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愕然不已,不敢置信地说,“一重天的功力……整整……一重天的功力?” 鬼首昆闭了闭眼,平心静气地点点头,以示答应。 怪倚硎面色凝重,惴惴不安,进而颤抖着声线,惊慌失措地问:“那你现在……岂不是只有……七重天的功力了?” 鬼首昆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面对此等悲痛境遇,并无心如刀割,万念俱灰之模样,反而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许是因为不想让他们三人为自己担心,所以才装作蛮不在乎的样子,故作轻松。 “诶!无碍!”鬼首昆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强颜欢笑道,“好在不朽炎魂取回来了,之前用它修炼的时候,直接从七重天的上乘之境突破到了八重天的下乘之境,而且修炼的时间只相当于你们的一半。可惜啊!离九重天就差这么几百年,现在却是功亏一篑了。罢了罢了,有了不朽炎魂,修炼事半功倍,大不了重头再来嘛!你说是不是?” 其余三人沉默不语,一言不发,没做回应,皆是耷拉着脑袋,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失去了一重天功力的人虽不是自己,但他们却是替炼狱鬼感到不值,同时也替他惋惜,离突破九重天明明只差一步之遥,谁知竟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平白无故地失去了整整一重天的功力!这于情于理,皆是说不过去! 三人只觉得有千言万语将要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总是欲言又止,而后甚至径直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硬生生地给他们咽了回去,最后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随风飘散。 当今的四大统领还小的时候,就是同门不同族的知己战友。 他们互相切磋,互帮互助,可谓是管鲍之交,情同手足。 鬼首昆平时修炼的时候又最为刻苦,现如今,他失去了整整一重天的功力,表面上虽气定神闲,处变不惊,但心里早翻江倒海,五味杂陈,这点他们都心知肚明。 突然,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 就在这时,鬼首昆毅然决然地挺身而出,灵机一动,巧妙地打破僵局道:“对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时隔千年,方战岩并没有找到灭魂戟的下落。当时他与我缠斗,只是手握普通兵刃而已。没了得心应手的灭魂戟,他的功力果然大不如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此番前去,尚未见到祭风。” 妖杞囊不禁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敢相信地问:“你触动了熔寂的封印,祭风竟然没有出现?” “嗯……”鬼首昆心如止水地点点头,别有深意地臆测道,“我想,他极有可能是因为当年身负重伤,所以正在闭关修炼。” 一听这话,妖杞囊的嘴角便是微微上扬,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坏笑,暗自窃喜道:“如此以来的话,倒真是我们直捣黄龙,为非作歹的最佳时机了。但我们四人,唯有你能凭借不朽炎魂悄无声息地进入他们的结界,只可惜你现在身负重伤,看样子,也是难以对他们采取攻势了。” “岂有此理!区区结界,能奈我何!”魔夔辞气激愤,霸气侧漏地厉声呵斥道,“我们召集异族的十万精兵,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难道还攻不破他们的结界?” “狂魔!休要冲动行事!”怪倚硎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急急忙忙地劝阻道,“要破这结界,说简单也简单,单凭你一人之力即可,只是他们的结界不同凡响,不容小觑,怕只怕你攻破结界后会法力尽失,修为散尽,这样反倒得不偿失了。如果我们强行突破,定会造成极大的损失,到时候或许会寡不敌众啊!” “武怪所言极是。”妖杞囊面不改色,表示赞同地说,“就当下而言,我觉得我们还是再修炼修炼,掌控好自家的法宝,练好各自的看家本领,届时,再去找神宗一战,方有大获全胜的可能。” “没错。”怪倚硎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其味无穷地暗示道,“只是我们的法宝难以控制,即便过了将近千年,要想将它练到得心应手的境界的话,恐怕仍是需要一些外界的帮助。” “外界的帮助?”三人不谋而合地重复了一遍,心中既有不解,又有好奇。 “对,外界的帮助。”怪倚硎毫不避讳地点明道,“诸位可听说过,在风火禁地中,封印着一只风火幻兽?” “嗯……略有耳闻。”妖杞囊心潮起伏地点点头,心平气和地认可道,“传闻这头幻兽体型庞大,法力高强,如果能够利用它去对付神宗,想必是比世上的神兵利器更为强大的存在。” 紧接着,鬼首昆暗暗喘了一口气,有所顾虑地扼腕叹息道:“据说,先人之所以将它封印,是因为它过于残暴,根本不受任何人的指挥。无论是异族的群龙之首还是正派的世外高人,通通沦为它的盘中餐。哪怕是你把它的封印解除了,它也会毫不留情地对你痛下杀手。” 正当众人提出自己的担忧之处时,魔夔却是想到了它的利处道:“但这样的上古凶兽体内,却蕴含着相当丰盛的元气,用来给我们修炼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它的内丹还能够让人一瞬间提高一千年的修为。如果用它体内的力量,来帮助我们掌控法宝的话,那我们便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了!” 说罢,众人沉思良久,没再说话,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皆是在想着到底该如何定夺这头上古凶兽一事。 片刻过后,妖杞囊才猝不及防地问道:“然而这样残忍好杀、品性顽劣的上古凶兽,又有谁能够降服他呢?” 第十二章 暗箭难防 怪倚硎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用一种坚定不移的语气,振奋人心道:“千面狐,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们四人乃是异族的统领,只要我们联手,整个江湖都会掀起腥风血雨,更不要说区区的风火幻兽了,我们若是团结一致、一拥而上,定可将它收服!” 魔夔听了怪倚硎的话,止不住地默默颔首,进而表示赞同地附和道:“既如此,不妨我们试上一试?” 妖杞囊和鬼首昆也迟疑地点了点头,以表赞同。 “但是在此之前,我还得做件事……” 就在此时,妖杞囊突然眯起了眼睛,忧心忡忡、有所顾虑地提出了异议道…… …… 与此同时,神宗的大师兄慕功正在一间别具一格、光鲜亮丽的小阁楼内为这些新生弟子解释刚才的变故。 “诸位不必惊慌,刚才只是区区异族来犯,但他们见我等人多势众、各个武艺超群,便被我们吓得落荒而逃,不战而退单了。”慕功脸不红、心不跳地笑着说道,“事实证明,神宗的实力强劲,倘若诸位能够通过接下来的考核,便可顺利拜入神宗门下,不仅能让自己学到超群的武艺,还能光宗耀祖、匡扶正道!” 不知为何,慕功分明是一副一本正经、一丝不苟的样子,但当他说完这番激励人心的话语时,弟子们还是难忍笑意、忍俊不禁,就好像他们早就知道其实形势不容乐观似的。 “话不多说,接下来我们马上进入下一场考核!”慕功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郑重其事地下令道,“每个人与自己的小队进入一间暗箭房,里面的飞箭将从四面八方射向你们。” “什么!”众弟子一听这话,已然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而后更是有人提出了意见道,“大师兄,我们只是尚未入门的新生弟子,有些人甚至连基本功都不扎实,神宗举行这样的考核……会不会有些过分啊?” “就是啊……会不会太过分啊……” “真是太过分了……这分明就是不把我们的命当命啊。” 一时之间,物议沸腾、议论纷纷、众说纷纭,场面一度陷入了喧哗之中,甚至险些失去控制。 慕功面对众人的唇枪舌剑,更是紧张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倒也不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只是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致使慕功愣是找不到插嘴的机会,倒真是有些手足无措、心慌意乱了。 就在慕功愁眉不展、束手无策之时,国色天香的楚蕴笙突然站了出来,并刻意提高了音量,大义凛然地替慕功解围道:“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两句!” 大抵是蕴笙前凸后翘、美若天仙、身姿太过妙曼的缘故,使得此言一出,众人的视线便是齐刷刷地转移到了她的身上,而后纷纷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了,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人愣是把自己给看得面红耳赤起来,成了场上的一股清流,实在是尴尬万分。 “俗话说得好。”蕴笙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用一种魅惑而不失洪亮的声线,正色庄容地解释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相信大师兄不会对我们实施这么高难度的考核吧?想必其中一定是另有玄机。” “不错!神宗自然是不会对你们这些新生弟子做出这么惨无人道的考核。”慕功冲着蕴笙微微一笑,接着她的话毫不担心地继续说道,“这次考核主要是想试试你们随机应变的能力,我们用的箭都是钝箭,不会对你们造成什么伤害,顶多只是会有强烈的疼痛感而已。” 听到此处,于七顿时就有些不解了。 他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神情,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一头雾水地问:“既然如此,那这场考核又怎样才能算是通过呢?” 慕功霸气侧漏地把手一挥,闭了闭眼,面带微笑,坦坦荡荡地娓娓道:“你们需要想尽一切办法,躲开这些暗箭。如果有人被箭击中二十次,则立即淘汰。你们只要能够坚持在里面待上半炷香的时间即可。如果没有什么问题,那么我们现在就立马开始考核吧!” “是!”众弟子不谋而合地双手作揖,异口同声地齐声答应道,随即便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进了吴谋所准备的暗箭房中。 而就在苦无一行人将要进入房中的一刹那,楚蕴笙却是突然一个箭步迎了上来,不由分说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苦无兄,不如这场考核……我们也结伴而行吧?” 苦无淡然一笑,正想开口回答,却被荣百华抢先一步道:“好啊!别说这场考核,就是下场考核、下下场考核,你干脆也跟我们一起吧!” 楚蕴笙似乎是为荣百华的热情所惊吓,只见她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匆匆反应过来后,才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支支吾吾、略显不好意思地答道:“呃……好!” 蕴笙跟着苦无一行人进去后,一直来到房间的正中央内。 他们战战兢兢地左顾右盼,如履薄冰地环顾四周,发现周遭全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孔,想来那便是飞箭从中射出的地方。 伴随着“砰”的一阵声响,卧房的大门猝不及防地关了上! 紧随而至的,是无边无际、汹涌澎湃的黑暗! 大门紧闭着的卧房内果然是暗无天日、一片漆黑,甚至伸手不见五指!但是这次,荣百华并没有一如既往地胆小到拉住苦无的衣角,而是颤抖着手,紧紧抓住了于七的衣角,生怕会遇到什么危险。 只听见“咻”的一声声响,一支箭猛不防地从于七的背后飞过,也正好当着荣百华的面疾驰而过。 他虽然看不见,但依然感受到了它无与伦比的强大气场。 那阵刮过脸颊的狂风,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啊!”荣百华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忍不住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锐叫声,愣是被吓了一跳。 大抵是有了百华的提醒的缘故,苦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轻声细语地向大伙儿提醒道:“看来已经开始了,大家小心!” 话音刚落,其余的人纷纷变得警惕起来。 他们本想凭借亮光消散之前对这间黑色小孔布局的印象来躲避飞箭的突袭,但因为留给他们的时间太短,洞孔又太多,使得他们现在根本无计可施,只能任人宰割! 不要说他们了,即使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也根本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记住每个洞孔分布在何处! 就在这时,数十把箭突然一块儿发射,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迎着他们飞奔而来,致使众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啊!” “哦!” “喔唷!” 一时之间,尖叫声此起彼伏。 众人在这里可谓是吃尽了磨难、受尽了苦,尤其是荣百华,疼得嗷嗷直叫,四人之中,就数他叫得最响亮! “哇!不行了不行了!”荣百华皱着眉,苦着脸,悲不自胜、痛苦不堪地抱怨道,“苦无,你快想想办法呀!我已经中了十余箭了!再这么下去,我可要跟这个美丽的世界说再见了啊!” 荣百华使尽毕生所学,摆出各种姿势,以求躲避飞箭的进攻,只可惜他躺着,跪着,上蹿下跳,甚至蜷缩成一团,都无异于担雪填井、徒劳无功,只得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和撕心裂肺的哀嚎! 不光是他,楚蕴笙、苦无和于七也是平白无故地挨了好几箭,更糟糕的是,现在仅仅连半柱香的二分之一都没到。 他们只能一直强忍着疼痛,不停祈祷自己可以闯过这一关,好在他们多挨了几箭后,就慢慢开始适应起来,即使被飞箭打到肉身,也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了。 于七虽然有些功夫在身,却也还是应付得十分费力。 苦无皱了皱眉,觉得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于是乎,他毅然决然地闭上了眼睛,仔细思考这里的暗箭规律和它们的排兵布阵,虽然暗箭毫不停歇,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马不停蹄地迎着他们攻去,但这并不妨碍苦无冥思苦想、绞尽脑汁。 他眉头紧锁,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平心静气地感受着暗箭飞来的方向,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直至其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苦无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急中生智,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百华,你先别叫了!大家抓紧我,我说什么方向,你们就跟着我往哪边躲!” “好!”三人不约而同地一口答应道,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紧接着,苦无竖起耳朵,小心翼翼地听飞箭在空气中流动的声音。 随着一支飞箭的横冲直撞,苦无猝不及防地吐出一个字道:“左!” 众人立即向左移位,果真安然无恙地逃过一劫,有惊无险地避开了那一箭。 “后!”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四人一同向后,险些中招! “西北角!” “东南角!” “后退!” 如此一来,循环往复,持续许久,随着苦无一次次发号施令,四人虽不能说毫发无损,但却是大大降低了受伤的程度,精确无误地将受到攻击的次数控制在了二十支箭以内! 半柱香的时间到后,象征着光明的大门自动向他们敞开。 四人见状,眼睛倏的一亮,瞳孔都被久违的光明染得灿烂起来,进而迫不及待地迎着黎明突飞猛进,就像一阵微风稍纵即逝。 他们以轻盈矫健的步伐跨过门槛来到屋外,享受着重见天日的快感。 荣百华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用一种极为钦佩的语气,心悦诚服道:“苦无,你这也太聪明了吧!这样都能给你找到破解的方法!” “是呀,这次多亏了你!”蕴笙暗暗喘了一口气,惊魂未定、心有余悸地说道。 于七则是一把抱住苦无,放声狂笑着拍拍他的后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苦无轻声笑笑,小脸一红,向外摊开掌心并耸了耸肩,愧不敢当地说道:“这也没什么,只要静下心来,仔细聆听,还是不难发现玄机的。” “妙啊!是在是妙啊!”这时,慕功突然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缓缓地迎面走来,向着一帮站在面前的弟子拍手祝贺道,“恭喜成功通关的弟子,你们进一步加大了自己留在神宗的概率!稍作休息,最后一项考核,马上就来!” 慕功带领过关的弟子来到了神宗议事的地方,宸轩殿。 不过更确切的说,是带他们来到了宸轩殿大门口的四象重坛上。 这里是一片开阔地带,仙气飘飘、云雾缭绕,使得弟子们纷纷欣喜不已。 “难道这么快就可以进入神宗,拜师学艺了么……”苦无用一种殷切盼望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宸轩殿内部,心中是无限向往。 第十三章 被困结界 “你们要在这里进行最后一项考核!”慕功的话一瞬间打破了弟子们的美好幻想。 正当众弟子竖起耳朵、想要听慕功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他们的周围突然全都笼上了一层结界! 大家纷纷瞠目结舌、大吃一惊,一时之间,难免瑞惊慌失措、慌乱不安! “啊?怎么回事?” “怎么会这样!” “这是什么东西!” 众弟子张皇失措地放声疾呼,尖叫声此起彼伏,在心慌意乱、惊恐万状的同时又感到如坐云雾、不明所以! 这一回,慕功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就连中场休息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苦无一行人待在一个淡蓝色的结界里。 这个结界呈半圆形,恰到好处地笼罩着他们几人,致使他们无所遁形、无处可逃! 不过有一点倒是极为奇怪。 他们分明还是处于宸轩殿大门口的四象重坛内,但是同行的其他弟子却全都凭空消失、无影无踪了,就连大师兄慕功亦是如此! 从结界里面的人的视角来看,宸轩殿外荒无人烟、凄清寂寥,只剩他们自己被困在这个结界内。 荣百华见此情形,顿时就慌了神,直接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脱口而出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不光是荣百华感到不解,这也让一向机智聪慧的苦无一筹莫展、无计可施。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说:“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在这种未知的环境中一定要保持警惕,其他人的消失不见,十有八九跟这层结界有关系。” 正当其他人纷纷束手无策、无可奈何之际,焦躁不安的于七倒是最先开始谨慎地运功了。 他企图凭借自身的力量强行突破这个结界,可他又如何能够知晓,这层结界的厉害之处呢? 既然这是众弟子拜师前的最后一道考验,自然是没法轻易攻克。 倘若有人单纯凭借内力不费吹灰之力就轻而易举地攻破的话,那倒是设下这道考验之人的不是了。 话不多说,于七的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果断开始凝聚内力于掌心之间,短短一息的工夫,掌心上便已聚集了一团又一团无形的气流。 随着于七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向前一推,猛地把两掌轰到结界的身上! 他天真无邪地以为这最后一道考验会就此结束,殊不知后来发生的事情,竟是让三人目瞪口呆、诧异万分! 这结界不仅没有什么破损,反而还将于七的两道掌力毫不留情地弹了回来! 要不是于七及时用手格挡,怕是又要身受重伤! 于七心乱如麻地发出一声惨叫,进而暗暗喘了一口气,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前的结界,而后惊魂未定、心有余悸地开口道:“看来这结界果然不一般啊……” 楚蕴笙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表示赞同地附和道:“单凭我们四人的功法想要用内力强行突破这个结界的话,想来也是绝无可能了。” 苦无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这道结界好一会儿,愣是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而后只好焦虑万分、坐立不安地抱怨道:“要破结界或许并不是很难,只是大师兄什么提示都没给,整个人便是在刹那间杳无音讯,以致于我们对这个结界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该从何下手才是。倘若真是得靠内力强行突破,那对我们这些初来乍到的新生子弟未免也太严苛了些,故而我猜测,这个结界一定是另有玄机……” “话虽如此,可到底怎样才能破解玄机,安然无恙地闯过这一关呢?”荣百华哭丧着脸,不管不顾地哭天喊地道,“本公子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闯到了这一关,我可不想前功尽弃、功亏一篑啊!” “好了,你先别吵了。”于七当即就“啧”了一身,有意无意地嗔怪道,“你与其在这里大哭大闹,倒不如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到底如何才能破阵而出!” 听到这里,荣百华便是嘟囔着嘴,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了,不过委屈巴巴、楚楚可怜的样子,倒是令人忍俊不禁。 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用那只带着佛珠的右手轻轻按在结界上,试图探查出这道结界的神奇之处。 不料他才刚闭上双眼,脑海中竟浮现出一名高深莫测、上了年纪的得道高僧! 那是宏德寺的住持,也是苦无的第一位师父,人称,枯山大师! 自苦无的父母因为种种原因抛弃他后,便是由枯山将其养育成人,故而枯山对苦无来说,不单单是他的师父,更是他的再生父母! 苦无皱了皱眉,面部表情一阵抽搐,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适的神色,其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 此时此刻,苦无只觉得自己仿佛于一瞬间来到了苍茫之境内! 这里是一片荼白,除了枯山一人,别的什么也没有,周遭的白色宛若刚刚受到皑皑白雪的洗刷一样,就连苦无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苦无站在前方遥遥观望,疑惑不解地看着枯山师父在苍茫之境中打坐。 紧接着,他又径直提起双手置于胸前,毫不间断地扭转乾坤,似是在练习什么功法秘籍。 而苦无想要走上前去细细询问,却猛然发现自己根本迈不开步,只能站在远处按兵不动、隐忍不发,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但还没过多久,苦无就很快地注意到,枯山师父的周围散发着繁星点点,宛若悬浮而空的雪花,但实际上,那只不过是这苍茫之境里的灵气而已。 这一点一滴的灵气汇聚在枯山的身边,也附在他的体内,源源不断、取之不尽! 看到此处的苦无突然想起,自己曾听师父说过:“自然万物,皆有灵气。天下苍生,皆怀内力。天下是自然,万物蕴苍生,以灵化内,用之不竭。” 苦无就跟发现了什么的不了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如果自己猜得没错的话,那枯山师父现在所做的,应当是吸收这里的天地灵气,然后转化为自身的内力!以达到增强修为的目的! 就在这时,楚蕴笙忽然察觉到苦无愣在结界面前已经有好一会儿了,于是便试探性地轻声唤道:“苦无?苦无?”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猛地睁大了双眼,就连眼珠子也是向外瞪了瞪,而后匆匆忙忙地回应道:“啊?怎……怎么了?” “怎么了?”楚蕴笙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用一种异样的眼神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眼,进而理直气壮地反驳道,“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我看你这副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还以为你被吓傻了呢。” “怎么会?”苦无轻声笑笑,进而镇定自若、气定神闲地说,“我只不过是在想逃出去的办法罢了。” “那你想到了吗?”楚蕴笙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并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苦无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几经思量过后,还是平心静气地摇了摇头,一筹莫展、怅然若失。 众人见状,就连自己的心情也不由得变得灰心丧气、失魂落魄起来,一度以为自己一定是逃不出这结界了。 不过苦无却是没有就此放弃,他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十分小声地喃喃自语道:“结界一向是由布阵之人的内力凝聚而成,如果师父可以通过吸收灵气,并将其化为内力以增强自己的修为。那现成的内力摆在这儿,我又是否可以将其收入囊中呢……” 纸上谈兵永远不如付诸行动,不管这招到底有没有用,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于是乎,苦无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也学着枯山的样子开始打坐。 他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进而猛地把摊开掌心的双手向外一推,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而后有模有样地把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打转,竟能感觉到手上承载着一股丰盛的能量!那正是这道结界中所蕴藏的强大内力! 苦无在胸前扭转乾坤,凝出一团圆形罡气在手中旋转盘桓,久而久之,罡气逐渐散布成两只线条,顺着苦无的双手进入体内的十二经脉! 突然间,狂风大作,呼啸而过! 可四人正在这结界之内,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狂风又该是从何而来呢? 随着众人勉勉强强地睁大双眼定睛一看,这才赫然发现,这竟是苦无手中所凝练出来的罡气! 这道罡气向外溢出阵阵狂风,一度吹得众人睁不开眼睛! 而苦无则是在一瞬间觉得神清气爽、心旷神怡,一时之间,如有神助! 其余三人看到结界出现异样、略有闪烁之态,便一个劲儿地叫道:“苦无!苦无!” 苦无听到动静,这才匆匆想起自己的同伴来。 于是他气沉丹田,赶忙收手,进而火速起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而后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欢欣鼓舞道:“我好像找到出去的办法了!” “此话当真?”众人眼前一亮,异口同声地问。 “快说来听听!”荣百华惊喜万分、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苦无轻声一笑,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刻意卖关子道:“对于我们而言,这个结界无法用内力强行打破,相较于攻击敌人的阵法而言,这结界更像是一个保护结界。我们只知道从内部无法攻破,却不知道外部如何。故而要想过关,还需智取。” 楚蕴笙眉梢一紧,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那……又该如何智取啊?” “天地万物,相生相克。异极相吸,同极相斥。”苦无意味深长地点明道,“方才于七用内力进攻却被它弹了回来,这恰恰可以说明,此结界乃是用人的内力所造。而既然我们无法强行攻破的话,又是否可以将筑成这结界的内力吸收,为己所用,直至其烟消云散、不复存在呢?” 正当众人细细思量之际,苦无突然转头看向于七,并一本正经地说:“于七,你们三人之中,你的道行算是略高一筹,你且先试上一试。看看有何效果?” 于七坚定不移地奋力点头,开始静心打坐,随后试着吸取这道结界上所蕴藏的内力! 紧接着,这道结界居然真的同刚才一样变得极为不稳定! 忽明忽暗、闪闪发光、明灭可见! 荣百华见状,欣然自喜,当即就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并喜上眉梢、眉飞色舞地欢欣雀跃道:“可以出去了!你们快看!咱们可以出去了!” 说罢,荣百华便是猛不防地向外冲了过去,本以为可以就此脱离苦海,不料还是一头撞在了结界上,并发出“砰”的一阵清脆声响!硬生生地被这道结界给顶了回来! 正在打坐的于七虽闭着双眼,但听到荣百华的一声惨叫,还是完全可以想象当时的场景有多么滑稽,于是这一时之间没忍住,竟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连一旁的苦无也笑他太过莽撞,但荣百华却是理不直、气也壮地提出了异议道:“怎么还是行不通?我说苦无,你的办法到底管不管用啊!” 苦无的神情突然变得认真严肃起来,仔细一想,正想要解释,结果楚蕴笙却是抢先一步说道:“我觉得苦无的方法行得通,咱们现在是四人一组,会不会是大师兄为了防止有人浑水摸鱼、蒙混过关,所以对我们的结界加强了力度?” 荣百华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进而猛然察觉到一丝不妥之处,“诶?蕴笙,你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针对我呢?” 蕴笙淡然一笑,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别有深意地矢口否认道:“你别多想,我可没那个意思。” “我倒认为,蕴笙姑娘说得不错。”苦无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正色庄容地发话道,“想要出去,必须我们四人一同发力!” 苦无一边这样说着,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居然还燃起了一团气势磅礴的熊熊烈火,足见其决心之大! 第十四章 拜入神宗 荣百华看着苦无坚定不移的眼神,心中不禁为之动容,进而感同身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鼓舞人心道:“好兄弟!为了咱们在神宗的美好前程,说什么也得出去!” 此言一出,荣百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气势磅礴、波澜壮阔!与之前畏畏缩缩、畏首畏尾的模样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苦无更是斩钉截铁地冲他点了点头,干脆流落地吐出一个字道:“嗯!” “但是……”荣百华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而后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但是我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我一堂堂大少爷,自小到大就没练过功,到现在还是半点基础都没有,又如何能够帮得上你们呢?” 听到这里,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是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然而就在这寂静无声之际,于七突然大义凛然地上前一步,进而自信满满地拍拍胸脯,胸有成竹地抛言道:“没事!我教你!” 一听这话,荣百华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进而同大伙儿一样,不谋而合地把视线转移到了于七的身上,使得于七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于荣百华而言,此时此刻,于七的身上仿佛光芒四射、熠熠生辉,照亮了自己前进的方向,给大家带来了重生的希望! 紧接着,四人二话不说地盘腿而坐,开始合力突破结界。 而荣百华则是按照于七所说的一一照做,虽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却又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怠慢,生怕拖了大家的后腿! 于七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用一种雄浑粗犷的声线,郑重其事地发话道:“气沉丹田,感受你的内力从血脉中缓缓流过,由下而上,收往心间。这时,你会感到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一股蠢蠢欲动的力量,在这个结界里,则是更加明显!” 荣百华面露难色、满脸愁容,显然初次尝试之时便遇到了问题,不过于七并没有停止教学,他依然富有耐心地继续娓娓道:“你把这些力量当作是你身体的一部分,用强大的意念掌控它们,进而将它们融会贯通、融为一体,成为自己身躯的一部分!” 话音刚落,荣百华的周身便骤然散布着一股又一股无形的气流! 随着他毫不间断地用双手在胸前扭转乾坤,结界更是发生了相当微妙的变化! 半圆形的结界一闪一闪地发着淡蓝色的微光,其频率愈发之快,难以想象! 随着时间的流逝,当结界当中所蕴藏的内力被四人吸收殆尽,它便是在一瞬间化为点点繁星、梦幻泡影!自此以后,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四人将结界中的内力吸收完毕后,慢慢悠悠地睁开双目,进而赫然发现,之前一同参加这关试炼的其他弟子居然又出现在了自己的周围! 有的已经成功过关,安然无恙地站在慕功的身边。 而有的人还是被困在结界当中,迟迟找不到破阵而出的方法! 看样子,其实身边之人从未消失,只是为了防止大家看到其他弟子的做法,所以对结界稍加手脚,蒙蔽了里面之人对外界的视线而已! 成功闯关的荣百华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地扫视着自己的双手,顿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进而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脱口而出道:“哇塞!于七兄,你教我的可真厉害,我现在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单论莽林里的异兽,我能打十头!” 于七一听,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若非荣百华井底之蛙般的话语叫人太过忍俊不禁,他也绝不可能会如此失礼。 意识到自己失态后的于七又赶紧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诶!这根本不算什么,待你拜入神宗门下,你就会发现,我教你的,完全就是些皮毛而已!” “太好了。”苦无在一旁轻声一笑,心满意足地称心如意道,“终于可以拜入神宗了!” 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苦无一行人是可以拜入神宗了,可那些没能闯过最后一关的话,则是要止步于此、纷纷离去! 随着慕功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进而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凝聚淡蓝色的内力于指尖之上,猛地指了指那些仍在运作的结界,主动助那帮没能过关的弟子脱离禁制,而后毫不退让地遣散道:“诸位没能闯过最后一关,甚是可惜,还请明年,再接再厉!现在,你们可以就此离去了!” 语毕,十几名弟子止不住地唉声叹气,带着不甘和委屈,不情不愿地原路返回! 待到他们离去之后,慕功则向这些成功通关的弟子解释刚才的缘由。 从慕功的口中得知,原来最后一项考核的内容,名叫元气阵。 大师兄将大家困在一个结界内,但这个结界并不是无计可解。 突如其来的开始,是为了考验众弟子的临场应变能力。 好让大家急中生智,自行找到破解的方法。 这个阵法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仅仅是将人困于此地而已,但是用内力强行突破的话,则会遭到反噬。 突破结界的方法,就是将它的内力吸收,化为己用。 吴谋设计这一关,也算是为大家拜入神宗做了铺垫。 起码进来的时候,倒不是连基本功都一窍不通了。 而后,慕功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大步流星、高视阔步地来到苦无面前,冲着他微微一笑,赞不绝口地夸奖道:“苦无,你刚才的做法我都看到了。很聪明,也很大气,干得漂亮。” 苦无眉梢一紧,紧绷着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无措的神情,进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疑惑不解地问:“大师兄何出此言?” 慕功心知肚明地轻声笑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其实你心里应该清楚,元气阵当中的内力你完全可以一人独享。如此,你定是进步神速、高人一等,但是你却没有这么做,我很欣慰。希望今后你在神宗的日子里,可以大放光彩、更上一层楼!” 苦无一听,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一本正经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一口答应道:“是!苦无绝不辜负大师兄厚望!” 二人谈话之际,楚蕴笙猝不及防地上前一步,彬彬有礼地柔声询问道:“敢问大师兄,拜师仪式何时开始?” 慕功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凝视着蕴笙良久,愣了片刻后,才后知后觉地向通关的大伙儿正式昭告道:“哦!大家刚吸收完元气阵当中的内力,正当力量充沛之时,所以现在正是拜师的绝佳时机!诸位,请随我到宸轩殿去,二位师尊已在里面恭候多时了。” 说罢,众弟子的脸上便是在一瞬间洋溢着欢天喜地、喜上眉梢的笑意,纷纷乐开了花,笑得合不拢嘴!看样子,都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拜入师门! 在大家井然有序地来到宸轩殿后,很是自觉地拍成了一行行、一列列。 他们的心里明明是激动异常、欢欣鼓舞,但看到二位师尊分别坐在两边,又不得不镇定下来,以给师尊一个良好的印象。 “恭喜各位成功通过我神宗的考核!”吴谋面带一抹灿若朝阳的微笑,言之凿凿地祝贺道。 方战岩从金碧辉煌的座椅上站了起来,正色庄容地告知道:“按照神宗的规矩,我和吴谋师弟会根据你们四场考核的表现,各挑选一位入室弟子。其余没被我们挑中的弟子,则统一跟随岭湾真人修习!” 神宗的这条规矩就好比私塾先生教书时的一对多数人和一对少数人,这一对多数人难免是分身乏术、照顾不过来,而一对少数人则是绰绰有余、得心应手,弟子求学的机会也就能够更多一些。 只不过想要让教书的私塾先生一对少数人的话,靠的是财力。 而要让神宗这两位赫赫有名、声名远扬的师尊一对少数人的话,靠的则是实力了。 但跟随方才方战岩口中所提及的岭湾真人修炼也并非是一件坏事,因为单论实力而言,岭湾真人的功力可是还要高出他们二人一重天! 方战岩和吴谋两人的功力也不过八重天而已,但岭湾真人却是有着整整九重天的功力! 而且不光如此,岭湾真人还是神宗先掌宫,星宿天尊的高山流水! 所谓千金易得,知己难求! 岭湾真人本并非是神宗门人,只因星宿天尊仙逝以后,他才主动提出在神宗传授后辈仙家术法!希望培育出更多像星宿天尊这样正气浩然、无所畏惧的有志之士! 不过即便如此,纵使拜到岭湾真人门下并无任何不妥之处,众弟子也依然是屏气凝神、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 方战岩于殿中把百余名弟子扫视了一眼,进而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几经思量、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最终还是把注意力放到了于七的身上,而后试探性地打趣道:“于七,我看你身手敏捷、身强体壮,在这一届弟子中,也算是武艺超群、武功高强,有没有兴趣跟着老夫舞刀弄枪、使枪弄棒啊?” 于七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此等喜从天降,更是让他的心中一阵触动! 他匆匆回过神来,赶忙上前一步,来到最前面的空旷地带,进而双膝跪地,九叩首,急不可耐地拜师道:“徒儿于七,拜见师父!” 方战岩情不自禁地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进而自下而上地招了招手,轻声细语地吩咐道:“起来吧。” “谢师父!” 方战岩收完弟子以后,则是轮到吴谋了。 只见他想都不想,直接不管不顾地大喝一声道:“荣百华!” 漫不经心的荣百华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被吓一大跳的样子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他原以为自己资质过低,一定不会被二位师尊选中,于是便有些毫不在乎、随意散漫的样子。 不过吴谋的这一厉声呵斥,倒是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了。 他屁颠儿屁颠儿地迈着小碎步来到最前面,进而垂着个脑袋,识趣地双手作揖,恭恭敬敬地吐出三个字道:“弟子在!” 还没等吴谋开口发话,底下的弟子便是已经议论纷纷、物议沸腾! 他们见游手好闲的荣百华都被挑了上去,心中自然是愤愤不平、不甚甘心! 因为大家即使没有看到荣百华考核闯关时的表现,对他这个人也是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毕竟荣百华是居安城首富之子,早就已经是声名狼藉、臭名远扬。 大家都知道他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公子,一向好吃懒做、娇生惯养、贪安好逸,能通过考核,已然是个奇迹! 而这样一个臭名昭著、好逸恶劳的人竟然能成为吴谋师尊的入室弟子,大家自然是心存成见。 吴谋见大家对他的选择颇有成见,便暗暗喘了一口气,有条有理地解释道:“还请大家稍安勿躁,听我一言!论武术,我不如武痴战岩师兄;论法术,我不如掌宫祭风道人。我也就是会点机关术、阵法图。这些看的不是先天天赋,而是后天兴趣与勤勉努力。不管百华先前是个怎样的人,只要他自此以后勤加修炼,依然能在这一方面小有所成!故而大家也就不必说长道短、七嘴八舌的了!再有甚者,一律按照我神宗律法处置!” 吴谋这般为荣百华说话,大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有了他的警醒,大家便是纷纷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了! 而荣百华的眼眸则是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而后更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径直感动得痛哭流涕、泪流满面! “荣百华。”吴谋刻意提高了音量,兴致冲冲地问,“你可愿做我的入室弟子,日后将勤补拙、孜孜不倦啊?” 荣百华抹了一把鼻涕,擦了一把眼泪,进而再狠狠啜泣了一声,同样双膝跪地,九叩首,感激不尽道:“百华愿意!弟子一定不负师父重望!” 吴谋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不禁露出了一抹很是欣慰的笑容,看他的决心如此之大,自己也就可以放心了! “好了。”方战岩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心平气和地下令道,“今日就先到这里吧!祭风掌宫目前正在闭关,所以暂且先不收入室弟子。至于这空缺的入室弟子之位,待他出来以后,再从长计议。待会儿慕功会带大家去你们各自的弟子房,以后你们就在那里住下,开始漫漫修习之路!” “是!”众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可一听祭风道人暂且没法收入室弟子,其中一名叫洛扶烟的弟子便是不由得变得灰心丧气、失魂落魄起来。 毕竟他这个人,来到神宗没有别的目的,目标也很是果断坚定,就是想拜入神宗掌宫的门下,潜心修习,以图日后斩妖除魔、殛鬼灭怪! 至于为什么一定是要祭风道人,那大抵是因为祭风道人功法高强、名声在外吧! 不出片刻,众人正想就此离去,却不料外面突然刮起了阵阵狂风,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扑面而来!直奔殿内而去! 众人的衣袍全被吹得起飞不说,甚至还睁不开眼睛!只能透过指尖的缝隙,勉强看清楚面前的形势! “谁说我在闭关啊?”一道悠长的声响传入其中! 方战岩和吴谋仔细一听,细细品味,却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 这声音……不是别人!正是方才有所提及的祭风道人! 他,出关了! 只见祭风道人踏风而来,只一眨眼的工夫,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到了方战岩和吴谋中间的座位前! 那速度,跟鬼王鬼首昆的鬼影迷踪,可谓是不相上下、有得一拼! 祭风道人风度翩翩、英姿飒爽,一双眼光透正气,两弯眉浓如墨画。气宇轩昂,有不容侵犯之威严。语话从容,吐大家之风范。面相清秀,似青山绿水浮碧空。内功深厚,如定海神针撼不动。就好像一抹清风,奔向南北和西东! 那模样,分明是个朝气蓬勃、气血旺盛的有志青年,不愧是神宗最为年轻的一代掌宫!不过万岁而已,便已荣登如此崇高的地位! 他气势恢宏地把手向下一挥,帅气十足地抖了抖衣袍,不慌不忙地转身看向众弟子,气贯长虹、声势浩大! 这帮新来的弟子倒是还懂得随机应变,见到祭风道人后,立马双手作揖,不约而同地齐声喊道:“恭迎掌宫出关!” 第十五章 关门弟子 出关归来的祭风道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扫视了一眼周遭环境和底下众弟子,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郑重其事地吐出两个字道:“免礼。” “谢掌宫!”众弟子异口同声地回应道,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面朝霸气侧漏、威仪十足的祭风道人。 他们这一个个的,站得比苍劲挺拔的青松还要笔直,不过其目的则是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那便是都想取得祭风道人的青睐,成为他的入室弟子! 方战岩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饶有兴致地向祭风道人问道:“掌宫,你居然这么快就出关了么?” “是啊!都快千年了,我也该出关了。”祭风道人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刻意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进而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打趣道,“而且我怕我再不出关,资质出众的弟子都被你跟吴谋师弟收走了。那到时候我又该怎么办呢?” 话音刚落,众弟子便是猛地把头一抬,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用一种殷切盼望的目光眨也不眨地注视着祭风道人,纷纷希望能够引起他的注意。 而方战岩则是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情不自禁地发出一阵无比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 紧接着,祭风道人又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而后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昭告众人道:“诸位同门,我决定!在今年!收一名!关门弟子!” “关门弟子?!”吴谋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瞳孔放大到极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祭风道人,进而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掌宫,你分明是神宗最年轻的一代掌门人,往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悠悠岁月,又为什么要如此之早的就收关门弟子呢?!” “就是啊。”方战岩愁眉苦脸、惆怅万分,进而表示赞同地附和道,“师弟言之有理,不知掌宫此举意欲何为呢?” 祭风道人时而看看左边的吴谋,时而往往右边的方战岩,进而简单粗暴地瞥了一眼底下的众弟子,固执己见、一意孤行道:“我自有我的道理,你们不必多言。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谁再敢多嘴,一律按照我神宗律法处置!” 祭风道人好歹也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掌宫,威风八面、气场十足! 一听他这么说,他的两位师弟便也不再管,而是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把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紧接着,一名叫做洛扶烟的弟子大抵是出于实在按耐不住的缘故,竟还主动上前一步,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无所畏惧地双手作揖,勇气十足地毛遂自荐道:“禀掌宫,弟子洛扶烟,恳请拜入掌宫门下,做掌宫最后的关门弟子!” 洛扶烟衣着华丽、放荡不羁。有一双火眼金睛,两弯眉锋如利箭。争强好胜,有力求上进之决心。语话刻薄,吐高远鸿鹄之志气。盛气凌人,态度傲慢不相存。目空一切,时常言诛心之论。最喜阳春盼樱笋,一意孤行夺命魂。 说罢,他便横着伸直右手。 只见一把长剑犹如一只灵活的蚯蚓似的,径直从他的衣袍里窜了出来。 洛扶烟看准时机,待到长剑即将从自己手中溜走的一刹那,以飞快的速度抓住剑柄,进而向左一挥,往一右砍,剑气纵横,招招致命。 他后空翻,腿有力,步步后退,以退为进! 他莽如牛,剑突击,步步向前,直取要害! 身手不凡有杀气,银光剑刃迎风起。 弟子们纷纷赞叹不已,连连拍手叫好,纷纷将其投去了羡慕不已的眼神! 而单单只精通阵法图的吴谋虽不懂这些武学精妙,却也点头认可,以表肯定。 于七也是为止抃掌,自愧不如! 不得不说,就目前来看,洛扶烟一定是这一届弟子中的翘楚无疑! 其实洛扶烟听到方战岩收了其他人作为入室弟子时,并没有感到惋惜。 因为他本身,就是冲着祭风道人门下去的。 祭风道人身为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掌宫,自然是声名远扬、赫赫有名,故而人人都想拜入他的门下,这也不足为奇。 洛扶烟好一番舞刀弄枪,终于展示完自己的实力后,又识趣地双手作揖,恭恭敬敬地再度恳求道:“恳请掌宫收我为关门弟子!扶烟一定认真学习、潜心修炼,斩妖除魔、为民除害!” 祭风道人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地怒色,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然后才语重心长地婉拒道:“扶烟,你的确是这一届弟子中的翘楚。但,你我今生没有师徒缘分,而战岩师弟和吴谋师弟都已经在这一届弟子中收了入室弟子,你暂且就先跟着岭湾真人修炼吧。” 吴谋和方战岩一听,不谋而合地向祭风道人投去了诧异万分的目光,觉得他自从出关以后,真是大有不同。 如此不可多得的人才,祭风道人竟然就这样委婉地拒绝了! 不光是在场的两位师尊,就连底下的众弟子也是目瞪口呆、惊愕不已,基础如此之高的人都无法成为掌宫的关门弟子,那试问在场的谁,还能有这个资格呢?! 而无论别人作何感想,洛扶烟本尊才是最伤心欲绝、痛不欲生的那一个! 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当即就露出了一抹惊恐万状的表情,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道慌乱不安的神色,但这一抹慌张的神情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洛扶烟深邃的眼眸当中闪过一丝泪痕,进而颤抖着声线,不甚甘心地咬牙说道:“是……弟子……遵命!” 他慢慢悠悠地退了回去,心如死灰地站在了众弟子之中,顿觉脸上无光、羞愧不已,抬不起头来! 毕竟洛扶烟本是踌躇满志、斗志昂扬,更是自以为成竹在胸、稳操胜券,但没想到世上的事情往往不尽人意,自己的实力在众弟子中分明已是数一数二,结果祭风道人居然还是就这样心狠手辣地拒绝了自己! 这叫洛扶烟在这一时半会儿的,如何能接受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沉默不语、一言不发,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 他的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面红耳赤的样子想来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洛扶烟暗自下定决心,自己倒要好好看看,如果连自己都不能成为掌宫的关门弟子的话,那这帮弱不禁风的酒囊饭袋中,还有谁能! 祭风道人放眼望去,于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人海当中扫视了好一会儿,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最终还是把视线放到了光秃秃的苦无身上! 大抵苦无的小脑瓜子太过熠熠生辉、闪闪发光的缘故,使得祭风道人一眼就盯上了苦无,哪怕目光好几次从他身上掠过,到最后也还是不由得周而复始,重新把注意力聚集到他的身上。 祭风道人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再三掂量过后,觉得这家伙面黄肌瘦、骨瘦如柴的,想来修为也一定是低得不行,于是便暗暗喘了一口气,端正了态度,猝不及防地惊呼一声道:“诶!那小和尚,出列!” 苦无不由自主地怔了一下,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 不过瞧他那迟疑的样子,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掌宫在喊自己,简直不敢相信掌宫方才所言,有那么一瞬间,差点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他怯生生地抬起脑袋,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如履薄冰地左顾右盼,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出家人以后,这才伸出一根手指头,一头雾水地指了指自己,并把脑袋向前倾了倾,不敢置信地吐出一个字道:“我?” “别看了!就你了!”祭风道人简单粗暴地招呼道,“这宸轩殿内除了你一个和尚,难道还有其他出家人吗?还不速速出列?” “哦!”苦无匆匆回过神来后,后知后觉地上前一步,不过始终是低垂着脑袋,茫然无措的眼神显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苦无还真是头一回经历这种大场面,故而这一时之间的,难免有些手足无措。 要是祭风道人不赶紧给点下一步的指示,他还非得愣在原地尴尬得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小和尚,我问你。”祭风道人面带一抹和蔼慈祥的笑意,饶有兴致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苦无垂着脑袋,双手作揖,愁眉莫展、老老实实地答道:“回掌宫,在下苦无,先前是狄山脚下宏德寺中,枯山师父座下的弟子。” “哦?枯山?”祭风道人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那可是有着整整十重天功力的得道高僧啊!你此番投入我神宗门下,可是枯山大师的意思?” “正是。”苦无大大方方地承认道,“的确是枯山师父让小僧来神宗拜师学艺,若非如此,小僧绝不敢贸然前来。” “好,很好。”祭风道人不禁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很是欣慰地默默颔首,进而别有深意地话锋急转道,“不过丑话我得说在前头,你若是真心想要拜入我神宗门下,从今往后便算不得是宏德寺的僧人,还俗也就是你的必经之路,这一点,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苦无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既然身在神宗,弟子便不会想着其它门派的心术功法。自今日起,独学神宗一家本领!” “好!”祭风道人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进而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那我再问你,倘若我收你为关门弟子,你可愿意啊?” 此言一出,洛扶烟便是最先打了个激灵,直接奋力把头一抬,瞳孔放大到极致,大惊失色、满脸恐慌,怒不可遏地把视线从祭风道人转移到了苦无的身上,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而苦无的心中则是一阵触动,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受宠若惊地领命道:“苦无愿为掌宫的关门弟子,自此以后,勤加修炼,绝不会给师门蒙羞!” 语毕,双膝跪地,九叩首,行大礼! 洛扶烟心存不甘,咬牙切齿、深恶痛绝,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闪过一道又一道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 也是在这个时候,洛扶烟便深深记住了这个独受掌宫宠幸的和尚!虎视眈眈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好!”祭风道人哈哈一笑,正色庄容地总结道,“那么今日的收徒仪式到此为止,想必大家也累了,早点回弟子房休息。明天开始,一起到归羽宫修炼,把基本功打扎实!” “弟子领命!”众人不约而同地齐声回应道。 除了苦无、于七和荣百华这三个被师尊收为入室弟子的人要回他们师父所在的宫殿外,其余的人则是通通去往归羽宫的弟子房休养生息。 不过女子自是不能与这帮大老爷们儿同住一块儿。 她们有另外的宫殿居住,而她们的居所之名,为碧春宫! 碧春宫相较于海纳百川的归羽宫而言,的确是小的了,不过谁让女弟子的人数少呢? 太大的话也总是空出好几间房没人住,就碧春宫现有的那不大不小的空间来说,倒是刚刚好给余下的新生女弟子居住。 当在场的弟子们纷纷离去之后,宸轩殿则是独留吴谋、方战岩和祭风道人三人。 方战岩趁着四下无人,皱着眉,苦着脸,急不可耐地向祭风道人问道:“掌宫,你收关门弟子也就算了。洛扶烟这样的人才,你为什么不收呢?” “是呀掌宫!你为什么不收呢?”吴谋同样不明所以地问,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好,愣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祭风道人长叹一口气,略显不耐烦地打断道:“好了!二位师弟!此事你们就不要再提了!我说了,我自有我的道理。日后,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可好?” 方战岩和吴谋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一筹莫展、怅然若失,纷纷拿祭风道人没有办法,也只好就此作罢! “好吧!”两人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一声后,果断相继离去。 不过祭风道人看到他们要走,立马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他们的背影,并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等等!” 两人赫然止步,慢慢悠悠地转过身、回过头,面朝祭风道人,默契十足地吐出三个字道:“怎么了?” 祭风道人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迎上前去,吞吞吐吐地提醒道:“呃……没事,就是想提醒你们一声。这些日子,暂且先不要靠近后山的刹岩洞。” 听到此处,二人便又是不解了。 吴谋紧皱着眉头,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惆怅万分地问:“诶?掌宫,你不是已经出关了吗?既然已经出关,那我等又为何不能靠近刹岩洞呢?” “呃……因为……因为……”祭风道人控制不住地抓耳挠腮,几经思量过后,才急中生智、灵机一动道,“因为洞中还残留着我修炼时所残留的飓风之力!我急于出关,未将这股力量收拾干净。要是你们靠近,怕你们……可能会受伤。” “哦!原来如此。”方战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进而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那我这就去通知弟子们,让他们也不要靠近。” 语毕,眼看方战岩就要向外走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祭风道人却又是惊慌失措地大喝一声道:“且慢!” 方战岩的身子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愁眉锁眼地转身回头,哭丧着脸,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地抱怨道:“掌宫,您又怎么了?” 祭风道人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伸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话里有话道:“师弟,弟子们就不用通知了。我的貔貅还守在门外,相信他们也不敢去到后山。我主要是怕你们受伤,所以才跟你们说一声。你们两个知道就行,至于其他人知不知晓,那倒也没这么重要了。” 两人心潮起伏地点点头,以示答应。 而后,方战岩突然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诶,掌宫,既然如此,那现在总该没什么事了吧?” “没事没事。”祭风道人笑着连连挥手,不紧不慢地送客道,“这回是真没事儿了,二位师弟,请自便。” 吴谋和方战岩相互对视一眼,表示肯定地冲彼此点了点头,然后才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宸轩殿。 没过多久,祭风道人也回到了自己的仁和宫。 他看到慕功正领着苦无到处参观,便兴致勃勃地上前搭话道:“苦无!” 苦无和慕功听到祭风道人的叫喊声,便匆匆扭头,双手作揖回应道:“师父。” 祭风道人微微颔首,以示答应,进而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苦无啊,神宗弟子众多,洛扶烟实力强劲,你又可知我为何会选中你做我的关门弟子?”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圆溜溜的后脑勺,进而不甚确定地猜测道:“呃……是因为弟子……品行高尚、心地善良?” 祭风摇摇头,干脆利落地说:“不是。” “呃……那是因为我……聪慧过人、机智果敢?” “也不是。” 被祭风道人双重否定后的苦无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前一亮,进而兴致冲冲地臆测道:“那莫非是我骨骼惊奇、乃是武学奇才?” 祭风道人潇洒自如地把双手背过身后,仍然平心静气地摇了摇头,镇定自若地矢口否认道:“还不是。” 看到这里的慕功一时之间没忍住,直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实在是觉得忍俊不禁! 苦无则是嘟囔着嘴,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毕恭毕敬地双手作揖,如坐云雾地问:“弟子愚昧,还请师父赐教。” 祭风道人微微叹息,一边温柔似水地拍了拍苦无的小脑瓜子,一边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是因为你瘦骨嶙峋、不堪一击。只有让为师好好教你,才能让你有出头之日,并在江湖上占据一席之地啊!” 苦无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地盯着一脸严肃的祭风道人,委屈巴巴地眨眨眼睛,若非苦无意志坚定,眼眸当中噙着的泪水还非要夺眶而出不可! 待到祭风道人不慌不忙地回房之后,慕功才捂住肚子,不顾形象地放声狂笑道:“哈哈哈哈哈哈!” 慕功一边这样笑着,还一边腾出一只手拍拍苦无的肩膀,一度笑出眼泪,丝毫没有考虑过苦无的感受。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慕功笑尽兴后,才又重新摆正了姿态,意犹未尽地似笑非笑道:“咳咳!好了师弟,你别介意,师父之前可不是这样的。他平时一直板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就跟大伙儿都欠他前似的。也是自从你来了之后,他才开起了玩笑。可见你在师父心目当中的地位非同小可、不容小觑啊!” 有了慕功的安慰,苦无这才有点释怀,心里总算是舒服了许多。 紧接着,慕功则是更进一步地招呼道:“对了师弟,你的卧房就在那棵菩提树下,我带你过去。” “嗯,多谢大师兄。” 慕功把苦无送到门口以后,叮嘱他早点休息,然后就也回了自己的卧房。 劳累了一天的苦无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分明用不了多久就能畅通无阻地进入梦乡,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一只狐狸突然蹦到了他的脸上! 第十六章 观星望月 神宗这等清修之地,怎会突然有小狐狸这种生物出现? 按理来说,不该如此才对。 可她既然偏偏出现了,那便断然不是巧合! 这只小狐狸不是别人,她的真身,正是妖族公主,妖瑞霜! 只是瑞霜为何会忽然闯到神宗来,那可就不得而知了。 瑞霜的爪子正好挠到苦无白白净净的脸颊,但却并非使他猛然惊醒。 大抵是瑞霜的爪子颇为柔软加上她自身又没使多大劲儿的缘故,使得苦无有那么一瞬间,居然觉得还挺舒服!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灿若朝阳的笑容,不过在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儿后,还是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白花花的一片,这一时之间的,还真没搞清楚状况。 瑞霜在上,苦无在下。 随着面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迟钝的苦无终于匆匆反应过来。 他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径直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叫,而后猛地用双手抓住瑞霜洁白如雪、柔软舒适的胴-体,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床下一丢。 而苦无自己则是惊魂未定、心有余悸地缩在墙角,抓起枕头就向瑞霜砸了过去,进而出于本能,连忙抓紧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就跟遭到歹徒劫色似的! 瑞霜你轻轻一跳,蹦跶到苦无的枕头上面,在伸出红润的舌头温柔似水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之后,一脸懵圈、困惑不解地注视着苦无。 其脸上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跟苦无相比更是天壤之别、大相径庭! 苦无不光满脸都是惊恐万状的神情,就连心里也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他本想就这样倒头大睡、睡到天亮,不料这才刚刚躺下没多久,居然就受到了小狐狸的侵袭! 这叫他如何能受得住?! 苦无根本不敢看床下的那只生物,只得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他一边用被子挡住自己的整张脸,一边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底下的瑞霜,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吞吞吐吐道:“你……你别过来!别……别过来……” 瑞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下意识地伸出一只爪子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瓜,于心中暗暗想道:“这小和尚怎么胆小如鼠的?不就是只狐狸吗?至于这么小题大做么……” 苦无把自己的脑袋都蒙在了被窝里,愣是没敢看瑞霜一眼,最关键的是,他这样竟然也不嫌闷! 不知过了多久,苦无寻思着没了动静,觉得那只奇奇怪怪的生物应当是不见了,便鼓起勇气,探头观望。 他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露出一只眼睛,但一瞥见那白雪皑皑般的身影,还是害怕得不由得“咻”的一声将脑袋缩了回去,愣是没了抬头做人的勇气。 瑞霜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倒要看看这个小和尚还能藏到什么时候。 自己和他,到底谁耗得过谁!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他转念一想,自己好歹是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要是这般畏首畏尾、畏畏缩缩的话,岂不是给师门蒙羞? 苦无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把心一横,暗暗下定决心,非要一窥那玩意儿的真容不可! 于是乎,他谨小慎微地放下被子,挣扎着表情慢慢悠悠地睁开双眼,想要仔仔细细地瞧上一瞧,但他睁眼才不过一秒钟,却又像是被人迫害的含羞草似的,猛然合上了双眼,进而相当小声地喃喃自语道:“什么玩意儿啊……一动不动的……” 苦无寻思着这样下去总归不是办法,难道自己还能就这样跟她耗到天亮不成? 于是乎,他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还是决定放手一搏、拼上一拼。 只见他十分决绝地把被子往腿上一放,进而把眼睛瞪得像铜铃,炯炯有神的目光定睛一看,这才赫然发现,这不是自己上神宗时,半路救下的小狐狸么?! 那一如既往的白绒绒的身躯,竖起的耳朵像屹立不倒的天线,修长的四肢羡煞旁人。 现在她正趴在地上,眯着个眼睛,无精打采、神思困倦,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诶!小狐狸!”原本困意正浓的苦无瞬间情绪高涨,一下子就来了兴致,进而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苦无一边这样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招呼着,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下床,径直蹲在她的身边,饶有兴致地轻轻抚摸她的小脑袋瓜。 这摸着摸着,竟还不由自主地咧嘴一笑,露出了一排洁白无暇的大牙齿! 他嘿嘿一笑,不禁发出了一阵银铃般的清脆笑声,进而兴致冲冲地自言自语道:“小狐狸啊,没想到又遇见你了,有没有想我呀?虽然不知道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但你既然来了,我便断然不会亏待你!只可惜我这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就带你去瞧瞧今晚的夜色好了!说不定我喜欢的,你也喜欢。熠熠生辉、闪闪发光的繁星点点还能让你眼前一亮呢!” 说罢,当即把她抱在怀里,一面毫不间断地抚摸着瑞霜柔软洁白的躯体,一面向外走去。 苦无腾出一只手拉开房门,细致入微地跨过门槛,向前走了几步后往台阶上一坐,进而稍稍抬头,和瑞霜一块儿仰望灿烂的星空。 清风明月,星月交辉,夺人眼球、引人注目,真是碰巧,偏偏让这对佳人撞上了这样的美景! 看星星而已,就是一件很平常普通的事情,瑞霜本来觉得还没什么,但不知怎的,今晚跟这小和尚一起赏月,竟还被其深深吸引,倒是觉着自己活了近千年,皎洁明亮的月色从未如同今晚这般耀眼!就连自己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苦无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若有所思地吐露心声道:“今晚的夜色的确很美,对吧?每当我忧心忡忡、顾虑重重的时候,都会选择通过观星望月来排忧解难,觉得只要看到这些星辰一闪一闪地发着亮光,那么烦恼就总会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苦无的嘴角上扬到极致,冲着天上繁星淡然一笑,然后才又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怀中瑞霜的身上。 他含情脉脉地凝视着瑞霜良久,心潮澎湃地感慨道:“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进到神宗来的,但是我想,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啥玩意儿?”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不就让你两次撞到我而已嘛?居然还能扯出这么高深莫测的大道理来?” 瑞霜的心声,苦无自然是听不到的,于是他便更进一步地感叹道:“还记得你我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我正在前往神宗的路上。出家人素来以慈悲为怀,既然恰巧遇到你受伤,便肯定是要顺手救你的。那天不知为何你不告而别,我还挺担心。但是现在看到你安然无恙、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我面前,也算了却了我一桩心事。” 语毕,他忽然把瑞霜抱到自己的面前,跟自己的脑袋齐高,进而用一种满是溺爱的眼神深情凝望地看着她。 瑞霜被他这么一看,顿时愣住,竟还不由得小脸一红、小鹿乱撞,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匆匆回过神来后的瑞霜开始回避他洞若观火的双眼,时而把头转向左边,时而把头转向右边,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地扑腾着躁动难安的双手双脚,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逃之夭夭、溜之大吉! 只可惜苦无偏偏不放她下去。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变本加厉,直接将自己的脑袋向前倾了倾,用充满诱惑的红唇马不停蹄地蹭着瑞霜的鼻子。 不过这倒也并非是苦无有意而为之,毕竟像瑞霜这么可爱的小狐狸,想必无论是谁都会忍不住挑逗一下的吧? 虽然苦无是尽兴了,但是他这一顿操作猛如虎,倒是把瑞霜给整懵了! 瑞霜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心慌意乱地把头扭来扭去,企图以此避开苦无的侵扰,但苦无就像是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似的不断吞噬着瑞霜的肉身,使得瑞霜只能像一头待宰羔羊似的任人宰割!” “呕!呸呸呸!”瑞霜顿时怒火中烧、牛气冲天,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于心中暗想道,“看起来挺斯文的一个和尚,没想到背地里居然是这样不知廉耻、厚颜无耻的小贼!竟敢如此轻薄本姑娘!看来本姑娘必须得露出真身,给你点颜色瞧瞧了!” 眼看瑞霜一气之下就要变回人形,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祭风道人却是突然从天而降,降落在了二人的面前!而且还顺便招致了阵阵狂风,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 瑞霜见状,哪里还敢变回人形?整个人就跟蔫了似的,瞬间卧倒在了苦无的怀里,全然没了刚才嚣张跋扈的强大气场! 苦无一看到祭风道人,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进而急急忙忙地把瑞霜放到一边,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喊道:“师父。” 祭风道人微微点头,以示答应,进而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试探性地问:“苦无,这么晚了,还不就寝吗?明日还有晨会,你可不要忘了。” “还请师父放心,弟子全都记得。”苦无低垂着脑袋,有条不紊地解释道,“只是弟子初入神宗,好些不适应,便到外面走走。即使只能看看这星空,也能为弟子解去些许烦心事。” 祭风道人的双手背过身后,神思恍惚地点了点头,进而很是敏感地将视线转移到了他身旁瑞霜的身上! 瑞霜犀火般的眼神也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祭风道人。 双方就这样虎视眈眈地盯着彼此,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叫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苦无意识到不对劲儿后,试探性地把头一抬,这才猛然发现眼前的情形不太对劲儿! 他时而看看杀气腾腾的祭风道人,时而看看气场全开的瑞霜,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苦无看出祭风道人不高兴甚至夹杂着愤怒的神情,顿觉心惊胆颤、惶恐不安,生怕他会对小狐狸做出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情。 一个个血腥的场景在苦无脑海中一闪而过——清蒸狐狸、爆炒狐狸、红烧狐狸肉…… 苦无想到此处,便是不敢再想下去,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这好歹是自己救下的生灵,自己绝不能让它死在这里! 祭风道人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面红耳赤的样子想来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你……” “师父恕罪!”还没等祭风道人说完,苦无便是抢先一步,先发制人道,“师父,这小狐狸在弟子还未曾拜入师门时就已与我相识。它生性纯良、安分守己,绝不会打扰到师兄弟们练功修习,恳请掌宫留它一命、放它一马!” 话音刚落,苦无便是直接双膝跪地,双手抱拳,以表诚意! 瑞霜当即怔住,直接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苦无,不知怎的,竟有几分感动涌上心头,不过匆匆回过神来后,还是不屑一顾地心想道:“还真是个小题大做的和尚……不就是被你们掌宫看到了一只狐狸么?至于这般双膝跪地求饶吗……” 祭风道人好像也是被苦无如此大礼吓了一跳,一时之间,难免愁眉不展、慌乱不安,进而皱了皱眉,茫然无措的眼神显然还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支支吾吾地下令道:“这……你……你先……先平身……先平身……” “不!”苦无坚定了眼神,面不改色心不跳,毫不退让地大喝一声道,“师父若是不答应放它一马,弟子便长跪不起!” 好家伙!这么一说,瑞霜和祭风道人又是被吓了一跳。 他们二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神情更是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已然是张皇失措、心乱如麻! 祭风道人当即就“啧”了一声,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最后出于无奈,这才没有办法地连声答应道:“好好好!我答应你,放它一马!” 听到此处的苦无欣然自喜,正想开口致谢,不料祭风道人却又骤然变了脸色,猝不及防地提醒道:“不过你可千万记住!万万不能把这只小狐狸放到外面去,整个仁和宫就是为师最大的宽限!而且此事最好不要让慕功知道。只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苦无一听,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感激不尽地连声道谢道:“谢师父!谢师父!弟子一定会看好它,再也不把它抱出来,也绝不会让它乱跑!只将它限制于我的卧房内!哪儿都不会让它去!” 说完,这才起身重新把瑞霜抱在了怀里,生怕她偷偷溜走似的。 祭风道人不由自主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许是实在看不下去的原因,便依依不舍、忧心惙惙地提议道:“其实……为师的卧房……你也是可以带她去走走的……” 苦无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半信半疑地问:“真的?” “那当然是真的!”祭风道人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放下狠话道:“为师堂堂神宗掌宫,向来都是一诺千金、说一不二!又岂有骗你的道理?” “那真是太好了!” 大抵是苦无得知这个好消息以后太过兴奋的缘故,竟然又把自己的鼻子挪到瑞霜的面前蹭来蹭去!隔着大老远儿的就能闻到一股酸味儿! 祭风道人见此情形,着实是忍无可忍,就连瞳孔也是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深恶痛绝、咬牙切齿地死死盯着苦无,仿佛他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似的。 祭风道人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主动向他发起了攻势道:“苦无,抱累了吧?来,给为师也抱抱。” 祭风道人这样说着,正要伸手去接瑞霜。 而苦无要是在这个时候乖乖把瑞霜给他,或许还能相安无事。 可苦无不光偏偏不给,而且还相当自然地应对道:“不,师父,弟子不累!弟子真想一直这么抱着这只可爱的小狐狸,生生世世不分离!” 苦无的言语就像一把重锤一样,毫不留情地砸在了祭风道人的身上! 祭风道人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进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直勾勾地盯着苦无的一举一动,简直不敢相信,这话竟然是从一个和尚的口中说出来的! 不仅仅是祭风道人,就连瑞霜也是花容失色、倍感震惊,直接就低吟了一声,实在是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要是苦无知道自己手里抱着的小狐狸其实是美若天仙、如花似玉的瑞霜,恐怕就连他自己都要为刚才这番言语连连作呕! 祭风道人的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强压怒火的他到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便径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从苦无的面前这么一挥而过! 只见一道无形的气流拂过苦无眉清目秀的面庞,使得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头昏脑胀,而后整个人便是直接猛不防地晕倒在地! 祭风道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值此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赶紧把瑞霜从苦无怀中抱走,免得她跟他一块儿瘫倒在地。 紧接着,祭风道人腾出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头,小幅度地绕着周围这么转了几圈,凝聚了一股无形的仙气。 随着祭风道人猛地把这两根手指头指向苦无,仙气便像是泥鳅似的,直接从他的指尖上窜了出去!把苦无的身躯团团包围,最后拖着苦无腾空而起,一路护送着他回到了自己卧房的床上! 而瑞霜则是被祭风道人带回了自己的卧房,也不知他堂堂神宗掌宫,犯下此举究竟是为何意。 瑞霜猛地从祭风道人怀里挣扎出去,化作一股粉红色的妖气,变回了倾国倾城、貌美如花的人形,进而皱着眉,苦着脸,嗲声嗲气地撒娇道:“爹爹,你干嘛!” 当瑞霜吐出“爹爹”这两个字的时候,事情便逐渐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只见祭风道人摇身一变,正统的神宗服饰竟是慢慢变成了鲜艳夺目的血红色! 原来眼前的这个祭风道人,乃是由妖杞囊幻化而成! 第十七章 来龙去脉 妖杞囊义愤填膺地说:“他……他……他都对我女儿这样了!”一边说,一边比划,用头对着空气使劲地刮蹭,“我怎么可以容许!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对我的女儿肆意妄为吗?” “其实!”瑞霜羞涩地低下了头,继续说道:“其实他这样,我还感觉怪舒服的……” 一听这话,妖杞囊气得差点晕了过去。 “你个死丫头!”妖杞囊指着她鼻子骂道,“我问你!你是不是在这小子面前露出人形了?” 妖瑞霜跺跺脚,否认地说:“我没有!” 妖杞囊坚持不懈地问:“你没有?那这小子跟你非亲非故,干什么双膝跪地为一只狐狸求情?若不是他瞧过我姑娘的盛世容颜,岂能这样?” “哎呦爹爹!”妖瑞霜撒娇道,“人家是出家人!出家人慈悲为怀,普度众生!您能不能不要多想了!” 听瑞霜这么说,妖杞囊才意识到,恍然大呼地说:“哦!唉,霜儿,爹爹这不是担心你嘛。我姑娘国色天香,貌美如花,试问天底下哪个男子见了你不会动心?” “好了爹,不跟你说了,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妖瑞霜若无其事地说。 “哦!好,好。”妖杞囊摸摸白须,随后感觉到事情不对,怀疑地说:“诶!等等!这里是神宗仁和殿!你倒是跟为父说说你要上哪去啊?” 瑞霜回过头,假笑道:“嘻嘻!爹爹,我这得赶紧去小和尚那边了呀!他要是醒来发现我不在,万一出去找我可不就麻烦了嘛!” “哟!要真是这事儿,你大可放心,我这妖术,够他睡到明天早上!你给我过来!为父还有事要问你!” 妖瑞霜怯生生地过去坐到父亲旁边。 妖杞囊严肃地说:“我问你!你是怎么通过神宗结界进来的!” 瑞霜小声嘀咕道:“我……我让鬼伯伯带我进来的……” 妖杞囊震了震手中的茶杯,严厉地说:“详细点!” 瑞霜也跟着一阵哆嗦,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瑞霜那天闲来无事,就想去找奶奶聊聊天,解解闷。 路上,遇到妖杞囊和紫檀在亭子中谈话,瑞霜那时是狐狸身,隐匿在石柱后面,所以没被发现。 “什么!”紫檀震惊地说,“你想以身犯险,打入神宗内部?” 妖杞囊赶紧起身安抚紫檀坐下,谨慎地说:“嘘,小点声。” “不行,绝对不可以!”紫檀坚决地否定,“你是堂堂妖帝,任你怎么使用幻术,身上的妖气还是会被他们察觉,到时候你如果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整个妖族又该如何?” 妖杞囊摇摇头,说:“夫人!你多虑啦!”说着,为她倒了一杯茶,继续说道:“只要我用幻灵珠加持,即使是祭风出关,他也难以察觉!” “幻灵珠,幻灵珠,一口一个幻灵珠!”紫檀不耐烦地说,“鬼首昆用了不朽炎魂,去了趟神宗不是照样身受重伤?” 妖杞囊反驳道:“夫人,你夫君我,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一定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心吧!” 紫檀转过身,还是一脸拒绝的样子。 “夫人!这次的机会对我们异族来说很重要,当年与星宿老儿大战,异族全体上下奉我妖族为异族之首。如今,我畏首畏尾,你让他们如何看我呀!” 紫檀拿出手帕,擦了擦被泪水打湿的衣襟,也擦了擦脸颊。 随后靠在妖杞囊身上,妖杞囊将她抱在怀里,夕阳西下,二人携手,难舍难分,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 紫檀对他很是担心,妖杞囊对家又很是不舍…… “夫君,你可想好了对策?”紫檀啜泣道。 妖杞囊摸着她的手,说:“夫人放心,万事俱备,只欠你夫君,明日,我让炼狱鬼用不朽炎魂的力量送我进去,届时,我用幻灵珠变成祭风的模样,整个神宗都将对我马首是瞻!” 紫檀依旧不舍地问:“其他三大统领早就知晓此事了?” “那当然!”妖杞囊相当自然地说道。 紫檀拍拍他的胸脯,嗔怪地说:“死鬼!这么重要的事,竟然现在才跟我说!” 妖杞囊笑笑:“夫人,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可一定要照顾好瑞霜啊!” “放心夫君,我一定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瑞霜看到二人卿卿我我,情意绵绵,转头就跑,听到方才父亲说要混入神宗内部,便第一时间去找了鬼首昆。 瑞霜变成父亲的模样,来到了鬼门。 看门的牛头马面,一看到是妖帝来了,便立马给他打开结界。 瑞霜直入大殿,成功找到了鬼首昆,鬼首昆则因为失去一重功力,重伤初愈,未能察觉到眼前人是瑞霜所化。 而瑞霜还刻意模仿她爹爹的语调和神情,道:“炼狱鬼,怎么不见你儿臬离?” 鬼首昆说:“我让他去巡视奈何桥了,不必管他,对了,你今日来找我所为何事啊?” “何事?自然是我异族大事呀!” 鬼首昆重复道:“异族大事?千面狐,不是说明日启程吗?” 瑞霜被鬼首昆这一问,倒有些惊慌失措,支支吾吾地说:“这个嘛……我想了想,祭风老儿正在闭关,我若是能早一时去,便多一分机会渗透神宗呀!” 鬼首昆思量了一番,觉得妖杞囊说得也颇有道理,说:“也好,那我们即刻启程!待你归来之日,我们再直取风火幻兽首级!” 瑞霜心想:“啥风火幻兽?”但为了不暴露身份,还是爽快地答应道:“好!” 二人起身一跃,来到了神宗山上,因为有结界在这,所以神宗是相当的放心,并没有派弟子看守。 鬼首昆闭上眼睛,紧皱着眉头,满头大汗,从怀中掏出了不朽炎魂。 显然,先前所受的伤对他影响很大。 鬼首昆对其施以内力,一股股气流涌向不朽炎魂当中,鬼首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不朽炎魂一瞬间光芒四射,原本一小团火焰在他手中变成了熊熊烈火,越来越炽热! 瑞霜不由自主地用手挡在面前,闭紧了眼睛,咬紧了牙关,就差原形毕露。 这么大的火势可是把瑞霜吓了一跳,心想:“好在刚才的一系列动作没有被鬼伯伯看到,否则,他非起疑心不可!”瑞霜拍拍自己的胸脯,安慰自己。 若不是鬼首昆身受重伤,再启用不朽炎魂只能专心致志,无暇顾及他人,瑞霜可就麻烦大了。 随后,不朽炎魂开始溢出来,一滴一滴,浇灌大地,渐渐地,渐渐地,不朽炎魂溢出的火滴变得越来越多,节奏越来越频繁,最后,竟然像流水一般,溢出来的幽冥之火像有灵性一般,径直将妖瑞霜围了起来,即使内心很慌,也只能强装镇定。 那一刻,瑞霜见鬼首昆汗流浃背,真想上前问问鬼伯伯热不热,需不需要手帕擦拭,但又想,都到这个时候了,一定要稳住,可千万不能暴露了身份,先前闭门不出,总算没有白白练习易容。 之后,幽冥之火包围起来的部分,像是被融化了一般,瑞霜止不住地往下掉,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鬼首昆也是累极了,摇摇脑袋,尽量地让自己保持清醒,迷迷糊糊地对着妖杞囊说道:“千面狐,进去之后,千万小心,可不要想我一样,功力尽失了!” 瑞霜双手作揖激动地说:“放心吧!鬼……”她正想礼貌地叫鬼伯伯,一个鬼字出口,赶忙停下,立即改口道:“炼狱鬼,你可要记得好好养伤啊!” 鬼首昆依然没有察觉到什么端倪,眼睁睁看着瑞霜就这么下去了,接着再收起不朽炎魂,叹了口气,起身一跃,回了鬼门。 瑞霜眼睛一闭一睁,就已经出现在了神宗内部,不由得惊叹道:“哇!神宗真大啊!没想到跟我家的礼望宫不分伯仲!”瑞霜满意笑了出来。 突然,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几名弟子有说有笑地路过,瑞霜急中生智,飞快地变成了狐狸身,躲到了一旁的草丛里。 瑞霜得意地想:“嘿!幸亏本公主身材苗条,体型纤弱,就凭神宗的这些木鱼脑袋,想要抓我,怕是难咯!” 随后,一路紧跟着他们,倒是还算谨慎,时不时地观察周围的环境,排除一切安全隐患。 大约走了半柱香不到,这只小狐狸的鼻子时常闻到一股“芳香”,“芳香阵阵,引人入胜!” 瑞霜现在真是满脸疑惑,越走越臭,难以忍受,这几人倒是跟没事人一样,一个劲儿地往前走。 正当瑞霜决定不再继续跟随时,几个人突然停了下来,就在一个简陋的小木屋前。 这木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装下他们几人刚刚好,它还分成好几个格子,每一道格子都有一扇门,几人一溜烟儿地跑进去,反手就是一个关门,“砰”地一声,震耳欲聋! “我呸!”瑞霜跟了这么久,突然变得怒气冲天,大小姐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心想:“本公主跟了这么久,还以为你们会去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合着你们来茅房解决生理问题了!” 随着这几人长舒一口气,瑞霜更犯恶心了:“呕!不是说神宗乃是江湖上排行第一的大门派吗?怎么茅房竟如此简陋,果然父亲说得没错,江湖谣言,信不得真啊!” 单单一个茅房问题,瑞霜愣是吐槽了半天,什么上茅房还要一起啊……什么茅房如此偏远啊……什么“初到贵宝地,茅房欢迎你。” 总而言之,现在,瑞霜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臭气熏天的地方。 这里是一片空旷地带,瑞霜看到就在不远处,有一片林子,那便是先前神宗弟子所闯过的莽林,嗜血成性的凶兽也在里面,但瑞霜却不知道,顺着好奇心的牵引,瑞霜还是一路小跑着过去了。 第十八章 莽林遇险 瑞霜想着这里总该没有神宗弟子了,便放下戒备心进了去。 随着她的深入,林子渐渐变得阴暗起来,但是瑞霜却丝毫没有畏惧的意思,还是一个劲儿地往里走,好像非要把这片林子都逛一遍不可。 突然,一根根羽毛掉在瑞霜头上,正感到诧异,抬起头看,发现一只老鹰在天上盘旋,似乎是盯上瑞霜很久了。 突然!飞来横祸,老鹰径直迎着瑞霜冲过来,气势汹汹,勇猛精进。 她快速地后空翻,逃过一劫,待老鹰落地后,向它打出一掌,老鹰直接被瑞霜的这一掌打到了后面的树上,惨叫了一声。 这一下肯定不轻,树上的叶子纷纷掉落,这老鹰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再难挥动翅膀,只得任由上面掉落的树叶将自己埋了起来。 但是,祸不单行,瑞霜后面猛地冲过来一头犀牛,嘴里还时不时地发出怒吼,对付这些低级异兽,瑞霜一下子就感觉到了杀气。 她急转身,稍微摆弄了下双手,向前一推,用内力挡住了犀牛,但没想到的是,那也仅仅只是挡住而已。 双方僵持不下,可以看到犀牛芝麻大小的眼睛是鲜艳的红色,健壮的双腿孔武有力,粗糙的皮肤喻示着它长年征战丛林,感觉是有点棘手了。 瑞霜也是万万没有想到,这只犀牛的力量竟会如此之大。她加大了力度,释放出更多的真气,犀牛倒也是不甘示弱,放声狂叫,一挡灾挡,甚至会稍微往前靠了点。这是要置瑞霜于死地的节奏啊! 瑞霜感觉有点力不从心,表情开始挣扎起来,同时又眯起眼睛,实在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终究是没想到,堂堂妖族公主,竟然也会有这么一天,昔日的一个个场景在脑海中闪过,想起在怪林的放肆狂奔,想起魔霄和涅离的日常斗嘴,想起母亲严厉的训斥,瑞霜顿时感觉自己命不久矣。 更可怕的是,后面竟然又出现了一条青蛇嘶嘶作响,青蛇扭动着身躯,沿着地面滑过来,虎视眈眈地看着瑞霜白嫩的大腿,真是想一口咬下去,饱尝鲜血的滋味。 瑞霜肯定是分身乏术了,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青蛇张嘴的那一刻,竟被一阵掌风震飞了,一个浑身上下都是绿色的男人蹦了出来,解决完青蛇后,又将内力输给瑞霜,瑞霜顿时觉得如有神助,内力大增,犀牛不敌,步步后退,最后被瑞霜打翻在地,紧接着落荒而逃。 瑞霜长舒一口气,转身看向那位帮助自己的侠义之士,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心想,这人怎么看也不像是神宗的人,衣衫不整浑身绿,仔细一瞧才发现,这哪能算得上是衣服,就是摘了一推树叶往身上揽,但是还挺紧实。 随后双手作揖道谢:“多谢兄台,出手相助!在下妖瑞霜!” 眼前的男子只是看了一眼瑞霜,便觉得她,就是整个世界。 瑞霜看这位男子娇羞地低下了头,倒是感到不解了,又继续问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他日在下定当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而这位男子还是一直低着头,不做任何反应,只是身体扭扭捏捏的样子,让人看着好不舒服。 瑞霜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随后弯腰将头凑到了下面,瑞霜从下往上看,寻思着这不是挺正常的嘛! 瑞霜这样做,结果又和他对视上了,这名男子倒好,径直转过身去,两只手拉在一起放在身前,不停地揉搓,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 随后,瑞霜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终于还是让自己察觉到了端倪。 瑞霜再把头凑过去,在他身上仔细地闻,接着略施法术,用手轻轻一点,狐狸尾巴夹杂着树叶竟然从后面窜了出来!还真是一闻一个准! “哦!我就知道,你果然也是只狐狸,但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瑞霜跳到他前面,不禁疑惑道。 而这个男人沉默良久才终于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 “我什么我你快说啊!”瑞霜催促道。 男人轻轻地说:“我只是生存在这莽林里一只狐狸小妖,前几日刚刚修成人形……” “哦!”瑞霜恍然大悟地说,“原来如此,怪不得你只能拿树叶当衣服。” “那你叫什么呢?”瑞霜又问。 “我没有名字……我只是一只狐狸小妖……”男人怯生生地说。 瑞霜则是毫不避讳:“你没有名字?你没有名字,那我给你取一个好不好呀!” 瑞霜的语气和神情真是可爱极了,男人抬起头,呆呆地注视着她,春心荡漾,一见钟情,片刻才说:好……好呀!” 瑞霜对着他又是一阵傻笑,每每这样,这名男子的心脏总是跳得很快,仿佛就要蹦出来似的。 接着,瑞霜说道:“起名字呢,是个大事,你得容我想想,我才能给你起一个好听又吉祥的名字!” 男人点点头,说:“嗯!” “那莽林有湖水,池塘之类的地方吗?你得先去洗洗,干净一点,修成了人形,你就是人,你要堂堂正正的做人!”瑞霜说完,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男人就跟醍醐灌顶似的,连连点头,感觉是受益匪浅。 瑞霜跟着他一直走,他对这里果然很熟悉,走的都是些平坦的小路,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凶猛的异兽,顶多就是有些飞虫走兽路过。 到了湖水旁,男人先是拦住了瑞霜,告诉她,待在这里不要动,远离这个湖,里面有刺骨鱼王,凶悍异常。 瑞霜答应后,对他嘱咐道:“你把水拍到脸上多擦一下,就能把灰都洗掉了。” 瑞霜看着男人远去,又注意到有一条小鱼在不远处蹦了上来,小鱼在岸上垂死挣扎,瑞霜实在是于心不忍,自言自语道:“我就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瑞霜来到了湖旁,捧起小鱼就往水里丢,看着鱼儿渐渐远去,湖面突然泛起了阵阵波痕,瑞霜一下子有点慌了神,正想逃开,却不料刺骨鱼王径直从水中跃了出来。 金色鳞片闪闪发光,浑身尖刺,让人无法靠近,怒视瑞霜,张开血盆大口扑面而来。 瑞霜拿手抵挡,但一阵汹涌澎湃之后,自己还是相安无事。 正方诧异之时,赫然发现,那名男子竟然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双手交叉,用内力挡住刺骨鱼王庞大的身躯。 瑞霜看到这一幕,不禁花容失色,整个人完全怔住了。 但是刺骨鱼王也是个狠角色,不会就这样轻易地被击退。 只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鱼王唾沫横飞,吐到男人的身上,紧接着一口咬了下去,男人奋力一击,向后大退一步,鱼王只是用锋利的牙齿,咬伤了男人,接着,随着身体的一阵抽搐,鱼王慢慢沿着地面滑了下去。 男人倒在地上,双臂血流不止,瑞霜赶紧上前扶持,拿出手帕擦拭,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男人看着瑞霜一脸慌张地担心自己,又注视着她良久,强忍疼痛,竟笑了出来,心想这一切都值了。 瑞霜擦着擦着,竟然流下了眼泪,看来不仅仅是鱼王,眼前的男人受了这么重的伤,也是把瑞霜吓得不轻。 男人看到瑞霜这么啜泣,心里很不是滋味,一筹莫展地对她说:“你别哭啊……你怎么了?” “我……我……”瑞霜哽咽到话都说不出来了,“哇”的一声就是号啕大哭。 “别哭别哭……”男人赶紧安慰道,“你看我这不是好端端的没事吗!别哭!” 男人之前一直怯生生的样子,但是现在这语气,竟有了几丝威严霸道之感。 瑞霜听到,立马停了下来,“你长这么好看,可不许哭,要不然,就是暴殄天物。”男人钟情地说。 瑞霜腿软无力地说:“可是……可是我感觉很对不起你,要不是我,你就不会受伤……”说完,张开嘴巴似是又要大哭一场。 男人赶忙开口道:“等一下!你别哭,你要是真心觉得愧疚,那便快点给我起个吉祥如意又好听的名字吧!” 男人这般安慰,瑞霜才有所缓和,又问:“那……那现在该怎么办啊?” 男人思考了一番,道:“莽林的草和树叶其实都是有疗伤的功效,只不过收益甚微。现在暂时也只能拿这些东西撑一会儿了。我们先去那边的树上靠一会儿吧。” 瑞霜答应,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来,一边走一边扶持,男人看着,觉得这个姑娘越发可爱。 随后,男人开玩笑地说:“不用扶啦!我是手受伤,又不是腿受伤。” 瑞霜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说:“哦!那我不扶了,你自己小心。” 这话还真是出乎男人的意料,只见瑞霜自顾自地先走到了树荫处。 男人苦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慢慢地走过去了。 到了树荫下,瑞霜立马为他递上一堆草药,其实只不过就是些杂草树叶而已。 瑞霜帮他将受伤的地方贴了上去,再用一团杂草稍作包扎,男人顿时觉得幸福极了,反倒是有点无所适从。 瑞霜一边包扎一边说:“今天,你救了我两次,不如你以后就跟着我,我给你穿好看的衣服,住豪华的房间,睡软绵绵的床。 男人心想:“如果能跟你一起睡,何愁有没有软绵绵的床。” 男人笑着说道:“那你倒是说说,你拿什么跟我保证呢?” “就凭我是妖族的公主!”瑞霜此言一出,男人震惊重复道:“妖族公主?你可不能开这种玩笑!” 瑞霜自然地说:“我没有开玩笑呀!我父亲是妖帝,你可以去我家做事,顺便跟着我父王修炼一些功法秘籍,增长修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父王一定不会亏待你!” 男人反应过来后,立马起身,单膝下跪,说:“恕在下有眼无珠,不知姑娘是妖族公主,还请公主降罪。” 公主看他这样,马上慌了神,将他扶起,说:“快起来,快起来!不知者无罪嘛!” 男人靠在树上,惊魂未定的样子。 瑞霜灵机一动,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喜笑颜开地说:“嘿!我想到你叫什么名字比较合适啦!” 第十九章 深感愧疚 瑞霜嬉皮笑脸地说:“你我同是狐妖,你就叫妖北鳞,北方的北,鱼鳞的鳞!怎么样?” “妖北鳞……”男人重复道,“敢问公主殿下为何会起这个名字?” “你不喜欢?”瑞霜疑问地说。 男人慌乱地说:“没有!没有!只是觉得公主殿下好生聪慧,而且十分的心地善良。” 瑞霜又问:“何出此言?” “据说,妖族并非全部姓妖,也是有大部分妖另起他姓,只有狐族世世代代以妖为姓。如果在下猜得没错,公主殿下给我的姓起了个起‘妖’字,想必是把我当自己人了。而我们又恰好生活在北边,‘鳞’则象征着那条刺骨鱼王。公主殿下一定是希望我可以一直记住这件重要的事情,这也是你我初次相遇之日。” 妖瑞霜给他的这一番解释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是为了不显示出自己的呆头呆脑,瑞霜展现出非常认可的动作,连连点头,说:“今天还是你救我两次的日子!也是在今天,你有了名字!以后你就叫妖北鳞吧!” 北鳞眉飞色舞地看着天真无邪的瑞霜,此时此刻,似乎再也感觉不到疼痛,方才所受的伤,似乎也突然痊愈。于北鳞而言,这或许就是爱情的力量。 随后,瑞霜又问起他的伤势:“你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北鳞一脸轻松的样子,说:“一点小伤而已,无碍。有公主殿下的陪伴,再重的伤,也可以不治而愈了。” 北鳞刚说完,瑞霜便笑出了声,说:“你小子还真是会说话,受了伤也没个正经样,看来是刺骨鱼王下嘴轻咯!” “是呀!我也觉得轻了。”北鳞又开玩笑地说,“要是刺骨鱼王下嘴再重一些,公主殿下就可以因心存愧疚而一直照顾着我,帮我疗伤。” 瑞霜不乐意了,大声地说:“想什么呢!我现在可是跟你说正经的啊!既然你无碍了,那我们便出去吧!” 北鳞刚才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现在瞬间面色铁青,说:“为何?” 瑞霜疑惑不解地说:“什么为何?这里是莽林啊,我们不得出去吗?难不成你就靠这树上的野果子度日?” 二人根本不能理解对方的思想,一个是妖族公主,娇生惯养,养尊处优,从小到大,没受过半点委屈;另一个则是刚刚修成人形的小妖,一无所有,修成人形之前,还时常被来到莽林试炼的弟子们欺负,前往莽林之外,神宗弟子抬头便是,北鳞想都不敢想出去以后会发生什么。 北鳞眼神木讷,瑟瑟发抖。 瑞霜过去问他:“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势又复发了?” 北鳞抓住她的手,激动地说:“不要!公主殿下,求求你,别出去!外面危险!求你,别出去!” 此时的北鳞像失去了理智一般,颤抖着双手,瑞霜赶紧挣开他的手,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瑞霜似乎也吓坏了,想想之前文质彬彬会贫嘴,勇猛无畏挡鱼王的他,同现在神智不清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瑞霜慢慢地向后退了几步,不安的感觉隐隐出现,小声地问:“你怎么了?” 北鳞还是念叨着:“别去……别去!” 瑞霜觉得他一定是被神宗的人吓得精神恍惚了,念在他曾经救过自己一命的份上,友好地对他说:“北鳞,那你先在此处待着,我去去便来,一定会回来找你,带你去见我父王,届时,你就可以不用害怕神宗的人了!”说完,瑞霜便顺着原路返回了。 北鳞虽然看上去有点疯疯癫癫的样子,但瑞霜说的话,还是牢牢地记在心里,便在原处等她了。 瑞霜还真是个没心没肺的野丫头,北鳞因她而受伤,现在出了莽林,又跟没事人一样,神清气爽,神采奕奕。 现在又变成了狐狸样,找乐子去了。这次有了过来人的经验,她特意避开了茅房,绕道而行。 还是那副谨慎的样子,瞻前顾后,时刻注意敌情。 走着走着,来到了膳堂,闻着阵阵饭香,倒也是饿了,觉得颇有食欲。 进去偷了几个萝卜青菜,将就着啃,一生可能也就这么一次委屈,毕竟里面的肉都是生的,这对瑞霜来讲,是绝对不可能吃下的。 再往前走,便到了一座大宫殿,牌匾上写着三个醒目的大字:归羽宫。 这里面住了些人,但大多数房间还是空着的,似乎是准备给新生弟子们用的。除了大门口进去的通道,这归羽宫内全是房间,看样子是神宗最大的宫殿了,对新生弟子还算挺好,只是宫殿虽大,住的人也是最多的。 最大的一处空旷地带就是正中央,没什么摆设,不像有的房间门口,放了石桌;有的房间门口,长着一棵参天大树,美化环境;有的房间门口,放着的是巨大的剑匣,供弟子们取剑,切磋。 之后,瑞霜来到的是奇阳宫,这里最大的亮点,就是各种兵器摆放的井井有条,各有各的分布。但还是有几个房间供弟子入住,瑞霜心想:“看来在奇阳殿的弟子都是武学爱好者呀!” 再来到的,便是量尘宫了,这个地方瑞霜愣是没敢进去,只敢在外面观望,因为里面机关重重,陷阱颇多,大殿口就放着一条细细的银线,若不是瑞霜当时是狐狸状,高度恰好看到这条线,换作人形的话,可就一脚踏进去了。 从外面看也是一样的,瑞霜感觉这几个大宫殿里面的陈设都相差无几,甚至是一般无二。 最后,瑞霜看到远处还有一座独立的殿堂,与其它大殿相隔甚远,但是那座殿堂似乎无人居住,相当诡异,大门都已经变得破旧不堪,牌匾上结了许多灰尘和蜘蛛网,再加上相隔较远的原因,也看不清是什么字了。 所以,便来到了与其它大殿相隔较近的仁和宫,这座大殿根本无法勾起瑞霜的兴趣,因为神宗大殿几乎都是一个样,而且这座大殿更为简朴,一定是某位仙风道骨的高人所住。 瑞霜了无生趣的进去,走到一颗菩提树前,这树叶好生茂密,但是瑞霜一挥手,这些树叶统统都得给她让出道来。 瑞霜变成人形,纵身一跃,跳到粗壮的树枝上,就这样躺着,悠哉悠哉,闲适恰意。 不知不觉,竟迷迷糊糊地睡上了一觉。神宗一日游,就到这里终结了。 “醒来时,我就去了小和尚的房间,再后来……就这样了……” 瑞霜滔滔不绝地讲着,妖杞囊昏昏沉沉地睡着。 瑞霜讲完故事后,用无辜的眼神看着父亲,却没想到父亲竟在自己的喋喋不休当中悄然入睡了。 按照她从小惯到大的公主脾性,这哪能忍?即使是自己父亲也不行,要是母亲的话倒是还可以忍一时,风平浪静…… 瑞霜起身,双手拍到妖杞囊的肩上,谁知他竟然还是打着呼噜在酣睡,靠在木椅上,犹如瑞霜靠在树枝上一般,睡意十足。 瑞霜想着是自己的力度不够大,便开始摇晃双手,妖杞囊跟着她的双手一起晃动着身子。 “父亲,父亲!”瑞霜撒娇道,终于是把妖杞囊摇醒了,“您到底有没有在听女儿讲啊!”瑞霜的脸上透露着一丝丝怨气。 妖杞囊大梦初醒,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的女儿,再看看四周的环境,猛然想起自己可是来办正事的! 随后又用力拍了拍桌子,站起来怒视瑞霜,指着鼻子骂道:“你还说呢!你知不知道你鬼伯伯要耗费多少内力,才能送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进入神宗,他先前就已经身受重伤,你整这么一出,炼狱鬼现在是雪上加霜啊!” 瑞霜也是感到十分自责,低下了头,怯生生地说:“那……那鬼伯伯现在怎么样了……” “怎么样?我怎么知道!”妖杞囊背过身说,“我和你母亲发现你不见了之后,发了疯似的去找你,第二天一早,我因与炼狱鬼定了计划,不得不前往赴约,便去了鬼门,你母亲一人率领妖族上下,拼命寻找。直到我到了鬼门,那炼狱鬼竟说‘我’已经进去了!你父亲我把这两件事联想在一起,就知道又是你调皮了!那时的炼狱鬼已经是虚弱得不能再虚弱了,我本想劝他延迟计划,但是你鬼伯伯担心你的安危,硬是要送我进来,我没办法,只好按计划行事,顺便来救你。” 瑞霜听着听着,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连声啜泣道:“那怎么办,鬼伯伯现在一定恨死我了。” 妖杞囊转回去,抚摸她的脸颊,擦拭她的泪水,严厉地说:“不许哭!,你是我妖帝的女儿,绝不能轻易落泪!我与炼狱鬼已千万年交情,待你我二人出去后,务必登门拜访,赔礼道歉!” 妖杞囊难得严厉一回,看来这次是认真的。 瑞霜点点头,又问:“娘亲如何?” “放心吧,我进来之前,已经去了你母亲那里,向她解释了你失踪的缘由,不然她一直担惊受怕,非惹出什么精神疾病不可。”妖杞囊担忧地说。 “好吧。”瑞霜深感愧疚地说道。 “行了,为父困了,你且先去睡觉吧!” 瑞霜听着,点头答应,便向屋外走去,正走到一半,被妖杞囊大声呵道:“站住!你这丫头,又想到哪里给我惹是生非去!” 瑞霜古灵精怪地说:“当然是去小和尚的房间啊!不然他一早醒来发现我不在,而在自己师父的房间,心里会怎么想?” 妖杞囊若有所思地说:“嗯……也对,那这样,为父随你一起过去,将他移到木椅上,你就睡在他的床上。”说着,正要前往。 瑞霜又赶紧将父亲拦了下来,慌乱地说:“不……不用!父王,我自己来!” 妖杞囊想了想,堂堂妖族公主一定不舍得亏待自己,从小到大只有别人受委屈的份,就答应道:“嗯,那行,快去歇息吧!” 瑞霜双手作揖道:“谢过父王!”随后又提了句:“父王,那……北鳞的事……您看?” 第二十章 我不回家 第二天,阳光明媚,万里晴空,这是神宗新生弟子们入门后的第一天,大家全都换上了淡蓝色弟子服,谁都不敢懈怠,早早地起床洗漱,跟着师父一起练功了。 归羽宫的人众多,全都跟着岭湾真人一起修练,那些入室弟子则是跟着自己的师父修炼,没几个人倒也是清静,如此,才能潜心练功嘛。 这时,苦无睡眼惺忪地起来,立马用手挠挠脑袋,感觉头昏昏沉沉的,全然想不起昨晚是怎么莫名其妙的在这床上睡着了。但是一看到小狐狸在自己的床边,又感觉心情舒畅了许多。 苦无也赶紧洗漱出门,临走前,还不舍地摸摸小狐狸,温柔地对她说:“小狐狸,我先出去练功,你就在房间待着,哪都不许去,听到没有?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瑞霜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慵懒地趴在床上,苦无瞧着甚是喜欢。 苦无打开房门,一缕阳光照射进来,瑞霜想着今日的天气不错,又玩心大发,不出去岂不是对不起这么好的天气? 苦无出去后,轻轻地将房门关上,看到师兄已经在用膳了,苦无也上前吃了点。 慕功一边吃,一边问他:“师弟,昨晚睡得如何啊?可还适应我神宗的环境?” 苦无喝了一口粥,笑着说:“多谢师兄关心,我这菩提树下的房间好生舒适,昨晚倒头大睡,今天差点就起不来了!” 听完苦无的话,师兄放声大笑,吃着嘴里的馒头,差点就噎到了。 苦无又谨慎地问:“敢问师兄,这馒头……是什么馅儿的呀?” 慕功热情地说:“你放心!都是素的!知道你是和尚,我特地把你的房间安排在了菩提树下,希望佛祖可以好生关照你,馒头也是我特地叫膳堂做的,可香了!你快尝尝!” 苦无这才放下心来,拿了馒头,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脸上抑制不住的幸福,说:“嗯!真好吃!多谢大师兄!” 吃着吃着,这么大的院落,苦无不免觉得有些荒凉,向大师兄问道:“师兄,师父为何不出来同我们一起吃?莫不是因为今天全是素的,师父不喜欢?” 大师兄笑道:“师弟!你多虑啦,你也不想想师父他老人家多少年的道行了,再过个几千万年,就可以位列升仙了,哪还需要吃,‘吃饭’这件事对师父而言,不过是作陶冶情操之用,进食,那是像你我这样修为尚浅,内力颇低的人才需要做的事情!” 苦无趁大师兄饶有兴致地说着,自己悄悄往衣袖里藏了几个馒头,真是无时无刻不惦记着小狐狸。 随后,苦无以第一任师父枯山大师给自己的佛家经文未带出来为由,进房间去拿,大师兄只是念叨着:“真实的,不就是本书嘛,快去快回,用完早膳,便随我一起练剑。” 苦无回去推门而入,说时迟那时快,瑞霜正是人形在房间里瞎晃悠,听到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赶紧变了回去。 苦无一进来看到小狐狸已不再床上,一时之间还真有点慌了神,往四周看去,还好看到了小狐狸的身影,将她抱到床上,嗔怪道:“小狐狸,你怎么跑下去啦?你可不要到处乱跑喔,不然被别人看到,可就麻烦大啦。给!只要你听话,我天天给你带好吃的!”苦无说着,从衣袖里拿出了几个馒头,放到小狐狸嘴边。 但是瑞霜看起来却是好不乐意,心想:“怎么是馒头啊……我不喜欢吃馒头的呀……” 苦无见瑞霜不吃,猜测地说:“怎么不吃?不会是又要让我像上次喂果子这样,喂你吃馒头吧?真是一只娇贵的小狐狸。” 结果,苦无还真是像上回这样,强行喂了进去,瑞霜直扭头,甚至想跑出去,但苦无岂能容她这样做,一手将她抱在怀里,一手拿着馒头,嘴里还说:“来,吃,我喂你,张开嘴。”倒是颇有耐心。 瑞霜一直想着:“不!我不吃!” 苦无跟小狐狸待在一起,竟忘了时间,殊不知大师兄已经在外面恭候多时,便向苦无的房间走去,想要叫苦无出来。 大师兄不打招呼,推门而入,进去就叫道:“苦无。” 大师兄看着眼前的一切,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幕,苦无手里拿着被啃过的馒头,床边还放了好几个,一脸震惊地看着大师兄。 大师兄用手指着苦无,像是用捉奸似的语气说道:“哦!你小子,才刚刚拜入神宗第一天就不老实!亏你还是个和尚呢!” 苦无面对大师兄的指责,连忙挥手摇头,结结巴巴地说道:“不……大师兄,不……不是这样的!” 大师兄又发话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苦无听大师兄语气如此凌厉,正想开口为小狐狸求情,但是大师兄却先开口道:“你饿了你就跟我说嘛!大不了我让膳堂多做点就好啦!何必自己藏着掖着,偷偷摸摸地吃呢?” 苦无一脸蒙圈地听着大师兄的这番话,心想:“难道不是为了小狐狸的事?” 后来,苦无突然反应过来,原本在自己怀里的小狐狸,现在早已经没了踪影,自己也是为之一震。 但是看到小狐狸不见了,苦无心里的大石头也算是落地了,只是希望再回来时,可以看到她。 接着,苦无冷静下来,苦笑着对大师兄说:“师兄,对不起,我错了……” 大师兄则是大度地说:“无妨无妨!只是没想到,你这么瘦弱竟然能吃这么多馒头!” 幸好聪明的瑞霜提前感知到了有人靠近,一溜烟儿就躲到了床下,现在,正在床底下瑟瑟发抖呢! 随后,祭风道人出来了,看到这一幕,生怕慕功会发现瑞霜的存在,便赶紧唤他出来:“慕功!在那里偷懒吗?快点出来!” 慕功听到师父的声音,立马拉着苦无出去,说:“徒儿不敢!” 看到他们出来后,祭风道人就放下心来,说道:“罢了,这几日为师就先不传授你们武功心法了。慕功你先领着苦无,将神宗的入门基础练一下吧!”说完,张开手,变出了一把剑,反手将剑递给苦无。 苦无赶紧接下,恭敬地说:“谢师父!” 祭风道人点点头,随后又说:“今日入门第一天,大家学的应该都是一样的入门基础,你们二人就前去归羽宫吧,苦无和其他弟子一起练习,慕功你就协助岭湾真人,指导他们的不足。” 二人随即说道:“弟子遵命。” 待二人出了仁和宫后,祭风道人一下子没了正经样,鬼鬼祟祟地跑到苦无房间,对着瑞霜又是一顿批评:“你个死丫头,怎么还不出去?” 瑞霜一脸蒙圈地问:“去……去哪?” 妖杞囊心力交瘁地说:“当然是回家啊!回礼望宫去啊!虽然说进来很费劲,但是出去却是易如反掌!” 瑞霜不乐意了,转过头去说:“不!我就要待在这里,和爹爹一起!” “傻丫头,这里危险!听爹的,你先出去,要是给发现了,爹的计划也就泡汤了!乖,听话。” 瑞霜突然拉住妖杞囊的手,撒娇道:“不嘛爹爹!我不出去,你再容我待几天,女儿还不想这么快离开您。” 贪玩的瑞霜为了留下,说尽了好话,妖杞囊还偏偏就吃这一套,想着有这么好的一个女儿关心自己,可真是幸福极了。 妖杞囊想了想,无奈地说:“好吧……” 瑞霜一听征得了妖杞囊的同意,立马欢天喜地地蹦了起来,妖杞囊突然又严肃地说道:“但是!你可要听爹爹的话,爹爹给你的最大范围,就是这仁和宫,最好也不要给慕功发现,除了这里,你可哪儿都不准去!” 瑞霜笑着答应了,但是答应归答应,该玩还是玩,这个妖族公主就从没老实过。 妖杞囊语重心长地说:“爹爹要出去办事了,你好自为之吧!” 瑞霜笑着说:“爹爹慢走!霜儿就待在这等您回来!保证哪儿都不去!” 待妖杞囊出了仁和宫后,瑞霜还探出头,伸长了脖子看,看的,就是父亲出去了没有。 紧接着,果不其然,瑞霜出了房门,用法术跳到了屋顶上,变成了狐狸。 这回,瑞霜学聪明了,从屋顶上看,居高临下,纵观全局,这样就不用到处走,怪累,只需要在屋顶上跳来跳去,就能看到自己心仪的地方。 瑞霜走着走着,看来看去还是昨天那几处宫殿,真是无聊极了。 突然,瑞霜看到一个令自己眼前一亮的大殿,这所大殿倒是颇有新意,一下子就勾起了瑞霜的好奇心,里面的屋子都是歇山顶式,洗过的衣物就挂在门前,随风飘扬,五彩斑斓的颜色在风的作用下,显得好生绚丽,怎么能不勾起瑞霜的少女心呢? 待瑞霜走近一瞧,原来竟是“碧春宫”,进去之后才是重头戏,芳香扑鼻,引人入胜,叫人流连忘返,不舍离开,其中有一件血红色的衣裳相当醒目,跟爹爹的有异曲同工之妙,瑞霜凑近一闻,若有所思,感觉这股味道十分熟悉,但最终还是没有深究。 之后,瑞霜还去每个房间都看了看,幸运的是,里面并没有什么人,但一定是有人居住,它们有个同样的特点就是,梳妆台。 每个房间都有女生专用的梳妆台,但是房间的香味又各有不同,总之和其它大殿相比,这碧春宫是最深得瑞霜欢心的了,毕竟是女弟子的住所,难怪这么精致。 这时,瑞霜开始奇怪了,为什么自己的运气每次都这么好,参观的地方都恰好没有人,顺着这个问题,瑞霜又开始一探究竟,看看这些弟子到底是哪去了。 第二十一章 切磋切磋 要不是这里是神宗,瑞霜非用法术飞着逛不可,偌大的神宗徒步行走,真是太费功夫。 瑞霜想起爹爹说,是让慕功带着苦无练功去了。 瑞霜抬头仰天一皱眉,沉思良久,竟一时之间想不起他们练功的地方叫什么。 既然想不起来,闲来无事,瑞霜便大费周折地回了莽林,去看看自己的救命恩人如何了,倘若是长时间不去,怕北鳞心灰意冷,也怕有损自己妖族公主的名誉。 好在瑞霜之前战斗过的痕迹还在,顺着先前留下的线索,瑞霜很顺利就找到了那片湖水,并看到了北鳞,他正在瞎捣鼓不知道什么玩意儿。 瑞霜走进瞧,偷偷绕到他的后面,拍了拍肩膀道:“北鳞!” 北鳞瞬间身子一震,大叫一声站了起来,丢掉了手上的东西,惊恐地看着瑞霜,瑞霜则是捂嘴笑笑,看着他滑稽的样子。 北鳞惊魂未定地说:“公主殿下,您真是把我吓了一跳了。” 然后,瑞霜对他做了个鬼脸,说:“谁让你这么胆小,得跟我出去见见世面才行,这样你就不会害怕了。” 北鳞觉得,公主殿下就是做个鬼脸,都这么俏皮可人,心里想着,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守护她一生一世。 接着,瑞霜傻笑一阵,便捡起了刚才北鳞在捣鼓的东西,拿起后仔细一瞧,瑞霜才发现,原来这是一顶用嫩草做成的王冠,异常的鲜绿,跟周围的杂草比,可真是好看极了。 北鳞为了做这顶王冠可谓是良苦用心,从草地里精挑细选出最鲜嫩的草,小心翼翼地将它们编成王冠的样子,这样的王冠戴着舒服又好看。 瑞霜看着看着,入了神,也是觉得这顶王冠十分精致,随后转头对一言不发的北鳞说:“你编的?” “是我编的,但是还不算很完美,不过就差一点点了!”北鳞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道,“本来……我想再往上面添一只鲜花,这样你戴上,就会更好看一些。” 瑞霜突然笑着流下了眼泪,捂住嘴巴,但是仍然不停地哽咽,吸了一把鼻涕,最后放声大哭。 北鳞一下子就开始慌了,不知所措,赶紧问道:“公主你怎么哭了?是……是我编的不好,你不喜欢吗?” 瑞霜依旧在哭,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对北鳞说道:“不……不是的,是因为我太感动了!” 说着,便一手拿着王冠去抱了一下北鳞,北鳞突然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双手无处安放,身上的杂草服都快要掉光光了。 之后,便向北鳞解释了自己哭的原因,原来是瑞霜从小衣食无忧,父母对她更是关爱有加,魔鬼怪三族的子嗣也非常宠她,瑞霜从来不缺什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缺什么东西可以直接到人间变出一两银子买,而看到北鳞十分用心的为自己做了这么一顶好看的王冠,所以异常感动。 此时的北鳞依旧沉浸在刚才与瑞霜相拥的幸福之中,瑞霜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便朝他眼前挥了挥手,北鳞如梦初醒,终于反应过来。 瑞霜满脸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北鳞吞吞吐吐地说:“哦!没……没事,我为你做的这顶王冠,你不嫌弃就好。” 瑞霜满脸开心地说:“嫌弃?怎么会呢?”说着把王冠戴在自己的头上,活蹦乱跳地转起了圈圈,裙摆跟着她一起转动,美若天仙,不愧是妖族公主,气质非凡。 北鳞愣是看傻了眼,露出了痴汉笑。 瑞霜问他:“怎么样?好看吗?” 北鳞一直被瑞霜的美貌所吸引,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听的词,反应迟钝地说:“好看,好看。” 随后,瑞霜满怀感激地说道:“谢谢你!” 北鳞则回应道:“公主殿下喜欢便好。” 瑞霜时不时地摆弄着这顶王冠,觉得颇有意思。 后来坐在草地上,嬉皮笑脸地对他说:“不如今晚夜深人静的时候,你随我出去吧!我父王也在神宗,我带你去见他!” 这话一说,北鳞又跟失了魂似的,但是嘴里没有再念叨着什么,只是颤抖着双手,目视前方,暗淡无光的眼神当中还是充满了恐惧,用惊恐的语气说道:“到底……到底为什么要出去呢……” 瑞霜立即答道:“我是带你去见我父王,不然等我父王走了,可就晚了!” 北鳞想了想,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颤抖着声线说:“好……好吧,夜深人静的时候?” 瑞霜看北鳞对于出去的事,终于不再会变得不正常了,瞬间心花怒放,就是心里似乎总是在想着些什么,感觉心事重重的样子,瑞霜想,大概是因为不适应的缘故吧。 随后,肯定地点头说道:“对!夜深人静的时候,大家都睡着了,我们偷偷地出去,不会被人发现!” 北鳞也肯定地说:“好!我答应你!公主殿下。” 瑞霜高兴地鼓起掌来,但是看北鳞的眼神,却像是全然没了灵魂。 瑞霜突然严肃地对他说:“我父王是堂堂妖帝,你若是去见他,穿成这样可不行。” 北鳞看了看自己,也觉得确实有失体统。 瑞霜又开口道:“这样吧,我出去给你随便找一身衣裳,让你看着也能算过得去就行。现在天色还早,我顺便再出去玩会儿,到了晚上再来找你,咱们还是在此处会合!” 北鳞点头答应,就这样目视着瑞霜远去,此时的北鳞似乎完全变了个人,不再有之前扭扭捏捏的样子,也不再有涉世未深的茫然无措,现在的他,看上去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男人,一个城府极深的人…… 瑞霜出去后,再次路过归羽宫,听到里面传出嘈杂声,十分的喧闹。 瑞霜跳到归羽宫中的房梁上,静静地看着底下的人。 原来神宗的弟子们全都跑到归羽宫练剑来了。 瑞霜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小和尚,因为是秃头,在加上有阳光的照射下,即使大家穿的都是一样的衣服,苦无也还是异常的显眼。 他正在和别人打斗,瑞霜看到有人欺负小和尚,而其他的人在一旁驻足观望,指手画脚。 瑞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竟然有想要上去帮忙的冲动,但她深深知道这里是神宗,万万不能冲动行事,爹爹又不在这里,终于是理智占了上风,瑞霜只能隔岸观火干着急。 小和尚步步后退,只有一只手在与对手缠斗,另一只手呈阿弥陀佛的手势,任凭对手猛烈进攻,苦无也是决不用带着佛珠的那串手,与苦无较量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名被祭风道人拒绝成为其关门弟子的洛扶烟。 洛扶烟来势汹汹,步步紧逼,出了一掌又一拳,苦无做了明智的选择,并没有直接挡下他的攻击,而是以柔克刚,用一只手不停地拍向洛扶烟的手脉,挡下每一击。 这样下去立马激怒了洛扶烟,如此要面子的一个人是万万不可能在众弟子面前丢脸的,只见洛扶烟上手打不过,又开始上脚,洛扶烟用力打出一拳,苦无一如既往用手拍向他的手脉,随后洛扶烟用另一只手抓住了苦无的这只手,接着灵巧的起身一跃,侧着踢向苦无带着佛珠的那只手臂,反应迅速的苦无向前弯腰,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 众人纷纷为这光头小和尚捏了一把汗,洛扶烟并没有因此停止进攻,两人的手缠在一起,洛扶烟更是紧抓着不放,再向苦无打出一掌,眼看着苦无躲不过去了,他便紧闭起眼睛,做好了受伤的准备,瑞霜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一只刚劲有力的手突然出现,挡下了洛扶烟这一掌,阵阵掌风吹向苦无,片刻之后,苦无见自己安然无恙,才睁开眼睛,看到是慕功大师兄出现在了自己的身旁。 瑞霜这才放了心,苦无可算是逃过一劫。 “够了!扶烟师弟。”大师兄凌厉的眼神充满了杀气,“点到为止。” 洛扶烟不服气地撒开手,摆着一副臭脸,荣百华见场面极度尴尬,赶紧上前缓和气氛。 “差不多就行啦,当初也就是说趁着大伙儿休息切磋切磋嘛!”荣百华笑着对洛扶烟说。 于七也上前,附和道:“对呀对呀!二位真是好功夫,我们在底下看着好生过瘾,扶烟兄真是武艺高超!以后我们大家可一定要以扶烟兄为榜样啊!” 接着,荣百华看到于七这么鼻青脸肿的样子,说道:“诶!于七!你的脸怎么啦?怎么跟毁容了似的!” 这时,于七就开始不解了,说:“你怎么会认识我呢?敢问阁下是?” 荣百华拍拍胸脯说:“我呀!是我呀!在莽林救你一命的荣百华!” 听完,于七更是一脸蒙圈了,震惊地说:“荣百华?是你!满脸绷带让我怎么认出你?我看你才是毁容了吧,哈哈,话说你怎么成这样了?” 荣百华叹了口气,摇了摇手,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可以感受到他心力交瘁的感觉。 第二十二章 学会御剑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荣百华悲伤地说。“等到我们吃午膳的时候,我再对你细细道来。” 于七点头答应,洛扶烟这次没有得手,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苦无则还是心平气和地对他说:“我输了,扶烟兄好强的武艺,苦无甘拜下风。” 洛扶烟听了这话,依然对苦无恨得咬牙切齿,只当苦无是在众人面前惺惺作态,瞥了他一眼,轻蔑地说道:“哼!你根本不配做我的对手,等着吧!你会意识到你我之间的差距!” 洛扶烟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当着大师兄和岭湾真人的面,还是如此的口不择言。 大师兄倒是为苦无打抱不平,但是岭湾真人依旧是在弟子们面前静心打坐,一束长发随风飘摇,气场非凡,一字眉下是紧闭的眼睛,高鼻梁,薄嘴唇,青绿服饰,手中拿了一把拂尘,听没了动静,便起身开口道:“继续练剑吧!” 大家见没有热闹看了,又拿起剑开始练,大师兄刻意绕着弟子们走了一圈,最后来到了蕴笙面前,大师兄一个劲儿地盯着蕴笙看,娇羞的楚蕴笙被看得不好意思,连练剑都不自然了。 蕴笙一手伸出两指,一手握住剑柄目视前方,慕功绕到她后面,把头凑到前面,嘴巴与她的耳朵差点就要贴上,随后,握住蕴笙的手,助她将剑抬了抬,轻声说道:“手要用力,剑要向上抬点,对头不对胸。” 周围的女弟子纷纷向蕴笙投去羡慕的眼光,都无法专心练剑了。 瑞霜见岭湾真人并没有出来为苦无主持公道,便心生一计,想要在暗地里捉弄一下洛扶烟。 就在岭湾真人教大家御剑时,每个人都对着剑灌输自己的内力,大多数人的剑都还算平稳,尤其是苦无,心无杂念,相当平静。 瑞霜趁这个时候,向洛扶烟前面的剑施了法术,一道粉色的妖气窜到了剑中,这剑突然开始不停地抖动,洛扶烟突然感觉到强大的内力在与他抗衡,睁开眼,这剑已经全然不受自己的控制,原本竖着的剑径直指向洛扶烟。 洛扶烟再加大力度,企图控制住这把剑,否则连基础的御剑都不会,非让大家笑掉大牙不可。 任凭洛扶烟怎么挣扎,仍然是徒劳无功,白费力气,虽然在众弟子中算是最出色的一个,但妖族公主也不是吃素的。 最后,这把剑终于开始发威了,朝着洛扶烟的首级刺去,好在洛扶烟眼疾手快,剑来时,顺势躺了下去,然后一个翻身,一手撑地,一手抓住飞过头的剑柄,抓住之后,洛扶烟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难样,咬紧了牙关,皱紧了眉头,企图掌控它。 接着,洛扶烟和剑相持不下,这剑向外震了一道罡气,洛扶烟立马惨叫一声,飞了出去,面部着地。 动静这么大,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弟子的目光,只有苦无依旧是心平气和的状态,不为外界所干扰。 “噗!哈哈!” 一阵阵笑声在洛扶烟耳边回荡,连在房梁上的瑞霜也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他抬起头,用拳头捶了一下地面,没有认输的意思。洛扶烟重新站了起来,双手张开,轻轻一跃,跳到了剑上,但是这剑变本加厉地左右晃动,甚至还渐渐往上升,洛扶烟根本无法掌控平衡,毫无悬念地摔了下去,四脚朝天。 紧接着,这把利剑趁胜追击,朝正下方用力刺去,洛扶烟来不及做出抵挡,闭上眼睛,拿手挡在眼前,眼看就要中招。 突然!另一把剑横空出击,从侧面击落了洛扶烟的剑,随着这把剑一落地,身上的妖气便消散了,瑞霜觉得颇有意思地看着底下。 另一把剑在归羽宫飞来飞去,身上缠绕着阵阵罡气,十分霸道,随后这把剑停在了苦无面前,苦无正闭着眼睛,面对洛扶烟,一只手仍然呈“阿弥陀佛”的姿势,另一只手伸出张开五指,剑,便听话地回来了。 众人纷纷大吃一惊,仅仅一个上午不到的时间,苦无就这么快地掌握了御剑的精髓! 洛扶烟再次睁开眼时,发现大家都已经围着苦无团团转,对他赞赏有加。 洛扶烟先是鼻子一酸,随后又变得面目狰狞,怒气冲天。 苦无穿过人群,来到洛扶烟跟前,伸出一只手,想要扶起洛扶烟,并友善地对他说:“扶烟兄,你没事吧?” 洛扶烟拍过他的手,随后冷血无情地说:“不用你扶我!” 苦无对他的做法,很是不解,一脸蒙圈地看着他,想不清楚到底是为何。 之后,大师兄和岭湾真人一同走过来,真人对苦无赞赏道:“苦无,你表现很好,祭风道人果然没有看错人。” 大师兄笑着说:“是呀苦无!没想到你天赋竟然这么高,假以时日,都可以超过我了,哈哈!” 苦无就有点不好意思了,摸摸头,谦虚地说:“哪里哪里,只不过我运气好一点,摸到它的窍门罢了。” 一旁的洛扶烟听到他们如此谈笑风生,默默握紧了手中的拳头,心里想着,迟早有一天,要让这和尚出尽洋相! 瑞霜看到小和尚安然无恙,并且还学会了御剑后,心里也很是为他感到高兴,最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到了午膳的时候,一个个都跟饿疯了似的,飞快地跑去膳堂端午饭,苦无和于七倒是不紧不慢,搀扶着荣百华一步一个脚印,缓缓上前,二人顺便向苦无讨教着御剑的心法。 后来,岭湾真人施法,在归羽宫变了一张长桌,可以容纳所有的弟子吃饭,大家坐在石凳上,如饥似渴地吃了起来。 饭桌上,于七向荣百华问道:“百华兄,你倒是快跟我讲讲,你的脸到底是怎么受这么重的伤的?” 荣百华一边吃,一边答道:“那日,我正拜入吴谋师尊门下,独自一人前往量尘宫,刚一脚踏入大门,便触动了机关,这机关可真是一发不可收拾啊……” 于七更加好奇地问:“后来如何了?” 荣百华喝了一口汤,悲伤地说:“我刚进去,脚上便勾到一根细线,头上便被形似沙袋的东西重重地砸到了,我本能地向前走了几步,不知道脚下又踩了什么机关,突然!左右两边径直向我飞来了几支利箭,这回是真的箭,不是咱们在暗箭房中的钝箭,好在之前在元气阵中吸纳了一些内力,我便猛地将手伸向两边,全身上下都在发力,没想到还真让我挡住了!” “什么!还有这种事情!那可真是太危险了!”于七紧张地说。 “后来,这些箭掉到地上,我是站在原地,没敢再动。” 于七奇怪地说:“那也不至于要满脸绷带啊!” 荣百华继续说:“于七兄,你有所不知啊!正当我得意忘形的时候,才发现我不动真是不行,这箭一把一把地射向我,一波又一波,我哪能挡下这么多,因为修为尚浅,还是让几支箭有了可乘之机,径直划过了我英俊的面庞!” 于七听到此处,嘴里的饭竟喷了出来,笑出了声。 荣百华生无可恋地看着他,又说道:“我受伤后,意识到这样不行,便只能无奈地上前,我每上前一步,就环顾四周,生怕又有什么机关,前面的房间离我甚远,我这么走下去根本不是办法,便想着不如回去找师尊,不然可就得不偿失了。之后,我原路跑回去,谁知脚下又踩到了机关!门梁上还绑着一根木棒,我只顾着往前,于是当头一棒,飞出去好远,人都差点给砸晕了!但是这时离房门,却是触手可及。我想着是因祸得福,赶紧起身进去,推门而入,一脚踩在了钉耙上,又是当头一棒!” “然后呢?”于七迫不及待地问道。 “然后……我就不省人事,晕了过去……再醒来时,才知道是师父的亲传弟子,苏幕明救了我。”荣百华为难地说道。 “那你这鼻青脸肿的伤又是怎么来的?” 于七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跟你不一样,我这是自讨苦吃……那天我跟你一样,刚拜入战岩师尊门下,师父让我先回奇阳宫,他与掌宫还有要事商议。” 荣百华若有所思地说:“唉!看来我们的开局是一样的。” “接着,我相当顺利地找到了奇阳宫,踏门而入。一个五官粗犷,声音洪亮的人对着我就是一掌,我抬头看到此人来势汹汹,便与他缠斗,顺势接下他这一掌,但是此人功夫好生了得,我力气不如他,竟被他打出了奇阳宫……我怎能服气?再次踏门而入,这人转了个身,径直向我踢出一脚,我用力抱住他的大腿,没想到他竟然又螺旋转,挣脱了出去,看得我眼花缭乱。” 这回,轮到荣百华大笑了,只见荣百华颤动着缠满绷带的脑袋,随后拍拍胸脯,看样子是噎住了。 于七一脸诧异地看着荣百华,良久,才发现他是噎住了,也帮他拍拍,之后,又继续说。 第二十三章 受到反噬 “我找准时机,定睛一看,趁他还没站稳脚跟,决定先下手为强!纵身一跃,持续向他踢去,一脚一个印。没想到这人反应如此迅速,立马用手一一格挡,借助他手脉的力量,我在空中滞留许久,原以为能打得他元气大伤,但他观察我招数的空隙,一伸手,便抓住了我的一只脚,我因重心不稳,正要掉下去,结果,他竟拉着我的脚原地打转,最后一撒手,便将我扔了出去,身体被他甩到了大剑匣旁,我瘫倒在地,狼狈不堪。” 荣百华仿佛可以想象那个场景,于七尚且如此,要是自己的话,估计跟现在没什么两样,吞了吞口水,问道:“然后你就这样被打得鼻青脸肿了?” 于七伸了伸手,说:“不!好戏还在后头呢!我抬起头,发现剑匣就在我身边,我从中选了一把铁剑,一拔出来,竟然直接掉到了地上,嚯!好家伙,竟然这么沉,接着我两只手一起使劲,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拿得动,那人看到我这般模样,居然轻蔑一笑,我万不能忍,拿着铁剑,擦着地面,待靠近之时,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挥,瞬间飞沙走石,尘土飞杨,后来,我腹背受敌,再次被击倒在地,铁剑也被甩到了一旁,我以为还有帮手,待灰尘散去,我定睛一看,竟然还是此人!” 荣百华诧异地说:“怎么会这样呢!” “我倒是也奇怪啊!莫名其妙!更令人震惊的,还在后面呢!”于七继续说道。“此人拿起铁剑就是一顿秀,只见他以肉眼所不能看清的速度,上下前后左右面面俱到,甚至可以看见残影,我看得那叫一个眼花缭乱,这铁剑如此之重,竟还能挥舞得如此之快,我没有被吓愣住就算好了,肯定是甘拜下风呀!” 荣百华急切地说:“再然后呢!” “再然后,我就被打得鼻青脸肿了……”于七惨淡地说。 荣百华一脸冷漠地看着他,表示很无语。 于七为了缓解尴尬地氛围,又兴致勃勃地说道:“不过,不打不相识,后来我认识到,原来他是战岩师尊的亲传弟子,叫陈阙,跟着战岩师尊没有千年,也有百年了。” 这时,荣百华插了句题外话:“人怎么能活这么久?我们也可以吗?” 于七目瞪口呆地看着无知地荣百华,说道:“你难道不知道,在神宗修炼的弟子都是有长生诀续命的吗!” 荣百华一脸蒙圈地反驳道:“我不知道啊!” 于七表示很无奈,心累地说:“放心,迟早会教给你!不然神宗每一届都只收这么一点弟子,如何跟异族战斗啊?” 荣百华这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问一旁的苦无:“苦无,你怎么都不说话啊?莫不是被那洛扶烟吓傻了?” 苦无盯着自己的碗筷,只说了六个字:“食不言,寝不语。” 看来枯山大师教他的,他都一直深深记在心里,虽然入了神宗,但是依然不会忘记自己在宏德寺所学的道理。于七和荣百华二人对视一眼,也没再说话。 这时,瑞霜阴差阳错地来到了禁地,看见由父亲变成的祭风道人正好也在前面,于是便过去叫道:“爹爹!您在这儿做什么呢?” 妖杞囊一惊,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对瑞霜说道:“死丫头!你在这里做什么,不是不让你出来吗!要知道这里是神宗,不是你的礼望宫!在神宗的每一天,你都要处处小心!” 瑞霜撒娇道:“哎呀知道了爹爹,我既然已经出来了,难不成你要我现在回去啊?不如我跟爹爹一起回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妖杞囊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唉,罢了,等爹把事情办完,再护送你回去,你且往后退退,以免误伤了你。” 听了妖杞囊的话,瑞霜赶紧连退几步,只见妖杞囊伸出双手,张开五指,往外一震,阵阵妖气从衣袖里倾巢而出。 禁地外立了两座石柱,但是居然没有人看守,里面还有很大的空间可以继续深入,正当瑞霜不解,爹爹为何要站这么外面时,瑞霜看到妖杞囊的面前出现了一道圆形金光,这金光若隐若现,依稀可以看到是一幅图在旋转。 妖杞囊眯起眼睛,自言自语地说:“竟然是天罡红陨图!”妖杞囊加大力度,天罡红陨图闪烁得更快,眼看就要被妖杞囊强大的内力冲散了,但就在这个时候,妖杞囊突然停下了手,单膝跪在禁地前,口吐鲜血,一只手捂住胸口,露出痛苦挣扎的表情。 瑞霜看到妖杞囊不对劲,赶紧上前,扶起他,拿出手帕为他擦拭嘴角的鲜血,关心地问道:“爹!您怎么了!”接着,瑞霜便被眼前的爹爹吓了一跳,妖杞囊时而变回真身,时而幻化成祭风道人,在两个身体之间来回切换,很是诡异。 妖杞囊挥挥手,喘着气说道:“我没事……我没事!这里危险,咱们先回去吧……你赶紧变回去,我稍微运功调养便可。” 瑞霜听了妖杞囊的话,又变成了小狐狸。 妖杞囊则原地打坐,双手放到胸前,渐渐往下,似是要压制住体内的某种力量,瑞霜见他又变成了祭风道人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之后,瑞霜就一路跟着妖杞囊,安然无恙地回了仁和宫,跟着妖杞囊一起去了祭风道人的房间,瑞霜又变成人形,连忙扶妖杞囊坐下,满脸疑惑地问:“爹爹,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妖杞囊轻声喘着气,心想:“反正迟早都是要传给她的,干脆现在就跟她说明白了吧。” 随后,妖杞囊语重心长地说:“霜儿,你是不是想知道爹爹刚才为何会差点走火入魔?” 瑞霜点点头,趴在妖杞囊腿上,用真挚的眼睛看着妖杞囊。 妖杞囊目视前方,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说道:“幻化之术你也会,但是要做到向爹爹这般出神入化,不会被神宗的人察觉,除非你能修炼到第十条尾巴!” 这时,瑞霜就不明白了,问妖杞囊:“可是爹爹,您不是也只有九条尾巴么?难道你修炼出了第十条?” “我们妖族代代相传的法宝,你可曾听过?” 瑞霜摇摇头,用一种无辜的表情看着妖杞囊,说:“霜儿不曾听过。” “你瞧瞧你,平时对妖族大事不闻不问,现在连这都不知道,要知道,这可都是你以后的分内之事啊!”妖杞囊指责道。 此时,瑞霜又撒娇地说:“知道了爹爹!您快说咱们妖族的法宝究竟是何物啊?” “妖魔鬼怪四族各有一件法宝,我们妖族的法宝,叫做幻灵珠。你可以用它变成任何人的模样,比普通的幻化之术更高一筹,不止是对方的容貌,你的声音,招数通通都可以模仿得惟妙惟肖。神宗的人根本无法分辨的出来,这也就是为什么你爹爹我可以如此成功地混进神宗内部了,就连吴谋和方战岩这样师尊身份的人也察觉不出来。” 瑞霜惊喜地说道:“哇!原来幻灵珠竟有这般神奇的功效!” 妖杞囊点点头,继续说道:“先前鬼伯伯送你进来的时候,手中可是有握着一团火焰?” “对呀!确实有一团幽蓝色的火焰,不过看着就是一团普通的鬼火而已呀。”瑞霜小瞧地说。 妖杞囊则是轻声一笑:“你口中的这一团普通的鬼火,正是鬼族的法宝:不朽炎魂!” 瑞霜又是一惊:“什么!这么一团普通的火焰,竟然是鬼族代代相传的法宝!” 妖杞囊干脆利落地说:“不错!” “那……爹爹,我们妖族的幻灵珠长什么样呀?”瑞霜好奇地问。 接着,妖杞囊用一只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颤抖着手,从里面取出了一颗血红血红的珠子,散发着令人恐惧的气息,放到瑞霜面前说道:“你瞧,这就是支撑着为父幻术,不会漏出破绽的幻灵珠。” 瑞霜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幻灵珠,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幻灵珠就跟她产生了感应似的,向外震了一道强大的妖气。 妖杞囊补充道:“传说,如果是修炼到第十条尾巴,再加上幻灵珠的扶持,那么,就是连对方的记忆,也可以毫不费力地看到了。” 瑞霜不免为之一震,说:“竟然幻灵珠如此强大,那方才爹爹又为何会元气大伤?” “这……”说到此处,妖杞囊开始吞吞吐吐了,因为他正想,瑞霜现在年纪尚轻,修为尚浅,这些事情还不是她所能干涉的,怕她卷入其中会身陷险境,于是对她说:“那是因为,我们世代相传的法宝,是极难控制的,有利也有弊,爹爹一个不留神,就差点走火入魔了。” 说着,用手勾了勾瑞霜的鼻子,笑着对她说:“等你修为大有精进,或者是功力抵达八重天,爹爹就答应你,用这幻灵珠辅助你修炼。“ 但是瑞霜却摇了摇头,不乐意地说:“不,爹爹,霜儿不要幻灵珠,霜儿希望爹爹也不要使用幻灵珠,不然霜儿会担心。” 妖杞囊瞬间眉开眼笑,甚是欣慰,摸摸瑞霜的头,说:哈哈,霜儿放心!无论怎样,爹爹都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就为这个,爹爹也一定会照顾好自己!” 第二十四章 初遇神剑仙 妖杞囊正和女儿谈笑风生之时,突然察觉到了外面有一股强大的气场在靠近,原本和颜悦色的神情,立马变得严肃起来,对瑞霜说道:“霜儿,快!赶快藏起来,有人要来了!” 瑞霜赶忙变成狐狸,躲到床下,怯生生地缩在墙角里瑟瑟发抖,妖杞囊则将幻灵珠融到自己的体内,以防幻术会露出破绽。 接着妖杞囊淡定自若地起身,正好有人推门而入,妖杞囊定睛一看,原来是方战岩。 方战岩进来就说:“师兄,你今天怎么都没去宸轩殿?我和师弟可是一直在等你讨论神宗论剑之事啊!” 妖杞囊刻意挡在床前,对他说道:“知道了,其实我是因为刚出关不久,气脉还没有稳定,感到身体有些不适,所以才在房里修养。” 方战岩关心地问:“身体不适?可需要去归元堂看看?” 妖杞囊故意咳嗽了两声,摇了摇手,说:“无碍,我自行运功调养便可,你先去宸轩殿吧,我随后就到。” 方战岩答应道:“好吧!那我先行一步了,若是实在觉得不适,那我们便改日再议。” 妖杞囊点点头,终于是打发走了方战岩。 接着喊道:“霜儿,霜儿。” 妖杞囊叫了两声后,瑞霜并没有出来,感觉不对劲,便把头探到床下,猛地发现,瑞霜竟然不见了! 妖杞囊很是担忧,心想:“怎么会不见,难道是方战岩趁我不注意将其抓走了?”正当妖杞囊要启程去宸轩殿时,又转念一想:“不对啊!按理说有幻灵珠在这里,可以帮霜儿挡住大部分的妖气,方战岩不可能会察觉到的啊。就算是察觉到,也不可能从我眼皮子底下被抓走的啊。这丫头,莫不是又出去玩了?” 妖杞囊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很是焦虑,目前神宗上下也就方战岩和吴谋不太好对付,为了以防万一,妖杞囊还是决定前往宸轩殿一探究竟,顺便参与论剑一事。 妖杞囊起身一跃,转眼便来到了宸轩殿,看到方战岩和吴谋,还有他们的弟子,陈阙和苏幕明。 妖杞囊缓缓向殿中走去,感知了半天,都没感受到瑞霜的气息,没落入他们手里,也算是放心了,但是无奈之下,也只好和他们一起议事了。 “掌宫。”陈阙和苏幕明双手作揖,恭敬地说道。 “掌宫,听战岩师兄说,你因为刚刚出关的缘故,导致气脉不稳,身体不适?”吴谋也关心地问道。 妖杞囊点点头,说了句:“无碍,赶紧说正事吧。” 随后,几人便开始商议论剑之事。 而此时的瑞霜,原来是为北鳞找合适的衣物去了。 这次,瑞霜没有信马由缰,而是径直往先前所看到的那个荒凉的大殿去了,想着这里面应该会有一些弟子们丢掉的衣物。 瑞霜来到门前,这脏兮兮的门瑞霜连碰都不想碰一下,还是如之前看到的那般蜘蛛结网,撒满灰尘,瑞霜变成人形,用手轻轻一挥,门便开了,但是好些灰尘扑面而来,瑞霜捂住口鼻,拿另一只手在面前晃来晃去,想要驱散这些灰尘,嘴里还抱怨着:“真是的,亏神宗还自诩天下第一名门正派,这么个大宫殿也不知道打扫一下。” 瑞霜慢慢走进去,身后的门竟突然自己关上了,瑞霜猛地回头看,被吓一跳,双手捂住自己的肩膀,自言自语地说:“这地方可太邪乎了。” 现在恰好是日暮时分,里面也是雾气阵阵,十分阻碍视线,没了光照,瑞霜前行更加困难,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对面有个房间,大门是敞开着的,左边似乎有个高大的亭子,右边栽了几棵树。 就在此时,狂风大作,吹得瑞霜睁不开眼,却吹不散雾气,大树疯狂地摇曳着,嗖嗖作响。 瑞霜也是拼了,快速跑向前面的屋子,赶紧把门合上,屋里倒是干净许多,瑞霜借着日暮时分仅存的一点亮光,在桌子上找了一支蜡烛,细心地将它点燃,点燃之后,瑞霜拍拍双手,莫名有种成就的感觉,随后猛地一回头,大叫一声:“啊!” 一个头发将白未白的人站在瑞霜面前,在烛光的照耀下,此人就像厉鬼冤魂前来索命一般,极为恐怖。风顶破窗户,吹了进来,黑白相间的头发随风飘摇,空洞无神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瑞霜,鼻息很粗,嘴唇很薄,面色苍白,身着棕色衣物,皮肤有些干巴巴的。 瑞霜和他距离之近,近到可以看见他的毛孔,瑞霜紧闭眼睛大叫着,一顿乱揍,被吓得六条尾巴全都冒了出来,再睁眼时,那人却已不在眼前,惊魂未定的瑞霜再也顾不得找什么衣物,径直跑出房门,朝外赶去。 但是此时又是阴风阵阵,在外面浓烈的雾气中,瑞霜想要逃离更加困难。 只见那人手持一支蜡烛,随着雾气飘浮,用诡异的眼神盯着瑞霜,时而出现在左边,时而出现在后面,瑞霜被吓出一身冷汗,已经失去了理智,便开始动用妖术,非捉住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不可。 于是,瑞霜紧皱着眉头,打出一道又一道妖气,但是都没有打中,此人就像是虚无缥缈一样。 “你是妖族的人?”瑞霜瞪大眼睛,汗流浃背,那人突然出现在瑞霜后面,用一种阴森可怕的语气说道。 瑞霜过了好久,终于反应过来,手中凝了一团粉色的妖气,转身就向那人打去,谁知,这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闭着眼睛,而瑞霜的法术也被一道无形的外力挡住,动弹不得,瑞霜开始挣扎,但是徒劳无功,此人法力过于强大,远远不是瑞霜所能匹敌的。 接着,这人睁开眼睛,用不屑一顾的眼神看了看瑞霜。 随后,瑞霜便被那股外力弹开了,她摔倒地上,一只手指着这人说:“你别过来!我可是妖族公主,你要是敢伤害我,我爹爹一定不会放过你!” “公主?你爹?”这男子依旧是轻蔑一笑,蛮不在乎地说道。 紧接着,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瞬间天雷怒吼,电光火石,一道七彩斑斓的光从天而降,就打在了瑞霜和这名神秘男子的中间,刹那,尘土飞扬,震耳欲聋。 就在此时,朦胧的雾气开始逐渐消散,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明朗起来,瑞霜看到眼前的一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把利剑插在地上,直把地面捅出一个大窟窿,剑身依旧夹杂着闪电,气势磅礴,旁人看到定是不敢触碰,剑柄乃是由玉龙石铸成,焕然一新,华丽夺目。 这人单手握住剑柄,青筋暴起,拔起利箭,一块块小石头随着利箭飞出,天雷依旧再响…… 瑞霜颤抖着声线,又似乎带点仰慕的语气说道:“雷钧……莫非您……您就是四大剑仙之一……神剑仙?” “多少年了……像你这样的后生小辈竟然也认识我么?”神剑仙有所感叹地说。 “像神剑仙您这样的大人物,可是时常被我奶奶所提起呢!”瑞霜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机灵地说。 神剑仙仔细端详着雷钧剑身,若有所依地说道:“你奶奶?如果你是当今的妖族公主,那么你奶奶当是……妖暮休?” 瑞霜肯定地点点头,用钦佩地眼神看着他。 “呵,都这把老骨头了,果然,也就只能陪子孙后代唠唠了。” 瑞霜转转眼珠子,想了想,说道:“我奶奶跟我说,神剑仙您,是四大剑仙中最厉害的一个!手握雷钧,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虽说神剑仙已远离尘嚣,不问江湖事,但听瑞霜这么一夸,却还是情不自禁地放声大笑:“哈哈!你这丫头,倒是机灵。众所周知,四大剑仙切磋数回,向来都是不分伯仲,也没有人敢自诩剑仙之首。你这样说我,无非就是希望我放你一条生路吧。” 瑞霜羞愧地低下头,尴尬地笑笑,说:“不愧是神剑仙,我这般小聪明,果然是逃不过你的法眼。” “放心吧丫头,你想走便走。”神剑仙不在乎地说,“我虽住在神宗之内,却并不为神宗效力,我也早就对江湖之事,不闻不问。尽管不知道你妖族的人来神宗做什么,也不管你们有什么阴谋,都与老夫无关了。每日早晚,泡一壶清茶,做亭中,看夕阳西下,倒也是快哉。只是可惜,我这一身剑术,后继无人咯。” 瑞霜打着小算盘说道:“您可以传给我呀!您这么厉害,若是剑术失传,江湖上的人一定都会感到惋惜的!不如传给我,我一定将它发扬光大,让世人都知道您神剑仙的厉害!” “哈哈!小丫头还真是会耍嘴皮子,并不是不传你,而是你不适合。”神剑仙摸了摸瑞霜的头,说道,“等着吧,时机到了,我这剑法自然就后继有人了。” 瑞霜难过地点点头,说:“好吧,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有福气,可以得到神剑仙的真传。” 神剑仙又问道:“对了丫头,你叫什么名字?我这里千年无人问津,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第二十五章 扑倒在床 瑞霜手舞足蹈地说:“小辈名叫瑞霜,来这里是想看看有没有多余的弟子服,没想到却因为机缘巧合遇上了神剑仙您,我还真是个好福气呀!” 神剑仙问:“你这丫头,既然是贵为公主,好好的锦缎丝绸不穿,穿什么弟子服。” 瑞霜连忙挥手,无辜地说:“神剑仙误会了,不是我要穿,是我在莽林中遇到一个刚刚修炼成人形的小妖,他没有衣服,只能用林子中的树叶杂草遮挡,所以我这才想给他找一件弟子服,让他看起来也不会这么的有失体统。” “莽林?还有修炼成人形的小妖?”神剑仙质问道,“呵!没想到你连莽林都去过了,不过莽林之中竟然还会有修炼成人形的小妖,这我倒是闻所未闻。你想为他找一件弟子服?” 瑞霜点点头,说:“嗯!” 神剑仙起身,说了句:“罢了。”随后便去房里,找到一个尘封已久的宝箱,拿出来搬到外面的桌上,捂住口鼻,拍拍上面的灰尘,打开一看,竟有一件弟子服。 还没等神剑仙将它拿出,瑞霜便连声说:“谢谢神剑仙,谢谢神剑仙!” 神剑仙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出来,也拍了拍,灰尘不多,保存得还算完好,随后郑重地对瑞霜说:“这是我昔日在神宗拜师学艺的时候穿的,你且拿去用吧。” 瑞霜感到十分诧异,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说道:“什么!神剑仙您穿过的?” 神剑仙点了点头,瑞霜一下子变得喜出望外,兴奋不已,说:“没想到神剑仙不仅武艺高强,连气度都是这么的宽广!” 神剑仙嘴角轻轻一笑,说:“丫头,别急着谢我,你先好好想想,你该如何脱身吧。” 瑞霜挠了挠头,向神剑仙问道:“敢问神剑仙何出此言?” “外面马上就要有人进来了,我这静帘宫总算要热闹一番咯!”剑仙刚说完,大门便被推开,方战岩和吴谋随着祭风道人一起进来,三人走到神剑仙面前,恭敬地说:“师叔。” 神剑仙不屑一顾,仍然专心致志地拨弄着自己昔日的弟子服,随意地说:“以往都不见你们涉足我这静帘宫,今日怎么有兴趣前来啊?” 祭风道人先开口说:“师叔,我们三人看到你召唤雷钧,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所以就前来看看,确保您相安无事。” 神剑仙轻蔑地说:“哼,我能有什么事?只不过是想起往日的风光,拿出弟子服和雷钧怀旧罢了,我倒是希望你们一直别来打扰我呢。” 吴谋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识趣地说:“既然如此,师叔,那我们三人就先行告退了。这静帘宫……真的不需要派人打扫一番吗?” 神剑仙眉头露出一丝不快,认真地说道:“不用。还是老样子,别来烦我。” 神剑仙说完后,三人立马溜了出去,轻轻地把门带上。 此时,躲在树上的瑞霜跳了下来,活蹦乱跳地来到神剑仙面前,佩服地说:“神剑仙好大的威风呀!没想到连掌门人都要敬你三分!” “不过神宗掌门人而已,算得上什么。”神剑仙蛮不在乎地说,“当今世上,能让我心悦诚服的人确是为数不多了。” 瑞霜双手作揖道:“多谢神剑仙掩护我,助我逃过一劫!” “举手之劳而已,不必言谢。”说着,将弟子服递给了瑞霜,“我还得谢谢你,让我这静帘宫多了几分生气才是。” 瑞霜接过弟子服,油嘴滑舌地说:“神剑仙若是嫌一人孤单寂寞,霜儿以后就经常来陪您。” 神剑仙似乎是将这话当真了,严肃地看着瑞霜,说:“你?” 瑞霜眨眨眼睛,可爱地说道:“是呀!” 随后,神剑仙又背过身去,不屑地说:“呵,算了吧,你个小丫头片子能陪我这个老头做什么。” 瑞霜又蹦到他面前,掂量着手指,说:“我可以陪你聊聊天呀,给你泡泡茶呀,陪你练练剑也不是不可以的呀! 神剑仙仰天大笑道:“哈哈!妖杞囊和紫檀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小机灵鬼!” 瑞霜或许真是把神剑仙逗乐了,神剑仙坚定地说:“罢了罢了,来日方长,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便教你个一招半式!” 瑞霜激动地说:“神剑仙此话当真?” “我神剑仙说话算话,一诺千金!我混迹江湖这么多年,难不成连这点信誉都没有?” 瑞霜听了神剑仙的承诺,变得心花怒放,兴高采烈,马上跪了下来,双手作揖道:“弟子妖瑞霜,拜见师父!”说完,眼看就要磕头,神剑仙赶紧阻止,立马将她扶起来,嗔怪道:“你个死丫头,我还没答应做你师父呢,你就磕头了!” 瑞霜嬉皮笑脸地说:“先斩后奏嘛!” 神剑仙又笑笑说:“真是个小机灵鬼。今日天色已晚,你且先回去吧!” 瑞霜脸上笑开了花,说:“弟子遵命!” 随后,便出了静帘宫,回了仁和宫。 正好碰上苦无去敲祭风道人的房间,祭风道人打开门,看见是苦无,便让他进来,瑞霜看到这一场景,也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便赶紧上前偷听。 瑞霜鬼鬼祟祟地溜到门口,竖起耳朵,听到苦无说:“师父,您知道小狐狸哪去了吗?不知为何,我房间里找不到它了……”苦无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悲怆,似乎差点就要哭出声来。 妖杞囊让他在一旁坐下,向他解释道:“我也不知道呀,这狐狸生性顽皮,你硬留,是留不住她的……” 苦无不敢相信地说:“难道……难道说她真的自己溜出去了么……” 妖杞囊拍拍他的肩膀,说:“不过一只小狐狸而已,你又何必这么依依不舍?她本就不属于你。” 瑞霜在外面听了他们的对话,五味杂陈,对小和尚有种说不清的喜欢。 苦无觉得师父并没有理解自己的心情,便一声不吭地起身想要出去,苦无委屈地打开房门后,一下子破涕为笑,喜出望外。 “小狐狸!” 苦无爱不释手地将它抱在怀里,祭风道人听到苦无这么一喊,也上前看看,看到瑞霜安然无恙,自己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苦无转过身,对师父说道:“师父,您看!是小狐狸回来了。”这一句话,颇有向祭风道人炫耀的意味。 祭风道人苦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小狐狸一回来,苦无的心情也舒畅了许多,兴奋地对疾风道人说:“师父,那您早点歇息,我们就先出去了。”说完,又开始逗逗怀里的狐狸,然后帮妖杞囊关上房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苦无将它放到桌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接着又趴在桌上,用宠溺的眼神看着瑞霜,将手放在瑞霜的小脑袋上,轻轻地抚摸。 “小狐狸呀小狐狸,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早出晚归只为你,我的小狐狸。”苦无振振有词地念道。 瑞霜虽是原形,却也在心里狂笑,心想:“哈哈!真是一个好不正经的出家人,从来没有想过,小和尚也会有这么有趣的一面,恐怕也只有在我面前才会展现出你这么可爱的一面吧!” 紧接着,喝了口热茶,从怀里掏出一块热腾腾的手帕,“红烧肉!”瑞霜心想,“真是隔着一层布,都能闻到红烧肉的香气呀!” 瑞霜早就急不可耐,待苦无把红烧肉放到桌上,还没等打开,瑞霜便起身凑了过去,看得苦无忍俊不禁。 苦无笑道:“你慢点儿,不要急,等我打开给你。” 苦无打开之后,瑞霜就像饿虎扑食一般,如饥似渴地吃了起来。 苦无看着小狐狸津津有味地咀嚼,摸着她光滑的身躯,说:“你一定饿坏了吧,都怪我,没能好好照顾你。” 瑞霜则用狐语对苦无说道:“小事一桩,不必介怀,你要是能留点心,别再给那个叫洛扶烟的欺负就好了。” “我突然觉得师父说得其实挺有道理的。”接着,苦无起身把房门打开后,看了看皎洁的月色,再回到木凳上,不舍地对小狐狸说道:“你要是想走,那便出去吧,我若是要强留你,也未免太不现实了,外面的世界这么大,又何必拘泥于小小的神宗,虽然我没有眼福看遍人世间的千山万水,但是你却有得选择。” 瑞霜心想:“这小和尚怎么又突然想这么多,人生在世,当然是要随心所欲最好,竟然还想撵我走。” “门,我已经打开了。”苦无说着,坐到了床上,准备歇息就寝,“你想走的话,出去便是。不想走,也可。我自当尽心而为地照顾你。” 瑞霜跳到地上,顺着门口缓缓走去,那时,苦无还真是心如刀割,恋恋不舍,看着小狐狸远去的背影,差点就热泪盈眶。 突然,瑞霜走到门槛,便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看苦无,苦无还以为是小狐狸也舍不得自己,要回心转意了,但小狐狸还是转过头,也抬头看了看星空,只觉得月色很是皎洁。 随后,连跑带跳地扑向苦无的怀抱,径直蹦到了苦无的脸上,苦无也是被吓一跳,来不及做出反应,被小狐狸扑倒在床上,瑞霜还伸出小舌头舔舔苦无的脸。 苦无觉得很痒,一边放声大笑,一边说:“乖,别闹。” 最后瞬间喜极而泣,抱起小狐狸说:“我就知道你还是舍不得我的,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待你。” 就这样,二人再次相拥入眠,瑞霜以小狐狸的形态躺在苦无怀里,虽没有家中的大床柔软,却也觉得颇为舒适。 第二十六章 月下星前 亥时,神宗的静波池白峰亭下,琴声奏起,婉转悠扬,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动听的琴声使得池里的鱼儿高高跃起,周遭的知了也安静地聆听,亭中人的一束长发随风飘摇,是个仪态万方的女子,纤纤玉指拨弄着琴弦,淡蓝色的弟子服将身形刻画得凹凸有致,别具一格,月色照在白嫩的脸上,更让她多了一层朦胧之美,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琴,每一个节奏把握得都是这么恰到好处。 “蕴笙姑娘迟迟不睡,在此处抚琴,可是有什么烦心琐事?”大师兄踏风而来,轻声落地,不想打扰到她弹琴,待蕴笙弹完这一曲后,才开口道,“若是有什么烦心琐事,我倒是愿意洗耳恭听。” 蕴笙听到后面传来大师兄的声音,立马起身,低着头拱手说道:“大师兄,并非如此,只不过是瞧着今晚的月色甚美,所以情不自禁想对着月色抚琴,以慰蕴笙的相思之情。” “相思之情?”大师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的,女子总是多愁善感,虽然才离家不久,但是你能如此惦念家中二老,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蕴笙抬起头,问道:“大师兄又是为何这么晚了,还会来到静波池?” 慕功含蓄一笑,说:“完全是被琴声所吸引,我顺着这略带悲愁的琴声而来,才发现是蕴笙姑娘在白峰亭下抚琴,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蕴笙姑娘的抚琴技术竟是如此高超呀。” 蕴笙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说:“大师兄过誉了,在入神宗之前,早就听说大师兄除了武艺超群,相貌堂堂之外,抚琴技术也是一流,不知今日蕴笙可否有幸听大师兄抚一曲?” “若是蕴笙姑娘不嫌弃,在下自然是愿意的。”慕功笑着说。 随后蕴笙起身,做着手势说道:“大师兄,请。” 慕功缓缓坐下,摩拳擦掌,似是要大干一场,对着蕴笙说:“献丑了。” 待琴声一起,蕴笙只觉得这世上竟会有如此扣人心弦的琴声,蕴笙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琴声,努力感受其中的感情,也是希望可以走进大师兄的内心世界。 接着,蕴笙走到慕功前面,翩翩起舞,姿态万千,一下子吸引了大师兄的眼球,慕功一边抚琴,一边看着美人跳舞,情不自禁露出了笑容。 琴声悠悠,一曲奏完后,慕功起身,来到蕴笙身边,蕴笙贴着慕功,顺势倒下,慕功伸出一只有力的手,搂住蕴笙的腰,将她抱在怀里,四目相对,抑制不住的笑容。 最后,二人席地而坐,共赏灿烂的星空,蕴笙躺在慕功的怀里,指着一颗星星说道:“哇,你看,那颗星星好美啊。” 慕功看着她说:“有机会,我带你去神宗后山看看,我师父就是在那里的刹岩洞闭关修炼,在离洞口较远的山顶处,你可以俯瞰整个居安城。” 蕴笙立马提起兴致,说:“真的吗?” 慕功则拍拍胸脯说道:“大师兄说话,岂能有假?” 蕴笙含情脉脉地看着大师兄,慕功也看着眉清目秀的蕴笙,撩了撩被风吹乱的一丝头发,两人对视许久,慕功顺势摸着蕴笙的脸颊,不由分说地亲了上去。 月光洒到他们的身上,两人闭着眼睛,享受爱情的滋味。 子时,仁和宫穿出了轻微的动静,原来又是瑞霜,她并没有忘记和北鳞的约定。 趁苦无熟睡后,瑞霜偷偷摸摸地绕过苦无,跳下床,苗条的身材让她这一系列动作都毫无动静,瑞霜变成人形,拿出藏在床下的弟子服,轻轻推开房门。 突然!苦无迷迷糊糊地开口道:“小狐狸你别走……小狐狸……” 瑞霜吓出一身冷汗,回头一看,苦无转过了身,闭着眼睛,嘴里喃喃念叨着。 瑞霜捂住嘴,差点笑出声来,心想:“噗,吓死我了,真是个有趣的小和尚,连说梦话都带着我。” 随后,瑞霜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出去,再悄悄地把门关上,趁着夜深人静,再次回到了莽林。 夜晚的莽林更加阴森恐怖,什么虫鱼鸟兽通通看不见,瑞霜连路都找不到了,后来,瑞霜又听到周围开始“嘶嘶”作响,看样子又是蛇要来了,瑞霜立马变得警惕起来,缩着手,怯生生地自言自语道:“完了,这可怎么办啊……早知道就不来了……” 正当瑞霜后悔之时,暗处伸出一只手,拉住瑞霜说:“快走!” 此人正是对瑞霜心心念念的北鳞,北鳞知道夜晚的莽林更加渗人,但是忘记告诉她,便一直蓄势待发,一听到动静,就主动去找瑞霜,北鳞好歹在莽林生活了如此之久,对这里的结构也算是勉勉强强可以摸黑前行。 但是,后面的青蛇却还是一直穷追不舍,似乎是非要将二人一网打尽,北鳞拉着瑞霜,跳过泥沼,滑过树枝,穿过荆棘,却始终摆脱不了青蛇,它滑得真的是太快了。 眼看两人就要逃出莽林,但是与此同时,青蛇也就要追上两人,它立马张开血盆大口,纵身一跃,北鳞见状,慢下脚步,从后面推了瑞霜一把,瑞霜“啊”地一声,摔倒在地,一脸蒙圈地回过头,发现北鳞的肩膀被青蛇重重地咬伤,北鳞难忍疼痛,面目狰狞,用力一掌拍向了青蛇,青蛇被打倒在地,一动不动,化作了尘土。 北鳞则是一个踉跄,突然摔倒,滚出了莽林,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瑞霜赶紧上前,担心地问:“北鳞,北鳞你怎么了!” 北鳞强行起身,忍着疼痛,对瑞霜说道:“我……我没事!咱们快走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瑞霜点点头,将弟子服给了北鳞,说:“这件衣服给你,你穿着这件衣服去见我爹爹,会好看许多,起码不会再有失体统了。” 北鳞虚弱地接过弟子服,说:“好!那你等我将这弟子服换上,我随你去见妖帝。” 瑞霜高兴地说:“嗯。” 接着,瑞霜站到远处,北鳞挣扎着表情,扒掉身上的一层层树叶和杂草,差点就要叫出声,但是害怕瑞霜听到,于是一直隐忍,此时已经满头大汗,肩膀上,深深地留下了两道齿印,北鳞咬紧牙关,三下五除二换上了衣服。 随后转身向瑞霜走去,努力地露出笑容,尽量不让瑞霜看出自己严重的伤势,也想给瑞霜留一个穿上弟子服的好印象。 瑞霜察觉到后面有人走路的声音,觉得是北鳞换好衣服了,便笑着转过身,一脸期待地看着北鳞,北鳞正笑着向自己走来,但是突然腿脚无力,北鳞差点摔倒,瑞霜赶紧上前将他扶住,问:“难道伤势很严重吗?” 北鳞眯着眼睛,说:“无碍,只是我没留神罢了。” 瑞霜实在放心不下,便要输真气给北鳞,但是被北鳞挡下了,虚弱地说:“不要为我浪费你的真气,快去见妖帝吧,不然该让他久等了。” 瑞霜转念一想,说:“也好,我爹爹法术高强,届时,我让他救你便可。” 然后,瑞霜就一路搀扶着北鳞,来到了仁和宫,瑞霜破门而入,有分寸地轻声叫道:“爹,爹。” 妖杞囊由于白天受了伤的缘故,所以现在正在调养,幻灵珠置于妖杞囊胸前,双手凭空握着幻灵珠,阴风阵阵,吹起缕缕白发,妖杞囊听到瑞霜在喊自己,便将幻灵珠融到体内,双手向下压,稳定气息,最后,睁开眼睛,看到了瑞霜和北鳞二人。 “爹,您快救救他吧!”瑞霜急不可耐地说。 妖杞囊挥了挥手,将门关上,问道:“这是何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北鳞虽然身受重伤,但他深知见妖帝的礼节,于是咳嗽着说道:“妖北鳞……参见妖帝。” 瑞栓则十分担心地说:“爹,您先别问了,赶快救救他吧,他快不行了!” 妖杞囊犹豫不决,毕竟白天受了伤,现在也刚刚调养好,若是此时出手相助,怕是会对自己不利,但是瑞霜不停地苦苦哀求,妖杞囊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下定决心,先救北鳞。 妖杞囊用力叹了口气,说:“唉!好吧!” 接着,便一手抢过北鳞,席地而坐,为他灌输真气,瑞霜看到二人之间隔着许多无形的妖气,这才放下心来。 随后,妖杞囊一边输真气,一边问:“霜儿,他是怎么受的伤?” 瑞霜答道:“他的肩膀被莽林的青蛇咬伤,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绝不能坐视不管,于是便带他来见您……” 妖杞囊震惊道:“什么?被莽林的青蛇咬伤?” 妖杞囊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瑞霜便开始恐慌,点点头小声地说:“嗯……” 妖杞囊又指责道:“你个死丫头,你怎么不早说!” 接着,一手继续为他灌输真气,一手伸出两指,往上一挑,将他上半身的衣服全脱了个精光,可以清楚地看到,北鳞的肩膀上确是有两道黑色的齿印!并且里面血肉模糊…… 第二十七章 伤势严重终得救 瑞霜看到,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巴,颤抖着一只手,指着伤口,很是震惊地说:“怎么……怎么会这样呢!” 妖杞囊一边为他输真气,一边无奈地摇摇头,说道:“你个笨丫头,神宗的莽林里难道会是什么好东西么?” 瑞霜担忧地说:“爹爹,您一定要救救他呀!”瑞霜的语气仿佛就要哭出声来,要是他死了,自己可就背负着一条人命了呀。 妖杞囊闭上眼睛说:“放心,有你爹在,死不了!”说着,一只手放到自己胸口,以稳定气脉,另一只手往后缩一下,接着往前一推,猛地打在了北鳞身上。 妖杞囊身上窜出无数妖气,直往北鳞体内跑,而北鳞也随着妖杞囊的一掌,口吐黑色鲜血,看表情,十分的挣扎。 随后,肩膀上的齿印里散发出阵阵黑气,妖杞囊双手一收,终于排毒完毕,北鳞向后倒了下去,妖杞囊赶紧将他扶住,因为损了些真气,妖杞囊也捂住自己的胸口,面露难色。 瑞霜上前关心道:“爹爹,您怎么样?” 妖杞囊摇摇手,说:“我倒是无碍,只不过这小狐妖需要好生歇息了,除了肩膀上的青蛇之毒,他的气息也十分虚弱,似乎是初成人形一般。”说完,便将他放到了床上。 妖杞囊看着扭扭捏捏的瑞霜,拍了拍她的头,厉声问道:“你快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瑞霜左右为难地说:“先前霜儿不懂事,在神宗到处瞎逛,误打误撞进入了莽林,屡次遇险……” 说到这,妖杞囊立马大发雷霆地说:“什么?你还敢只身前往莽林?” “爹爹莫慌!且听霜儿说完。”妖瑞霜赶紧安抚道,“结果都是此人救了霜儿,而且此人确实是前几日刚刚修炼成人形,法术不济还为霜儿如此拼命。霜儿过意不去,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霜儿便想带他来见您,希望我们可以将他带回妖族,给他个一官半职,也好过他继续待在神宗受折磨……” 妖杞囊暴跳如雷,指着瑞霜说:“你个死丫头,我三番五次地跟你说,神宗危险,让你待在房里,哪都别去,你倒好,给我惹出这么一大堆事情来,还好有人救你,不然你知不知道爹爹会有多担心你?” 瑞霜拉着妖杞囊的手,晃来晃去,故作可爱地撒娇道:“好了爹爹,您别生气了,霜儿已经知道错了,你看,霜儿这不是好端端地站在您面前嘛。” 妖杞囊经不住女儿如此千娇百态,不耐烦地说:“罢了罢了,我就不追究了,此事若是让你娘知道,非得训斥我没照顾好你不可。” 瑞霜立马信誓旦旦地说:“爹爹放心,绝对不会!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然后支支吾吾地说:“还有北鳞知,绝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妖杞囊又被女儿逗乐了,勾了勾她的鼻子说:“你呀!就会耍嘴皮子。” 瑞霜笑眯眯地依偎在爹爹怀里,恳求地说:“爹,那北鳞……您看?” 妖杞囊看了看妖北鳞,对瑞霜说道:“放心吧,既然他救了你,这小子以后就是我们妖族的人了,方才为他疗伤之时,我便也察觉到他骨骼惊奇,是个可塑之才,仅仅是初成人形,便能如此,只要严加调教,日后必定大有作为。等我们回了妖族后,顺便将他捎上即可。” 瑞霜高兴地说:“我就知道爹爹最善良啦。” 随后,妖北鳞迷迷糊糊地醒来,一手捂住自己的头,只觉得头疼欲裂,挣扎着表情,看上去十分痛苦,虚弱地说:“我……我这是在哪……” 二人见妖北鳞醒了,上前关照,瑞霜坐在他床边,说:“北鳞你醒了?” 妖北鳞看了看眼前貌美如花的女子,还是用那种一见钟情的眼神,说:“你……你是瑞霜?” 瑞霜点点头,说:“对呀,你中了青蛇之毒,是我爹爹救了你。”说着,转过头,看向妖杞囊。 妖北鳞顺着瑞霜的方向看去,一串串记忆涌向脑海,猛地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赶紧下床跪拜道:“参见妖帝。” 妖杞囊立马将他扶起,坐到床上说:“不必多礼,你救了霜儿,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 妖北鳞看了看瑞霜,识趣地说:“公主殿下,美若天仙,身份金贵,有幸救下公主,是我的福分才是。” “哈哈!”妖杞囊笑道,“你的事情,我都听霜儿说了,既然你是霜儿的救命恩人,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以后你就跟着我,做我的左膀右臂,如何?” 北鳞大喜道,又跪拜道:“多谢妖帝!北鳞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妖杞囊见他这般热情,又赶紧将他扶起,说:“你伤势未愈,还需要静养,不如这些日子,你就先待在我的房内,祭风一日不出关,我便可护你一日周全。” 妖北鳞一听此话,受宠若惊,推辞道:“不!北鳞何德何能,可以住妖帝的房间,况且若是北鳞住在此处,妖帝又该何去何从,所以,这是万万不能的。” 妖杞囊只觉这小伙子好生乖巧,便事不关己地说:“那有何妨?此处是祭风的房间,又不是我的房间,你完全可以安心住下,至于我,随便找个去处还不简单?” “就是啊!你在此处住下,无伤大雅。”瑞霜插嘴道。 北鳞依旧拒绝,紧皱着眉头说:“多谢妖帝美意,北鳞自小便在莽林修炼,对那里已是十分熟悉,要说静养,那里才是最合适不过的地方,北鳞这就前往,绝不给妖帝添麻烦,还请妖帝准许。” 妖杞囊见他三番五次地推脱,相当坚定,便同意道:“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好阻拦你,你且去吧,万事小心。” 北鳞双手作揖道:“多谢妖帝准许,北鳞感激不尽!” 北鳞起身要走,妖杞囊对着瑞霜挤眉弄眼,示意要送送人家,瑞霜收到信号,连忙起身,苦笑着对他说:“且慢,北鳞,我送送你。” 北鳞又是一阵推辞,说道:“不必了公主,您是千金之躯,又何必再随我前往,还是早点歇息吧。” 瑞霜支支吾吾地说:“哦……那好吧,你路上小心。” 北鳞笑着点头,瑞霜回头看向爹爹,妖杞囊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说:“唉!你这孩子,要是能有北鳞一半知礼节,懂礼数,那便好了。” 瑞霜假笑着蹦到妖杞囊面前,笑嘻嘻地说:“爹爹,我现在这般难道不好吗?”说完,还对着妖杞囊眨了眨大眼睛。 妖杞囊摇摇手,厌烦地说:“你别又跟我来这一套,我问你,今日白天你去了何处?” 瑞霜重复道:“白天?”随后,用手挠挠脑袋,抬头故作深思,说:“没有呀,霜儿哪都没去呀,一直待在房里,可听话了。” 妖杞囊起身,故作要打她的样子,说:“还撒谎?之前方战岩来的时候,我见你躲了起来,待他走后,我便寻你不得,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瑞霜闭紧了眼睛,抱紧脑袋,大叫一声:“霜儿知错,爹爹饶命!” 妖杞囊见威慑到了瑞霜,便开始“严刑拷打”:“哼!那你倒是说说你错哪了!” 瑞霜摇摇手指头,思考许久,开口道:“霜儿不该瞒着爹爹私自外出。” 妖杞囊瞪了瑞霜一眼,十分无奈地说:“你……什么叫不该瞒着我,你根本就不该出去!” 瑞霜见妖杞囊的气势有所缓和,便上前为他捏捏肩,捶捶背,有意讨好地说:“好了爹爹,霜儿这回真的知道错了,霜儿保证,绝不再犯。”说着,伸出中间三指,将要起誓。 妖杞囊不耐烦地说:“算了算了,你别给我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我还不了解你吗?没一句真话。” 瑞霜笑着说:“我就知道爹爹对我最好啦。” “我看呀,我就是太宠你了,你才敢这么胡作非为,要是按照你娘的性子,非要把你关禁闭不可!” “关禁闭?”瑞霜慌慌张张地摇摇手说道,“不行不行!我可是妖族的公主,爹爹您唯一的千金,我要是被娘关禁闭了,爹爹您一定要奋不顾身地救我,否则您就要失去您的宝贝女儿了。” 妖杞囊不屑一顾地说:“救你?你还有脸让我救你,你只要乖乖的,不捅出什么大篓子,自然是相安无事。” 紧接着,妖杞囊打了打哈欠,这一天耗费这么多的妖力,许是累了,便对瑞霜说:“行了,都这么晚了,你赶紧去睡觉吧。”妖杞囊挥挥手,示意瑞霜出去。 “明天可不要再让我知道你又偷偷跑出去玩了。”正当瑞霜要踏出去时,妖杞囊再次嘱咐道。 瑞霜仍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对妖杞囊说道:“爹爹放心!霜儿这回绝对听话。” 待出去把门带上后,又自己捂着嘴,偷偷摸摸地笑道:“保证不会让您知道!” 瑞霜悄无声息地回到苦无的房间,看到苦无的睡姿呈一个“大”字,差点就要笑出声,坐在床边,仔细看着苦无,说:“这小和尚倒也是颇有意思。” 最后,变成狐狸,小心翼翼地爬到他身上,听着他平缓的心跳,入眠。 第二十八章 妖气傍身 北鳞穿行在莽林之中,正是大伤初愈的他不由得担心起自己的安危,怕里面的异兽会对自己下毒手。 虽然曾经与它们同为异兽,但却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后来所发生的一切,与北鳞所想的背道而驰。 树枝上的猫头鹰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却也仅仅只是盯着;隐藏在草丛中的青蛇一直在“嘶嘶”作响,迟迟不肯现出真身。 北鳞一路上都在谨慎地环顾四周,随时准备御敌,没一会儿,竟安然无恙地来到了一片开阔地带,此处没有杂草丛生,不会遭到异兽的埋伏,最适合修养。 然而,远处阴暗的树林里,却有一双眼睛发着亮光,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北鳞常年待在莽林之中,便料到了三更半夜的莽林,不会如此简单,北鳞若有所思地感觉到了这股浓重的杀气。 “嗷呜”,许多头灰狼穿过草堆,从远处向北鳞缓缓走来,脚步是这么的从容又沉稳,有的甚至已经张开嘴巴,伸出了舌头,迫不及待地饱餐一顿。 过了一会儿,阴风阵阵,乌云遮月,灰狼们加快了脚步,逐渐跑了起来,北鳞知道自己无处可逃,便也不做贪生怕死的懦夫,就这样待在原地等着它们过来,准备大干一场。 一只露出獠牙的灰狼,最先朝北鳞扑了过来,北鳞往旁边一躲,待灰狼扑过去,顺势向它打出一掌,这只灰狼立马被打得落花流水,紧接着,背后又扑过来一只,纵身一跃,仿佛就知道北鳞受过伤似的,快准狠地咬住了还没有痊愈的伤口。 北鳞大叫一声,疼痛难忍,双手反应迅速地向后伸,抓住了那只不知死活的灰狼,将它猛地往前一扔,谁知这头狼咬得好紧,就在扔出去的一刹那,还咬破了衣裳,伤口暴露无遗。 北鳞正想动用法术,打算凝聚内力之时,发现这些灰狼虽然已经将自己包围,但却变得畏首畏尾,头全都垂得很低,耳朵也不再竖起来,先前凶狠的眼神变得暗淡无光,杀气全无,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后退,最后落荒而逃,跑回了丛林。 北鳞只觉得诧异,明明是它们占上风,怎么又会撤退了呢? 突然,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北鳞闭上眼睛,单膝跪地,转头看向肩膀的伤口时,里面仍然散发出阵阵气体,不过已经不是黑气,而是鲜红的妖气! 北鳞自言自语地说:“莫非是妖帝为我排毒之时,灌输了些许真气,然后,我的体内也就有了妖帝的妖力?” 北鳞赶紧抓过一把杂草将伤口捂上,心想:“好强大的力量,如果能得到这股力量,我便再有不用四处逃窜,也就有能力可以守护瑞霜一生一世……”北鳞想着想着,放声狂笑,似乎失了理智一般…… 第二天黎明,瑞霜慵懒地趴在苦无身上,想必是昨晚过于闹腾,今日显得特别没精打采,苦无轻轻地把它挪到里面,不想吵醒这只可爱的小狐狸,随后,给瑞霜垫了块枕头,还贴心地帮她盖上了被子。 苦无推开门,伸了个懒腰,斑斑点点的阳光透过菩提树射在苦无身上,格外温暖,但是令苦无奇怪的是,大师兄今天竟然没有出现,以往,大师兄应该是早早地起床,在石桌上喝着粥,吃着馒头。 于是,苦无先一步去了膳堂,端来了早点,一如既往地顺了几个带给瑞霜,将馒头放到桌上,想着,小狐狸一醒来,便能看到了。 但是,大师兄依然没有出现,苦无终于忍不住去敲响了慕功的房门,一边敲,一边喊道:“大师兄,大师兄。”房间里并没有传出一丝丝声响。 “咚咚咚,咚咚咚”苦无不依不饶地敲门,慕功始终没有做出任何回响。 “再不出来的话,早点都要凉了。”苦无说着,便决定推门而入。 苦无看了看慕功的房间,觉得里面很是干净,没有一点灰尘,简单的陈设也很符合大师兄的性格,苦无掀开床帘,看见了呼呼大睡的慕功,旁边放着他的佩剑,心想:“难道是大师兄昨晚练功过度,才会导致今天迟迟不起?” 随后,苦无用手晃了晃慕功,喊道:“大师兄,大师兄,快醒醒,该吃早点了。” 慕功被苦无一顿摇晃,终于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刚睡醒的样子蠢萌蠢萌的,没了往日在弟子面前的风采。 大师兄眯着眼睛,看了看苦无,含糊不清地说:“苦无,是你啊。”然后,又接着倒头大睡。 苦无催促地说:“是我呀大师兄,你快醒醒吧,早点我已经端来,再不吃可就要凉了!” “别烦我……我再睡会儿……”慕功转过身,换了个睡姿说。 苦无很是无奈,心想:“大师兄平时这么自律的一个人,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一蹶不振了。” 随后,苦无想了想,也动起了歪脑经,将嘴巴凑到慕功耳边,轻声说道:“大师兄,师父出来了。” “师父……”慕功嘴里念叨了一句,随后猛地惊醒,“师父!” 慕功瞬间瞪大了眼睛,盯着苦无,捏住他的双臂,震惊地说:“师父今日起这么早!” 苦无挣开他的手,苦口婆心地说:“不早啦大师兄!你再不起来,师父可真的就要责罚你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慕功略带疑问地说。 “那当然,出家人不打诳语,大师兄,你可要好自为之呀。” 听苦无这么说,慕功三下五除二就下床,穿上鞋子,换上了衣裳,洗漱了一番便匆匆出门了,连佩剑都忘了拿,头发也没有梳理。 出来之后,观望四周,不见一个人影,便向苦无质问道:“师父呢?” 苦无笑笑:“师父无处不在,他,活在我们的心里。”说着,把双手放到胸前,用真挚的眼神看着慕功。 慕功翻了个白眼,十分无奈地说:“你且先去吃着,待我回去稍微梳理下发髻,再出来随你一起吃早点。” 苦无双手作揖道:“是!大师兄!” 待大师兄出来后,苦无递上一个馒头给他,笑着说:“来,大师兄,吃馒头。” 慕功接过馒头,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吃着吃着,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对,接着,认真看了看手里馒头,一脸诧异地看着苦无说道:“肉馅的?” 苦无傻笑着点了点头,慕功不可思议地说:“你不是说你是出家人不吃肉馅的吗?” 苦无拿起手中的馒头,放到慕功眼前给他看,说:“我想着你老跟我一起吃素,总觉得是对你不公平,便特地向膳堂要了一半肉馒头,一半素馒头!” 大师兄恍然大悟地说:“哦!我说你小子怎么可能会吃肉馅的馒头呢,原来是早有准备。” 大师兄喝了一口粥,接着说道:“话说你今天的表现令我相当满意呀,当然,除了喊我起床。” 慕功的这一番话倒是提醒苦无了,他不解地问:“对了大师兄,话说你今日为何会起得这么晚呀?” 大师兄咳嗽了两声,差点噎到,连忙喝了一口粥,心里想着:“我昨晚和蕴笙闲聊到三更半夜,身为神宗的大师兄如此不务正业,这要是让大家知道了,岂不会有损我的名誉?不行,绝不能让苦无知道。” 随后,吞吞吐吐地说:“这个嘛……我……” “你是不是因为昨晚练剑练到很晚,今日才会赖在床上,如此的萎靡不振?”没等慕功想出理由,苦无便猜测道。 “是!是!”慕功怔了一下,赶紧答道,暗自窃喜,“身为神宗的大师兄,就应该这样严格地要求自己!不畏辛劳,勇往直前,既是为了神宗的颜面,也是为了斩妖除魔,匡扶正道!” 苦无听了大师兄这一番激动人心的话语,不由得鼓起掌来,对慕功竖起了大拇指,说道:“大师兄您真的是太棒了!我一定会以你为榜样,绝不给师父丢脸!” 大师兄欣慰地点点头,说道:“苦无,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个可塑之才,不如今日,我带你去神宗后山一逛,劳逸结合,陶冶身心?” 苦无有所顾虑地说:“那今日我们难道不去归羽宫修炼了么?” 慕功把手一挥,毫不担心地说:“昨日去归羽宫修炼,是为了让你将基础功打扎实,之后的话,你想去便去,不想去也不碍事,你别忘了,你真正的师父可是祭风道人,你是他的关门弟子。” 苦无露出期盼的眼神,又问:“那师父今日还不教我们武功吗?” “师父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忙得很,我这个亲传弟子拜入他门下,也不过是只得了他数十回真传。主要还是靠我严于律己,勤加修炼,自行参悟,才有了现在这一身功法。”慕功说着,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苦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答应道:“师兄说什么,那便是什么吧。” 慕功拍了拍桌子,起身说:“这就对了嘛!用完早点,我们即刻启程!” 第二十九章 御剑傲游天地间 苦无不紧不慢地吃着早点,随着中间那扇房门的打开,苦无和大师兄的视线全都被吸引了过去,妖杞囊以祭风道人的身形缓缓走到二人面前,两人连忙双手作揖道:“师父。” 祭风道人点点头,苦无关心地向他问道:“师父要不要用些早点?” 祭风道人伸出一只张开五指的手,板着一副脸回答:“不必了,你们吃吧。” 听了祭风道人的回答,苦无露出失望的表情。 接着,慕功兴高采烈地说:“师父,我来告诉你个好消息。” 这倒是勾起了祭风道人的兴趣,他期待地看向慕功,说:“什么好消息啊?” “昨天在归羽宫,您的关门弟子苦无,是第一位学会御剑的人!”慕功越来越激动地说,甚至有点小骄傲。 苦无则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同时,还特别期望师父会说点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祭风道人为之一震,目瞪口呆地说:“什么!苦无竟然是所有弟子中,第一个学会御剑的人?” 祭风道人似乎有点不相信,再三向慕功确定,而慕功则是斩钉截铁地点头,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神情。 突然,祭风道人一动不动,眼神变得呆滞,有点茫然无措的感觉,妖杞囊心想:“坏了,当初是看这小和尚呆头呆脑,愚不可及才替祭风道人收他为关门弟子,没想到他的天赋如此之高,该不会是给自己找了个祸害吧?” “师父?师父?”慕功见祭风道人怔住了,便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祭风道人如梦初醒,假笑道:“哦!果然,我的眼光是不会出错的,早在拜师当日,我便一眼看中了苦无,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苦无是个武学奇才,天赋异禀,将来定成大器!”随后,妖杞囊为了配合他们,也为了不引起他们怀疑自己的身份,十分无奈地放声大笑。 得到了师父的表扬,苦无满怀期待的神情中,终于露出了笑容。 “对了师父,还有一事。”慕功提道。 祭风道人痛快地说:“但说无妨。” “今日,我打算带师弟去神宗后山瞧瞧。”慕功看了一眼苦无,说道。 “后山?”祭风道人重复了一遍,“你去哪里做什么?” 这时,慕功有点不解了,苦笑道:“没……没做什么呀!只不过是师弟初来乍到,我带师弟去参观参观罢了。” 妖杞囊细细想来:“反正刹岩洞口也有貔貅看守,这貔貅认主,除了祭风道人,即便是身带神宗气息的人靠近,也会不由分说地阻击,这一去,他们不仅见不到洞内的祭风道人,或许还会有去无回,同时,省得他们两人烦我,霜儿也不用在仁和宫躲躲藏藏。一举四得,妙哉妙哉啊!”想着想着,妖杞囊逐渐露出了笑容。 “师父?”苦无奇怪地看着祭风道人。 “师父您又怎么了,怎么感觉你今日很反常啊?”慕功不解地问。 这时,妖杞囊突然回过神来,故作犹豫地说:“这……那好吧,你就带着苦无去瞧瞧吧。” “谢师父!”苦无作揖道。 慕功反应慢一拍,看苦无如此,自己也连忙作揖道:“谢师父。” 接着,二人便要启程,前往后山了。 “苦无,御剑飞行!咱们走着!”慕功说完,马上就要御剑起飞,脚都已经踩到了剑上,半悬空,正要走,却突然被苦无叫住。 慕功猛地回头,苦无面露难色地说:“师兄!我……只是刚刚学会御剑,还不会飞行呢……” 慕功有点失望,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办法,苦无将头转到后面,满脸期待地看着祭风道人,慕功也将视线转到了祭风道人的身上,两双眼睛看得妖杞囊极为不适应,妖杞囊刻意地回避,看看湛蓝的天空,又看看绿油油的菩提树,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妖杞囊想着,自己可是妖帝,以祭风道人的样子混入神宗,可是要打探内部消息的,怎么可能真的教他们功法呢!要是真的教了他们功法,以后还怎么在众妖面前称王。 “那好吧!只教御剑飞行!别的一概不教!”妖杞囊严厉地说。 苦无一下子喜上眉梢,心花怒放,双手作揖恭敬地说道:“多谢师父。” 慕功也为苦无感到高兴,说:“你小子,可真是走大运了,当年我刚拜入师父门下,师父可是整整过了一整年才教我功法秘籍呢!” “什么?一整年?”妖杞囊拍了拍脑袋心想,“这回可真是亏大了,早知道祭风老儿这么顽固不化,我就应该一口拒绝!” “那……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呢?”苦无满怀期待地说。 “自然是现在啊!”慕功在一旁助攻道。 妖杞囊十分无奈地说:“嗯……不错,就是现在,为师现在就将口诀心法传授于你。”说着,伸出两只手指头,点在了苦无的头上,同时,还泛着金光。 一句句口诀传到了苦无的脑中,苦无闭上眼睛,静静地寻找御剑飞行的诀窍,妖杞囊松开手后,苦无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御剑傲游天地间,逍遥世界任我行!”苦无脱口而出,睁开眼睛,祭风道人和慕功纷纷震惊不已,苦无的眼中冒着金光,但是更令师徒二人震惊的,远在后头! 只见苦无的袖子中,窜出无数把铁剑,飞到头上,不断融合,最终凝成了一把金光闪闪,锋利无比的利剑! 这把利剑飞到苦无脚下,苦无只是轻轻一跃,便成功跳到了剑上,这剑,载着苦无,以飞快的速度,直冲云霄。 “师父,你快看!是慧心剑!”慕功激动地指着苦无说。 妖杞囊则一时之间冒出许多冷汗,擦了擦额头,惊慌失措地说:“慧……慧心剑,真……真的……竟然真的是慧心剑!” 苦无脚踩慧心剑,在空中飞来飞去,只觉得神清气爽,衣服随风飘扬,气场非凡。 随后,苦无顺利地着陆,飞到二人面前,眼中的金光也逐渐消失,变得正常起来,不敢相信地对二人说道:“我……我真的学会御剑飞行了!我真的学会了!” 随后,兴奋地对祭风道人说:“多谢师父!多谢师父!” 妖杞囊还是对这一切感到匪夷所思,一动不动地愣住。 慕功则面带笑容对苦无说道:“苦无!无需言谢,完全是因为你自身的天赋极高,才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就学会了御剑飞行,但是,你的实力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师父本打算传你御剑飞行,没想到你竟无师自通,练成了凝剑诀。” “凝剑诀?”苦无挠挠头,不解地问,“那是什么意思?” 慕功则十分耐心地为他讲解道:“所谓凝剑诀,就是用意念,凭空凝成一把利剑,而用意念凝出来的剑,我们称它为,慧心剑!” “慧心剑?” “不错!在你需要用剑之时,只要平心静气,聚精会神,就可以凭空造出慧心剑,供自己使用。” 苦无震惊地说:“竟有如此神奇的功法?” “那是自然!”慕功说,“只不过这慧心剑的威力……同普通的铁剑一般无二,所以一般都不会传授给弟子这种心法,直接随身带一把佩剑就好了,也省的弟子在这上面花费时间。但是你既然练会了,那自然是喜事一桩!” 苦无听了大师兄说的话,很是高兴,虽然没有上古神剑的威力巨大,但是多修炼了一门功法,自己就会多一分充实。 妖杞囊坐在了石凳上,不停地挠挠脑袋,甚至有点欲哭无泪,苦无问道:“师父您怎么了?可是感觉到身体不适?” 妖杞囊看了一眼苦无,面对苦无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妖杞囊觉得心里十分懊悔,说:“没事!没事!我看你这么快就同时掌握了两种功法秘籍,虽然是基础功,但师父我,是真心为你感到高兴,所以喜极而泣啊!” 二人听祭风道人这么说,看看彼此,纷纷笑了起来,慕功则对祭风道人说道:“师父,苦无可真是武学奇才,只要您悉心培养,那么日后对付异族,咱们可谓是又多了一分胜算呀!” 妖杞囊一听这话,更加悲伤了,拍着胸脯说:“是呀!我又何尝不知呀!” 此刻的妖杞囊可谓是有苦说不出,悲伤那么大,自己却只能配合他们,装作高兴的样子。 “那……师父,既然苦无已经学会了御剑飞行,那我们二人可就要先前往后山了?”慕功激动地问。 “去吧去吧!”妖杞囊敷衍地说,此时的妖杞囊只希望他们赶紧离开,然后一个人静一静! 在师父的指点下,一下子习得两门功法,苦无自然是喜出望外,再次说道:“谢师父!” 慕功已经是迫不及待,踏上了剑就要准备起飞,对苦无说:“快御剑飞行,看看咱俩到底谁快!” 苦无则回应道:“好嘞!”说着,也踏上了慧心剑,直冲云霄! 第三十章 因祸得福天雷劫 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妖杞囊目送他们二人远去后,双手捂着头,暗自伤神,思绪十分混乱,不知下一步又该如何。 随后,瑞霜醒了过来,出门看到祭风道人这般惆怅,便上前坐在石凳上,问道:“爹爹,您怎么了?” 不知为何,瑞霜总能使人的烦恼烟消云散,妖杞囊看到女儿趴在桌子上,如此俏皮可爱的样子,也难免露出了笑容,心里总算舒畅许多。 突然,妖杞囊心生一计,既然苦无这么喜欢小狐狸,那何不让他心爱的小狐狸替我动手,除了这个祸患。 于是,妖杞囊轻轻对瑞霜说:“霜儿,爹爹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呀。” 一听这话,原本相当慵懒的瑞霜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心想,爹爹可是堂堂妖帝,法力无边,竟然还有需要拜托我的事情! 瑞霜兴致勃勃地说:“爹爹竟然有事情需要拜托我!我身为妖帝之女,自然是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妖杞囊向下压了压手,示意她降低音量,稍安勿躁,看到霜儿对自己如此忠心耿耿,却又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笑眯眯的样子,图谋不轨地对她说:“用不着用不着!不过是小事一桩而已,爹爹只是想让你找机会除掉那个小和尚。” “除掉那个小和尚?”说着,瑞霜用手切过脖子,确认妖杞囊说的是不是这种除法。 妖杞囊大笑道:“对对对!就是除掉那个小和尚。” 瑞霜用力拍了拍桌子,纵身一跃,一只脚踏到石凳上,双手交叉,用充满杀气的眼神瞪着妖杞囊,此刻的妖族公主宛若一个泼妇,厉声呵斥道:“不行!绝对不可能!” 妖杞囊可就是一脸蒙圈了,呆滞地看着瑞霜,从来没见到过霜儿这副样子,而瑞霜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动作有点大,眼神便飘来飘去,看向其它景物,随后尴尬地坐了回去,摆出一副姑娘家家的矜持状,挺直身体,双手放到大腿上,低着头,轻声地对妖杞囊说:“爹……爹爹……方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这回轮到妖杞囊厉声呵斥了,拍桌起身,用手指着瑞霜的鼻子,虽然是祭风道人的形态,但还真有紫檀的风范,“我不过让你除掉一个神宗弟子,你态度竟这般恶劣,真是让爹爹我,伤透了心啊!”妖杞囊捂着胸口,哭丧着脸,再想看看瑞霜作何反应。 瑞霜面露难色,左右为难的样子,思绪万千,内心仿佛百般挣扎。 “霜儿?”见瑞霜扭扭捏捏的样子,妖杞囊轻声唤道,“你这是怎么了?” 瑞霜把手一挥,似是要与妖杞囊摊牌,说:“小和尚不能死,他……” “他什么他!”妖杞囊反驳道。 瑞霜终于脱口而出:“他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妖杞囊一惊,不敢相信地说:“先前你说北鳞是你的救命恩人,为父给你面子,救了他,现在你又说这小和尚是你的救命恩人,我倒要听听你还能编出什么谎话!” “是真的!”瑞霜心力交瘁地说,“我跟小和尚早在我进入神宗之前就相识了,我在去莽林的路上,不慎落入猎人的陷阱,是他奋不顾身救了我!” 妖杞囊对瑞霜的话充满了怀疑,说:“你不要再说了,你护不了他!给我回房间待着去!” “我不管!小和尚若是死了,我也就不活了!” “胡闹!”妖杞囊说着,向瑞霜打出一道妖气,恰好还是打在了貌美如花的脸上,自己这么疼爱女儿,听到她如此轻生,怎能不生气? 瑞霜被打倒在地,颤抖着手摸着自己的脸颊,心如死灰地抬起头,目瞪口呆地看向妖杞囊。 妖杞囊看到瑞霜倒地,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过头了,连忙上前扶她,关心地问:“霜儿,你怎么样?” 瑞霜则将他的手甩开,大声说:“别碰我!” 妖杞囊知道这回自己真的下手太重了,惹瑞霜生了气,一定不好哄,没等自己开口,只见瑞霜化作一团妖气飞走了。 妖杞囊见状,连忙喊:“霜儿你去哪!这里是神宗,你不可以用法术的!” 但是,瑞霜根本没有理会,妖杞囊本想追上去,可惜为时已晚。 连女儿都跟自己闹翻了,妖杞囊顿时觉得头疼欲裂,痛不欲生,十分担心瑞霜的安危。 紧接着,捂住胸口,看他挣扎的表情,似乎一直在强忍疼痛,瑞霜的离开对妖杞囊造成了很大的打击,猛然变回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妖杞囊感到幻灵珠随时都要从体内迸发而出,因自己心绪不宁,越来越难掌控幻灵珠的力量,妖杞囊步履蹒跚地回了房间调养生息,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再也顾不得瑞霜了。 瑞霜并没有被气昏了头,理智尚且还在,飞到了神剑仙的静帘宫内,这样一来,即使在神宗弟子面前暴露了踪迹,他们也不敢在神剑仙的地盘动手。 此时,苦无正在云雾缭绕之中艰难地前行,虽说天赋异禀,在极短的时间里学会了御剑飞行,但是熟练度跟慕功仍然有很大的差距。 “大师兄,等等我!”苦无大声在后面喊道。 得心应手的慕功看他晃来晃去的样子,忍俊不禁,笑着说:“我已经很慢啦!苦无你快点儿!” 苦无努力地平衡身体,追随着大师兄,但仍是一脸惊恐样,心想:“果然是只有真的御剑飞行,才能真切体会到这种自上而下的恐惧感!” 瑞霜这次来到静帘宫,还是与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雾气缭绕,阴森诡异。 因为和妖杞囊闹翻的缘故,瑞霜也懒得破开雾气,去找神剑仙的踪迹,大声地喊到:“神剑仙别闹了!快出来!” 接着,原以为神剑仙会逗逗瑞霜,没想到被瑞霜这么一喊,雾气竟然真的逐渐消失了。 随着雾气的消散,一道人影在亭子中若隐若现,而后,静帘宫终于也似外面一般晴朗。 瑞霜看到神剑仙正在亭子当中品一壶热茶,自己也没精打采的上前坐在神剑仙对面,板着一副脸。 神剑仙仿佛是能洞察人心似的,一下子就察觉到了瑞霜情绪的不对劲。 他把茶端到嘴前吹了吹,轻轻泯了一口,说:“怎么了丫头?怎么今日不像上次见面那样机灵了?” 瑞霜用手撑着脸,委屈地说:“我和我爹爹吵架了,他不仅凶我,还打了我,我长这么大,还是见他第一次这么对我。” 听到这里,神剑仙不禁笑出了声,说:“你爹爹?你可别告诉我,妖杞囊也在神宗。” 瑞霜点点头,说:“是呀,他也在神宗。” “喔!”神剑仙不禁感叹道,“没想到呀没想到,现在异族的人竟然可以在神宗这样的来去自如么?” 瑞霜跺了跺脚,说:“重点不是在这里啊!” 神剑仙见自己逗到瑞霜了,高兴地放声大笑:“哈哈!”说着,为瑞霜也倒了一壶茶,只见神剑仙用两指对着茶壶向上一挪,茶壶便半悬空地对着茶杯,精准地倒了进去。 “丫头,你只说你与你父亲吵架,却又不详细地告诉我,为了何事而吵,我也不知道我究竟该从何处找重点呀!”神剑仙无奈地说。 瑞霜觉得神剑仙说得颇有道理,自己属实无话可说,如果从头到尾向神剑仙一一解释缘由,自己又不想回忆那悲伤的往事,怕自己说着说着便放声大哭起来,于是,无奈地拿过茶杯,品了起来。 “我不过问江湖事,对你们的家常事更是没有兴趣。”神剑仙仅是皱了皱眉头,语气稍微严厉了些说道。 瑞霜竟颤了下身子,紧接着就开始啜泣,只觉得自己十分的委屈。 神剑仙连忙阻止,叫道:“别哭了,别哭了!” 但是瑞霜并没有理会,一个劲儿地接着哭。 神剑仙不知是受不了女孩的哭声,还是看瑞霜这样子有点于心不忍,竟开口说道:“别哭了,你若是现在安静下来,我便传授你我的独门绝技:天雷劫!” 说时迟那时快,神剑仙话音刚落,瑞霜立马安静了下来,两人大眼瞪小眼,神剑仙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心想:“女人怎么可以这么善变!” 瑞霜从痛哭流涕到开怀大笑,只隔了一个天雷劫的距离,她立马擦干了眼泪,对神剑仙眨眨无辜的眼睛,一本正经地问道:“何时开始?” 神剑仙紧紧地抱住自己,眼神飘忽不定地看看茶壶,再看看四周,万分无奈,支支吾吾地说:“我看……不如……”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神剑仙一脸蒙圈地看着她,瑞霜见神剑仙这么迟疑,嘟起嘴巴,小声地说:“堂堂神剑仙,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不会!”神剑仙立马起身反驳道,“怎么可能!” 瑞霜继续说道:“那么请受徒儿一拜!” 神剑仙揉揉自己的心胸,仿佛失去了挚爱一般,心想:“完了,没想到我的独门绝技竟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传给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真是天要亡我呀!” 瑞霜再三用无辜的眼神看着神剑仙,神剑仙终于是把持不住,狠下心来,说:“好吧好吧!徒儿快快请起!为师这就将天雷劫的心法传授于你!” 第三十一章 初学有成天雷引 “谢师父!”听到神剑仙亲口答应了自己,瑞霜才肯起来。 “你听好了!”神剑仙说道,随后起身,站在亭外,双手放到背后,仰望天空,最后闭上眼睛,继续说:“震耳欲聋惊觉响,电闪雷鸣风起扬。但凭只手借天光,尸骨无存人断肠!” 语毕,万里晴空竟轰轰作响,一道道闪电划破天际,几道雷声过耳,才开始乌云密布,遮住了阳光。 “轰隆隆,轰隆隆!”瑞霜连忙捂住耳朵,惊天动地的雷声直把瑞霜吓一跳。 此时的苦无向慕功问道:“大师兄!前面好像又打雷又闪电,我们怎么办啊!” “放心!”大师兄回应道,“以师兄我多年的御剑经验,这闪电只不过是虚张声势,我们径直冲过去,定可安然无恙!” 苦无听了大师兄的话,跟着慕功一起闯进了前方的乌云。 待神剑仙施法结束,看向瑞霜时,发现她正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双手抱头,面部朝下,旁边的茶水都洒了一地,神剑仙翻了个白眼,十分无奈,叫道:“丫头!学会了没!” 瑞霜把耳朵捂得严严实实,神剑仙叫她,她都没听见,依旧缩在角落。 “喂!喂!”神剑仙上前拍了拍她的头,瑞霜才反应过来,神剑仙喊道,“刚才为师施法,你可有看到?” 瑞霜挠挠头,一脸蒙圈的样子对神剑仙说:“施法?师父何时有施过法?” 神剑仙眯着眼睛,倒吸一口凉气,握紧手中的拳头,想要动手而不能,才收徒第一天就打徒弟,传出去总归是不好的。 “我只看到师父出了亭子,背过手,抬头看天气而已啊!”瑞霜十分无辜地说。 神剑仙想,自己如此费心传授她口诀,她竟没听见,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朝着亭子外伸出两根手指头,咬牙切齿地说:“天雷……” “天雷?什么天雷?” “引!” 刹那间,雷霆万钧,响彻整个天空,照亮整个大地。 在空中御剑飞行的二人却因此受到了牵连,一道闪电劈在了苦无的眼前,相当的刺眼,苦无一时之间慌了神,没控制好重心,不慎跌落了下去,摔下去的一刹那,苦无用力喊了一声:“大师兄!” 慕功猛地回头,却发现,苦无已经不在自己的身后。 “啊!”正当慕功诧异之时,一阵阵惨叫传到慕功的耳朵里,慕功顺着声音向下看去,可算是看到了苦无,正想飞下去救他,但是闪电莫名其妙,越来越猛烈,全都朝着慕功放射,慕功甚至得用内力格挡才能逃过一劫,他现在自身难保,确实是没有办法去救苦无了。 幸好,慕功看到慧心剑还停留在空中,腾出一只手,把慧心剑向下扔。 心灰意冷的苦无还以为自己就要这样命丧黄泉了,随后看到大师兄扔下的慧心剑,心中猛地想起先前师父教给自己的口诀,吓坏的苦无竟然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招,连忙念起口诀,慧心剑终于是像有了灵性一般,朝着苦无的方向横冲直撞。 慧心剑贴上苦无的脚,载着苦无重新直冲云霄,慕功应付完这些闪电,正想下去找苦无,苦无便上来与自己会和了。 “苦无!”大师兄惊道,“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这个时候,苦无也不敢和大师兄多话,不然又被雷电击中可不好,便说道:“大师兄,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吧!” 大师兄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在乌云当中,连忙点头,道:“哦!好,我们快走!” 经历过生死的苦无感觉御剑的技术都好了不少,已经可以和大师兄平起平坐! 二人飞出电闪雷鸣的乌云后,慕功用不可思议地眼神看向苦无,说:“你小子可以啊!怎么突然就飞这么快了?难道说之前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 苦无谦逊地笑笑,说道:“大师兄言重了,方才多亏了大师兄将慧心剑扔下,我才有了一线生机。” 慕功推辞道:“诶,苦无,你太谦虚了,我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方才若不是雷电左右夹击,我一定亲自下去救你,一般人遭遇了雷击,一定会惊慌失措,但是你居然重新御剑飞了起来,我真是对你刮目相看!” “生死就在一念之间。”苦无突然若有所思地说,“事在人为,你若是不想死,那便不死。” “什么?我听不见!”慕功将手放到耳朵旁,大声喊道。 二人现在御剑的速度太快,满耳朵只有狂风呼啸的声音。 “没事!”苦无慢慢向大师兄靠近说,“我说!还有多久才能到!” 慕功总算是听清楚了,说道:“很快!跟紧我!” 苦无连忙点头,跟着大师兄,继续前行。 静帘宫中的瑞霜则是大吃一惊,神剑仙心累地说:“这回,你可看清楚了?” 瑞霜起身使劲点头,用充满崇拜的语气说:“哇!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雷劫,我竟然有幸可以亲眼目睹!师父好厉害!” 神剑仙轻声一笑,说道:“当年,为师的天雷劫可谓是惊艳四座,天雷一响,无不对我俯首称臣!只可惜呀!物是人非咯。” “我也可以做到吗?”瑞霜满怀期待地问。 神剑仙看了一眼瑞霜,质问地说:“你?不过是一只六尾妖狐,若是真能引天雷,我自当好好教你功法,毕生所学,通通传授于你!” 有了神剑仙的承诺,瑞霜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拉住神剑仙的手,迫不及待地说:“师父快快传我天雷劫心法!” 神剑仙挥一挥衣袖,痛快地说道:“好!为师这便将天雷劫心法传授于你!” 紧接着,伸出两只手指,在嘴前先念了一遍,然后点在了瑞霜的额头上,如此片刻,待神剑仙松开了手指,瑞霜立马冲着天上大叫道:“天雷引!” 神剑仙在后面捧腹大笑,说:“哈哈!丫头,不要操之过急了!” “天雷引!天雷引!我引!”瑞霜仍然坚持不懈地大喊着,随后转过头看向神剑仙,可怜兮兮地问:“师父,为什么我不行……” 神剑仙摸着长须,上前说道:“我独门绝学天雷引岂是你对着天空大喊一声就能使出来的?” “那该如何?” “顶天立地人不畏,方能放手引天雷!” 瑞霜看看神剑仙,随后闭上眼睛,细细地思量着这一番话,最后气场全开,伸出六条尾巴,一时之间,狂风呼啸,瑞霜的头发被风吹得十分凌乱,神剑仙也察觉到了周遭环境的不对劲,紧张地说:“难……难道……” “人不畏,引天雷。”说着,瑞霜睁开了眼睛,伸出两只手,张开五指,对着天空呐喊道:“天雷,引!” 须臾,风停了,迟迟未闻天雷声,紧张的神剑仙可算是松了一口气,转过身走向石桌,为自己到了一壶茶压压惊,笑道:“丫头!心法我可是已经传授给你了,你自己回去再练个几年吧!世上无难事,是怕有心人,练成之前,可千万别说你是我神剑仙的弟子,哈哈!” 突然!一道巨大的闪电从天而降,击中了神剑仙院落当中的参天大树,神剑仙被惊得双手一震,撒了些茶水出来,缓缓转过头,始终不敢面对现实。 “耶!师父你快看!我真的做到了!”瑞霜开心得跳了起来,欢天喜地,手舞足蹈。 神剑仙朝着瑞霜所指的方向看去,一棵参天大树上的树叶纷纷掉落,速度之快,不可想像,仅仅是眨眼之间,绿油油的树就快秃了,最后,竟如巨人般倒了下去! “这……怎么可能!”神剑仙双腿一软,坐在了石凳上,不可思议地说,“你初学天雷劫,竟……竟将这树劈倒了!” “都是师父教得好!”瑞霜立马双手作揖,识趣地说,“若是没有神通广大的师父为徒儿指点迷经,徒儿怎么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将这天雷劫练成呢?” 神剑仙看着傻笑的瑞霜,顺势说道:“徒儿不必多礼,为师不过是点到为止,若不是你资质出众,想必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天雷劫,既然天雷劫已成,那你快快回去找你爹爹吧!让他瞧瞧你的厉害,如此一来,看他还敢不敢跟你吵架!” “不行不行!”瑞霜连忙挥手,“天雷劫是师父的独门绝学,我若是在别人面前使出了天雷劫,那么别人一定就知道我是神剑仙的弟子了!” 神剑仙抬头思量了一番,若有所思地说:“也对哦!好像是这个道理。” 但是神剑仙为了赶快支走瑞霜,便不顾大局地说:“没事!你大可对江湖放言,你就是我神剑仙的弟子!” 瑞霜心里一乐,问道:“真的?” “真的真的!你快去吧!”神剑仙连忙催促道。 “但是……”瑞霜又有了疑虑。 “但是什么?”神剑仙不耐烦地说。 “但是爹爹法力高强,我怕我仅仅学了个天雷劫,还不是他的对手,不如神剑仙再多教我几招,这样我回去才好震慑我爹爹呀!” 神剑仙听了这话,差点晕过去,快点催促她离开,就是为了不让她再提及传她法术一事,不料瑞霜还是说到了这个话题。 不得不承认,瑞霜还真是一个古灵精怪的丫头! 第三十二章 冰释前嫌 “只要你能够在你爹爹面前使出天雷劫,他就不敢动你!”神剑仙坚定地说。 瑞霜不解地问:“这是为何?” 神剑仙轻声一笑,说:“哼!因为天雷劫乃是我独家秘笈,我从没有传给任何人过,今日你学会了天雷劫,你便是这江湖之中的第二人!” 瑞霜一听这话,心里无比喜悦,觉得师父是相当疼爱自己,才会让自己成为这天雷劫第二人。 “第二人又如何?”瑞霜明知故问。 “如何?”神剑仙瞥了她一眼,自信地说道:“虽然神剑仙我,隐姓埋名多年,但是江湖之中但凡见了我,还是得敬我三分!” “那是你,可不是我,人家又凭什么把我放在眼里。”瑞霜又故意问,再引得神剑仙沾沾自喜。 神剑仙笑这丫头无知,便为她解释道:“见天雷劫如见我,江湖上,遇到有辈分或是法术高强的人,你使出天雷劫,他们自然就知道你是我神剑仙的传人,然后,望而生畏;遇到没辈分的无名小卒,那你尽管使出天雷劫,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这下你可知道我这天雷劫的威力了?” “哦!”瑞霜恍然大悟地说,“原来这天雷劫不仅是威力大,而且在江湖上的威望也是颇高!” 神剑仙满意地点点头,瑞霜又顽皮地说道:“见天雷劫如见师父,这一切都是多亏了师父法力无边,德高望重!”随后,神剑仙仰天大笑,瑞霜说的话可把神剑仙逗乐了。 这样一来,神剑仙更喜欢瑞霜这丫头了,对她说:“去了外面,大可放言你是我神剑仙的弟子,看哪个敢对你不敬,若是敢对你不敬,我第一个站出来,为你打抱不平!” “多谢师父!”瑞霜恭敬地说,“若是师父多教我几招,就也不需要麻烦师父为我出头了,我独自一人便可叱咤江湖!” 神剑仙笑着笑着,表情逐渐凝固,支支吾吾地说:“这……这个嘛……其实……大可不必,为师说过了,你只需要提我的名号,报上你的身份,江湖之大,你完全可以来去自如。” 瑞霜摇摇头,说:“这可不行,徒儿武功平平,技不如人,如果没有一点真本事,而是常把师父名号挂在嘴边,那外人岂不是会说我狐藉虎威,说师父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如此,师父的名声岂不都败坏了?” 神剑仙破罐子破摔地说:“要什么名声!你在外面清泰无虞便好!” “那怎么行!俗话说得好,尊卑有别。师父您是尊,岂能容他人众议成林。” “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不用管这些流言蜚语!” “师父在江湖之上赫赫有名,难道竟然就这样对自己的名声不管不顾,即使仙逝之后,人人唾骂?” 神剑仙身子一震,顿时,哑口无言,头疼欲裂,差点又要晕了过去,与瑞霜这一番争辩,真是格外的伤神。 “再说了,师父您先前不是答应过徒儿,只要我能够学会天雷劫,便将毕生所学,尽数传授于我吗?” 这一番话无异于给神剑仙一顿暴击,神剑仙咳嗽了两声,捂住胸口,只觉得心塞,心想:“我那时怎会知道这丫头天赋如此之高啊,也怪我将口诀说得太详细了,才让她这么快就学会了天雷劫!” 随后,神剑仙认真地说:“丫头,你可能不信,其实……我毕生所学,仅仅只有这天雷劫!为师就是凭着雷钧和天雷劫,在江湖上,打出了自己的名声!” 神剑仙企图瞒天过海,自己这么多独门绝技一下子全都轻而易举地教给了别人,怎么能忍心? 但是瑞霜自然是一眼就识破了他的谎话,反驳道:“师父若是只会天雷劫,那先前给徒儿的承诺又算什么?莫非是师父妄自尊大,信口开河?堂堂神剑仙就这样欺骗一个弱小无助的小女子吗?”说着,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神剑仙。 “怎么可能!”神剑仙义正严辞地说,“我神剑仙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一言九鼎!” “那便好!还请师父快快传授我武功!”瑞霜接着神剑仙的话说。 神剑仙瞬间冒出一身冷汗,心想:“自己怎么又给这丫头带进去了……” “罢了……”神剑仙心力交瘁地说,“今日就先到这,你可以将天雷劫再三巩固,到熟能生巧的地步,只要时机一到,我自然会传你更多功法。若是一次性将毕生所学传授给你,走火入魔是小,恐怕你还会性命堪忧啊!” 瑞霜听了,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师父迟迟不传我功法,原来是为了徒儿好!我就知道师父这么英明神武,一定不会对徒儿不管不顾的!” 神剑仙摸了摸瑞霜的头,开始说正事:“我和妖杞囊接触的不多,虽然不清楚你和你爹爹是为了何事而争吵,也不清楚你爹爹是一个怎样的人,但是无论如何,妖杞囊现在一定百般着急,万分内疚,他一定特别舍不得你这么可爱的女儿,如果你不想让他担心,那我希望你可以早早回去,与他团聚。” 瑞霜看了看神剑仙,那时,他的眼神认真,温柔,慈祥,平易近人,而不是初见时那样的不可一世。 “好,多谢师父提点,那徒儿改日再来找您!”说着,便变成了小狐狸,一溜烟儿跑出去了。 神剑仙点点头,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睁大眼睛喊道:“诶!好好陪陪你爹!我就是个老骨头,不用总是来看我!” 瑞霜没有理会,而是赶紧跑回了仁和宫,但是在路上,瑞霜看到方战岩和吴谋正朝着仁和宫缓缓走去,不知道又要找掌宫商议什么事情。 瑞霜快人一步,比他们先到了仁和宫,二话不说冲进祭风道人的房间,说道:“爹爹,小心,方战岩和吴谋就要来了!” “霜儿!”妖杞囊看到瑞霜回到自己身边,异常的激动,愣是直接忽略了后半句话,“霜儿!你可算回来了,你跑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爹爹有多担心你,在神宗你不能乱用法术知道吗?” 瑞霜刚和妖杞囊团聚,没想到他又是一阵啰嗦,接着,瑞霜不耐烦地说:“爹爹,您先别说了,你怎么是原来的样子,快点变成祭风道人的模样呀!” “祭风道人的模样?”妖杞囊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变成祭风的模样,反正这里也不过只有你我二人而已。” “方战岩和吴谋就要过来了!”瑞霜惊声说道。 妖杞囊这才听清楚,震惊地说:“什么?他们二人又要来我这里?” 瑞霜连忙点点头,说:“是呀!你快点变成祭风道人的样子,这样才能不暴露身份。” 妖杞囊现在思绪十分混乱,不知该如何是好,早上因为瑞霜和自己大吵了一架,急火攻心,现在内力涌动,强行使用幻灵珠的话,只怕会走火入魔,非常的不稳定,但是自身这种情况,妖杞囊怎么又能跟瑞霜坦言相告,要是让她知道,瑞霜非担心死自己不可。 于是,妖杞囊支支吾吾地说:“我……我现在暂且不能使用幻化之术了……” 瑞霜为之一震,匆忙问道:“爹爹,这是怎么回事?之前不是一直用得好好的吗?” 妖杞囊来回踱步,很是焦虑,说:“但是……唉!都怪爹爹法力不精!没日没夜地使用幻灵珠,果然还是不行。” 瑞霜赶紧安慰道:“爹爹!您别这样说自己,您在霜儿心中一直都是最强的!” 听瑞霜这样说,妖杞囊很是欣慰,只觉得自己死而无憾了,于是拉起瑞霜的手,严肃地对她说:“霜儿,待会儿他们二人进来,爹爹会用尽全力托住他们,你一定要趁乱逃跑,乖乖回礼望宫,可别再让你娘担心了!” 瑞霜挣开手,为难地说:“我不!我要和爹爹在一起,无论如何,我都会和爹爹一起面对!” “别傻了霜儿,以你现在的修为和爹爹并肩作战,只会成为爹爹的负担呀!” 说着,二人已经入了仁和宫,朝着祭风道人的房间走来,瑞霜透过纸窗户看到他们二人正在逼近,便闭上了眼睛,两根手指在嘴前念动口诀,天上逐渐乌云密布,雷声四起,外面二人见风云突变,很是诧异。 突然!一道白花花的闪电劈在二人面前,地面瞬间被劈得黑不溜秋,二人虽然有吓一跳,但还是朝前继续走来,瑞霜再次施法,又一道闪电劈下!二人愣是慌了神,冒出一身冷汗。 “师兄,这……”吴谋一脸蒙圈地看向方战岩,继续说:“莫非是师叔不想再让我们往前走了?” 方战岩强装镇定地说:“怎……怎么可能!难道我们来找掌宫,师叔还会不乐意吗?” 语毕,又一道闪电毫无征兆地劈了下来,二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再往前走。 吴谋结结巴巴地说:“师……师兄,我看我们今日还是先别打扰掌宫休息了,改日再来拜访吧……” 方战岩连连点头说:“是!是!”但始终是一头雾水,自己来找掌宫,师叔为什么要一个劲儿地阻拦呢? 施法结束后,目瞪口呆的妖杞囊在后面吃惊地看着瑞霜,瑞霜转过身来,笑着笑着突然晕了过去,一定是因为连续多次使用天雷劫,导致自己内力输出过盛,才会晕厥。 妖杞囊赶忙上前扶住,喊道:“霜儿!霜儿!” 第三十三章 妖帝会面神剑仙 妖杞囊将瑞霜抱到床上,紧接着,输了一些妖气给她,尽管这个时候,妖杞囊自身也十分虚弱,甚至无法再变成祭风道人,但是为了女儿,这一切也都心甘情愿。 输完妖气后,妖杞囊的嘴角又留下了一丝鲜血,他急忙拿手帕擦拭,否则待瑞霜看到,一定要为自己担心。 随后,坐在瑞霜床边,闭目养神,直到她醒了过来。 瑞霜看到一旁的爹爹,正要起身,却被妖杞囊一把拦下,说:“别动,你现在十分的虚弱,还是先在爹爹这里休息一下吧,可不要再淘气出去玩了,不然你这身子铁定是扛不住。” 瑞霜躺在被窝里,只觉得有爹爹陪在身旁,十分的温暖,然后,内疚地对妖杞囊说:“爹,对不起,早上都怪我太无理取闹了。” “别说了霜儿,爹也有不对。”妖杞囊也开始自责起来,“都怪爹爹太冲动了,爹爹真的不是有意伤你……” “我知道。”瑞霜突然说,“我知道爹爹很疼我,若不是霜儿自寻短见,爹爹也不会这般对霜儿。” 妖杞囊紧绷的脸终于有所缓和,感动地说:“你能理解爹爹,真是再好不过了。” 妖杞囊用充满父爱的眼神看着瑞霜,抚摸她的脸颊,真是不忍心她再受到任何一丝伤害。 他知道瑞霜整日在神宗游荡一定有故事,方才使出天雷劫解围,就是十分有力的证明,但是妖杞囊现在根本无心过问这些,怕瑞霜又跟自己闹翻,影响情绪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只想陪在瑞霜的身边,重新再看到她活蹦乱跳,没心没肺的样子,无论发生什么,她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便好。 瑞霜在父爱的凝视下,沉沉睡去,妖杞囊则是趁着瑞霜熟睡之时,轻轻推开门,悄无声息地出去,从不毛之地小心翼翼地走,避开众弟子的视线,最后来到了静帘宫。 妖杞囊推门而入,再细心地将门带上,来到了重重迷雾之中,妖杞囊虽然现在法力不济,但是要破开这迷雾,还是绰绰有余,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上前走了几步,大概来到了正中央,对着一团雾气,双手作揖地说道:“晚辈见过神剑仙。” 突然,天上响起了阵阵雷声,一道亮光从天而降,夹杂着闪电,停在了妖杞囊面前,那是神剑仙的上古仙剑,雷钧。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雷钧不由分说地朝着妖杞囊的眉心刺去,却突然又停了下来,此时,距离妖杞囊的眉心仅有一毫米的距离,妖杞囊眼都不眨一下,坚定地目视前方,同时,也没有任何反抗的迹象,只不过留了些冷汗而已。 随后,雾气逐渐消散,一个消瘦的身影出现在雷钧后面,那便是神剑仙,神剑仙向妖杞囊缓缓走来,抓住剑柄,放到身后,说了句:“随我来。” 妖杞囊跟着神剑仙来到了亭子下,神剑仙伸出手,示意他坐下,但是妖杞囊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这里可是前辈的地盘,贸然坐下的话,只怕会有损礼仪,便开口说:“晚辈就……” “嘘!”神剑仙立马打断他的话,平静地说:“坐下,尝尝你女儿方才喝过的茶,我都忘了问她味道如何了,你且帮我品上一品。”说着,为妖杞囊倒了一壶茶。 妖杞囊听神剑仙直截了当地提到了瑞霜,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妖杞囊盛情难却,便坐了下来,双手端起茶杯,稍微抿了一口,双手顿时变得有神起来,赞不绝口地说:“嗯!温度正好,不冷不热,清香四溢,细细品味,苦涩之中夹杂着甘甜,唯有神剑仙才能泡得这一壶好茶呀!” “哼!”神剑仙端过茶杯,一饮而尽,仿佛看穿了一切,说:“你跟你女儿一样,油嘴滑舌,我看你女儿那三寸不烂之舌,定是从你那继承过来的!” 妖杞囊放下茶杯,笑笑说:“神剑仙,其实晚辈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向你说明。” 神剑仙伸出手张开五指,道:“你不用说,我一猜就知道你是为了瑞霜那丫头的事来。” 妖杞囊两眼放光,好奇地问:“神剑仙如何知晓?” “除了昔日妖帝在世时,我与幼时的你有过几面之缘,之后,你我便是素未谋面,毫无瓜葛。” “哦!竟是如此。”妖杞囊恍然大悟地说。 “所以,你不是为了你女儿的事情找我,又会是为了什么呢?” 妖杞囊夸道:“没想到神剑仙不仅剑术高超,就连思绪都是这般缜密啊!” “想当年你父亲可是极尽幻化之术,可没想到,你如今却以真面目示我,本来还想领教一下你的幻术,唉,真是可惜了。” 妖杞囊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说:“晚辈不敢在神剑仙面前弄这些小花样。” “少贫嘴了。”神剑仙不耐烦地说,“我问你,之前跟吴谋和方战岩一起来见我的那个祭风道人,是不是你所化作的?” 妖杞囊感到十分不可思议,没想到用幻灵珠扶持,竟还是逃不过神剑仙的法眼,目瞪口呆地说:“神剑仙英明神武,晚辈着实不敢在神剑仙面前造次。” 神剑仙摇摇头,说:“不不不,你的幻化之术比我想的要好许多了,你瞧,方战岩和吴谋不是也没看出来么,我是听丫头跟我说,连你也在神宗,我才把祭风身上那股淡淡的妖气与你联想到了一起,否则,我就只是以为那是祭风斩杀妖孽时所残留在身上的妖气了。” 妖杞囊感激不尽地作揖道:“还要多谢神剑仙没有当面拆穿我才是。” “想必你也知道,我早已两耳不闻江湖事,有空便赏日暮迟,虽不知道你们父女俩潜入神宗所为何事,但这一切终究是与我无关了,你无需谢我,要谢便谢自己幻术高强,骗过了那帮木鱼脑袋。” 听了神剑仙的话,妖杞囊长舒一口气,终于提起正事:“其实晚辈今日前来,主要是替小女道歉的,霜儿生性顽皮,都是给我惯的,我知道,她近日来你宫中,多有叨扰了。” “无妨。”神剑仙大度地说,“你们家那丫头我倒是挺喜欢,你不必特意让她过来,也不必阻止她过来,她想来便会来,不想来便不来,一切顺其自然便好,总之,我这的大门永远为她敞开。” 妖杞囊是万万没想到神剑仙会这么说,与自己所想的完全背道而驰,心想:“瑞霜这丫头还真是有一手。” 随后,略有疑虑地说:“但是这……她毕竟是妖族的人,总来神剑仙您这……怕是不妥呀……” “有什么不妥!”神剑仙顿时反应激烈地说,“难不成你是不舍得你宝贝女儿陪我唠唠嗑,聊聊天,害怕我这老头子会吃了你女儿?” 妖杞囊连忙挥手否认,说:“不!不是这样的,晚辈绝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神剑仙追问道,“我问你,你觉得丫头是跟着你在神宗出生入死安全点?还是跟着我在静帘宫中修生养性安全点?” 妖杞囊若有所思地说:“那……那只好有劳神剑仙了。” 神剑仙把手一挥,坦荡地说:“小事一桩!怎么说,她也是我的第一个弟子。” 神剑仙刚说完,妖杞囊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起身激动地说:“什么?您是真的收她为徒了?” “是啊。”神剑仙这话说得相当自然,“没想到我平生收的第一个弟子,竟然还是个女娃娃!哈哈!” 妖杞囊激动得甚至说不出话来:“这……这……这竟然是真的!” “那还能有假?我神剑仙说话向来一言九鼎!”随后,用质疑的眼神看向妖杞囊,继续说道:“我说你不会是在装傻充愣吧?方才我明明看到有人使出了天雷劫,这天雷劫除了我,可就是只有她会!我还以为她真的是因你和她吵架惹怒了她,才对你使出了天雷劫呢!” “不不不!”妖杞囊又否认道,“霜儿确实是使出了天雷劫,但是我以为……您只是一时兴起,才传她这一本领,至于收她为徒,晚辈着实没有想过!” 紧接着,妖杞囊立马双手作揖,恭敬地对神剑仙说道:“晚辈在此替小女,谢过神剑仙了。” “不碍事,不碍事。”神剑仙说道,“你得谢谢你自己生了这么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儿,我能收她为徒,可是跟你妖帝的身份没有半点关系。” “晚辈知晓。”妖杞囊有自知之明地说。 神剑仙点点头,说:“既然丫头的事,已经解决了,那你也就别在我这待着了。” 妖杞囊从喜悦当中回过神来,说:“好,那晚辈先行告辞了。” 将要走时,又转过头向神剑仙请求道:“晚辈恳请神剑仙不要将你我见面之事告诉小女。” 神剑仙掂量了一番,说道:“我答应你。” 接着,妖杞囊才放心离去,但是感到目前还是无法恰到好处地掌控幻灵珠,便还是偷偷摸摸地回了仁和宫。 见瑞霜还在安稳地呼呼大睡,心中又多了几分欢喜,觉得女儿现在也算是可以有一番出息了。 随后,坐在一旁,静心调养,努力恢复元气,否则大计难成算是轻的,妖杞囊更怕的是,自己无法在神宗护瑞霜周全。 第三十四章 大战貔貅 神宗后山上,苦无和慕功穿过层层云雾,终于到达了山顶,两人纵身一跃,安全着陆,慕功将剑收入剑鞘,苦无挥一挥衣袖,慧心剑便化成了无数把小剑,飞入了衣袖当中。 两人转身,初来乍到的苦无大吃一惊,放眼望去,居安城尽收眼底,欣欣向荣,热闹非凡。 “居然真的可以看到居安城!”苦无兴高采烈地说。 人们安居乐业,不受异族侵扰,有神宗在,异族想必也是不敢轻易在居安城胡作非为。 “那当然。”慕功信誓旦旦地说,“我就说后山的风光无限,身为你的大师兄,难道还能骗你不成?” 他们站在悬崖边上,狂风呼啸,吹得两人睁不开眼睛。 苦无注意到身后还有很大的空间,地上毫无规律地摆放着乱石,杂草丛生,尘土飞扬。 “大师兄,这里面是什么?”苦无好奇地问。 慕功提醒他说:“再往深处,就是师父闭关修炼的地方,名叫刹岩洞,虽然他老人家已经出关,但是我们最好不要进去。” 苦无不解地问:“这是为何?” “因为有一头瑞兽会一直在洞口看守,这头瑞兽只听神宗掌门人的话,世世代代,向来如此。无论是谁靠近,都没有好果子吃。”慕功用惊悚的语气解释道。 “是什么瑞兽如此有灵性。” 慕功挥一挥衣袖,看着苦无,简单地说道:“貔貅。” “貔貅?”苦无重复道,“竟然是貔貅?” “你听过?”慕功饶有兴致地问。 苦无一本正经地说:“我还在宏德寺的时候,便听枯山师父提起过,师父跟我说,貔貅是一头转祸为祥的吉瑞之兽。” “不错!”慕功掂量了一番说道。 “两侧有形似羽翼的鳞片,四肢健壮,圆眼有神,身形如虎豹,首尾似龙状,血盆大口,獠牙锋利,若是得罪了它,还就真如师兄所说的那样,没有好果子吃了。” 慕功大笑道:“哈哈!没想到你在宏德寺就听枯山大师讲这么些玩意儿呀。” “那倒没有。”苦无笑着否定道,“只不过闲来无事,便听师父随便唠叨两句罢了。” “但是……”苦无挠挠头,依旧还是心存疑虑。 “但是什么?”慕功问他。 “但是既然师父已经出关,貔貅为何还要守在刹岩洞口呢?” 慕功还以为他要出什么难题刁难自己,原来就为这事,便开口说:“之前跟你说了,这貔貅除了世代掌门人的话,谁的话都不会听,见人便咬,即便你是神宗弟子,也没办法。” “原来如此。”苦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慕功耐心地说:“所以,让他待在刹岩洞口,是最明智的选择,这样一来,他就不会伤害到其他无辜的弟子了。想要貔貅老老实实地听你的话,要么,你当上神宗掌门,要么,你具有降伏它的能力。” “大师兄这话的意思是,如果功法精妙到了一定境界,也能不惧貔貅了?” 慕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错!” 随后又叹了口气说道:“但是……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你我身上,要想让貔貅臣服在我们的脚下,咱俩的修为插着远呢!” 苦无笑道:“大师兄说的是。” “行了,我是看你初来乍到,又是我师弟的份上,才带你来这看看无限风光,看完了,咱就走吧!” 苦无答应道:“好!” “啊!”两人正要御剑,却猛地听到深处传来一声尖叫,苦无回头一看,又看向了大师兄,皱起眉头说道:“大师兄,你听到了么?” 慕功同样疑惑不解地问:“你也听到了?” 苦无点点头,慕功仔细一想,眉间一紧,总感觉事情哪里不对劲,说道:“不对呀,这里是神宗后山,按理说不应该会有人来这里,会不会是我们幻听了?” 苦无觉得大师兄说得颇有道理,后山怎么会有其他人出现呢。 说着,又要御剑,却再次猛然听到一声怒吼,大师兄惊声说道:“是貔貅!一定是有人触怒了貔貅,苦无,快随我去看看。” 苦无连忙答应,跟着慕功前往深处,随后眼前发生的一切令二人大吃一惊,尤其是慕功。 一名弟子正与貔貅打得难舍难分,定睛一看,那便是先前与慕功花前月下的楚蕴笙! 只见貔貅猛地朝蕴笙冲过去,蕴笙用力一跳,貔貅便撞到了蕴笙后面的巨石上,巨石一瞬间四分五裂,紧接着,貔貅晃了晃脑袋,转身又朝着蕴笙冲去,蕴笙对着它砍出阵阵剑气,但却始终是徒劳无功,自己的修为尚浅,这点攻击对貔貅来说无异于挠痒痒。 蕴笙只能四处躲闪,但这里是一片空旷地带,借助仅有的巨石也耗不了多久,只待巨石全被貔貅撞碎,那便没有任何办法,只好坐以待毙。 蕴笙正跑着,被脚下的石子勾到,一不留神摔倒在地,蕴笙惊叫一声,转过身,发现貔貅已经近在咫尺,张开嘴巴就要生吞了蕴笙,惊慌失措之下,她拿起剑挡在自己面前,只可惜那根本就是无用功,毫无疑问,貔貅定是连人带剑,一起吞下。 但是,赶到现场的大师兄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慕功反手拍了下苦无的胸脯,似是要大开杀戒一般说道:“瞧好了,待在这里别动,今天就让你大开眼界,好好学着点。” 说完,大师兄纵身一跃,一手拿着剑,一手抱起蕴笙,用轻功火速地撤离,逃过一劫,就在如此危机的时刻,两人依然没有忘记眉目传情,蕴笙只觉得有人将自己抱起,睁开眼一看,万万没想到竟是慕功来了,躺在慕功怀里,满是依恋地看着他。 慕功十分担心蕴笙的安危,也用关怀的眼神,打量了她一番,随后将蕴笙轻轻地放到仅存的一块巨石旁,蕴笙开口想要解释,说道:“慕功,我……” 而慕功则是相当霸道地说:“别说了,在这里等我回来。”凌厉的眼神扫过蕴笙,蕴笙顿时觉得心怦怦乱跳。 放下蕴笙后,慕功立马转身离去,只身去对付貔貅。 貔貅见自己又没有得逞,直接火冒三丈,前面两只脚猛地踏地,一时之间,飞沙走石,然而慕功并没有理会它这般虚张声势,轻轻一跃,便握紧剑飞向了貔貅。 慕功用剑尖对着它,想要直取它的首级,但是貔貅自然也不会任人宰割,大师兄的剑刺过来的一刹那,貔貅只是用爪子轻轻一挠,拍过剑身,便让他的招式有了破绽,毕竟貔貅身形巨大,天生神力,慕功若是再如此轻敌,只怕性命堪忧。 好歹慕功也是身经百战的神宗大师兄,也不是吃素的,只见他在空中一个翻身,站在了地上,随后就在貔貅眼皮子底下,展开了殊死搏斗。 貔貅每每用前脚进行攻击,都被大师兄挡了下来,只见大师兄的剑散发出阵阵罡气,对着貔貅就是一顿挥舞,但这貔貅就好像身穿坚甲,坚不可摧,大师兄向它的鳞片砍去,它竟毫发无损。 渐渐地,渐渐地,慕功开始体力不支,动作开始慢了下来,可貔貅还是一直精神饱满,趁着大师兄提剑的空隙,一脚朝大师兄踢去,貔貅的力量不言而喻,慕功受了它这一脚,嘴角便有了一丝血迹。 苦无站在远处为慕功捏了一把汗。 慕功被踢出好远,随后又连忙起身,将剑插到了地上,每只手伸出两指,在胸前开始施法,强大的内力围绕在慕功的周围,紧接着,开口念道:“光天化日凝道根,朗朗乾坤聚灵神。一剑不足上九登,万剑既出斩邪魂!” 刹那间,慕功身前的剑凭空漂浮,变成了无数把利剑,整整齐齐地列成一排,随后慕功道了一声:“出!” 这些剑便一溜烟儿全朝着貔貅飞去,绕着貔貅不停地打转,擦着它的鳞片,产生一道道火花,慕功仍然对着这些剑持续施法,但随着貔貅一脚踏地,这些剑通通被震开,慕功也向后倒退了一大步,然后用尽全力,手往后一缩,再猛地往前一推,这些剑凝成了一把大剑,罡气十足,猛烈地朝貔貅冲去,但貔貅丝毫没有畏惧的意思,露出獠牙,等剑飞过来,十分精准地叼住了大师兄的剑。 慕功出了一身汗,目瞪口呆,貔貅将剑甩到一旁,又向慕功冲去,慕功虽然感到很吃惊,但依旧做出了反击,双手凝出一团内力,向貔貅功去,这么做只能减缓貔貅的速度,貔貅顶着大师兄的内力一步一步往前挪,最后用头猛地向前一顶,虽然没有碰到慕功,但他还是被顶出好远,径直倒在了蕴笙面前。 蕴笙看着身受重伤的慕功,十分心疼,痛哭流涕,摸着他的脸颊,啜泣道:“慕功……慕功……你怎么样了?” 慕功强忍疼痛,用手为蕴笙擦拭眼角的泪水,说道:“蕴笙,对不起,都怪我,没能保护好你。” 蕴笙将额头贴在慕功的额头上,哭着说:“没事!没事!” 远处的苦无看在大师兄败下阵来,自己当然不能见死不救,控制慧心剑,朝着貔貅刺去,然而连大师兄都拿它没办法,苦无的慧心剑更是不值一提。 只见慧心剑只是碰了一下貔貅,便被反弹到了地上,貔貅甚至根本没有理会苦无,还是朝着慕功缓缓过去。 貔貅马上就要张开血盆大口,对二人痛下杀手,而他们似乎也做好了准备,慕功将蕴笙紧紧地搂在怀里,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最后,只听四周一声寂静,没了任何动静,慕功觉得甚是奇怪,又睁开眼,猛地发现,苦无竟挡在了自己面前! 第三十五章 后山归宗 貔貅分明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甚至留下了唾液,而苦无也紧闭了眼睛,把胳膊挡在眼前,但却仅仅只感受到一滴滴唾液滴在身上。 随后,貔貅开始收敛起来,缩起身子,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后退,看上去就像是有些畏惧的样子,最后停在了刹岩洞洞口,不再理会苦无一行人。 大师兄将一切尽收眼底,觉得十分诧异,不仅仅是他,就连苦无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只是赶紧将手上这些恶心的液体洒干净,貔貅明明可以一网打尽,但是究竟为何嘴下留情,这其中的缘由他们根本无从知晓。 慕功连忙将蕴笙扶起,蕴笙看着苦无,满脸疑惑地问:“刚才怎么回事?” 苦无也十分想知道答案,但却只能紧皱着眉头答道:“我也不知道。” 随后,二人将视线放到了大师兄身上,希望能给自己一个解答,但慕功也只能是摇摇头,说:“怪哉,怪哉。” “难道说他不吃和尚?”蕴笙灵机一动,突然说道。 “或许是他看你骨瘦如柴,没有食欲?”慕功也不正经地说。 面对二人的猜测,苦无感到十分的无奈,只能翻了个白眼,接着,挑着眉头对大师兄说:“话说大师兄,为了救蕴笙姑娘,方才如此危急的时刻,你竟然还能临危不乱,甚至以命相拼,莫非你们两个人……” “我们两个人……”蕴笙正想开口,却被大师兄一把打断,转移话题说道:“咳咳,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先回去吧,万一这貔貅突然又有食欲了,我们可就真的是插翅难飞了!” “大师兄说得对!”蕴笙连连点头肯定,表示赞同。 紧接着慕功便拉着蕴笙的手,离开了。 苦无大声喊道:“诶!诶!你们等等我啊!”说着,立马跟了上去。 三人御剑飞行,慕功和蕴笙贴得很是紧密,苦无也总想跟在大师兄身旁,毕竟这样有安全感,但是总感觉这样怪怪的,并且大师兄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疏远自己。 就这样,三人回到了神宗,之后,慕功刻意躲避眼神,对苦无说道:“苦无,你先回仁和宫,蕴笙姑娘受了点伤,我护送她回去。” “蕴笙姑娘受了伤?”苦无惊讶地说,“那不如我跟你们一起走吧,好歹我们都是同门师兄弟,有人受伤,我若是先回寝宫,岂不是显得我不仗义?况且出家人慈悲为怀,想必大师兄你也伤得不轻,若不是你用尽全力帮助我们挡住貔貅,恐怕我们就命丧黄泉了,一路上舟车劳顿,你也辛苦了,要回仁和宫也是你先回,护送蕴笙姑娘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慕功吃惊地看着苦无,一言不发,见苦无马上就要替自己接过蕴笙的手,潜意思地拍了一下苦无伸过来的手,厉声说道:“等一下!” 苦无立马被吓了一跳,摸着缩回来的手,一脸蒙圈地看着慕功,迟疑地问道:“大……大……大师兄,你干嘛?” 蕴笙见师兄弟二人这般有趣的模样,不禁用衣袖捂住嘴,轻声笑了起来。 “我……我……”慕功沉思许久,终于想到了理由,继续说道:“我虽然是打算送蕴笙姑娘回去,但是路上主要还是要顺便去趟归元堂,替蕴笙姑娘求药,你跟里面的人又不是很熟,还得我出马,他们才能给我面子呀!” “怎么会呢?”苦无反驳道,“归元堂的人也是神宗弟子,神宗弟子向来一条心,看到有人受伤,难道不会出手相助吗?” 苦无的这一番话又要慕功哑口无言,慕功捏起拳头直跺脚,非常的焦急,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道:“苦无,是这样的,我觉得咱们应该兵分两路,你去跟师父说说,咱们在后山的经历,顺便一探究竟,貔貅为何会停手,师父他老人家一定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案。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们虎口脱险的原因吗?这里是神宗,我们已经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了,蕴笙姑娘有我一个人照顾,足矣!” 苦无缓缓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大师兄说得很有道理呀……好!那我们就兵分两路,我去找师父一探究竟,那就劳烦大师兄护送蕴笙姑娘了!” 慕功总算舒了一口气,挥挥手,放心地说:“不劳烦,不劳烦,你快去吧,事成之后,我回去找你。” 苦无猛地点了点头,双方便朝着不同的方向出发了。 慕功如释重负地对蕴笙说:“总算把苦无这座大佛请走啦!” 蕴笙疑惑不解地问:“大师兄,你为什么不让苦无知道我们两的事情?” 慕功则宠溺地说道:“我不是不让他知道我们的事情呀。” “那你为什么百般阻拦他跟我们一同前行?” 大师兄轻轻弹了弹蕴笙的脑门说道:“因为我想我们两人可以有自由的空间,有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世界,不希望有其他人干涉。” 蕴笙羞涩地低下了头,觉得大师兄思虑得十分周到,也觉得大师兄对自己格外体贴。 “你的伤怎么样了?我带你去归元堂看看吧?”慕功关心地问道。 蕴笙拒绝道:“哦,不必,我只不过是有点小擦伤而已,还用不着去归元堂。” 慕功一脸得意的样子,信誓旦旦地说:“我就知道!在我的保护下,怎么可能会让你受这么严重的伤呢?若不是我来得比较晚,我保证你连一点擦伤都没有!” 蕴笙笑出了声,紧接着慕功又突然说道:“对了,话说你怎么会出现在后山?” 面对慕功的质问,蕴笙看上去有些慌了神,松开了慕功的手,变得十分不自然,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只是……” 慕功以为蕴笙走着走着不小心松开了手,便不断向她靠近,再次拉过,似乎是不拉手就浑身难受,接着,打断了蕴笙的话,说道:“你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我跟你提起后山的风光无限,所以才迫不及待的一人独自前往?” 蕴笙疑惑了一下,说:“啊?”随后又连连点头,肯定地说道:“嗯!是的!” 路上,慕功突然停了下来,撒开了蕴笙的手,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抱在了怀里,双眼宠溺地看着她,嗔怪道:“傻瓜,以后可不许这么鲁莽了,记住,无论去哪里,都一定要带上我,不然我会担心。” 阳光洒在两人的身上,显得神采奕奕,微风拂过,蕴笙的秀发随风飘起。 瑞霜惊慌失措地看着慕功,两只眼睛来回摆动,双手无处安放,心脏跳个不停,然后头往左扭去,说道:“前……前面就是碧春宫了。”接着,顺势挣脱了大师兄的手,迈着小碎步,双手捂着通红的脸,匆匆离去。 慕功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隔墙后面,随后,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都怪我,没能趁早告诉你后山的危险性。” 之后,便返回了仁和宫。 苦无来到祭风道人的门前,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轻声喊道:“师父?” 妖杞囊猛地一惊,知道是苦无回来了,便连忙调整状态,将调养时所散发出的妖气赶紧收了起来。 “师父?”苦无又叫道。 紧接着,熟睡的瑞霜仿佛是听到召唤一般,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仔细一听,听出是小和尚的声音,表现出又惊又喜的神情,然后,不知所措地看向妖杞囊。 妖杞囊此时还是一言不发,瑞霜满脸问号,对着妖杞囊向两边摊开了双手,希望得到妖杞囊下一步的指示。 看得出来,刚刚睡醒的瑞霜可能确实是慌了,竟忘了变回小狐狸,妖杞囊调养生息之后,总算恢复了些元气,再次变成了祭风道人的样子,在手上画着圈圈,示意瑞霜变回去,瑞霜看了半天,终于领会到妖杞囊的意思,变成了小狐狸。 “师父您在吗?”苦无还在外面坚持不懈地问。 妖杞囊见瑞霜既然已经变了回去,那自己便没有了后顾之忧,轻松地说道:“苦无,你且进来吧!” 苦无听到了祭风道人的回应,才安静下来,推门而入,双手作揖,恭敬地说道:“师父。” 祭风道人点点头,苦无看到了师父床上的小狐狸,惊讶地说:“诶!小狐狸,你怎么会在这?”说着,便想要伸手去抱。 祭风道人伸出一只手,将他拦了下来,不得不承认,做父亲的还是相当细心的,为了保护瑞霜的安全,妖杞囊特意提醒苦无,让他把房门关上,苦无一下子就恍然大悟,想起了小狐狸是自己跟师父之间的秘密,不能让外人发现,便上前将门关了上。 之后,祭风先开口道:“苦无,你来找为师,所为何事啊?” 苦无弯腰作揖说:“弟子刚从后山回来,有一事不明,特来向师父请教。” 苦无说完后,只见瑞霜跳下床,掠过祭风道人,对苦无投怀送抱,苦无自然是欣喜异常,立马又将小狐狸抱在了怀里。 祭风道人虽然十分无奈,却又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说:“什么事?但说无妨。” 第三十六章 不明所以 “弟子方才跟随大师兄去了趟神宗后山,本来想着从高处看看居安城的景象便离开,但是突然听到后山深处发出貔貅的怒吼,过去之后发现,原来是蕴笙姑娘才躲避貔貅的追击。” “蕴笙?”一听到她的名字,妖杞囊便询问道,“那后来怎么样了?” 苦无继续说:“后来大师兄与貔貅展开殊死搏斗,可惜败下阵来,貔貅马上就要将他们二人饱餐一顿,我立马上前阻挡,这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说下去。”妖杞囊好奇地说。 “我挡在大师兄和蕴笙姑娘的面前,谁知道,这貔貅竟然没有对我动手,而是怯生生地回到了刹岩洞洞口……”苦无侥幸地说。 妖杞囊起身,十分震惊地说道:“怎么会这样?” 苦无双手作揖道:“这也正是徒儿的不解之处,还请师父能为徒儿指点迷津。” 妖杞囊心想:“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还指望貔貅将他们二人一网打尽,但是貔貅怎么可能会手下留情呢?这根本说不通啊!” 随后,慕功也回到了仁和宫,妖杞囊感知到匆忙急促的步伐,便赶紧让苦无把瑞霜藏起来。 苦无却有点惊慌失措,抱着瑞霜来回踱步,很是焦虑,还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 妖杞囊在一旁看得直着急,便一把抢过瑞霜,将她放到地上,看不下去地说:“你把她放到地上不就行了吗!” 苦无见小狐狸被放到地上后,自己躲进了床底,惊讶地说:“哇,它竟然真的自己躲起来了!真是只聪明的小狐狸!” 妖杞囊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苦无,紧接着,大师兄在门外喊道:“师父,苦无,你们在吗?” 苦无完全不顾这里是师父的房间,反客为主,直接答道:“大师兄我们在呢!” 此时的妖杞囊暴跳如雷,这个时候让慕功进来,瑞霜岂不是有可能暴露,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上前打开房门,说:“慕功,你也是为了貔貅的事情而来的?” 慕功点了点头,看看里面的苦无,说道:“是啊师父,苦无已经跟您说了吗?” 妖杞囊皱着眉头,对慕功说道:“嗯,我不喜欢房间中人多嘈杂,此事我们就在外面议吧。” 慕功说道:“好。” 随后,示意苦无跟自己出去。 三人坐在前面的石凳上,面面相觑,妖杞囊思考许久,也没能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反倒是怀疑起他们二人来,心想:“会不会是他们见到了刹岩洞中的祭风道人,知道了我的身份,所以现在合起伙来算计我?” “师父?师父?”苦无见祭风道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半天都没反应,便挥挥手,让他回过神来,打断了妖杞囊的沉思。 妖杞囊还是不敢相信地说道:“这真是太诡异了,苦无,你可知道怎么做会让貔貅对你敬而远之?” 苦无若有所思地说道:“先前听大师兄说,除非是成为神宗掌门人,或者是修为深厚,实力在貔貅之上,方能不惧貔貅。” 妖杞囊认可道:“不错,看来慕功还算是关照你这个师弟呀!” 慕功笑笑说:“哪里哪里,师父日理万机,应接不暇,自然没有时间为苦无指点一二,身为师父的亲传弟子,这都是徒儿应该做的。” “师父。”苦无又提起正事来,“那貔貅,究竟为何会放我们一马呢?” “是呀师父。”慕功也迫切地想知道答案,“难道连您也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吗?” 妖杞囊现在可谓是焦头烂额,胡乱地猜测道:“为师猜想,会不会是因为你们是我的弟子,与我接触较为频繁,因而身上沾染了我的气息,貔貅才会半途而废,放了你们?” 苦无仔细地想着妖杞囊的这个解释,却被大师兄一口否定:“不可能!” 慕功十分笃定地说:“我跟师父在一起都千年了,那貔貅还不是照样把我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要不是我用尽全力抵挡,现在恐怕都见不到您了。” 妖杞囊又皱起了眉头,自己实在是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了,随后用力拍一拍桌子,厉声说:“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如此一来,那便只有这个原因了!” “什么原因?”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因为苦无是出家人,出家人向来以慈悲为怀,所谓善有善报,再加上有佛祖的庇佑,所以貔貅才会对苦无手下留情!”妖杞囊说这话时,气势恢弘,二人尽管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但却又不敢反驳。 苦无无奈地说道:“好吧,目前也只能是这样的解释了。” 慕功则不甘心地对苦无说:“我还有个办法,可以一探究竟!” 苦无睁大了眼睛,一下子就提起了精神,说:“什么办法?” “那就是你独自一人再去一趟神宗后山,看看貔貅作何反应!” 苦无一听这话,立马翻了个白眼,心力交瘁地说:“大师兄,我们只是侥幸逃过一劫,若是我再去后山,只怕真的是有命去,没命回了!” 慕功向下摇了摇手,示意他少安毋躁,然后说:“好了好了,别担心,师兄我也就是开开玩笑,你要相信,只要我们夜以继日,勤加修炼,迟早有一天,一定可以制服貔貅!” 苦无仰天长叹道:“那得猴年马月啊!” 慕功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屈原说过,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师弟,万不可操之过急呀!” “师兄说得对!”苦无瞬间就变得醍醐灌顶,转头看向祭风道人,说道:“请师父再传我心法!” 妖杞囊猛地一惊,心想:“这怎么又找上我了!不行,这回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随后,一本正经地说道:“苦无,好学是好事,但是我们修仙之人是万万不能急于求成的,须得一步一步来,为师若是接二连三地传授你武功,以你的修为和定力,只怕是会走火入魔呀!”妖杞囊故意说得很夸张。 苦无惊道:“竟会如此么?” 慕功格外赞同祭风道人的说法,对苦无说道:“师父说得没错,你看看你师兄我,什么时候像你这般急功近利了?每天一小步,持之以恒,水滴石穿!” 苦无感激地说:“多谢师兄指点。” 这时,妖杞囊谨慎地向苦无问:“这件事你们跟战岩师弟和吴谋师弟说过么?”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摇头道:“没有,我们并未和二位师尊提起过。” 接着,妖杞囊又特意嘱咐他们二人说:“那便好,切记,此事就不要跟其他人提起了。” 苦无又问:“为何?” “一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猜忌。”祭风道人认真地说,“二是为了不让大家身陷险境。” “身陷险境?”慕功重复道,“怎么会身陷险境?” 祭风道人无奈地说:“你想啊,要是大家都知道了苦无的经历,万一有人也想试一下,自己能否虎口逃生,也去找了貔貅试探怎么办?你们能侥幸逃脱,那其他人呢?” 慕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哦!原来如此,还是师父考虑得周全。” 妖杞囊拍了拍慕功的脑袋,说:“行了,慕功,你要是有空就多教教苦无功夫吧,为师先回房修炼了。” 慕功跟师父道别,作揖道:“是!” 苦无见师父回了房,搓了搓手,挑着眉头,迫不及待地向慕功问道:“大师兄,师父走了,你打算教我什么呢?” 慕功学着祭风道人也拍了拍苦无的脑袋,说:“你个臭小子,你想让我教你什么?” 苦无拉着慕功坐下,为他捏捏肩,捶捶背,有意讨好地说:“师兄,你与貔貅缠斗的时候,我看你的佩剑一直冒着青光,想必一定来历不凡吧!” 慕功恍然大悟地说:“哦!你小子就想知道这个啊!” 说着,让苦无也在一旁坐下,拿出佩剑,放在桌上,握住剑柄向外拔,光芒四射,随后,解释道:“这把剑叫做流青。” “流青?”苦无说道,“好简单的名字。” “因为当年我斩杀邪魔有力,师父就专门命铸铁阁为我打造了这把宝剑。” 苦无惊讶地说:“哇!竟然是神宗铸铁阁亲手锻造的吗!” “不错。”慕功骄傲地说,“锻造这剑的材料,是青雕浮石,这种材料只生长在九嶷山的悬崖峭壁上,极为罕见。” “竟是如此。”苦无羡慕地说,“那么神宗为了锻造大师兄的这把剑也是煞费苦心了呀!” 慕功不屑地说:“这算什么!我这剑比起普通的铁剑自然是要好上许多,只可惜根本无法和那些上古仙剑媲美。” 苦无则豁然开朗地说:“师兄,何必跟那些剑比,所谓知足常乐,你有流青,已是高人一等!” 慕功放声大笑道:“哈哈!没想到现在居然还轮到你教育起我来了,罢了罢了,有朝一日,你若是也能跟我一样立下汗马功劳,我便让铸铁阁锻造一把比我这更好的剑!” “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第三十七章 无恶不作狼烟寨 苦无心里乐开了花,说:“那师兄,当年又是谁为你取来了青雕浮石?” 慕功笑出了声,回答道:“那当然是你师兄自己啊!” “自己?” “那难道,在这仁和宫中坐着,就会有人主动将流青献上?只因为你立过汗马功劳?” 苦无挠挠头,说:“难道不是吗?” 慕功捧腹大笑,笑苦无过于天真,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说:“铸铁阁只是答应帮忙锻造,而且全是看在我立过汗马功劳的份上,师父才下令让他们帮忙的,材料当然是得自己去取。” “那为什么铸铁阁的人不直接去取材料呢?”苦无疑惑不解地问。 慕功有点无奈地说道:“师弟,要知道,我们神宗里有的材料,他们会直接拿过来用,没有的,就要造剑人亲自去取,有的材料无比稀有,十分罕见,自然,要取的话,就要大费周折,甚至会伤及性命才有可能取得,而铸铁阁里的人都是锻造师,他们的武功就好比现在的你,让他们去取材料,万一把命搭上了,又有谁能给你锻造宝剑呢?你说是不是?” 苦无双手作揖,一本正经地说道:“师兄说得颇有道理,师弟受教了!” “无妨无妨。”慕功豁达地说,“我所经历的这些,你迟早也要经历,就当我趁早给你提个醒,有了前车之鉴,也好让你少走弯路。” 苦无笑着答道:“谢师兄!苦无还有件事情想向师兄了解一番。” “但说无妨!”慕功爽快地说。 “当年师兄为了取青雕浮石锻造流青,敢问又是费了多大的周折呢?” “哈哈!这个问题问得好。”慕功说着,给自己倒了一壶茶,一饮而尽,看样子是要将陈年往事一吐为快了。 “我可以告诉你,青雕浮石就长在九嶷山的半山腰!” “哦?”苦无的兴趣突然高涨起来,“半山腰?那岂不是大师兄御剑飞行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取得了?” 慕功否认道:“师弟!你真是把这一切想得太简单啦!如果青雕浮石这么容易就得手的话,那我这流青怕是江湖之上,人手一把了。” “师兄何出此言?” “在靠近九嶷山时,我便感受到一股灵力压制,那时便不可再御剑飞行,只能徒步行走。” 苦无恍然大悟地说:“原来如此,看来大师兄取这青雕浮石还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 慕功挥挥手,说道:“远不止如此,我所经历的,可比你想的要艰难多了……” “愿闻其详。” “我没有御剑飞行之后,在前往九嶷山的途中,路过一个村庄,里面民不聊生,哀鸿遍野。村庄的牌匾四分五裂,已经是看不清它的名字,我进去之后,发现家家户户的门都是紧闭着的,但是仍然有些流离失所的人,母亲只能在大街上给孩子喂奶,小孩子时不时的会发出凄厉的哭声,任凭母亲怎么哄,都没有用。” 苦无是出家人,听了大师兄所说的景象,不免心生悲悯,双手合十,道了句:“阿弥陀佛。”随后又向慕功问道:“师兄,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一个欣欣向荣的村庄变成这个样子?” “我上前问那位给孩子喂奶的大姐,她跟我说,因为自己的村庄生长在九嶷山脚下,这里灵气充沛,以至山脚下的村子里环境优美,风光无限,花花草草,五彩缤纷,平常小朋友们是最喜欢在草地里打闹的了,人们安居乐业,说不上繁荣昌盛,但却吃喝不愁,大家过得一直都很踏实,直到前一阵子,村里毫无征兆地来了一帮土匪,法术高强,力大如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里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拿什么跟土匪斗呢?” 苦无听得气不打一出来,迫切地询问:“然后呢?” “她还说,那天土匪闯进她家,若是想要金银财宝,一家人也就给了,但是……但是有个土匪竟然想强暴自己,自己可是有夫之妇,连孩子都有了,她宁死不从,丈夫以死相拼,最终,成了土匪的刀下亡魂……之后,又放火烧了她们的家,自己和孩子也就只能流落街头,四处躲藏了,遭此不幸的,不止她们一家,整个村庄都被搅得鸡犬不宁。” “这些土匪,真是十恶不赦!大师兄,我们身为神宗弟子,这个时候就应该挺身而出,为民除害!”苦无拍着桌子说道。 “我正有此意,然后,我告诉她,不用再害怕了,我是神宗的弟子,土匪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我会替你,替你死去的夫君,替这个村庄的百姓,讨回一个公道!那位大姐听了我说的话,无比欣喜,我可以感受到她强烈的欲望,希望这些土匪遭到报应,不得好死,随后,她大叫起来:‘神宗大侠来啦!我们有救啦!神宗大侠来啦!’周围同她一样流离失所的村民,以及那些躲在房屋里不敢外出的村民,全都跑了出来,敬佩地看着我,眼里闪着希望的曙光,我知道,我确实是村民们唯一的希望……” 苦无高兴地说:“太好了师兄,有你在,村民们终于可以过上安生的日子了。” 这时,慕功的脸上并没有展现出一丝的喜悦,还是用忧郁的眼神,说道:“我问村民,土匪现在何处?村民们用手指着同一个方向,那是村庄深处,一片开阔的空间,我走近后,没想到土匪如此猖狂,竟在这里安营扎寨,牌匾上醒目地印着‘狼烟寨’三个字,我是断不能忍,仿佛带着血海深仇一般,径直向寨中走去,看门的士兵恶狠狠地把我拦住,问我是什么人,我对他们自然是不屑一顾,于是,目视前方,坚定地说:‘我要见你们寨主。’” “师兄不愧是师兄,果然勇猛无惧,气场非凡。”苦无夸赞道。 慕功则惆怅地说:“他们见我答非所问,料定我图谋不轨,便对我大打出手,我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干掉了他们,仅仅是向他们的腹部打出一掌,他们便飞到了大门上,还把大门撞坏了,我慢慢走进去,突然,有个人从寨子里飞了出来,来势汹汹,向我打出一掌,我不甘示弱地接下他这一掌,我们双眼相对,只见此人凶神恶煞,眉头紧促,脸上还有一道刀疤,随后我连退几步,那时,我就知道,这个土匪肯定不好对付。” “怎么会这样?”苦无不解地问,“不过区区一个土匪,大师兄竟然也拿他没办法吗?” 慕功继续说道:“我看此人身着打扮,武艺超群,便知道,他就是寨主,我懒得跟他解释,也不想听他废话,二话不说就上前和他缠斗在一起,我用腿横扫他的下半部分,他反应迅速地起身一跃,一脚向我踢来,我用挡住,却又被他击退好几步,他趁热打铁,又朝我冲过来,重重地打出一拳,见他这样,我便后空翻,用脚向上踢,让他破绽百出,再用另外一脚踢向他的胸部,总算是扳回一局。” 苦无自信地说道:“我就知道以大师兄你的实力,对付他肯定绰绰有余。”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还隐藏了自己的一部分实力。”慕功有点后怕地说,“我拔出普通的利剑,想要跟他速战速决,之后,他也拿出一把剑,我们同时朝对方冲过去,将剑砍在了一起,我怒视着他,但我从他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应付我时,是那么的轻松自如……刚开始我们不相上下,没有伤及对方分毫,后来刀剑无眼,此人剑法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我终是被他砍伤了手。” 苦无不禁感叹道:“竟有如此厉害的土匪,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我的剑被他挑到了一旁,我便跟他拼内力,他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心思,主动丢开了剑,在胸前开始蓄力,猛地朝我功来,我连忙阻挡,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却还是被他击倒在地,口吐鲜血,狼狈不堪,后来,他拿着剑快速移动到我面前,将剑架在我的脖子上,问我,是不是神宗的弟子,我回答说是,随后,他又奉劝我,不要插手此事,否则这个村庄的人命,就要多我一条,说完之后,便放我离去了。” 苦无震惊地说:“他竟然会放了你?这是为什么?” 慕功轻声一笑,说:“不过是见神宗威名远扬,不敢得罪罢了,我自知不是对手,只能心怀不甘地离开,走了许久,可以看到村民们正在翘首以盼,那一双双闪着泪光的眼神,我至今都无法忘怀,我是万众瞩目的救星,但面对这个土匪,我却无能为力,我踉踉跄跄地走到他们面前,十分羞愧地跟他们说,对不起,我失败了。村民们没有指责我,只是纷纷低下了头,似乎早就料到了结果,看得出来,他们对我很失望。” 第三十八章 高人相助 苦无起身,上前拍了拍慕功的肩膀说道:“大师兄,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灰心丧气啊!” 慕功看了看苦无,说:“师弟,这么浅显的道理,我自然是知道的,身为神宗的大师兄,怎么可以轻言放弃呢?于是后来,我又对村民们说:‘大家不要灰心!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可以战胜那个土匪,还大家一个安宁!’突然,就在我说完之后,茫茫人海中出现一个雄浑的声音,叫道:‘好’,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鼓着掌,走了出来,身上带着野兽的皮毛,想必是用猎物做成的衣物,鼻子下留了一道胡须,看上去有点沧桑的样子。” “那是什么人?是普通的村民吗?” 慕功仔细地回想,说:“我看那人矫健的步伐,以及他走过来时的气场,便知道他也是个习武之人,绝对不可能是个普通的村民,他的身后还跟了一位女子,想必是他的内人,那女子步伐轻盈,看得出来,四十出头,但却风韵犹存,脸上的笑容自信又从容,对我更是刮目相看,很敬佩像我这样为了除魔卫道而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男人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道:‘小兄弟,我和我夫人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太好了师兄,如此一来,你就有帮手了,这样对付那个土匪一定是胜券在握。”苦无欣喜地说道。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慕功叹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果能这小小的村庄都拯救不了,那我们还谈什么斩杀妖邪,除魔卫道呢,小兄弟,你说是不是?”男人笑着对慕功说道。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就是神宗的大师兄,慕功慕少侠吧?”女人也上前说道,“早就听闻慕少侠深得祭风道人的真传,不仅有侠义之心,而且武功盖世,惩恶扬善,义不容辞。” 慕功谦虚地说:“不错,在下正是神宗的慕功,侠字不敢当,大丈夫就应该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除暴安良是鄙人的分内之事,敢问,二位怎么称呼?” 两人看了看彼此,并没有对这个问题作出回答,男人坦荡地说:“区区贱名,不足挂齿,既然我们有缘相聚在这里,不如一起为这村庄讨回公道,还村民们一个安宁?” 他们不愿透露姓名,慕功也不好多问,干脆利落地说道:“好!” 女人迫不及待地说:“事不宜迟,那我们现在就出发,一定给土匪一个教训,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如此,他便不敢再胡作非为了。” 这时,慕功有点迟疑地说:“等一下,这土匪的实力,我领教过,他绝对不是泛泛之辈,远没有我们想得这么好对付。” “小兄弟,怕什么?”男人鼓励道,“现如今,我们是三个人,那土匪虽然人多势众,但却只有寨主一个身怀武功,其他的人根本不足为惧,我们三打一,难道还会败下阵来吗?” 慕功觉得男人说得颇有道理,便和他们一起前去绞杀土匪,到了狼烟寨,寨主已经在门口恭候多时,口出狂言道:“小伙子,你又来了,你明明知道,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之前一战,你就已经受了伤,结果,现在你又来,难道就不怕命丧黄泉吗?我早就劝过你,赶紧滚回神宗,不然就让你尸骨无存!” 慕功见这寨主如此狂妄,正想反驳,却听见男人说:“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土匪,今日,就让我跟这位小兄弟,一起替天行道,除暴安良!” “哦?还有帮手?”土匪眯着眼睛,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不屑一顾地说,“你以为你们人多,就可以打败我了么?简直是痴心妄想!今天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全都一起上吧,如此,还能有一线生机。” 女人见这土匪自高自大,忍不住地说道:“我们从不杀无名之辈,可否请阁下报上名来,我等定会将你绳之以法,再押送到村民面前赔罪!” “哼,笑话。”土匪一脸漠然地说,“反正你们都是将死之人,告诉你们也无妨,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铁厌君,你们也可以叫我……铁寨主,哈哈!”铁厌君说着,放声狂笑,全然没把三人放在眼里。 男人知道他的名字,马上就要大开杀戒,对慕功说道:“慕少侠,你先待在这里,见机行事,容我去探探他的实力。” 慕功正想对男人说,让他小心,可没想到,男人说完后,立马以飞快的速度,移动到了铁厌君的面前,从腰间的剑鞘中拔出剑刃,“嘶”地一声,竟擦出了一丝丝火花,随后向土匪砍去,土匪倒也是机灵,猛然接住了这一剑,手握着剑柄,一时之间,竟也动弹不得,凶神恶煞地看着男人,男人将剑一横,从土匪手中挣脱,以极快的速度,从四面八方向土匪砍去,时而砍底下的腿,时而砍肥胖的腰,时而砍黝黑的脖子。 铁厌君虽然被逼得步步后退,却也不甘示弱,仅用两根手指,便能与男人的阳春剑抗衡,慕功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向女人问道:“女侠……莫非那位大侠手中的剑……就是阳春剑!” 女人淡定自若地点点头,说道:“不错,正是阳春剑。” “传说阳春剑与白雪剑乃是一套鸳鸯剑,两者凑到一起,可以产生无比强大的威力,而你们正好是夫妻……莫非你腰间的……就是白雪!” 女人轻声一笑:“没想到慕少侠年纪轻轻就这么见多识广,真是可喜可贺啊!” 慕功双手作揖,惶恐地说道:“慕功不敢,对慕功而言,二位是前辈,慕功应当虚心学习才是。” “好!慕少侠真是太谦虚了。”女人指着前面二人打斗的方向说道:“慕少侠,你且看我夫君功夫如何?” 慕功睁大了眼睛,仔细地观察了一番,随后对女人说道:“那位前辈出手的每一剑,都是这么的刚劲有力,又快又准又狠,步步紧逼,并且应对从容,似乎还没有用尽全力。” 女人夸赞道:“慕少侠说得不错。” “只是……”慕功有所疑虑地说。 “只是什么?” “只是那土匪仅用两根手指头,就能与前辈阳春剑抗衡,而传闻,阳春剑和白雪剑都是削铁如泥的上古仙剑,这实在令在下匪夷所思。”慕功不解地说。 “慕少侠有所不知。”女人解释道,“正如你所说的那样,这人的确不是普通的土匪,凡是内力深厚的人,自然都可以将内力运用手上,这是一股巧劲,接着,手上就有了源源不断的力量,同利剑一般,无坚不摧,与其说土匪是在用手指与我夫君抗衡,倒不如说,土匪是极尽内力,垂死挣扎。” 慕功若有所思,恍然大悟地说道:“慕功受教了。” 片刻,土匪起身一跃,男人跟着他一起跳起来,半空中依然打得难舍难分,土匪用尽全力朝男人打出一掌,男人立马用阳春剑抵挡,不料却还是被打出好远,女人接住他,此时的土匪气喘吁吁,总算有了喘息的时间,男人从容地笑道:“铁寨主好功夫啊!” 铁厌君捂着胸口,说:“阁下也不赖啊,是我铁某人轻敌了。” “铁寨主若是再执迷不悟,那就不要怪我们手下不留情了!”慕功说。 “哼!小娃娃还敢这么大言不惭。”铁厌君根本没把慕功放在眼里。 慕功一下子就来劲了,除暴安良的情绪突然大涨,起身一跃,猛地窜出去,径直刺向铁厌君,铁厌君用一只手握住他的剑身,动弹不得,一只手则猛地向他胸部打出一掌,慕功的另一只手需要在半空中维持平衡,因此没有机会阻挡,就在铁厌君即将重伤慕功的一刹那,突然又冒出了另一只手,接下了铁厌君这一掌,铁厌君松开剑身,被打得大退一步,慕功定睛一看,不知女侠是何时出现在自己的身边的。 这时,男人上前说道:“慕少侠,这个土匪不好对付,你且看我二人如何联手制敌。” 慕功有些失望,自己竟然没能帮上忙,但是一听阳春剑和白雪剑联合制敌,自己自然是要欣赏一番的。 女人也从腰间的剑鞘中拔出了白雪剑,光鲜亮丽的剑身,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十分刺眼,两人纵身一跃,不由分说地向铁厌君展开了猛烈的攻势,两人同时向他砍去,铁厌君顺势接下,两人再腾出一只脚,用力地踢向他,铁厌君居然以剑身作为支柱,起身一跃,随后,将剑把自己这边拉,两人把剑握得紧紧的,断不可能拉得过来,铁厌君似乎知道如此,于是他自身反而向前,松开了剑身,双手掐住了两人的脖子,两人瞬间就没了好脸色,没想到铁厌君武功竟如此高强。 情急之下,两人只能步步后退,慕功见大事不妙,上前要向铁厌君打出一掌,铁厌君已经没有多余的手腾出来应付慕功,于是在本能的反应下,松开了女人,想要接下慕功的一掌,女人脱身后,喘了一口气,一个翻身从下向上踢去,铁厌君大叫一声,被踢到了半空,急忙调整平衡,又借助居高临下的优势,向男人踏去,男人将剑一横,用力向上顶去,同时,铁厌君借着后空翻,退了一大步,这回,三人没从他身上捞到半点好处。 第三十九章 败下阵来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向前冲了上去,而这次,来势汹汹,势不可挡,卯足了劲,似乎要大干一场,之前都是儿戏。 只见他们搭着肩,到了铁厌君面前时,女人借助男人肩膀的力量,横空一踢,侧着向他踢出一脚,随后绕了个圈,男人也重复刚才女人的招式,再踢出一脚,铁厌君力大无穷,用手格挡了下来。 接着,女人纵身一跃,向他砍出一道剑气,男人从下面趁热打铁,一同进攻,铁厌君挡下了上面那道剑气,却来不及挡下面前这道剑气,终于是受了点伤。 但是他仍然不甘示弱,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选择了先下手为强,伸出五只手指呈鹰爪状,俯身向前冲了过去,这般速度着实令人难以反应过来。 男人侧过身子,用剑格挡,铁厌君见他身在右侧,便凝出一股内力拍向阳春剑,男人便在阳春剑的推力之下退出去好远。 女人一手握剑从天而降,一脚踏在了他的肩膀上,谁知铁厌君竟然毫发无损,扭头看向女人,抓住了她的脚,往前一扔,便将她和男人甩在了一起。 男人立马接住他的夫人,随后,两人一同擦着地面滑过去,铁厌君纵身一跃,两人见他在上面就直着剑向他刺去,铁厌君觉得他们不知死活,自己也无所畏惧,顺势接下了他们的剑,双腿向上,爪子朝下功去,离鸳鸯剑相隔甚近。 铁厌君的一只爪子上充满了内力,无比强大,而夫妇二人因内功不如这土匪,强行撑了许久,表情都变得挣扎起来,紧接着铁厌君也懒得这样跟他们耗下去,便又是一个后翻,用双脚顺势踢向他们的剑。 夫妇二人觉得近身讨不到什么好处,便决定以神御剑,一只手竖着两根手指,嘴里念着咒语:“剑从天上来,春阳雪又白。” 这两把剑瞬间就自行悬到了半空,以飞快的速度朝着铁厌君刺去,铁厌君有点惊慌失措,并没有硬生生地接下这一剑,而是后空翻躲了过去,但是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两把剑又绕了个弯继续功向他,铁厌君侧过身子,又逃过一劫,身手十分敏捷,但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自己的体力迟早会被耗尽。 终于决定出手接下他们的剑,以绝后患,就在两把剑又要刺过来时,铁厌君找准时机,两只手分别用了两根手指头,一下子就夹住了剑尖。 夫妇二人为之一震,加强了自己对剑的控制,随着剑收到他们的指令,力度也越来越大,铁厌君此时已经冒出了一身冷汗,眯着眼睛,颤抖着双手,仿佛就要撑不住了,但是随着他身子一震,阳春剑和白雪剑竟然被弹了出去,自动归入了剑鞘之中。 夫妇二人也因此元气大伤,只能背水一战,铁厌君拼尽全力,口吐鲜血,单膝跪地,跟夫妇二人可谓是不分伯仲。 慕功见他奄奄一息,觉得时机已到,就是现在,便拿着剑上前想要取他性命。 铁厌君看他不自量力,起身,握紧了拳头,向外震了一道内力,慕功立马被震到夫妇二人旁,捂住了胸口,万万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有这么强的内功。 随后,铁厌君闭上眼睛,两只手放到胸前,最后,伸开了双手,大喊一声,惊天动地,气势磅礴,面前的三人不禁捂住了耳朵。 只见铁厌君的周遭突然出现了许多充沛的灵气,追根溯源,这些灵气是从九嶷山中提取而来,铁厌君将无穷无尽的灵气,转化为自己的内力,以此供自己修炼,增长修为,也难怪仅仅是一个土匪,就会有如此之大的能量了。 他就好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样,贪婪地吸收九嶷山的灵气,歪着头看向三人,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接着,双手在胸前打转,凝出霸道的内功,猛地向外一推,朝着三人横冲直撞。 夫妇二人见势不妙,已经来不及躲闪,只能强行挡下,便让慕功躲到了后面,再次让阳春白雪出鞘,然后两人开始打坐,阳春白雪升到了他们的上方,之后突然变出许多把利剑,随着二人将眼睛睁开,他们便大声地喊道:“万剑诀!” 刹那间,剑如雨下,势不可挡,跟铁厌君的霸道内功纠缠在了一起,难舍难分,夫妇二人用尽全力阻挡,铁厌君仗着寨子背后的天地灵气,一往无前。 最后,随着一声巨响,铁厌君的霸道内功算是挡下了,但是夫妇二人却也被打倒在地,口吐鲜血。 慕功见势不妙,扶起二人就用轻功逃跑,找了一个安静僻远的地方整治疗伤,夫妇二人打坐为自己巩固元气,稳定内力,他们为了保护自己,身受重伤,慕功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管,便为他们输了真气。 铁厌君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放生狂笑,无比骄傲,自言自语地说道:“只要我将九嶷山的灵气吸收殆尽,普天之下,莫敢不从,哈哈!” 过了许久,二人伤势终于有了好转,稳定了下来,但如果跟那个土匪硬碰硬的话,的确是没什么希望了。 男人感叹道:“没有想到啊!这个土匪的实力真是比我想的要强太多了!” 女人一筹莫展地说:“夫君你可发现了这其中的端倪?” “自然是有发现的。”男人答道,“如果我们没看错的话,这个土匪强行吸取了九嶷山的灵气,因此,他才会功力大增,我们自然也就败下阵来。” 慕功握紧了拳头,心有不甘地说:“可恶!真是太过分了,他怎么能这样?” 男人平静地说:“慕少侠,先不要着急,不过一个土匪而已,我们一定有办法可以战胜他。” 慕功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说道:“连二位前辈都被他打得重伤至此,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除非我们跟他一样也去吸取九嶷山的灵气。” 女人劝阻道:“这样做是万万不能的。” 慕功咬牙切齿地问道:“为什么!我们即使吸收了灵气,那也是为了匡扶正义,我们并不会像他这样胡作非为呀!” 男人淡定自若地解释道:“九嶷山的灵气充沛,他可以吸收,我们的确也行,但是如此一来,我们四人用的便是同一股力量,他的力量源源不断,我们也是,所以根本无法分出一个胜负,这样僵持不下,只会将九嶷山的灵气全部白白牺牲掉,而到最后,受苦的依旧是村民。” 慕功不解地问:“前辈何出此言?” “这里的一方水土都是受到九嶷山的灵气灌溉才会如此清秀,就连这个村庄也是在灵气的庇护下,才能够枝繁叶茂,景色宜人,没了灵气的庇护,那村庄恐怕就会是乌烟瘴气,无人问津了。” “没错。”女人认可道,“所以我们得从长计议,有所规划,不打无准备之仗。” 慕功若有所思,迫切地问:“那我们又该如何呢?土匪实力强劲,我们根本不是对手,现如今你们又受了重伤,如果他追过来,我们怕是九死一生了。” 男人灵机一动,说道:“夫人,你可曾记得当年师父教过我们的一个阵法,似乎是可以禁锢当地的灵气,还会对内力有所损伤。” 女人瞪大了眼睛,露出了微笑,仿佛找到了希望一般,说:“对!我想起来了,确实有这种阵法,在这阵内,灵气全无,内力尽失。只要有人触动了阵法,便再也出不去,只有别人在外面撤掉阵法,里面的人才能出来。” “太厉害了!”慕功惊叹道,“敢问前辈,这是什么阵法?” 女人摇着头说道:“此阵名为,空灵阵!” “空灵阵?” 男人确认地说:“对!就是空灵阵!如果在寨中设阵,绝对是不行的,肯定会暴露,我们得在偏远的空旷地带设阵,只要我们设计,将铁厌君从寨子中引出来,引到我们的布阵之处,到时候便可只比拳打脚踢的功夫,进入阵中将他降服易如反掌!” “太好了!”慕功高兴地说,“如此一来,村民们便有救了,终于可以还他们一个公道了!我一定要亲手将他碎尸万段!” “慕少侠不必如此,交给我们夫妇二人就好了”男人认真地说,”待会儿我去将他引入阵中,我们夫妻二人联手御敌,一定可以大功告成。” “这怎么行呢?”慕功不同意地说,“二位前辈已经为此付出了许多了,我绝不能再让前辈操劳。” “慕少侠休要多言,我们夫妇二人行走江湖,就是为了惩恶扬善,除暴安良,所做的一切无怨无悔,能结实想慕少侠这样的侠义之士,鄙人深感荣幸。” “还请前辈不要这么说,慕某人不过是尽了绵薄之力而已。”慕功细细想了一番,开口说道,“前辈您看这样如何?让我去将那铁厌君引出,再由你们夫妻二人联手御敌。” 两人看看彼此,相互对视,男人仍然心存顾虑。 第四十章 布阵捉拿 女人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慕功说:“慕少侠,铁厌君既然有了九嶷山灵力的加持,那么不管是内功还是轻功,都有所提高,你若是跑得没有他快,那么必将遭遇不测啊!所以此事还是让我夫君去吧!” 男人点点头,同意地说:“慕少侠是新一辈弟子中的翘楚,心系苍生,善良勇敢,那铁厌君心狠手辣,残暴无比,若是抓到你,一定不会再让你从他手下逃脱,但若是我被他抓到,尚且可以和他过上几招,还有逃脱的可能。” “还请二位前辈给慕功这个机会。”慕功单膝跪地,双手作揖地说道,“慕功虽然修为尚浅,打不过铁厌君,但是论轻功,慕功有自信将他引到阵中,不会提前被他抓获,况且二位前辈之前为了救我,已经身受重伤,若是再让前辈前往,那慕功的心里着实过意不去,希望二位前辈成全慕功,这样我也会心安理得一些!” 二人对视一眼,男人为难地说:“好吧,慕少侠,快快请起,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一处空旷的地带布阵,等我们安排妥当,慕少侠再去将他引出。” 慕功高兴地连连点头,三人就这样找到了一片开阔的土地,慕功十分惋惜地说:“这里本来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遍地嫩草,小朋友们可以在这里追逐,嬉戏,玩闹,可惜现在,没想到竟然连杂草都不剩。” 男人拍了拍慕功的肩膀,安慰道:“慕少侠,无需担心,我们马上就可以将铁厌君绳之以法了,届时,这里又会恢复欣欣向荣的景象。” 随后,男人便对女人点了一下头,示意开始。 二人皆席地而坐,女人坐在慕功旁边,男人坐在稍远的另一端,紧接着,闭上眼睛,二人的手在胸前打转,凝出一股内力,共同打在了上空,同时,阳春白雪在剑鞘中颤抖,片刻,便自动飞了出来,飞到了正中央上面,两把剑缠绕在一起,不停地打转,散发出阵阵罡气。 慕功在外面看得入神,只觉得二位前辈真是法术高强,内功深厚,不一会儿,便有一股淡蓝色的结界若隐若现,随着二人睁开了双眼,阳春白雪就归入鞘中,二人也起了身。 男人走来对他的夫人说:“怎么样?成了吧?” 女人点头肯定道:“嗯,我们成功了,那接下来就看慕少侠的了。” 慕功自信地点头,说:“好,交给我吧!” 接着,便扬长而去,男人忍不住千叮咛,万嘱咐道:“慕少侠千万小心啊!” 慕功并未转身,只是挥了挥手,大声喊道:“放心吧!” 女人拉住男人的手,忧心仲仲地问:“夫君,慕少侠年纪轻轻的,你觉得他能行吗?” 男人摸着她的手,十分看好慕功地说:“夫人,你就放心吧,慕少侠虽然年纪尚轻,但若不是铁厌君吸收九嶷山的天地灵气,对付他绝对是绰绰有余,况且,慕少侠此番又不是和他硬碰硬,只是将他引来而已,一定不会出什么意外的,我们得对他有信心才是啊!” 女人点了点头,说道:“好,那我们就在此处,等着他回来,然后,一起擒拿铁厌君。”说完,便靠在了男人身上,夫妻二人就这样看着苍茫大地,相当恩爱,颇有一副浪迹江湖的沧桑之感。 慕功在去狼烟寨的路上,看到铁厌君的手下,又在强抢民女,自己是断不能忍,径直朝那土匪冲去,抓住他的衣服,把他向后拉,土匪感觉到有人拉自己,自然是好奇地抬头看看,一边抬头,一边蛮横无理地说:“你谁啊!” 土匪一抬头,慕功迎面就是一拳,将他击倒在地,还直接把他的眼睛打肿了,但是仅仅是打一拳,根本不能解气,慕功拔出剑,往前用力一插,剑就插到了他胯下之间,土匪立马冒出一身的冷汗,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慕功说道:“少……少……少侠饶命!少侠饶命!” 慕功指着他的鼻子骂道:“马上给我滚,以后不许你再出来胡作非为,赶紧回去通报,今天,就要你们的寨主血债血偿!” 土匪被吓得话都说不清楚,直打哆嗦,含糊不清地说着:“是……是……”然后,一溜烟儿,消失在了慕功的视线当中,慕功拿回了剑,向旁边的少女伸出一只手,少女见如此丰神俊朗的一位男子出现拯救了自己,一下子就春心荡漾,对他爱慕有加。 少女拉住慕功的手,慕功一用力,便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关心地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少女则低下了头,害羞地说道:“多谢公子,多亏了公子及时出手相救,小女子这才平安无事。” 紧接着,慕功对她笑了笑,说道:“没事就好,以后你和其他村民们就不用再害怕了,我现在就去找狼烟寨的人,为你们讨回公道。” 这姑娘一听,急忙拉住慕功的手,说道:“公子万万不可,他们的寨主力大如牛,法术高深,若是公子前去,怕是会有性命之虞。” 慕功将她的手拿了开,淡定自若地说:“姑娘不必担心,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今日,势必要将这土匪拿下!” 说完,便纵身一跃,离去了,小姑娘望着慕功远去的背影,很是不舍,只希望能有机会再次相见。 过了许久,慕功终于又回到了狼烟寨,这次门外竟然又多了几个看守的无名小卒,慕功心想:“一定是铁厌君与二位前辈斗法时受了伤,虽然有天地灵气加持,但以肉身凡驱作为承载,果然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无名小卒见有外人企图闯入,一下子就想起寨主的吩咐,确认这便是寨主要擒拿的对象,于是拿着兵刃就上前阻拦,慕功拔出剑,向前弯着身子,划过土匪的腰间,再一个转身将剑刺入了土匪的腹中,紧接着,其余的土匪选择了一起上,朝着慕功的首级刺去,慕功向后倾斜了脑袋,同时拿着剑抵挡,抵在了他们的剑的下方,后来,慕功用着一股巧劲,把他们的剑绕了一圈,再往前猛地用力,他们一下子就被打倒在地。 慕功踏过他们的身体,气势如虹地走进了狼烟寨,大声呼唤道:“铁厌君,快快出来受死!” 须臾,铁厌君没有搭理慕功,并没有出来,于是慕功再次喊道:“铁厌君!快快出来受死!” 这回,铁厌君仍然是对慕功置之不理,慕功心想:“难道是他真的受了很重的伤,目前还在调养?若是趁此机会将他降服,就不用二位前辈出手了。” 随后,慕功纵身一跃跳到了上面,往里面走去,看到铁厌君果然正在贪婪地吸收着九嶷山的灵气,慕功心想,绝对不能让他得逞,待他元气恢复,再想对付他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紧接着,慕功持着剑向他冲去,只见剑离他的一只眼睛仅仅不到半毫的距离,但却突然被一股力量挡住,再也无法向前。 铁厌君突然睁开了眼睛,往外震了一道内力,慕功又被震到了下面,铁厌君张开双手,也跳了下去,指着慕功说道:“你个毛头小子,我不去找你,你倒好,不知死活,竟然主动送上门来。” 慕功不屑地反驳道:“我还怕你心存畏惧,逃跑了呢!今日,我就是要来取你狗命的!” 铁厌君放声大笑道:“口出狂言,大言不惭,想战胜我,简直是痴人说梦,要知道我是战无不胜的,话说你的那两个帮手呢?是不是知道打不过我,所以弃你而去了?哈哈!” 慕功用剑指着他,说道:“铁厌君!休要多言,对付你这种小角色,仅凭我一人之力足矣,你若是能在十招之内打败我,我便心服口服,任凭你处置,就算是留在这寨中,听你差遣,我也无怨无悔。” 铁厌君听了很是高兴,说道:“十招?哈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若是没有在十招之内打败你,我便当场自刎,今天,本座就让你心悦诚服,看招!” 语毕,伸着爪子向慕功冲去,吸收力天地灵气之后,铁厌君的内力还真是深不可测,慕功先是拿剑抵挡,最后,借助铁厌君强大的内力,向后飞去,径直拉开了好远的距离。 铁厌君心想,绝不能放过他,便追出了寨子,慕功见他上钩,凭借着优势,向着先前与前辈们约定的地方跑去,同时,还时不时地向后面砍出一道道剑气,让铁厌君心生憎恨,咬着慕功不放。 铁厌君的轻功也是十分了得,一直在不停地拉近自己和慕功的距离,口中还大声地念道:“别跑!” 慕功哪能理他,自知不是对手,只需要将他引入阵中,那时他就再也嚣张不起来,于是一个劲儿地往前跑。 二人这样你追我赶,过了好一会儿,铁厌君竟然就要抓住慕功,就在他伸出邪恶的一只手,马上就要抓住慕功一只腿的时候,一个小石子有力地飞了过来,让铁厌君立刻将手缩了回去。 第四十一掌 无所遁形 铁厌君往前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手下败将,此时,慕功连忙回到了二位前辈的身边。 男人赞赏有加地说:“慕少侠,你终于来了,我们夫妻二人正担心你呢,就看到你朝我们这边飞来,轻功甚是了得啊!” 慕功谦虚地说:“晚辈不敢当,刚才若不是前辈出手相助,晚辈怕是就要落入这土匪的魔爪了。” “慕少侠不必谦虚。”女人刮目相看地说道,“你若是再晚点来,我夫君可就是要忍不住去找你了。” 三人正有说有笑,远在前面的铁寨主倒是不乐意了,恼火地说:“喂!你们三个手下败将到底有没有把本座放在眼里,你们要是现在跪地求饶,说不定我可以网开一面,让你们进我的寨子做奴役,呼风唤雨,逍遥快活。” 男人不屑地说:“铁寨主好意心领了,不过我们三人今日,势必要替天行道,你这寨主的位置也就到此为止了。” “替天行道?”铁厌君重复了一遍,嘲讽道,“我问你们,你们凭什么替天行道?又有什么资格替天行道?你们打得过我吗?就凭你们这些三脚猫的功夫,能活着从我手中逃出去,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慕功不服气地说:“你别得意!若不是你仗着九嶷山的天地灵气,对付你,我一人便绰绰有余,就算是打十个你我也不怕!” 铁厌君惊奇地说:“哦?你竟然知道?如此一来的话,那我岂不是又多了一个杀你的理由?况且你不是还要挡我十招吗?怎么?不敢打了?就跑这来找外援?原来神宗的弟子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待我吸收完九嶷山的天地灵气,便可天下无敌,届时,我便不会把你们神宗放在眼里,哈哈!” 慕功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于是男人开口道:“铁寨主,不知可否让我替这位少侠接你几招?” 铁厌君很是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地说:“随便吧,给你们三人机会却不要,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你们三人横竖都是死,通通都得把命留下!” 说完,便高高跃起,横着身子冲了过去,夫妇二人见他已经落入了阵中,就也上前迎战,慕功则待在原地,看这嚣张的铁厌君如何被制服。 二人持着剑砍去,但铁厌君突然换了招式,闪向一旁,从侧面踢过男人的剑,连同女人的剑也一起受到了干扰。 男人先是往左一砍,接着又是向右一挥,女人纵身一跃,跳过男人上方,向铁厌君刺去,铁厌君好快的身手,面带恐慌地来了记空手接白刃,二人僵持不下,男人趁机拿刀刺向他的腹部,铁厌君也是及时意识到了,抬起脚将他的剑踩到了下面,抓着女人手中的剑身,踩着男人的剑步步向前,接着又以飞快的速度松开剑身,向男人打出一掌,又高高跃起后空翻踢开了女人的剑。 夫妇二人没想到没有了灵气的加持,这土匪的武功竟然也是深不可测,慕功在外面看得直揪心,而铁厌君似乎此时也意识到了,自己无法动用法术,控制内力,一脸诧异,两只眼睛都在自我怀疑,却只是未向他们挑明。 这时,男人又向前跑去,剑指前方,女人则跳到了男人的肩膀上,借助男人的力量一同向前,剑指斜下方,二人不停地盘旋打转,看得他眼花缭乱,铁厌君顿时慌了神,无法用内功阻挡,若是直接上手,自己定会从阳春白雪剑当中吃到苦头。 铁厌君见状,便只能出此下策,身体向后倾斜,双手伸开,向后滑行,步步后退,而夫妻二人来势汹汹,铁厌君退着退着,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弹力将自己弹了回去,眼看他们就要功过来,情急之下,铁厌君迫于形势,只能找准时机抓住剑身。 就在二人靠近之时,铁厌君避过剑尖,从侧面又用两手抓住了剑身,女人见势翻了下去,翻到了铁厌君一侧,而男人就在铁厌君的另一侧,虽然被他抓住了剑身,但夫妻二人心有灵犀,用另一只手同时向铁厌君打出一掌,铁厌君及时跳到了上方,踩上了二人的剑。 二人见状,便及时撤掌用力将见一挥,铁厌君借着这股力量又是纵身一跃,看到前方的慕功朝他功了过去,有了刚才那一股力量,铁厌君很快就飞到了慕功面前,夫妻二人正担心,又发现为时已晚,此时想在一瞬间移动到慕功旁边已是绝无可能。 只见铁厌君伸出爪子冲过去,慕功被吓得也紧紧闭上了眼睛,拿手挡在眼前,就在铁厌君即将得逞的一刹那,一道蓝色的结界突然出现,挡住了铁厌君的攻击,铁厌君被弹到在地,大叫一声,面露难色。 不仅仅是慕功忘了有空灵阵的存在,就连夫妻二人也面面相觑,终于如释重负,正打到兴头上,一时忘记了自己曾布下空灵阵,差点就以为慕功要遭到铁厌君的毒手了。 铁厌君一脸蒙圈地起身,十分诧异地看着眼前蓝色的结界,不一会儿,结界就又逐渐消失了,铁厌君转头就向二人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夫妻二人笑笑没说话,铁厌君又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们算计我?” 男人站出来,将宝剑背过身后,说道:“不错,就是我们干的,想必铁寨主一定知道兵不厌诈这个道理吧?” “为什么!这是怎么回事!”铁厌君气急败坏地说,“为什么我使不出法术,用不了内力!” “也罢,将死之人,我告诉你也无妨。”男人运筹帷幄地说,“此阵,名为空灵阵,凡落入此阵者,灵气全无,内力尽失,所以我们要想分出个胜负来,便只能用拳打脚踢。出去的唯一办法,就是求你身后的慕少侠破阵。” “哼!”铁厌君挥了挥衣袖,厌恶地说:“亏你们还自诩名门正派!竟然使出这么下三滥的手段!我铁厌君打心底里看不起你们神宗!” “想必铁寨主是误会了。”女人说道,“我们与神宗向来没有半点关系。” “不错。”男人附和道,“我们夫妻二人行走江湖多年,并不属于任何一派,只想行侠仗义,为民除害,至于那位慕功慕少侠,他的确是神宗弟子,我和他联手降服你,是因为我们一见如故,铁寨主残害百姓,以至这个村庄生灵涂炭,别说神宗弟子看不下去,就连我们夫妻二人也绝不能容忍!” 铁厌君若有所思地说:“原来如此,两位大侠武功高强,令在下佩服不已,既然不属于那些名门正派,何不归顺到我狼烟寨下,鄙人定当好酒好肉的伺候,待我们声势一大,便可不再拘泥于这小小的村庄,届时,我们再外面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黄金万两,纸醉金迷。” 听了铁厌君这样一番话,男人不禁笑出了声,随后又说道:“铁寨主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不过好男儿志在四方,待我收拾了你这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还得继续出去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呢!” “哼!这小娃娃不知死活,难道连你们也不知天高地厚吗!” “慕少侠年纪轻轻便有一颗视死如归的心。”女人不乐意地反驳道,“我们夫妻二人很是敬佩,江湖之上就是需要像他这样的人才,才能消灭像你这样的恶人。” “既然如此,看来我们是没得谈了?”铁厌君试探性地问道。 “不!”男人回答,“还有得谈。” 铁厌君突然笑了起来,说:“哈哈!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我们三人合力,先将这小娃娃宰了,便可一统江湖,叱咤风云!” “铁寨主,还请你不要再自作多情了,我夫君的意思是,只要你乖乖束手就请,向村庄上上下下,家家户户的一家老小赔罪,我们便可以留你一条生路。”女人戳破了他的美梦说道。 铁厌君一下子怒气冲天红了眼,他们竟然敢这样戏弄自己,便卯足了一股劲,伸出那只熟悉的恶爪冲了上去,夫妻二人顺势弯过腰,左手执剑,划过他的腰间,铁厌君扑了一场空,腰间也被他们划出了血。 之后,夫妇二人没有选择趁热打铁,料定铁厌君还会主动出击,果不其然,铁厌君强忍疼痛,杀了过去,男人刺向他的首级,铁厌君将头侧过,并未受伤,女人接着夫君的动作,在阳春剑上方砍过去,也是冲着铁厌君的首级,他一时之间瞪大了眼睛,向后弯了下去,虽然没有砍到,但是女人顺势向前踢了一脚,把铁厌君踢倒在地。 铁厌君捂住了胸口,一定是因为长时间的战斗,耗费了许多体力,之前的所做的斗争都只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嘴角也已经有了一丝的鲜血,但却是仍然用一种不服气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二位。 铁厌君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男人手下留情地说道:“你已经身受重伤,不是我们的对手,只要你此刻投降,保证重新做人,我们保证一定放你一马。” 第四十二章 大获全胜 “哈哈!”铁厌君听完男人的话,就像失了理智一般,放声狂笑,“今日我铁厌君栽在你们手里,我认了,但若是阁下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待我出去后,一定将你们碎尸万段,这个村庄绝不留活口!” 语毕,向夫妻二人冲去,女人往旁边一闪,男人侧过身子用阳春剑抵挡,女人立马上前帮忙,趁着铁厌君无法分心,击中他一掌,再一个空翻,将他踢出去好远,铁厌君单膝跪地,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随后,女人说道:“你这又是何苦,我们仗剑走江湖,本不想杀生,只想引人向善,还这世间一个太平,但就是因为有你这样执迷不悟的人,我们才不得不下狠手,你若是可以改过自新,我们又何尝不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你少假惺惺的了!”铁厌君愤怒地说道,“你以为像身后那位小兄弟的名门正派就全是正义之士吗?” 慕功在后面大声反驳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铁厌君转身不屑地看着他,说:“小兄弟,你还是太年轻,你不知道这江湖的险恶,神宗之内亦是如此,不仅仅是神宗,各大门派明争暗斗,分崩离析,相信二位前辈,不会不知吧?”说完,转身看向了夫妻二人。 二人看看彼此,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铁厌君又突然说道:“这偌大的江湖,表面上是神宗与异族的斗争,实则更是许多名门正派之间内部的较量,等着吧,你们会看到的。” 之后,便用尽最后的力气,以飞快的速度冲向了女人,绕开了剑尖,直接抓住了女人的手,他丈夫正想上前帮忙,却被眼前发生的一幕所震惊。 只见铁厌君借助白雪剑,划过自己的脖子,当场自刎,鲜血洒到了半空,光鲜亮丽的白雪剑也在此刻变成了鲜艳的红色,铁厌君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女人一手捂住口鼻,有点吃惊,男人立马上前扶住,关心地问道:“夫人,你没事吧?” 女人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尸体,颤颤惊惊地说道:“没事。” 许是元气大伤,又被铁厌君吓到的缘故,女人晕在了男人的怀里,男人抱着她来到结界前,对慕功说道:“慕少侠,你赶紧破开这结界,放我们出去。” 慕功点点头,答道:“嗯!” 随后,一手放在了结界上,念动先前传授自己的口诀,顺利破开了结界,慕功一起上前扶持,将女人扶到了一棵大树下,二人一起传输了一些内力给她,不一会儿,便醒了过来。 慕功十分敬佩地说道:“鸳鸯剑在二位前辈手中好生厉害,晚辈甚是佩服!” 男人笑笑说:“慕少侠言重了,我们只不过比慕少侠多修炼了几十年而已,如果慕少侠到了我们这般年纪,想必一定会有所作为,成为江湖上响当当的一位人物。” 慕功听了前辈的夸奖,心里很是高兴,但是又不舍地问道:“二位前辈真的不能透露自己的名讳吗?” 女人起身,双手作揖地对慕功说:“慕少侠,他日若是有缘再聚,我们夫妻二人定当将名讳如实相告。” 既然他们执意不说,慕功也不方便强人所难,点点头,道:“好吧。” “那我们便江湖有缘再见,就此别过。”男人笑着说。 “二位前辈要去何方?” “仗剑走江湖,人暮待江故。” 二位说完,便互相搀扶着,离开了慕功的视线,慕功望着他们的背影,很是不舍,若是没有两位贵人相助,自己是决计不可能战胜这个土匪。 慕功看着土匪的尸体,不禁想起他临死之前所说的一番话,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但是此时已经顾不了这么多,自己出神宗多日,得赶紧拿到青雕浮石回去复命。 在这之前,慕功又回到了铁厌君的寨子里,将狼烟寨烧成了灰,遣散了里面的无名小卒,里面的人见到慕功,而没见到寨主回来,立马纷纷逃窜。 接着,将土匪已死的喜讯告诉村民,村民们喜形于色,眼神大放光彩,对慕功感恩戴德,纷纷开口感谢道:“多谢神宗少侠,神宗少侠英明神武,我们这个村庄终于可以回到从前安居乐业的日子了!” 慕功很客气地对大家说道:“大家不用谢我,跟我一起战胜土匪的,还有另外两位前辈,只是他们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就先行离开了这里,只要大家以后辛勤劳作,村庄一定会恢复往日的样貌。” 慕功看着村民们不用再躲躲藏藏地过日子,心里感到十分充实,在去取青雕浮石的路上,还能拯救一个村庄,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后来,慕功看着欢呼雀跃的村民,转过身,正要离开,去取九嶷山中的青雕浮石时,一只细皮嫩肉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胳膊,慕功好奇地回过头,还以为村民又有什么事情,可没想到,竟然是之前那位被自己所救下的姑娘。 这位姑娘生得俊俏,脸上带着点灰,但若是梳洗之后,一定容光焕发,令人眼前一亮,一双眼光水汪汪,两弯眉柔嫩如草,心肠柔善,有良家妇女之风范,语话随和,吐恭娴淑婉之大方,沉鱼落雁,美貌好似一天仙,闭月羞花,如小桥流水人家,品性良正美无瑕,街坊邻里传佳话。 她吞吞吐吐地说:“公子可否带上小女子一起走,小女子愿与公子一同上路,不畏艰辛。” 慕功从胳膊上将她的手拿开,语气温和地说道:“姑娘,你瞎说什么呢,你就待在村子里生活不好吗?你若是跟我走了,你的父母又该让谁赡养呢?” 慕功说完,这小姑娘竟流下了眼睛,毫无防备地哭了起来,慕功很是不解,看看周围的人,发现村民们已经向自己投来了异样的眼光,连忙哄道:“姑娘,你怎么了?你别哭啊!” 但是,这小姑娘就跟没听到慕功说话似的,一个劲儿只管自己哭,慕功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是让村民们误会了,那可就一言难尽了。 于是,慕功将姑娘拉到一旁,坐在石阶上,十分勉强地答应道:“好了好了姑娘,你别哭了,大不了我答应你就是了。” 此话一出,她立马停了下来,哭声一下子就不见了,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不敢相信地问道:“真的?我这么瘦弱,力气又小,神宗真的会收下我吗?” “真的!我骗你干嘛,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定让你安然无恙地拜入神宗。”慕功相当无奈地答道,“但是……你为什么你要跟我走啊,我是要回神宗修习的,每天都要练剑,日子很苦的。” “小女子不怕苦。”她坚定地说道,“实不相瞒,小女子的父母都已经被那土匪杀害了,虽然少侠战胜了土匪,但是我的父母却不能起死回生了,我留在这个村庄一个人孤苦伶仃也没什么意思,我想跟少侠一起回天下第一的神宗,修炼功法,日后跟少侠一起斩妖除魔,减少民间疾苦。 慕功听了这小姑娘的话,先是感到同情,随后又觉得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志向,心里很是欢喜,就觉得世人应该都要有这样的觉悟,如此,太平盛世,指日可待。 然后,慕功若有所思地答道:“原来如此,要是我能早点帮你们除掉这个可恶的土匪,村里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人白白死去了。” “不,少侠不必内疚。”姑娘安慰道,“天下恶人这么多,即便你武功在高强,也不可能会面面俱到,少侠已经做了分内之事,问心无愧了。” 慕功想了又想,虽然这姑娘年纪尚轻,但却心怀天下,想要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不如就将她带回神宗,为日后斩杀妖邪的大业添一份力。 于是,慕功问道:“在下慕功,敢问姑娘芳名?” “小女子,杨若灵。” “好,若灵,你可还需要休息休息,如果不用,那我们这便启程吧?” “好啊。”若灵激动地回答,“那我们即刻出发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一睹神宗的风光了。” “哈哈。”大师兄被她的言行所逗到,“现在还不行。” 若灵不解地问:“敢问慕师兄,这是为何?” 慕功看着她,惊喜地说:“你这小姑娘,改口倒是改得挺快。” 若灵低下头,不免有些羞涩。 “其实,我此番下山,是为了寻找青雕浮石,然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才会帮助你们摆脱土匪的魔爪。” “原来竟是这样。”若灵点了点头,随后又机灵地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快快出发吧!” 慕功答应,二人便启程了,一路上,由若灵领路,因为是当地人,对这里的地理环境自然是更为熟悉一些,二人穿过一片林子,便来到了九嶷山下。 慕功仰望天空,不禁感叹道:“哇,万万没想到,九嶷山竟会如此之高,但是又不能使用法术,御剑飞行,我该怎么上去呢。” 若灵叮嘱道:“慕师兄,早在几年前,我们村里有一位勇士,曾爬上过这九嶷山,据说,青雕浮石就长在半山腰,并不在九嶷山之巅。” 第四十三章 青雕浮石 慕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如此甚好啊,但是,尽管青雕浮石就长在九嶷山的半山腰,要想取得它,那也是难如登天啊。” 若灵对慕师兄的话表示赞同,说:“青雕浮石十分罕见,全天下只有九嶷山才能孕育出这种天地灵石,敢问师兄要这石头做什么用呢?” “师妹,你有所不知了。”慕功忧心仲仲地说,“我行走江湖缺一把神兵利器,所以来九嶷山取青雕浮石,再让人帮我锻造成上好的宝剑,如此,有了神兵利器既可辅助我修行,对我行侠仗义,惩恶扬善更是大有裨益啊!” 取青雕浮石何其困难,若灵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对师兄笑着说道:“原来如此,这么神圣的灵石自然不会让人轻易取得,看来师兄是要为这灵石花一番功夫了。” 慕功抬头,看到山顶耸立在云雾之中,望而生畏,真希望此时再能有贵人相助,否则便只能看自己的造化,与自己跟这青雕浮石的缘分如何了。 “师妹,今日我势必要拿到青雕浮石,但若失想一时半会儿就下来,绝无可能,你若是等不住,可以先回村庄休息,等我拿到灵石,便去村庄中找你,和你一同回神宗。”慕功关心地说。 若灵皱着眉头,担忧地说:“不行,九嶷山峰峦雄伟,你若是失足摔了下来可怎么办?” 慕功则十分坚定地回答:“早些年我入神宗拜师学艺,如今学有所成,下山行侠仗义的时候,我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失足跌落山崖,便是我没有享用青雕浮石的福气,若是侥幸成功取得,那我必然会用青雕浮石为苍生百姓造福一方。” 慕功看着若灵很是为难的样子,又说道:“你现在还不懂,等我带你拜入神宗门下,你自然会知晓,假以时日,便会和我一样,将生死置之度外。” 若灵不舍地说:“好吧,看来今日我这个还未拜入师门的小师妹,是无法阻拦你了,但我绝不会回村庄,我就在这里等着师兄归来,若是师兄不幸跌落山崖,师妹我定当拼死相护。” 若灵一本正经的样子倒是把慕功逗笑了,突然向若灵打出一掌,一只充满力量的手掌立在了若灵的面前,掌风阵阵,吓得若灵身子一震,闭紧了眼睛,眉头拧成了一团。 随后,慕功将手掌放下,看着若灵“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说:“师妹啊,你从小在这村庄生活,你说你要是会些织物耕作我是相信的,但是你说如果我遭遇不测,拼死相护,我实在不知道你该从何护起啊。” 被慕功一阵取笑后,若灵红着脸,说:“还请师兄不要取笑若灵,如果师兄当中摔了下来,若灵便给你当垫背,以报答师兄的救命之恩。” 慕功见她如此认真,原本笑容绽放的脸逐渐僵硬了起来,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说道:“师妹,别开玩笑了,答应我,如果我摔了下来,你只需将我的尸首带回神宗,交给我的师父,千万不要以死相护,否则我们二人只能双双葬身在这九嶷山下。” “我……”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现在就爬上山,势必要拿到青雕浮石,即便不回村庄,那你也往远处靠靠,以免山上会被我踩落一些小石块,掉下来砸到你。”大师兄打断了若灵的话,抢先说道。 说完,慕功便纵身一跃,跳到了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的高度,两只脚踩在突出的石块上,身贴墙壁,一手一用力。 若灵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不放心地说道:“师兄,小心啊!” 慕功向下看去,对着若灵说:“放心吧!” 慕功一个劲儿的往上爬,阳光照射在他的身上,汗珠不断流过脸颊,不知爬了多久,已经气喘吁吁,但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放弃,不能够半途而废,不然现在可就白爬了,之前的努力也将付诸东流。 突然,慕功一个不留神,脚没踩住石块,不小心滑了下来,慕功也是被自己吓一跳,大惊失色,急忙拔出腰间的剑,用力插在了石缝之间,因为自己重力的缘故,剑跟着自己向下,在这九嶷山劈开了一道长长的裂缝,但好在性命无虞,这道裂缝也就当是自己在九嶷山走一遭的痕迹吧。 慕功挥了挥额头上的汗珠,又往下看,心跳得更快了,自己早就已经看不见山下的若灵,这时候若是再失足摔下去,恐怕小命不保,而且自己总是踩得一个个小石子掉下去,不禁担心起若灵的安危来。 尽管山势险峻,但是取青雕浮石就是如此的艰难险阻,慕功的心里早就有数,又鼓起勇气,重振雄风,找到新的支柱点,奋力向上爬。 此时的若灵虽然已经看不见慕功的踪迹,但是仍然时常抬头仰望天空,生怕慕功会掉下来一命呜呼,可除了一粒粒小石子掉下来,若灵再也没见过别的,这样反倒放心。 不知不觉,慕功好像爬到了尽头,他将手放到平地上用力,身子也向上撑,先是把腿翘到了上面,再是手用力把整个身子都撑了上去,慕功躺在地上气喘吁吁,但他知道这里是悬崖边,要是突然起狂风,将自己吹了下去,自己是全然没有力气反抗的。 于是,上了九嶷山之后,慕功无时无刻不忘了往里面滚,以防遭到不测,慕功就这样躺在地上休息了一阵子,坐了起来,发现眼前有一个洞穴,里面隐隐约约地冒着青光,但在洞穴之上,却还是峭壁,原来自己此时正在半山腰,再往上爬,才能到九嶷山之巅。 慕功连忙起身,兴奋地往洞穴里跑,自己所付出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慕功看到青雕浮石冒着青光生长在洞穴上方,石前突出,中部稍有膨胀,尾部嵌在了洞穴里,无法得知形状,但是自己却在下方,心想:“青雕浮石果然不是一般的石头啊,竟然连生长的地方都会如此诡异。” 慕功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拿过灵石,便借助周围的石壁,用轻功跳了上去,抓住了青雕浮石,可没想到自己居然滑了下来,这青雕浮石确实是太滑了。 这样不行,慕功便决定用剑把它砍下来,也不知道会不会砍坏,但是没有办法,只能出此下策了,慕功一手拿着剑,再借助石壁,跳得与青雕浮石齐高,接着一剑砍去,青雕浮石不仅没有半分损伤,反而变得更加锃亮了。 慕功诧异地看了看自己的剑,再不知所措地看着青雕浮石,很是不快,心想:“难道我注定无法取得这等灵石吗?难道我千辛万苦地爬上来,就只能够一睹灵石尊容吗?” 慕功虽然百感交集,大为不悦,但是并没有因此放弃,而是原地打坐,静心思考,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尝试。 起码刚才慕功已经确定青雕浮石坚不可摧,坚硬无比,如此一来,自己便可以放手一搏了,慕功向青雕浮石周围的石块砍出一道道剑气,惹得尘土飞杨,掉下许多沙粒,待上面的灰尘散去,一粒粒石块也沉重地落地,一个青雕浮石如愿以偿地掉了下来,慕功连忙上前接住,知道它会打滑,连忙将它捧在了手心,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到了一旁地上。 后来,继续重复之前的招式,青雕浮石,俯拾皆是。 难得自己上来一趟,宁可多带,也绝不能少带,把自己的包袱装得满满都是,便有惊无险的下山了。 若灵在山脚看到慕功的身影若隐若现,立马挥着手开口喊道:“师兄!” 慕功看到若灵正在山脚等着自己,也知道自己离地面不远了,就撒开手纵身一跃,安稳地跳到了地上,若灵连忙上前关心道:“怎么样师兄?有没有受伤?我一直山脚下等你,可担心了!” 慕功张开双手,让她一探究竟,转了一圈,笑着对若灵说:“我没事,看来老天也想让我取得青雕浮石,才会让我有惊无险地安然下山,峭壁很粗糙,我沿途上抓得很紧,不敢有一点松懈。” “那就好。”若灵高兴地说,“你这包里便是许多江湖人士纷纷觊觎的青雕浮石吗?” “正是。”慕功瞧着她好奇的眼神,想必若灵一定想开一开眼界,便故意卖关子说:“你想不想看看青雕浮石长什么样子?” 听慕功这么问,若灵连连点头,无比好奇,慕功将包袱放到地上,将它解开,若灵的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死死地盯着青雕浮石看。 “怎么样?”慕功问道,“我这青雕浮石你可还瞧得上眼?” “甚好甚好!”若灵答道,“青雕浮石竟如此别致,也真是不枉师兄如此大费周章了。” 慕功笑着说道:“咱们现在是在明处,你若是在暗处,便能看到青雕浮石真正的神奇之处。” “师兄何出此言?”若灵不解地问。 慕功将灵石收了起来,拍了拍她的头,说:“走,回神宗!路上我再跟你慢慢解释。” 第四十四章 鬼门小议 “就这样,我带着青雕浮石顺利回到了神宗,交给了铸铁阁,过了些许日子,我再去铸铁阁时,流青便已经铸成了。”慕功耐心地讲道。 苦无两眼放光,无比羡慕,又不禁感慨道:“没想到为了取得青雕浮石铸流青,大师兄竟然费了这么大的劲。” 慕功笑笑说:“师弟,能铸流青,我这般辛苦就算得了什么,你要知道,若是轻而易举便可取得的材料,那铸出来的,又会是什么好剑么?” “大师兄说得是。”苦无表示十分赞同。 “其实我为了流青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而且跟其他神兵利器比起来,着实算不上什么了。”慕功又说。 “大师兄何出此言?” “江湖上比我这流青厉害的宝剑多的是,若非要在诸多神兵利器中比较比较,那我这流青根本排不上号啊!” 苦无感到十分诧异,说:“大师兄为造就流青,已经是经历了许多艰险磨难,难道说,要铸造其它剑,还要比这更为不易的么?” 慕功轻声笑笑,对苦无说道:“师弟,我方才跟你讲的时候,你可有听清楚那二位前辈所执何剑?” “是一对鸳鸯剑,阳春剑和白雪剑。”苦无反应迅速地答道。 “不错。”慕功满意地说,“算你小子聪明,就是阳春白雪剑,若是有人肯同我一样,历经千辛万苦,可凭借非凡的意志力上九嶷山取得青雕浮石,那我这流青尚且还可以再造一把。但是阳春白雪,江湖之中却是独一无二的。” “原来是这样。”苦无听了大师兄的一番话,醍醐灌顶,“要铸流青尚且得如此,那师兄可知那二位前辈是如何取得阳春白雪的?” “阳春白雪是江湖上一等一的神兵利器,觊觎它的人不在少数,我也只是听说过,不曾见过,若不是那日我亲眼所见,我是当真不知阳春白雪已经落入了别人手中,他们如何取得,我更是无从知晓,能目睹阳春白雪的锋利,已经是三生有幸了,况且二位前辈助我惩恶扬善,我已经是感激不尽,我要是问它们的出处,岂不是冒昧?” 苦无一筹莫展地说:“也对,唉,像我这样修为尚浅,法术低微的人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拥有一把神兵利器了吧。” “我还以为你小子是为了什么事这么惆怅。”慕功说,“原来只是因为没有一把称心如意的好剑,其实你大可不必为此烦恼,同你一样没有好剑的人比比皆是,等时机到了,就算你不去主动求剑,神兵利器也会对你投怀送抱。” 苦无依旧没精打采地说:“但愿如此吧,不过话说回来了,师兄,要想取得青雕浮石,便只有做到像你这般才行吗?” 慕功转了转眼球,想了会儿,说道:“并非如此,听闻江湖上有一轻功,名为‘步生烟’,至于是哪位的前辈的绝学,我也从未听师父讲起,况且那是许多年前听说过的了,也不知道现在还存不存在这种上等轻功。” 苦无的神情有所缓和,说:“步生烟?大师兄的意思是,只要练会了这种轻功,便能轻而易举地登上九嶷山,取得青雕浮石?” “何止啊!”慕功夸张地说,“毫无疑问,若是有幸学会了步生烟,上天入地,行千里于一瞬,无论是谁,即使是师父,或是异族的四大统领,都再无追上你的可能,上九嶷山取青雕浮石,易如反掌!” “步生烟竟有如此神功?”苦无两眼放光地说。 慕功相当确定地回答:“那是自然!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厉害归厉害,有没有失传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毕竟已经许久没看到有人使用这等轻功绝学了。” 苦无不甘心地说:“怎么可能会失传,会步生烟的前辈就算没有武艺高强,江湖之上也没有任何人可以追得上他,就算被团团包围,也可以一跃而起就死里逃生,对不对?”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慕功犹豫地说,“但是说不定会这等轻功的前辈早已仙逝了啊。” 苦无否定道:“一定不会的,步生烟这么厉害的功法,难道那位老前辈不会找个弟子传承下去吗?若是失传,岂不可惜?” “好吧。”慕功无奈地说,“随你怎么想,你开心就好。” “我相信迟早有一天,步生烟会重出江湖,令人叹为观止!”苦无坚定地说,“对了,大师兄,你与土匪恶斗时,助你一臂之力的那二位前辈真的不肯透露名讳吗?” 慕功喝了一口茶,说道:“千真万确啊!二位前辈颇有侠义之心,斩妖除魔,惩恶扬善却不留名,此等高尚的品质,我们应当好好学习才是。” 苦无听着,随后露出了坏笑,说:“那大师兄,你在村庄里所救的那个女弟子……可是已经拜入神宗门下修习了?” 慕功看着他一脸坏笑,诧异地说:“可不是吗?早就拜入神宗了,人家的资历比你高了好几届呢!论辈分,你理应叫人家一声师姐!” “哦!”苦无故作惊讶地说,“难怪啊,难怪大家当时一起在归羽宫练剑的时候,我总是看到有名女弟子时不时地盯着你看,剑都练不专心了。” 慕功拍了拍桌子,认真说道:“师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若灵师姐为人老实,从不与人斤斤计较,我向来只是把她当妹妹看而已,从未有过任何的非分之想。” 苦无见状,立马识趣地说:“好了师兄,师弟知道了,只不过您这么想,人家可未必这么想啊,我见人家瞧你那眼神,可是无比的羞涩啊!” 说着,慕功又要起身与苦无辩论,但却给苦无压了下去,双手比划着说:“人家对我怀的是救命之情,救命之情你明白吗?” “好好好。”苦无敷衍地说,“师弟明白了。” “行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去归羽宫了,你一个人在这练着吧。”慕功赌气道。 “诶,师兄,你别走啊。”苦无阻止道,但转念一想,大师兄走了,自己岂不是就可以趁机去探望小狐狸了? 于是,苦无来到祭风道人门前,敲着门说:“师父,我来看看小狐狸。” 这小狐狸可是妖杞囊的女儿啊,妖杞囊见他对自己的女儿这么死缠烂打,怎么能忍?正想起身去拒绝他,谁知瑞霜挡在了他的面前,扭扭捏捏的样子,是希望爹爹不要这样对他。 妖杞囊相当无奈,但又不想为了这小子再次和女儿吵架,于是挥了挥手,开了房门说道:“进来将她带走吧。” 苦无连忙进去将瑞霜抱在怀里,并不忘对祭风道人说了一句:“谢师父!” 然后,就带着瑞霜出去了,苦无每每看到小狐狸时,都是那么的喜悦,一切烦恼全部都烟消云散,妖杞囊看着苦无的背影,以及被他抱在怀里的女儿,内心五味杂陈地关上了门。 神宗外,鬼门内。 一只四肢健壮,体型颇大的狼跑到了里面,两侧的石柱逐一亮起鬼火,由外而内,井井有条。 正在闭目养神的鬼王猛地睁开眼,原来是怪族统领,怪倚硎,只见他摇身一变,变成了人形,面相粗旷,孔武有力,无论何时,天蚕金钨永远披在身上,刀枪不入,以防不测。 “炼狱鬼,狂魔还没到么?”怪倚硎坐在底下的椅子上说。 鬼首昆答道:“不急,应该快到了。” 鬼王刚刚说完,一阵强烈的魔气在鬼门内暗自汹涌,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飞进了里面,身上长着一对暗黑色的羽翼,玄色服饰古典而华丽,这便是魔君,魔夔。 魔夔震了震身子,收起了羽翼,笑着对怪倚硎说:“武怪,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啊!” “狂魔,承让了,我只不过是一收到炼狱鬼的千里传音便出发了而已。” 魔夔不甘心地说:“我又何尝不是呢?看样子,我这对羽翼还是比不过你健壮的四肢腿啊!” “哪里哪里。”怪倚硎笑笑说。 鬼首昆命下人摆上了一桌好酒好菜,说道:“多谢今日诸位大驾光临,我鬼首昆一定好好招待你们不可,只可惜啊,千面狐深入敌营,今日来不了咯!” “哈哈!”怪倚硎大笑道,“无妨,明日我便动身去看他,瞧瞧他在神宗内过得好不好。” 鬼首昆惊出一身冷汗,魔夔不解地问:“哦?武怪你如何进去?” “炼狱鬼,你怎么出了这么多冷汗?”怪倚硎开玩笑地说,“放心吧,我自然不会再让你送我进去,瑞霜那丫头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么调皮啊。” 听了怪倚硎的话,鬼首昆终于放下心来,喝了口酒,说道:“哈哈,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又要我动用不朽炎魂的力量,送你进去呢,先前连续送他们父女进去,可真是让我元气大伤,若是你还要我送你进去,我怕真就是要有性命之忧咯!” 第四十五章 送行酒 魔夔心有余悸地说:“说起来,瑞霜这丫头还真是不知轻重,居然假冒千面狐让你送她进去。” “好了狂魔,此事无需再提了,更不要在妖杞囊和她女儿面前提起,否则他们二人定当愧疚不已,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还能怎么样呢?就当它过去了吧。”鬼首昆既往不咎地说道。 “瑞霜知道她这么做令你元气大伤之后一定会觉得愧疚,这我是知道的,但妖杞囊是为了整个异族,才让你耗费内力送他进去,深入敌营,十分危险,何来愧疚之说啊?”魔夔又不解地问。 怪倚硎实在看不下去了,插嘴道:“我说狂魔啊,你不能光有匹夫之勇,凡事也得动动脑子啊。” 魔夔反驳道:“武怪!论谋略我魔夔承认的确不及你,但是这件事我难道哪里分析的不对吗?” “瑞霜是妖杞囊的女儿,你说,难道他女儿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他父亲就没有一定的责任吗?” 魔夔瞬间恍然大悟,说:“哦!我明白了,原来如此,是在下考虑不周了,自罚三杯!”说着,连喝了三杯酒。 这时,鬼首昆之子鬼涅离出现,说道:“孩儿拜见父王。” 随后,又双手作揖,向两边的魔夔和怪倚硎问候道:“涅离见过魔君,见过怪统领。” “好,好。”二人齐声笑道,直夸涅离懂事。 鬼首昆满意地说:“离儿,我正和你伯伯们议事,你有什么事情吗?” “是涅离打扰到伯伯们了。”鬼涅离恭敬地说,“其实孩儿此番并无大事,只是向父王通报一声,鬼门上下都已经查探过,并没有敌军来犯,也没有内奸混入其中。” 鬼首昆答道:“好,你办事,为父放心,以后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理,就无需向父王禀报了。” “是。”鬼涅离禀报完之后,又向鬼首昆说:“那孩儿先行告退了。” 说着,向魔夔和怪倚硎稍稍弯了腰,以示尊敬。 怪倚硎由衷地佩服道:“炼狱鬼,没想到多年不见,涅离都长这么高了啊!还记得小时候常来我怪林中摘果子吃呢!” 鬼首昆笑笑,回答:“哪里哪里,小时候不懂事,我教他的功法秘籍都无法掌握好火候,烧了你一大片林子,那天回去之后,我就好好地教训了他一番,不然哪天你的家都要给他烧没了。” “哈哈,涅离变得这么懂事果然跟你扯不开关系,没想到现在门内大小事物,涅离竟然已经学着处理了,真是可喜可贺啊。”魔夔有所感慨地说。 鬼首昆则习以为常地说道:“离儿都这么大了,让他学着处理一些事情是应该的,不然等我老了,我这鬼门岂不是后继无人?” “狂魔。”怪倚硎喊道,“听到没,看来你我都得抓紧了,不然后继无人啊!” “哈哈!”魔夔大声笑了出来,说:“武怪说得是,说得是啊!千面狐家的丫头,要是能有涅离这么懂事,我估计炼狱鬼现在也不至于元气大伤。” 怪倚硎提醒说:“行了狂魔,不是说了不要再提及此事么?往事便不追究,那丫头知道错了,自然是长记性。” “好好好。”魔夔敷衍地说,“那便不说了,不说了。” 鬼首昆向怪倚硎问道:“武怪,今日明明是你找我们有事商议,为何不相约在怪林,而是约在我这鬼门啊?” “哦!”怪倚硎正吃着眼前的大餐,突然想起来说:“对对对,我差点忘了正事了。其实我与你们相约在鬼门的主要原因,是因为炼狱鬼你啊!” “因为我?”鬼首昆不解地问。 “还不是听说瑞霜这丫头不懂事,让你元气大伤,所以怕你腿脚不便,舟车劳顿,我才和狂魔亲自走一趟嘛。” “诶!诶!”魔夔惊声叫道:“武怪,咱不是说好不提瑞霜闯的祸吗?” “哦!”怪倚硎拍了拍自己的嘴,说:“一时激动,把这事给忘了,没想到竟还给你抓住了。” 魔夔终于找到机会说了一顿怪倚硎,心满意足地吃起了眼前的大餐。 鬼首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答道:“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你把我堂堂鬼王当成了残废了是吧?” 魔夔吃着吃着,突然一声笑了出来,一大块肉噎在了喉咙里,连忙拍拍自己胸脯,才有所缓和。 “不不不。”怪倚硎连忙否认,还起身向鬼首昆敬了一杯酒,继续说:“炼狱鬼,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我管鲍之交,情同手足,我实在怕你路途艰辛,才会选择亲自走一趟,你也别不承认,若不是你元气大伤,心力交瘁,为什么大事小事全都交由涅离处理呢?” 鬼首昆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无奈地说:“是!我是元气大伤,但是还不至于连怪林都去不成。” “行啦,你就别说了,咱们兄弟一场,何必在兄弟面前逞强呢?”怪倚硎反问道。 鬼首昆有点听不下去了,不耐烦地说:“那你到底有什么大事,你快说!” “不对啊!我记得我早就说过了,我明日要动身去神宗。”怪倚硎自我怀疑地说,“咱们说着说着怎么说到其他事情上去了。” 鬼首昆和怪倚硎想到了一处,是谁把话题岔开了? 二人想着想着,魔夔突然问:“你们俩人就先别想这个了,武怪,神宗结界防守严密,你不让炼狱鬼助你一臂之力,你又打算如何进去?” 鬼首昆附和道:“是啊。” 怪倚硎拍了拍桌子,翻了个白眼说:“你们糊涂啊,试问江湖上谁不知道,我和神宗智多星吴谋,每五年便会互斗阵法,一较高下,届时,我便找机会,顺道去看看妖杞囊和他女儿。” “哦!”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魔夔若有所思地说:“没想到这五年过得这么快啊,又到了你们二人约定的时间了。” 鬼首昆高兴地说:“如此甚好,你在神宗还能掩护一下妖杞囊,不让他被看穿。” “不错。”怪倚硎胸有成竹地说,“这正是我所想的,所以今日就特地来跟你们二位辞行,若是有其他图谋不轨的江湖人士闯我怪林,还请二位好生照料。” “这是自然。”鬼首昆迫不及待地答应,“你和千年狐为了异族深入敌营,我跟狂魔理当好生照料才是。” 这时,魔夔不乐意地说:“炼狱鬼,你答应得倒快,现在你身体虚弱,元气大伤,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还不是我魔君出面解决!” 鬼首昆尴尬地说:“所谓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你的法术如此高强,自是需要帮着异族多照应照应。” 怪倚硎瞧着二人拌嘴,很是滑稽,端起酒杯大笑道:“哈哈!来,喝酒!” “喝!”鬼首昆豪迈地说,“这杯酒,就当为你送行了!武怪,明日多多保重!” “多多保重!”魔夔也端起一杯酒说道。 怪倚硎义正严辞地说:“放心,我与千面狐同在神宗,即使他身份暴露,要想全身而退,绝不是难事。”说完,喝下了杯中酒,用完大餐后,才各回各家。 神宗内,归羽宫。 大师兄正关注着蕴笙的一举一动,表面是因跟苦无赌气而来,实则还是放不下自己的心上人。 自蕴笙拜入师门之后,杨若灵每每看大师兄时,发现他的眼神都是放在了蕴笙身上,心中大有不快。 正当大家休息时,杨若灵特意跑到慕功的面对,求师兄赐教,说:“大师兄,你看我岭湾真人方才教我的御魔剑法,用得可有不当之处?”说着,在慕功面前舞了起来,慕功表示十分无奈,这么大个人挡在自己面前,自己不想看也不行了。 于是,慕功相当敷衍地看着若灵挥剑,草草了事,即使有什么不得当的地方,慕功也并未指出来。 突然,蕴笙在独自练剑时,一时没注意,让剑身划伤了手指,蕴笙猛地一颤,剑掉到了地上,自己也连忙缩回了手,本能反应下,左手握住了右手受伤的地方,动作很小,似乎是不想让人发现,但细心的慕功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一切。 只见慕功径直绕过了若灵,奔向蕴笙,当着众弟子的面握住了她的手,蕴笙注意到整个场面一度变得十分尴尬,将手挣开,低着头说:“我……我没事。” “我都看到了。”慕功坚持不懈地说,“你明明练剑的时候,不小心划伤了指头,快让我看看严不严重。” 见慕功这么执着,蕴笙便也不再挣扎,慕功拿出手帕为蕴笙擦拭上面的血迹,嘴里还念叨着:“真是的,怎么这么不小心。”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慕功对蕴笙很是关心。 若灵呆呆地立在原地,放下了手中的剑,看着眼前人卿卿我我,一时之间,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仿佛受到了重创,心如刀割,更如死灰。 之前虽然也有看到大师兄对她关爱有加,但若灵只当蕴笙是新生弟子,他才会如此。 若灵对大师兄也是有情有义,可慕功却对若灵的一片爱意视而不见,若灵只能自己一个人偷偷地擦着眼泪。 第四十六章 千里传音报讯息 这时,荣百华也来到了归羽宫,看到蕴笙大师兄就在前面,过去打招呼道:“嘿!蕴笙姑娘,大师兄,你们在干嘛呢?” 蕴笙连忙将手缩了回去,羞涩地低下了头。 慕功一下子觉得手里空荡荡的,很不是滋味,对荣百华说:“百华师弟,你不跟着吴谋师叔好好修习,跑归羽宫来做什么呢?莫不是觉得吴谋师叔对你过于严厉,你才特地跑到这来偷懒的?” 荣百华听慕功这么污蔑自己,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挥着手吞吞吐吐地说:“不……不是……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慕功插起了腰,指着荣百华质问道:“那是怎么样的,你倒是说啊。” 慕功的气场实在是太强大了,荣百华有口难辩,好在善解人意的蕴笙温柔地劝慕功说:“大师兄,你这么凶做什么,百华都被你吓到了。” “我……”慕功正想辩解,蕴笙又对荣百华说道:“没事的,百华,你慢慢说。” 荣百华听了蕴笙姑娘的话,才平静下来,舒了一口气,解释道:“还是蕴笙姑娘温柔,其实是这样的,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师父突然把我赶了出来。” 慕功不解地问:“吴谋师叔怎么会把你赶出来?你难道做了什么事情惹他生气了?” “是啊,师尊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把你赶出来呢?”蕴笙附和道。 荣百华莫名其妙地说:“我也不知道啊!我真的没干什么坏事惹师父生气,自从我拜入师门之后,可勤奋了,一个劲儿的钻研阵法,苦读秘籍,我记得师父昨天还夸我来着……” 慕功觉得更加匪夷所思了,说:“那这就奇怪了,吴谋师叔绝不是这种不明事理的人啊,那你师兄苏幕明现在何处?” “我在这呢!”后面传来了一阵声响,荣百华回头一看,叫道:“师兄,你来了!你快跟他们解释解释,师父到底为何会把你我二人逐出师门。” 慕功好奇地追问:“苏师弟,这其中的缘由你可知晓?” “别瞎说,师父才没有把我们逐出师门呢,要逐也是逐你,真是的,连最简单的缚妖阵都学不会!”说着,苏幕明拍了拍百华的头。 荣百华身子一震,大师兄和蕴笙的眼光齐刷刷地看向他,自己只能尴尬地笑了笑,随后羞愧地低下了头。 “事情是这样的。”苏幕明开始向三人解释道,“师父老人家方才收到了千里传音,是武怪,怪倚硎传来的。” “没有啊!”荣百华十分无辜地说,“当时我们三人明明就在一处地方,为何我没有听到,只看见你们二人在窃窃私语。” “原来是这样。”慕功好像明白了什么,继续说:“对方用了千里传音,难怪你对此事一无所知。” “千里传音跟我对此事一无所知有什么关系吗?”荣百华疑惑地问。 蕴笙出来解释道:“之前听岭湾镇人提起,只有修为达到一定境界才可以听到别人的千里传音,若是内功不够雄浑,那便无法使用千里传音。”说完,又对慕功嬉皮笑脸地说:“我说得对吧,大师兄。” 慕功宠溺地笑道:“哈哈,师妹说得对,确实如此。” “不错。”苏幕明表示十分赞同,“路上我本想跟你解释,可没想道,你竟然走得这么快。” 慕功又问:“苏师弟,怪倚硎用千里传音找师叔是有什么事情吗?” “嗯。”苏幕明确认地答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他们的五年之约要到了。” “五年之约?”荣百华和蕴笙异口同声地说。 苏幕明有耐心地说道:“师父和怪倚硎有一个雷打不动的约定,那就是每过五年,都要来一场斗阵,一较高下。” “竟然还有这种事情。”荣百华震惊地说,“那师父胜率如何?” “自从我拜入师门以来,所见过的斗阵,二人都是不分胜负,从未分出个高低。”慕功若有所思地说。 苏幕明笑着说道:“嗯,所以师父才急忙让我们出去,他需要再练习一下自己精心为怪倚硎准备的阵法。可绝对不是将我们逐出师门,稍晚点,我们再回去即可。” 蕴笙欣喜地说:“那看来我们这一届弟子还真是有眼福了,才刚拜入神宗没多久,就可以欣赏这场斗阵盛宴。” “是啊,没想到这五年过得如此之快。”慕功有所感叹地说,“苏师弟,那你可知怪倚硎何时来我神宗?” “就在明日。” “好,那我们就等到明日,我先去奇阳宫通知一下于七师弟和陈阙师弟,苏师弟你代我跟众弟子说一下吧。” “放心吧师兄。”苏幕明答应道,慕功正想走,荣百华就拉住了他的衣袖说:“大师兄等一下!可否……带我一起去?” 慕功转过身,疑惑地说:“你不说是特别勤奋刻苦吗?不留在这跟众弟子一起修炼,跟我去奇阳宫做什么呢?” 荣百华把嘴凑到慕功耳边,悄悄地说:“大师兄,我跟着师父日夜修习阵法图,练得我都快吐了,听说战岩师伯武艺高超,我只不过想一睹他的风采而已。”说完,笑得合不拢嘴。 慕功看了看他老不正经的样子,无奈地答应道:“跟我来吧。” “好嘞师兄!”荣百华兴高采烈地答应。 二人来到奇阳宫,踏门而入,荣百华出于礼貌,双手作揖,正想叫道:“师……”却被慕功一手拦了下来。 慕功对竖起一根指头放到嘴前,“嘘。”示意荣百华安静,荣百华收到信号,立马不作声了。 原来方战岩正在给于七和陈阙演示动作要领,只见方战岩双腿扎起马步,出拳极快,先是将右拳有力打出,再是将左拳放置在右拳之下,趁热打铁,趁敌不备猛地打出去,随后又将左拳化为掌,向后稍微一蓄力,打向前方,若是有敌人在,一定是打在对手的胸脯上。 左脚向前方稍微划过,左手跟着左脚神同步,就在一刹那,左手突然伸出两根手指点在前面,若是点中,对手一时之间定会动弹不得,随后又化作掌,打了出去,再由掌化拳,向后一伸,其柳生肘传出一道内力,格外有力。 最后,双腿站定,双手在胸前摆弄着,向下压,稳定气脉。 于七和陈阙纷纷走上去夸赞,尤其是于七,满脸崇拜,直跺脚地说:“师父你太厉害了!” 方战岩将双手背过身后,缓缓说道:“刚才的动作要领,你们二人可看清楚了?” 二人双手作揖,齐声说道:“看清楚了!弟子一定不负师父重望!” “嗯。”方战岩点点头,满意地说,“待你们二人熟练之后,就互相切磋一下吧。” “是!” 慕功和荣百华见方战岩已经结束了演示,才上前招呼。 “弟子慕功,见过师叔。” “弟子荣百华,见过师伯。” 方战岩将视线放到他们二人身上,问道:“你们二人来我奇阳宫,所谓何事啊?” 荣百华抢先回答道:“弟子跟随师父日夜苦修阵法图,实在是力不从心,又素闻方师伯拳脚功夫甚是厉害,便跟着大师兄慕名而来,刚才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弟子佩服不已。” 荣百华说完后,于七和陈阙一直憋笑,而方战岩则是毫不避讳地放声大笑道:“你师父若是知道你这样说他,回去可有你好受的。” 慕功刻意咳嗽了两声,说:“启禀师叔,慕功此次前来,其实是有要事通知的。” “哦?什么事。”方战岩好奇地问,“说来听听。” “又到了吴谋师叔和怪族统领怪倚硎的五年之约了,弟子特地来通报一声,还请方师叔和二位师弟明日来归羽宫欣赏这场斗阵盛宴。”慕功认真地说。 “哼,我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呢。”方战岩习以为常地说,“原来就是为此事啊,二人斗阵已经不下数十回,与我而言,看与不看都没这么重要了,明日再说吧,有空我便去看看,没空我就不去了。” 于七则一头雾水地向慕功问道:“大师兄,什么斗阵盛宴啊?” “这个斗阵盛宴嘛……”慕功卖关子地说,“你去问问你陈阙师兄不就好了。” 于七又抓住陈阙的手臂,坚持不懈地问道:“师兄,师兄,到底什么斗阵盛宴啊?” 陈阙笑了笑,也不肯如实相告,只是说:“你明日去瞧一瞧不就知道了,届时,我再详细地为你讲解。” 方战岩正想回房,于七却突然叫道:“师父!”然后又支支吾吾地说:“那我……” 方战岩看着于七,反应过来说:“哦!你刚拜入师门,和陈阙一起去瞧一瞧也无妨。” 于七瞬间兴高采烈地双手作揖道:“谢师父!” 方战岩又提醒说:“但是,今天教你们二人的这一套功法,你们必须先给我练会了,否则,哪都别想去。” “弟子遵命!”二人十分轻松地说道。 第四十七章 如约而至 阳光明媚,风和日丽,这一天,神宗众弟子们如约而至,早早地来到了归羽宫,就连妖杞囊所幻化的祭风道人也出现在了归羽宫。 怪倚硎跟家中交代了一声,便也速速启程了,只见他变成了狼身,势不可挡地冲出了怪林,似乎是已经迫不及待要领教吴谋准备的阵法了。 等怪倚硎到达神宗山脚时,发现吴谋已经在结界后翘首以盼,吴谋伸出两根手指,在面前转了几圈,最后点在了结界上,只见结界上出现一个窟窿,随后由内向外,逐渐消失殆尽。 怪倚硎变成了人形,向吴谋作揖道:“吴大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吴谋则向他回应道:“怪统领,我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哈哈,没想到时隔五年,吴大师还是风采依旧,就是不知道阵术可有精进?”怪倚硎试探性地问道。 吴谋则含蓄地说:“在下不才,还得等怪统领待会儿试上一试,方能知晓啊,若有不当之处,可就要烦请怪统领多多指正了。” 怪倚硎见吴谋的嘴密不透风,对这次的阵法图丝毫不透露半分,便笑着说:“这是自然,那就请吴大师领路吧?” 吴谋挥了挥手,重新关上了结界,沿着山上的方向伸出一只手,客气地说:“怪统领这边请。” 二人刚一见面,就散发出了十足的火药味,表示上有说有笑,云淡风轻,实际上,各怀心计,城府千斤。 吴谋又继续搭话说:“怪统领,前两遍可都是我去你那比试的,怎么这次您突然千里传音,要亲自走一趟了?” 怪倚硎客气地说道:“吴大师,瞧您这话说的,老让您来我这边多不好意思啊,也该轮到我走一遭了,况且听闻神宗近日收了些许新生弟子,正好让他们开开眼界,瞧瞧江湖前辈的厉害,若是到我怪林比试,那你们新收的弟子,岂不是不能饱饱眼福了么?” 吴谋笑道:“没想到怪统领的消息竟会如此灵通,还真是我神宗大小事都瞒不过您啊。怪统领深谋远虑,是在下思虑不周了。” “不敢当,不敢当,试问江湖之中谁人不晓你智多星的名号,哈哈。”怪倚硎退一步说道。 “江湖豪杰众多,在下认为,武怪的名号才是威震八方啊,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岂是浪得虚名?” 怪倚硎蛮不在乎地说:“承蒙江湖人士抬爱,我怪倚硎着实承受不起。” “无妨,怪统领既然到我神宗,可还记得当年我们二人立下的规矩?”吴谋问道。 怪倚硎瞪大了眼睛说:“自然记得,我堂堂怪族统领,岂是这种言而无信的人?” “我不问怪林大小事。” “我不探神宗高低人。” “我不抢怪林异兽生。” “我不拔神宗千古根。” “好!哈哈!”吴谋满意地大笑道,“怪统领还记得,吴谋也就放心了。” 归羽宫内,苦无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打着哈欠对慕功说:“大师兄,你昨晚突然跟我说,今日归羽宫会有一场好戏,我三番五次地想要向你咨询详情,却都被你回绝,那现在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好戏能让众弟子在这里翘首以盼了吗?” 慕功露出神秘的微笑,对苦无摇了摇头说:“昨天那么一晚上都等过来了,难道你还急于这一时吗?” “什么叫一时啊!”苦无抱怨道,“咱们都在这等了多久了,究竟是要做什么,才会在前面腾出这么大场地?” 慕功安抚道:“别急别急,相信我,他们就快来了。” 苦无无可奈何地席地而坐,心里想着:“不知道小狐狸现在在干嘛。” “神宗规模庞大,宫殿数不胜数,不知吴大师打算带我在哪里进行比试?”怪倚硎好奇地问。 吴谋则淡定地回答:“怪统领莫要着急,再走几步路便到归羽宫了,那是我神宗最大的宫殿,所有的弟子可都在等您来呢。” “哦?还有这等事情。”怪倚硎窃喜道,“那我自然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吴大师,待会儿可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哈哈,怪统领放马过来便是。”吴谋丝毫不会因为怪倚硎的虚张声势而乱了分寸。 没一会儿,二人便进了归羽宫,果然有许多弟子在这里等候,他们见了吴谋便齐声说道:“见过吴谋师尊。”气场何其强大,面子十足。 但见了怪倚硎则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是有的人眼神当中充满了憎恨,有的人眼神当中则是畏惧。 “这……这不是……”苦无吞吞吐吐地说。 “没错!”慕功已经料到了他想说的话,“这就是怪族统领,有‘武怪’之称的怪倚硎!” 苦无目瞪口呆,大吃一惊,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吴大师,神宗的弟子还真是颇为懂事啊。”怪倚硎突然说道,“这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确是实至名归。” “怪统领过誉了。”吴谋心中暗自窃喜地说,“不如我们二人现在即刻开始?” “好啊。”怪倚硎干脆利落地回答,“我看你神宗的弟子可都是迫不及待地要看你我二人的较量了。” 这时,祭风道人走上前,双手作揖道:“怪统领,别来无恙。” “祭风。”怪倚硎叫道,“许久不见了,没想到你也来看我们二人斗阵,难怪我一进这归羽宫,就感受到凉风阵阵啊。” 祭风道人轻声笑了笑,说:“怪统领还真是会开玩笑,在下虽然阵术不如我师弟,但自问棋术却是不输任何人,不知待会儿可否请怪统领不吝赐教?” “自然可以,只需稍等片刻,且容我赴这五年之约。” “好,既然你为斗阵而来,那我便在上面细细地欣赏了,我吴谋师弟可是为了你做足了准备,你可要小心了。”祭风道人有意无意地提醒道。 怪倚硎把手一挥,毫不在意地说:“话不能说太满啊,但愿我们这一次真的可以分出个高下吧!” 吴谋急不可耐地说:“请!” “请!”怪倚硎回应道。 接着,二人一同施法,吴谋伸出两指,放到嘴前念动着咒语:“天降银光亮人目,地崩石裂落刃诛。寒气当中带罡气,莫叫良人不如意。” 随后,两指冒着青蓝色的光,吴谋猛地向地下砸去,一时之间,地面隐隐约约出现了四四方方的阵型,再过一会儿,那种青蓝色的光便又消失不见了。 怪倚硎伸出一只手,张开呈掌状,用力拍到了地面上,念道:“请君斟满杯中酒,一饮而尽全不留。不胜酒力不胜愁,不醉不归也不休!” 刹那间,灰色的气体围绕着自身散开,再起身时,周遭的环境便又焕然一新,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众弟子在旁边纷纷看得瞠目结舌,都觉得二位前辈的阵术是那样的高深。 苦无看了一会儿,猜测道:“大师兄,他们这是在……斗阵?” 大师兄饶有兴致地看着,点点头,肯定地说:“嗯,如果异族与神宗不发生摩擦,像今日这样的盛况,每五年才有机会欣赏一次,你若是有兴趣,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学一学。” 于七凑上前,对苦无说道:“苦无,你觉得二位高人,谁更胜一筹呢?” “我觉得……”苦无正想开口,却又被荣百华插嘴道:“这怎么能看得出来,他们两人都只不过是念了一些口诀,驱动阵法,真正的好戏还没开始呢!” 荣百华说完,还用胳膊碰了碰一旁正看得入迷的苏幕明,希望得到师兄的肯定,问道:“你说是吧?师兄。” 苏幕明正认真地研究二人阵法当中的精妙,荣百华的话自己只是当了耳旁风,于是,相当敷衍地说:“嗯,是是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荣百华全然没察觉到苏幕明对自己的忽视,还得意地向于七炫耀道:“你看,对吧?我师父的亲传弟子都这么说了。” 于七对这阵法图很不了解,听荣百华这么一讲,只觉得他说的是对的,便眼睛一亮,夸道:“没想到百华兄拜入吴谋师叔门下之后,竟变得如此博学多识了。” “哪里哪里。”荣百华故作谦虚地说,“我若是连这点基础的道理都不懂,那岂不是对不起师父对我的苦心栽培?” “百华兄说得是,说得是啊!”于七由衷地佩服道,对于一个跟随方战岩整日学习拳打脚踢的人来说,只觉得这种阵法图甚是精妙。 慕功则翻了个白眼说:“好了,你们先不要说了,且看他们二人接下来的操作。” 大师兄一发话,众人立马安静了下来,静静地欣赏。 随后,只见吴谋和怪倚硎交换了场地,二人擦肩而过,皆是淡定自若的神情,面对这种奇术,没有展现出丝毫的慌张,想必是多年驰骋沙场的缘故。 接着,他们走到了彼此刚才布阵的地方,稍等了片刻。 突然,周遭围起了一股结界,经验丰富的二人立马开始观察阵法的构造。 第四十八章 惊呆众人阵法图 怪倚硎这边的阵法呈方块形,四四方方的青蓝色,空间略大,寒气透骨,不知道里面会玩什么把戏,他尝试着触碰了一下结界,却立马又将手缩了回去,因为怪倚硎觉得,就在碰上的一刹那,手指头差点就要结冰了,浑身上下都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气。 吴谋的周围径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酒坛子,每个酒坛子上面贴个一个“烈”字,以最上面的酒坛作为主坛,主坛一直待在最上面,不曾动过,其余的酒坛呈半圆的形式包围着吴谋,并绕着吴谋不停得旋转,看得人眼花缭乱。 “快看快看!”荣百华又忍不住地叫道,“开始了!” 两位前辈的阵法让大师兄慕功也琢磨不透,不禁向荣百华问:“荣师弟,你好歹是吴谋师叔的入室弟子,不如我就趁此机会考考你?” 荣百华惊慌地挥挥手,又紧张地说:“大师兄,您真是高看我了,我才拜入师父门下没多久,对这些阵法图仅仅只是略懂皮毛而已啊。” 苦无突然安抚道:“你好歹略懂皮毛,我们这些没拜入吴谋师叔门下的,却是对阵法图一概不知啊。” “是啊!”于七看热闹地附和道。 “好吧好吧。”荣百华的脸上充满了不情愿,只能无可奈何地说,“那师兄你便问吧。” “放心,师兄绝对不会出什么花里胡哨的问题刁难你。”慕功信誓旦旦地说,“这怪倚硎的阵法倒是全盘托出,一看就知道关键在于酒坛子了,但是吴谋师叔的阵法,仅仅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青蓝色方块,方块之内除了怪倚硎,别的什么都没有,其杀机又在何处呢?难道只是单纯的困住敌人而已吗?” 荣百华被慕功这么一问倒是按耐不住了,直接起身,大声说道:“师兄,你这还叫不刁难我!” “快坐下,快坐下。”慕功连忙安抚道。 荣百华还是异常激动地说:“这两位高人的阵法要是这么容易就能看出其中的玄机所在,那干脆让我上去破阵好了!依我看,两人虽然都在仔细地观察着阵法,但是都暂且还没有找出破阵的关键。” “原来是这样么?”于七若有所思地说,“这阵法的难度竟如此之大?” 慕功轻声笑了笑,解释道:“于七兄,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江湖之上论阵法图,就属这两位最厉害,只可惜向来都是不分伯仲,各有千秋,因此,二人约定每五年斗一次阵法,一较高下。” “那也就是说百华所说的都是真的了?”苦无问道。 慕功还是有点不确定地说:“应该是真的了,毕竟他们二位的阵法,应该就只有他们二人可以破解,江湖之上,再无敌手。” 大师兄转了转眼球,卖关子地说:“你们可知道江湖人士赋予这二人的称号是什么?” “是什么?”众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智勇双谋!” “智勇双谋?”苦无重复了一遍。 慕功肯定地说:“不错,就是智勇双谋,与其说他们之间是敌门仇派的不共戴天,倒不如说是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苦无有所感叹地说:“竟然会是如此,那他们私下里岂不会是至交好友吧?” 慕功回答道:“正是,虽然是至交好友,但你放心,吴谋师叔是个有分寸的人,绝不会助纣为虐,与邪魔外道沆瀣一气的。” 突然,一阵酒坛子摔碎的声响,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大家定睛一看,吴谋这边的阵法已经开始了真正的运作,酒坛子从四面八方向吴谋砸去,并且每摔碎一个酒坛子,阵法当中就多一个空位,刚才吴谋出拳,已经打碎了一个。 于七看了一会儿,便胸有成竹地说:“怪倚硎的阵法好生简单啊,也不过就是用酒坛子包围自己,然后再用酒坛子砸自己而已吗?” 苦无想了想,说:“于七兄,你说得不对,怪倚硎的阵法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何出此言?”于七挠了挠脑袋,不解地问, 苦无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阵中共有六十八个酒坛子,吴谋师叔的确可以把这些酒坛子通通打碎,不要说吴谋师叔,就是连你都可以做到。” “对啊。”于七轻松地说,“就是因为连我都可以做到,所以我才说这阵法简单呀!”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酒坛子一旦被你全部砸碎,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 “接下来破阵,成功击败怪倚硎呗。”于七说道。 苦无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之后又转头问荣百华:“百华兄,你怎么看?” 荣百华看得入神,难得有一回认真地说:“我觉得苦无说得对,如果单单只是打碎这些酒坛子,这的确是一个不入流的阵法,我若是练上数十天,那想必也不难做到,这阵法一定暗藏玄机。” “你们说得没错。”慕功也看出了一些端倪,“你瞧这六十八个酒坛子,每打碎一个,便会有一定的时间间隔扔出下一个酒坛子,其目的若只是用酒坛子进行攻击,那何不一拥而上,也比这样一个一个的砸威力要大啊。” 于七被众人说得哑口无言,只能静静地看着吴谋接下来的操作。 后来,众人又听到震耳欲聋的巨响,这是怪倚硎所处的阵法,只见一把剑从天而降,插到了怪倚硎的正前面,速度相当之快,力度非常之大。 苦无一行人刚才全神贯注地看着吴谋所处的阵中,全然忘记了怪倚硎这边的阵法,那么怪倚硎前面的剑又是从何而来?这一下子勾起了他们的好奇心。 于是,便又研究起怪倚硎所处的阵法来。 二人看了许久,终于看到了这阵法的厉害之处,只见方块最上端露出一丝丝尖锐部分,随后,这尖锐部分渗透出来,缓缓向下,最后,猛地插到了地上,竟然又是一把剑。 这剑似乎是由冰晶所铸,剑身上下透露着刺骨的寒气,它用力地向下插去,径直插到了地上,捅出一个小窟窿,地面还因此溅射出许多小石子,可想而出,威力是何其的巨大,但是反应迅速的怪倚硎对于这些雕虫小技自然是可以轻而易举地躲开的。 接着,怪倚硎用力握住了剑柄,用尽九牛二虎之力猛地向上拉,想要将其拔出,只见他突然变得面目狰狞,使尽浑身解数,这剑仍然屹立不动,仿佛是土生土长的一般。 过了一会儿,怪倚硎灵机一动,眼见第三只剑又要降下,怪倚硎连忙躲闪开,蓄势待发,就在剑落下的一刹那,在剑落地之前,怪倚硎猛地抓住剑柄,却不料,脸色突然变得苍白,目瞪口呆,手都被这剑带了下去,根本拿不动,这剑似乎是有千斤的分量似的。 怪倚硎只得无奈地松了手,张开五指,发现手中竟带下了不少的冰晶,着实寒冷,一定是刚才抓得太用力,所以才会带下来的。 怪倚硎马上就原地打坐,运功调息,稳定气脉,否则时间一长,极寒之气入体便是更难闯阵了。 这时,大师兄又向荣百华问道:“荣师弟,你说吴谋师尊为他准备的这个阵法何如?” “我认为……”荣百华正想开口,却又被于七抢先回答道:“我觉得怪倚硎所处的阵法跟吴谋师尊所处的阵法,半斤八两,平分秋色。” 荣百华轻声笑道:“好,于七兄既然这么认为,那不妨说说你的理由?” “你们瞧。”于七自信地说:“这剑的力度虽然十分大,但是它每每落地之前,都会有征兆,那便是先会有一个尖锐的部分露出头角,给人警示,而不是让人毫无防备地空手接白刃,我们只需观察最上面的尖锐部分,随机应变地躲闪,便可以全身而退。” 于七说完,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丝毫没有感受到其中潜藏的危险。 随后,荣百华拍了拍苦无的肩膀,问:“苦无,你觉得呢?” 苦无认真地说:“我觉得于七兄说得不假。” 于七得到苦无的认同,更加得意忘形地说荣百华说:“你看,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 “但是……”苦无又含蓄地说。 于七也是立马就变了脸色:“但是什么?” “但是这阵中却有一个潜在的杀机,你想,阵中剑虽然容易躲,但是这阵里的空间是不变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剑迟早会填满整个阵的空间,届时,怪倚硎又将会何去何从呢?” “不错!”荣百华佩服地说,“苦无所说的,正是我所想的!我也特别好奇,阵中剑非蛮力所能拔出,等到阵中剑即将填满整个空间,那么怪倚硎又将会如何应对呢?” 众人正讨论着,怪倚硎竟然凭空变出了兵器,那是一把锋利的斧头,只见怪倚硎双手握紧了斧头,大叫一声,朝着剑身砍去,众人随之睁大了双眼,都感到十分的惊讶,就连怪倚硎也随之一震,差点都没反应过来,连忙丢掉了手中的斧头。 因为等到斧头砍上去的时候,斧头竟然凝结成冰了! 第四十九章 千方百计找阵眼 众弟子纷纷大吃一惊,没想到吴谋师尊设计的阵法,表面上看过去风平浪静,实则暗藏杀机,就连祭风道人也按耐不住地站了起来,为怪倚硎捏一把汗,但是很快就又坐了下来。 为了不暴露身份,看到他遇到难处,还要硬生生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甚至还要面带微笑,妖杞囊也是十分的心力交瘁了。 荣百华见怪倚硎不知所措的样子,骄傲地说:“不愧是我师父,设计的阵法果然精妙无比,让人难比琢磨。” 苦无点点头,认可道:“吴谋师叔的阵法果然非比寻常,怪倚硎要想破阵,还得下一番苦功夫。” “好,哈哈,吴谋师叔太厉害了。”于七抑制不住地大声笑道,“堂堂怪族统领也就这点本事,看样子,吴谋师叔这次一定更胜一筹啦!” “未必。”慕功冷静地说。 于七正高兴,大师兄突然向自己泼了一壶冷水,便疑惑不解地问:“大师兄,你到底是哪边的人?你没看到怪倚硎面对吴谋师叔精妙绝伦的阵法,已经束手无策了吗?” “你瞧吴谋师叔。”慕功指着吴谋的方向说,“很明显,吴谋师叔也没有想到完美的对策,还是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苦无皱起了眉头,有点担忧地说:“没错,目前,吴谋师叔已经打碎了十一个酒坛子了,要是再这样下去,真的不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 “要我说啊,你们就是太杞人忧天了。”于七坦荡地说道,“我看怪倚硎设计的阵法也就不过如此,只管把扑面而来的酒坛子一一打碎,定可破阵而出,而吴谋师叔设计的阵法却是滴水不漏,无懈可击,怪倚硎已经想不出任何办法,只能做着无谓的躲闪,开始坐以待毙了。” 随后,于七又碰了碰荣百华,希望得到他的认可,问:“百华兄,你说我是不是分析地头头是道,有理有据?” 荣百华支支吾吾地说:“这个嘛……于七兄,恕我直言,凡事还没到最后关头,都不能妄自下定论,我师父虽然英明神武,但是二人在江湖之上并称为‘智勇双谋’,平起平坐,我实在是不敢说孰强孰弱,怪倚硎虽然没有新的动作,但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我们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听到荣百华也不赞同自己的意见,于七可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说:“诶!你……唉……” 荣百华毕竟是个新入门的弟子,初学阵法图,着实是看不透两位高人的操作,于是小声地向自己的师兄问道:“苏师兄,苏师兄,你说现在场上的两人,是谁略胜一筹呢?” 苏幕明直接果断地回答:“很明显,怪族统领怪倚硎现在优势较大,更胜一筹。” 荣百华听了苏师兄的回答,正想对大家解释,以示自己的学识渊博,不料苏幕明在讲的时候,竟让众人听了去。 “什么!”于七不敢相信地说,“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样呢?”苦无也有点半信半疑地说。 慕功直接开口问道:“苏师弟,莫非你看出了什么端倪?快跟我们讲讲,为什么你会觉得是怪倚硎更胜一筹呢?” “你们看。”苏幕明指着怪倚硎的方向,耐心地解释起来:“怪倚硎绝非等闲之辈,他虽然一直在躲闪,没有做出什么有力的反击,但他脸上却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对这个阵法似乎是胸有成竹,或许,他已经找到了破阵的方法,只是时机未到,一直在等一个契机而已。” 荣百华听了恍然大悟,醍醐灌顶地说:“哦!原来如此,苏师兄不愧是师父的亲传弟子,果然机智过人啊!” 苏幕明只是轻声笑笑,谦虚地说:“百华师弟过誉了,我不过是比你们更注重一些细节,懂得察言观色而已,但究竟如何破阵,我还是无从知晓,只好看怪倚硎的操作了。” “我倒觉得不是这样。”于七不甘心地说,“依我看,怪倚硎一定是束手无策,被吓得惊慌失措,才会面无表情。” 苦无安抚道:“既然咱们意见分歧,那我们就接着往下看,孰强孰弱,待会儿即可知晓。” 苦无说完后,众人便没在议论。 此时的怪倚硎的确如刚才苏幕明所说,一直在躲避从天而降的剑,目前阵中落地的剑已经有四十有余,但怪倚硎却还是按兵不动。 吴谋打碎的酒坛子也已将近二十,就在此时,吴谋似乎也有了思路,已经不再继续打碎酒坛子了,而是每飞来一个,他便接一个。 吴谋将身子压低,双手触地,围绕着自己,用腿有力地向外划成一圈,清扫了附近被打碎的酒坛碎屑,细心地观察着四周,一个酒坛子恰好朝着自己飞来,他便纵身一跃,一手接住了酒坛,随后轻轻地将它放在了地上,一个又一个,吴谋足足接下了八个酒坛子,将自己围在了八个酒坛子之内。 众弟子对师尊的这一做法很是不解,根本无法明白师尊这么做的原因。 苏幕明看了也是摇摇头,琢磨不透,其余的人更是一筹莫展。 紧接着,吴谋再压低身子,把鼻子凑到酒坛子面前,转了一圈,最后立定不动时,还用手在面前扇了扇,让酒香扑鼻,最后,跨了出去,径直走向了阵法边缘,途中有个酒坛子突然飞来,吴谋瞥了一眼,纵身一跳,转了个身,抬高脚,将酒坛子踢了个粉碎。 吴谋处在阵法边缘良久,闭上眼睛,将鼻子凑到前面,两者之间的距离,近得吴谋可以感受到酒坛子转过去时,迎面吹来的风。 突然,吴谋猛地睁开眼睛,似乎心中有了目标,盯着刚刚转过去的那一处酒坛子,用力一跺脚,地上的残渣碎屑便飞了起来,吴谋伸手飞快地抓过一把,放在左手,右手拿起一块,扔向刚才锁定的目标,“砰”地一声,又碎了一个酒坛子,再“砰”地一声,继续碎一个,坛子里的酒直流了出来,流了一地。 荣百华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使劲地摇了摇正在思考的苏幕明,不解地问:“师兄,你快跟我说说,师父这么做,到底是什么用意啊?” 苏幕明紧皱着眉头,表情都拧做一团了,无辜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啊!师父他老人家足智多谋,深谋远虑,你我就在此处看着便好,相信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说不定再过一会儿,就可以破阵而出了。” 于七的眼神大放光彩,激动地说:“你们快看,果真是如我所说的这样吧!吴谋师叔只要把这些酒坛子全部打碎,就一定可以破阵而出了!” “不对。”苦无一口否定道,“吴谋师叔他并不是在盲目的攻击,而是有目标的进行着攻势。” 慕功笑了笑说:“你也看出来了?” “嗯。”苦无肯定地说,“以吴谋师叔的实力,如果真的是要将酒坛子全部打碎,那一定是易如反掌,不必这样一个又一个费力地打。” 慕功赞同地说:“他一定是心中有了大致的目标,只是还无法确定而已,所以现在还是在尝试的阶段。” 于七的观点被连连否定,心情跌落到了谷底,又把注意力放到怪倚硎这边,眼前突然又一亮,说:“你们快看看怪倚硎,他场上的剑已经落下了大多数,自己的空间也越来越少,用不了多久,便要葬身于阵法之中了。” “嗯。”苦无说了一声,“我觉得怪倚硎也要开始表演正戏了。” 说时迟,那时快,怪倚硎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穿梭于许多剑中,怪倚硎所经过的每一把剑,都产生了一丝震动,最后,怪倚硎又回到了原来较为空旷的地带,扫视着每一把剑。 随后,荣百华自言自语地说:“为什么怪倚硎阵中的剑都开始震动了呢?难道是阵法要将他赶尽杀绝了?” “不是的。”慕功若有所思地说,“怪倚硎身为怪族统领,其内功远在我们之上,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只不过是以飞快的速度,绕过每一把剑,将内力凝聚到手指头上,然后弹向剑身,所以每把立在地上不动如山的剑,才会不停地颤动。” 荣百华佩服地说:“原来如此,还是大师兄厉害,这都能看得出来。” 慕功轻声笑笑说:“我也仅仅只是勉强看清而已,等你们修炼到我这种境界,要看清自然不是难事,但若是跟他来一场拳脚功夫,不要说我单打独斗,即使我们几个人一拥而上,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他这身功夫,我们倘若可以接下一招半式已经十分厉害了。” 苦无开玩笑地说:“哦?大师兄这般厉害,在怪倚硎面前,也只不过是绣花拳交而已么?” 慕功拍拍他的脑袋,指责道:“你小子,我可是好心好意带你来学习一番,欣赏欣赏高手之间的过招,昨日除了师父,就你一人待在仁和宫内,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我若是独自一人前来,你必然错过此等好戏,别跟我哪壶不开提哪壶,否则以后有你好受的。” 苦无嘴角上扬,笑道:“是是是,师兄息怒,师弟我,知道错啦,我保证,绝不会再有下次!” 第五十章 破阵而出 之后,待所有的剑都镇静下来,怪倚硎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只见他缓缓朝剑阵中走去,停在了一把剑面前,在其他人眼里,这把剑与其它的剑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差别。 荣百华向苏幕明问道:“苏师兄,你看怪倚硎这是何意啊?” 苏幕明沉着地回答:“想必他已经找到了破阵的关键所在。” “关键所在?”荣百华重复一遍,似乎是觉得不可思议。 慕功仔细地观察怪倚硎场上的剑,愣是没看出来他们的差别,也不禁问道:“苏师弟,我看了半天,怪倚硎面前的剑与分布在其它地方的剑确实是一般无二,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啊。” “是啊。”苦无认同道,“我看得眼睛都快花了,场上的剑明明都是一样的,怪倚硎为什么偏偏会对这把剑情有独钟呢?” 苏幕明也是一头雾水地说:“你们这么问,还不如直接问我,破阵的方法呢,我修为还尚浅,虽然跟着师父有些年份,但像这般独一无二的阵法,岂是我们说能看破就能看破的,我只知道怪倚硎这么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随后,苏幕明开玩笑地说:“不如我叫师父再设计一次阵法,让你们进去试试,说不定就可以知道怪倚硎这么做的原因了。” 众人连忙挥挥手,开口拒绝,然后,便又静静地看起来。 只见怪倚硎蹲了下来,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这把剑,一只手摸着下巴,仿佛是在思考些什么,另一只手在剑上摸来摸去,从剑柄摸到剑身,还闭上了眼睛,沉思片刻。 突然,怪倚硎往旁边滚了一圈,“砰”地一声,一把剑又落在了怪倚硎刚才驻足的地方,幸好怪倚硎身手敏捷,感知到了浓重的杀气,才可以逃过一劫。 众弟子纷纷大吃一惊,刚才发生的那一幕真是格外的惊险,若是怪倚硎再慢那么一点点,就将会被一剑穿心,万劫不复。 于七则两手握拳,叹了一口气说:“唉!真是可惜,怪倚硎差点就成为吴谋师叔的阵下亡魂了。” 苦无听了于七说的话,则有点不适应,面露难色地说:“阿弥陀佛,于七兄,怪倚硎死了,你难道就这么高兴么?” 于七相当自然地说:“苦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可是异族之人,我们身为神宗弟子,就应该除之而后快。” 苦无反驳道:“怪倚硎武功高强,若是要解决我们,那便是分分钟的事情,今日他来神宗赴约,并未大开杀戒,也并未对我们下毒手,我们又为什么要赶尽杀绝,非将他置之死地不可呢?” 于七见苦无这般不明事理,气不打一出来,说:“你……” “行了。”大师兄突然发话道,“你们两个都不要说了,怪倚硎是来赴吴谋师叔的五年之约,不是来赴死的。他既然有胆量来赴约,便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斗阵数十回皆是如此,怎么可能会轻易地把命搭上?” 荣百华赞同地说:“大师兄说得对,而且怪倚硎若是真的逃不出师父所设计的阵法,那也仅仅只是让他元气大伤而已,以怪倚硎的实力,要取他性命,可比我们想的要难多了。” “百华师弟说得是。”苏幕明也认可道,“更何况他现在马上就要破阵而出了。” “什么?”身旁的人全都感到不可思议。 “怪倚硎要破阵而出了?”于七难以置信地问道。 苏幕明点了点头,用手指着怪倚硎说道:“你们看。” 众人见怪倚硎面无表情地用内力在手上划了一道口子,一时之间,鲜血溢出,却仍然面不改色,不愧是怪族的统领,这点气魄还是有的。 随后将内力凝聚到了这只带血的手上,再用这只手握住了前面那把剑的剑身,怪倚硎的眼睛当中充满了愤怒,眉头紧促,这只手也随着剑身开始一起颤抖,从种种迹象可以看出,怪倚硎开始用力了。 鲜血从手心当中蔓延到剑身上,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原本带着些许冰晶从天而降的剑,现在就已经沾满了怪倚硎的掌中血,剑身逐渐变成了红色,最后,怪倚硎猛地大叫一声,剑身竟被折成了两段。 苦无见场上有这么多的血迹,便闭上了眼睛,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与此同时,吴谋也停下了脚步,将手中的残渣碎屑扔掉,因为就在刚才,吴谋用地上的碎片打中了一个不一样的酒坛子,这个酒坛子当中,没有酒,没有酒的酒坛子破碎之后,阵法也停止了运转。 吴谋转了转手,纵身一跃,向最顶端的酒坛子打出一掌,随后,那酒坛子向外一震,吴谋便被震回了地上,所有的酒坛子也慢慢地随之消失不见了。 怪倚硎这边其余的剑也自动拆成了两段,他从地上随便捡起一把剑柄,用力向外一扔,剑便插到了四方形的结界上,接着,结界上面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缝,没过一会儿,顷刻间,便碎了一地。 祭风道人起身,拍着手,笑着说道:“好!哈哈,好啊!” 众弟子纷纷起身,跟着祭风道人一起拍手叫好,刹那间,掌声轰动。 吴谋和怪倚硎在经历了这样一番曲折之后,仍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朝着彼此的方向走去,二人将近时,吴谋双手作揖道:“哈哈,怪统领,承让了。” 怪倚硎也作揖说:“哈哈,承让承让。” 祭风道人忍不住上前夸赞道:“怪统领阵术高潮,在下佩服不已,没想到现如今,怪统领和我的吴谋师弟竟然还是不分上下,我还以为今年一定会有一方被困于阵中,坐困愁城了呢!” “是啊,时隔五年,怪统领设计的阵法竟还是如此的精妙。”吴谋也笑着说道。 怪倚硎谦虚地说:“不敢当,不敢当,吴大师的阵法才真是妙不可言啊,你别说,还真有那么一刻,我竟有点不知所措地慌了神呢!” “二位,你们就不必谦虚了。”祭风道人激动地说,“江湖之上,论阵术,唯有智勇双谋独领风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刚才二位的阵法我都看在眼里,我吴谋师弟的阵法表面上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际上,笑里藏刀,暗藏杀机,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就着了道,杀人于无形,师弟,你看我说得对?还是不对啊?” 吴谋双手作揖,恭敬地说:“掌宫说得是,但尽管如此,怪统领依旧不会放下戒备心,时刻保持警惕,这种态度着实值得我神宗弟子学习啊!” “对对对!”祭风道人笑着赞同道,“而怪统领设计的阵法,刚强勇猛,就如洪水猛兽,来势汹汹,势不可挡,怪统领,你觉得我说得对否啊?” “哈哈。”怪倚硎放声大笑,“没想到神宗掌宫祭风道人不仅法术高强,而且对阵法图还颇有研究啊!” 祭风道人突然收敛了些说:“哪里哪里,怪统领实在是过誉了,在下只不过是看懂些皮毛而已,也就只是在浅层的方面去观察你们所设计的阵法,但是你们究竟是如何找到破阵的关键所在,到现在,我还是一头雾水,十分的不解啊!” “无妨,你若是真想知道这其中的玄妙,让你师弟为你解释一二,相信你定可知晓。” 吴谋突然说:“那是自然,若是师兄对我这阵法图感兴趣,尽管开口问便是,师弟我,定当倾囊相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就有劳吴谋师弟了。”祭风道人笑着双手作揖着说。 吴谋则对怪倚硎说道:“怪统领,难得你不以敌人的身份来我神宗,不知可否请你到我量尘宫一叙?” “好啊!”怪倚硎直接果断地说,“你我多年未见,也是时候好好的叙叙旧,喝上一杯了!” 二人说着,正要离开,但却被祭风道人一把拦住,说:“等一下!莫非怪统领是忘了比试之前,与我做的约定了?” 怪倚硎转了转眼球,挠了挠脑袋,抬头看看天空,仔细地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地说:“哦!失礼失礼,我与吴大师交谈甚欢,一时之间,竟忘了先前所做出的承诺。不知祭风道人可否等上一等,容我与吴大师小酌一杯?” 祭风道人虽然很无奈,但也只能笑着说:“自然是不成问题,怪统领记得便好,我就怕今日不与怪统领一较高下,他日便再也没了机会。” 怪倚硎双手作揖道:“祭风道人着实多虑了,若是想要与在下较量棋艺,在下定当随时奉陪,随叫随到。” “好。”祭风道人舒了一口气,“有怪统领这句话,那我也便放心了,还请怪统领去量尘宫与我师弟小叙吧!” 怪倚硎回应道:“好,告辞!” “告辞。” 后来,祭风道人便让岭湾真人一如既往地教大家修习功法,自己则回了仁和宫,与之一同前去的,还有苦无和慕功,于七欣赏完了斗阵盛宴,才突然发现自己的师兄陈阙不见了踪影,想着可能是先行回了奇阳宫,便也走了。 荣百华正想离去,却突然被苏幕明拉住,问:“你去哪?” 第五十一章 得心应手天雷劫 面对苏师兄的质问,荣百华一脸蒙圈,挠挠头,相当自然地回应道:“当然回量尘宫啊。” “你还想回量尘宫?”苏幕明继续问道。 荣百华依旧是一头雾水地回答:“苏师兄,我们都是师父他老人家的弟子,理应跟随师父修炼,不跟着师父回量尘宫,难道继续待在归羽宫吗?” “对。”苏幕明肯定地说,“今天咱们还真就得在归羽宫待上一会儿。” 荣百华更加不解地问:“师兄你这是做什么?我们今日来归羽宫不就是为了学习一番精彩绝伦的斗阵之术吗?既然师父他老人家已经比试完了,那我们还在这里干嘛呢?有这样一位阵术高超的师父,我们不是应该骄傲地抬起头,大步流星地回量尘宫吗?” 对于荣百华提出的疑问四连,苏幕明表示十分无奈,翻了个白眼,又拍了拍他的脑袋说:“是不是二位大师斗阵的气场太强,把你都给吓傻了?” 苏幕明这么一骂,荣百华不仅不明白其用意,而且还非常不服气地说:“你才给吓傻了呢!我好得很,刚才看了师父的绝顶阵法,我一下子就变得求知若渴,迫不及待地要回去求教,虚心地学习,话说苏师兄,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反常,你是不是害怕我会超过你,取代你亲传弟子在师父心目中的位置,所以才三番五次地阻止我回量尘宫?” 苏幕明不屑地笑道:“在你眼里,你苏师兄难道是这般爱慕虚荣的人么?” “难道不是吗?”荣百华反问道,“除了我的存在让你有了危机感,你倒是说说还有什么原因,为什么不让我回量尘宫?” 苏幕明心力交瘁地说:“我问你,现在量尘宫中有几人?” 荣百华抬头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答道:“两个啊。” “谁?” “自然是江湖人称智勇双谋,并且刚刚斗完阵术的师父和怪族统领。” 苏幕明觉得荣百华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呆头呆脑,接着问道:“既然你知道他们在量尘宫中,那你还要回去么?” 荣百华对着苏幕明炸了炸眼睛,一脸无辜地说:“那不然呢?” 听了荣百华这么自然的回答,苏幕明张大嘴巴,瞪大了眼睛,被气得差点晕了过去,无奈地说:“人家可是异界的怪族统领,你这样过去就不怕他吃了你?” “我怕什么。”荣百华丝毫没有畏惧的意思,“不是有师父在嘛,师父一定会保护我的呀。” “行。”苏幕明妥协道,“其实主要还不是这个原因,我问你,师父和怪倚硎是什么关系?” 荣百华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开口答道:“据我刚才从大师兄口中所了解的,二人应该是惺惺相惜,亦敌亦友。” 苏幕明继续引导着荣百华问:“你知道就好,二人是深交的好友,并且已经多年未见了,你我这样贸然前去,定会打扰他们二人叙旧,你说对不对?” 荣百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嗯……这个嘛……好像是这样的……” 苏幕明高兴地拍了下手,说:“这就对了嘛,怪族统领怪倚硎在江湖上可是有响当当的名号的,我们虽然认识他,但是他一定不认识我们啊!师父和他聊得正欢的时候,我们突然闯进去,那气氛多尴尬啊,是不是?” 荣百华终于被苏幕明的一番解释所折服,连连点头地回答:“苏师兄你说得对,幸好你把我拦住了,不然师父他老人家非得怪罪不可!” “小事一桩。”苏幕明轻松地说,“所以,我们二人暂且就先待在归羽宫,跟大家一起练一会儿剑,等怪倚硎走了,咱们再回量尘宫,向师父好好讨教一番!” 荣百华终于赞同地道:“好!” 就在吴谋和怪倚行斗阵之时,整个神宗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到了这上面,瑞霜依旧是不听妖杞囊的劝告,早早地溜去了静帘宫。 二话不说就放天雷,一个劲儿地喊着:“天雷,引!天雷,引!”似乎是要向神剑仙炫耀自己的成果。 一道道天雷打在了地上,瑞霜凭借天雷之光照亮了自己前进的方向,雾气再大,也挡不住自己寻找神剑仙的步伐。 突然,瑞霜只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肩膀,腾空而起,惊声叫道:“啊!是谁!” “是我!”神剑仙不耐烦地回答。 瑞霜一听,便安静了下来。 神剑仙的轻功了得,即使带着个人,也能纵身一跃,飞出好远,一步到位飞到了亭子下面,之后,神剑仙就把她放在了地上。 “哎哟!”瑞霜又叫道,“疼死我了,师父您就不能轻点嘛!要是把徒儿摔受伤了可怎么办?” 随着雾气渐渐散去,瑞霜也看清了神剑仙的踪迹。 “受伤?”神剑仙有点生气地说,“原来你还会怕受伤!” 瑞霜察觉到神剑仙情绪的不对劲,立马自己识趣地蹲在了神剑仙跟前,眨眨眼睛,无辜地问:“师父您怎么了?究竟是谁这么不知好歹,竟惹得您怒气冲天?您告诉我,我一定用您教我的神功,好好收拾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神剑仙转过身,翘起了二郎腿,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说:“不必了,反正有些人也就只是会滥用我教她的神功,如此暴殄天物,我连理都不想理她,还说什么收拾她?” 瑞霜尴尬地笑了笑,起身来到神剑仙面前,神剑仙一看她,就知道她又要卖萌装无辜,于是又转过身,背对着瑞霜。 瑞霜见师父竟然没有看在自己盛世美颜的份上原谅自己,于是,一把拉住了神剑仙的手,甩来甩去,嗲声嗲气地说道:“师父您就别生气了,徒儿知道错了,徒儿只不过是想让师父检验一下成果,如此,才能通过徒儿,彰显出师父的神功盖世,教导有方呀!” 神剑仙依旧还是那副不理不睬的样子,但是按照瑞霜的性子,是万万不可能放弃的,又是好一阵的死缠烂打,说道:“那就让徒儿立个毒誓,保证一下好不好?” 说着伸出中间三根手指头,将要起誓,神剑仙突然不耐烦地回应道:“行了行了!我真是受不了你这样,我堂堂神剑仙一世英名,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徒弟,起誓有用吗?保证有用吗?到最后,你还不是没有分寸地伤了我这里的花花草草。” 瑞霜则突然变得嬉皮笑脸,说:“嘻嘻,我就知道师父对我最好了,一定不会不理徒儿的,更不会舍得让徒儿立下毒誓,对吧?” 神剑仙皱着眉头,说道:“去去去,你少在我面前自作多情了啊,在这样,我可就要跟你翻脸了!” “翻脸?”瑞霜故作不解地问,“翻脸也是师父的绝技之一吗?教给徒儿好不好?” 神剑仙欲言又止,十分地无奈,随后说道:“罢了罢了,我就算是把嘴皮子磨破了我都说不过你。” 瑞霜嘴角突然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丝笑容,说:“听师父这话的意思?是原谅徒儿了吗?” “诶!”神剑仙伸出一只手挡在面前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原谅你了,你可不要自己就原谅自己了啊!” 瑞霜又委屈地说道:“师父如此的陂湖禀量,难道不会原谅徒儿所犯下的这么一点点小小的过错吗?” 神剑仙闭上了眼睛,没有回答。 “师父若是连徒儿的无心之过都无法原谅,那会不会让外人说师父小肚鸡肠呢?堂堂神剑仙的名号又会不会毁于一旦呢?”瑞霜有意无意地说道。 不知不觉间,神剑仙的一只手已经握紧了拳头,终于忍不住地说道:“好了好了,我原谅你了,你不要再说了……” 瑞霜见自己得逞了,马上接着神剑仙的话,说:“谢师父!我就知道师父对徒儿最好了,大人不记小人过,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么一点琐碎的小事就跟徒儿闹别扭呢?” 神剑仙故意咳嗽了两声,严肃地说道:“你少在这花言巧语了,说吧,这次前来又有什么事情要拜托为师啊?” 瑞霜坐在了神剑仙对面,说:“没事就不能找师父您,聊聊天,喝喝茶,解解闷啦?” 神剑仙把袖子一挥,肯定地说:“哼,你要是能有这份孝心,那我可就谢天谢地咯。” 瑞霜不乐意地说道:“师父,您瞧您说的,仿佛徒儿是什么忘恩负义的小人似的,徒儿来陪陪师父,那可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且我是师父您唯一的弟子,我不孝敬您,又有谁来孝敬您呢?” 神剑侠突然有所感叹地说:“千百年来,向来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有时候觉得,一个人,活得倒是更自在些。”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今非昔比,从此以后,师父不再是一个人,有徒儿作伴,咱们就是两个人,只要您一声令下,徒儿随叫随到,并且甘愿一直陪在师父的身边。” 第五十二章 把酒言欢 量尘宫内,吴谋请怪倚硎在石凳上坐下,自己则去房中拿出了一坛好酒,兴致勃勃地出来,坐在怪倚硎面前,拔开酒塞,为怪倚硎斟满,之后给自己也倒了一碗。 吴谋笑着说道:“来,怪统领,尝尝我珍藏数十年的女儿红,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 怪倚硎豪迈地回答:“所谓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你我多年未聚,今日难得重逢,酒的味道也便没有这么重要了,况且吴大师珍藏了数十年,今日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喝它一个痛快!” 说完后,怪倚硎端起酒杯,先是闻了闻,说道:“嗯,好浓烈的香气!” 接着,怪倚硎当着吴谋的面,一饮而尽。 吴谋见怪倚硎喝了一碗后,好奇地问:“怪统领,你觉得我这酒味道如何啊?” 怪倚硎细细地品味,双唇吧咂吧咂地作响,随后,又拿过了桌上的酒坛,再倒了一碗,一边倒,一边说:“金波玉液,上等佳酿,好酒,好酒啊!” “哈哈!”二人的笑声遍布着量尘宫。 吴谋也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试探性地开口问道:“那敢问我这酒,跟怪统领阵中的酒,哪一个更好些呢?”说完,又将碗轻轻放下。 怪倚硎的酒正好端到了嘴前,打算再喝一碗,但是听到吴谋这样问,不禁停了下来,沉思片刻后,才一饮而尽,作贼心虚地笑道:“哈哈,吴大师可真是会说笑啊,我那阵中的酒皆是凡品,又怎么能跟吴大师的女儿红相提并论呢?” “凡品?”吴谋极度表示怀疑,“我看未必吧。” 听吴谋这样说,怪倚硎也全然没了喝酒的兴趣,便跟吴谋争论道:“既然我阵中的酒并非凡品,那依吴大师之见,那些又是什么呢?” 吴谋若有所思地回答:“怪统领,你我之间还需要这样藏着掖着吗?我们相约每五年切磋一次阵法,不就是为了取长补短,互相进步,你堂堂怪族统领亲自设计的阵法,难道仅仅是用酒坛子砸向我而已?” 怪倚硎冷漠地说:“吴大师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反正这里也就你我二人,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晓。” “好。”吴谋信誓旦旦地说,“怪统领,那就休怪吴某人嘴下不留情了。” 怪倚硎伸出一只手,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示意吴谋大可畅所欲言。 “如果我猜得没错,置于我头顶上端的,也就是那一坛不随阵法转动的酒,里面藏的,应该不是酒。” 说到此处,怪倚硎怔了一下,随后又笑着问:“酒坛子中不装酒,那又会是何物呢?” “幽冥鬼火。”吴谋说完,犀利的眼神目视前方,一动不动地盯着怪倚硎。 怪倚硎只能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又给自己斟了一碗酒,说:“哈哈,吴大师真是多虑了,我这阵法当中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鬼王的东西呢,要知道,幽冥鬼火可是唯独鬼王才能凝出的啊。” “不错,的确是只有鬼首昆才能凝出。”吴谋开始有理有据地分析道,“但你和鬼首昆乃是同族不同门的至交好友,向他要一团幽冥鬼火又有何难?你为了战胜我,便向鬼首昆要了此物,将他放置在酒坛子中,并以它作为阵眼,阵法刚开始,酒坛子从四面八方砸向我只是一个铺垫,就是为了给最后的阵眼做准备,只要跟随阵法转动的酒坛子碎了一地,里面的酒布满脚下,那么第六十八个酒坛子就会从天而降。” 怪倚硎又喝了一碗酒,说:“说下去。” “届时,释放出幽冥鬼火,酒遇上普通的火焰已经会产生熊熊烈火,幽冥鬼火乃是来自阴曹地府的至阴之火,其本身的威力就已经非同小可,若是再遇到酒,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绝非普通的水所能浇灭的,任凭阵中人武艺高超,法术高强,也会被烧得灰飞烟灭,尸骨无存,怪统领,你这是要赶尽杀绝,将我置于死地啊?” “哈哈!不错。”怪倚硎终于大方地承认道,“吴大师果然足智多谋,聪慧过人,但我并没有得逞,不是么?况且这也并非是个死阵啊,好歹有那么一线生机,我将唯一的空酒坛,作为破阵的关键所在,只要能在其余带着酒的酒坛子全部打碎之前,找到空酒坛,并将其击碎,那么自然而然,就可以破阵而出。” 吴谋轻声说道:“的确如此,但是怪统领,你终究是心肠太过歹毒,对手若是中了你的阵术,那将必死无疑,死,倒是不算什么,只是如果死在你那阵中,那可真就是生不如死了啊。” “哈哈。”怪倚硎又放声笑道,“吴大师,你又是如何精准地找到那个空酒坛子的?快与我讲讲。” “阵中除了酒坛子就是酒坛子,不用说,关键肯定就在酒坛子身上,一开始我本想着破阵的关键所在是香气,于是我便接住一个又一个酒坛子,放在自己周围,将自己包围起来,这样一来,酒香便会浓烈之至,我转着圈,仔细地嗅了嗅每个酒坛子的香味,终究闻出什么不一样的味道来,接着我便凑到结界前,尚处于结界上的酒坛子一圈又一圈地转过,突然,我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怪倚硎听得津津有味,说:“就是在那个时候,你找到了破阵的关键所在?” 吴谋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嗯,没错,那个时候,我因为刚刚从一堆酒坛中出来,对这种味道很是敏感,从我眼前转过的酒坛子都是这个气味,直到有一个酒坛子转过,我竟闻不到任何的气味,觉得很是蹊跷,之后我便锁定了目标,将那个空酒坛击碎,破阵而出了。” 怪倚硎听着,突然拍手叫好,说:“佩服,佩服啊!时隔多年,没想到吴大师依旧宝刀不老啊!” 吴谋端起酒,一饮而尽,又反过来问道:“先别说我了,我这一次所设计的阵法倒也是相当的用心,你又是怎么破阵而出的?” 怪倚硎笑道:“说起吴大师的阵法,我到现在都还是心有余悸啊!” “哦?”吴谋好奇地问,“说来听听?” 怪倚硎便接着说道:“吴大师的阵法杀人于无形,从天而降的剑都是有征兆的,自然可以轻而易举地躲过去,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你躲得越多,离死亡,就更近一步。” 吴谋满意地点点头,露出了微笑,说:“果然还是只有怪统领懂我的阵法啊!” “没过几剑,我意识到阵中的空间是不会变的,自己能来去自如有限位置越来越少,我便从落地的剑上着手破阵,但我没想到,每一把剑上竟然都带着让人无法靠近的寒气,这时,又会容易让人想歪,有那么一瞬间,我还觉得,难道破阵的关键不是在剑上?” “哈哈。”吴谋笑道,“那怪统领后来又是如何把注意力转到剑上的?” “后来,我又仔细地想了想,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自然也没有两把完全相同的剑,这破阵的关键,就是找到众剑之中,最是不同的那一把。” “怪统领,我觉得你这思路不太对啊。”吴谋疑惑地问。 “哪里不对?” “虽说没有两把完全相同的宝剑,但是我这阵中剑不计其数,每一把都是不同的,你又如何找出最关键的破阵之剑呢?” “说起这个,吴大师你可真是叫我伤透了脑筋,等到阵中落下的剑不少时,我便用内功一一对他们进行测试,只是用手轻轻一弹,每一把剑都在不停地颤动,过了一会儿,所有的剑都已经停下了,但其中有一把剑却迟迟不停,还在颤动,你说,它是不是破阵的关键所在呢?” 吴谋满意地笑道:“不错不错,怪统领果真是对得起我尽心竭力所设计的这一阵法啊!” 怪倚硎叹了一口气,有点惋惜地说:“唉,只可惜你我这次又没有分出一个高下。” 怪倚硎说完,突然狂风阵阵,过了会儿才发现,原来是祭风道人从天而降,衣袖飘飘,气宇轩昂,见他们二人还在把酒言欢,便开玩笑地说:“二位,有什么话聊了这么久都还没有聊完啊?” 吴谋双手作揖道了声:“掌宫。” 怪倚硎也双手作揖道:“没什么,只不过是一起探讨阵术精妙罢了。” 祭风道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那我该不会是打扰到你们二人了吧?” 吴谋开口道:“当然没有,怎么会……” 吴谋正说着,怪倚硎突然插嘴道:“是啊,我们二人聊得正欢呢,你就忽然出现了,还搞得狂风阵阵的,灰尘都吹到我的酒里了,话说你来这到底有什么事啊?” 吴谋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与他虽然是至交好友,但他对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掌宫竟然还是这般无理,一点都不识抬举,便阻止道:“怪统领,这可是我神宗掌宫,还请你说话放尊重点。” 第五十三章 大打出手 即使吴谋再三劝阻,但怪倚硎根本就没把神宗的人放在眼里,只把吴谋的话当成是耳旁风,便又对吴谋说:“区区神宗掌宫,我何时放在眼里过,吴谋,我念及与你相识多年的份上,才对你礼敬有加,也才前来神宗赴约,不然,这种藏污纳垢之地,我连碰都不想碰。” 怪倚硎如此口出狂言,祭风道人依旧是毫不理睬,不管不顾的样子,但是一旁的吴谋却是忍不住地要和他大打出手,只见他说了一声:“好你个怪倚硎,你可不要忘了,你现在还是在我的地盘,想当初我去你怪林时,也没有像你这般出言不逊,无理取闹,今日你来我神宗,我好心邀你来我量尘宫做客,你竟是这般的不知礼数,那就休要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怪倚硎不屑地笑了笑,说:“哦?听你这意思,难不成是要再次与我一决高下了?” 祭风道人见二人马上就要打起来,连忙劝阻道:“二位息怒,好歹认识了这么多年,何必因此伤了和气,怪统领是第一次来我神宗,都怪在下招待不周了,在下自罚一杯。”说着,为自己也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 “是又如何?”吴谋丝毫没有畏惧的意思,“倘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只当我神宗好欺负了。” 说完,吴谋用力拍了拍桌子,房间中突然射出一把利箭,透过纸窗户,虽是木制的箭身,却有着锋利的箭刃,直接冲向了怪倚硎的首级。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怪倚硎一下子就感知到了这股浓厚的杀意,转过头看见有一把箭正朝自己飞来,就在箭即将伤到他的那一刻,便立马伸出两根手指头,轻轻夹住了它的箭身,再稍稍一用力,夹断了它。 所谓祸不单行,房间中突然又射出了数不胜数的箭,吴谋也知道,仅仅只凭一支箭,是万万不可能让怪倚硎受到半点伤害的,于是,吴谋便拉住祭风道人的手,与他闪躲到一旁,对他说:“掌宫,怪倚硎如此不识抬举,你断不用顾及我的情面,尽管出手便是。” 祭风道人则是左右为难的样子,没有说话,注意力一直放在怪倚硎身上,说实话,还真的挺为他担心。 只见怪倚硎瞥了一眼这些箭,便侧着后空翻,居然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箭,毫发无损地逃过了一劫,吴谋也是大吃一惊,但是一切远远没有这么快就结束。 这时,二人喝酒的石桌上突然打开了一道口子,里面有一把中指长短般的利箭朝着怪倚硎猛地射去,怪倚硎瞪大了眼睛,将头撇向了一旁,再转回来时,嘴里竟叼着那把利箭,“呸”地一声,将箭吐到了地上。 随后,轻蔑地说道:“哼,没想到你居然丝毫不念及旧情,对我下此狠手,既然如此,你也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诶!”祭风道人突然站出来说,“二位且听我一言,二位并称智勇双谋,虽属不同门派,但却是至交好友,江湖人士无不爱赞,又何必因此伤了和气,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后生小辈笑话,不如就此作罢,可好?” “怪倚硎!你竟然还有脸说我,你在阵中放入幽冥鬼火时,你怎么不说自己心狠手辣!”吴谋惊声叫道,“师兄!他对你不敬,那便是对我神宗不敬,他不过是怪族统领而已,我们又何必对他低声下气,今日若是不给他点教训,那神宗的威严又何在!” 紧接着,吴谋直接绕过了祭风道人,重重地向他打出一掌,吴谋虽然是阵术了得,但是论武术,却着实不如怪倚硎。 怪倚硎躲开掌心,握住他的手脉,一手把他拉了过来,随后,用另一只手打出一掌,径直打在他的胸脯上,吴谋向后大退一步,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祭风道人赶紧接住了他。 怪倚硎轻松地说:“吴谋,我今天来并没有想大开杀戒,我只不过是说了祭风几句,你又何必因此动怒,你倒还真是神宗的一条狗啊!” “你……”吴谋气不打一处来,正想上前,再与他一较高下,却听到远处又传来一阵声响。 “放肆!”只见方战岩双手张开,跳过房梁,缓缓地从天而降,立在了吴谋旁边,关心地问:“师弟,你怎么样?” “师兄。”吴谋有点虚弱地说,“我没什么大碍,只是这贼人,在我们神宗为所欲为,口不择言,你说,我怎么能忍!”说着,又咳嗽了两声,看来刚才的一掌,导致他现在的伤势不轻。 方战岩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可恶的怪倚硎,伤我师弟,害我同门,我一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好啊!”怪倚硎不屑地说,“你们就是车轮战轮番上阵,我也绝不会有半点畏惧。” 方战岩冲上去,对着他的脑门就是一拳,身手敏捷的怪倚硎只将头微微侧过,便躲开了,方战岩见状,又用打出去的那只拳向右挥,怪倚硎就跟能提前预料他招式似的,低头弯腰,又躲了过去。 随后,趁着他不注意,双手握拳,猛地朝胸口打去,方战岩也是大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师兄!”吴谋惊声叫道。 怪倚硎还真是要赶尽杀绝,趁着他倒地不起,凝了一道掌力,势不可挡地朝方战岩打去,方战岩惊慌失措地闭上了眼睛,还以为就要命丧黄泉。 就在此时,祭风道人突然出现,挡在方战岩面前,接下了怪倚硎这一掌,并且还不停地挑眉,示意他赶快住手,怪倚硎立马收到了信号,及时地撤掌,接着,放声狂笑道:“哈哈!原来神宗现在的实力也不过如此,方战岩啊方战岩,想当年你倒是也能与我过上个两三招,没想到如今你没了灭魂戟,竟是这样的不堪一击,这么破绽百出的招式,你竟然也使得出来?” 方战岩的表情拧做了一团,火冒三丈,想要起身,再与他大战三百回合。 “够了!”祭风道人怒气冲天地说道,“怪统领,适可而止吧!” 直到此时,怪倚硎才终于收敛了一些,说:“怎么?祭风,你想为他们出一口恶气么?尽管放马过来,我倒是想领教领教堂堂神宗掌宫的威风!”说完,怪倚硎便纵身一跃,离开了量尘宫。 “战岩师弟,吴谋师弟,你们先自行调养,且待我去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祭风道人对他们说完,也纵身一跃,消失在了二人的视线当中。 方战岩和吴谋面面相觑,互相搀扶着起身,吴谋先是开口道:“师兄,你说掌宫就这样跟怪倚硎单打独斗,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方战岩舒了一口气,说:“放心吧师弟,掌宫的法力在我们之上,单单对付一个方战岩,想必还是绰绰有余的。” 吴谋点头答应,二人便开始运气调养。 而此时的静帘宫内,神剑仙听了瑞霜的话,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瑞霜,良久。 “师父?”瑞霜见神剑仙呆呆地盯着自己,没了反应,便在他面前试探性地挥了挥手,喊道:“师父您怎么了?” 魂不守舍的神剑仙终于反应过来,眼神飘忽不定,双手无处安放,最终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用低沉的声音说:“哦,没事。” 以往的神剑仙是那样的不可一世,说一不二,但这回突然变得扭扭捏捏,似乎是有心事一般,冰雪聪明的瑞霜想了想,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 于是,瑞霜用手指着神剑仙,肯定地说:“不对,有古怪。” 神剑仙更加不自然了,把手一挥,又豪气冲天地说:“什么古怪,你这丫头,在说些什么呢!” “师父,你心里有鬼!”瑞霜仍然坚持不懈地追问,丝毫不在乎神剑仙的威严,“师父心中若是没鬼,那又为何不敢直视徒儿呢?难不成还是徒儿脸上有脏东西,看得师父不愉快了?” “没有没有!”神剑仙连连否定,“丫头啊,你就不要多想了,为师心里没鬼,你脸上也没脏东西,只是今日为师累了,你先回去吧。” 瑞霜放下狠话道:“不行,今天徒儿若是不知道师父心中的鬼是什么,那徒儿是坚决不会走的,师父即使能赶徒儿一次,徒儿以后还是会每天都来,日日夜夜,死缠烂打,骚扰您!” 瑞霜是如此的无理取闹,但是神剑仙并没有因此动怒,而是选择了回避。 只见神剑仙纵身一跃,双手背过身后,挺直着腰背,飞进了房里,“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瑞霜连忙追过去,想要推门而入,可神剑仙竟早早地在门上施了法术,任凭瑞霜怎么敲打这扇门都没有用。 “师父,你快开开门啊师父。”瑞霜叫着,甚至还决定用法术强行开门,用两根手指在胸前凝了一道妖气,随后指向了门,妖气不停地灌入门中,只可惜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神剑仙的法术过于强大,以瑞霜的实力,还不及他的万分之一,没一会儿,瑞霜就被门中释放的内功弹到了地上。 第五十四章 无尽卷轴 瑞霜狼狈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脸懵圈,心里想着,难不成自己又在无意之中得罪了师父? 瑞霜正想凑到门前,一问究竟,里面却突然传出一阵声响,那是神剑仙的声音,神剑仙说道:“丫头,你改日再来吧,为师今日身体却有不适,你且先回仁和宫,怪倚硎也在那里。” “我怪伯伯也来了?”瑞霜双眼有神地问道,“师父此话当真?” 神剑仙信誓旦旦地说:“为师的话你还信不过吗?你且先回仁和宫,若是没有见到怪倚硎,你再回来找我便是。” 瑞霜依旧还是半信半疑,虽然神剑仙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但毕竟久居深宫,闭门不出,又怎么会知晓外面的事情呢?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瑞霜听了神剑仙的话,离开了静帘宫,神剑仙知道瑞霜走了之后,才开门出来,抬头仰望天空,似是万分惆怅,眼中竟挤出一滴滴泪光。 此时,祭风道人也已带怪倚硎回了仁和宫,正在练功的慕功和苦无见到祭风道人后,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师父。” 祭风道人点点头,说:“你们二人就先出去吧,怪统领要履行斗阵之前与我所定下的斗棋之约。” 慕功和苦无看了看彼此,又看了看师父身后的怪倚硎,才答道:“是!” 二人出了仁和宫后,苦无问大师兄:“师父斗棋,又为什么要赶我们出去呢?” “这谁知道呢?”慕功也不解地问,“可能师父他老人家是怕我们打扰到他吧,毕竟高手过招,可容不得其他人干涉。” 苦无无奈地说:“好吧,师兄,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慕功转了转眼球,问:“你想去哪?” 苦无似乎已经猜到了慕功的心思,除了归羽宫,那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了,况且那里还有大师兄的众多女粉丝,以及他心心念念的蕴笙姑娘。 “大师兄的心在哪,我们就去哪。”苦无意味深长地说。 慕功正深思着这句话,又突然变得极其不自然,说:“喂!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什么叫我的心在哪,我们就去哪,你给我解释清楚啊!” 说着,苦无早已往归羽宫的方向去了,慕功也赶紧跟了上去。 二人远离之后,怪倚硎诡异地笑了笑,说:“千面狐,你还真是有点本事啊,没想到现在这些不入流的弟子竟然已经为你马首是瞻了。” 妖杞囊终于不用再藏着掖着,径直跟怪倚硎来了个拥抱,说:“哪里哪里,我可是堂堂神宗掌宫,不听我的,那他们还能听谁的?武怪,你可真是想死我了!这么久不见,异族上下可还安好?” 怪倚硎也拍拍妖杞囊的后背,说道:“我也想你啊!千面狐,放心吧,异族上下一切安好,炼狱鬼和狂魔可都十分地担心你呢!” 妖杞囊请他在一旁坐下,在桌子上摆出一副棋,用来装模作样,又关心地问:“话说炼狱鬼的伤势如何了?之前小女不懂事,一定让他吃了不少苦吧?” “放心放心。”怪倚硎安抚道,“炼狱鬼没什么大事,就是闭门不出,调养了许多日子,而且鬼门大小事物全都交由涅离处理,现在整日悠哉悠哉,闲得很呢!” 妖杞囊笑着说:“那就好,那就好啊,若是炼狱鬼有什么不测,我可就真是要愧疚一辈子了!” 怪倚硎安慰道:“炼狱鬼那边你完全不用担心,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别让我们三人大动干戈的前来营救你就好!” “哈哈!这是自然。” 怪倚硎突然期待地问:“话说刚才你看我演得怎么样?是不是无可挑剔,完美无缺啊?” 妖杞囊翻了个白眼,用手拍着桌子,不解地说:“我愣是没看出来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当然是为了给你营造救他们的机会啊!”怪倚硎相当自然地说,“你为了救他们,接下我一掌,你说,这样一来,他们是不是就会更加的信任你?” 妖杞囊眯着眼睛,说:“那要是照你这么说,我要是没让你适可而止,你还得接着跟我打?” “那可不是吗?”怪倚硎笑道,“不过令我没想到的是,现如今方战岩和吴谋的实力竟是如此差劲,我可是只用了六成功力啊!还以为需要用到我的无尽卷轴呢!” “行了行了。”妖杞囊不耐烦地说,“不要太得意忘形了,方战岩是没了灭魂戟才会如此,当年他的灭魂戟若是没有丢失,那一定又是跟你不分伯仲,吴谋的实力也就这样,只有论阵术才能排得上号。” 怪倚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露出一股坏笑,图谋不轨地问道:“对了,你以祭风道人的身份潜伏在神宗这么久,有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啊?” 妖杞囊叹了一口气,说:“我能做什么事啊,你还想让我把神宗搅个天翻地覆不成?” “那也不是不行啊!”怪倚硎甚至有点期盼地说,“神宗自诩天下第一名门正派,每次来找我们异族麻烦的,几乎都是神宗,趁现在祭风道人闭关不出,你大可为所欲为啊!” 妖杞囊有所顾虑地说:“武怪,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个道理你肯定知道,神宗根基颇深,岂是你我一时之间就可以将他覆灭的?我看,还是借祭风道人的身份,探探神宗的底细为好。” “如此说来……你在神宗还真是什么事都没干?”怪倚硎皱着眉头问。 “那倒不是。”妖杞囊挥了挥手,有点得意地说,“我替祭风道人收了个关门弟子。” “关门弟子?”怪倚硎两眼放光,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你当真是替祭风收了个关门弟子?” 妖杞囊缓缓地点点头,怪倚硎听了很是高兴地说:“哈哈!实在是妙啊,莫非刚才出去的那两个人就是他仅有的两个弟子?” “正是。” “哈哈!”怪倚硎拍着桌子,放生大笑,“千面狐,真有你的,这种事情你都做得出来,祭风平生就两个弟子,第一个是亲传弟子,第二个,直接就是最后一个关门弟子了!” 妖杞囊也露出了坏笑,说:“你说,收这么多弟子干嘛呢?我替他收了个关门弟子,这样一来,他再也不用收其他弟子了,多清静!” “是是是!哈哈!”怪倚硎笑得合不拢嘴。 “但是……”妖杞囊又语重心长地说。 怪倚硎终于合上了嘴,但还是抑制不住笑容地问:“但是什么?” “但是我替他收的那个关门弟子……好像是个武学奇才……” 怪倚硎的表情逐渐凝固,问:“何出此言?” “其实那个关门弟子就是刚才出去的和尚。” “和尚?”怪倚硎重复了一遍,又说:“你替他收了个和尚作为关门弟子?” 妖杞囊点点头,说:“是啊,起初是看这小和尚骨瘦如柴,榆木脑袋,才想着收他为关门弟子,但是后来,我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众弟子中最快学会御剑的一个,而且我传他御剑飞行的心法,他竟还无师自通学会了凝剑诀!” “你说什么?”怪倚硎震惊道,“你身为妖帝,竟然传他心法?” 妖杞囊把手一挥,说:“重点不在这里!我那都是被逼无奈,为了不暴露身份,才会这么做的,不然我断不会传他一招半式,现在,重点是他可能真的是个武学奇才,日后必成祸患,咱们又该如何是好?” 怪倚硎愤怒地拍了拍桌子,说道:“这还不简单?趁他现在武功平平,还不足为惧,将他殛了,不就可以一了百了么?省得日后还得分心对付这小子。” “不行……”妖杞囊有所顾虑地否定道,心中还是害怕瑞霜会跟自己闹翻。 怪倚硎瞪大了眼睛,甚至不敢相信这话竟然是从妖杞囊口中说出的,震惊地说:“你说什么?” “武怪,你听我说。”妖杞囊正想解释,怪倚硎突然严肃地质问道:“你说,不行?千面狐,只不过让你在神宗待上了数十日,你竟然变得这般心慈手软,莫非你对你的这两个徒弟还动了真感情不成?” 妖杞囊也一下子急了眼,说道:“够了武怪!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呢!你我自幼相识,如今我竟然这样怀疑我,是把我当成异族的卧底了么?” “好。”怪倚硎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我不怀疑你,那你就跟我好好解释解释,为什么不行?” “因为……因为……”妖杞囊仍旧吞吞吐吐的,瑞霜的原因只是其一,另一个原因是刚才一时激动,乱了分寸,现在需要重新组织下语言,但是怪倚硎却等不及了,伸出一只手,手上漂浮着无尽卷轴。 只见无尽卷轴一打开,里面窜出一把利刃,直指妖杞囊首级,妖杞囊并未躲闪,而是双眼注视着无尽卷轴中释放的兵刃。 说时迟,那时快,兵刃离妖杞囊近在咫尺,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甜甜的声音,怪倚硎对这种声音格外的熟悉,连忙收回了兵刃,放起了无尽卷轴。 第五十五章 好久不见,喜上眉梢 “怪伯伯!”瑞霜还没进来就在外面大声喊道,也不知道小心点,让神宗弟子听了去可怎么办。 怪倚硎转过身,张开双手,似乎料到了瑞霜下一步的行动,瑞霜朝着怪倚硎跑去,也是张开了双手,投向了他的怀抱,看样子,二人的关系也是不错。 “瑞霜,好久不见了呀。”怪倚硎抱着妖瑞霜宠溺地说。 “是呀,好久不见了,怪伯伯有没有想霜儿啊?”瑞霜古灵精怪地说。 “哈哈!”怪倚硎刚才还在和妖杞囊斗气,现在见了他的女儿,又笑了起来,继续说道:“当然有了,我巴不得我家玦儿也是个女娃娃呢!千面狐好福气啊,生了个你这么活波机灵的女儿。” 说着,瑞霜轻轻捏了捏怪倚硎的脸,只觉得甚是好玩,说:“怪伯伯的脸还是这么紧致!” “诶!”怪倚硎乐开了花,“哪有,怪伯伯也老啦!倒是瑞霜的皮肤才是吹弹可破呢!” “霜儿,不得无礼!”妖杞囊在后面说道。 瑞霜反应到爹爹还在这里,这才松了手。 “来,你来这里坐下。”妖杞囊指着前面的凳子,对瑞霜说。 瑞霜坐在石凳上后,拉着怪倚硎,让他也在一旁坐下,说:“怪伯伯,您也坐。” 怪倚硎则十分乐意地说:“好!怪伯伯也坐,哈哈。” “怪伯伯,您怎么也会来神宗啊?”瑞霜好奇地问。 怪倚硎耐心地解释道:“哦,怪伯伯是来赴和智多星吴谋的五年之约的!” “五年之约?”瑞霜想了想,随后恍然大悟地说:“哦!就是那个雷打不动的约定呀!” 怪倚硎连连点头,说:“是啊。” “太好了,什么时候开始,霜儿也要去欣赏!”瑞霜激动地说。 “早就比完啦!”妖杞囊摸了摸瑞霜的头,说道。 瑞霜则不敢相信地说:“比完啦?” “是呀!”怪倚硎回答地也是相当自然,“今天早上就比完了,你没来看,怪伯伯还以为你在睡懒觉呢!” “哪有!”瑞霜嘟起了嘴巴,抱怨道:“爹爹!您为什么没和霜儿说!” “什么?”怪倚硎也皱起了眉头问,“你竟然没和瑞霜说?你可不要告诉我,我来神宗这么大的事情,你都没有和瑞霜透露过?” 妖杞囊板着一副脸,轻轻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爹爹!”瑞霜起身撒娇道,“您怎么能这样!” 怪倚硎见状,则安抚瑞霜坐下,说:“不气,不气,瑞霜快坐下,我看你爹爹最近是活得不耐烦了!这种事情都不跟你说,现在是神宗,我们不跟他计较,等他回了礼望宫,伯伯再替你好好的教训一下你爹,好不好?” 怪倚硎哄人还真是有一套,瑞霜被他说得心情大好,说:“好!还是怪伯伯对我最好啦!” 妖杞囊突然有点吃醋,开口插嘴道:“你还说呢,异族上下,谁对你不好?谁不是一直宠着你,让着你,你魔伯伯,鬼伯伯不都是把你当成亲生女儿似的对待,搞得我这个亲爹都无所适从了!你还整天吊儿郎当的样子,就知道出去玩,在异族也就罢了,在神宗你还这样!” 被妖杞囊这么一训斥,瑞霜的心情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躺在了怪倚硎怀里,失声痛哭起来,双手还不停地擦拭眼角的泪水,就跟真的似的。 怪倚硎拍拍瑞霜的后背,又安抚道:“好了好了,瑞霜乖,不哭了好不好?”接着又指着妖杞囊的鼻子,厉声呵斥道:“你怎么跟孩子说话呢!声音轻点不行嘛!你看孩子都被你吓成什么样了!” “我……”妖杞囊表示,自己有苦说不出,十分的无奈啊! “行了!你别说了,改天在跟你算账!”说完,又继续拍拍瑞霜的后背安抚。 过了一会儿,听怪伯伯训斥了一番妖杞囊,瑞霜便停止了哭声,起身对妖杞囊做了个鬼脸,还傲娇地说:“哼!” “你……”妖杞囊被气得差点晕了过去,“哭这么大声,就不怕把神宗的弟子引来!” “怕什么?”怪倚硎抢先替瑞霜答道,“无论如何,就算神宗全体弟子都来了,我就是拼了我这条老命,也会把瑞霜毫发无损地送出去!” “就是!怕什么!”瑞霜也附和道,“我爹是神宗掌宫,我怪伯伯精通十八般武艺,神功盖世,有你们两人在,我还怕什么!” “对!”怪倚硎助威道,“咱不怕!” 妖杞囊看着怪倚硎如此宠溺自己的女儿,只觉得十分无奈,现在莫名地想念自己的妻子,普天之下,可能也只有紫檀能管得住霜儿了。 妖杞囊故意咳嗽了两声,说:“霜儿,怪伯伯今日刚从外面进来,你就不问问你鬼伯伯的伤势如何?” “哦!对!”瑞霜突然想起来,说:“怪伯伯,鬼伯伯怎么样了?我听爹爹说,鬼伯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我送进来的,因此,鬼伯伯元气大伤,卧床不起呢!” 怪倚硎摸摸瑞霜的头,说:“别听你爹瞎说!哪有这么严重,放心吧,鬼伯伯一切安好,他还说,你们在神宗一定要小心,尤其是你,他可担心你的安危了呢!” 瑞霜一开始还有点担心,但是听怪倚硎这么说,心里顿时舒畅了许多,舒坦地说:“那便好,那还请怪伯伯出去之后,替我跟鬼伯伯道个不是。” “好!没问题。”怪倚硎轻松地答道。 “我看也不要让怪伯伯替你道不是了。”妖杞囊冷漠地说,“直接让怪伯伯护送你出去,这样我也放心,你也不会在神宗给我惹什么坏事了!” “不行!”瑞霜慌了神似的,果断否定道,一下子还冒出了不少冷汗,“我不能走!” 怪倚硎不解地问:“为什么?瑞霜,这一点你爹爹说得没错啊,神宗却是不是你玩闹的地方,这里太危险了,你跟伯伯回怪林,伯伯让墨玦哥哥陪你玩。” “我不要!”瑞霜开始挣扎,妖杞囊也暗自发笑,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一城,至于瑞霜为何迟迟不离开,这其中的缘由,自己自然也是知晓的。 “那你倒是跟爹爹说说,你又是为何不走啊?”妖杞囊明知故问。 瑞霜则一个劲儿地缠住了妖杞囊的胳膊,委屈地说:“我不要离开爹爹。” 妖杞囊冷笑一声,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实则内心一直在暗自窃喜,说:“哦?现在知道不要离开爹爹了?” “爹爹您说什么呢?”瑞霜拍了拍妖杞囊的胳膊,“霜儿怎么可能会离开您,您可是霜儿的爹爹啊!” “行吧。”妖杞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又说:“那你问问你怪伯伯同意不同意让你留下。” 瑞霜立马撒娇卖萌向怪倚硎说:“怪伯伯,瑞霜不走好不好嘛,瑞霜想留在这里陪爹爹!” 怪倚硎一直对瑞霜宠爱有加,哪能躲得过这样的糖衣炮弹,于是,立马开口说:“好吧好吧,那你可一定要答应怪伯伯,在神宗不能无理取闹,听你爹爹的话,万事小心。” “好!”瑞霜飞快地答应道,脸上笑开了花。 妖杞囊则轻声对瑞霜说道:“霜儿,你先回房中去吧。” “为什么?”瑞霜疑惑不解地问。 妖杞囊则皱起了眉头,增大了音量,说:“哪来这么多为什么!你刚刚不是答应怪伯伯,要听爹爹的话吗?” 怪倚硎似乎知道了妖杞囊的心思,助攻道:“瑞霜,乖,听话,怪伯伯和你爹还有要事商议,你就听你爹爹的话,先回房去吧。” “哦,好吧。”瑞霜终于勉勉强强地答应下来。 后来,妖杞囊见她活蹦乱跳地去了那个小和尚的房间,而不是去自己房间,心中不免有一阵失落,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又双手作揖,对怪倚硎说道:“方才,就多谢怪兄没有在霜儿面前大打出手了。” “哼。”怪倚硎不屑地说道,“你所犯下的错误,我岂能强加到瑞霜身上,即使你老糊涂,但是霜儿毕竟是无辜的。” 妖杞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怪倚硎突然放声大笑,开口说道:“千面狐,刚才我的所作所为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我都是跟你开玩笑的!咱们自幼相识,乃是管鲍之交,有什么话不能好好商量呢?你说是不是?” “我明白。”妖杞囊毫不意外地说,“你怎么可能会对我大打出手呢?我早就知道你是吓我的。” “既然你知道,那怎么还是这幅愁眉苦脸的样子?”怪倚硎不解地问。 “方才我们说到,我为什么不杀那个小和尚,对吧?” “嗯,对啊。”怪倚硎相当自然地说。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原因。”妖杞囊先是叹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组织了一番语言,终于开口解释道:“将那和尚殛了,一了百了,其实在我意识到他的天赋是如此之高时,便早就萌生出了这样的想法,而我之所以迟迟不动手,这一切都是因为瑞霜……” 第五十六章 天罡红陨图 “瑞霜说的可都是真的?怪倚硎半信半疑地说,“那和尚真的是瑞霜的救命恩人?” 妖杞囊也不太敢确定,猜测地说:“应该……是真的吧……” 怪倚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好吧,既然瑞霜都跟你闹到这般田地了,那想必也是不假,不过话说回来,这和尚毕竟是神宗的人,瑞霜如此偏袒他,只怕是不妥啊……我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瑞霜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又冰雪聪明,惹人喜爱,我怕二人若是走得太近,即便他是个和尚,那他们难免会摩擦出一些感情啊……况且正邪不两立……”怪倚硎有所顾虑地说。 “这我自然是知晓的。”妖杞囊有分寸地说,“我断不可能会让瑞霜跟一个和尚在一起,更不可能会让这小子毁了我女儿的幸福,我一定会尽量让他们保持距离,而且我相信,瑞霜她自己也有分寸,绝不会做出离经叛道的事情。” “嗯。”有了妖杞囊的肯定,怪倚硎也总算是稍微缓和了些,说:“那关于到底是否要杀那和尚的事,你就自己好好定夺吧。可不要让她重蹈神剑仙当年的覆辙啊!” 妖杞囊一听到神剑仙,突然想起来,说:“哦!对了,说起神剑仙,我有一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但说无妨。” 妖杞囊抑制不住脸上的喜悦,光顾着笑了,吞吞吐吐地说:“我……我……哈哈……” 怪倚硎看着他这幅神经兮兮的模样,使劲地拍拍桌子,好奇地问:“你什么回事?到底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你倒是快跟我说说呀,别卖关子了!” “我悄悄告诉你啊。”妖杞囊放低了音量说道。 怪倚硎把耳朵凑到了妖杞囊嘴边,只听见:“其实瑞霜已经拜神剑仙为师了!” 怪倚硎瞬间目瞪口呆,大吃一惊,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大声喊道:“什么!瑞霜居然拜神剑仙为师了!” 妖杞囊听怪倚硎说得如此大声,连忙竖起一根手指头放到嘴前,“嘘,”示意他降低音量,好在瑞霜并没有听到。 怪倚硎这才意识到,瑞霜就在不远处的房间内,于是也压低了声音,说:“神剑仙竟然收瑞霜为徒了?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妖杞囊奋力地点点头,脸上除了笑,就没换过别的表情。 怪倚硎则不敢相信地站了起来,诧异地说:“你笑什么呢?众所周知,神剑仙可是神宗的人,就是因为他是神宗的人,当年才会跟妖族之女相恋而不能结果,我发现你在神宗待了一段时间后,我是真的越来越不认识你了!瑞霜拜神宗的人为师,这难道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吗?” 妖杞囊见怪倚硎这么激动,则安抚道:“武怪,你休要激动啊,你且听我细细道来。” 怪倚硎这才坐下,不耐烦地说:“你说,你说,我倒是要听听你能给出什么理由,要是没有一个满意的答复,别说我,狂魔和炼狱鬼,就是你妻子紫檀,肯定也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神剑仙是神宗的人没错,但那都是过去式了。”妖杞囊开始解释道,“实不相瞒,我已经去见过他了。” “什么!”没等妖杞囊解释完,怪倚硎又起身震惊地说道,“你竟然还见过他了?” 妖杞囊挥挥手,示意他坐下,接着,又平静地说:“我是以真面目前去的,神剑仙并未对我下杀手,也并没有揭穿我的身份,江湖传言都是真的。” 怪倚硎缓缓地点着头,说:“传说神剑仙当年因为她的死,开始自暴自弃,久居深宫,再也不问江湖事,只想欣赏日暮迟。这竟然是真的?” 妖杞囊越说越来劲:“嗯,确实如此,你再想想,神剑仙虽然人在神宗,但却并不为神宗效力,相反,如此剑术高超的一个人,还成了瑞霜的师父,你说我高不高兴,有这样一位英明神武的师父,瑞霜日后一定会大有作为呀。” 听妖杞囊这样一番解释,怪倚硎才总算妥协,也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说:“瑞霜这丫头,还真是有一套啊,竟然能拜神剑仙为师,我得好好去问一下她是怎么做到的,顺便让她帮我引荐引荐,我家玦儿若是也能拜他为师,那我便真的无憾了。” 说着,起身就要往房中走去,却被妖杞囊一把拦住,阻止道:“诶!武怪,你先别去,瑞霜是偷偷瞒着我拜师的,她还不知道我见过神剑仙,也不知道我已经知晓此事呢。” 怪倚硎更加不解了,一脸懵圈地说:“你们这父女俩,我还真是越来越琢磨不透了,不是已经冰释前嫌了吗?怎么都还瞒着彼此呢?” 妖杞囊笑了笑,说:“哈哈,是她不跟我讲拜师之事,我能怎么办,她想说的时候自然就说了,来来来,你且过来坐下,还有件正事没跟你说呢!” “什么事,快说吧。”怪倚硎开着玩笑说,“下一盘棋得这么久,到时候你该暴露了。” “哈哈,无妨无妨。”妖杞囊坦然地说,“之前炼狱鬼跟我们说,他因为靠近禁地中的上古阴剑,使得祖传的法宝不朽炎魂无法控制,他还因此失去了一重天的功力,你可还记得?” 听到这里,怪倚硎立马认真了起来,说:“印象深刻,只是过去了许久,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你且继续说下去吧。” 妖杞囊心有余悸地说:“就在前不久,我也去了禁地一探究竟,希望可以找出缘由。” “后来呢?” “说到这里我就来气,或许是因为之前炼狱鬼去过的原因,导致他们这次有了防备,就在禁地门前设置了一道封印。” “是什么封印?”怪倚硎迫不及待地问。 “天罡红陨图!” 妖杞囊报出封印的名字后,怪倚硎不免怔了一下。 “不过好在你来了,只要有你在,我们就能解开封印,前往禁地了!”妖杞囊松了一口气,欣喜地说。 怪倚硎则是一副一筹莫展的样子,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武怪,武怪。”妖杞囊轻声唤道,“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呆住了?” “哦!没事。”怪倚硎回过神来,“我还真是有点小瞧吴谋了,没想到吴谋竟然准备了这么牢固且狠毒的一个封印。” 妖杞囊也倒吸一口凉气,说:“听你这意思……是这天罡红陨图你也解不开了?” “那倒不是。”怪倚硎肯定地说,“天罡红陨图既是封印,也是阵法,若是要解封破阵,还需要大费一番周折,恐怕我现在是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破阵了。” 妖杞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那倒也是,我耗费了大量的妖力,才使阵法稍有松动,但是我发现阵法一旦有所松动之后,我的幻灵珠似乎也不受我的控制了……” “你说什么?”怪倚硎震惊地说,“怎么会这样呢?你的情况和炼狱鬼一样?” 妖杞囊答应道:“似乎是这样的,我越用力,阵法便越是松动,幻灵珠也就在体内躁动,越来越难以控制。” 怪倚硎眉间一紧,只觉得这一切过于怪异,根本解释不通,上古阴剑确实熔炼了妖魔鬼怪的一部分能量,但这与法宝之间,又有什么关联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你还得感谢吴谋的天罡红陨图救了你?” 妖杞囊答道:“嗯,的确如此。” 怪倚硎思量了一番,说:“还好当初你没有强行破阵,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何出此言?” “万箭阵中万箭刃,剧毒泡影惧独恨。时而热气又腾腾,时而冷风寒冰镇。一触即发必囚困,无所遁形无所论。天罡红陨图最忌强行破阵,如果强行破阵的话,那便会遭到阵法的反噬,因此若是要强行破阵说简单也简单,只不过可能要搭上一个人的命而已。” “什么!”妖杞囊不可思议地说,“天罡红陨图竟是如此狠辣的一个阵术!” 怪倚硎若有所思地说:“是呀,从这一点我们就可以看出来,神宗对禁地当中的上古阴剑熔寂有多么重视了,而且你一旦强行破阵之后,幻灵珠也会不受控制,这样内忧外患,你说,你还能有命活么?” 妖杞囊听着听着,冒出了一身冷汗,庆幸还好自己当时并没有强行破阵,随后又忧虑万分地说:“但这熔寂终究是我异族之物,一日不将熔寂取回,我就一日寝食难安啊!” “那又能怎么样!”怪倚硎同样焦虑地说,“我也是异族统领,我也想早一日取回熔寂,但是……但是熔寂和法宝之间的关联,我们终究还没有弄透,唉,只能再忍忍了……” “好吧……” “对了。”怪倚硎突然想起来说,“目前除了那个和尚,神宗上下还有那些新弟子是可塑之才,天赋异禀的吗?” 妖杞囊想了想,随后叹了一口气,说:“其实其他的弟子实力如何,我并不清楚,因为他们毕竟不是我名下的弟子,但是早些时候,吴谋和方战岩曾找我商议神宗论剑一事。” 第五十七章 寻衅滋事 “神宗论剑?”怪倚硎突然笑了笑,“那敢情好啊,借着这个机会,神宗弟子的实力如何,你便可以尽收眼底了。” 妖杞囊也赞同地说:“是啊,这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但是他们以弟子刚刚入门,基础功都还打不扎实为由,又将论剑推迟了数十日,我三番五次地劝说,都没有什么结果。” “他们会这么想,倒也是实属正常,不过没什么关系,只要你的身份不暴露,那有的是机会在神宗探取情报。” “嗯。”妖杞囊坚定地说,“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想办法在祭风出关之前,早日让他们举行论剑大会的。” 怪倚硎正沉思时,妖杞囊开口说道:“武怪,天色也不早了,不如你先回怪林,翻阅一下古籍,希望可以找到我们想要的答案。” “好吧,此行的主要目的也就是来看看你,只是借助斗阵这个契机而已。”怪倚硎认真地说,“你和瑞霜在神宗万事小心。” “知道了,别的我尚且都可以应付,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怕祭风突然出关,虽然方战岩和吴谋不足为惧,但是祭风的实力却还是不容小觑。”妖杞囊说道。 “嗯,没错。”怪倚硎叮嘱道,“而且此次他出关之后,实力一定会大幅上涨,你若是不敌,千万要记得走为上策。” “好,我送送你吧。” “诶!”怪倚硎伸出一只手阻止道,“你可别送我,堂堂神宗掌宫送一个怪族统领,你也不怕暴露了身份,你要是闲着没事干,记得去看看吴谋和方战岩,不知道他们二人现在如何了。你要知道,虽然你的真身是妖帝,但现在终究是祭风的模样,就算不想帮他们疗伤,那你去装装样子总该要的吧?” 妖杞囊觉得怪倚硎说得也颇有道理,一切都要以大局为重,说:“好吧,那就听你的,稍后我便去看看他们伤势如何。” 之后,又去敲了敲瑞霜的房门,喊道:“霜儿,你怪伯伯就要走了,快出来送送他吧。” 瑞霜这点礼节还是有的,听到爹爹这样说后,立马就出来了,活蹦乱跳地跑到怪倚硎面前,说:”怪伯伯,你这就要走了啊?” 怪倚硎则笑着回答:“是呀,你看天色都这么晚了,怪伯伯也该回去了。” “那好吧。”瑞霜有点惋惜地说,“只可惜这里不是我妖族礼望宫,不然肯定留你住个几日再走!” “哈哈!”怪倚硎摸摸她的头说,“你这丫头,嘴真甜,难怪我家玦儿这么喜欢你,瑞霜长大了,也懂事了,怪伯伯高兴!” 瑞霜被夸得不好意思,红了脸,笑嘻嘻地说:“怪伯伯,他日若是有空,我还去怪林找墨玦哥哥玩。” “好!”怪倚硎痛快地答应,“我怪林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欢声笑语间,妖杞囊上前说:“好了霜儿,跟怪伯伯说再见。” “怪伯伯,保重,您一路平安。”瑞霜抱拳说道,“出去之后若是有空,还烦请您替我给鬼伯伯问声好。” 有了瑞霜的祝福,怪倚硎的心里也美滋滋地说:“好嘞,没问题。瑞霜你记着,在神宗要万事小心,千万不要跟你爹爹闹别扭啊。” “嗯,知道了。”瑞霜难得懂事地说。 “好,那怪伯伯就走了。”说完,立马化作了一团气,飞走了。 妖杞囊则对瑞霜说道:“你怪伯伯难得有机会来神宗看你,你居然不跟他走,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瑞霜古灵精怪地说:“爹爹你口是心非!” 妖杞囊一脸惊讶地说:“爹爹如何口是心非了?” “爹爹根本就不希望霜儿走,爹爹一定是不舍得霜儿的。” 妖杞囊不屑地笑了笑:“哼,爹爹我巴不得你早一日离开神宗呢!你说说你,一天到晚的,在神宗也没什么事干,还不如出去找你魔霄哥哥,涅离哥哥,墨玦哥哥玩呢,你说是不是?” “好了爹爹。”瑞霜听得不耐烦起来,“您不要再说了,霜儿还不是不放心您一个人在神宗么?您就这么无视霜儿的一片孝心。” 妖杞囊听着听着,不禁笑出了声,心里想:“这丫头,到现在还是满嘴谎话,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行行行。”妖杞囊敷衍道,“爹不说了,爹爹办事去了,你就一个人在这仁和宫里待着吧。” 瑞霜巴不得爹爹赶紧走,自己好出去逛逛,于是兴奋地抱拳说:“好嘞,爹爹您慢走!” 说完,妖杞囊便化作一道妖气也飞去了,瑞霜则又去而复返,回到了静帘宫。 此时此刻,归羽宫内,洛扶烟注意到苦无来了,决心要把上回丢失的面子全都挣回来,于是便讥讽道:“哟,这不是掌宫的关门弟子么?竟然又来归羽宫修炼了,一定是因为天资愚笨,不受掌宫待见吧?” 一听的这话,旁边的慕功倒是先沉不住气了,正要上前与他理论一番,却被苦无一把拦住,只见苦无缓缓走上前,道了句:“阿弥陀佛,扶烟兄,事情并非你所想的这样,其实我们……” “你闭嘴。”洛扶烟径直打断他的话,“上回是你走运,让你出尽了风头,今日你敢不敢与我再切磋一番,我定要让你洋相百出!” 洛扶烟说这话时的气场是那样的强大,似乎有着必胜的把握。 “好啊。”慕功突然站出来,替苦无答应,苦无大吃一惊,小声对慕功说:“大师兄,你做什么?” 慕功则也偷偷地说道:“怕什么?如今的你可是已经今非昔比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战胜他,况且你可是已经得到了师父的真传,不是么?”慕功挑着眉头,想尽一切办法鼓励苦无。 苦无还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说:“我就是学了些基本功,你就说我得到了师父的真传?” “喂!”洛扶烟不耐烦地说,“你们在窃窃私语些什么呢?是不是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对手,想临阵退宿了?” 慕功又大声答道:“怎么可能!马上就让你知道苦无的厉害!”说完,还推了一把苦无,苦无毫无防备地就被推了上去。 刹那间,洛扶烟迅速地进入了战斗状态,握着剑向苦无刺去,苦无瞪大了眼睛,闪向一旁,洛扶烟又将剑横着砍去,苦无向后倒退一大步,洛扶烟见他步步后退,卯足了劲,纵身一跃,双手握住剑柄,由上而下地砍去。 就在这时,苦无终于开始还手,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动着咒语,一时之间,衣袖当中窜出许多把小剑,当洛扶烟砍下去时,小剑已经融成了慧心剑侧着挡下了洛扶烟的攻击,苦无握住剑柄,猛地向外一用力,洛扶烟被弹出好远,但是却轻功了得,稳稳地踩在了地上。 其余弟子纷纷看呆,苦无刚才的那一番行云流水,真是惊艳到了大家,大师兄也为他高兴,喜形于色。 苦无眉头一紧,似乎要认真了一般,转了个身,向他砍出一道剑气,洛扶烟径直冲上去,挡下这一道剑气,只见他竖着剑,将剑身抵在了剑气上,咬牙切齿一用力,剑气便烟消云散了。 洛扶烟勇往直前地冲向苦无,就在靠近之时,转了个身,用剑猛地挥去,好在苦无反应迅速,纵身一跃,踩在了剑上,洛扶烟往上一用力,苦无也跟着跳了起来,借着这股力量,一下子就翻到了洛扶烟后面,苦无正想向他打出一掌,但洛扶烟似乎看穿了他的招式,明知苦无在后面却不转身,将剑在手中挥舞了几圈,随后猛地向后刺去。 这一点,有点出乎苦无的意料,没想到洛扶烟的功夫已经如此精进,这一剑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就在苦无落地的一刹那,便刺了过来,虽然没有伤及苦无要害,但却刺破了苦无的衣服,划过腰间,待洛扶烟转过身,顺势再向苦无打出一掌,苦无也打出一掌,二人直接硬碰硬,洛扶烟脸上的表情倒显得轻松一点,只是苦无因为受了点伤的缘故,越来越力不从心,还是洛扶烟更胜一筹,随着洛扶烟最后一用力,苦无便被打倒在地。 洛扶烟将剑紧紧地握在手里,只见剑上竟染上了一丝丝血迹。 大师兄立马上前扶持,荣百华在一旁看得正欢,原以为苦无会得胜,却没想到是洛扶烟赢了,便也立马上前关心其伤势。 “苦无,你怎么样?”大师兄关切地问道。 “大师兄你看。”荣百华指着衣服上的血迹说,“苦无的腰间流血了。” 苦无在二人的搀扶下,起身说:“不碍事,仅仅只是擦到罢了,一点小伤而已。”随后,便双手作揖,对洛扶烟说道:“扶烟兄武艺超群,苦无甘拜下风。” 洛扶烟得胜之后,心情大为愉悦,但是终究不解心头之恨,说:“真是不堪一击,再过几日,便是论剑大会,我要在那时,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着掌宫的面击败你,让大家都知道我的实力!” 第五十八章 出口恶气 “这个洛扶烟真是太过分了!”大师兄把苦无扶到一旁休息道,“我一定要为你出这口恶气!” 慕功正想走,却又被苦无一把拦住,说:“不要,大师兄,别这么做,是我技不如人,切磋武艺输了而已,又怎么能去找他的麻烦。” “是他欺人太甚。”慕功失了理智般地说道。 荣百华也十分赞同,说:“就是啊!他三番五次地找茬,不就是因为你抢了掌宫关门弟子的位置,所以才一直瞧你不顺眼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苦无劝说道,“正因为他不服气,所以我才更要努力修炼,这样才配得上关门弟子的位置,只要我修为有成,洛扶烟便也不会在多说什么。” 慕功还在为他打抱不平:“身为同门弟子,哪有自相残杀的道理?” 随后,咬咬牙,还是憋不住这口气,说:“不行!我一定要为你去讨回一个公道。”说完,慕功转身离去,苦无这回拉都拉不住,怎么阻止都没用。 “洛扶烟!”慕功走到了一片开阔地带,放声大喊道:“敢不敢切磋切磋,与我一较高下!” 毕竟是大师兄,气场还是相当的霸道,众弟子的注意力纷纷被他所吸引,蕴笙更是满脸担忧地看着他,靠近说:“你做什么?” 慕功对蕴笙轻声说道:“没事,就是找个人切磋一下,你快下去,躲远点,不然我怕误伤了你。” “诶!你……”没等蕴笙说完,慕功便伸出一只手,将她往后面推了推,自己更是向前迈了几步。 洛扶烟面对慕功下的口头战书,也是毫不畏惧,心里想着:“今天就把掌宫仅有的两个弟子统统打败,我就不信掌宫看不见我的厉害。” 洛扶烟走上前,双手作揖道:“师弟初入师门,学艺不精,还请大师兄不吝赐教。” 他说得倒是好听,慕功只觉得他是惺惺作态,恃强凌弱罢了,荣百华见了这一幕,露出一丝丝笑容说道:“哼,果然,面对大师兄还是要礼敬三分。” 苦无坐在台阶上,感觉双腿还是有些无力,一手握着剑支撑,虚弱地说:“百华……快上去阻止他们……” 荣百华拍了拍苦无的肩膀,轻松地说:“行了苦无,你就安心坐在这看吧,这有什么好阻止的,我敢肯定,不出一炷香的时间,洛扶烟就被大师兄打得不省人事了,到时候非过来给你磕头认错不可。” 苦无叹了一口气,感到十分的无可奈何。 “别废话!”慕功举起剑说,“开始吧。” 洛扶烟也把剑从剑鞘中拔了出来,半蹲,双手握着剑,对着慕功。 慕功急于为苦无报仇雪恨,同时也觉得洛扶烟不过是个无名之辈,还犯不上自己如此认真与谨慎,于是决定先发制人,速战速决。 只见他用剑从右边挥向洛扶烟,洛扶烟反应迅速,立马用剑抵挡,他再从左边,挥向洛扶烟的腰间,洛扶烟同样用剑抵挡,大师兄步步紧逼,打得洛扶烟节节败退,其余弟子纷纷大吃一惊,只觉得大师兄的剑法好生凌厉,洛扶烟也不禁冒了一身冷汗,渐渐感到力不从心,暗自佩服大师兄的剑实在是太快了! 但是洛扶烟确实是这一届弟子中的翘楚,因为他的天赋异禀,加上这几天日夜苦修,已经勉勉强强可以接下大师兄猛烈的进攻了。 慕功最后举起剑猛地向下砍去,洛扶烟横着剑抵挡,此时的洛扶烟可谓是用尽了全力,双手都在不停的颤抖,就在二人僵持不下时,洛扶烟轻轻震了震脚,地上的小石子也被震了起来,洛扶烟将内力凝聚到脚上,再精准地用力一踢,小石子以飞快的速度击中了慕功的腹部。 慕功只感到腹部有一阵剧烈的疼痛,便立马撤了剑,捂住腹部,向后倒退了几步,洛扶烟也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 有些浑水摸鱼的弟子甚至都没看清洛扶烟的操作,以至于根本不明白大师兄为何突然后退。 而底下的蕴笙却是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正想上去帮慕功一起对付洛扶烟,但是又想了想,慕功可是大师兄的身份,大师兄和一个刚刚入门的新生弟子切磋武艺,竟然还要再加上一个人帮忙,如此做的话,只怕是会影响慕功的声誉,于是,终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蕴笙并未出手相助。 和蕴笙同样担心慕功的,还有另一个女人,那便是先前慕功在取青雕浮石的路上所救下的一个女孩,若灵。若灵看慕功被洛扶烟的小石子所伤,不禁也为他捏了一把汗。 慕功一只手拿着剑,用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摸了一下剑身,随后转了个身,猛地向洛扶烟挥出一道剑气,洛扶烟同样转身蓄力,也挥出一道剑气,而让人震惊的是,两道剑气竟然相互抵消了,蕴笙,苦无,荣百华,还有慕功自己都没有想到洛扶烟的内功居然已经达到了如此地步。 荣百华结结巴巴地对苦无说:“我的天啊……这还是洛扶烟吗……上次跟你较量的时候,还是不相上下的水准,为什么才短短过了几日,他的功夫就这般厉害了。” 苦无同样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说:“看来刚才我与他过招的时候,他还并没有使出全力,已经是有点手下留情了。” 荣百华大吃一惊地说:“什么!没有使出全力?难道说洛扶烟使出全力,竟然可以和大师兄不分伯仲么?” “那倒未必,大师兄毕竟是最早拜入神宗的修行者,要想将他击败绝没有这么容易。”苦无冷静地说,“你看,这就说明一个人的潜力是无限大的,洛扶烟才短短几日的时间,功法就如此精进,幸亏这样的人才没有加入异族,而是拜入了神宗门下,不然我们麻烦可就大了。” “你这是在夸他吗?”荣百华仍然不屑地说,“功夫再好也什么用,这也改变不了你身为掌宫关门弟子的事实,洛扶烟再怎么挣扎,都已经是无用功了。” 苦无只是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此时的洛扶烟气喘吁吁,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勉强强挡下了慕功的一招半式,慕功比自己早入神宗不知多少年,若是现在就想打败他,确实是有点痴人说梦。 没让洛扶烟吃到苦头的慕功始终是有点不甘心,于是,便想用绝招,将剑立在了面前,嘴里念动着口诀,只见慕功周围平白无故地冒出了许多把剑,洛扶烟一时之间还真有点慌了神,向后退了一步,这等高阶功夫,自己着实还没有学会啊。 “够了!”就在此时,一直在前方打坐的岭湾真人终于开口了,或许是察觉到了强烈的杀气,知道洛扶烟尽管表现出色,却万万招架不住慕功的全力一击,才会开口劝阻。 众人将视线转移到岭湾真人的身上,却发现岭湾真人依旧在打坐,还闭着眼睛,拂尘握在手中,每天都是一样的姿势,定力十足。 一听到岭湾真人开口,慕功停止了招式,周围的许多把剑也终于烟消云散,洛扶烟擦了擦嘴巴,松了一口气,上前说道:“大师兄,承让了。” 慕功仍旧是不屑一顾,扭过头离开,走向了苦无,蕴笙也跟着一同前往,若灵原本也想上前关心慕功的伤势,但见蕴笙去了,自己还是停下了脚步,同时,暗自伤神,心灰意冷。 洛扶烟留在原地,见大师兄这样无视自己,心中很是不快,又暗自下定决心,有朝一日,一定要超过他。 蕴笙连忙关切问道:“大师兄你没事吧?” 慕功摸了摸腹部,忧心仲仲地说:“无碍。” “大师兄其实你没必要这样做的。”苦无开口说道,“何必为了我,伤了同门之间的和气。” “苦无,其实你才没必要这样做。”慕功劝说道,“你是师父名正言顺的关门弟子,又何必一直这样忍气吞声,低声下气。” “是啊是啊。”荣百华在一旁附和道,“学学大师兄,多威武啊,我看你就是在宏德寺待久了,才会变得这么优柔寡断,现在你可是在神宗,大可不顾那些繁文缛节,甚至可以放心吃肉,放心喝酒!” “荣百华,你说什么呢!”苦无突然怒吼道,“你不要再说了,我是个出家人,我不能辜负师父对我从小的栽培,你要是再这么说,我可真就要跟你翻脸了!” 蕴笙也拍了拍荣百华,说:“你就少说两句吧。” “我……我……”荣百华欲言又止,话都到嘴边了,又吞了回去,“好好好,我不说了。” 蕴笙也指责慕功道:“大师兄,你为苦无出头,我没意见,但你做事真的不能太过冲动了,刚才若不是岭湾真人出手制止,你心里有事先想过会发生什么后果么?” “蕴笙,你怎么就不理解我呢!”慕功心力交瘁地说。 “什么叫我不理解你,这件事分明就是你冲动的失去了理智!”蕴笙说着,扭头就要走。 慕功连忙拉住蕴笙的手,说:“诶!等等!”随后又低声下气,苦着脸地说:“我错了……” 第五十九章 若灵吃醋战蕴笙 坐在苦无旁边的荣百华见到这一幕,突然睁大了眼睛,转头向苦无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我不知道!” “闭嘴!”苦无,慕功和蕴笙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荣百华立马又用双手捂住了嘴巴。 蕴笙心平气和地对慕功说道:“大师兄,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其实苦无说得对,你真的没有必要去和洛扶烟一较高下,咱们若是不理他,他才真的会是气急败坏。” “嗯,你说的对。”慕功在蕴笙的劝说下,丝毫没了刚才去找洛扶烟切磋时的血气方刚,仅仅是被蕴笙的三言两语,就轻而易举地打败了,“我都听你的。” 蕴笙这才露出了笑容,大师兄目不转睛地盯着蕴笙看,看得蕴笙都羞涩地低下了头,无时无刻不关注慕功的若灵则气不打一处来了,练剑都没法专心练了,于是也去找蕴笙切磋起来,势必要给她一个教训。 “蕴笙师妹,和师姐我切磋一下可否?”若灵开门见山地说。 “我?”蕴笙自我怀疑地用手指了指自己。 若灵肯定地说:“对啊,就是你。” “不行的。”蕴笙一副惊慌失措的神情,连忙挥手拒绝道,“我不行的,师姐,平日在碧春宫里都要请你指点一二,如今跟你切磋,我是必败无疑啊。” 若灵仍然坚持不懈地说:“没事的,师妹,只是切磋切磋嘛,我们点到为止。” 蕴笙仍是吞吞吐吐地说:“我……我……” “行了。”慕功终于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说,“若灵师妹,蕴笙不想比,你就不要勉强她了,还是接着练剑去吧。” 若灵看了看大师兄,逐步向他靠近,站在了他的面前,对着他轻声说道:“大师兄,你,就这么关心她吗?” 慕功面对若灵的质问,将头扭到一旁,左右为难地说:“只不过是同门之谊罢了,自然应当互帮互助。” 若灵又将视线放到了蕴笙身上,继续说道:“我们不用剑,仅仅只是比划比划拳脚功夫,蕴笙师妹,你看这样可否?” 慕功看了看蕴笙,蕴笙也注视着大师兄的目光,终于开口答应道:“好,那就烦请师姐高抬贵手了。” “好说,好说。”若灵则轻松地说道。 没过一会儿,众弟子又将中间的开阔地带腾了出来,二人站在中间对视许久,似乎都在谋划着对策。 突然,若灵伸出一掌,擦着地面滑行,向蕴笙冲去,蕴笙眉梢一紧,双手背过身后,侧着身子闪向一旁,若灵用眼睛一瞥,见她逃过一劫,又换了招式,重重地向她打出一拳,蕴笙面对她的拳头,一直斜着身子向后滑行,而若灵也是咬紧不放,紧跟着追上去。 蕴笙意识到,这样无论如何,也会因为后面的空间有限而被她击中,于是,蕴笙迫不得已,终于得伸出手和她过过招,只见蕴笙一手由下而上地拍向她的手脉,在用另一只手快速地蓄力向她打出一掌,若灵也用另一只手阻挡,蕴笙却又突然撤了掌,借助她的掌力,自己再纵身一跃,跳到后面好远,踩在石柱上,用脚一蹬,从若灵上方跳过,跳到了她的后面。 观战的弟子纷纷大吃一惊,荣百华激动地说:“哇,大师兄,你看蕴笙姑娘的轻功好生了得啊!” 看得入神的大师兄一言不发,似乎根本没有听到荣百华说话,注意力全放在蕴笙的身上了。 苦无起身说道:“行了,你可别吵到大师兄了,你没发现大师兄看得入迷了么?” “哦!”荣百华若有所思地说道,“好好好。” 二人之间的对决,洛扶烟也看得饶有兴趣,只不过注意力大多放在了若灵身上。 若灵没想给蕴笙任何喘息的时间,就在她刚刚落地的一刹那,若灵伸出两根手指,将内力凝聚到上面,以飞快的速度向蕴笙点去,大师兄瞪大了眼睛,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正想出手相助,就看到蕴笙做出了有力的反击。 只见蕴笙半扭头,就在若灵即将点到她的那一刻,蕴笙猛地转身往右绕,同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若灵的手臂,借着她手臂的力量,围绕着她转了一圈,最终转到了她的面前,四目相对,蕴笙还是一副心如止水的样子,但若灵的眼神中却充满了杀气,瞪大了眼睛,觉得她分明是在戏弄自己。 蕴笙本可以趁此机会,对她下手,无论是后背,还是正前方,都有可趁之机,但她却并未这么做,就在此时,若灵毫不犹豫地将刚才伸出去的两指收回,向后一蓄力,猛地向蕴笙的肩膀打出一掌,蕴笙大叫一声,倒在了地上,若灵则表现出高傲与不屑的神情。 慕功连忙上前扶持,又愤怒地对若灵说:“若灵师妹,你怎么可以下这么重的手,伤及同门该如何是好?” “我下手重?”若灵反问道,“大师兄刚才跟洛扶烟切磋武艺的时候,可有意识到自己下手重了?若不是岭湾真人及时制止,那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 “你……”慕功被若灵说得哑口无言,没在理她,将蕴笙扶到一旁休息,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蕴笙笑着对慕功说。 若灵赢了这场比试,但慕功居然还质问自己,况且仍然在和蕴笙卿卿我我,自己越发的不服气,怒火越烧越旺,走向一旁,洛扶烟则上前笑着说道:“若灵师姐好生厉害。” 若灵这时还在气头上,所以仅仅只是看了看洛扶烟,没有说话。 “楚蕴笙只会躲在大师兄的后面,论功夫,她还不及师姐的万分之一。”洛扶烟故意说道。 若灵自然是赞同地说:“她不过是一个刚刚入门的新生弟子,自己不努力,凭什么总是去寻求大师兄的庇护,我最讨厌像她这样的人!” “英雄所见略同。”洛扶烟迎着若灵的话说道,“我看那和尚,荣百华和楚蕴笙都是一丘之貉,没一个好东西,单单论武艺,我们二人远在他们之上,但得到师尊关照,师兄宠幸的,却都是他们……” 若灵听着听着,越发生气,现在对楚蕴笙已经是恨之入骨,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洛扶烟观察若灵微妙的表情变化,不禁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苦无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蕴笙一直在处处忍让,避开她的攻击,并没有真的要动手的意思,冷静地说:“方才见蕴笙姑娘一战,明明有取胜的机会,但为何就是不利用起来呢?” “取胜?”荣百华不解地问,“若灵师姐的武艺高超,蕴笙姑娘哪里有取胜的机会?” 苦无相当无奈地对荣百华说:“你既然看不出来,那就继续把嘴巴闭上,不要多嘴,听着就行。” 荣百华翻了个白眼,觉得他们都在排斥自己。 蕴笙正想着解释的理由,慕功又抢先说道:“你太善良了。” 蕴笙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了看慕功,尴尬地笑了笑,随后又平心静气地说:“大家都是同门,又何必赶尽杀绝呢?” “唉。”慕功叹了一口气,“你这么想,但是别人未必会这么想,杨若灵可是没放过任何可以击中你的机会,倒是你,一昧的躲闪,迟迟不肯主动的进攻,你知不知道,我在下面看得很慌,很担心你。” 苦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翻了个白眼,无可奈何地说道:“又来了……” 蕴笙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慕功又拉紧了她的手,说道:“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这么傻了,好么?” 蕴笙答道:“知道了。” 这时,苦无突然插嘴道:“师兄,都过去这么久了,师父和怪倚硎应该早就下完一盘棋了吧,我们赶紧回去吧。” “下棋?掌宫和怪倚硎下棋?”荣百华不解地问。 苦无相当自然地答道:“是啊,我们之所以来归羽宫修炼,就是因为师父说要和怪倚硎切磋一下棋艺,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估计他们应该好了吧。” 荣百华反驳道:“你瞎说什么呢?怪倚硎明明就是在和我师父叙旧,又怎么可能会跑到掌宫那里下棋去了,我和苏师兄还就是因为他们两人叙旧,也才来的归羽宫呢!” “事实就是如此。”苦无斩钉截铁地说,“不信你问大师兄,师父分明带着怪倚硎来了仁和宫,还让我们先出去呢。” “大师兄?”荣百华试探性地叫道,“苦无说的可都是真的?” 慕功不耐烦地说:“你急什么,指不定他们两人心情一好,又多下了几局呢!咱们晚点回去,没什么大碍!” 苦无自信地说:“你看吧。” “真的!”荣百华惊声说道,“那如此一来,我和苏师兄岂不是可以回量尘宫找师父讨教去了!” 说完,立马喊着苏幕明,回了量尘宫。 “大师兄,我们也快走吧。”苦无催促道。 慕功厌烦地说:“归羽宫有什么不好?你就这么想回去?” “行!”苦无站起来说,“你不走,我走。” 慕功眼睁睁地看着苦无安然无恙地站起来,震惊地说:“诶!你腿不疼了?什么时候好的啊……” 第六十章 重提灭魂戟 神宗量尘宫内,祭风道人姗姗来迟,从天而降,立在了吴谋和方战岩的面前,故作关心地说道:“你们怎么样了?” 二人的双手张开五指,从胸口到腹部自上而下地压,以稳定气脉,接着,深深舒了一口气,起身说道:“掌宫,我们倒是无碍了。” 祭风道人满意地点点头,说:“那便好,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掌宫,怪倚硎现在如何了?”吴谋迫不及待地问。 “他?”祭风道人不屑地说,“我与他下了一盘棋,又过了几招,他自知不是我的对手,便自讨没趣地下山去了。” 吴谋点了点头,又有点自责地说道:“唉,都怪我,早知道我就不该放他进来,如果当初我没放他进来,而是我前去他怪林赴约,或许师兄也不会受伤,我们也不会摊上这等倒霉事。” “行了吴谋。”祭风道人安慰道,“你也不必为此事自责了,众弟子看你们斗阵,觉得甚是过瘾,有这个不可多得的机会让他们好好学习学习,又有什么不可呢?就算没学到什么东西,就当让他们见见世面也无妨了,不是么?” 听了祭风道人这么说,吴谋的脸色也稍有缓和,赞同地说:“掌宫说得是,怪倚硎也算有点分寸,没对我神宗弟子下手,仅仅是与我们过了几招而已。” “唉!”方战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到这里,我就来气!败在他手下,我着实不甘心!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盘,他居然在这里为所欲为,诋毁掌宫,甚至还将我和师弟又羞辱了一番!这叫我怎么能忍!不出这口恶气,我誓不罢休!” “好了战岩,不要再说了。”祭风道人严肃地说,“怪倚硎实力强大,武艺超群,如今的他更是已经今非昔比了,况且他今日前来并无恶意,只是单纯地吴谋师弟斗阵罢了,所谓忍一时风平浪尽,若不是你们先行动手,惹怒了他,也不会闹道现在这般田地。” “掌宫,你……”方战岩欲言又止,万万没想到祭风道人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着实让自己心寒。 “可恶!”方战岩只能拍了拍石桌,无奈地说道。 吴谋安慰他说:“师兄,你就不要气了,我也能看得出来,怪倚硎确实已经今非昔比了,鬼首昆都已经用了法宝偷偷地闯进神宗,怪倚硎又为何不能使用法宝辅助自己修炼呢?” 祭风道人瞥了吴谋一眼,故作震惊地说:“师弟,你说什么?鬼首昆竟然动用了法宝?他们世代相传的法宝不是极难控制,很容易走火入魔的吗?” 方战岩肯定地说:“师弟所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是的,掌宫。”吴谋突然认真地说,“有件事我差点忘了向您禀告了,其实早在你出关之前鬼首昆就已经来探过神宗了……” “竟有此事?”祭风道人大吃一惊,“那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吴谋解释道:“当时,所有想要拜入神宗的新生弟子们正在接受初试,但鬼首昆并未对他们下手。” “鬼首昆选择在这个时候前来,但目标却不是我神宗的新鲜血液,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莫非他是往禁地去了?”祭风道人假装分析道。 吴谋则点头答道:“师兄说得一点不错,鬼首昆的确是冲着我们禁地中的上古阴剑熔寂去的。” 祭风道人惺惺作态地问:“那想必他一定是没有得逞吧?” “哦?掌宫如何知晓?”吴谋好奇地问。 “为了以防万一,这几日我时常有去禁地查看一番,却发现外面多了一道封印,如果不出我所料,那么这一定是你的杰作吧?”祭风道人又问道。 吴谋笑了笑,说:“掌宫说得一点不错!那日,自鬼首昆离去之后,我意识到,异族已经有了新的动作,他们的功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我就加了一道更加有力的封印,若是有人想要强行破阵,一定叫他有命去,没命回!” “哈哈!好!”祭风道人假装很高兴地说,“有你这话,我便放心了!熔寂在禁地之中一定安然无恙!对了,关于异族的法宝一事,你们还知道什么消息么?” 两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眼,方战岩开口道:“关于四大统领世代相传的法宝,我们清楚的着实不多,只知道江湖上流传的那些消息。” “什么消息?”祭风道人迫切地问。 方战岩只觉得诧异,眯着眼睛问:“什么消息……掌宫难道不知?” 祭风道人意识到这回自己问得有点操之过急了,咳嗽了两声,有点不自然得说道:“哦!那些消息江湖上早有流传,我是想问,在我闭关的这段期间,你们有没有打探到什么新的消息?” 吴谋眉头一紧,双手作揖道:“在掌宫闭关的这段期间,我们一直按照您的吩咐,待在神宗,守护神宗的千古根基,寸步不离,以防异族来袭。四大统领的法宝我们根本无从知晓,只听传闻说,魔族的法宝尤其厉害,据说……” “据说什么?”祭风道人径直打断他的话,迫切地问。 “据说,见过魔族法宝的人,全都命丧黄泉了,没一个能从魔夔手中逃脱的……” 祭风道人不可思议地说:“什么!魔夔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吴谋同样焦虑地说:“是啊,其实不仅是魔夔,其他三大统领若是都启用了法宝,那恐怕今后他们就没有这么好对付了……” “那……这些法宝的功效,你们可清楚?”祭风道人又试探性地问道。 方战岩笑着说:“掌宫您真是说笑了,我们又不是异族中人,怎么会知晓这些法宝的作用呢,我们只知道这些法宝在他们手里,会让他们如虎添翼罢了。” 祭风道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想:“莫非这两人对于法宝一事真的一概不知?他们该不会是在和我装蒜吧?” “掌宫。”方战岩突然喊道,“师弟还有一事要与你商量。” “我……”方战岩正想开口,量尘宫却突然闯进来两个人,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那便是从归羽宫回来的苏幕明和荣百华。 “师父!”荣百华早在好远处,就挥着手跟吴谋打招呼,又迈着小碎步跑到吴谋的面前,激动地说“师父,既然您和怪统领已经叙旧完了,难是不是可以传授我和师兄阵法图了呀!” 走在荣百华后面的苏幕明见到祭风道人和方战岩,则双手作揖,恭敬地说:“苏幕明见过掌宫,见过方师伯。” 祭风道人和方战岩听了点点头,都很是高兴,只觉得这孩子彬彬有礼,讨人喜欢。 吴谋则指责荣百华说:“你小子,没看见掌宫和你师伯在这里吗?就不能跟着你师兄学着点礼节?” “哦!”荣百华才反应过来,学着苏幕明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祭风道人倒是十分宽容,笑着说道:“哈哈,没事没事,百华迫不及待地进来找师父学艺,我神宗能有这样勤奋好学的弟子,我也甚是欣慰啊!师弟,你也应该高兴才是。” 吴谋笑了笑,又严肃地对荣百华说:“你难道听不出来掌宫在夸你吗?” 经过吴谋的疯狂暗示,荣百华又说道:“哦!多谢掌宫赞美!” 祭风道人欣慰地点了点头,又问方战岩:“师弟,方才你是想和我说什么事情吗?” “嗯,是的。”方战岩肯定地说道。 “但说无妨。” 但这时,方战岩又变得吞吞吐吐起来,看了看四周这么多人,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好在有吴谋看出了方战岩的心思,解围道:“师兄,要不,你们且去宸轩殿议事吧?正好,我也该教百华和幕明阵术了。” 方战岩一口答应道:“好,那我们就先行告辞了。” 没一会儿,二人便来到了宸轩殿,坐在了位于最上方的椅子上,祭风道人开口问道:“师弟,到底什么事情这么神秘,不方便当着他们说,非要到这里来议?” 方战岩有所顾虑地说:“师兄,其实这件事情,我很早就想跟你说了,只是你一直闭关,我迟迟找不到机会。” “没事,现在你可以说了。”祭风道人越发感到好奇。 方战岩沉思了半天,才说:“是关于灭魂戟一事……” 祭风道人目瞪口呆,大为吃惊,但很快又平复了心情,一串串记忆涌入脑海,当年灭魂戟的丢失虽说不是自己亲手造成,却是与异族托不了关系,随后冷静地说:“说下去。” 方战岩心存愧疚地说:“当年都怪师弟办事不力,学艺未精,才弄丢了灭魂戟,虽然掌宫恕我无罪,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这心里仍然是久久无法平静,掌宫当年说有派人出去寻找,不知道现在可有灭魂戟的一丝丝线索?” 第六十一章 无望再寻灭魂戟? 祭风道人的大脑飞速运转,赶紧整理了一下思路,当年神宗和异族在修罗战场大战,狂魔和炼狱鬼围攻弄丢了他的灭魂戟,现在听他这么问,当年在灭魂戟丢失之后,应该是有极力地寻找,并且还向祭风申请了帮助,但是凡间之大,灭魂戟岂是说能找到就能找到的,千年过去了,依旧是杳无音讯。 于是,祭风道人露出一丝悲伤的神情,认真地说:“战岩师弟,实不相瞒,自我出关之后,我派出去的人都已经向我汇报了情况,他们不曾有过灭魂戟的半点消息……” 说完,方战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表情拧成了一团,握紧了拳头,红着眼睛说道:“唉!可恶,都怪我,要不是我,灭魂戟当年也不会失踪!” 祭风道人安慰道:“师弟,你不要再生气了,师兄我也不会怪你的,不过是一把兵器丢了而已,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师兄,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气,灭魂戟不是普通的兵刃,它是神兵利器,想当年星宿天尊将半生修为注入其中,就连妖族的十尾妖帝也拿此等绝世神兵没有办法,只能牺牲自己的一条尾巴,将它化作妖力也注入其中,才勉强压制住它的力量,星宿天尊仙逝以后,掌宫将灭魂戟赠送于我,做我的兵器,修罗战场大战时,我分明已经可以抑制住灭魂戟当中的半妖之力,得心应手地运用这股力量,可是我……” 祭风道人假装跟方战岩一样痛心疾首,但实则心里确实十分高兴,找不到灭魂戟,这对异族来说,是个有力的优势。 祭风道人蛮不在乎地说:“好了师弟,我说了,我没有怪你,你为神宗付出这么多,我又怎么会计较这点过错?” “师兄,即使你不怪我,我这心中终究是有愧,之前鬼首昆来犯,我勉勉强强可以和他势均力敌,只因我没了灭魂戟,才让他略胜一筹,今日,若是我有灭魂戟在手,料那怪倚硎也一定不是我的对手!”方战岩突然说道。 “师弟,你这话的意思是?”祭风道人隐隐问道。 “掌宫,我是想问问你,目前神宗还有什么神兵利器可以锻造吗?” 祭风道人怔了一下,心想:“如今没了灭魂戟,竟然开始打起其它兵器的主意来了,身为妖帝,我可不能让他得逞。” “掌宫,自从灭魂戟失踪以后,千年来,我也未曾想过要锻造其它兵器,但近几日,我三番五次地与异族交手,发现他们的实力,已经得到了大大的提高,不容小觑,我若是再没有一把得心应手的兵器,那我只怕他日异族再来进犯时,我会招架不住啊。”方战岩为此感到深深地担忧。 祭风道人心想:“呵,自己学艺不精,竟然以没有得心应手的神兵利器为由,我怎么可能会给他这个机会,让他重振雄风呢?” 方战岩又说道:“千年了,除了灭魂戟,我没再使用过其它的神兵利器,我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大不了用普通的兵刃也可以凑合,尽管功力大不如前,也都是我自作自受,但师弟不忍再这样看我继续堕落下去,他总是劝我说,让我再重新找一把在江湖上排得上号的兵器,我受不了他这样啰嗦,便答应了他,对他说此事等掌宫出关再做定夺,现如今,您已出关,不知掌宫意下如何?” 祭风道人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缓缓地说道:“我觉得吴谋师弟说得很对,你的确需要一把神兵利器辅助自己修行。” “那掌宫心中,可有什么与灭魂戟相当的兵刃?” 祭风道人思量了一番,说:“江湖之大,这样的兵刃,有,自然是有的,只不过肯定还是要劳烦师弟,亲自去取罢了。” 方战岩义不容辞地说:“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我只盼早一日可以有一样称手的兵刃,我便可以一雪前耻,不会再把异族的四大统领放在眼里。” 祭风道人瞪大了眼睛,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心想:“好大的口气,只要有我在神宗一日,你就休想让计谋得逞。” “掌宫为何这般看着我?”方战岩不解地问。 “哦。”祭风道人反应过来,尴尬地说,“师弟如此憎恨异族,斩妖除魔,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神宗能有你这样的大将,我感到甚是欣慰啊,只要你一有新的兵刃,异族一定不敢再这么肆意妄为了!” 方战岩自信地说:“这是自然,异族仗着自己有世世代代的祖传法宝,便在各大城郡肆意妄为,目中无人,我绝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 “胡说!”妖杞囊心想,“异族向来安分守己,从未做过这么伤天害理之事,若不是神宗强人所难,进犯异界,我们又何必处处与你们为敌。” “掌宫。”方战岩小心翼翼地问,“那敢问您心目中较为合适的兵刃是哪一样?” 祭风道人迟钝地笑道:“哦,哈哈,师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已经迫不及待了么?” “掌宫您说笑了。”方战岩尴尬地说,“除魔大业,刻不容缓。” 祭风道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师弟,你若是要取一样上好的兵刃,那想必一定要花费不少的功夫和精力吧?” 方战岩肯定地说:“这是自然,毕竟有付出,才能够有回报嘛。” “那依你估计,你若是即刻启程,现在下山,得去多久才能回来?” 那也得看看掌宫为师弟挑选的兵刃是在何处,但是无论是在何处,我猜想,都得半月有余。” “不错。”祭风道人满意地说,“那论剑大会又是在何时?” “不出十日,定可如期举行。”方战岩斩钉截铁地说。 祭风道人则认真地对他说道:“师弟,论剑大会乃是我神宗非常重要的一项活动,届时,所有的弟子都将在上面展示出自己的毕生所学和全部实力,如此精彩纷呈的表演,难道你想错过吗?” “这……”方战岩吞吞吐吐地说,“其实,往届的论剑大会,我都有欣赏,现在论剑大会对我来说,不过就是走一个流程,我又不会上去比武,只要弟子们可以全都参与,那不就行了吗?” 祭风道人一时之间被说得哑口无言,急中生智地说道:“师弟,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掌宫的意思是?” 祭风道人挠了挠头,接着说道:“师弟,我的意思是论剑大会对神宗来讲是十分重要的一个活动,届时,如果没有你坐镇,那我便觉得论剑大会少了几分韵味,许多弟子都对你的武艺崇拜有加,你若是没有出面,那恐怕他们会很失望。” 方战岩听着听着,竟突然觉得祭风道人说得颇有一番道理,皱着眉头,说:“掌宫说得倒是也没错,如此重要的活动,我们师兄弟三人应该一个都不能落下,否则众弟子怕是会物议沸腾,议论纷纷。” 祭风道人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就对了嘛,我们师兄弟三人一起出面,这样既不会扫了大家的兴,倘若异族再次来犯,神宗也好多一分力量,你说是不是?” 方战岩甘拜下风地笑了笑,说:“掌宫说得极是,那这兵刃之事……” “兵刃之事,不急于一时。”祭风道人抢先说道,“待论剑大会圆满结束,我们再定夺此事。” 方战岩点点头,又说:“我已知晓,其实,我是想问问掌宫能不能给师弟我推荐一些威力强大的兵刃,我也好早做准备。” “这个……”祭风道人吞吞吐吐地说着,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来有什么绝佳的神兵利器。 就在这时,吴谋出现了,大步流星地向宸轩殿内走去,对祭风道人来说,这可真是他的救命稻草啊。 祭风道人指着吴谋,激动地说道:“诶!吴谋师弟,你来得正好,我与战岩师弟正讨论什么样的神兵利器比较适合他呢!你快来推荐一下。” 吴谋走到二人面前,随后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神采奕奕地说:“太好了掌宫,你已经答应师兄要重铸一把神兵利器了么?” 祭风道人把手一挥,笑着说:“这是自然,战岩师弟是我神宗的人,屡次为我神宗立下汗马功劳,他的事,那也便是我神宗的事,为他重铸一把兵刃,你说,这是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哈哈。”吴谋笑道,“掌宫说得没错,理当如此!” “对了师弟,你不是要教百华和幕明阵法图吗?怎么也跑到宸轩殿来了?莫不是你想要偷懒?”方战岩突然问道。 吴谋回答:“师兄,这点小事怎么能跟替你寻找神兵利器相比呢?孰轻孰重,我心中自有分晓。” “师弟,我觉得你这样做不对,要是让弟子们心寒可怎么办?” 吴谋坦然地说:“师兄,我明白,其实在我来之前,我就已经将心法和口诀传授给他们了,现在先让他们自己练一会儿,我稍后便会去检验成果。” 方战岩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一来,那我也便放心了。” 第六十二章 别样静帘宫 “好了,那咱们也快说说正事吧。”祭风道人催促道。 二人终于反应过来,方战岩用期盼的眼神看向吴谋,好奇地问道:“师弟,你可知道江湖之上,还有什么强大的神兵利器?” 吴谋抬起了头,面色凝重,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开口答道:“东边出海可前往茂文岛,岛上有红松棠石,取之可炼‘锦红’;南边有一带地区常年暴雪,其中有一个村庄,名为乱雪庄,里面的村民世世代代守护着一种极其稀有的材料,叫做寒铁,取之可炼‘寒伤’;茫茫沙漠中也有干远泽石,只不过极其稀有,普通人若是无缘,根本无法遇到,若是有幸取之,可炼‘炎荒’。” 吴谋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祭风道人紧张地搓了搓手,万万没想到吴谋竟识得这般江湖利器,以前还真是有点小看了他。 “师兄,师兄。”吴谋见方战岩没说话,便喊道,“师兄,你意下如何?” 听得入神的方战岩终于反应了过来,吞吞吐吐地说:“我……我……” “战岩师弟一定是心系神宗,目前根本无心取神兵利器,既然如此,不妨我们改日再议。”祭风道人图谋不轨地说。 “不……”方战岩又突然说道,“师弟所说的,我都记在心里,只不过此事确实还得从长计议,我们不急于这一时,正如掌宫所说,待论剑大会结束之后,我们再做决定也不迟。” “好,我也仅仅只是了解过这些兵刃的取材地点和名称而已,正好我借着这些日子,可以再去翻阅一下古籍,古籍上面一定会有更加详细的描述。”吴谋痛快地说。 方战岩像是有心事一般的点了点头,吴谋注意到方战岩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又问道:“师兄?你怎么了?” 方战岩极其不自然地回答:“哦,没事,只不过听师弟你说了这么多的神兵利器,我还真是有点一时之间无法抉择,不知道选择哪一件才好了。” “掌宫,我所说的这些,你有什么独到的见解吗?”吴谋露出期待的眼神,向祭风道人问道,希望得到他的肯定。 祭风道人也有些走神,迟钝地说:“我……我觉得每一件兵刃都可以,毕竟都来历不凡,要想取得,也没有想象中的这么容易,江湖上有这几样兵器的人,更是寥寥无几,吴谋师弟可真是有一双慧眼啊!哈哈。” “掌宫,您过誉了。”吴谋笑着说道,“其实师兄无论取得哪一样神兵利器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因为按照师兄的实力,只要勤加修炼,再不称手的兵器,也可以熟能生巧。” “嗯!”祭风道人肯定地道,“吴谋师弟说得极是啊!这下战岩师弟,你可以安心了吧?” 方战岩无奈地笑了笑,对他们二人说:“自然安心,我已经开始期待我拥有新兵刃的那一天了!” 方战岩表面上看很是高兴,但吴谋心中知晓,他还是放不下当年陪着自己叱咤风云的灭魂戟,因为那可是掌宫亲授,而且威力巨大,法力无边,除了昔日异族的四大统领共同铸造的熔寂,江湖之上,在无敌手。 细心的吴谋想要安慰他,说:“师兄,灭魂戟既然已经丢失在了凡间,希望你也就不要再总是把它放在心上了,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啊。” 吴谋这么一说,又勾起了方战岩悲伤的往事,他故作坚强地说:“师弟你在说些什么呢?已经过去千年了,难道你以为我还惦记着灭魂戟吗?” “难道不是吗?”吴谋接着他的话说。 “我……”方战岩顿时无言以对,无话可说。 祭风道人见二人情绪越来越激动,而自己也不劝阻他们,心中不禁暗自窃喜,希望他们之间可以因此伤了和气,这样一来,便再也没有精力对付异族了。 “我知道一把称手的兵器对一个习武之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师兄,我答应你,我回去之后,一定会尽量地翻阅古籍,你若是看不上‘锦红’,‘寒伤’,‘炎荒’这些兵器,我就为你找一件更好的,包你满意!”吴谋信誓旦旦地说。 方战岩怔了一下,感动地说道:“好,师弟,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我也答应你,我一定会调整自己的情绪,忘掉灭魂戟,即使没有它,我照样能够为民除害,照样可以一往无前!” 祭风道人总觉得事情哪里不对劲,这两人怎么说着说着就又和好如初了,还真是琢磨不透他们之间的关系。 “好。”祭风道人总结道,“既然如此,那接下来我们就好好准备论剑大会!” 二人双手作揖,表示答应,之后又各忙各的去了。 调皮的瑞霜又跑到了静帘宫,但是此时此刻的静帘宫与以往却是大不相同,因为瑞霜此次进来没有看到任何一丝丝的烟雾缭绕,灿烂的阳光透过云雾照射进来,使静帘宫格外地清晰绚烂,颇有一番韵味。 神剑仙正拿着扫帚全神贯注地打扫角落里的尘埃,自从拜师以来,神剑仙都是潇洒豁达且乐观的样子,瑞霜从未见过他这般认真,饶有兴趣地走到他背后,轻声地喊道:“师父?” “哎哟!”神剑仙被吓得不轻,身子猛地一震,立马丢掉了扫帚,用手握着胸口,眯着眼睛,惊慌失措地说道:“你这死丫头,吓死我了,你是不是想欺师灭祖了呀?” 瑞霜用无辜地眼神看着神剑仙,机灵地说:“徒儿不敢。” “不敢你还老吓我!”神剑仙反驳道。 “师父冤枉徒儿了。”瑞霜振振有词地说,“分明是师父一直在专心致志地打扫自己的院落,有人进来都浑然不知,也不知道师父是故意装作不知道逗徒儿呢,还是心中有鬼,一直惦念着某件事,思绪飘向了远方,才这般六神无主,魂不守舍。”说完,又用自己犀利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神剑仙。 神剑仙好像真是做贼心虚一般,刻意地回避瑞霜的眼神,又咳嗽了两声,吞吞吐吐地说:“哪有……你分明就是血口喷人!” “在英明神武的师父面前,徒儿岂敢造次?”瑞霜反问道,“徒儿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如果是徒儿错了,那师父又何必这么大反应?情绪还如此的激动,师父这样差点就要吓到徒儿了。” 神剑仙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绕过瑞霜朝亭子中走去,怒气冲冲地坐了下来。 瑞霜见神剑仙这般模样,不禁偷偷笑了起来,又一蹦一跳地来到神剑仙面前,相当自然地问道:“师父,上回徒儿来的时候,你究竟是因为什么闭门不出?” 神剑仙还是用上次的理由,反应迅速地回答:“没什么,只是单纯的身体不适罢了,你不要多想。” 瑞霜还是对这个理由充满了怀疑,眯着眼睛,反问道:“是吗?” “那不然呢?”神剑仙信誓旦旦地说,“你这么聪明,那你倒是说说我是为什么闭门不出?” “我不知道。”瑞霜挠了挠脑袋,坦诚地回答。 “你看,你还不是不知道,我跟你说了身体不适,你又不相信。”神剑仙不耐烦地说。 瑞霜看神剑仙这么坚持自己的理由,就也没再多问,只是又心生一计,想要戏弄神剑仙。 瑞霜娇滴滴地说道:“就因为师父闭门不出,还在门上施加了法术,徒儿想要强行突破未果,甚至还被您的法术弹到了地上,可真是疼死徒儿了!” “你受伤了?”神剑仙出于本能反应,关心地问。 紧接着,瑞霜又像是计谋得逞一般,露出了奸诈的笑容,试探性地向神剑仙问道:“师父关心我?” 神剑仙不耐烦地将头扭到一边,破罐子破摔地说:“你是我唯一的徒弟,我不关心你,那我关心谁!” 瑞霜高兴得哈哈大笑,全然没了妖族公主尊贵的模样,仿佛就是一个年少无知,涉世未深,童心未泯的小毛孩。 随后笑够了,脑中又窜出了新的问题,问道:“师父,平日来你静帘宫都是迷雾重重的样子,为何今日你不设迷雾了?” “怎么了?我不设迷雾,你很失望吗?”神剑仙开玩笑地说。 瑞霜笑了笑,回答:“那倒也不是,徒儿只是觉得很反常罢了,还望师父可以为徒儿指点迷经!” “哼。”神剑仙不屑地说,“你这丫头,长得好看,人也聪明,声音更是好听,别的都好,无可挑剔,就是话太多,有时候我常常想,堵住你的嘴巴,世界一下子就会清静许多。” “不!”瑞霜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神剑仙见状,哈哈大笑起来,暗自窃喜,终于算是掰回一城。 “师父,您总爱拿徒儿取乐。”瑞霜撒娇道。 “哟。”神剑仙摇了摇手,否认道:“你能这么逗师父,师父难道就不能逗逗你了?要是再敢忤逆为师的话,那为师可就不止是逗你这么简单了。” 第六十三章 一套新剑法 “师父想如何?”瑞霜颤抖着声线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神剑仙不屑地说:“行了,为师就只不过是跟你开开玩笑而已,你又何必如何惊慌呢?难道堂堂妖族的公主就这点胆量吗?” “徒儿好歹是个姑娘家家,师父武艺又这么高强,若是哪天翻脸不认人,真的要置徒儿于死地,那徒儿又该如何是好?”瑞霜反问道。 神剑仙又不相信地说:“你居然还有脸说自己是姑娘家家,该矜持的时候不矜持,不该矜持的时候却又这么的矫揉造作,真是不知道妖杞囊怎么受得了你,我要是你爹,非得好好管教管教你不可。” “师父何出此言?”瑞霜不服气地问,“徒儿本身就是姑娘家家,又为何说不得这话?” “行了!”神剑仙伸出一只手说,“我不与你争辩。” “师父不与我争辩,是因为师父理亏!”瑞霜大声喊道。 “你……”神剑仙一时之间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用手指着瑞霜,但最终只能无奈地放下。 “丫头。”神剑仙又语重心长地说,“为师年纪也大了,你就行行好,别再气为师了,要气就气你爹爹妖杞囊去吧,他还年轻,身子骨硬得很呢!” “可是徒儿只想跟在师父身边!”瑞霜接下神剑仙的话,突然说道,猝不及防。 神剑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罢了,有这丫头陪我拌拌嘴,我这一向冷清的静帘宫倒也是热闹些。” 瑞霜的嘴就好像停不下来一样,又好奇地问:“师父您叹气做什么啊?莫非又有什么烦心事?上回您说您身体不适,闭门不出,这回不会又故技重施吧?” “呵!”神剑仙大叫一声,“我可是堂堂神剑仙,天下之大任我行,我能有什么烦心事,倒是你,最近三番五次地跑来我静帘宫,我看你才是有事要求助于我吧?” 神剑仙终于猜到了瑞霜的心思,瑞霜机灵地迎着神剑仙的话说道:“师父不愧是师父,果真是料事如神,神机妙算,徒儿的任何小心思,都瞒不过师父您!” “哈哈,丫头,你这话听得我甚是舒服,我不光知道你有事要求助于我,我还知道你所求何事!”神剑仙自信满满地说。 瑞霜立马瞪大了眼睛,露出期盼的眼神,问:“何事啊?” 神剑仙挥了挥衣袖,开始慢慢分析起来:“如果我猜得没错,算算日子,天雷劫你应当是掌握得差不多了,接下去只要多用用,便能练得炉火纯青,我之所以将雾气散去,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 “哦?”瑞霜挠挠头,依旧不解地问:“师父您的意思是?” 神剑仙拍了拍瑞霜的头,疼得瑞霜直接“哎哟”一声,随后又缓缓开口道:“为师是怕你像上次那样,为了引为师出来,胡乱地使用天雷劫,将为师这里搞得一团糟,还伤及无辜的花花草草和树木!” 瑞霜恍然大悟,斩钉截铁地指着神剑仙说道:“哈!我就知道师父还是在斤斤计较此事!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师父那日明明就是一直生我的气,才会闭门不出的,哼,师父真是小肚鸡肠,大人没有大量!” 瑞霜说着说着,神剑仙终于忍无可忍地上前揪住了瑞霜的耳朵,嗔怪道:“你这丫头,你还好意思说我,看样子你还是不知道错了,是不是?” 瑞霜直喊:“疼疼疼!” 听得瑞霜这般惨叫,神剑仙才算是满意地松开了手,瑞霜心疼地摸摸自己的耳朵,委屈巴巴地说:“徒儿不就是开开玩笑,师父至于使这么大劲么?” “你还说!”神剑仙厉声呵斥道,“我没有再深究此事,对你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你倒好,竟然还反咬我一口,你说说,这谁能忍得了!现在给为师道歉,为师就既往不咎,原谅你!” “我才不道歉。”瑞霜的公主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嘴里小声地嘟囔道。 “你说什么?”神剑仙诧异地看向她。 “我才不道歉呢!”瑞霜发了疯似的,大声冲神剑仙喊道。 “你个死丫头!”神剑仙猛地伸出一只手,佯装要打她的样子,瑞霜直接用两只手挡在了头上,紧闭着眼睛,表面上硬气十足,实则内心无比的慌张。 好在神剑仙没有真的下手,瑞霜才松了一口气,听到神剑仙继续说:“普天之下,江湖之上,恐怕也只有你敢对我大呼小叫了。” 神剑仙直跺脚,接着说道:“好,你不道歉,那你就别道歉,咱俩看看谁最沉不住气!” 在这个时候,瑞霜依旧不肯向神剑仙低头,二人坐在石桌上,一言不发,瑞霜玩玩手指头,神剑仙则看看天空看看云,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一副相当轻松,怡然自得的样子,但是这样的场面却一度十分尴尬。 过了一会儿,才仅仅是半柱香不到的时间,瑞霜直接就沉不住气了,正想开口求饶,却欲言又止。 就在瑞霜即将开口的一刹那,只见神剑仙突然站了起来,瑞霜便又将要说的话吞了回去,他走到外面,伸出一只手,帅气地召唤出了雷钧,雷钧从天而降,夹杂着闪电,剑柄刚刚好立在了他的掌心,神剑仙握住了剑柄,不由分说地开始舞了起来,瑞霜还以为神剑仙是打算要原谅自己了,可没想到,他竟然光顾着自己舞剑了,就没正眼瞧过瑞霜一次。 只见神剑仙迈着诡异离奇的步伐,步步向前,手中的雷钧也在身前交叉着扭动,这套剑法倒是闻所未闻,更是不曾见过,神剑仙右手握剑,侧着一翻身,又猛地向下砍,连贯的动作让瑞霜大吃一惊,熟练得让人心疼,一翻身,一砍,一翻身,一砍,由上而下,借助重力和手臂的力量,大大增加了剑的力度,地面刮起粒粒小石头,凶猛无比。 如此动作持续了几次,不知怎么回事,雷钧突然脱了手,翻回身的一刹那,神剑仙似是掌心打滑,雷钧竟从掌心窜了出去,剑尖至剑柄,无不夹杂着闪电,猛地朝前刺了过去,用力定在了石墙上。 随后,神剑仙轻轻抬头,对着雷钧张开了五指,雷钧便隐隐晃动,最后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雷钧从石墙中拔了出来,重新飞回到了神剑仙的手上,那时,石墙上明显多了一道裂缝,那是雷钧所留下的印记。 神剑仙再轻轻将手抬到上方,雷钧便一溜烟儿飞向了天空,不知所踪,只能看见层层乌云密布中,时常发出闪电的亮光。 瑞霜看得是目瞪口呆,满脸崇拜,打心底里无比的佩服,惊声尖叫着就对神剑仙投怀送抱,待神剑仙转过身时,只看到瑞霜张开双手,朝着自己奔过来,脸上的表情是那样的兴奋和激动,瑞霜一把搂住了神剑仙的腰,脸也贴到了他的胸脯上,神剑仙老脸一红,一时之间还真有些不知所措,双手根本无处安放,此时此刻,不免想起了昔日与自己共芳华的那个她。 瑞霜松开手后,识趣地开口求饶道:“师父英明神武,天下无双,方才是徒儿错了,都怪徒儿不懂事,才会惹师父生气,还望师傅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徒儿这一次吧。” 神剑仙本来也早就想要传她此等剑术,便没有再过多的与她计较,况且此时瑞霜还拉着自己的手,再不原谅她,自己都快要看不下去了,于是故作高深地说:“嗯,好吧,那为师就暂且原谅你这一回。” “太好了。”瑞霜喜形于色,高兴得手舞足蹈,迫不及待地问:“那师傅何时可以传授我这一套剑法?” 神剑仙用手指着她的鼻子,开玩笑地说:“你呀,我就知道你不会善罢甘休,现在极力地讨好我,也不过是为了我这一套剑法吧?” 瑞霜一口否认道:“师父您说什么呢!徒儿岂是为了师父的绝世武功才低头认错的,只不过是徒儿思量了一番,现在已经深深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绝不敢再轻易地冒犯师父了!” “其实,我一早就料到,你又是为了习武,才来找为师的。”神剑仙闭着眼睛,摇着头说道。 瑞霜好奇地问:“师父是何时知晓的?” 神剑仙用阴阳怪气地语气说道:“我之前便早就说了,我知道你所求何事,本来想早早地将剑术传授于你,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你却与我发脾气,一下子就默不作声了。” 瑞霜嘻嘻地笑着说:“师父深谋远虑,徒儿一定要向师父好好学习才是。” “你知道便好。”神剑仙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说道,估计瑞霜再也不敢对自己这般无理了。 “那师父可否快快将刚才那套剑术的心法和口诀传授于我,徒儿也好不辜负师父的一番美意。”瑞霜期待地说。 神剑仙笑了笑,说道:“丫头,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我的功夫全都学了去么?” 第六十四章 雷剑葬心魂 “好了,师父,您就别卖关子了。”瑞霜催促道,“您的剑术冠绝天下,徒儿知道,您教我的天雷劫只不过是开胃菜,而刚才这套剑术,才是重中之重吧?” 神剑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我果然没看错人,你这丫头聪慧机敏,天赋过人,又有一颗好学上进的心,只要有人加以点拨,悉心教导,将来必成大器啊!” 瑞霜接过神剑仙的话说:“徒儿若是想要成大器,还不得拜托师父倾囊相授嘛,若不是师父这么疼爱徒儿,那徒儿又谈何必成大器呢?” “嗯!”神剑仙肯定道,“你这话说得不假,深得我心,深得我心啊!” “那敢问师父,我们可否即刻开始了?”瑞霜趁热打铁地问。 神剑仙一口答应道:“好!”语气之中充满了活力和热情,不计前嫌,也不带一丝的敷衍。 紧接着,伸出两根手指放在嘴前念道:“潇潇暮雨声,一杯浊酒温。唯有我独尊,雷剑葬心魂。”说完,便用两根手指,点在了瑞霜的额头上。 过了一会儿,瑞霜缓缓地睁开眼睛,意味深长地重复着神剑仙刚才所说的口诀:“雷剑葬心魂……” “不错,就是雷剑葬心魂。” 这回,瑞霜像是遇到了难处,一筹莫展,紧皱着眉头,不停地挠头,神剑仙问她怎么了,她回答说:“师父,徒儿感觉还是有许多处不解的地方。” “不解,那是相当正常的。”神剑仙摸摸瑞霜的头,自然地说,“此套剑法,名为雷葬,我手执雷钧,所行之处,皆是闪电,才能发挥出这套剑法的最大威力。” “雷钧只师父一把,此等利器,世间再无第二把,那徒儿没有雷钧,又该如何?”瑞霜突然担心地问。 神剑仙不慌不忙地说:“你不必为此担忧,先前已将天雷劫传授于你,你若是可以将这两种功法融会贯通,那便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即使用普通的剑所使出来的剑术,那也就跟我手握雷钧一般无二。” 瑞霜不敢相信地说:“竟有如此神奇的功效?” “那不然呢?”神剑仙眯着眼睛,杀气腾腾地看向她说,“你这是在质疑为师么?” 吸取了教训的瑞霜短时间内是再也不会得罪神剑仙了,毕竟自己对这套剑法还有许多的不解之处,需要向他请教,于是便立马恭敬地双手作揖道:“徒儿不敢!” 神剑仙挥了挥衣袖,从容地说:“你不敢便好,若是两者无法融会贯通,我又何必辛辛苦苦地先将天雷劫传授于你呢?” 瑞霜又识趣地说:“师父既然这么做,那便自然有师父的道理,师父的好意,徒儿都明白,因为师父念及徒儿没有雷钧,无法使出剑术当中的雷电之力,便先将天雷劫传授给了我,让我也有机会可以像师父那样神通广大,徒儿说得对不对?” 神剑仙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却又有所顾虑地说:“你所说的一点不错,但是要将两者融会贯通,绝非易事,你必须要有足够的念力和决心,才能看到希望的曙光。” “徒儿明白。”瑞霜懂事地说,“徒儿一定不会辜负师父的良苦用心,日后定当反复思量,勤加修炼,但是……” “但是什么?”神剑仙问道,“你尽管说。” “不知为何,徒儿总是隐隐约约感觉师父传我的这套剑法,似乎有些残缺不全的不当之处。” 瑞霜说完后,神剑仙立马眉梢一紧,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瑞霜,吓得瑞霜还以为自己又得罪到师父了,便急忙开口道:“师父恕罪,徒儿学识简陋,修为尚浅,一切都是徒儿胡编乱造,吓蒙乱猜而已,还请师父不要放在心上。” 谁知后来,神剑仙不仅没有责怪瑞霜,反而还对她称赞连连,说:“你很聪明,我倒是有点开始对你刮目相看了。” “这是怎么回事?师父怎么跟我所想的反着来了?” 正当瑞霜心中感到疑惑不解时,神剑仙又突然解释道:“雷葬剑法,分为上下两篇,我传授给你的,乃是下篇。” 听神剑仙这么一说,瑞霜感到更加不解了,疑惑地问:“师父,可是徒儿连上篇都还没有开始学,您为什么就直接传授徒儿下篇了呢?如此,难道不会走火入魔么?” 神剑仙长舒一口气,说:“上下两篇,并无关联,各有各的精妙之处,但若是可以两篇齐用,威力自然是不可小觑,我之所以传你下篇,只不过是因为下篇更适合你罢了。” 瑞霜总觉得神剑仙还隐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又不断的追问:“那上篇又是什么样的?”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神剑仙直接拒绝道,“你如果可以将下篇练得炉火纯青的话,那我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届时看情况,你表现好,我就再教你把上篇练了。” 瑞霜心想,自己的直觉果然很准,雷葬剑法居然分为上下两篇,师父一开始就让自己练下篇,这又是因为什么呢? 即使瑞霜感到十分好奇,但师父守口如瓶,任凭自己怎么死缠烂打,都不肯透露其中的关系,自己不过是小小的学徒,实在拿神剑仙没有办法,于是只能作罢,改日再接着向他讨教。 神宗莽林内,北鳞因之前机缘巧合体内残留了一部分妖杞囊的力量,那日回去与灰狼大战一场后,意识到了这股力量的强大,毕竟是妖帝身上的妖力,自然非同凡响。 于是,北鳞开始利用这股力量修炼,不出几日的功夫,伤势便已经痊愈,甚至内力还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只觉得浑身畅快,神清气爽,这股力量带给北鳞的快感非同小可。 不仅如此,北鳞还发现身上的这股妖力已经足够让他在莽林称王,莽林之中所有的异兽见了他,都害怕得瑟瑟发抖,全部绕道而走,现在他要想消灭一头异兽,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易如反掌,而且北鳞还可以吸收那些异兽体内微薄的道行,虽然他们修为尚浅,但是可以积少成多,俗话说得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若是自己将莽林里的异兽赶尽杀绝,将它们的点滴修为化为己用,那么长期如此。自己必将不可同日而语,昔日欺负自己的那些神宗弟子也将受到制裁。 就在刚刚,北鳞又吸收掉了一头棕色人熊的修为,北鳞以飞快的速度径直掐住了人熊的脖子,稍稍一用力,便让它肝肠寸断,自己则贪婪地吸收着它的修为。 逐渐膨胀的北鳞跃跃欲试,决定前往中央那一处地方的湖泊,找刺骨鱼王大战一场,报仇雪恨,想着,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对付它应该是绰绰有余,打得过最好,吸收它的修为,增强自己的实力,若是实在打不过,要全身而退也还是胸有成竹的。 北鳞对自己的实力过于自信,没等刺骨鱼王发现自己的行踪,他便憋了一口气,猛地跳进了湖泊里,北鳞在水中极力地睁大了眼睛,想要找到刺骨鱼王的踪迹,北鳞定睛一看,没想到此时的刺骨鱼王刚好在觅食,吃了一些还不够它塞牙缝的鱼精,吃完以后,一个转身,很快注意到了北鳞这块肥美的鲜肉。 二话不说,张开了血盆大口朝着北鳞冲过来,北鳞当然不能坐以待毙,在掌中凝出几道妖气向它打去,打得它找不着北,鱼头疯狂的窜动,摇摆不定,想必也是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但这依然无法阻止自己觅食,鱼王坚持不懈地朝北鳞冲去,北鳞依然在做出有力的抵挡,两只手有规律地向前打出阵阵妖气,但久而久之,自己的体力也有点透支,鱼王倒是依旧神采奕奕,没有明显的疲倦。 北鳞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利的发展,在这样下去,自己又将成为鱼王的盘中餐,于是决定赶紧游回岸上歇歇,喘一口气,毕竟陆地上才是自己的地盘,在水中战斗,自己着实没有什么优势,又何谈可以战胜它呢? 但没想到就在此时,北鳞竟被底下的水澡缠住了脚,自己现在是动弹不得,力争上游而又不能,所谓祸不单行,鱼王十分有灵性地选择了趁人之危,露出了尖锐的獠牙,北鳞实在不敢想象落入它的口中,再被它搅碎的样子。 北鳞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就在鱼王靠近北鳞的一刹那,一只长枪泛着蓝光插入了水中,擦过鱼王的皮肤,有了一丝丝明显的血迹在水中散开,长枪立在了北鳞面前,北鳞大吃一惊,而鱼王则是吓了一跳,赶紧溜走了。 北鳞趁此机会,迅速地挣开了海藻,拼命向上游去,但是又突然想到这长枪会是从何而来的呢?如果不出他所料,神宗弟子一定就在上面。 紧接着,北鳞又停下了游向水面的步伐,又强行在手中待了一段时间,用手捏着自己的鼻子,说什么也要撑过去,自己若是落入神宗弟子的手中,那便真的不堪设想了。 第六十五章 师兄弟,战鱼王 其实北鳞想得确实不错,岸上的确是神宗弟子,共有两人,分别是陈阙和于七。 陈阙看湖泊中已经没了动静,便转身离去,说道:“于七,我们走。” 于七一脸疑惑地挠挠头,看看湖泊,又转身跟着陈阙一同离去了。 北鳞听到二人终于离开,先是稍稍探出头,观察了一下周遭的环境,见神宗弟子已经走远,自己便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岸,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呼吸声相当急促,休息了一会儿,就连忙开始调整状态,稳定气脉。 于七在路上不解地问:“师兄,刚才你为何要无缘无故地往水中扔入一把长枪。” 陈阙随意地说:“没什么,只不过是为了让水中的异兽安分一点罢了。” “什么?”于七有点震惊地说,“这水中竟然也有异兽?” 陈阙笑了笑,说:“师弟,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假不看出来啊?方才水中波纹不齐,翻腾汹涌,明显有异样。” 于七恍然大悟地说:“哦!原来这是水中的异兽所为,师弟倒是未曾想这么多,还以为所有的异兽都只是穿梭于树木丛林之间。” “只要你在莽林,你就不能掉以轻心。”陈阙叮嘱道,“否则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 “有这么严重的后果?”于七不敢相信地问,还以为师兄只是描述得夸张一点罢了。 陈阙坦荡地说:“难道你还不信?” “师弟确实不觉得莽林会如此危险。” “那依你之见……你觉得这莽林该是如何?”陈阙略显好奇地问。 于七昂首挺胸,自信满满地说:“师弟认为,莽林之中的异兽不过都是不成气候的小妖小怪,若不是如此,师兄又为何要带师弟来这里历练呢?” “不成气候的小妖小怪?”陈阙重复了一遍说,“你之前在莽林进行初试的时候,觉得这些异兽如何?” 于七思量了一番回答:“那时觉得这些异兽还是有些本事的,也并不是这么的好对付,但是我只要时刻让自己的头脑保持清醒,单打独斗,那也勉勉强强能跟它们周旋。” 陈阙轻声笑了笑谁:“哟,那看来是你这几天拜师学艺长了点本事啊?现在都已经不把这些异兽放在眼里了?” “那是自然!”于七骄傲地说,“如今跟着师父学艺,我的功夫已经大有长进,全然不惧这些异兽了。” 陈阙开玩笑道:“既然师弟这么厉害,那不妨跟师兄我过上几招?”说着,向于七伸出了一只手。 于七一下子就想起了刚进奇阳宫时,自己被打得落花流水,鼻青脸肿,于是连忙拒绝道:“不行不行!我哪能打得过师兄啊,况且我们身为同门师兄弟,怎么能自相残杀呢,你说是吧师兄。” “那有什么关系?”陈阙反驳道,“不过是切磋切磋武艺罢了,正好我也想看看,你到底进步了多少。” “别!”于七又一口否定,“师兄,咱们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多找几头异兽呢,况且你不是说,今日来莽林是专程带我练练手的嘛?” 陈阙点点头,说:“的确如此。” 于七笑嘻嘻地说:“那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就原路折返,找刚才那头湖泊中的异兽如何?” “你想找刺骨鱼王?”陈阙一脸严肃地问道。 “哦!”于七迟钝地反应过来,“原来那水中的异兽叫做刺骨鱼王啊!” “刺骨鱼王可没这么好对付。”陈阙提醒道,“莽林中异兽颇多,论实力,刺骨鱼王绝对是靠前的那一种,稍有不慎,你就会万劫不复。” “什么叫我万劫不复!”于七突然停下来,不服气地说,“不应该是我们吗!” 陈阙转了个身,说道:“你自己小心就行了,以我的实力要想对付刺骨鱼王,还是绰绰有余的。” 于七追上去,绕过陈阙,径直往前冲去,一边冲,一边说:“师兄,那我们看看究竟是谁先拿下这只鱼王吧!” 陈阙不禁担忧地说:“你慢点!小心。”说着,也跑了起来。 没一会儿的功夫,二人便即将靠近湖泊,正在静心打坐的北鳞突然觉得危机即将降临,俯身将耳朵贴到地面上,听到的是一阵阵沉重而有力的脚步声,听频率,还相当的急促,北鳞急忙找了个草丛堆躲了起来,一定要好好地看看,究竟又是谁闯入了莽林。 待北鳞定睛一看,没想到竟然又是神宗弟子,北鳞没有逃走,就待在这里,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于七二话不说,憋了一口气跳了下去,一时之间,水花四溅,而后,水面上又荡起层层涟漪,波纹四起。 姗姗来迟的陈阙正想阻止,却为时已晚。 于七这么大动作,明目张胆地闯入刺骨鱼王的地盘,一下子就吸引了它的注意,刺骨鱼王扭动着身躯,张大了嘴巴,凶神恶煞地朝于七冲过来,于七身手矫健,往旁边一闪,逃过一劫,就在刺骨鱼王游过身边的一刹那,于七凝了一掌向它打去,刺骨鱼王直接就被打出好远,瘫倒在了下面。 于七正洋洋得意之时,刺骨鱼王又坚强地站了起来,向上游了一大截,又俯身冲了下来,原来是想蓄一次力,以俯冲加速增强威力,于七丝毫没有任何畏惧,一如既然往旁边一闪,又是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但这次的鱼王就好像变聪明了一般,知道自己没有得逞,便用鱼尾猛地向一旁拍去,于七没有反应过来,被鱼王拍到了一旁。 此时此刻,鱼王趁热打铁,又朝于七冲了过去,于七现在觉得浑身疼痛难耐,实在难以做出反击,而且自己的动作也明显地放慢了。 就在于七灰心丧气之时,突然看到师兄之前扔下来的长枪就在自己身边,于是果断地拔起长枪,只见于七双手紧握着长枪,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拔了出来,不得不说,师兄的力度还真是大,长枪在水中竟插得这么严实。 刺骨鱼王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对这个猎物势在必得,就在鱼王将于七吞入口中时,于七在一瞬间将长枪竖了过来,鱼王一时之间合不拢嘴,不知所措,于七高兴地从鱼王口中跑了出来,突然刺骨鱼王被一阵霸道内功打向了一旁,于七扭过头一看,原来竟是师兄陈阙。 陈阙游过来拉着于七的手向上游去,二人来到岸上,气喘吁吁,于七不甘心地问:“师兄,你拉我做什么?我差点就能消灭这头异兽了。” “鲁莽!”陈阙批评道,“你以为刺骨鱼王仅仅是你用长枪卡住了它的嘴就能消灭的吗?你信不信他可以连你带枪一起吞了?” 说话间,水面突然又变得不平静,开始翻涌起来,于七用手指着湖泊,不禁开口问道:“师兄你快看!这是怎么回事……” 陈阙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惊声叫道:“不好!”说完,用力将于七推向了后面,于七倒地之后,刺骨鱼王伴随着怒吼,跃出了水面,血盆大口正对着陈阙,陈阙的双手在胸前转了几圈,再猛地向前一推,用内力挡住了鱼王的攻势,但是鱼王不依不饶,身上的鳞片不停地扇动,斜对着陈阙,似乎是不把他吃掉,就难解心头之恨。 渐渐地,渐渐地,陈阙竟也感到有一丝丝吃力,双方如此僵持不下,也是陈阙自己万万没有想到的,一定是于七刚才的所作所为彻底激怒了鱼王,才让它发挥了现在应有的实力。 “师兄!”于七在后面大声喊道。 而陈阙却咬着牙,说:“别过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陈阙的表情已经拧做了一团,放声大叫道:“啊!” 陈阙大吼一声,使劲浑身解数,挡下了鱼王的冲击,将内力打出去之后,再纵身一跃,身体向后翻,双腿往前蹬,一脚踩在了刺骨鱼王的脑门上,鱼王被陈阙一脚踢回了湖泊中,而陈阙自己也被弹到了地面上,嘴角出现了一丝丝鲜血,时不时地翻着白眼,一只手在地上支撑,另一只手则捂着胸口,看上去很是痛苦。 于七立马担心地上前扶持,慌乱地说:“师兄,你怎么样了!” 陈阙只是虚弱无力地说:“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都怪我,都怪我太鲁莽了。”于七也开始自责道,“师兄要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受如此重的伤。” “好了于七。”陈阙安慰道,“你不必因此事愧疚,那鱼王并未伤到我,只不过是我一时之间输出了太多真气,调整不过来罢了,只要我休息片刻,便又可以恢复到从前的功力了。” “好,师兄,我现在马上输一些内力给你。”于七迫切地说道。 陈阙点点头答应,二人便一同打坐,于七坐在陈阙的后面,双手在胸前摆弄了一番,提取自身的内力,再用双掌猛地击在了陈阙的后背上,陈阙猛地一震,顿时感到真气流动,精力充沛。 第六十六章 北鳞现身战于七 躲在草丛堆里的北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之前吃了刺骨鱼王的亏,现在又损了些元气,若是生擒这两个神宗弟子,功力便可突飞猛进。 然而现在的北鳞还是首鼠两端,对他们心存畏惧,自己身上虽然有妖杞囊的妖力,但毕竟极其稀薄,恐怕只够用来对付莽林的低级异兽,若是强行跟这二人大战一场,自己究竟能否大获全胜着实不好说。 要打,便是要趁现在,他们二人都受了伤,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不打,那便偷偷摸摸,悄无声息地溜走,继续吸纳莽林异兽体内的修为,待功力更上一层楼,方可不惧这些神宗弟子。 两个选择摆在北鳞的面前,但是北鳞始终是畏首畏尾,待在原地,不想就这样一无所获的回去,也不敢直接出来大战一场。 就在北鳞深思熟虑之时,陈阙的伤势也有了极大的好转,于七收回了手,深吸一口气,稳定自己的内息,而陈阙还需要接着打坐,将于七所给的真气融会贯通。 北鳞见势不妙,经过一番思想上的挣扎还是决定走为上策,北鳞转过身,蹑手蹑脚地溜向莽林深处之际,不慎踩到了掉落的枯枝,“咔嚓”一声,枯枝折断的动静立马就惊动了正在持续调养当中的陈阙,陈阙大喝一声:“谁!” 北鳞突然一怔,冒出了一身冷汗,紧闭着眼睛,不敢面对这一切,现在更是动弹不得,生怕再动一下,又会传出更大的动静,心想:“完了,逃过了刺骨鱼王的魔爪,没想到这回竟然要栽在这两个神宗之人的手上,真是天要亡我啊!” 于七在陈阙身后被他吓一大跳,身子一震,说:“师兄,你怎么了?” 陈阙紧皱着眉头,眯着眼睛盯紧前方的树林深处,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轻轻地对于七说道:“师弟,你没发现么?” “发现什么?”于七不解地问。 陈阙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又相当认真地说:“这里还有其他人……” “师兄,你说什么!”于七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用诧异的眼神看着陈阙说道:“你的意思是,这里除了我们,还有第三个人?” 陈阙缓缓地点点头,却又被于七一口否定:“怎么可能呢师兄,一定是你多虑了,莽林之中除了我们神宗弟子,那便只有飞禽走兽,许是哪头异兽途径此地,不小心惊动了师兄罢了。” “不会。”陈阙冷静地说:“其实我刚进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你没有发现今日我们一路走来,几乎根本没有看到几头异兽吗?” 于七仔细地想了想,抬头思虑了一番,用手指头撑着下巴,说:“那又怎么样呢?莽林这么大,我们也没有全都去走一圈,说不定它们是知道我们来了,所以跑到其它地方躲起来了呢?” 陈阙摇摇头,说:“你要是能跟你口中的异兽一样聪明就好了。” “师兄,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当这些异兽是成精了么?”陈阙反问道,“知道我们来了,特地找地方躲了起来?亏你想得出来。” 于七表示十分无奈,面对师兄的话,根本无力反驳,又问:“那你说,异兽都去哪了呢?总不会平白无故地消失吧?” 陈阙没有办法地说:“这个……一时之间,我也说不上来,但是我可以断定,前面一定有个人在暗中注视着我们。” “师兄,你又是凭什么得知的呢?”于七刨根问底,似是和陈阙杠上了。 陈阙也有点不耐烦起来,暴躁地说:“咱们两在这斗嘴有什么意义吗?我现在还在疗伤,前面草丛这么近,你走个几步就到了,有没有人你去看一看就知道了,你为什么不肯听我一回呢?” 经过一番挣扎,于七终于妥协道:“好吧好吧,我去看一看,师兄你就在此处等我。” 于七正大跨步地向前走去,陈阙又突然在背后喊道:“于七!” 于七回过头,自然地问:“怎么了?” “万事小心!”陈阙叮嘱道。 而于七则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对他说:“放心吧师兄,我敢断言,前面一定没有人!” 陈阙为这个师弟可谓是操碎了心,凡事就不能留个心眼,如此地掉以轻心。 北鳞躲在了一棵大树后面,只要有人进来,随时准备反击,于七来到草丛堆前,一脚跨了进去,东张西望,并未发现任何异样,北鳞此时已经紧张得不能再紧张了,大气不敢喘,只能缓慢的呼吸,因为林子里相当的静,静到稍微有一点动静都可以被人察觉到,于七又往里走了点,北鳞已经开始准备施法将他击垮,右手轻轻地放在大腿一侧打转,上面还缠绕着阵阵妖气。 于七还在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终于要越过大树,此时,北鳞突然从树后蹦了出来,向他打出一掌,没想到于七竟然反应了过来,大吃一惊地接下他这一掌,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拔腰间的配剑,明明已经握住了剑柄,拔出了半截,再快一点就能完全拔出来,但北鳞突然打向了拔剑的那只手,于七的手被他这股力量按压了下去,于是剑又归入了鞘中。 于七吃惊地看向他,没想到此人武艺如此之高强,随着北鳞一用力,两人的掌法两两相抵,于七甚至还要后退一小截,北鳞趁胜追击,空翻转体向他踢出一脚,于七大叫一声,径直被踢出了草丛堆。 正在闭目养神的陈阙听到动静,猛地睁开眼,发现于七师弟已经狼狈不堪地倒在了地上,随后,于七赶紧起身,跑到了陈阙旁边,有点后怕地说:“师兄,竟然真的有人啊……” “是什么人呢?竟然会在我神宗莽林。”陈阙迫切地问道。 于七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此人穿着神宗的弟子服,而且功法甚是诡异,不像是本门功法,师弟根本琢磨不透。” 二人正讨论着,北鳞突然从草丛堆蹦了出来,凶神恶煞地看着二人,龇牙咧嘴,于七大声喊道:“就是他!”说着,还往后靠了靠,躲在了师兄的身后。 陈阙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竟也无法分辨,只觉得此人身上的气息格外的熟悉,便开口问道:“阁下是何方神圣?” “将死之人,知道这么多有什么用!”北鳞放下狠话道。 之后,北鳞飞快地向二人冲去,陈阙目前还在打坐疗伤,不能轻易动弹,否则很容易就会走火入魔,于是对于七喊道:“师弟,你快去挡上一挡,待我稳定气脉,就去帮你!” “好。”于七咬着牙答应道。 接着,二人又立马缠斗在了一起,于七抱着必死的决心,使出毕生所学,北鳞伸出了尖锐的利爪功向他,于七看准时机歪过头,轻而易举地躲开了,随后,北鳞又侧着爪子,向于七的头挠去,于七又低头弯腰,再次逃过一劫,北鳞在震惊之余,竟又感到一丝丝诧异,自己的招式在他面前仿佛破绽百出。 后来,北鳞腾空一击,用腿横扫一圈,于七便用胳膊挡了下来,只不过向后退了好远,然后,于七选择了主动进功,来势汹汹地冲上去向他打出一拳,北鳞并未接下,而是擦着这一拳,向于七靠近转了个身,紧接着朝着他的腹部重重地击去,于七挨下这一掌,只觉得疼痛难忍,倒在了大师兄的面前,双手捂着腹部,时不时地发出一丝丝呻吟。 陈阙担心地喊道:“师弟!” 北鳞又凶很地说:“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说着,又伸出了利爪,打向了正在调养的陈阙,而陈阙也已经做好了准备,闭上了眼睛,就在北鳞即将干掉陈阙的一刹那,突然出现了一只手抓住了妖北鳞,原来是于七拼尽了最后的力气,拉住了他,虚弱无力地说:“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找死!”说完,又自下而上地向于七打出一拳,打在了他的下巴上,于七仰着身子,向后飞了出去,四脚朝天,瘫倒在地,嘴角不停地流下一丝丝鲜血。 “师弟!”陈阙终于按耐不住了,“你到底是谁?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面对陈阙的质问,北鳞仰天长笑,随后说道:“告诉你也无妨!其实我也是神宗的人。” “你满嘴谎话!”陈阙否认道,“不要以为你穿着神宗的衣服,就是神宗的人了,我神宗何时出现过像你这样残杀同门的败类!” “哼,你根本无法领会我心中的那份痛苦。”北鳞不屑一顾地说,“因为我只有被你们这些人追打戏耍的份!” 陈阙怔了一下,紧皱着眉头,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又不解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北鳞冷笑道:“我原是这莽林中的一只小狐狸,经过千锤百炼,千辛万苦,才修炼成人形……” 第六十七章 陈阙战北鳞 陈阙震惊地说:“你竟然是莽林中的异兽?” “没错!”北鳞肯定道。 “怎么会这样!”陈阙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因为按照常理来说,这是不可能的,自己拜入神宗门下这么久,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 北鳞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没想到吧……我在神宗数万年,论资历,我比你还来得早,你说,我是不是神宗的人呢?” “你想怎么样?”陈阙试探性地问。 “我想怎么样?”北鳞的语气当中充满了憎恨和厌恶,“我想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因果报应,你可不要说你未曾猎杀过莽林中的任何一头异兽,你们以莽林作为神宗初试,因此,每一位拜入师门的弟子手上,都沾有莽林异兽的血,正是因为你们,我整日都过着担惊受怕的生活,不曾有过一天的安宁。”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陈阙打断他的话说,“你们终究是异族,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异族,落得这个下场都是你们咎由自取,我们神宗从不滥杀无辜,若是你们异族安分守己,会落得那样的下场吗?” 陈阙的话一下子就激怒了北鳞,只见北鳞红着眼睛,发出粗重的鼻息,大叫着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上面聚满了妖力,猛地朝陈阙的头打去,就在此时,陈阙也伸出一只手,接下他这一章,北鳞用了很大的力气,况且还夹杂着妖杞囊的妖力,陈阙要接下这一掌,自然要费些功夫,现在两人的手都在不停地颤抖。 没过多久,陈阙的表情已经拧作了一团,咬牙切齿,一口一个字地说:“你……是……妖……族。” 北鳞不屑地冷笑道:“哼,竟然被你看出来了,既然这样,那我更不能放过你,你就把尸首留在这里吧!”说着,另一只手上也聚满了妖力,打向了陈阙,陈阙没有办法,只能咬着牙坚持接下他的攻击,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再过个一时半会儿,自己一定会支撑不住。 于是,陈阙顺势躺了下来,因为北鳞过度用力的缘故,他的身子也一不留神儿地往前倾,就在这时,于七突然用脚踢向他的腹部,毫不留情,猛地一蹬,北鳞就这样被踹了出去,陈阙也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二人一同起身,北鳞道了句:“可恶!” 随后,二人二话不说就打得不可开交,陈阙一记横扫腿,北鳞顺势向后稍稍弯腰,再猛地向前打出一掌,陈阙侧过身子躲闪,一把抓住他攻过来的手臂,用犀利的目光看着他,北鳞想要用另一只手挠他的脸,但却又被陈阙一把抓了住,北鳞用力地向前,陈阙被逼得步步后退,直到他将脚一横,才勉强抵住,差点就要掉到湖泊里,现在离湖泊不到半毫的距离,若是刺骨鱼王此时出现,那自己必死无疑。 陈阙将手向外一甩,连着他的手一起甩开,不再纠缠在一起,随后,又将内力凝聚到手上,朝着北鳞的胸脯打去,但是北鳞偏偏不让他如愿,突然趴下了身子,双手触地,脚擦着地面也来了一记横扫腿,陈阙见势不妙,反应迅速地纵身一跃,再由上而下地向北鳞打出一掌,北鳞抬头见他这样,灵活地滚向了一旁,让陈阙再次扑了个空。 趁陈阙刚刚落地,重心不稳,北鳞立马上前向他打出一拳,陈阙直接用手格挡了下来,随后再用这只手以飞快的速度从他的拳头下方绕过,伸出两指,施以内力点在了北鳞的腹部,北鳞瞬间觉得疼痛无比,向后连连退了几步。 这时,北鳞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终究不是陈阙的对手,便图谋不轨地看向了倒在地上的于七,凝聚一道妖力向他打出,陈阙看到后,立马一个劲儿地扑向了陈阙,挡在了他的面前,就因为这样,陈阙口吐鲜血,单膝跪地,不服气地看着北鳞,心力交瘁地说:“好卑鄙……” “卑鄙?”北鳞冷笑一声,接着说道:“那我是不是还得好好谢你这么夸我?” 说完,又对陈阙下了杀手,一只手凝出一道妖力,猛地击向陈阙,陈阙用内力格挡,此时二人仍旧僵持不下,不耐烦的北鳞说了一句:“不知死活的东西,垂死挣扎。”然后,另一只手上也凝聚出了妖力打向他,加大了力度,陈阙受伤不敌,倒了下去。 “我倒要看看,现在谁能救你们。”北鳞势在必得地走向他们二人,突然,随着湖泊的震荡,刺骨鱼王一跃而起,北鳞走着走着,发现面前的一块地方变得一片漆黑,那是被刺骨鱼王的影子给遮住了,北鳞慌乱地转过身,用尽全力抵挡,片刻,才将鱼王重新击入水中,再转过身时,已经不见陈阙和于七二人的踪影。 北鳞喘着气,暴躁地喊道:“啊!可恶!”后来,双腿无力地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心想:“完了,竟然还是要让他们跑掉了,这下死定了,他们一定会带着其他人找我算账,我必须有个万全之策……” 陈阙背着昏迷不醒的于七,并没有去找师父告状,而是径直来到了归元堂,现在他们二人急需疗养。 一入归元堂,草药的气息便扑鼻而来,陈阙在门外大声喊道:“薛大夫!薛大夫!” 归元堂堂主薛壶并未出来,赶忙出来迎接的,是他的亲传弟子柳贺央。 “来了,来了!”柳贺央听到有人在外面大呼小叫,便匆匆忙忙地出来。 “快!快!”陈阙慌乱地喊着,“贺央兄,他受了重伤,你快给治治!” 柳贺央的目光朝陈阙身上的那个人看去,定睛一看,一眼就认了出来,原来是先前在莽林受了蛇毒的于七,现在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鲜血。 “快跟我来。”柳贺央给陈阙带路来到了病房,示意他将伤者放到床上,陈阙小心翼翼地放下后,立马闪到了一旁,为贺央提供治疗的空间,贺央先是为他擦拭了嘴角的鲜血,再把他的衣袖向上拉去,好为他把脉。 须臾,贺央心中便有了答案,起身前去抓药,煎了给他喝,同时,还注意到陈阙身上的伤也是不轻,便关心地开口问道:“陈阙兄,你也受伤了,赶紧坐下来休息一下吧,你现在需要静养。” “哦!不必。”陈阙坦荡地说,“我自行调养便好,倒是于七,他怎么样了?你刚才可诊出什么没有?” 贺央胸有成竹地对他说:“放心吧,他虽然受伤很严重,但是却不至于性命堪忧,我只要为他找一些固本培元的草药,再给他输一些真气,他再自行调养,基本上就无碍了。” 陈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那便好,如此我也就放心了,对了,你师傅呢?方才在外面大喊半天都没反应,倒是把你给请出来了。” 柳贺央轻声笑笑说:“我师父出门采药去了,据说是有一个非常名贵的药材,只有今时今日才会出现。话说你们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啊?是遇到什么敌人了吗?” 陈阙一筹莫展地说道:“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改日,我再与你详谈,现在我要去见师父,于七就托付给你了!” 说完,便跑了出去,贺央也没什么机会多问。 陈阙跌跌撞撞地回了奇阳宫,看到正在练功的师父,急忙地上前喊道:“师父!师父!” 方战岩看到陈阙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便连忙扶他在石凳上坐下,开口问道:“你怎么了?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大事不好了!”陈阙慌乱地说,“莽……莽林……” “到底什么事情?你先不要慌张,喝口水,慢慢跟我说。”方战岩说着,细心地为他倒了一杯水。 陈阙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然后大口地喘着气,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说:“莽林有妖族的人出现!” “什么!”方战岩大吃一惊,感到不可思议,“莽林里面有妖人?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陈阙肯定地说:“千真万确!我和师弟都被他打得重伤不已。” “竟然会这样!你师弟呢?”方战岩迫切地问道。 “我已经将他送去归元堂疗伤了,我知此事不简单,便速速前来向你汇报了。” 方战岩点点头,陈阙又问:“师父,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这件事情,我得先去请示一下掌宫和你吴谋师叔。” 陈阙答应道:“好,那师父快去快回。” “嗯,你在奇阳宫等我回来便可。”说着,转身正要离去,却又突然回头问道:“对了,对方有多少个人?” “一人。”陈阙不禁低下了头,羞愧难当地说。 方战岩立马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眼神当中充满了怀疑,反复地问道:“只有一人?” “对……”陈阙的声音越来越小,“只有一人……” “难道是妖帝妖杞囊混进来了?”方战岩不安地问。 “不……不是,不是妖杞囊……” 第六十八章 计划捉拿 “不是妖杞囊?你们二人竟然还被打得如此重伤?”方战岩质问道,“你快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阙长舒一口气,缓缓地说:“今日,我带着师弟去莽林找异兽练练手,本想看看他这几日功夫学得怎么样,但是后来我被刺骨鱼王击伤,便在一旁打坐疗养,那妖人突然出现,师弟不敌,连我也被打成了重伤……” “岂有此理!”方战岩愤怒地说,“区区妖族,竟胆敢在我神宗如此放肆!” “还请师父出手相助,擒了那妖人,为我和师弟报仇雪恨!”陈阙双手作揖地请求道。 “你放心,此事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管,不给这妖人一点教训,还真以为我神宗是他来去自如的地方了。对了,除了妖族以外,你可还知道对方的其他身份?”方战岩好奇地问。 陈阙一筹莫展地说:“弟子只知道,他原是这莽林中的异兽,后来才修炼成的人形,并未报上名讳。” “莽林中的异兽修炼成的人形?”方战岩大为吃惊,目瞪口呆,“竟有此事!” 陈阙无奈地点点头,表示确定。 方战岩语重心长地说:“好吧,先待我将此事禀告掌宫,稍后便去取这妖人的性命!” “师父!”陈阙又突然喊道,“弟子愚钝,只不过是区区一个妖人而已,师父若是亲自出马,定可大获全胜,为何要将此事禀告掌宫呢?若是师父先将他擒住,亲手把他带到掌宫面前,岂不美哉?” “确实如此。”方战岩认真地说,“但他毕竟是我的掌宫师兄,这件事情他应该马上知道,顺便让他通知众弟子,小心警戒,多加防备,如果真是区区一个妖人,那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要抓他,不急于这一时。” 陈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双手作揖道:“师父早去早回,弟子恭送师父。”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变小,突然双手无力地趴在了桌上,晕厥了过去。 “陈阙,陈阙!”方战岩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颤了颤,但是陈阙终究没有任何反应,情急之下,便一把背过他,把他带到了归元堂,大喊道:“薛壶!薛壶!快出来!” 紧接着,出来的依旧是他的弟子柳贺央,答道:“来了来了!” 方战岩见到柳贺央,心里才放心了许多,说:“贺央,快,帮我看看,我徒弟晕过去了!” “陈阙兄!”贺央惊声道,“刚才他便来了我这里,我问他是否需要治疗,他却说自行调养便可,到现在终究还是晕了过去。” “先别废话了,你快帮忙看看。”方战岩急忙地说。 “好。”贺央让方战岩把他放到了病床后,痛心疾首地说:“贺央,我这两个徒弟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让他们醒过来。” “放心吧师尊,我一定会尽心竭力地医治他们的!”柳贺央信誓旦旦地说。 “好,有你在,我便也放心了,我还有事要处理,就先行一步了。” 柳贺央点点头,随后,方战岩便纵身一跃来到了宸轩殿,大步流星地进去,却只看到吴谋,便开口问道:“师弟,掌宫师兄人呢?” 吴谋答道:“掌宫?掌宫不在这里,这时候估计应该在仁和宫吧。” “掌宫怎么又在仁和宫,以前掌宫可不是这样的。”方战岩焦急地说。 吴谋也同感疑惑地说:“是啊,我也不太清楚这其中的缘由,但是自从掌宫出关之后,就真的极少来宸轩殿议事了,也许是他闭关时,遇到了什么问题,需要静养吧。” “事态紧急,必须马上让他过来。”方战岩一脸严肃地说,然后便用了千里传音让他过来。 吴谋好奇地问:“师兄,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着急找掌宫?” 方战岩来回踱步,开口道:“等掌宫来了,我在与你们细细道来。” 刚说完,祭风道人立马就出现了,不解地问:“师弟,究竟是什么事情,这么火急火燎地让我过来。” “师兄,大事不好了!”方战岩惴惴不安地说,“神宗又出现了妖人。” “什么!”吴谋和祭风道人异口同声地说,二人都感到十分地吃惊。 “怎么可能呢?”祭风道人心想,“妖族来犯,我岂会不知,况且,自己根本没有下令让人进犯神宗啊!难不成是武怪对上次的事情怀恨在心,又让炼狱鬼送了高手进来?” 吴谋担忧地说:“怎么会这样呢?这是不可能的啊,师兄,情报正确么?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按理说,有结界在,妖人是不可能进来的啊!” 方战岩叹了一口气,说:“的确,因为那妖人根本不是从外面进来的……” 二人用诧异地眼神注视着方战岩,祭风道人关心地说:“战岩师弟,你快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是啊,快说说。”吴谋也好奇地问,“我倒是从没听说过,我们神宗还有别的入口。” 方战岩娓娓道来:“妖人是我徒弟发现的,可惜他被妖人打成了重伤,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来跟我汇报情况,现在重伤不已,昏迷不醒,我已经把他送到归元堂医治了,据他所说,这妖人是莽林中的异兽,修炼成的人形。” 二人感到更加吃惊了,吴谋不安地说:“千百年来……这种事情从未发生过……真是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祭风道人眉梢一紧,思虑了一番,突然想起来,先前自己见过的北鳞,他们所说的妖人,一定就是霜儿的救命恩人,妖北鳞!自己本来还打算带着他一起回妖族,现在说什么,也得先护他个周全。 “不过是区区一个妖人而已,难道还能成什么气候?”妖杞囊不屑地说。 “掌宫,师弟,之所以来跟你们通报一声,是想让你们帮忙传令下去,让众弟子多加防备,可不要着了妖人的道了。” “嗯,知道了师兄。”吴谋抢先回答道。 接着,方战岩起身就说:“我现在就去将那妖人擒来,你们就等我的好消息吧。”说完,马上就要走,却被祭风道人一把拦了下来。 “师弟!且慢!”方战岩回过头,不解地看向祭风道人,问道:“掌宫还有什么吩咐?” 祭风道人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开口说:“此事就交给我去做吧,能把你的两个徒弟都打成重伤,我倒是想领教一下这个妖人有什么本事!” 方战岩笑了笑,信誓旦旦地说:“掌宫大可不必如此,我那两个徒弟学艺不精才会败下阵来,区区一个妖人,还用不着掌宫亲自出马,掌宫在此处等我便可,我稍后便可将他擒到宸轩殿。” 说完,又要走,祭风道人再次开口道:“师弟,莽林之大,你又从何找起?不如我与你一同前去,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多谢掌宫关心。”方战岩客气地说,“莽林虽大,但终究只是莽林,他也不能逃到别的地方,不出两柱香的时间,我一定把他带到宸轩殿。” 祭风道人心想:“可恶,这家伙还真是难缠,我一定不能让他得逞。”于是又开口道:“师弟,我想了想,毕竟你也贵为师尊,若是让你前去擒一个不足为患的妖人,怕会有失你的身份,既然他成不了什么气候,那便让其他的弟子前去捉拿,正好给他们一个历练的机会,你看如何?” “甚妙啊!”一旁的吴谋拍手叫好,“师弟认为,掌宫的这个主意很好,既能擒回妖人,也能让弟子得到历练,一举两得,师兄,你怎么说?” “这……”方战岩有所顾虑地答道,“掌宫,妖人虽不足为患,那就凭那些弟子,我怕还是会不敌啊,况且,擒拿妖人可不是儿戏,而是真枪实战,若是出了什么纰漏,再后悔可就晚了。” 祭风道人又笑了笑,说:“师弟,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慕功是资历最高的一个弟子,平日下山的时候,也没少斩妖除魔,经验丰富,我让他前去,可好?” “甚好!”吴谋又高兴地说,“让慕功多带几个弟子前去,这样能加快搜寻的速度,也能给其他弟子一个历练的机会。” 祭风道人听完吴谋的话,笑容逐渐消失,正想开口劝阻,却听见战岩说:“好吧!那就让慕功带队,有他在,应该能保证其他弟子的安全。” “嗯,就这么办。”吴谋赞同道。 祭风道人很是无奈,只能从了他们,方战岩又说道:“掌宫,那你现在就去跟慕功说一声吧,此事要趁早解决,以免多生事端。” “嗯,知道了。”祭风道人无可奈何地答道。 吴谋兴高采烈地说:“我去找百华,让他也能有机会历练历练。” “好,那我就先去归元堂,看看我那两个徒弟的伤势如何,待慕功擒住妖人之后,还请掌宫通报一声,届时,我们一起在这里处决他!”说着,捏紧了拳头,方战岩的眼神当中充满了杀气。 第六十九章 召集人马 吴谋回了量尘宫,找到荣百华,笑着对他说道:“百华,先前教你的阵法练得如何了?” 荣百华高兴地说:“师父教导有方,弟子已经初学八成了。” “好。”吴谋感到甚是欣慰,“为师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哦?是什么好消息能让师父如此高兴?”荣百华好奇地问。 吴谋激动地说:“听你战岩师伯说,莽林地带有妖族出没!” “妖族出没?”荣百华惊慌道,“神宗里竟然会有妖族,我们应该加强防备才是,敢问师父,这怎么能算是好消息呢?” “我决定让你前去擒拿他!” “什么!”荣百华十分震惊,随后又连忙开口拒绝道:”不行的!师父,弟子修为尚浅,拿什么去跟妖人斗呢?只不过略懂一点阵术,此行前去,徒儿怕是有去无回了啊!” 吴谋坦荡地说:“放心,你的大师兄慕功会带着你一起前去。” “大师兄也会去?”荣百华再三确认道。 吴谋点点头,说:“没错,这次主要就是让慕功带着几个弟子前去历练历练,为日后的斩妖除魔打下基础,好让你们积累一些经验,否则光会纸上谈兵,而没有实际的真本事,将来一定会吃大亏!” “原来如此。”荣百华恍然大悟地说,“那妖人实力如何呢?” “这个……”吴谋支支吾吾地说,“对于那个妖人的实力,为师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你战岩师伯的两个弟子都被打成了重伤,目前正在归元堂疗养。” 荣百华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大吃一惊道:“什么!于七和陈阙师兄都受了重伤?那我就更加不是妖人的对手了,我还是留在量尘宫接着修炼吧……” “不行!”吴谋一口否定道,“难得有这个机会历练一番,你居然想要临阵退缩?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为你争取到的机会,你以为是人人都能去的吗?难不成你想辜负为师的一片苦心?” “徒儿不敢……”荣百华怯生生地说,“那苏师兄会去吗?” “不会,幕明的资历比你高很多,他早就已经是身经百战了,所以就不必同你们一同前往。” 吴谋见百华依旧还是十分的迟疑,便开口安慰道:“百华,你不要担心,反正到时候慕功会跟着你一起前去,有慕功在,你大可放心,他身为大师兄,一定会护你周全。” 师父如此苦口婆心,荣百华只能委屈地说道:“好吧……那此行除了大师兄,还有其他人与我们同行吗?” 吴谋思量了一番,说:“这个就得问你的大师兄了,事不宜迟,你现在立马去仁和宫与他们会和吧,不然他们待会儿先你一步走了,我怕你更不敢进莽林了。” 说完,荣百华便火速前往了仁和宫,进去见到祭风道人正在同慕功和苦无讲话。 “掌宫。”荣百华恭敬地喊道。 祭风道人点点头,随后对他们二人说道:“你们都清楚了吧?此行前去,万事小心。” “是!”慕功和苦无异口同声地说。 接下来,三人便一同启程,路上,荣百华向苦无问道:“掌宫已经跟你们说了吗?” 苦无答道:“是啊,话说你怎么也来了?” “是我师父硬要我来的,听我师父说,陈阙和于七都被那妖人打成了重伤,我不想去莽林,但是师父偏偏不同意……”荣百华委屈地说。 “什么?”慕功震惊道,“连陈阙师弟都不是那妖人的对手么?” 荣百华点点头,小声地说:“嗯,据我师父说,确实是这样的。” 慕功眉头一紧,一筹莫展地说:“看来这个妖人不太好对付啊,我们得再去找些帮手。” “去哪里找?”荣百华好奇地问。 苦无肯定地回答:“当然是去归羽宫啊。” “你怎么知道的?” 苦无答道:“师父说此行的主要目的,除了擒拿妖人,另一个就是希望我们这一届新入门的弟子可以得到历练,战岩师叔门下的弟子身受重伤,量尘宫派了你来,仁和宫更是全员出动,我本来也不想来,但大师兄非得拉上我,除了去归羽宫,还能去哪里找其他弟子呢?” 荣百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觉得苦无说得颇有一番道理。 “至于去归羽宫找谁,这你总该知道了吧?”苦无挑着眉头问。 荣百华收到信号,不禁偷笑,慕功刻意咳嗽了两声,红着脸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笑,我可警告你们,你们两个认真点,除妖可不是儿戏,妖族心狠手辣,你们若是掉以轻心,就等着跟陈阙和于七一样,在归元堂躺着吧。” 大师兄说的话,不禁让两人身子一震,纷纷闭上了嘴巴。 过了一会儿,三人到达了归羽宫,苦无和荣百华在宫外等候,慕功去向岭湾真人请示,然后去向蕴笙解释了缘由,说:“蕴笙,莽林有妖族出没,我奉掌宫的命令,前来带你去历练历练。” 一听这话,蕴笙格外地震惊,表现与宫外的二人大同小异,但是蕴笙的脸上却多了一丝从容和不解,杨若灵见到二人窃窃私语,心生不快,想着,绝不能让她抢走了自己的大师兄,便主动上前搭话道:“大师兄,你来啦?是来为众弟子指导一二的吗?若灵刚刚跟着真人练了一套剑法,大师兄可要看看?”说着,拿起剑将要舞起来。 但是却被慕功拒绝道:“不了,若灵师妹,你快继续去练剑吧,我还有事要处理,改日有空再帮你看看。” 善妒的洛扶烟也不免多看了几眼,觉得很是蹊跷,但终究是没有多管。 没过多久,慕功便拉着蕴笙的手,将蕴笙带了出来,若灵看了,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 蕴笙对宫外的二人打了个招呼,三人相视一笑,慕功干脆利落地说:“走吧。”说完,转身就要出发。 苦无瞠目结舌,突然喊道:“等一下!” “怎么了?”慕功回过头不解地问。 “师兄仅仅只带了蕴笙姑娘一个人出来么?” 慕功相当自然地点点头,说:“对啊。” 苦无翻了个白眼,心力交瘁地说:“师兄,事关重大,师父让你多带几个弟子去历练,你竟然就带了蕴笙姑娘一个人?” 慕功接着他的话,问道:“你想如何?” “我不想如何,只是觉得师兄这么做不妥罢了。”苦无直言道。 “师弟有何高见?莫非是对我带蕴笙姑娘出来感到不满?” 苦无继续说:“师兄,我没有别的意思,蕴笙姑娘聪慧机敏,带她出来,固然是好,只是我觉得我们可以再加一点人手,毕竟于七和陈阙师兄都身受重伤,可见这个妖人并不好对付。” 慕功点点头说:“这我自然知晓,你的意思我大概听明白了,你还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但说无妨。” “洛扶烟。” 苦无一说这三个字,其余三人纷纷怔了一下,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慕功更是质问道:“你疯了?” 蕴笙同样感到不解,说:“苦无,洛扶烟如此待你,这么不可多得的机会,你竟然还想把他捎上?” “你到底怎么想的?”荣百华也好奇地问。 苦无面对大家的质疑,终于解释道:“师父让我们去莽林除妖,是为了增加我们的战斗经验,洛扶烟这个人,虽然平时有些嚣张跋扈,不可一世,但他却跟我们一样,有一颗惩恶扬善,除魔卫道的侠义心肠,若是他知道此事,一定对这个机会求之不得,不就是多一个人罢了,我们为什么不将他带上呢?” 蕴笙还是无法理解,说:“他这人这般不可理喻,你又凭什么带他一起前往?” 苦无冷静地说:“在这个时候,我们不应该跟他斤斤计较,而是要冰释前嫌,共同御敌不是吗?况且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洛扶烟武艺高强,有他和我们并肩作战,我们便更多了一份胜算啊。” 荣百华眯着眼睛,慢慢地点着头,说:“的确如此,苦无说得好像是有一点道理。” “你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吗?”慕功不满地问,“有我在难道还不够?非得叫上他才能打败那妖人吗?” 荣百华从未见过大师兄这般生气,想劝阻道:“大师兄,你先不要激动,其实苦无……” “行了。”慕功打断他的话说,“既然你这么想带上他,那你自己去跟他说吧,我先走了。” 说完,慕功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蕴笙也匆忙地跟了上去。 “诶!诶!”荣百华在后面叫道,慕功根本没有理会,接着露出一副左右为难的神情,自言自语道:“这该怎么办啊……” “你先跟大师兄走吧。”苦无淡定地说,“我进去叫洛扶烟,随后便到。” 荣百华叹了一口气,说:“好吧,那我先去追大师兄和蕴笙姑娘了。” 苦无点点头,开玩笑地答道:“嗯,注意安全,万事小心,可千万不要让异兽吃了去。” 荣百华笑道:“你说什么呢,放心吧,有大师兄在,我一定会平安无事。” 第七十章 再进莽林 苦无进了归羽宫,悄悄地对洛扶烟说道:“扶烟兄,烦请你跟我出来一趟。” 洛扶烟不屑地说:“凭什么?”实则内心还是十分好奇。 苦无见洛扶烟不从,强行把他拉了出去,好心好意地来找他,给他这个机会,而洛扶烟却只是板着脸,拿开他的手,冷漠地说:“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跟我去莽林,那里有妖兽出没,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你可以去试试,就当历练了。”苦无认真地说。 “莽林?妖兽?”洛扶烟提起一丝兴趣,“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苦无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我所说的,千真万确,绝没有半句虚言。” 洛扶烟将剑背过身后,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苦无,但却还是有点迟疑,说:“为什么只有你知道?而我们其他人却一概不知?” 苦无语重心长地说:“因为我是师父的关门弟子,离他自然是近些,师父怕这件事情一旦传了出去,就会搞得人心惶惶,众弟子一直提心吊胆的话,又怎么能安心练剑,所以私下里已经告诉了慕功大师兄,让他带一些弟子前去偷偷擒拿,息事宁人。” 洛扶烟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他,毕竟之前自己可没少找他的麻烦,于是又怀疑地说:“这个机会多少人都求之不得,你又为什么会跑过来特意地告诉我呢?”说着又把剑架在了苦无的脖子上,接着说道:“是不是因为当众被我击败,怀恨在心,所以故意设计了陷阱,想要报仇雪恨,让我自投罗网,洋相百出?” 苦无并没有躲开,而是用真挚的眼神看着洛扶烟,诚心诚意地说:“不是这样的,扶烟兄,你真是误会我了。” “那你倒是说说,究竟为什么会来找我,你若是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那只怕我们今日又将一战。”洛扶烟的眼神当中充满了杀气,语气更加惊悚了。 “扶烟兄,神宗弟子一条心,我们没有必要在这里自相残杀。”苦无无可奈何地说,“我之所以特地来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你有斩妖除魔的满腔热血和一颗除魔卫道的侠义之心,而且你功夫高强,面对妖兽,毫不畏惧,有你前往,我们必定事半功倍,用长远的目光看,更能为神宗多添一份力量。” 洛扶烟用犀利的目光凝视着苦无,两人沉默良久,洛扶烟终于收起了剑,说:“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苦无松了一口气,平静地说:“放心吧,我不会骗你,我们快走吧,估计这时候大师兄他们都已经到莽林了。” 这时,瑞霜也回到了仁和宫,见小和尚和慕功都不在,只有妖杞囊一人,便变成了人形,叫道:“爹爹,仁和宫就你一人?你那两个徒弟呢?” 祭风道人想了想,自己总不能告诉瑞霜他们两个去莽林捉北鳞了吧,按照瑞霜的性子,一定会仗义地出手相助,而自己是决计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的,否则她要是遭遇了什么不测,自己又该如何是好,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终于开口道:“我让他们到归羽宫练剑去了,就怕他们在这里,你不方便回来。” “果然还是爹爹最贴心。”瑞霜眯着眼睛笑道。 祭风道人高兴地说:“那当然,爹爹不疼你还有谁疼你呢?” 瑞霜抬头,故作深思地说:“还有魔鬼怪三位伯伯和三位哥哥呀!” “哈哈。”祭风道人笑道,“你这丫头。” 现在只能将瑞霜牵制住,不让他知晓北鳞的情况,自己阻止了方战岩亲自出马,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接下来也只好看他的造化了。 与此同时,苦无和洛扶烟也抵达了莽林,看到大师兄一行人正在林子外等候,苦无便冲着他们挥手,走近后,问道:“大师兄,你们怎么还不进去?” “大师兄说,要在这里等你,你不来,他就不进去呢!”荣百华夸张地说。 苦无笑了笑,说:“我就知道大师兄大人有大量,不会真的生师弟的气。” 慕功故意咳嗽了两声,严肃地说:“百华师弟,休要多嘴。” 荣百华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慕功接着说道:“莽林太大了,若是我们成群结队地寻找,不仅容易暴露,而且效率还很低,所以我们五个人,待会儿进去兵分两路,我和蕴笙师妹一起,你们三个人互相照应,千万小心。” 苦无点了点头,而荣百华好像是有点不乐意的样子,嘟囔着嘴,只是没有说出来。 突然,洛扶烟站了出来,不屑地说道:“不用,兵分三路好了,我一个人一路,你们两两一组。” “扶烟兄,你……”苦无正想劝阻,慕功却抢先说道:“好啊,要是有什么危险,我可不敢保证有人能及时出现救你,你就好自为之吧。” 洛扶烟回应道:“大师兄放心,我一定活着将妖兽擒拿,绝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说完,便绕过众人,大步流星地径直向林子深处走去。 “扶烟兄!扶烟兄!”洛扶烟头也不回,没有理会苦无,苦无拉着荣百华说:“我们快点跟上去。” 而荣百华则是极其不情愿地说:“诶!干嘛啊,洛扶烟说了他一个人一组,我们干什么要跟上去,这样正合我意,他不想和我一组,我还不想与他为伍呢。” 苦无一边跑,一边说道:“要是遇到危险,谁来保护你?我可没这闲功夫和本事,要是不再找个武功厉害的人,你就等着被生吞吧。” 五个人就这样进了莽林,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北鳞早就悄悄地躲在暗处,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不过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来的竟然是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小辈,而不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这样正好是给自己制造了机会,既然如此,这里好歹是自己的地盘,一定叫他们有命来,没命回。 苦无进来后,一直细致地打量着周遭的环境,觉得还是和自己刚来的时候一样,仿佛没有什么变化。 走了一会儿,洛扶烟发现他们二人还是一直跟着自己,迟迟不肯离开,便停下了脚步,转身问:“你们老跟着我做什么?” “谁想跟着你!”荣百华不服气地说,“只不过是顺路罢了,你可不要自作多情。” 洛扶烟轻蔑地笑了笑,说:“哼,害怕就不要进来,否则只会成为别人的累赘,给别人徒添烦恼,增加负担。” “你……”荣百华气不打一处来,觉得洛扶烟真是不可理喻。 “好了,你就不要多嘴了,小心跟在身后便是。”苦无安抚道,又双手合十,对洛扶烟说:“扶烟兄,结伴而行总归比孤军奋战要好。” 苦无好言相劝,可惜洛扶烟依旧是那副嘴脸,不屑一顾地说:“随便你吧,别打扰到我就行,到时候如果真的遇到妖兽打起来,我可没闲功夫管你们。” “放心吧,扶烟兄。”苦无依旧平静地说。 慕功这边,阳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射进斑斑点点,二人从树荫下走过,蕴笙好奇地问他:“明明很担心苦无,又为什么要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呢?” 慕功笑着回答:“我这师弟心肠很好,为人忠厚老实,就是有时候脑子总转不过弯来,冲他生气发火,他都不说半句怨言,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人心险恶,万事小心,他却总是心系天下,普度众生,有时候,这火发着发着,就自己消了,很奇怪吧?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 蕴笙听得入了神,又走了片刻,二人的脚下却突然勾到一条绳子,慕功马上警觉起来,“咻!”的声音传入慕功的耳朵,一支支利箭猛地从四面八方飞过来,但是慕功依然沉着应对,大喊道:“快趴下!” 惊慌失措地蕴笙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听了慕功的话,按他说的做,双手抱着头,紧闭着眼睛,趴在了地上,只见慕功纵身一跃,在半空中旋转着身子,以飞快的速度接下了射过来的每一支箭,最后帅气地落地,轻松地把箭往旁边一扔,又赶忙细心地将蕴笙扶起,帮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关心地问道:“怎么样?你没有受伤吧?” 蕴笙目前还是一脸懵圈的状态,看了看周围的箭,良久,才反应过来说:“我……我没事,刚才真是太惊险了。” “是啊。”慕功认同道,“没想到这妖人竟然还有这么一手,为了对付我们,专门准备了陷阱,真是狡猾奸诈,如果让我抓到,非要将他碎尸万段不可。” 蕴笙听到慕功放下如此狠话,不免为之一震,冒了一身冷汗,担忧地说:“只怕这回妖族派来的人非同小可,大师兄,答应我,如果不是对手,一定要走为上策好吗?” 两人含情脉脉地看着彼此,慕功握着她的手,笑着答道:“蕴笙,放心吧,区区一个妖兽而已,尚且还奈何不了我。” 第七十一章 苦无救扶烟 “万一……我是说万一……”蕴笙的眼神当中充满了担心,生怕慕功会遭遇不测,甚至以死相拼,“妖族高手如云,各个都身怀绝技,万一真的遇到了哪个武功比你高的妖兽,你一定……” 蕴笙正说着,慕功突然用手轻轻遮住了她的嘴,温柔地说:“我答应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果情况不对劲,我便带着你火速撤离,绝不会叫妖兽捉了去。” 蕴笙面对慕功的这一系列操作,突然心跳加速,砰砰乱跳,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沉默良久,没在说话,渐渐的,慕功放下了手,逐渐向蕴笙红润的嘴唇靠近,蕴笙不知道此时该如何是好,整个脸都红透了,而且还都是紧绷着的。 就在慕功即将要亲上去的一刹那,前面的一块草丛突然有了躁动,这简直就是蕴笙的救星,蕴笙立马挣开了他的手,指着前面大声地喊道:“大师兄你快看!前面有动静。” 爱情使人头晕眼花,突如其来的动静让慕功浑然不觉,慕功顺着蕴笙所指的方向看去,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穿梭在莽林之间,慢半拍地说道:“有人,我们快追!” 慕功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二人与那道身影的距离早就已经拉开了一大截,跑着跑着,就又不见了,慕功瞬间火冒三丈,同时,又感到惋惜地说:“真是可恶!竟然让他跑了。” 蕴笙则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大师兄,我们再继续找找,一定可以找到这妖人的有关线索,我们毕竟没有他熟悉这片莽林,跟丢了也很正常。” “嗯,你说得对。”慕功点点头认可道,随后,又诧异地看向蕴笙,好奇地问:“诶?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蕴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娇羞地低下了头,就又接着往前走去了,慕功自言自语道:“唉,也不知道师弟那边怎么样了。” 慕功尚且还有看到妖兽的一点点身影,但是苦无一行人走了许久,不要说妖兽的影子,就连陷阱都没遇到过。 荣百华蹲在地上,不耐烦地抱怨道:“好累啊!走不动了,我们还得这样走多久啊!” 苦无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百华,你再坚持一下,只要找到妖兽,我们就可以不用这样走下去了。” “真的?”荣百华嘴角上扬,眼睛中闪过一丝亮光。 “对,他说得是真的。”洛扶烟喊道,“只要找到妖兽,就可以和他大战一场,打赢了收工,打不赢,那也就没脸回去了。” 荣百华的笑容逐渐消失,意志也越来越消沉,哭天喊地道:“莽林这么大,我们就这样找下去,根本不是办法啊!” 苦无没有办法,环顾四周,最后指着前面的一处亮光说:“你看,前面好像有一片湖,我们可以过去歇一歇,喝点湖水,补充体力。” 听苦无这么说,荣百华终于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大声说道:“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出发吧!”随后,迫不及待地向亮光跑去。 洛扶烟冷漠地说:“要去你们去,反正我是不会去的,我要继续走下去,寻找妖兽的踪迹。” 苦无劝阻道:“扶烟兄,你还是同我们一起吧,前面那一片湖也是莽林的一部分啊,你纵使走遍了整个莽林,却唯独落下了这一块地方,万一妖兽就藏在这里,那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洛扶烟觉得苦无说得话颇有一番道理,便勉为其难地说:“好吧,那就去看看,若是没有找到什么线索,我们立即离开。” “嗯。”苦无答应道。 二人走着走着,便来到了这一片开阔地带,荣百华早就卧在了湖水前,畅饮起来,然后,又冲着两人挥了挥手,叫道:“你们快来啊!这水看起来清澈,喝起来甘甜,快来尝尝。” 二人慢慢地向湖边走去,这时,苦无突然注意到地上有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便轻轻地拿起来,仔细地瞧了瞧,端详了一番,才意识到,这是一顶用嫩草编织成的王冠,颜色鲜绿,做工精良,但同时,苦无也感到十分的诧异,这种地方怎么又会有这种东西呢?这顶王冠又是谁的? 苦无的脑海中冒出一个个问题,但终究是没有多余的功夫管这些,只觉得甚是好看,就将它揣进了衣袖,带走了。 洛扶烟也来到湖水边,小心翼翼地蹲下来,用手舀起一捧水,觉得这水确实如荣百华所说的那样,清澈又甘甜,就不免多喝了几口。 苦无走近后,注意到水面上荡起层层涟漪,越来越激烈,定睛一看,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而此时,洛扶烟正对着那波涛汹涌之处饮水,苦无顾不了这么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便一个劲儿地冲向了洛扶烟,整个身子都猛地扑到洛扶烟身上,洛扶烟抬头看向他,不知怎么回事,二人就莫名其妙地抱到了一起,连连打滚,滚出好远才停了下来。 而就在苦无扑向他的一刹那,刺骨鱼王恰好从水面中跃了出来,就因为苦无的一系列操作,导致刺骨鱼王扑了个空,在远处饮水的荣百华大吃一惊,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真是太惊险了,吓得他连声大叫,径直后退好几步,双腿无力,惊魂未定的坐在原地。 随即,洛扶烟暴躁地推开了苦无,二人起身一看,同样瞠目结舌,洛扶烟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苦无也用诧异的眼神盯着前面,二人看到,刺骨鱼王正不停地晃动身体,经过一番剧烈地挣扎,才重新落入了水面。 苦无迅速地起身,拉了洛扶烟一把,二人赶紧跑到了远处,总之,现在只想远离这片湖。 荣百华跑去和他们会和,三人靠在大树下,荣百华震惊地问:“你们看到了吗?” 两人没有说话,还在不停地喘着气,似乎还没有缓过来,毕竟刚才那一幕真的是太惊险了。 荣百华继续说道:“好大一条鱼!尖牙利齿!面目狰狞!” 见二人没有反应,荣百华就站在他们面前,冲着他们使劲挥手,喊道:“喂!你们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苦无深吸一口气,说:“听到了听到了,你喊这么大声,我们还能听不见?” 荣百华继续滔滔不绝地讲:“刚才真是吓死我了,那么大一条鱼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跳了上来,它都可以直接吃掉你们!” “是啊……”苦无心有余悸地说,“没想到如此清澈明净的一片湖中,竟然会有这样一条凶猛狂暴的鱼,真是凡事都不能看表面现象啊。” 洛扶烟缓缓起身,皱着眉头,轻声说道:“别说了,此处没有妖兽,也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说完,便立即转身离去,继续步入了阴森诡异的莽林。 苦无起身,正要追过去,荣百华却一手拍向了苦无的肩膀,忍不住发笑地说:“苦无,你看,洛扶烟是不是被吓傻了?脸都白成这样了,就跟天上的云似的。” 苦无只觉得荣百华好生无趣,做事不知缓急,说话也不分轻重,在这样的生死关头,竟然还开这样的玩笑,于是撇开他的手,严肃地说:“如果那条异兽盯上的是你,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说完,便也转身离去了,荣百华待在原地,也觉得没了乐趣,再转头看看那片清澈的湖,不免身子一震,赶紧跟了上去。 洛扶烟放慢了脚步,半低着头,看样子是有些不好意思,眼睛时不时地往苦无那边撇,吞吞吐吐地向苦无问道:“你……你刚才为什么要救我?要是直接让我被那异兽吃了去,你不就可以安心做你的关门弟子,也不用担心总是有人找你麻烦了吗?” 苦无摆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回答道:“什么为什么?救你……难道还需要理由吗?” 洛扶烟听了这话,整个人都怔住了,无数的愧疚涌上心头,莫名觉得很不是滋味,又问道:“可是我之前明明这么对你,总是跟你作对,处处与你为敌,你难道都不会介怀吗?” “我当然会介怀啊。”苦无自然地说,而洛扶烟的脸上则露出了失望的神情,接着,苦无又继续说道:“我时常会介意我自己功夫不到家,没能做到像你这般优秀。”说着,又冲着洛扶烟笑了笑。 洛扶烟再次为之一怔,万万没想到他竟会这般说,又问:“你都不记恨我?不排斥我?” “为什么要排斥你?”苦无一脸轻松的样子,说道:“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我若是时常怀恨在心,与你针锋相对,那我活得也太累了吧?况且,我们是同门子弟,哪有自相残杀的道理?” 此时的洛扶烟更是脸上泛红,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迟迟开不了口,只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第七十二章 正面交锋 后面的荣百华追了上来,好奇地问:“喂,你们在说些什么呢?” 洛扶烟立马将自己有些动容的神情收了起来,重新变回了之前冷冰冰的样子,加快了步伐,拉他们一大截。 “没事。”苦无淡定地说道,“我们只是在讨论待会儿怎么对付那只妖兽。” 荣百华从容地说:“这还不简单!让洛扶烟跟他打就好咯,反正他这么厉害。” 苦无恶狠狠地盯了他一下,荣百华又不高兴地说:“干嘛,是他自己说的啊,平时这么狂妄自大,干脆就让他跟妖兽进行殊死搏斗好了。” 见荣百华如此排斥他,苦无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其实他本性并不坏啊……” 荣百华正想继续反驳,却听到前面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站住!”洛扶烟大叫着往前跑去,苦无听到叫声,立马叫荣百华赶快一起追上去,洛扶烟穿梭在丛林之间,但却始终跑不过北鳞。 突然,北鳞转身向后大跳一步,手从怀中掏出一支脱手镖,施以内力,向外用力一扔,猛地射向了洛扶烟,洛扶烟有些震惊,瞪大了眼睛,但好在还是反应了过来,身体向后半倾斜,逃过一劫,重新追了上去。 而这支脱手镖既然没有打中洛扶烟,那便向朝着苦无和荣百华飞了过去,荣百华见了,直接大叫一声,躲在了苦无身后,苦无停下了脚步,眯着眼睛盯着脱手镖,发现这只脱手镖非比寻常,前面极为尖锐,漆黑的镖身上下更是夹杂着妖气,格外地渗人,苦无脸颊上猛然流下一滴滴汗珠。 随后,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头,快速地念动着咒语,双手向外张开,袖子中赫然飞出一把把小剑挡在了面前,而此时的脱手镖正好飞了过来,苦无用尽全力抵挡,一把把小剑跟脱手镖发生了剧烈的摩擦,一道道火花若隐若现,双方僵持了许久,脱手镖仍然在不停地向前冲,丝毫没有被击落的趋势。 苦无的表情逐渐变得挣扎起来,然后更是直接闭上了眼睛,低着头,也不敢再抬头看,咬牙切齿,大叫了一声,一把把小剑可算是凝成了慧心剑,只见剑尖开始慢慢地旋转起来,越转越快,不断与镖尖抗衡,最终,苦无奋力一击,突然加大力度,慧心剑猛地向前一撞,夹杂着妖气的脱手镖终于被打在了地上。 苦无在原地气喘吁吁,拿着慧心剑,把剑插在了地上,作为支撑,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擦拭额头上的汗珠,刚才用力过度,现在觉得有点头晕眼花,而且心里渐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仅仅是挡下妖人的暗器,就已经大费周折,使劲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勉强一战,若是和他本尊过招,不知道还会受多重的伤,再这样下去,恐怕二人就要跟于七和陈阙一样,躺在归元堂的病床上了。 荣百华见苦无挡下了这只镖,才畏首畏尾地站出来,向苦无投去钦佩的眼神,崇拜地说:“哇,苦无,没想到你拜入掌宫门下之后,真的越来越厉害了!” 苦无现在只觉得身体异常乏累,没什么功夫搭理他,只是不耐烦地说:“我有什么厉害的?你难道没看到我刚才仅仅只是为了挡下这暗器,就花费了不少的内力吗?” 荣百华笑嘻嘻地说:“那也没关系,起码你真的挡下来了啊。” 苦无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又突然说道:“糟了,我们已经跟丢了,不知道扶烟兄追上这妖人没有,我们必须赶紧去找找,这个妖人很不好对付,让扶烟兄单打独斗的话,只怕是力不从心。” 荣百华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有点幸灾乐祸地说:“反正不关我的事,都是他咎由自取。” 苦无劝解道:“大家都是同门子弟,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呢?” “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才不做。”荣百华义正言辞地反驳道。 “你……”苦无被他气得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很是担心扶烟那边的情况。 北鳞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看洛扶烟的进程,跑着跑着,就突然停了下来,将他引到了极其黑暗阴森且诡异的莽林深处,洛扶烟跟着他一起停下了脚步,径直拿起剑对着他,杀气重重地说:“妖孽,还不速速报上名来,赶快束手就擒,随我回宸轩殿伏法!” 北鳞背对着洛扶烟,撩了撩自己的头发,邪魅一笑,就是迟迟不肯回头转身,于是洛扶烟又叫道:“快点露出你的真面目,否则休要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北鳞依旧没有作出任何反应,洛扶烟眉头一紧,从未见过竟然有如此狂妄的人,丝毫没有理会自己,感觉受到了轻视,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便全然没了耐性,将剑一横,纵身一跃,迅速地移动到了北鳞身后,二话不说,直接刺向了他的首级,北鳞竖起了耳朵仔细听,便似乎料到了他的招数,轻松地将头稍稍偏过一侧,接着又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剑身。 洛扶烟大吃一惊,感到不可思议,不过是区区小妖,竟然有如此内功,紧接着,北鳞仅仅是用两根手指往后靠了靠,在震了几道妖力,洛扶烟便被弹出去好远,后空翻,单膝跪地,洛扶烟持续后退,便一只手把剑插在了地上的泥土里,泥土居然被划出好大一条裂缝。 洛扶烟不甘心地抬起头,现在知道是自己小瞧了这妖人,但依然冲着他吼道:“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迟迟不肯报上名来,也迟迟不肯露出真面目。”语气没有丝毫的缓和,尽管他再强大,但洛扶烟并不会有丝毫的畏惧。 “在下,妖北鳞。”北鳞用惊悚冷血的语气一边说,一边慢慢地转过身,露出阴险的笑容,举止投足间,充满了不屑,还真是妄自尊大,没把洛扶烟当一回事。 洛扶烟冷笑了一声,说:“哼,终于敢正面与我交锋了么?” “你说什么?”北鳞不敢相信,区区毛头小子也敢如此口出狂言,便故意装作没听清的样子,重新问道,“你能再说一遍吗?” 洛扶烟可以真切感受到他的语气中满是轻蔑和嘲讽,北鳞见他迟迟没有动手,也没有说话,便仰天长笑,狂妄地说:“你不是我的对手,是谁派你来的?” 洛扶烟反驳道:“斩妖除魔,替天行道,我是在遵从自己的意愿办事,没人能阻止我。” “哈哈!”北鳞笑得更大声了,“好,我本无心大开杀戒,但是既然你来了,那就必须把命留下!” 说完,朝洛扶烟冲了出去,一向高傲自大的洛扶烟自然不会畏首畏尾,而是选择了迎面而上,跟他打得不可开交,先是斩出一道剑气,北鳞轻松地挡下,透过剑气,气势汹汹地攻去,洛扶烟双手握剑,再将内力凝聚到剑上,用力地从左侧砍向他,北鳞仅仅是用一只手阻挡,剑气阵阵吹起北鳞的发丝,北鳞怒视前方,和洛扶烟对视一眼,洛扶烟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奋力一击,竟然只被他用一只手就挡了下来,此时,北鳞再用另一只手,向后稍微一蓄力,再猛地向前推,打在了洛扶烟的胸脯上。 洛扶烟瞬间向后大退一步,但北鳞已不会再给他喘息的机会,向着他的方向冲去,迎面再是一掌,洛扶烟根本看不清他的速度,莫名其妙地就身受重伤,北鳞再以飞快的速度移动到了他的后面,又打出了一掌,洛扶烟呻吟了一声,就狼狈地扑倒在了地上。 北鳞见洛扶烟如此地不堪一击,突然觉得有些无趣,已经没有正眼瞧他,不屑一顾地说:“原来你们神宗弟子就这么些本事,早知你们这么不堪一击,我又何必久居莽林,不敢出去。” 洛扶烟听了妖北鳞的话,火冒三丈,怒气冲天,捏紧了拳头,拳头上还夹杂着地上的泥土,愤怒地锤了下地面,咬紧牙关,不服气地转过身,眼神当中充满了杀气,现在真想将妖北鳞碎尸万段,痛扁一顿,但无奈,实力与他还是差了一大截。 北鳞看了看他,冷笑道:“怎么?还不服气?”说着,上前一脚踩在了他的胸脯上,放下狠话说:“不服气的话,你倒是再起来和我大战三百回合啊,不过……你还起得来么?” “啊!”洛扶烟大叫了一声,感到剧烈的疼痛,妖北鳞这样做,无疑是雪上加霜,往自己的伤口上撒盐。 “哈哈哈!”北鳞幸灾乐祸地笑道,“很痛吧?刚才中了我几掌,还没晕过去,我还真是有点对你刮目相看了。” 刚才他的一套连招,的确让洛扶烟受了比较重的伤,自己已经是神宗众弟子中较为出色的一个,没想到面对这个妖孽,竟然还是无力反抗,只能任他宰割。 洛扶烟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倘若直接放弃抵抗,那么自己颜面何存? 第七十三章 遭到异兽包围 于是,洛扶烟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宝剑,在自己身上猛地挥了一圈,反应迅速的妖北鳞纵身一跃,高高跃起,盘旋着身子落在了前面的地上。 洛扶烟颤颤巍巍地起来,剑指北鳞,不甘示弱地说:“再怎么样,你终究是孤军奋战,再过一会儿,我便会有更多的师兄弟来取你性命,届时,我看你如何嚣张得起来!” 北鳞捋了捋自己的发丝,轻蔑地问:“哦?更多的师兄弟?”紧接着,一下子移动到了洛扶烟的后面,贴着他的后背,嘴巴靠在他的耳朵边上,明知故问地说:“那又有多少呢?” 洛扶烟瞬间觉得身后发凉,瞳孔放大,倒吸一口凉气,再大叫着转身,用剑砍去,回头一看,却又已经找不到北鳞的踪迹,一时之间慌了神,世上竟然还有这么诡异的妖术,真是令人发指。 “你在找我吗?”身后突然传来北鳞的声音,原来北鳞一早就料到了洛扶烟接下来的招数,便就在他转过身的一刹那,再次纵身一跃,身无声息地跳到了他的后面,看来他的轻功也是十分了得。 洛扶烟慌乱地转过身,依然还是拿剑指着他,这样对普通的黎明百姓或许还行,但对获得妖杞囊些许妖力的北鳞来说,却不会起到丝毫的震慑作用。 “神宗弟子若是一拥而上,你还能在这莽林来去自如么?你若是现在乖乖束手就擒,弃暗投明,我便在掌宫面前为你开口求情,说不定可以放你一马,让你重新做人。”虽然洛扶烟知道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但是他还是想尽可能的拖延时间,希望苦无和慕功一行人快点到来支援自己。 北鳞从容不迫地听完洛扶烟的劝告,还点了点头,故作真诚地说:“嗯,你说得很有道理,如果你们神宗弟子真的全员出动追击我,那我或许会向你们低头,可惜算上你,你们这次也就只来了五个人不是吗?”说完,便露出了奸诈的笑容。 洛扶烟身子一震,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个妖孽知道得这么多,难不成自从大家一进莽林,就一直在他的监视之下? “怎么样?是不是被我说中了?”北鳞自信满满地说,“仅仅只有五个人而已,你马上就要死在我的手上,如此一来,便只剩下了四个人,之后,我再找机会逐个击破,你们就会全军覆没,哈哈。” “是又怎么样。”洛扶烟到这个时候也没有向北鳞低头,“对付你,我们五个人足矣,只要其他四个人一到,量你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逃脱!” 北鳞叹了一口气,不禁为洛扶烟感到可惜,说:“我劝你还是断了这个念头吧,他们现在自身难保,已经没有机会来救你了。” “你说什么?”洛扶烟震惊地问道,“谎话连篇!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他们只不过是一时在莽林中迷了路,找不到正确的方向而已,只需再等上片刻,你的好日子也便到头了!” 北鳞摇摇头,说:“死到临头了居然还这么嘴硬,好吧,告诉你也无妨,我早在一男一女所走的那条路布置了陷阱,只要他们一直往前走,走到一定的距离,便会触动我所设计的机关,届时,会有无比锋利的箭从四面八方射向他们,无所遁形。” 洛扶烟固然感到吃惊,还有点担心大师兄和蕴笙姑娘的安慰,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说:“我们还有一队人马正向这边赶来,三个人对付你,也是一样!” 北鳞不屑地笑了笑,说:“哦,忘了告诉你,相比那两个人所走过的陷阱而言,光头小和尚那边才是有更危险的东西。” “你什么意思?” “你可还记得,你追我的时候,我曾向你射了一记飞镖?” 洛扶烟脸色凝重地说:“没错,的确是有飞镖,但是我躲过去了啊。” “你躲过去了,不代表那和尚也能躲过去啊。”北鳞语调逐渐上扬。 洛扶烟不屑地说:“区区一个飞镖,还奈何不了他们。” “哦?你难道真以为我会这么粗心大意吗?”北鳞饱含深意地说,“飞镖的确是飞镖,但那可不是普通的飞镖,我好歹往上面加了些东西啊。” 洛扶烟用凌厉的眼神看着他,问:“难道你用毒?” 北鳞把手一挥,坦荡地说:“毒,我倒是没用上,我只不过是加了点别的东西……” 早在很久之前,苦无挡下飞镖之后,觉得甚是疲乏,便用手拍拍自己的面庞,让自己重新振作起来,去帮助洛扶烟一起御敌,可就在将要出发的那一刻,被自己击落在地的飞镖突然出现了异样。 原本缠绕在那上面的妖气,开始顺着周围的空气散开来,粉红的色彩覆盖了一大片区域,包括苦无所在的地方。 “咳咳!”荣百华咳嗽了两声,眯着眼睛,不悦地说:“这是什么东西啊!呛死我了。” 苦无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便赶紧叫荣百华捂住了口鼻,而荣百华却一脸懵圈地说:“你怎么不早说,我都吸了好多了。” 苦无大为震惊,十分无奈,但又见荣百华迟迟没有出现异常的状况,于是又开口向他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 荣百华摊开双手,相当自然地说:“没有啊!除了有点呛之外,我一切正常啊,感觉也没什么变化。” 苦无百思不得其解,既然这气体没毒,那又是做什么用的呢? 过了一会儿,妖气逐渐消散,二人还是安然无恙,荣百华便没有再想这么多,大意地说:“咱们要走就趁现在快走吧,我看这烟雾一定是用来遮挡咱们视线,干扰我们进程的。” 苦无到现在还是想不通,那妖人怎么会用这么小儿科的把戏呢?但是现在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当务之急是快点找到洛扶烟,和他一起对付那个妖人。 就在二人要启程时,上空突然传来了一声鸣叫,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一只老鹰在上空盘旋,;同时,四周纷纷传来“嘶嘶”的声音,那是青蛇所发出的叫声;还有猛兽的怒吼也在逐渐向自己逼进。 没过多久,他们便被一群异兽包围,有身带黑色环纹,四肢健壮的猛虎,有毛发旺盛,面目狰狞的雄狮,还有蓄势待发,以数量取胜的豺狼。 苦无和荣百华已经被团团包围,找不到任何的出路,荣百华颤抖着声线,惊慌失措地问:“苦……苦无,现在怎么办,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只异兽啊,我们这回是不是死定了……” 苦无千思万想,终究是没想到那团妖气的作用,竟然是用来招蜂引蝶,呼朋引伴的。 现如今四面楚歌,两人背靠背,纷纷向彼此靠近,而此时,苦无依旧已经冒了许多冷汗,但还是沉着冷静地说:“别慌,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乱了阵脚。” “这么多异兽,怎么能不乱了阵脚啊!”荣百华惊恐万状地大喊道,“难道我保持冷静,这些异兽还能网开一面,放我一马不成?” 苦无没有说话,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希望可以想出一个对策,但是异兽越靠越近,已经没有这么多的时间,给他们二人深思熟虑了。 突然,一头豺狼最先扑向了荣百华,荣百华大叫一声,用内力猛地一掌拍向他,或许是荣百华所打出的力度太小的缘故,只是将豺狼拍到了一旁的地上,之后,它便又安然无恙地重新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荣百华感道更加害怕了,眼睛都不敢睁开,再这样下去,二人就真的要命丧莽林了,荣百华用乞求的语气说道:“苦无,你想到办法没有啊!” 苦无摇摇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又用坚定的语气说道:“想到了!” “想到了你就快说啊!”荣百华催促道。 “为今之计,要出去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跟它们拼了!” 荣百华这个时候真的是脸色铁青,万念俱灰,大声吼道:“你这是什么办法啊!这个办法跟直接送死有什么区别吗!” “别废话了,我劝你还是留着点力气对付异兽吧。” 说着,苦无便召唤了慧心剑,用慧心剑围着自己,在异兽的面前绕了一圈,吓得异兽们连连后退好几步,但它们依旧露着尖锐的獠牙,而且表情变得更加凶狠了。 天上的老鹰啼叫了一声,便伸出自己的爪子朝着苦无冲下去,荣百华急忙抱头蹲了下来,苦无及时反应过来,控制慧心剑挡在了自己的面前,老鹰的爪子便击在了慧心剑上,苦无突然握住剑柄,对着上面一挥,似乎是砍中了老鹰,它掉了几根羽毛,便立马逃窜。 与此同时,一条青蛇悄无声息地爬到树上,对着他们二人奋力一跃,刚刚起身的荣百华看到青蛇朝着自己扑过来,吓一大跳,伸出两根手指头,用力一点,才将它击退。 但是异兽之多,岂是他们三拳两脚就能脱离困境的。 第七十四章 突破重围 苦无挥舞着慧心剑,而荣百华则用内力击退它们,一只青蛇不知何时突然爬到了荣百华的脖子上,对他的脖子盘绕了一圈,又正对着瞧了他一眼,不停地伸出舌头,“嘶嘶”作响,荣百华吓得全然没了反抗的意识,脸上满是惊恐。 就在青蛇既然要咬到荣百华的一刹那,苦无及时腾出一只手,刹那间直接抓住了青蛇的身子,顺着荣百华的脖子往反方向绕了一圈,再猛地将青蛇丢了出去,荣百华惊魂未定,拍拍自己的胸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小心点!”苦无一边退敌,一边叮嘱道。 忽然,一头狮子冲着苦无扑了上来,苦无拿着慧心剑挡住了狮子的血盆大口,却不料这狮子力大如牛,苦无还是硬生生地被扑到了地上,狮子趴在苦无身上,随时都有可能将他一口吞下,荣百华自顾不暇,没有办法向苦无伸出援手。 苦无表情凝重,和狮子僵持了一会儿,又用脚由下而上,猛地踢向狮子的腹部,随着手一起用力,才将狮子甩到了前面,自己得以重新站了起来。 异兽数量过于庞大,二人连连击退好几只,却还是有源源不断的异兽向自己攻来,二人也逐渐变得力不从心,异兽越发向他们靠近,二人紧贴着背靠背,豺狼猛虎一拥而上,苦无实在没有力气了,闭上眼睛,将剑一横,挡在自己面前。 荣百华在这种危机关头,身子半蹲,伸出手张开五指,猛地朝地下拍去,刹那间,一道蓝色的小结界突然出现,保护着里面的二人,异兽扑到结界上,却又被弹了回去。 苦无不明所以地睁开眼,看着周围的一切,异兽正贴在结界上,不停地撞击,想要将其击碎,苦无疑惑地转过头,对荣百华问道:“你干的?” 满头大汗的荣百华点点头,没精打采地说:“那不然呢,关键时刻,不还得靠我救你。” “就这本事你不早点使出来!”苦无指责道。 荣百华心力交瘁地说:“我这算是什么本事啊,全凭我的内力支撑着结界,要是这些异兽再不离开,用不了多久,咱们就真的危在旦夕了!” “这还不简单?”苦无自信满满地说,“我将我的内力传给你,这样我们不就可以再撑一会儿了。” 荣百华绝望地说:“行了行了,这样虽然可以挡得了异兽一时,却不能挡一世,反正现在,我们横竖都是个死了。” 荣百华刚说完,结界上突然多了一道裂痕,荣百华吓一大跳,说:“诶!糟了,结界要被他们击碎了!。” “这么快?”苦无不敢相信地说,“你不是才刚刚使出来的吗?怎么这么快就要挡不住了。” “你以为我的内力有大师兄这么雄厚吗?能撑到现在明明就是超常发挥了!” 苦无实在是顾不了这么多了,如果不将内力传给荣百华,那很快就要成为异兽的盘中餐,于是双手开始在胸前打转,致使内力向外流散,最后猛地打在了荣百华的后背上,荣百华也加大力度支撑结界,之前所出现的那一道裂痕才得以修复。 但是又过了一会儿,二人都已经汗流浃背,虚弱无力地喘气,感觉浑身的力量都要用尽了。 就在此时,苦无甚至还晕了过去,荣百华见身后的苦无倒了下去,大吃一惊,万分焦急地喊道:“苦无!苦无!你快醒醒啊!” 本身这两个人的内力加在一起维持结界也已经十分不易,现在苦无倒下了,荣百华一人更是无力支撑,异兽们在结界外面蓄势待发,马上就要饱餐一顿。 而就在结界即将破碎的那一刻,一把冒着青光的剑突然飞了出来,绕着结界快速转动一圈,吓得异兽纷纷后退,只见这把剑竟然又幻化出了更多一摸一样的剑,一时之间,数十把剑在荣百华眼前飞来飞去,在这里大杀四方,地上赫然多了许多异兽的残骸。 片刻,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异兽纷纷逃窜,而残骸也化作了尘土,烟消云散,荣百华终于虎口逃生,撤去了结界,软弱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慕功匆匆忙忙地赶来,问道:“百华师弟,你怎么样了?” 荣百华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没事,大师兄,你快去看看苦无,他晕过去了。” 慕功急忙去拉开了苦无的衣袖,摸着他的脉象,随后为他输了点真气。 蕴笙细心地向荣百华问道:“百华兄,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好端端地寻找妖人的踪迹,为何会无故摊上这些异兽的围攻呢?” 待荣百华跟蕴笙解释完之后,苦无也醒了过来,咳嗽了两声,慕功关切地问:“师弟,你怎么样了?” 苦无一睁开眼睛,看到了大师兄,仿佛整个世界都明朗了起来,迫切地说:“大师兄……快……快去救洛扶烟,刚才他去追那妖人了,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慕功生气地说:“都这时候了,你居然还想着洛扶烟,你看看你,受了多重的伤!” “我没事。”苦无强忍疼痛地说,“咱们快点去擒那妖人,否则他又要跑了!” 慕功争不过他,便对他说:“好吧,你和百华就在此处修养,我去救洛扶烟,顺便把那妖人一同带来。” “不……”苦无猛地起身,说:“我也要去……” “你都这样了,去了又能做什么呢!” 蕴笙也劝道:“是啊苦无,你和百华现在内力流失的十分严重,需要好好调养才行,短时间确实是不能再用法术了。” 苦无坚持不懈地说:“没关系,你们快带上我一起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你真是个死脑筋!”慕功见他这么执着,只能无奈地答应,随后又对荣百华说:“百华,那你就在此处休息,我们随后便回来。” “不行!”荣百华突然惊声说道,“你们不能丢下我!万一异兽卷土重来,我势单力薄的,岂不是要一命呜呼了!” 蕴笙觉得他说得颇有一番道理,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当然是带上我一起去啊!”荣百华相当自然地说,虽然内心十分地不情愿,但是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选择跟着大部队一起走了。 慕功点点头,说道:“那我们快点走吧。”说完,将要去扶苦无,但是苦无却坚强地说:“大师兄你不用扶我,刚才有你给我输了一些真气,我感觉现在已经好多了,起码自己走路还是绰绰有余的。” “好吧,那你慢点走。” “嗯。”苦无答应道。 就这样,四人朝着刚才妖人所去的方向进发了。 而在那处阴森隐秘的幽暗地带,洛扶烟听了北鳞所说的邪恶计划,不禁大吃一惊,后背发凉,随后,颤抖着声线,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真卑鄙!” “哈哈!”北鳞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这哪能叫卑鄙啊?我这分明就叫做兵不厌诈!” “你……”洛扶烟想要起身继续与他一较高下,却感觉双腿实在无力,站不起来。 北鳞用悲悯地眼神看着洛扶烟说道:“啧啧,你瞧瞧你,现在的你还拿什么跟我斗呢?我随时都可以把你变成一个废人,让你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洛扶烟有骨气地说:“那你尽管放马过来,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一定不会放过你,大不了鱼死网破,同归于尽好了,我们五人若是没有回去复命,掌宫非亲自前来捉拿你不可!我还是奉劝你赶紧杀了我,不然,迟早会成为我的剑下亡魂!”说完,朝着妖北鳞吐了一脸口水。 北鳞猛地闭上眼睛,急忙擦拭脸上的口水,火冒三丈,但是接着,又冷笑道:“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嘴硬,我看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好吧,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说完,便用凶狠的眼神盯向了洛扶烟,伸出一只满是妖力的手,将要打在了洛扶烟头上。 就在那时,流青突然从林子中窜了出来,直指妖北鳞,北鳞一下子就感觉到了这股强大的杀气,于是转过身,那只聚满妖力的手也便立刻转移了方向,顶着剑尖,两种霸道内功相互碰撞,北鳞不停地向外散发着妖气,而流青也向外散发着罡气。 洛扶烟看到大师兄的佩剑,便知道是他来了,心中甚是欢喜,突然有了必胜的决心,恰巧此时此刻,妖北鳞也是无暇顾及自己,是洛扶烟下手的最佳时机,只要偷袭成功,那就可以免了一番苦战,也用不着大师兄再和他一较高下了。 于是,洛扶烟再次握紧了剑,用尽全身力气,从侧面向他砍去,还好妖北鳞及时反应过来,另一只手也施以内力,挡下了洛扶烟的全力一击。 北鳞的确只是一个小妖,面对他们的双重夹击,难免会有些难以应付,紧皱着眉头,凶神恶煞地说道:“好啊,竟然还有力气,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多了。” 洛扶烟有点出乎意料了,没想到这都能被他反应过来。 第七十五章 击晕北鳞 现在的洛扶烟全神贯注地跟他抗衡着,没有闲工夫废话。 妖北鳞猛地一用力,纵身一跃,后空翻退了一大步,洛扶烟也控制不住,被内功震得连连后退,流青也飞了出去。 突然,大师兄跳了出来,一手接住了流青,一手扶住了洛扶烟的后背,目视前方,上下打量着这个妖人。 洛扶烟感到有一股力量在后面支撑着自己,扭头一看,发现是慕功,便一手捂着胸口,稍微低了低头,说道:“多谢大师兄。” 而慕功则是冷冰冰地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还能不能接着打?” 洛扶烟迟疑了一下,随后又坚定地看向妖北鳞,一手紧握着剑,自信地说:“当然能!” “好!”慕功笑了笑说,“那就让我们一起将这妖人制服!带回宸轩殿交由掌宫发落!” 面对除妖大业,洛扶烟自然是义不容辞,尽管先前已经被妖北鳞打成了重伤,但好在自己底子深厚,这次有大师兄助阵,说什么也要将他收了。 “哟?就来了一个人?”北鳞轻蔑地说,“难道是我之前所布置的陷阱威力太大了?好端端的五个人,现如今,也就来了两个。” “不!你错了!”身后茂密的丛林当中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蕴笙不甘示弱地说:“还有我们三个!” 北鳞定睛一看,还真有三个身影若隐若现地出现在丛林里,待他们出来凑齐了五个人后,北鳞依然没有丝毫的畏惧,而是轻声笑笑说:“人倒是不少嘛,就是不知道扛不扛打。” “你放心。”蕴笙冲着他说道,“对付你,我们这五个人足够了!” “噗。”北鳞不禁笑出了声,“你个女娃娃也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在你脸上划一刀,这样一来,你这花容月貌,可就白白浪费了。” 妖北鳞这般戏弄蕴笙,蕴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欲言又止:“你……” “对了,我看最后面那两位小兄弟面色惨白,想必已经身受重伤了吧?”北鳞猜测道。 苦无和荣百华心虚地低下了头,没想到竟被他看出来了。 “怎么样?”北鳞试探性地问,“被异兽围攻的滋味不好受吧?擅闯莽林就是这个下场!” “果然是你使的奸计!”苦无斩钉截铁地说。 “不不不。”北鳞摇着手,否认道,“这可不叫奸计,我这叫战术。” 荣百华按耐不住地说:“你强词夺理!” “哈哈。”北鳞轻松地说,“我强词夺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这时,慕功看不下去了,开口问道:“不知道阁下怎么称呼?” “在下,妖北鳞!”北鳞气势如虹地说,“知道了我的鼎鼎大名,你们就可以安心去世了!” 北鳞一说完,慕功似乎是听不下去了,转眼间,就跑到迅速跑到了北鳞面前,拿着流青,自下而上地砍去,北鳞慌张地躲闪,眼神当中充满了恐惧,没想到此人的速度如此之快,一定不是个善茬。 慕功用犀利的眼神注视他,北鳞竟有些不知所措,额头忽然冒出了冷汗,流青朝着他的首级挥去,北鳞弯腰低头,流青再从他的下方扫去,北鳞慌乱抬脚,流青冲着他的腹部刺去,北鳞无处可逃,只能硬生生接下这一招。 只见流青离他的腹部仅有一步之遥,北鳞立马对着剑尖凝聚了一团妖力,双手并未碰到流青,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碍流青的行动。 北鳞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好像是很快就要坚持不住的样子,慕功刚才的动作行云流水,对付得很是轻松,却没想到这北鳞的内功倒还是有些深厚。 身后的四人见大师兄完全碾压了妖北鳞,喜形于色,手舞足蹈,蕴笙甚至喊道:“大师兄,你太棒了!加油!” 洛扶烟看得津津有味,入了神,不禁感慨道:“果然,自己和大师兄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苦无轻轻地走到洛扶烟旁边,对着他说:“扶烟兄,不好意思,我们姗姗来迟了,妖北鳞没把你怎么样吧?” 洛扶烟叹了一口气,随后又释怀地笑了笑,说:“放心吧,我不会有事,倒是你和荣百华,被异兽重重包围,又是怎么脱离险境的?” “是大师兄救了我们。”苦无指着大师兄的方向说,“你刚才都听到妖北鳞所说的了?” 洛扶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不,我一早就知道此事了。” 苦无震惊地说:“怎么会?你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早在我和他单打独斗的时候,妖北鳞就亲口跟我说了,我没想到他的心思竟然会如此歹毒,妖族果然就是妖族,没一个好东西!”洛扶烟捏紧了拳头说道。 “无妨,大师兄会替我们好好教训他的。”苦无双手合十,轻声说道。 聊到此处,洛扶烟的情绪又有了一丝的不对劲,怅然若失,向大师兄投去了羡慕的眼神,心想:“若是降服这妖人的是我,那该有多好。” 慕功握着剑,不停地往上面施以内力,镇定地说:“还真是个妖族的。” 北鳞哪能应付得住,慕功再稍稍一用力,北鳞便被流青的罡气震了出去。 北鳞被击倒在了地上,一只手捂着胸口,看来刚才的较量当中的确让他受了伤,眼前这个人的剑术竟会如此精妙,自己完全看不清他的招式,拼内功也不是对手,跟刚才的那个人完全就不是一个级别,但是自己又绝对不能坐以待毙,白白枉送了性命,至少要拉几个人给自己垫背。 慕功握着剑,缓缓朝北鳞走去,而北鳞则悄无声息地凝聚一道妖力,朝着慕功突然打去,慕功一惊,拿着剑挡在自己面前,差点就没反应过来。 而妖北鳞趁此机会跳了起来,凭借着轻功纵身一跃,朝着四人冲过去,慕功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与他相隔甚远,已经没有机会阻止,但是尽管如此,慕功还是奋不顾身地朝着他们冲去。 除了洛扶烟以外的三人纷纷目瞪口呆,待在原地,就跟怔住了似的,洛扶烟见他来势汹汹,握紧剑转了个身,对着妖北鳞挥舞出一道剑气,而区区剑气并不能阻挡妖北鳞前进的步伐。 只见北鳞对着剑气挥了挥手,便安然无恙地冲了过来,双手正对着洛扶烟,洛扶烟将剑一横,以做抵挡,可是北鳞却抓着剑勇往直前,洛扶烟有伤在身,自然不敌,被北鳞逼得连连后退。 就在此时,洛扶烟感到身后受了一掌,有一股力量在支撑着自己,原来是苦无正将内力传给自己,但是凭借他们两的力量,还是无法阻止北鳞。 北鳞越发地用力,突然,洛扶烟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佩剑,由于双方用力过度的原因,洛扶烟的佩剑上竟出现了一道道裂痕,仿佛随时都要支离破碎。 二人在北鳞的推力下,还在不停的后退,此时,蕴笙见势不妙,便站在苦无的身后,也将内力传给了洛扶烟,就连胆小怕事的荣百华,也站了出来,拼尽身上仅有的一点内力。 四人同心同德,北鳞即使有了妖帝之力的辅助,也挡不下他们人多势众,洛扶烟在四人的帮助下,顿时感到体内有了源源不断的能量,北鳞顿感诧异,他们的力量已经在自己之上,随着洛扶烟一用力,再次挥出一道剑气,北鳞便大叫一声,向后飞了出去,正好,用不上慕功帮忙了。 洛扶烟趁热打铁,纵身一跃,跳到了妖北鳞面前,往他的胸脯上打出一掌,北鳞瞬间就被打到了地上,口吐鲜血,疼痛不已。 “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除了你这个祸害!”洛扶烟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当场将他殛了。 只见洛扶烟一剑朝着他的胸口刺去,却被大师兄拦了下来,慕功自下而上击开他的剑,并站在了妖北鳞面前,对洛扶烟说道:“扶烟!你冷静点,我们现在还不能杀他!” “为什么?”洛扶烟不甘心地问。 慕功苦口婆心地说:“你如果现在当场将他杀死,我们如何向掌宫交代?” 洛扶烟怔了一下,这时,苦无也上前劝说道:“大师兄说得对,掌宫让我们生擒他,而不是让他轻易地死去。” 听了他们的话,洛扶烟才勉为其难地说:“好吧,那我们将他带回去,让掌宫定夺此事。” 慕功转过身,却猛然发现妖北鳞正向自己攻来,短时间内,慕功着实无法反应过来,况且,二人的距离如此之近,就算慕功及时反应了过来,却也没有时间做出抵挡。 就在北鳞即将打中慕功的一刹那,蕴笙突然出现,道了声:“小心!”挡在了慕功面前,接下了北鳞的一掌,掌风阵阵,吹得蕴笙头发飞扬,眼神是那般凌厉,充满杀气地注视着北鳞,慕功呆呆地站在原地,惊魂未定。 随着蕴笙一用力,向前猛地推了一下,北鳞便瘫倒在地,动弹不得,最后晕了过去。 第七十六章 内讧 慕功万万没想到在这种紧要的生死关头,竟然是蕴笙救了自己,刚才妖北鳞距离自己仅仅只有一步之遥,但是蕴笙居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及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并且接下他这一掌,还将妖北鳞打晕了过去。 慕功目瞪口呆,傻傻地怔在了原地,眼睛眨也不眨,一动不动地盯着蕴笙,蕴笙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红着脸,含蓄一笑,娇羞地问:“大师兄,你……怎么了?老盯着人家看做什么?” 慕功才回过神来说:“哦!没……没事,刚才多亏了你,否则我也得去归元堂躺上个半天了。” 蕴笙温柔地说:“没事,这都是师妹应该做的,大师兄有难,我又怎能视而不见。” 慕功冲着她傻笑,跌入了爱情的漩涡,两人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彼此,眼中满是关爱。 其余的人同样大吃一惊,都没有想到蕴笙姑娘的实力竟会如此强劲,还真是高人不露相。 苦无匆忙地上前查看妖北鳞的伤势,很是紧张,生怕蕴笙一掌就把他打死了,不过还好只是晕了过去。 这时,洛扶烟又突然一剑刺向了慕功,楚蕴笙见洛扶烟对着大师兄刺来,连忙绕过慕功,挡在了他的前面,用内力及时阻挡,接下了洛扶烟一剑,而洛扶烟不甘示弱,更是加大了力度。 蕴笙的表情依旧是那么云淡风轻,轻松自如地应对。 “蕴笙姑娘好强的内力。”洛扶烟试探性地说道。 “快住手,你们在干什么!”苦无大声制止道。 远处的荣百华则是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一切,不明白他们怎么就突然打起来了。 慕功见洛扶烟对蕴笙下手,立马上前阻止这一切,用流青将洛扶烟的剑挑开,一把护住了蕴笙,洛扶烟后退了一步,蕴笙则娇滴滴地呻吟了一声,投入了慕功的怀抱。 “洛扶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慕功对着他大声吼道,“你竟然敢残害同门,难道你疯了吗!” “我没疯!”洛扶烟反驳道,“这个女人有问题!大师兄,你千万不要被他的美色所迷惑!” 苦无愣在原地,仿佛在思索着什么,不明白洛扶烟何出此言, 蕴笙在慕功身上贴得更紧了,又一手捂住了胸口,表现出不适的样子。 慕功怔了一下,向蕴笙问候道:“蕴笙,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而蕴笙只是虚弱无力地说:“没事,可能是因为刚才用力过度,一下子消耗了太多的精力,现在感觉有点疲乏罢了。” 蕴笙说完,慕功更是握紧了流青,把蕴笙扶到一旁休息,将要对洛扶烟大打出手,幸好苦无及时制止道:“等一下!你们都冷静点,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说着,苦无站到了洛扶烟那边,慕功剑指他们二人,皱着眉头说道:“苦无,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护着他,我一早就跟你说过,洛扶烟这个人心狠手辣,居心叵测,图谋不轨,他三番五次地针对你,如今居然还对一个女人下手!” 洛扶烟受不了慕功这样污蔑自己,站了出来,一定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同样剑指着他说:“大师兄,你不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慕功重复了一遍,说:“你竟然还有脸说我血口喷人!难道我说得不对吗!”慕功瞪着他说。 “我洛扶烟做事一向光明磊落,问心无愧,上神宗拜师学艺,只为了匡扶正义,心狠手辣只对异族,居心叵测,图谋不轨,又从何说起!” 慕功愤怒地说:“现如今你还要狡辩,你难道不承认你平日里总是跟苦无针锋相对吗!” “我……”洛扶烟哽咽了一下,又说道:“没错,我确实有针对他。” “苦无以慈悲为怀,宽宏大量,既往不咎,还让我抓紧时间赶路来救你,他不与你计较,但是我绝不能放过你!”慕功义正言辞地说,“你为什么要对蕴笙下手!” “我都说了,我这是有原因的!”洛扶烟辩解道,“楚蕴笙的确不简单,她真的有问题!” 慕功大喝一声:“够了!你闭嘴!”说完,眼看就要打起来。 苦无却伸出手,挡在了他们的面前,说:“停!” 见他们都站着不动了,苦无便苦口婆心地劝架道:“各位,且听我一言,你们各执其词,孰是孰非,岂是一时之间可以讲得清楚的,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又怎么可以动不动就舞刀弄枪的,根本没有必要因此伤了和气。” “苦无!”慕功始终放不下芥蒂地说,“你不要再护着他了,今天师尊们都不在,我一定要给他一个教训,你若是再敢拦我,就休要怪我无情,连你一起打了!” “那就放马过来啊!”洛扶烟不甘示弱地说。 “住手!”荣百华突然上前劝阻道,“各位,此处不宜久留,有什么话不如我们出去再说。” “休想!”洛扶烟直接拒绝道,“我绝不会放这个妖女出去!” “你……”慕功说着又要动手。 “停!”苦无再次大喝一声,“诸位,每个人都得为自己所说得话负责任,既然你们都觉得自己是正确的,那不妨说说自己的理由,有理有据,才能站稳脚跟啊!” “嗯。”荣百华赞同道,“说得有道理啊!” 双方没有都沉默不语,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迟迟没有说话。 于是,苦无对洛扶烟说道:“扶烟兄,不如你先说说你的理由吧,你为什么要咬着蕴笙姑娘不放,说她是妖女呢?” 洛扶烟看了她一眼,说:“因为她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无论是武功还是内功,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你胡言乱语,信口雌黄!”慕功一口否定道,“蕴笙姑娘刚才明明救了我,况且她现在也已经感到不适,你又凭什么说她内功深厚?” 洛扶烟信誓旦旦地说:“就是因为她刚才救了你,我才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扶烟兄何出此言?”苦无不解地问道。 洛扶烟继续说:“刚才妖北鳞就在你的身后,你们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可以说只要差这么一点点,你就会被他打得身受重伤,我们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包括大师兄你自己也全然没有想到吧?”洛扶烟的眼神当中充满了质疑。 慕功深吸一口气,说:“不错,我确实没有反应过来,但那又怎么样?蕴笙姑娘不就是替我接下他这一掌吗?当时的妖北鳞分明就已经被你打得口吐鲜血,身受重伤,蕴笙只不过是在这样的条件下,补了一掌而已,将他击晕,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吧?难道她在神宗这么久,都是白学的吗?你怎么不说你自己有问题呢?” 洛扶烟丝毫没有因为大师兄的话而乱了阵脚,继续分析道:“我知道,妖北鳞先前是被我重伤了一击,但那是苦无他们输了内力给我,才让我有了反击的力量,否则,我一定也会被他打倒在地,她救你,没有错,关键是这样的一个女子,在这么短的时间中,在这么短的距离内,在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她居然及时地出现在了你的面前,这难道不值得怀疑吗?” 荣百华和苦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苦无更是认同道:“大师兄,其实我觉得扶烟兄说得不无道理,蕴笙姑娘身上的确疑点重重,我们或许需要多加防备。” “苦无,连你也这么说?”慕功绝望地说道,“蕴笙这么厉害,那当初在后山的时候,为什么还会被貔貅追着打呢?” “大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慕功伸出一只手挡在了她的面前,“既然你们这么笃定,那不妨告诉我,蕴笙又为什么要救我呢?自古以来,正邪不两立,蕴笙如果是异族的人,我刚才中了妖北鳞一掌,岂不是正合她意?” “她之所以会这么做,一切都只是为了取得你的信任而已!之后便可以在神宗肆无忌惮地探取情报!”洛扶烟不依不饶地说。 “难道你有什么充分的证据吗!”慕功大声地吼道。 “我意识到她的不对劲之后,便一剑朝着你刺去,料定她会出手相助,替你接下这一剑,果不其然,她还是出手阻挠了。” 慕功不服气地说:“你这算是什么证据?她看到我有难,难道不应该出手相助?难道你就这么希望我死吗?” “大师兄,你误会了!”洛扶烟继续说道,“我之所以朝着你动手,只是因为我想试一试楚蕴笙的实力。” 慕功冷冰冰地问:“然后呢?你又试出了什么?” 洛扶烟认真严肃地说:“我不敢说在神宗众弟子当中,我是最出色的一个,但是我勤加修炼,日夜兼程,功力也绝不容小觑,而楚蕴笙只不过是一届女流之辈,初入神宗,又怎会是我的对手,可是她刚才居然轻而易举地就可以接下我的奋力一击,并且格外地轻松。” 第七十七章 自相残杀 洛扶烟紧咬着不放,追问道:“你说,她这么厉害,难道还会是什么弱女子吗?” “好啊。”慕功质问道:“那请你来告诉我,她会是什么人?” 洛扶烟沉思良久,最终口中只简单地吐出二字:“妖族。” 众人纷纷大吃一惊,洛扶烟竟然会以为她是妖族的人。 “你说什么?”慕功又问了一遍,不敢相信刚才所听到的话。 而洛扶烟则是更加肯定地说道:“我说,她是妖族的人。” 苦无疑惑地问:“扶烟兄何以断定?” 洛扶烟胸有成竹地说:“妖族向来极尽幻化之术,让人难以察觉,她要么是妖族的卧底,要么,就是妖杞囊本尊……” “你一派胡言!她身上根本没有任何妖族的气息,她只不过是拼尽全力,救了我一命,你就这样上下打量她,甚至怀疑她是妖族的人?”慕功终于忍无可忍,对洛扶烟大打出手。 先是伸出两指以飞快的速度点在了苦无和荣百华的胸口上,二人大叫一声,立马被击倒在地,加上之前早就受伤的缘故,尽管慕功已经控制了分寸,手下留情,但二人还是动弹不得,只能在原地调养。 “大师兄,住手啊!”苦无在一旁声嘶力竭地喊道。 洛扶烟见慕功已经失去了理智,竟然对苦无和荣百华下了手,现在更是握紧了流青对着自己动手,那自己自然是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做出有力的回击,否则若是直接败下阵来,岂不是就没有人可以阻止那个妖女了,虽然自己的实力的确跟大师兄有着一定的差距,但是无论怎样,都得再试上一试,不能放弃任何希望的曙光。 慕功先是用腿从他的上方扫过,洛扶烟的身子向后稍稍倾斜便躲了过去,紧接着,慕功又用流青向他的腰间刺去,洛扶烟用手中的残剑抵挡,慕功又侧着砍向他,洛扶烟用尽全力抵挡,腿已经有了弯曲的样子,大师兄的力气果然不同凡响,洛扶烟出奇制胜,用脚踢向大师兄,而身经百战的慕功自然轻而易举地应付了下来,也将腿踢向他,但是洛扶烟的第一脚虽然被挡了下来,紧接着又顺势踢出第二脚,径直踢在了慕功的胸脯上。 慕功向后大退一步,二人才仅仅过了几个回合,洛扶烟便感到力不从心,开始喘粗气,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放弃。 于是,趁着慕功倒退时,还没站稳脚跟,又翻身一踢,向大师兄的头部踢去,慕功低了低头,又将流青从下半身划过他的腰间,洛扶烟惨叫了一声,捂着腰,红色的鲜血已经浸透了衣裳。 苦无在一旁看得很是着急,让他们快点住手,但是没有一个人听他的话。 这时,蕴笙突然站了起来,来到慕功旁边,劝阻道:“好了大师兄,别再打了,适可而止吧。” 慕功则不甘心地说:“蕴笙,她如此污蔑你,我断然不能放过他。” “我那不是污蔑。”洛扶烟到现在依旧咬着蕴笙不放,“楚蕴笙,你少假惺惺的了。”说着,又朝他们攻了过去。 “蕴笙小心。”慕功将楚蕴笙推向了一旁,自己又挡在了她的面前,跟洛扶烟打得不可开交。 只见洛扶烟来势汹汹地朝他刺去,慕功侧着躲过,一把抓住了洛扶烟使剑的那只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接着再一脚踢向了他的胸脯。 洛扶烟被打倒在地后,双腿一蹬,又快速地站了起来,可站起来之后,慕功却又是迎面一击,流青从自己的头上划过,还好洛扶烟及时向后靠,慕功对着他穷追不舍,步步紧逼。 这时,洛扶烟决定化被动为主动,一下子握紧了残剑,从四面八方,各个角度砍向慕功,而慕功对这些小儿科的招数,自然是一一挡下。 洛扶烟砍了几剑之后,转了个身,将剑在手中挥舞了一番,自上而下地向慕功首级砍去,慕功也在手中挥舞了一番,将剑一横,挡了下来。 随着洛扶烟动作的静止,慕功又找机会将剑抽了出来,从侧面扫过,洛扶烟一低头,手握残剑向大师兄的双脚砍去,慕功反应迅速地纵身一跃,腾空一刺,没有刺中洛扶烟矫健的身手。 落地之后,又旋转着流青,在洛扶烟面前绕来绕去,不停地向前,洛扶烟也同他一样,以内力驱动,剑在手中飞速转圈,与大师兄不相上下,但他又突然撤了回去,刺向慕功首级,警觉的慕功也将剑撤回,挡下他的奇招。 大师兄又突然对着他的脚连连刺去,洛扶烟找不到机会反击,只能连连后退,最后纵身一跃,跳了起来,同样的招数,腾空一刺,慕功转了个身,用流青拍过他的剑身,逃过一劫。 两人面面相觑,把剑背过身后,分别用内力打出一掌,洛扶烟只比慕功多退了两步,慕功此时懒得跟他废话,念动口诀,驱动流青,流青逐渐飞到上空,变出许多把一样的剑。 没想到慕功竟然还是动用了这招,洛扶烟冒出一身冷汗,面对慕功的全力一击,自己根本毫无胜算,此时的洛扶烟惊恐万状,想不出任何对策,只能姑且一试了。 数十把剑对着洛扶烟冲过来,而洛扶烟却仅仅只是对手中的残剑施以内力,残剑便也浮到了空中,但是却没有像大师兄那样,变出许多把一样的剑,而是借着剑凝出一道屏障。 只见所有的流青一拥而上,纷纷往屏障上面猛地刺去,来势汹汹,势不可挡,洛扶烟不停地对着残剑灌输自己的内力,如此才能维持屏障不被击碎。 但是时间一久,自然会感到力不从心,屏障上面逐渐出现一道又一道裂痕,此时,慕功仍然没有停下攻势。 “大师兄,停手啊!”苦无坐在地上,无可奈何地喊道。 洛扶烟的表情越来越挣扎,现在这样已经是拼尽了全力,感觉浑身上下都快透支了,“啊!”洛扶烟开始发出叫声,看样子很快就要支撑不住了。 突然,洛扶烟被强行击倒在地,想要再站起来,却已经感到双腿无力,他的确已经尽力了…… “砰”地一声,屏障凭空消失不见了,而残剑也掉在了地上,四分五裂,支离破碎,慕功见屏障没了,才停止了施法,自己并没有想要赶紧杀绝,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先前针对苦无,现在怀疑蕴笙,他只是一个刚拜入门下的弟子,却如此的肆意妄为,现在不给他点教训,让他安分一点,日后或许还要翻天。 苦无见洛扶烟被慕功打至如此重伤,不禁落下了眼泪,都是同门弟子,究竟为什么要走到这个份上? 就连荣百华见了这一幕,也傻傻地怔住了,虽然洛扶烟这个人平时的确是有些嚣张跋扈,但是将她打成如此重伤,未免觉得下手有些过重了。 “啊!”慕功突然大叫了一声,原来是腹背受敌,神宗门内弟子自相残杀,给了妖北鳞喘息的机会,在他这么长时间昏迷的过程中,元气已经自然而然恢复了一大半,先是悄无声息地睁开眼,见这些人还待在这里,便仔细地查看了一番,早有预谋地伺机而动,慕功刚刚施法结束,气息一定不稳,也知道他最难对付,便趁众人不觉,猛地在掌上凝聚强大的妖气,向慕功打去。 慕功口吐鲜血,握着剑柄,将剑插在了地上,以供自己支撑,但是却感到疼痛不已,便无可奈何地对着洛扶烟单膝下跪…… 争强好胜的洛扶烟在这个时候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见到慕功受此重伤,他并没有笑出声来,而是感到十分的绝望。 慕功的嘴角留下一丝丝鲜血,看着瘫倒在地,动弹不得的洛扶烟,心中很是悔恨,就连眼神里也写满了懊悔二字。 苦无和荣百华更是直接喊道:“大师兄!”,这一幕发生后,他们目瞪口呆,谁都没有想到,他们五人此次前往莽林猎妖的结果,竟然会是这样。 这回,楚蕴笙并没有及时的出手相助,在慕功受了一掌之后,大为吃惊,才火速地向妖北鳞打出一掌,妖北鳞又吐了一口鲜血,向后连退几步,没想到这个女娃娃也这么厉害,按照自己现在的水平,肯定是打不过他了。 于是,转头就跑,蕴笙正想追上去,苦无却突然大喊道:“蕴笙姑娘。” 蕴笙这才停下了脚步,只听见苦无冷静地说:“蕴笙姑娘,先不要追了,现在我们四人都身受重伤,必须尽快得到治疗。” 蕴笙想了想,觉得苦无说得有道理,还是先带大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要紧。 于是,蕴笙上前为他们二人灌输真气,他们这才可以起身活动,荣百华动了动筋骨,如释重负地说道:“终于可以好好活动活动了。” 接着,蕴笙则去往了大师兄身旁,为他灌输了些内力,苦无也去为洛扶烟输了些内力,但也仅仅只是让他好受一些,毕竟他如此重伤,必须要去归元堂接受一番治疗。 第七十八章 复命 “扶烟兄,你怎么样?”苦无担心地问。 洛扶烟则还是十分虚弱地回答:“我好多了。” 这样一战,几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了,慕功和洛扶烟算是彻底决裂了,但尽管如此,苦无还是去向慕功请示道:“大师兄,我们此番重伤不已,不如还是先回去疗养一番,再做打算,毕竟妖北鳞实力强劲,按照我们现在的状态,是断不可能战胜他的,蕴笙姑娘虽无受伤,但却是一介女子,跟他单打独斗的话,只怕是会吃大亏。” 慕功点点头,表示赞同地说:“好,妖北鳞已经不知去向,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于是五人就这样返程,一路上,蕴笙总是自责地对慕功说:“清者自清,其实你根本没有必要为了我,而伤了你们之间的和气。” “和气?”慕功诧异地说,“我跟他之间根本没有和气可言!他根本不可理喻!” “大师兄……”蕴笙正想说话,却被慕功打断道:“好了蕴笙,你太善良了,不要说他先前就总是针对我师弟,现在她居然还污蔑到你头上,这我岂能容忍?”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只希望可以和你长长久久在一起。” “但是我在乎。”慕功突然说道,“如果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那我凭什么带给你幸福,我并未下杀手,只是要给他一个教训,希望他以后可以收敛一点。” 蕴笙怯生生地问:“但是你这样做,就不怕师尊责怪么?” 慕功坦荡地回答:“既打伤了同门,还让妖北鳞跑了,责怪是毋庸置疑了,但是那没有关系,师父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严格,但是一向待我很好,他不会对我做什么过分的惩戒的。” 蕴笙这才放心地点点头,说:“好吧。” 苦无一直搀扶着洛扶烟走在最后面,苦无劝道:“扶烟兄,你伤势严重,还是走慢点,师尊那边交给大师兄去复命就好了。” 但是洛扶烟突然撒开了苦无的手,看上去十分生气地说:“别碰我,我自己能走。” 苦无岂能让他这样无理取闹,立马就上前再次握紧了他的胳膊,苦口婆心地说:“扶烟兄,你就不要逞强了,再这样下去,你的伤势会越来越严重的,我必须马上带你去归元堂看看。” “我很好,用不着去归元堂。”洛扶烟强忍疼痛地说,但是走着走着,又突然停下了脚步,捂住了胸口,身上抑制不住的疼痛。 苦无赶紧再输了些内力给他,但是这样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感觉他情绪很不对劲,便开口问道:“扶烟兄,你到底怎么了?大师兄他并没有想要真的与你动手,如果你可以收敛一些,不要这样咬着蕴笙姑娘不放,他一定不会与你交锋的。” 洛扶烟长舒一口气,质问道:“你也不相信我说的么?如果她真的不是妖族的人,那我自然会真心实意地跟她道歉!” “蕴笙姑娘跟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并没有见她有什么异样啊。”苦无不敢相信地说,“会不会是扶烟兄你的感觉错了?” “你……”洛扶烟心力交瘁地继续说道,“我问你,刚才你为什么要阻止楚蕴笙去追妖北鳞?” 苦无支支吾吾地说:“我……我……” “妖北鳞的实力在你我之上,武功高强,如果让楚蕴笙去擒他,并且真的成功将他捉拿回来,那岂不是就可以坐实她不简单的事实?” 苦无反驳道:“但若是没有捉回来呢?若是她真的只是恰巧刚好要往大师兄那里去,才顺手接下了妖北鳞一掌,若是她的身份清白,那蕴笙姑娘一个人跟他单打独斗,岂不是有危险?” 洛扶烟诧异地看着苦无说:“你居然帮她开脱?因为你不敢面对是不是?你不敢面对楚蕴笙就是妖族的事实?所以你选择了逃避,选择了相信,选择了自欺欺人?” “我没有。”苦无紧皱着眉头,反驳道,“如果蕴笙姑娘真的是妖族的人,那大师兄又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她一定是用什么东西,掩盖住了自己的妖气!”洛扶烟斩钉截铁地说。 苦无怔了一下,其实自己内心觉得洛扶烟说得颇有一番道理,但就是始终不敢相信,颤抖着声线说:“如果蕴笙姑娘真的是妖族的人,我一定会将她绳之以法,大师兄也不会放过她……” “等到那个时候,你们就已经后悔莫及了!” “好了扶烟兄。”苦无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说:“我们还是先不要谈论这个话题了,当务之急是帮你疗伤,咱们还是快点去归元堂吧。” 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自己,洛扶烟感到十分的无奈,之后,二人一路上再也没有说过半句话,气氛相当地怪异。 过了一会儿,荣百华,慕功和蕴笙来到了宸轩殿,三位师尊已经在上面恭候多时了,三人毕恭毕敬地问候了一声。 祭风道人便最先开口道:“怎么样慕功?妖人可擒回来了?” 其余两人都吞吞吐吐的,迟迟没有说出半个字,只有慕功坦荡地说:“回师父,弟子无能,未能将妖人擒回,此番前去只交了一番手,并且知道原来此妖人名叫妖北鳞。” 方战岩和吴谋大吃一惊,祭风道人表面上很吃惊,实则一直在心中窃喜。 “慕功,你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不过是区区一只小妖吗?为什么连你前去都没有结果?”方战岩不解地质问道。 过了好一会儿,才将事情的原委解释清楚。 方战岩和吴谋听完之后,纷纷面露难色,时不时地瞥向祭风道人,而祭风道人似乎也是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 于是,愤怒地拍了拍两边的扶手,起身冲着慕功吼道:“岂有此理,你身为神宗大师兄,竟然敢重伤同门,你太令我失望了!” “师父赎罪。”慕功突然跪了下来,“如果不是洛扶烟污蔑蕴笙师妹,弟子也绝不会对他大打出手。” 慕功说完后,祭风道人便缓缓走下去,一本正经地盯着楚蕴笙打量了一番,伸出手张开五指,放在楚蕴笙的额头上,将贴未贴的样子,两人之间隔着一股无形的气流,但是这一切都只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他自己本就是妖帝,纵使前面的这个人是妖族的人,他又怎么会说出来呢? 随后,祭风道人收回了手,又对吴谋和方战岩说道:“师弟,你们前来看看,我并未在这个姑娘身上察觉到任何的妖气。” 二人也一起下来,对着楚蕴笙略施法术,此时,蕴笙已经冒出一身冷汗,格外地慌张,低着头,不敢正视他们二人,过了一会儿,二人发现,蕴笙的确没有任何异样,便回答道:“的确如此,她身上并没有妖族的气息。” 慕功原本还冒了一身冷汗,但是一听到这个消息,心中顿时舒畅了许多,即使被罚,也心甘情愿了。 三位师尊回到座椅上,祭风道人语重心长地对慕功说道:“慕功,你先起来吧。” “是。” 慕功起身后,祭风道人又说:“既然打伤同门是为了保护另一个同门,那自然要另当别论。” 接着,分别向其他两位师尊看去,沉思良久,终于开口道:“二位师弟,慕功是我的弟子,若是交由我定夺,只怕终究是欠妥,不如交给二位审判,我便不插手了。” “掌宫英明。”方战岩和吴谋齐声说道。 “慕功虽然也是迫不得已,但解决这件事情的做法始终不妥。既然如此,那就让慕功禁足仁和宫十日,抄写静心文三遍,吴谋师弟,意下如何?”方战岩问道。 吴谋掂量了一番说:“师兄所言甚是,只不过,师弟还有一个顾虑。” “但说无妨。” “论剑大会在即,慕功毕竟是神宗大师兄,届时若是不在场,只怕会……” 方战岩点了点头,说:“师弟说得是,那依师弟之间,又当如何呢?” 吴谋认真地说:“不如延迟惩戒,待论剑大会结束之后,再按师兄所说的进行。” 方战岩痛快地答应道:“好,慕功,你可听清楚了?” 慕功双手作揖,恭敬地答道:“弟子领命。” “对了。”吴谋突然说道,“那苦无和洛扶烟现在又身在何处?” 荣百华抢先回答:“回师父,洛扶烟身受重伤,苦无理当是带他去归元堂接受治疗了。” 吴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好,既然这样,那你们三人也就先下去吧,捉拿妖北鳞一事,交由我们再做定夺。” “是。”三人齐声说道,之后便退了下去。 荣百华向慕功问道:“大师兄,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慕功笑了笑,说:“你没听见师尊们说这件事还有待商榷吗?所以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等候差遣就好了。” “哦。”荣百华恍然大悟道,“那我就先回量尘宫了,蕴笙姑娘,大师兄,就此别过。” 楚蕴笙和慕功也齐声说:“就此别过。” 随后,慕功又兴奋地对楚蕴笙说:“我就知道,洛扶烟一定是在胡言乱语!你怎么可能是妖族的人呢?” 第七十九章 探病 “大师兄。”蕴笙又怯生生地问,“如果洛扶烟所言不假,那你又当如何呢?” 慕功把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蕴笙,你说什么呢?师父已经说了,你不会是妖族的人。” “如果……”蕴笙支支吾吾地说,“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是妖族的人,你会如何?” 慕功盯着她良久,随后冲着她笑了笑,温柔地说:“就算你是妖族的人,我始终都会对你不离不弃,关怀备至。” 听了这个回答,蕴笙才露出了微笑,对这个回答甚是满意。 慕功接着说:“好了,我先送你回归羽宫吧。” 蕴笙轻轻地点点头,将她送到归羽宫之后,自己又去了归元堂。 现在这个时候,苦无和洛扶烟也已经到达了归元堂,柳贺央见洛扶烟这副惨样,连忙和苦无一起将他扶进去,也没问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赶紧救人。 只见柳贺央对洛扶烟施了几针后,自言自语道:“怎么偏偏师父不在的时候,就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伤员。” 随后又情不自禁地向一旁的苦无问道:“苦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今天大家突然都受了这么严重的伤?难道是异族的人又来了?” 苦无满脸担忧地说:“并不能算是异族来犯吧,而是莽林中有一只修炼成人形的小妖,师父派众弟子前去捉拿,然后就……” “莽林之中竟然会有修炼成人的妖精?这我倒是闻所未闻。”柳贺央不敢相信地问,“然后,这么多人全都是被那只修炼成人形的小妖打伤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苦无摇摇头,说:“并不全是这样的。” “那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苦无叹了一口气,说道:“一言难尽啊,贺央兄,日后有空我在与你细细道来吧,目前还是他们的伤势比较要紧,话说扶烟兄现在状况如何了?” 柳贺央语重心长地说:“洛扶烟伤得确实有些严重,这几日恐怕是不能再继续练剑了,但是只要他按我说得做,大约五日即可恢复。” “五日?”苦无又问了一遍。 柳贺央点点头,苦无只能无奈地说:“好吧,但是论剑大会在即,不知道扶烟兄届时能不能完全康复。” “这个你放心。”贺央信誓旦旦地说,“等我师父一回来,那就根本不需要五日了,我师父一定会让他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论剑大会之上。” 苦无眼神大放异彩地说:“好,那就有劳贺央兄了。” 柳贺央客气地答道:“苦无兄,你这是说得哪里话,归元堂本就分布于神宗门下,帮助神宗弟子减缓伤势,乃是我和师父义不容辞的责任!” “苦无……”突然,旁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原来是于七醒了,只见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嘶哑着声音说:“苦无……你来了……” “于七兄。”苦无立马来到他的跟前,说道:“于七兄,你醒了?” 于七看着苦无良久,费劲地点头答应:“嗯……” “于七,你感觉怎么样了?”柳贺央也上前慰问道。 于七看着柳贺央,竟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但是依旧是很勉强的样子,说:“贺央兄……又是你救了我?” 柳贺央也冲着他笑笑,说:“是啊,师父他老人家外出采药,只能让我代为治疗,你不会介意吧?” 贺央格外地幽默,于七嘴角上扬,想笑却笑不出声,说:“贺央兄,谢谢你,于七他日定当涌泉相报。”说着,就要起身言谢。 柳贺央连忙制止道:“于七兄,你还有伤在身,大可不必如此,还是躺下静养为好,你若是出了什么差池,那等师父回来之后,又要责怪我学艺不精了。” “好,好。”于七虚弱地答应。 “咳咳。”旁边的陈阙也有了动静,而且不是一般的大,直接起身靠在了床上,柳贺央和苦无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陈兄,你怎么起来了,快快躺下啊。”柳贺央急忙催促道。 陈阙伸出手,说道:“不必了柳兄,多谢出手相助,我没有这么虚弱,已经好多了。” 然后,又一脸懵圈地看着苦无说:“苦无师弟?你怎么来了?” “师兄,实不相瞒,扶烟兄与我一起去莽林捉拿妖精,后来受了重伤,我便带他来归元堂疗养,顺便来看看你们的伤势如何。”苦无一本正经地说。 陈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惊觉问道:“洛扶烟竟然也被打至如此重伤?难道妖北鳞竟然还在逍遥法外吗?” 苦无点了点头,沉重地说道:“嗯……” 陈阙眼神当中充满了愤恨,捏紧了拳头,说:“可恶!” “师兄,你先不要着急,掌宫他们正在定夺此事,相信用不了多久,妖北鳞就会伏法了。”苦无安慰道。 陈阙这才冷静了下来,说:“好吧。” 突然,外面传来了急促地脚步声,大师兄踏门而入,一脸凝重地环顾四周,径直对着洛扶烟的床榻走去,苦无赶紧上前,挡在了大师兄的面前,惊慌地问:“大师兄,你做什么?” 慕功来势汹汹,众人正感到诧异,他却突然笑道:“哈哈,没事,我只不过就来看看洛扶烟伤势如何。” 苦无见慕功并无敌意,才给他让了道,之后,慕功又向柳贺央问道:“柳兄,洛扶烟的伤势可有大碍?” 柳贺央双手作揖,恭敬地说:“大师兄请放心,还好苦无送来得及时,现在基本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还在昏迷当中,完全康复还需要些时日。” 慕功点了点头,也终于放下了心,接着,上前拍了拍苦无的肩膀,两人什么话都没有说,一切尽在不言中,在场的各位也就并不知道洛扶烟是被慕功所伤,但愿此事就这么过去,之后,便去探望了于七和陈阙。 “大师兄。”于七和陈阙齐声叫道。 慕功轻轻点头,向他们慰问道:“你们二人还好吧?” 于七咬牙回答道:“多谢大师兄关心,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陈阙迫切地询问:“大师兄,莽林有妖兽出没,你可知晓了?” 慕功慢慢地说:“师弟,我已经知晓此事了,在我听说你和于七师弟受伤之后,我便立马率领苦无,荣百华,楚蕴笙和洛扶烟前去擒拿。” 听到这里,于七震惊地说:“什么?难道这样都不能将妖北鳞一举拿下吗?” “怎么会这样?”陈阙一脸诧异地说,“就连大师兄你也不是妖北鳞的对手么?” 慕功严肃地回答:“那倒不是,要对付妖北鳞,其实仅仅凭我一人之力就足够了。” “那又为何会擒拿未果?”陈阙好奇地问。 “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大师兄被妖北鳞偷袭所致。”苦无突然抢过慕功的话说道。 陈阙心急如焚地说:“师兄你受伤了?” “无碍。”慕功淡定地说,“就凭这只小妖,还不至于让我如此重伤,我稍稍调养,伤势便已经有所缓和了。” “好吧,但是按照大师兄你的功夫,对付这种区区小妖,应该是不可能会让他得逞的啊?” “不错。”苦无又说,“就因为是区区小妖,大师兄才会没把他放在眼里,以至于腹背受敌而浑然不知。”苦无的声音逐渐低沉且伤感。 于七问道:“大师兄,真的是这样吗?” 慕功看了看苦无充满泪光的眼神,迟疑地说道:“嗯……的确是这样,都怪我一时大意,才会让妖北鳞有了可趁之机,之后,又让他逃走了,不过好在他逃走之前已经是身受重伤,短时间内,一定不敢再胡作非为了。” “真是可恶!”陈阙再次捏紧了拳头,义愤填膺地说:“妖族之人可真是阴险狡诈!师兄我们现在就动身,马上抓住他,绝不给他喘息的时间。” “且慢。”柳贺央突然阻止道:“陈兄,且听我一言,按照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真的不适合与他缠斗。” “是啊。”慕功也跟着柳贺央一起说,“师弟,就算柳兄不阻止你,我也要阻止你,莽林毕竟是他的地盘,我们若是就这样前去,一定没有甜头吃。” 陈阙不甘心地问:“大师兄,那你说该怎么办,难道就让他这样逍遥法外吗?” 苦无安抚道:“陈阙师兄少安毋躁,此事万不能急于一时,还需从长计议,待我和师兄回去,请求师父下一步的指示,届时,我们再做打算也不迟。” 慕功附和道:“苦无说得对,师弟,你就安心在这里疗养,妖北鳞交给我们就好了。” 经过慕功和苦无的再三奉劝,陈阙才平静了下来,说:“那你们万事小心。” 二人点点头,于七和陈阙便与他们作别,走之前,苦无还特定叮嘱柳贺央道:“柳兄,扶烟兄伤势严重,还请你多加留意。” “放心吧。”柳贺央认真地说,“我身为医者,一定会尽心竭力地照顾他的。” 第八十章 方战岩亲自出马 荣百华兴高采烈地回了量尘宫,苏幕明见他如此兴奋,便好奇地开口问道:“师弟,因为何事这么高兴啊?莫不是师父让你去捉拿,还真让你捉回来了不成?” 荣百华笑着挥了挥手,说:“那倒不是。” “不是?”苏幕明质疑道,“那也就是说,你没有捉到那莽林里的小妖?” 荣百华无辜地点点头,似乎并没有把这放在心上,苏幕明接着询问:“没有捉到妖,你竟然还可以这么高兴?” 荣百华自然地说:“师兄,你有所不知,虽然这一路没有捉到妖,但我好歹也参与其中,觉得捉妖着实是十分的刺激。” 苏幕明轻蔑一笑:“刺激?难道仅仅只有刺激可言?” 荣百华沉默了一会儿,又思量了一番,想起自己的历程,不堪回首地说:“哦,除了刺激,当然还有惊险。” “你这家伙,看你这吊儿郎当的样子,一定又给大师兄添了不少麻烦吧?” 荣百华斩钉截铁地否认道:“怎么会呢?只不过让大师兄救了我一回罢了。” 苏幕明摇摇头,说:“幸好有大师兄在,不然我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师兄放心,你师弟我福大命大,没这么容易落入妖族的手中!” 苏幕明的脸上写满了质疑,随后,又开玩笑道:“罢了,你没捉到妖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 一听这话,荣百华直接不乐意了,说:“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明明也有出力的好不好!” “就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你能出什么力?”苏幕明不依不饶地挑逗道。 “我……” “停!”荣百华正想解释,却一下子被苏幕明打断,“我可没工夫听你扯这扯那的,让我猜一下,既然你没捉到妖,那么想必大师兄对这只妖一定手到擒来了吧?” 荣百华支支吾吾地说:“嗯……这个……那倒也没有……” “什么?没有!”苏幕明震惊地说,“大师兄也失手了?” 荣百华慢慢地点了点头,没说话,苏幕明依旧不敢相信地说:“那我就奇了怪了,不是说只是区区一只小妖吗?按照大师兄的实力不应该会失手啊!” 苏幕明想着想着,又把矛头指向了荣百华,怀疑地说:“是不是你!一直在给大师兄添堵啊?” 荣百华连忙挥手否认:“师兄,你怎么能这么说!难道在你心中,师弟我,就真的这么一无是处吗?”荣百华脸上委屈巴巴的样子,写满了不情愿。 “没有没有。”苏幕明一边让荣百华坐下,一边坦荡地说,“师弟,快同师兄讲讲,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是什么妖人,竟能让大师兄失手。” 荣百华滔滔不绝地讲着,苏幕明津津有味地听着,此时宸轩殿的三位师尊,也对这件事情格外的重视。 “掌宫,我一早便与你讲了,让我亲自出马,你非不听,现在倒好,害得这么多弟子被那妖孽所伤,他们又该如何专心应对论剑大会呢!”方战岩一边用手比划,一边心急如焚地说。 吴谋则替祭风道人说道:“师兄,你就不要责怪掌宫了,毕竟掌宫的初衷是好的,他也是为了能让更多的弟子得到历练啊!只是我们谁都没有想到,一个在莽林之中修炼成人的小妖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祭风道人表面很忧伤,实则内心十分欣喜,没想到当初救妖北鳞一命,竟换来了这么大的益处。 如今仅凭他一人之力便可以将神宗搅得天翻地覆,日后必成大器啊,现在自己对他是越来越欣赏了,接下来得想办法将他护起来,不让方战岩和吴谋得逞才行。 “掌宫,当初我们以为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妖而已,不足为据,但是现在,我们必须要对这件事情上一点心了。”吴谋冷静地说。 祭风道人故作深思点点头,又试探性地问:“师弟有何高见?” “能有什么高见啊?”方战岩突然插嘴道,“掌宫,你就让我前去,我一掌将他打死在莽林,不就一了百了,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吗!” 祭风道人怔了一下,觉得方战岩好生粗鲁,三番五次跟自己的意愿背道而驰,将来有机会,一定要让他尝尽苦头。 然后,祭风道人只是瞥了一眼方战岩,又将视线放到吴谋身上,希望他能给出一个良策。 吴谋认真严肃地说:“掌宫,若要快点将此事解决,战岩师兄的方法的确是最直接果断且有效的,毕竟论剑大会召开在即,我们必须赶在那之前,将这件事情处理掉,而且不能向外面透露半点风声,否则众弟子一定会议论纷纷。” 听到这里,祭风道人心都凉了,但是无论说什么,自己都得保住妖北鳞的小命才行啊,于是,便又毛遂自荐道:“可恶的妖北鳞!将我徒弟打成重伤,这个仇,我一定要亲自去报!你们只需要在这里等着我的好消息,相信我,不出一柱香的时间,我定可将他带到这里认罪!” 说着,将要起身前往,吴谋和方战岩却又一把拦下,齐声说道:“等一下!” 祭风道人看看他们两人,心中很是无奈,他们也太难缠了点。 吴谋语重心长地说:“掌宫,你这又是何必,如果像这种在山野之间修炼成人的小妖都需要你亲自动手,那我神宗颜面何存?” 方战岩连连点头,格外地认同道:“吴谋师弟所言极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为了神宗千万年来的名声,还请掌宫在此处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不可!”祭风道人下意识地说,但是一时之间竟想不出什么理由,大脑飞速运转,不停地转转眼球,但就是无法组织出恰当的语言。 “掌宫,你还有什么事情吗?”方战岩不解地问。 祭风道人与他面面相觑,冒出一身冷汗,紧皱着眉头,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自己绞尽脑汁,却始终无话可说,思索了半天,才吐出这几个字:“师弟,可否留个活口……” “掌宫是让我生擒他?”方战岩眉梢一紧,用极度怀疑的目光盯着祭风道人。 祭风道人直视着他的眼睛,觉得他目光如炬,眼神当中正气凛然,但自己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心虚,否则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于是他用力点了点头,吴谋感到甚是不解,便开口问道:“区区妖孽,死不足惜,敢问掌宫,为何要留他一命呢?” 祭风道人咳嗽了两声,无可奈何地说道:“因为我觉得论剑大会召开在即,我们不宜杀生,即使是妖也不行,不然我怕会不吉利,影响到论剑大会的正常发挥。” 祭风道人说完之后,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理由,这确实也太荒谬了。 但是方战岩和吴谋却若有所思地连连点头,表示十分赞同,吴谋更是双手作揖道:“掌宫英明,慈悲为怀,陂湖禀量,顾全大局,心系神宗,的确是我等疏忽了。” 方战岩也肯定道:“那一切便按掌宫说得去办。” 祭风道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甚是欣慰,便顺势接着说道:“其实这几日与我那出家的关门弟子相处多了,我也才会变得这般心慈手软。” 吴谋点点头,说:“看来掌宫对自己的弟子颇为上心啊!”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随后又对方战岩说:“师弟,你且去吧,将他生擒至宸轩殿,听候发落。” 方战岩双手作揖道:“是!”便拂袖离去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方战岩便一瞬间就来到了妖北鳞面前,莽林之中皆是异兽,唯独他妖气深厚,凭方战岩的修为,要找到他的容身之处,还是十分容易的。 方战岩看到他正从咬住了一头黑熊的脖子,贪婪地吸收着黑熊的元气,一道道无形的气体,不停地窜入妖北鳞体内,北鳞瞬间觉得精神抖擞,如有神助。 “妖北鳞!”方战岩冲着他大声地吼道,气势如虹,格外的霸气。 而此时,北鳞正好吸收完了黑熊的元气,只见伴随着黑熊的一声呻吟,黑熊便软弱无力地瘫倒在了北鳞的面前,随后化作了一丝尘土,随风飘去。 “好啊!没想到你竟然可以吸食其它异兽体内的元气,来增强自己的修为,难怪你比一般的妖兽还要难对付。”方战岩恍然大悟地说道,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北鳞舔了舔舌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用阴阳怪气地语调说道:“阁下是何人?” “神宗,方战岩。” “哼哼。”妖北鳞不屑一顾地嘲讽道,“方战岩?没听说过啊。” 方战岩也是个老江湖了,自然是不会中了他的激将法,依旧用平常心答道:“那你还真是孤陋寡闻啊,奉劝你乖乖跟我走吧,我答应你,不会要了你的性命。” 妖北鳞自然是不信,冷笑道:“战岩兄,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想带我走,那就要看看你的本事了。”妖北鳞一定没有想到,自己的这句话会被自己招来杀身之祸,因为他根本不了解方战岩的实力,他们之间就好像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乃是天壤之别,截然不同。 第八十一章 妖北鳞被擒 妖北鳞自信满满,一只手放在大腿间稍微旋转一圈,便凝出一道妖气,随后,再大喊一声,猛地向他砸去。 方战岩丝毫没把这点微弱的攻击放在眼里,仅仅是伸出一只手,缓慢地张开五指,没有任何想要躲开的意思。 紧接着,方战岩轻而易举地接下了这道妖气,将手中的妖气旋转半圈,用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住了它,方战岩再突然向旁边一甩,妖气便在地上散开,一时之间,尘土飞扬。 妖北鳞瞪大了眼睛,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低估了他的实力。 接着,妖北鳞在原地转了一圈,将妖力凝聚到手上,猛地又向他打出几发球形的妖气。 方战岩用内功一一阻挡,随着两种功法的相互碰撞,二人之间生出许多尘土。 而此时的风正好对着方战岩吹,灰尘扑面而来,方战岩用一只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再放到嘴前挥来挥去,驱散这些尘土。 待到尘土散尽之时,方战岩猛然一惊,妖北鳞竟然已经不知踪影。 但是仅仅凭这些雕虫小技,是难不倒方战岩的,方战岩一个箭步,便立马移动到了逃窜的妖北鳞面前。 妖北鳞吓一大跳,迫不得已地停了下来,诧异地看着他。 方战岩缓缓转过身,不屑地看着妖北鳞,冷笑道:“你跑什么?难不成你是怕打不过我?所以打算不战而退?” 北鳞虽然内心感到十分慌张,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说:“哼,没试过怎么知道打不过你?孰强孰弱,这一切都还未可知呢?” “说得也有一番道理。”方战岩点点头说,“既然你不愿意跟我回去,那便不要浪费时间了,速速出招吧。” “口出狂言!”妖北鳞大声吼道,“等我把你打趴下,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方战岩伸了个懒腰,沉默不语,没有理会他,表现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放言道:“有什么本事就赶紧使出来吧,要是等我出手的话,你恐怕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妖北鳞知道此人深不可测,若是不先下手为强,那自己肯定会无处可逃。 于是,双手在胸前旋转了几圈,凝聚出两团妖气向方战岩打出,方战岩将内力凝聚到手中,在妖气即将碰到自己的一刹那,用手轻轻一挥,这两团妖气竟没有直接消散,而是化作一团雾气包围了自己。 这一招着实让方战岩始料不及,浓重的雾气不免让自己被呛到,咳嗽了两声,连连挥手,待在雾气散去,周遭已经被种种异兽团团包围。 方战岩猛然想起自己在宸轩殿时,听到慕功曾提起过这种招式,都怪自己一时大意,只道了一声:“可恶!”便立马进入了备战状态。 妖北鳞放声大笑道:“哈哈!方战岩,任凭你武功多么高强,那也架不住我兽多势众,就让这些异兽好好招待招待你吧!” 方战岩在原地转着圈圈,握紧拳头,四面八方受敌,随时准备反击。 诡计多端的妖北鳞并没有在这个时候选择逃走,因为北鳞知道,自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既然如此,那倒不如就在这里静观其变,找准实机出手,一招制敌。 一只只异兽急不可耐地扑向方战岩,而他依然沉着应对,青蛇朝他扑来,他一手就抓住了青蛇的身子,雄鹰展翅俯冲,他一手捏住了它的脖颈。 猛虎和雄狮从两侧夹击,方战岩纵身一跃,他们便撞到了一起,黑熊朝着自己冲过来,方战岩腾空转身,将雄鹰扔了出去,砸到黑熊身上,因为力度之大,黑熊被打得向后瘫倒在地,雄鹰也掉了一堆羽毛。 紧接着,再把青蛇径直扔向妖北鳞,青蛇对着妖北鳞张开血盆大口猛然冲去,北鳞呆在原地目瞪口呆,没想到方战岩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解决掉了这么多头异兽。 情急之下,北鳞匆忙反应过来,慌乱地接住了青蛇,绕了一圈,又把它扔了回去。 方战岩轻蔑一笑,觉得妖北鳞倒是有两把刷子,便突然提起了兴趣,腾空一击,从侧面将青蛇踢了出去。 北鳞想着,必须要趁他刚刚落地,没站稳脚跟之时,打他个措手不及,如此,自己方有获胜的可能。 于是,北鳞踩着地面轻轻一跃,跳到了方战岩面前,将妖力凝聚到掌上,猛地向他胸脯打去,就在北鳞一掌即将打中他的一刹那,方战岩顿时伸手紧紧了握住了他的手脉,妖北鳞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双方对视了一眼,都在寻找破招的契机,突然,方战岩猛然抬脚,一脚踢在了北鳞的胸脯上,北鳞向后大退了一步,嘴角留下了一丝丝鲜血。 方战岩并没有乘胜追击,主要还是担心北鳞会承受不住自己的连招,若是真的将他打死,自己也不方便回去和掌宫复命,于是,便给了北鳞喘息的时间。 妖北鳞双脚向前一蹬,就重新站了起来,虎视眈眈地盯着方战岩,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方战岩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觉得他这样根本就是徒劳无功,浪费时间,说:“你还要继续打吗?” 妖北鳞宁死不屈地说:“为什么不呢?我可是还没有使出我的真本事。” “你心里明明就很清楚,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方战岩一本正经地说。 妖北鳞丝毫没有向他屈服的意思,纵身一跃,自上而下地向他伸出自己的利爪。 方战岩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对着他伸出一只手,刚要打中他时,便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自己的攻击,那是妖北鳞的垂死反抗。 妖北鳞的表情越来越挣扎,脸上充满了煎熬,自己在方战岩面前,宛若蝼蚁一般,只有任其宰割的份。 随着方战岩加大了力度,妖北鳞大叫了一声,就被弹了出去,口吐鲜血,瘫倒在地,自己拼尽全力想要再站起来,却只是勉勉强强地抬起头,不服气地看了一眼方战岩,便倒了下去,一动不动。 此时,方战岩也开始谨慎起来,生怕这只狡诈的狐妖又会使出什么阴谋诡计算计自己。 接着,方战岩小心翼翼地走向他,逐渐向他靠近,测了测他的气息,先是眉头一紧,随后便缓和了许多,现在也可以完全放心了,因为妖北鳞尚且还有一口气在,只是自己力度略大,晕了过去。 方战岩将他扶起,纵身一跃,回到了宸轩殿。 妖北鳞被方战岩抓着一把扔到了大殿上,祭风道人突然就瞪大了眼睛,自己的心中十分担心这个可塑之才。 吴谋欣喜地说:“师兄,你真的将他带回来了!” 方战岩笑了笑,谦虚地说:“师弟,我若是连他都擒不回来,那岂不是辜负这些弟子称我一声师尊?” “哈哈。”吴谋也乐呵呵地回应道,心中很是高兴,除了这个祸患,接下来,便能专心处理神宗的内部事务了。 祭风道人见被扔在地上的妖北鳞迟迟没有动静,一下子就觉得事情不对,怕有什么变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弟,为何这妖北鳞瘫倒在地,默不作声?难道你还是没控制好分寸,将他打死了?” 方战岩挥了挥手,坦荡地说:“还请掌宫放心,师弟对他动手时,尚且留了些余地,已经尽量地降低了力度,只不过他不识抬举,非要跟我斗个你死我活,我便将他击晕了过去。” 听到这里,祭风道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但是没有明显的表现出来,只是冷静地点点头,说:“那便好,我本来还想找他问话,好好地审讯他一番,既然他已经被你击晕,那么想必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我看就先暂且将他关进地牢,听候发落吧。” 方战岩双手作揖道:“是。” 随后,祭风道人又不放心地提醒道:“对了,我不希望神宗有其他的弟子知晓此事,否则会影响他们在论剑大会时的发挥。” 吴谋思量了一番,又认同道:“我觉得师兄所言极是,我们的确应该要考虑得周全些。” “好。”方战岩也答应道,“那就让师弟我将他关进地牢吧,也就不劳烦掌宫动手了。” 祭风道人点头答应,吴谋略带担忧地问:“师兄,你此次前往莽林,可有发现其它的异常?除了这只妖,应该没有其它异兽修炼成人了吧?” 方战岩信誓旦旦地说:“师弟,你放心吧,千万年来,莽林之中修炼成人的还真就他一个,而且像这种小妖其实并不难对付,他们根本掀不起多大的风波,我仔细思索了一番,还是我们的弟子修为尚浅,在他面前才会这么的不堪一击。” 祭风道人和吴谋对视一眼,吴谋又一筹莫展地问:“不对啊师兄,据我所知,像这种刚刚修炼成人的小妖虽然的确不强,但是那个叫洛扶烟的弟子在这一辈当中已是翘楚,这种小妖让他解决倒也该是绰绰有余的啊,是不是这当中还有什么玄机?” 第八十二章 苦无慕功冰释前嫌 方战岩沉思了一番,突然想起来说:“对了!师弟,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我刚刚赶到的时候,发现他正在吸收一头黑熊的元气。” “吸收元气?”吴谋重复了一遍,不敢相信地问道,祭风道人也瞪大了眼睛,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吴谋继续激动地说:“师兄,难道说妖北鳞之所以有这么强的妖力,全是因为他靠吸收其它异兽的元气,来增强自己的修为?” 方战岩若有所思地说:“或许真是如此。” “但这究竟是为什么呢?这种靠吸食他人元气来增长自己修为的上古妖术,为什么妖北鳞却可以使得出来呢?”吴谋不解地问。 祭风道人想了想,如果妖北鳞真有这么强的实力,那么方战岩和吴谋势必会把他视为眼中钉,随后对他下手,而自己身为妖族的统领,爱才惜才,断不可能让他们得逞。 于是,祭风道人提起精神,一本正经地说:“莽林中第一个修炼成人的妖精居然会有如此通天本领,等过一段时间,我一定要亲自严刑拷打,问出个所以然来!” 方战岩和吴谋极力赞同,三人仔细认真地商榷了一番,方战岩便恭敬地双手作揖道:“掌宫,既然如此,那师弟就先把妖北鳞押往地牢去了。” 祭风道人故作深思地点点头,答道:“嗯,那你且下去吧,我也就先回仁和宫了。” 此时仁和宫内,自从苦无和慕功从莽林归来之后,二人之间的关系便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两人面对面坐着,沉默不语,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慕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顺便给苦无也倒了一杯,终于开口说道:“师弟,在归元堂时,为何不与他们说出真相?” 苦无哽咽了一下,才仅仅吐出四个字,说:“多说无益。” 慕功叹了一口气,猜测道:“你是担心他们会误会我,觉得我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滥杀无辜的人,也担心此事一传出去,会败坏神宗大师兄的名声,是不是?” 苦无面对慕功的质问,微微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还是冷漠地说:“大师兄你多虑了,师弟并没有想这么多,只不过是那时不想打扰到他们静养罢了。” 慕功端起茶杯,放在嘴边轻轻抿了一口,再沉重地放下,语重心长地说:“师弟,你是出家人,我知道你善良,师兄也明白你的一片苦心,只不过清者自清,我对他大打出手,并无杀意,纯粹只是为了护蕴笙一时周全。” “就因为这个,你就可以将他打至重伤了吗?”苦无冷冰冰地说道。 慕功听出来,苦无觉得这件事是自己错了,还在耿耿于怀,生自己的气,便苦口婆心地说:“师弟,他一口咬定蕴笙是妖,想要动手杀她,丝毫没有意识到是自己错了,无论是谁受到了这样的诬蔑,师兄我都会拼死相互。” “但是他说得有理有据。”苦无坚持不懈地说,“即使你觉得他错了,那也应该以理服人,按照大师兄你的实力,要控制住他明明不难,他的生死只在你一念之间。” 慕功反驳道:“苦无,你怎么能听他的一面之词,我们两人已经多次接触蕴笙,却都没有察觉到她身上有任何妖气,结果修为尚浅的洛扶烟仅仅只是这么一说,你便深信不疑了吗?” “但是有时候蕴笙姑娘的所作所为的确让人匪夷所思,还记得上一次我们去神宗后山时,她莫名其妙就出现在那里,难道大师兄你都不觉得可疑吗?” 慕功翻了个白眼,十分无奈地说:“后山是我与她提起的,只不过她没等我一起,迫不及待地先行一步,擅自行动了而已,不妨告诉你,我们在莽林里发生的事,我都已经在宸轩殿跟师父说过了,当时其他两位师叔也在场,他们都仔细地查看了一番蕴笙究竟是不是妖。” “那最后结果如何?”苦无迫切地问,想要快点知道答案,知道这件事究竟谁对谁错。 慕功一脸轻松地回答:“他们说蕴笙不是妖。” 听到这里,苦无明显怔了一下,没想到洛扶烟真的怀疑错了。 “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你若是不信师兄,大可去问问师父和二位师叔是否有此事,就连他们那么强大的修为都没能从蕴笙身上查探出半点妖气,你又凭什么相信洛扶烟的话呢?”慕功真切地说。 随后,苦无便露出了愧疚的神情,觉得是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低着头,怯生生地说:“不必去问了,对不起大师兄,是我错了。” 慕功笑了笑,苦无又接着说道:“师弟替扶烟兄也道个歉,还请大师兄可以既往不咎,毕竟扶烟兄也不过是警惕了些,才会口不择言。” 慕功把手一挥,坦荡地说:“没事,事情真相大白,你们也不再误会蕴笙便好了。” 二人之间虽然已经释怀,但苦无还是一筹莫展地问:“我如此地误解蕴笙姑娘,她该不会生气吧?要不我找个时间特地给她赔个不是?” 慕功见师弟知错就改,很是懂事,便欣慰地说:“好,你放心吧,蕴笙不是这种小肚鸡肠的人,只要你诚心诚意地道歉,她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苦无这才舒缓了神情,点了点头。 紧接着,祭风道人突然回到了仁和宫。 慕功见了,立马上前申请道:“师父,徒儿一时大意,让妖北鳞有了可趁之机,还请师父给我一次将功赎过的机会,让我再去一次莽林,这回一定将那妖北鳞缉拿归案。” 苦无也上前,弯腰鞠躬作揖,恭敬地说:“弟子愿同大师兄一并前往!” 慕功则不乐意地说:“你说什么呢?对付那妖北鳞我一人就够了,你去了只会给我添乱!” “我……”苦无正想辩解,祭风道人却突然开口道:“够了,你们无需在为此事担忧了。” “师父何出此言?”慕功一头雾水地问,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祭风道人昂首挺胸,严肃地说:“妖北鳞已经被关入了地牢。” “什么?”苦无大吃一惊地说,“我们才刚从莽林回来不久,妖北鳞竟然就被关进了地牢?究竟是谁有这么厉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将他收服!” 慕功看苦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说:“我猜,要么妖北鳞良心发现,自己主动去宸轩殿认了罪,要么就是师父亲自出马,手到擒来!不过这妖北鳞生性狡诈,心狠手辣,前者想必是没有可能,如此以来,那便只有后者了!” 祭风道人快速地拍了拍慕功的头,喊道:“错!” 慕功一脸诧异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苦无看着他忍俊不禁,随后又向祭风道人问道:“敢问师父,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还请师父不要卖关子了。” 祭风道人挑了挑眉头,意味深长地说:“其实慕功只差一点点就说对了。” “那师父你还拍徒儿的头。”慕功不服气地说。 “我不说了嘛,你差一点点就说对了,差一点终究是差一点,这难道不是错吗?” 二人面面相觑,无力反驳,于是祭风道人接着解释道:“的确是有人将妖北鳞捉了回来,只不过这个人不是我,而是你们的战岩师叔。” “哎呀!”慕功不甘心地拍了拍手,“都怪徒儿一时疏忽了,只想着师父的神威,忘记了还有两位师叔也有这等通天的本领。” 祭风道人被他逗得开怀大笑,指着慕功说:“还是你会说话。” 之后,祭风道人转身向屋内走去,却又突然回过身,提醒道:“对了慕功,你吴谋师叔正在为论剑大会做准备,其中诸多琐事,你记得要去帮忙处理一下。” “是。”慕功答应道。 接着,苦无又高兴地对慕功说:“大师兄,既然事情已经真相大白,妖北鳞也已经伏法,那我这就将这些好消息快快去告诉百华和归元堂里的人。” 苦无正想走,却被大师兄一声制止道:“等一下!” 苦无挠挠头,好奇地问:“怎么了大师兄?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嘱咐的吗?” 慕功坐到苦无身旁,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细心地讲道:“师弟,你大可不必如此着急,你也听到了,贺央兄说他们现在需要静养,晚点再去告诉他们也不迟。” 苦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觉得大师兄说得颇有一番道理。 慕功又继续分析道:“至于荣百华那边,那就更不需要你去说了,吴谋师叔会跟他交代的,说不定他比你知道的,还要更早些呢!” “大师兄所言极是。”苦无感到十分佩服,随后又开玩笑道,“要是大师兄当初在莽林应付妖北鳞的时候,也能像现在这样,考虑得面面俱到就好了,如此,也不会遭到妖北鳞的暗算。” “去去去。”慕功不耐烦地说,“我那是一时大意,要是再让我跟他大战一场,一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苦无见大师兄这副信誓旦旦,胸有成竹的样子,嘴角逐渐上扬,忍不住大笑一场。 第八十三章 口舌之争 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一轮望舒挂在天上,月光撩人,但是云雾缭绕,慢慢地笼住月色,虽然如此,透过一层淡淡的云,还是可以看到若隐若现的月光。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已经悄然入眠,安稳地进入梦乡,只有妖杞囊迟迟未曾入睡,只为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妖杞囊缓缓起身,出了房门,朝着苦无的方向静悄悄地走去,轻轻推门而入,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房里的环境,眉头紧皱,眯着眼睛,一筹莫展,因为他竟然看到苦无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自己先前明明跟瑞霜嘱咐过,让她睡大床,用法术将苦无移动要椅子上,或者是地上都行,反正只要让自己的女儿睡床,妖杞囊便高枕无忧,不需要为她操心。 任自己怎么打量着这个房间,始终没有见到瑞霜的踪迹,有那么一瞬间,还真是心急如焚,但是妖杞囊是个顾全大局的人,既然没找到霜儿,那就先办正事,怪倚硎跟他说的话,他一直牢记在心,今晚势必要将苦无解决掉。 妖杞囊的一只手放在大腿一侧,稍微转了转,手上便是妖气缭绕,看着格外的渗人,妖帝不愧是妖帝,修为果然还是高人一等。 妖杞囊尽量压低自己的脚步声,不让苦无察觉,虽然若是跟苦无硬拼硬,也能轻而易举地将他击败,但是为了不节外生枝,还是选择了悄无声息地动手。 几步路的工夫,妖杞囊便来到了苦无床边,伸出手,准备发力,猛地将要向他打去。 突然,被窝中探出一个圆润的脑袋,那便是瑞霜变成的小狐狸,现在正依偎在苦无的身旁睡着觉,或许是父女之间心有灵犀,不知怎么的,妖杞囊如此无声无息的步伐还是被她察觉了出来。 妖杞囊一脸震惊,目瞪口呆地看着瑞霜,瑞霜一头雾水,满脸呆滞地看着妖杞囊,双方的眼神当中都充满了不可思议。 忽然,瑞霜注意到父亲那只充满杀气的手,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窜出整个身子,轻轻一跃,跳过了苦无,站在了妖杞囊面前,龇牙咧嘴,凶神恶煞地对着妖杞囊发脾气。 妖杞囊反应迟钝,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对视片刻,才终于反应过来,散去了手上的妖气,连忙将手背过身后,一脸惊恐的样子。 自己可是答应过瑞霜不对苦无下手的,如今计划败露,又该如何交代,什么都不怕,就怕瑞霜跟自己闹脾气,闹就闹吧,还总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 幸好还没有酿成大错,要是当着她的面下手,瑞霜可能这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妖杞囊仔细思索了一番,自己好歹是她的父亲,决不能展现出一副畏首畏尾的样子,还是必须要有些威严才行。 于是立马又挺直了腰板,一把抓过瑞霜,将他护在怀里,抱回了自己的房间。 瑞霜跳了下去,变回了人形,火冒三丈,怒气冲天,嘟着嘴巴,质问道:“爹爹,你干嘛!” 妖杞囊做贼心虚地笑了笑,说:“爹爹还不是担心你,所以就想着去看看你睡了没有。” “胡说!”瑞霜斩钉截铁地答道,“依霜儿看,爹爹此行的目的怕是没有这么简单吧?” “哪有,你想多了,爹爹的目的很纯粹,就是想看看你怎么样而已。”妖杞囊坚持不懈地辩解道。 但是瑞霜明知故问:“真的只是这么简单而已?” 妖杞囊用坚定的眼神看着瑞霜,一本正经地说:“千真万确!以上所言,句句属实!” 瑞霜根本不会相信,眼神当中充满了怀疑,眯着眼睛看向他,妖杞囊一直在刻意回避她的眼神,格外的不自然。 接着,瑞霜又指着他的鼻子,继续说:“那怎么前几日不来,偏偏要今晚前来?还没有弄出什么动静,搞得神神秘秘的,一定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哎呀,真的没事,偏偏就是今晚,爹爹辗转反侧,一直睡不着觉,便想着来看看你睡了没有!”妖杞囊心力交瘁地说,面对瑞霜的质疑很是无奈,感觉自己就快演不下去了。 这回,瑞霜直接挑明了说:“我都看到了。”语气十分的温柔和谐,还走近妖杞囊,特意拉起他的手,既装可爱又装可怜地说:“爹爹,你告诉我,之前明明答应过霜儿的,又为什么要出尔反尔呢?” 看样子,瑞霜心中也并不是真的想要跟妖杞囊吵架,上回为何会为了小和尚这般无理取闹,就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原因,至今还是不明所以。 而这一次,瑞霜决定敞开心扉,跟父亲和谐相处,好好地说一说此事,否则父女两这样明争暗斗,也不是个事儿。 妖杞囊冒出一身冷汗,心想:“坏了,这下可就麻烦了,我记得我当初明明很快就收手了,怎么还是被这丫头看到了呢!” “爹爹?”瑞霜见妖杞囊双眼无神,一脸呆滞,半天没理自己,又试探性地轻声叫了叫。 妖杞囊紧闭着眼睛,不敢直视,因为每每瑞霜这样,妖杞囊便总是抵挡不住女儿的死缠烂打,大事小事无论什么事,都非得随了她不可。 “你说话呀爹爹!”瑞霜他迟迟没有反应,便又嗲声嗲气地叫道。 妖杞囊实在承受不住,连忙撒开了瑞霜的手,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爹爹知道错了,是爹爹想不开,一时被鬼迷了心窍,才会又想要对这和尚下毒手,这下你满意了吧!” “霜儿不满意!”瑞霜双手叉腰说。 妖杞囊顿时慌了神,自己都已经低声下气地道歉了,没想到这样都不能平复瑞霜的心情,这样一来的话,瑞霜恐怕又要出什么难题刁难自己了。 “爹爹都已经知道错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呀!”妖杞囊苦着脸,心累地说。 瑞霜仿佛早就料到妖杞囊会这样说,自己也就早做好了准备,顺畅地说道:“霜儿不满意爹爹出尔反尔!” “你……”妖杞囊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爹爹可是堂堂妖帝,而堂堂妖帝竟然失信于人,这事要是传了出去,以后您的面子还往哪搁?整个妖族的面子又该往哪搁?”瑞霜滔滔不绝地讲着,不留一分一毫的余地,脸上甚至露出了得意忘形的神情。 妖杞囊眉梢一紧,大为不悦,觉得自己这女儿还真是有一副伶牙俐齿,怪不得能拜神剑仙为师,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天雷劫传授于她,想必当时神剑仙的心情也是十分的无可奈何啊! 既然瑞霜要论,那自己也便与她论到底,让她知道知道,姜还是老的辣! 妖杞囊重整旗鼓,深吸一口气,自信满满地开口道:“你还好意思说爹!你初进神宗那日,是怎么跟爹保证的!你还记不记得!” 瑞霜张大了嘴巴,本想胸有成竹的反驳,但是仔细一想,自己似乎并不占上风,便只支支吾吾地吐出一个字:“我……” 妖杞囊终于看到了霜儿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趁现在乘胜追击,乃是最明智的选择。 “想不起来?还是想起来了却不敢说?没关系,爹爹好好帮你回忆回忆!”妖杞囊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刚进神宗那日,我让你离开,你偏不,偏偏要和我一起待在这仁和宫,我答应了你,我把房间腾出来给你,你却又说道……” “好了爹爹,您别说了……”瑞霜突然打断他的话,双手捂住了耳朵,面露难色,虽然此时只有他们二人,但是瑞霜还是感到十分尴尬。 妖杞囊见瑞霜的语气渐低,她已经全然没了优势,要将她说得哑口无言,就在今晚! 于是,妖杞囊不依不饶地说道:“你不想听?但是我偏要说!你说你去光头和尚的房间睡就行,自己会用法术将他挪到床下,腾出大床给自己睡,你倒好,现在居然还敢跟他同床共枕!爹娘那么疼你,你却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对得起我们吗!” 瑞霜终于没了底气,低下了头,嘴里小声地囔囔道:“霜儿已经知错了……” “错?你居然还知道错了?”妖杞囊喋喋不休地讲着,“你知道错了,可我还没说完呢!你身为堂堂妖族公主,如此的不洁身自好,这事要是也传了出去,以后你的面子该往哪搁?你爹娘的面子该往哪搁?整个妖族的面子,又该往哪搁!” 妖杞囊说着说着,语气越来越强烈,瑞霜无力反驳,低着头沉默不语,过去了些许时间,仍然没有说话。 妖杞囊虽然说得痛快,但是此刻,自己心中却感到无比的慌张,因为他知道,瑞霜绝不是一块省油的灯,她要是真的发起脾气,自己肯定是管不住的,于是,他做了一个十分明智的决定,该低头时就低头! 好歹是自己的女儿,肯定不能太过分了,这点分寸还是必须要有的。 第八十四章 妥协 于是,妖杞囊也轻声细语地对瑞刷说道:“霜儿,你有错,爹爹也有错,不如咱们冰释前嫌,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还是老老实实地过日子,如何?” 瑞霜现在正理亏呢,爹爹既然向自己低了头,当然是不能再无理取闹,肆意妄为,便也喜笑颜开地抬起头,对妖杞囊说:“好!爹爹,天色已晚,那霜儿就先回房歇息了,您也早点睡,不然方战岩和吴谋又有事找您的话,霜儿怕你赖床不起,会露馅儿。” 妖杞囊轻蔑一笑,自信满满地说:“哼,你爹爹我是什么人,堂堂妖帝岂会露馅儿,就凭那两人的修为和资质,就是再练上个十年半载,都识别不出来你爹爹的真实身份!” “爹爹英明神武,他们自然是无法与爹爹相提并论,但是爹爹虽然武艺高强,却还是应该养成一个早睡早起的好习惯,这样霜儿和娘亲才不会担心爹爹的身体。”瑞霜识趣地说,她这拍马屁的技术还真是日益精进,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登峰造极了呢。 瑞霜说完之后,转身就要离去,但是却被妖杞囊一把抓住了手臂,眯着眼睛盯着她,身为她的父亲,可真是太了解瑞霜了,瑞霜总是如此夸耀别人的功绩,让别人得意忘形,现如今,连对自己的爹爹都要使出这一招,幸好妖杞囊身经百战,对她的这一种套路已经是驾轻就熟。 瑞霜疑惑不解地回过头,两人大眼瞪小眼,沉默良久,瑞霜终于才心虚地开口道:“爹爹还有什么事情吗?若是再迟迟不睡,霜儿怕爹爹的脸上又要多一道皱纹了。” “去去去。”妖杞囊不耐烦地说,“我还不了解你这丫头么?转移了我的注意力,就想开溜。我今晚就把话撂这里,皱纹不皱纹的,我根本就不在乎,纵使我满脸皱纹,我也绝不容许你再接着和那臭和尚继续同床共枕!” “爹爹!”瑞霜又拧着眉头,撒娇道,“爹爹,我和他哪有同床共枕!您怎么能这么说呢?” 妖杞囊斩钉截铁地说:“还说没有同床共枕!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明明看着你从他的被窝里钻出来的,你作何解释?” “霜儿明明是狐狸身,又不是人形,怎么能算作是同床共枕呢!”瑞霜不服气地反驳道。 “我不管!”妖杞囊任性地说,“我就是不允许我自己的女儿跟别的男人在一张床上睡觉!” 瑞霜不乐意地说:“爹!霜儿都这么大了,您还要管霜儿到什么时候!” 妖杞囊苦着脸,说:“霜儿啊,你怎么就不明白爹爹的一番苦心呢!这根本就不是管你不管你的问题,而是因为你身旁的那个男人,先是个出家人,后又是个神宗弟子,于情于理,你本就该远离他,不能跟他走得太近了!” “可是霜儿有权追求自己的幸福啊!” 妖杞囊怔了一下,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委屈巴巴的瑞霜,又猛然想起先前怪倚硎曾叮嘱过自己的话,莫非霜儿真的爱上了这个和尚? 若是真有此事,妖杞囊说什么也不会答应,就算自己答应,她娘那关想要过去也是绝无可能,倒不如今晚直截了当地杀了他,以绝后患。 后来,妖杞囊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一本正经地质问道:“你说什么?幸福?你不要告诉爹爹,你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和尚?” 瑞霜又羞涩地低下了头,嘴里小声地囔囔道:“霜儿没有……” “没有?”妖杞囊用怀疑地眼光看着她,语气当中也是充满了不信任,可他却坚信自己的女儿平时虽然会胡作非为,但是这点分寸一定还是有的,于是挥了挥衣袖,又不屑地说道:“哼!你最好不要欺骗爹爹,否则这小子性命不保!不仅如此,我还会让他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受尽百般折磨,他就是死了,我也要让你鬼伯伯在阴间好好地替我‘招待’他!” “不行爹爹!”瑞霜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明明答应过霜儿不杀他的!” 妖杞囊扭过头,认真地说:“我的确是答应过你不杀他,但是他若是敢欺负我的女儿,那可就怨不得爹爹手下不留情了!” “好,爹爹放心,小和尚并没有欺负霜儿,霜儿一切都安好。”瑞霜咽了咽口水,说。 “最好如此,不过爹爹还要提醒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终身大事,若是爹娘不同意,那你便违抗不得!”妖杞囊用犀利地眼神瞧着瑞霜说道。 “凭什么!”瑞霜不依不饶地说道,“小时候便什么都听你们的,现如今,难道霜儿的终身大事都不能由自己做主吗?”瑞霜的语气逐渐强烈。 妖杞囊觉得今晚在他面前的风头也出够了,就让她一让也未尝不可,回去让紫檀收拾她就行了,随后,妖杞囊刻意咳嗽了两声,安抚道:“不是不是……你误会了,爹爹不是这个意思。” “那爹爹是什么意思?”瑞霜嘟着嘴巴问道。 “爹爹是想说,无论以后你瞧上了谁做你的夫婿,最好要带回家让爹娘看看,瞧瞧他是不是个正人君子,如此,爹娘也才好放下心来,把你的终身大事托付给这个有缘人。”妖杞囊一边说,一边浑身冒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幸好自己急中生智,才想出这么个理由。 瑞霜觉得爹爹说得言之凿凿,可怜天下父母心,有谁家父母不担心自己的孩子呢,于是便不再继续追究,平静地说:“那好吧。” 妖杞囊闭上眼睛缓了缓,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嗯,你能明白爹娘的苦心就好,那今晚开始你就睡在此处吧,爹爹出去随便找个地方落脚就好。” “什么?让霜儿睡这么温馨舒适的大床,却让爹爹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瑞霜故意震惊地说道,表面上热泪盈眶,感动至极,其实内心是充满了不情愿。 妖杞囊“啧”了一声,说:“你说哪去了呢?爹爹不过就是出去随便找个地方睡,怎么被你说得好像家破人亡,无处可去了似的?” 瑞霜想要极力带跑爹爹的思想,说:“可不就是这样吗?让爹爹出门露宿,而让霜儿独自在这享清福,恕霜儿万万不能做这大逆不道之事!”瑞霜假装很有孝心的样子,实际上,则是希望他赶紧驱逐自己,自己也好接着回小和尚的被窝里睡觉。 妖杞囊细细地思量了一番,点着头说:“好吧!难道你有这样的孝心,那爹爹就与你睡一间房,你睡床上,爹爹睡地上。” “不行!”瑞霜一听这话,又反应迅速,斩钉截铁地说道。 妖杞囊诧异地看了看她,总感觉霜儿奇奇怪怪的,但是究竟哪里奇怪,自己也说不上来。 “那……我睡床上,你睡地上?” “不行!”瑞霜给出的还是同一个答复。 妖杞囊就琢磨不透了,挠了挠头,一脸蒙圈地问道:“霜儿,那你是想怎么样呢?直接跟爹爹说便是了。” 瑞霜想了一会儿,又支支吾吾地说:“我……其实……其实让爹爹在此处睡床就好了,霜儿去菩提树前的那所房间歇息便好,霜儿觉得那所房间格外的舒适。” 听瑞霜这么说,妖杞囊一下子就又明白了他的意图,试探性地问道:“又想去跟那和尚一起睡?” 瑞霜嘟囔着嘴,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情绪十分失落,因为自己差不多已经猜到了答案,爹爹断然是不会让自己过去的。 但是紧接着,妖杞囊却说吐了两个字:“也行。” 瑞霜不敢相信地抬起了头,目瞪口呆,欣喜异常,快速地说道:“谢谢爹爹!” “等一下!”妖杞囊突然不怀好意地叫道,瑞霜此时离门仅仅只有一步之遥,马上就要踏门而出,却还是被妖杞囊制止住了。 瑞霜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颤颤巍巍地问道:“爹,您还有什么事啊?” 妖杞囊走到瑞霜跟前,轻声说道:“但是你必须睡床上,让那和尚睡地下。” “啊?”瑞霜语调上扬,有些迟疑,这完全与自己的想法背道而驰,原本窝在他的被窝里极其舒适,可现如今若是和他分开,独自一人躺在大床上,还真感觉没什么意思。 “啊什么啊。“妖杞囊不耐烦地说,你到底要不要睡那个房间,要的话就把和尚移到地上,不要的话,就和爹爹凑合凑合。” 瑞霜连忙点头说道:“要要要!”心里想着,先顺着爹爹的意思做,然后再另想办法好了。 “那霜儿就先走咯?”瑞霜用手指着门外,怯生生地问道,生怕爹爹又会因为什么事情,突然拦住了自己。 “走吧。”妖杞囊轻轻松松地说,“我与你一起过去。” “什么?爹爹要与霜儿一起过去?”今晚可真是不太平,处处让瑞霜充满了惊喜。 第八十五章 瑞霜暴露人形 妖杞囊面对瑞霜的疑问,相当随和地答道:“那是自然。” 瑞霜倒是十分的不情愿,不解地问:“为何?” 妖杞囊意味深长地说:“你觉得我可能还会相信你吗?要是我不跟着你一起过去,你又变成小狐狸,躺在他的被窝了可怎么办?” 瑞霜翻了一个白眼,爹爹这么做,分明是要将自己逼入绝境啊,于是苦苦哀求道:“爹爹,不用了,霜儿这回一定听您的话,您就好好在房中歇着就好了。” 妖杞囊可不再吃这一套了,把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道:“哼,绝无可能,爹爹今晚若是没有亲眼看到你睡大床,是不会死心的!天色不早了,赶紧走吧!”说完,径直向苦无的房间走去,瑞霜翻了个白眼,感到十分的无奈,但是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苦着脸跟爹爹一起悄无声息地前往。 二人就跟做贼一般进了苦无的房间,妖杞囊对着瑞霜疯狂地使眼色,示意瑞霜赶快动手,瑞霜无奈之下,只好动用法术将苦无移到了地上。 只见瑞霜伸出两指对着苦无,一道道妖气便包围了苦无的全身,随着瑞霜一发力,妖气便托着苦无悬空而起,又逐渐漂浮到了地上去。 妖杞囊刚开始还有点担心瑞霜会失手弄醒他,但却没想到霜儿的这么一系列的动作竟是如此的平稳,没让苦无察觉到一丁半点的动静,苦无安详地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接着,瑞霜又双眼无神地看向妖杞囊,心中有苦却不敢说,而妖杞囊接着对她使眼色,示意她赶紧上床,老老实实地睡觉。 瑞霜按照妖杞囊的吩咐一一照做之后,妖杞囊才悄悄地带上了房门,放心离去。 而瑞霜听到爹爹终于带上房门离开,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眯了一眼,确认无误后,又起身重新施法,将苦无移回了床上,自己则又变成了小狐狸,依偎在他的怀里。 这个平静的夜晚,就这么不平静地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黎明初现,一束慵懒的阳光透过纸窗洒在了苦无的身上,苦无轻轻揉了揉睡意惺忪的眼睛,随后慢慢地地睁开,看了看明媚的阳光,又将头扭向一旁,突然发现竟然有一个枕边人!还是一个美若天仙,貌美如花的奇女子! 苦无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跳到了地上,脸色一片惨白,身为一个出家人,自己这回算是真的破戒了,惊慌失措地指着她,又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是谁!怎么会在我的床上!” 瑞霜睡得正香,却忽然听到一阵剧烈的动静传入耳中,不耐烦地坐了起来,却还是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讲道:“吵死了,能不能别吵本公主睡觉啊!” “公……公主?”苦无不禁重复道,现在很是慌张,不管她是谁,总之自己就是破戒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苦无拍拍脑袋,想要努力的回想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任凭自己怎么想,却还是没想起来有关眼前这个女子的任何印象,总觉得哪里不对,自己仿佛才是和她第一次相见,但她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自己床上,这又着实让苦无感到不解。 苦无见这个女子奇奇怪怪地说完话之后,又倒下去睡了起来,苦无没有办法,为了赶快寻找事情的真相,自己必须立马把她叫醒,于是,便隔着被子用手轻轻推了推,一边推,一边叫道:“姑娘?姑娘?” 瑞霜睡得津津有味,实在太难叫醒,苦无没有办法,只能出此下策,只见苦无把嘴巴凑到瑞霜的耳边,稍微加大了音量喊道:“姑娘!” 喊完之后,苦无便立马缩了开,瑞霜猛地被惊醒,眯着眼睛看了看苦无,感觉一切正常,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接着又继续倒头大睡,没一会儿,又突然感觉到有那么一丝丝不安,重新捋了捋,仔细地想了想:“刚才小和尚好像管我叫……姑娘?” 瑞霜猛地蹬了蹬腿,在床上坐了起来,目瞪口呆,一脸呆滞地看着苦无,与苦无一样,神色慌张,过了许久,仍然惊魂未定,瑞霜看了看自己手,接着又看了看自己身体,打量着苦无,紧接着,快速地抓过被子,包裹全身,颤抖着手,指着苦无说:“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苦无被她这么一指,顿时慌了神,这话不应该是自己问她才对吗?这姑娘怎么反倒问起自己来了,苦无一头雾水地说:“姑娘……我……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你也看到了,小僧是个出家人,早已遁入空门戒了色,是绝对不可能会轻薄姑娘的!至于姑娘为何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在小僧的床上,小僧真的一概不知,多有冒犯,还请姑娘恕罪!” 瑞霜见他这般慌乱,也重新了整理了一下思路,昨晚除了和爹爹争辩一番,似乎也没有发生什么别的其它事情,如果真要说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的话,那便是昨晚在入睡前,自己还略施了法术,不过仅仅是睡前用了用法术而已,也没什么吧?自己以往都好好的,怎么今天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地就变成了人形了! 苦无双手合十,皱着眉头,一脸无辜地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看看瑞霜,甚至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看了一眼,又自觉地低下了头。 现在苦无还不知道瑞霜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小狐狸,就因为他这一慌,直接忘记了小狐狸的存在。 瑞霜心想,他这般紧张不安又惶恐的样子,一定是因为以为自己轻薄了我,破了戒,所以才会这样,既然如此,那就只好破罐子破摔了,勉勉强强用人形跟他相处一段时间,趁着现在这个机会,还可以好好地逗逗他。 随后,瑞霜嘴角上扬,露出了诡异的微笑,掀开被子,往前面坐了坐,苦无吓了一跳,皱着眉头,连连向后退几步,把身子扭过一旁,说道:“姑娘……你做什么?” 瑞霜没想到自己不过这么点小动作就能把他吓成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解地问道:“你怕什么?我只不过是往前面坐了点而已,你若是站得累了,也可以在床上坐一坐呀。”说着说着,双方都红了脸,瑞霜还用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疯狂暗示。 苦无苦着脸,一筹莫展,斩钉截铁地说:“不必了,小僧不累,小僧只是想知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姑娘究竟为何会出现在小僧的床上?” 瑞霜瞧着他这副傻呼呼的样子,把手挡在嘴前,不禁笑出了声,苦无听到后,更加不解了,严肃地说道:“还请姑娘自重。” 瑞霜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格外开心,又愉快地问道:“小和尚,我问问你啊,你觉得我美吗?” 这个问题可谓是相当的致命了,瑞霜本就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天底下所有的男子见了她,都会被她的美貌所迷惑,追求瑞霜的,无论是人还是妖,都可以从礼望宫硬生生地排到神宗来,苦无被她这么一问,脸在一瞬间就变得通红通红的,先是小心翼翼地抬头,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快速地瞥了她一眼,随后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默不作声,没有回答。 苦无这一系列微妙的动作尽管十分迅速,但始终是逃不过瑞霜的法眼,天下任何一个男子见了自己的绝世容颜,无不为自己的美貌所倾倒和动容,但这和尚竟一言不发,莫不是看不起自己的花容月貌? 于是,瑞霜的脾气一下子变得暴躁了起来,起身冲着她吼道:“喂!小和尚,本公……本姑娘在问你话呢!你倒是快点回答啊!”一怒之下,口不择言,差点脱口而出暴露身份,说成了本公主,幸好自己及时把要说的话吞了回去,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但是瑞霜不知道的是,自己刚才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已经迷迷糊糊地把身份说出去了。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呼喊声,是慕功正在叫唤:“师弟!快出来用早点了!” 就在这一刻,苦无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佛经没白念,一定是佛祖保佑,来拯救自己脱离苦海了,终于不用再被眼前的这个姑娘调戏了,于是苦无一边叫道:“来了……”一边要向门口跑去。 瑞霜见状,敏锐地感觉到要有大事发生,一个箭步,猛地上前用一只手抓住了苦无的肩膀,稍微使了点劲儿,便把苦无转了过来正对着自己,再顺势一推,苦无一脸惊恐样,毫无防备地被瑞霜推到了身后的椅子上,紧接着,瑞霜再突然把脸凑到了苦无的面前,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竖起一根手指头,放到了嘴前,悄悄地说:“嘘!” 两人面面相觑,苦无从没有跟哪个女子离得这么近过,一时之间,心脏砰砰乱跳,好像有一万只小鹿在乱撞,随时都要蹦出来似的,瞪大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瑞霜,苦无虽然还是极力地拒绝,但是内心却已经承认,这个姑娘的确颇有一番姿色。 第八十六章 谈判 苦无与瑞霜对视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自己可是出家人,是万万不能对世间的任何一个女子动心的,就算自己已经轻薄了她,那也不能一错再错下去,必须要适可而止,否则怎么对得起枯山师父将自己送上神宗修炼时,所寄予的一片厚望。 于是,苦无赶紧疯狂地扭动着身子,激烈地挣扎,希望可以从她手中逃脱出去,却万万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女人竟有如此大的力量,自己被压制在椅子上,根本动弹不得。 苦无这般不配合自己,瑞霜突然有点火大,对着他生气地喊道:“别吵!” 瑞霜说完,苦无立马就放弃了挣扎,只觉得这个姑娘气势如虹,非同小可。 好歹她也是个妖族公主,若是连这点气势都没有,将来又怎么能号令整个妖族。 瑞霜见他终于安分了下来,便长舒一口气,冷静地说道:“小和尚,现在你可是轻薄了本姑娘,这轻薄之罪就已经足够让你声败名裂,况且你还是个出家人,身为出家人,竟然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纲常难容的事情,我就问你,你心中有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苦无沉默片刻,又开始剧烈抖动,想要说话解释,却又不能,瑞霜以为他不到黄河不死心,还是死死地按住了他,继续声情并茂地说道:“我可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就这么让你糟蹋了,我以后出去又该怎么做人?”说着说着,一只手装作要擦眼泪的样子,还夹杂着啜泣的声音。 苦无的眉头都拧成了一团,眼神使劲地往下翻,示意瑞霜赶紧把手拿开,给自己一个辩解的机会。 但是瑞霜光顾着自己表演情绪了,半天都没看到苦无的暗示,好不容易看到了,见他这副鬼样子,愣是不明白什么意思,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企图,突然变得疯疯癫癫的,还以为他是有什么疾病呢! 瑞霜不解地问:“你眼球老往下动干嘛?眼睛不舒服啊?” 不知过了多久,苦无也感到疲倦了,用尽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脸上满是青筋,瑞霜觉得更吓人了,不过这回好在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劝诫道:“我把你松开,你可不许直接跑出去大喊大叫的啊!你不要脸,本姑娘还要名声呢!”说完,便松开了手,重新坐在了床上。 苦无如释重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然后,又跑到瑞霜面前,再三否认道:“姑娘,小僧已经说过了,小僧真的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小僧与姑娘素未谋面,又何来轻薄之说呢?”苦无的脸上已经写满了委屈,自己明明是被冤枉的,却就是解释不清楚, 瑞霜皱着眉头,不满地看着苦无,严肃地说道:“听你这话的意思,难不成你是敢做不敢认咯?” “没有没有!”苦无连忙挥着手,说:“姑娘,小僧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你不是这个意思,那想必就是另一个意思,你是打算要负责咯?”瑞霜露出狡诈的笑容说道。 “不不不!”苦无惊慌失措地连声否认,觉得有点头晕眼花,自己都快搞不清楚这其中的意思了。 瑞霜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张开嘴巴,苦着脸,装作要大哭的样子,好在苦无及时制止道:“姑娘!你先别哭啊!我们需要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捋清楚,如果真的是我做错了,那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瑞霜不耐烦地说:“没有如果!你轻薄了我,就是破了戒!事实都摆在眼前,你难道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吗!你就跟外面的那些臭男人一样,只知道昨晚夜里的风流快活,第二天一早就翻脸不认人!” “我……我……”苦无被瑞霜说得哑口无言,无力反驳。 “姑娘,你听我讲,事情真的不是这样的!”苦无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丝丝辩解的机会。 “够了!我不想听。”瑞霜直截了当地打断他说话,苦无沉默良久,没有说话,只是一直一副不明所以,一头雾水的样子,现在脑子里肯定还在努力回想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瑞霜见他很是为难的样子,便对他说:“此事,你可千万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为什么?”苦无挠了挠自己圆润的光头,问道。 “你是不是傻啊!”瑞霜说着,也拍了拍苦无的小光头,“神宗乃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岂能容得下你这粒老鼠屎,所以神宗肯定是不会再让你待下去了。” 苦无忧伤地说:“神宗既然不让我待,那也无妨,大不了,我回宏德寺,跟着枯山师父接着静心打坐,修身养性。” 瑞霜听了,不禁笑出了声。 苦无瞧着她这副楚楚动人的模样,一颦一笑都相当的可爱,但是自己必须坚守自己的立场,不能为情爱所动容,疑惑地问道:“你笑什么?” 瑞霜稍微收敛了些,一边笑,一边说:“我看你就是在寺庙里待得太久,整日敲经念佛,所以脑袋也变成了木鱼脑袋!” 苦无冲动了一下,说:“你……”自己本不该受这侮辱,但仔细想了想,毕竟是自己对不住别人,若是能解除她的心头之恨,这点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瑞霜笑够了,便解释道:“你破了色戒,宏德寺更是留不得你,你又有什么资格回去呢?” 苦无深吸了一口气,也开始认真起来,说:“姑娘想怎样?” 瑞霜想,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于是,瑞霜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最终又把脸凑到了苦无的面前,将贴未贴地说:“我想要你负责。” 苦无觉得,她这简直就是无理取闹,转过头,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随后,继续说道:“姑娘,小僧一日是出家人,终身是出家人,即使宏德寺不留我,我也会整日吃斋念佛,绝不敢有一丝的懈怠。”苦无说这话时,一本正经,格外的庄严,身上仿佛有灵彩乍现。 瑞霜绕了一圈来到他的面前,感到匪夷所思,不敢相信地看着他,说:“即便你已经破了戒,你还是要一如既往的这样下去?” 苦无轻轻点了点头,说:“没错。” 瑞霜更加验证了心中的猜想,这小和尚被人打,不还手,被人骂,不还口,还真是个死脑经,于是又不解地问:“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跟我一起去翠微之间过闲云野鹤般的生活不好吗?” 苦无摇了摇头,缓缓地说:“一步错,步步错,万万不能,一错再错。” 这话一说出口,瑞霜的胸口竟传出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剧痛,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吸了吸鼻子,强颜欢笑道:“好吧,我也就是与你开开玩笑的,你想走,我还偏偏不带你走呢,不过你终究是我轻薄了我,这一点你可不许抵赖。” 苦无信誓旦旦地说道:“阿弥陀佛,小僧既然做了此事,便一定供认不讳,姑娘杀了小僧也好,让小僧声败名裂也罢,小僧都心甘情愿,绝无二话。” “好,这可是你说的!”瑞霜觉得时候到了,便也不与他为难,是时候该提一下自己的条件了,于是,用略带深意的眼神看着他,图谋不轨地说:“小和尚,你只需答应我几个条件,并且一一照做,此事便就这么过去了。” “阿弥陀佛,姑娘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口便是,小僧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苦无迟疑了一下,又说道,“但若是让小僧去干那些杀人放火,伤天害理,有违江湖侠义之事,恕小僧不能从命。” 瑞霜爽快地答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去做这些事情,我的条件,你可要听好了,人家毕竟是个女孩子,若是此事传了出去,便再也不好谈婚论嫁了,所以我的第一个条件,就是你不能将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师父,师兄,师弟。” 苦无点头答应。 “好,那接下来,我就说说我的第二个条件,我需要在你的房间内,住上数日,你可有意见?” 苦无并没有迅速地答应,因为自己还是心存顾虑,毕竟男女授受不亲,昨晚发生的事情已经让自己后悔莫及,长期如此,只怕是不妥。 “这……” 瑞霜见他这般犹豫不决的样子,便不再与他为难,转念一想,等自己变成了小狐狸,照样还是要把我抱在怀里,于是改口道:“算了算了,住房就不用了,我就白天来你房中待一会儿,这样总没有关系吧?” 苦无还是有些纠结,但是迫于无奈,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样吧!”瑞霜拍了下手,开心地说道。 “就这样了?”苦无有些不敢相信,这位姑娘看上去十分的难缠,但是提出的要求却是如此简单,真是匪夷所思,还以为要出这么大难题刁难自己呢。 瑞霜挑着眉头问:“怎么?嫌少啊?嫌少的话我再给你加点?” 第八十七章 苦无向扶烟吐露真相 苦无简直想都不敢想,连忙挥着手说:“不用了不用了!” 之后,突然想起了小狐狸的存在,自己都起了这么久了,怎么会没看见小狐狸呢?难不成是跑哪玩去了? 于是,苦无在房间内四处寻找,翻便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没有找到小狐狸的踪迹。 正当苦无焦头烂额地挠头时,瑞霜看他这副心急如焚的模样,便开口问道:“你在找什么呢?” “我在找一只小狐狸,它身上满是洁白的毛绒,眼睛很小,姑娘可有看到?”苦无迫切地问。 瑞霜心里暗自高兴,故意问道:“你很担心她?” 说到此处,苦无突然变得忧伤起来,满脸惆怅地说:“自然是担心,我与小狐狸朝夕相处,感情深厚,已经密不可分。” “我怎么不知道?”瑞霜心想,又接着说道:“密不可分?你和那只小狐狸的关系有这么好?” “当然!”苦无斩钉截铁地说,“我很喜欢小狐狸,小狐狸也很喜欢我,它时常会扑到我的脸上,与我嬉戏玩闹,有时候在外面修习了一天,再回房中时,已经是十分疲惫,但是有小狐狸与我作伴,我便觉得所有的烦恼和疲倦,都会烟消云散了。” 瑞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也就是说这只小狐狸对你十分重要咯?” 苦无用力点点头,瑞霜笑得更灿烂了。 “姑娘,敢问您到底有没有见过我的小狐狸呢?”苦无担忧地问。 瑞霜骄傲地点点头,说:“当然见过。” “那它现在身在何处?”苦无已经迫不及待要知道小狐狸的下落。 瑞霜转过身子,背对着他,调皮地说:“我把她放出去玩了。” “什么?”苦无感到十分的震惊,“你竟然把它放出去了?” “对啊,怎么了?” 瑞霜一脸轻松的样子,不知道事情真相的苦无则在房中来回踱步,坐立不安,之后,更是对着瑞霜大吼道:“你怎么能把它放出去呢!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它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 一向沉稳的苦无现在竟然对着瑞霜发脾气,但是瑞霜看在他是担心自己的份上,便也不与他计较,语重心长地说:“小和尚,你别急,你且坐下听我说。” “我怎么能不急?你不急是因为你根本不能体会我的心情!” 瑞霜苦口婆心地说道:“你不能把小狐狸一直关在房中的啊,她要是闷坏了可怎么办?试问谁能一整天都待在房间中,不出去晒晒太阳?” 苦无喘着粗气,尽管觉得姑娘说得很有道理,但自己还是气不打一出来。 “好了,你别担心。”瑞霜上前安抚道,“我向你保证,小狐狸今天晚上一定会回来,她没回来的话,我便一定出去寻她,她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我就以命相抵。” 苦无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说:“算了,不用了,其实你说得对,我总是把小狐狸强行关在房间中也不是办法,它若是想回来便回来,不想回来,就让它回归大自然的怀抱吧。” 瑞霜注意到,小和尚觉得自己失去了小狐狸之后,两只眼睛都变得黯淡无光了,说话时的语气也低沉了很久,不过他越是这样,瑞霜心里就越是高兴,因为这说明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是多么的重要。 这时外面的慕功突然推门而入,苦无身子一震,被吓一大跳,心想:“完了,这回想瞒都瞒不过去了。” “苦无,你在干嘛呢,快一点啊,我茅房都上完了,你居然还没有出来,再这么偷懒,我可就要告诉师父了啊。”慕功说着说着,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大师兄的这一番话语让苦无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进来后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大吃一惊,自己的房间中可是有个国色天香的女子啊,苦无将视线从大师兄上转移,本想看看那位姑娘作何反应,却没想到已经找不到她的踪影。 苦无疑惑地环顾四周,这么大一个人竟然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哎哟!”慕功走近,拍了拍苦无的头,嗔怪道:“你小子!还在想什么呢,赶紧给我出来,我在外面等你!” “哦!好!”苦无匆忙答应道,“大师兄你再等等,我换身衣裳就出来!” 苦无现在也顾不得那姑娘人去了哪里,得赶紧出去和大师兄会和才是正事,寻思着这位姑娘应该是自己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便没有再管。 二人出去之后,小狐狸便从床底下小心翼翼地爬了出来,瑞霜变回了人形,悠哉悠哉地躺在床上,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心里满满都是幸福的感觉。 两柱香的时间过去了,苦无陪大师兄练完剑,就向大师兄申请去归元堂一看,慕功理解苦无的心情,便允许他前往。 到了归元堂后,苦无迫不及待地跑进病房,喊道:“扶烟兄,陈阙师兄,于七兄,你们怎么样?” 陈阙和于七齐声说道:“苦无,你来了?” 苦无点头答应,却又突然看到陈阙和于七在换衣裳,便开口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于七笑着说道:“我们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现在自行调养就可以慢慢恢复了。” “是啊。”陈阙认同道,“多亏了薛大夫的医术高超,我们才能康复得这么快。” “什么?薛大夫回来了?”苦无好奇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就回来了。”于七高兴地说。 “昨天?” “对啊,昨天他回来之后,就给我们施针调养,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日就可以来去自如了,没想到果真如此,我和师兄都惊呆了!” 陈阙赞同道:“嗯,薛大夫和柳兄现在应该在房中研究昨晚新采回来的草药吧。” 苦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哦,好吧,那就不便打扰了,战岩师叔一定很想念你们,你们快快回去跟他会和吧!” 两人对视一眼,于七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不急,我们还有事情要办,待会儿就回去。” 苦无疑惑不解地问:“要去做什么?” 陈阙也上前,坚定地说道:“我们要回莽林,一定要擒住妖北鳞,把他带回去给师父,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 说完,二人正要出去,却被苦无突然叫住:“等一下!” 二人回过头,一脸诧异地看着他,异口同声地说:“怎么了?” 苦无笑着回答:“如果你们就是为了这件事情,那大可不必了。” 两人面面相觑,于七皱着眉头问:“何出此言?” “因为战岩师叔已经将妖北鳞擒回去了,现在正关在地牢中呢!” 两人又大吃一惊,陈阙瞪大了眼睛,说:“什么?师父已经亲自动手将他擒回去了?” 苦无笑着点头,于七又担心地问:“那师父受伤了没有?” “怎么会受伤呢?战岩师叔武艺高强,对付这区区一个小妖,自然是手到擒来,听我师父说,大约半柱香左右的时间,妖北鳞就已经被带到了宸轩殿。” 于七突然笑了出来,说道:“竟有此事,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师兄我们快回奇阳宫找师父吧!” 陈阙点点头,双手抱拳与苦无道别,二人走后,苦无便来到洛扶烟床前,关心地问:“扶烟兄,你感觉怎么样了?” 洛扶烟没有回答,而是冷冰冰地问:“妖北鳞已经伏法了?” 苦无沉重地点点头,洛扶眼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说:“那就好,那就好啊!”感觉好像很累的样子。 他看出来洛扶烟的情绪并不是很高涨,想必一定还是为了大师兄和蕴笙姑娘的事情耿耿于怀,今日一定要将所有的误会都解释清楚。 于是便向他说道:“大师兄不是有意伤你,他回去之后,一五一十地向师父禀告了此事,师父也已经责罚他,还请你既往不咎,不要再将此事放在心上了,如果一个人的心中填满了仇恨,那么最终苦的,还是自己。“ 洛扶烟不屑地看了一眼苦无,说道:”哼,你用不着跟我讲这些大道理,大师兄实力强劲,只不过我非要自讨苦吃罢了,既然是我自己技不如人,我便不会有丝毫的怨言。” 苦无双手合十,说:“那便好,还有一件事我想要与你说。” “什么事,晚些说吧,我累了,你出去吧。”洛扶烟没精打采地说着,还将身子转过一侧。 “是关于蕴笙姑娘的。”说到此处,洛扶烟立马有了兴致,瞪大了眼睛,心里很是好奇结果,自己的判断究竟是否正确。 于是洛扶烟再次转过身,面向苦无,迫切地问道:“怎么样?楚蕴笙果然是妖族的人,是不是?” 苦无看着洛扶烟期待的眼神,沉默良久,没有说话,而洛扶烟从苦无的眼神当中,看到的是同情,悲悯,答案。 洛扶烟原本炯炯有神的目光立马变得消沉了起来,叹了一口气,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 第八十八章 共进晚餐 洛扶烟又转过身子,此时的他不想理任何人。 苦无语重心长地说道:“三位师尊都已经亲自动手查验过了,他们并没有从蕴笙姑娘的身上感觉到任何的妖气,这是三位师尊给出的答复。” 听到这个回答,洛扶烟心中竟有闪现过一丝失望,他对自己的要求向来很高,每日的训练也是他最为刻苦,他还是个要面子的人,现在自己的判断出了错误,洛扶烟感觉再也抬不起头来,原以为可以发现别人所忽略的细节,却没想到,一切都只不过是自己自作聪明罢了。 苦无看到他没了从前的嚣张跋扈和放荡不羁,反倒担心起来,毕竟一个人若是改变了他的性情,那他所经历的,一定是一件非比寻常的大事,而莽林中发生的事,对他造成的打击一定很大。 “论剑大会在即,我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 听到此处,洛扶烟的眼中才闪过一丝亮光,这是自己唯一可以重振雄风的机会,只要能在论剑大会时拔得头筹,所有人都会对他另眼相看,祭风道人也会知道,当初不收自己作为关门弟子,是个错误的选择。 苦无起身将要离去,就在即将踏出房门的一刹那,洛扶烟突然开口说道:“放心,论剑大会开始之前,我一定会好起来。” 苦无沉重的脸上,猛然一惊,随后深舒一口气,展现出轻松的神情,就好像是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一般。 到了日暮时分,苦无带着一天的疲惫回到了房中,腰酸背痛,推门而入,猛然发现今早冰清玉洁的姑娘居然灰头土脸地坐在自己的房中,桌上满是可口的饭菜,苦无大吃一惊,连忙转身关上了房门,上前询问道:“姑娘,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 瑞霜笑了笑,说:“不晚不晚,现在还早,还不是歇息的时候了,等你什么时候要歇息了,我自然就走了。” 苦无一筹莫展,只能无奈地说了句:“好吧。” 之后,瑞霜又拉着苦无来到了饭桌上,二人相对而坐,苦无疑惑不解地问:“姑娘这是做什么?” 瑞霜笑嘻嘻地说:“你快尝尝我做的饭菜,好不好吃。”一边说,一边给苦无夹菜。 苦无一脸懵圈,实在不明白瑞霜什么意思,便疑惑地开口问道:“姑娘……这是何意?” 瑞霜相当自然地说:“没什么啊!就是做了一桌饭菜给你尝尝而已。” “可是……” 瑞霜见他这么支支吾吾的样子,一下子就不乐意了,嘟着嘴说:“怎么了?你不想吃啊?难道是觉得我做的不好吃?” “不是不是!”苦无连连挥手道,却还是吞吞吐吐地说:“我……” “你要是不吃,那今晚我可就不走了!” 苦无被吓得身子一颤,这怎么能行?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佛祖可以原谅自己一时的无心之过,却是一定不能原谅自己夜夜寻欢作乐。 于是赶紧拿起了碗边的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即使自己晚饭已经吃过,就是撑,也要硬生生地把这些饭菜撑进肚子里。 瑞霜见他如饥似渴,大口吃饭的模样,心中很是欢喜,不禁好奇地问:“怎么样?好不好吃啊?”说完,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瞧着苦无。 苦无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好吃!”极力地夸赞,但却不是为了应付,而是真心话。 瑞霜笑得乐开了花,低着头,羞涩地说:“这可是人家第一次做饭烧菜呢……” 苦无将嘴里的饭菜咽了下去,瞠目结舌,目瞪口呆地看着瑞霜说道:“姑娘竟然是第一次做饭?” 瑞霜娇羞地点头答应,苦无不敢相信地说:“没想到姑娘第一次做饭就能做出这等人间美食,真是让小僧大吃一惊啊!” 听了小和尚的夸赞,瑞霜的心情大好,对他说道:“你别光吃菜啊,我还给你烧了一盘红烧肉呢!”说着,正要给苦无夹,但苦无却反应迅速地制止道:“不用了不用了!姑娘,小僧是出家人,吃不得肉的。” 瑞霜这才想起来,小和尚是个出家人,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道:“唉!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然后又对苦无说:“那好吧,既然你不吃,我也就不勉强你了,我拿去倒了便是。” “等一下!”苦无又突然拉住她的手,制止道。 瑞霜看了看他的手,又羞涩地低下了头,苦无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后,立马就缩了回去,好像是犯了什么大忌一样,开口直说:“对不起!对不起!小僧不是有意的!” 瑞霜自然不会放在心上,笑着轻声说道:“没关系,我不怪你,你刚才是有什么事情吗?” 苦无想起来说:“哦!是这样的,虽然我不吃,但是我家的小狐狸特别喜欢吃红烧肉,如果姑娘不介意,我想把这盘红烧肉留着,等小狐狸回来,再给它吃。” 瑞霜瞪大了眼睛问:“你到现在还在想那只小狐狸呢?” “是啊。”苦无突然叹了一口气说,“都快一天没见到它了,也不知道小狐狸现在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危险,吃饱了没有。” 瑞霜意味深长地说:“那……那要是她真的不回来了呢?” 苦无的心情愈加沉重,放下了筷子,逐渐低下了头,说:“它要是不回来,那我又能怎么样呢?没有办法,只能把红烧肉倒了呗。” “你放心,她一定会回来的,等你吃完,她就回来了!”瑞霜斩钉截铁地说。 苦无笑了笑,又不禁好奇地问:“对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家在何处?又是怎么到神宗来的呢?” 这个问题还真是让瑞霜猝不及防,自己就根本没有想过这些,但是告诉他真名应该无妨,毕竟妖族公主的鼎鼎大名,可是鲜有人知。 于是,瑞霜挺直了腰板,双手放到大腿上,稍微低了低头,曼妙的身姿总是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然后又含蓄地说道:“小女子名叫瑞霜,家就住在这神宗山下的居安城,父母都是鞋匠,但是收入不是很好,因为家徒四壁,经济萧条的缘故,我便出来打杂,想要补贴一些家用,然后,我就来到神宗了。”瑞霜说这话时,全神贯注,就好像真的一般,真情实感从话语间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苦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夸赞了一番:“没想到姑娘年纪轻轻,就如此懂事,一片孝心更是感天动地啊。” “父母之恩,昊天罔极,为人子女,理当如此。” 苦无觉得这姑娘不仅生得漂亮,而且还十分的有教养,嘴角上扬,露出了微笑,说:“姑娘叫瑞霜,那不如小僧日后就管你叫霜儿姑娘吧?” 瑞霜眯起了眼睛,高兴地拍手叫好,苦无猜测道:“既然霜儿姑娘来神宗打杂,现在又为小僧做了这么一桌可口的饭菜,那想必一定是是在膳堂做事吧?” 瑞霜奋力地点头答应,说道:“嗯!” “膳堂做事可还辛苦?” “不辛苦,父母含辛茹苦地把我养大,现在又在外面不辞辛劳地做生意,我又怎能闲累?” 苦无笑了笑,又大口地吃起了饭菜,还对瑞霜说:“霜儿姑娘,想必你也累了,一起吃吧!” 瑞霜害羞地答应,又问起苦无的家世:“小和尚,那你呢?你家中是做什么的啊?为什么你非要当个和尚呢?” 听到此处,苦无又想起了那悲伤的往事,哽咽了一下,说:“我并未见过我的亲生父母,我只知道,在我还小的时候,我父母便将我送入了宏德寺,整日吃斋念佛,我也想不清是何缘故,他们要抛下我。” 瑞霜听了他的故事,有些同情,道歉道:“对不起啊,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没关系。”苦无坦荡地说,“枯山大师待我很好,在宏德寺生活也挺好的,我已经习惯了。” “那你会记恨你的父母吗?” 苦无摇摇头,咽了饭菜,叹了一口气,说:“不会,若人总是怀着恨意活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太累了,倒不如忘却烦恼,无牵无挂,轻松多了。”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苦无拿出了一条精致的手帕,伸向瑞霜的脸,瑞霜刚开始还不明白他的用意,想要躲闪,苦无却突然轻声说道:“别动,脸上有脏东西,我帮你擦擦。” 苦无拿着手帕,细心地帮瑞霜擦拭,虽然他们之间隔了一层手帕,但瑞霜还是觉得,小和尚这样擦拭,就跟自己是狐狸时,他抚摸自己的感觉一样。 擦干净后,瑞霜暗自偷笑,注意到桌上的饭菜空空,便起身作别道:“既然你吃完了,那我就先把碗筷端回膳堂了。” 苦无点头答应,一路护送她出了仁和宫,望着她的背影远去,直至她消失在拐角处,自己才依依不舍地回了房间。 苦无定睛一看,却发现小狐狸已经在桌上津津有味地吃着红烧肉,苦无惊喜地说道:“小狐狸!”说着,就向它跑去,宠爱地摸着它洁白柔软的身躯。 第八十九章 妖杞囊探望北鳞 这天,祭风道人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终于决定动身前往地牢探望妖北鳞,他算了算时辰,这个时候,无论他受了多重的伤,都该醒来了。 虽然妖杞囊现在是祭风道人的模样,但他为了不节外生枝,引起不必要的非议,还是小心翼翼地前往地牢,尽量避开所有弟子的视线。 祭风道人来到地牢前,有两个弟子正在外面看守,格外地认真,寸步不离,见到祭风道人后,十分恭敬地双手作揖道:“掌宫!” 祭风道人点点头,严肃地对他们说道:“我要进去问话,你们就守在此处,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是!”两名弟子异口同声地答道。 祭风道人沿着狭窄的通道小心翼翼地走去,里面幽暗漆黑,不见天日,祭风道人叹了一口气,为北鳞的遭遇感到惋惜,走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北鳞所在的牢房。 此时的祭风道人已经是心急如焚,焦头烂额,没想到区区地牢的结构竟也会如此的错综复杂,吴谋可真是费劲心机啊。 突然,地牢中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那是北鳞身体不适,太过虚弱所发出的声音,明明觉得声音离自己近在咫尺,可就是找不到他所在的牢房。 祭风道人也不敢在此处大喊大叫,一方面是怕遭人议论,说自己与这个妖人关系匪浅,另一方面,是怕让人知道自己并不熟悉这个地牢的构造,堂堂掌宫若是不熟悉其构造,那别人就一定会怀疑自己的身份,自然就知道自己是个冒牌货了。 想当初自己刚变成祭风道人进神宗的时候,立马就把神宗的所有院落和结构都探了个遍,只不过当时以为地牢并没有什么用处,便没有进去仔细研究,世事难料啊。 “咳咳!”过了一会儿,北鳞还在持续的咳嗽,祭风道人想,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要是什么时候方战岩那家伙心情不好,把妖北鳞带出去问话或者是要取他的首级,要想再救他,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不知过了多久,祭风道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找到了妖北鳞,只见北鳞正的双手正被套在手铐中,脚上也带着脚镣,脖子上还有木枷锁,住在一间满是灰尘,极其简陋的牢房里,他正躺在杂草堆上,面向墙壁,不想与外人交流来往,祭风道人看到地上被打翻的饭菜,便知道北鳞一定是不吃他们的伙食,身上有着身为妖族应有的骨气才会如此。 祭风道人双手紧握着铁栏杆,对着虚弱的北鳞小声喊道:“北鳞,北鳞!” 刚刚听到这个声音时,妖北鳞身子一震,那时只觉得这个声音异常的熟悉,不过此时自己的内心已经是十分的绝望,也并没有期待会出现什么转机,就对祭风道人的叫喊声置之不理,只当是那些又要来取笑自己的神宗弟子罢了。 祭风道人“啧”了一声,皱着眉头,又继续喊道:“北鳞!北鳞!” 妖北鳞突然变得厌烦起来,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事情哪里不对,自己都懒得搭理他了,他居然还坚持不懈地叫自己,若是那些弟子,那早该自讨没趣地走了,又何必如此执着。 于是,妖北鳞狼狈地转过身,眯着眼睛,模模糊糊地朝外面看了看,看到一位穿着掌宫服的男子冲着自己挥手,定睛一看,发现真的是掌宫。 妖北鳞看此人并无声张,反倒是尽量地压低音量,不想被其他人察觉到动静,立马就知道了眼前的这个祭风道人还是妖帝所化,便连滚带爬地向妖帝跑去,也双手握紧了铁栏杆,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祭风道人,喊道:“妖帝?妖帝!” “是我,是我。”祭风道人点头肯定道,“孩子,你怎么样?在里面一定受了不少苦吧?” 妖北鳞看到妖帝喜极而泣,连声啜泣,祭风道人连忙安慰道:“孩子,别哭,别哭,我现在就救你出去,你往后面靠靠。” 说完,祭风道人便向后退了一步,伸出两只手凝聚妖力,马上就要强行攻破铁牢笼。 突然,妖北鳞抹了一把鼻涕,及时地制止道:“妖帝,不可以!” 祭风道人听他的语气如此急促且坚定,觉得其中必有蹊跷,便开口问道:“为什么?” 妖北鳞一边哽咽,一边说道:“妖帝,你不必为了救我而破坏你的计划。” “那怎么行呢?”祭风道人焦急地说,“你把神宗搅了个天翻地覆,功不可没,如今我有能力救你,却驻足观望,无动于衷,这样下去,我妖帝的威名何在?你就听我的,我救你出去,你继续回莽林调养,总比待在这个地方好。” “不!妖帝,不是不该救,而是不能救。”妖北鳞若有所思地说。 “何出此言?” 妖北鳞缓缓地说道:“我被方战岩关进了这个牢笼后,无时无刻不想着该怎么出去,等我醒来时,妖力稍微恢复了一点,以为用妖术强行破开牢笼,就可以重见天日,但是后来,令我没想到的是,方战岩竟然在这牢笼上施加了法术,我的妖力不及他的法力,于是突破未果,反倒损了自身的内力。妖帝虽然内功深厚,但若是强行解围,只怕方战岩便会感知到自己的法术被破,届时,妖帝还要顾及我这个伤残,岂不是尽给你添麻烦?” 祭风道人听完后,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说:“可恶!没想到方战岩竟然这么奸诈狡猾,准备了这么个万全之策。” “没事的,妖帝,我在这里一切安好,他们并没有把我怎么样,您无需操心,能为妖帝效力,乃是北鳞的福分,只是属下想知道,公主殿下现在如何?” “她?”妖杞囊轻声笑了笑,说:“她倒是好得很,把神宗当成自己的家一样,整日闲得没事干,就知道出去玩,你还是好好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咳咳!”妖杞囊刚说完,妖北鳞就又感到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妖杞囊的眼神当中充满了担忧,觉得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必须要做点什么,于是灵机一动,对他说道:“北鳞,你转过身来坐在我面前,我传些真气给你。” “不……”北鳞不好意思地拒绝道:“妖帝,不可……为了属下耗费您的内力,这样做不值得……” “别废话了!快,这样你起码能好受一些!”妖杞囊厉声呵斥道。 妖北鳞听他的语气如此强烈,也便只好答应,背靠铁栏杆,席地打坐,从他现在的神情可以看出来,妖北鳞的伤势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并没有什么好转,加上他还一直不进食的原因,自然会时不时地传来阵阵痛感,只不过一直在强忍罢了。 妖杞囊也闭上了眼睛,在手上聚满了妖力,慢慢地向前推,一股无形的力量悬浮在半空中,穿过铁栏杆,他的五根手指猛地贴在了妖北鳞的后背上,随着妖北鳞身子一震,神情逐渐有所缓和,一股股强大的气流涌向妖北鳞的丹田之中。 待妖杞囊施法结束,撤回了内力,妖北鳞也自行调息了一番,慢慢地睁开眼睛,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起码已经可以轻松地运用内功了。 妖北鳞突然转身,单膝下跪,向祭风道人感激道:“多谢妖帝出手相助,北鳞现在感觉已经好多了,今后为了妖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妖杞囊觉得妖北鳞年纪轻轻就能够这么懂事和勇敢,感到很是欣慰,此人今后定要重用。 接着,妖杞囊,满意地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对妖北鳞说:“北鳞,为了顾全大局,我现在确实没有办法救你出去,你要理解,但是你放心,等我和霜儿启程回妖族的那一刻,我一定会再来这里,届时,势必会将你救出去。” “北鳞明白,多谢妖帝!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妖北鳞感激不尽地说。 “好,此处不宜久留,我就先出去了,这段时间可能也并没有这么多的时间来看你,你一定要万事小心。”祭风道人苦口婆心地说。 “是!”妖北鳞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血气方刚地说。 祭风道人走之前又突然想起来,最后叮嘱道:“哦!对了,那些弟子给你送来的饭你得吃,不然我灌输给你再多的内力都是徒劳!” 妖北鳞一本正经地说:“北鳞谨遵妖帝教诲!” 说完,祭风道人便扬长而去,原路返回,走了许久,离开了地牢。 出去之后,细心的妖杞囊不忘对看守的两个弟子嘱咐道:“里面这个人是重犯,你们要记着,严加看守,不能有丝毫的纰漏,无论是谁,都不能放他进去,包括我那两个师弟,听清楚了吗?” “是!”两名弟子坚定地回答。 但是妖杞囊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说道:“要是有人想强行闯入,你们一定要拦住他,如果不敌,千万记得立即来仁和宫找我。” “弟子遵命!” 妖杞囊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终于放心地离去。 第九十章 一惊一乍 祭风道人在回仁和宫的路上,突然听到了吴谋的千里传音,心想,吴谋又找我做什么?总该不会是我去了地牢的事情这么快就被他发现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麻烦了,但是不去一趟又怎么知道到底什么事情,说不定也只是自己庸人自扰罢了。 于是,祭风道人便绕了道,动身前往宸轩殿,抵达之后,发现方战岩也在那里,祭风道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向他们走去,生怕遭到什么危险,随时准备反击,真叫一个做贼心虚。 祭风道人强装镇定,一直走,走到大殿正中央的座椅前坐了下来。 这时,身上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但是演戏要演全套,祭风道人先开口道:“吴谋师弟,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吴谋双手作揖,恭敬地说:“哦!掌宫,也没什么,就是为了论剑大会一事罢了。” 祭风道人见吴谋对自己还是这么的言听计从,不知是真心实意,还是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身份,所设下的一个计,毕竟智多星吴谋的名号可不是盖的。 总而言之,还得处处提防着点才是,毕竟北鳞在神宗全靠自己了,若是自己有了什么闪失,他必然会受到牵连,至于自己的女儿,倒是还用不着这么担心,神剑仙身为他的师父,关键时刻定会挺身而出,救她于水火之中。 每每想起这个事情,妖杞囊就高兴的不得了,有神剑仙替自己管教女儿,自己这把老骨头也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 祭风道人随和地说:“怎么了?论剑大会有什么变故吗?” “当然不是。”吴谋笑着说道,“师弟只是想跟掌宫您通报一声,如果不出意外,那么论剑大会明日就可以顺利地召开了。” 祭风道人听了,惊喜地说道:“哦?竟有此事?” “那是当然。”方战岩斩钉截铁地说道,“只不过我们这回的论剑大会似乎并没有向江湖上的各门各派广发英雄帖,对吧,吴谋师弟?” 吴谋点点头,道:“嗯。” 祭风道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回答,难道说,往届论剑大会都是有邀请江湖上的各门各派参加的么?听方战岩说的话,好像的确是这样啊。 接着,祭风道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开口问道:“那今年又为什么不邀请他们了呢?” 方战岩和吴谋都低下了头,沉默不语,没有说话,妖杞囊顿时慌了神,也变得不知所措,一下子警惕了起来,心想:“糟糕,他们怎么不说话了,难怪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让他们怀疑了?” 过了一会儿,吴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起身,弯腰作揖道:“师弟有罪,还请掌宫恕罪!” 吴谋的这一顿操作的确是有点把祭风道人看懵了,根本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是与英雄帖有关吗?自己不敢胡乱的猜测,因为一旦猜错了,就会漏出破绽,导致全盘皆输,功亏一篑。 自己此番虽然以祭风道人的身份混进神宗,但是对于他们的论剑大会却是从来没有了解过,其中具体的流程事宜自己也一概不知,吴谋请罪,请的又是什么罪?一个个问题真是叫妖杞囊绞尽了脑汁也想不通,下一步到底该如何,也只能随机应变了。 妖杞囊仔细地想了想,祭风道人和他两位师弟的关系匪浅,想必即使他们犯了什么错,祭风道人也一定会原谅他们,保险起见,还是不要责罚他们,之后,祭风道人立马起身,将吴谋扶起,客气地说道:“师弟,你这是做什么?快坐下。” “可是我……”吴谋有所顾虑,欲言又止。 这时方战岩在一旁解围道:“好了师弟,你就先听掌宫的坐下吧,有什么事情,我们慢慢说便可化解了,你又何必这么大动干戈呢?” “是啊,师弟,你慢慢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听了他们这么说,吴谋才又安稳地坐下,承认自己的错误,皱着眉头说:“掌宫我……” 吴谋一直吞吞吐吐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实在说不出什么话来,祭风道人看了很是着急,他虽然是因为心存愧疚而迟迟不肯说出自己到底有什么罪行,但是他若是这样一直不说,自己就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无法确定下一步的行动了。 然后,祭风道人又把视线放到方战岩身上,坦荡地对他说道:“战岩师弟,吴谋师弟不肯说,那便由你说!” 方战岩叹了一口气,说:“好吧!只不过就是这一届的论剑大会与往年的论剑大会,有一处地方不同罢了。” 祭风道人感到更加匪夷所思了,思量了一番,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也就是说吴谋之所以这么自责,是因为今年这一届的论剑大会中出了一个纰漏,至于是什么纰漏,还需要听方战岩细细道来。 祭风道人好奇地问:“哦?有何不同?” 方战岩认真地说:“以往的论剑大会我们都有广发英雄帖,召集各门各派的江湖人士齐聚一堂,讨论剑法心得,但是今年却没有这样做。” 祭风道人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就是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引得吴谋这般请罪,自己实在不敢想象,莫非祭风道人只是表面上与他们二人关系要好,而实际上,却十分的严格? 接着,祭风道人顺势问道:“那这一届不请各路豪杰又是什么原因呢?” “那是因为吴谋师弟没想到掌宫的心胸竟会如此的大度,即使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掌宫对他们依然没有任何成见,还是会想要邀请他们前来,吴谋师弟自作主张,觉得忤逆了你的意思,所以才要向你请罪啊。” 这下,妖杞囊更是一头雾水了,被方战岩这么一解释,感觉整个人的思绪都云里雾里的,那样的事情又是怎样的事情?自己着实不方便继续问下去,因为若是问了这个问题,那么势必会引起他们对自己的怀疑。 为了顾全大局,万事周全,妖杞囊终究是没有问下去,只是心里又随便猜测了一番,如果自己猜得没错的话,那么方战岩口中的那件事情一定是与不邀请各门各派有关,莫非他们名门正派之间有什么过节?” 祭风道人咳嗽了两声,既然方战岩对此也并没有十分的在意,那自己也就不那么追究好了,故作深沉地对方战岩说:“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原来不过就是这么一点小事,战岩师弟,你对吴谋师弟的做法怎么看?” 方战岩仔细地想了想,双手作揖地说道:“师弟和掌宫所想的一样,觉得这的确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但是一切大事,还是得交由掌宫定夺。” 祭风道人只觉得十分无奈,怎么又把事情甩到自己这里来了,他们神宗的事情,自己才不想管呢,做个掌宫为什么这么麻烦? 妖杞囊在心中不停地抱怨,不过这么抱怨终究没有什么用,毕竟自己还是祭风道人,不想管这些事也得管。 于是他深思熟虑地想道:“既然他们一开始就打算不邀请各门各派,那我就没有节外生枝的必要,其它门派不过是乌合之众,不要说妖魔鬼怪四族联手,就是随便一个种族出马,都可以瞬间剿灭那些门派。我主要还是查探一下神宗的实力,看看神宗内部弟子的比试就差不多了。” 随后,祭风道人若有所思地说:“我觉得吴谋师弟这件事情做得很好,十分的有先见之明,其实我一开始的想法就和吴谋师弟不谋而合,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与你说,没想到你竟帮我做了我想做的事情,不要说有罪,我还得给你论功行赏呢!” 妖杞囊绞尽脑汁,终于想了个这么中肯的回答,相信他们二人一定不会对自己有所怀疑了。 果不其然,两人相视一笑,吴谋更是高兴地说:“掌宫言重了,尽心尽力地为神宗出谋划策乃是师弟的分内之事,论功行赏,吴谋实在是无福消受,承受不起。” “哈哈!”方战岩也大笑道,“这件事情我们三个可真是想到一块去了,我也不提议让各路门派前来,我们就直接举行一次内部的论剑大会好了,没有外人,清净自在!我就说嘛,师弟,掌宫一定不会因为此事而责怪你的!” 看到他们笑,祭风道人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们一起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方战岩又说道:“对了掌宫,你可有去地牢看过妖北鳞的状况了?” 听到此处,妖杞囊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立马又绷紧了弦,到底该回答去过了,还是该回答没去过呢?要是跟他们说没去过,那自己可就是撒谎了,自己也并没有将地牢外的两名弟子杀人灭口,等哪日他们向看守的两名弟子询问,我的身份便就要公之于众。 安全起见,还是如实回答较好,免得出现什么变故,至于他们想从自己口中得知什么,只能随机应变了。 第九十一章 前往静帘宫 于是,祭风道人语重心长地点点头,答道:“嗯,就在前不久,我就已经去过地牢了。” “哦?”方战岩立马提起了兴趣,好奇心无比的强烈,“虽然妖北鳞被我打得重伤,但是也不至于一直昏迷不醒,算算时辰,掌宫刚才去看他的时候,想必他已经醒了吧?” 祭风道人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确认道:“不错,醒是醒了,不过他的身体还是十分的虚弱,若是想要从他口中得知什么信息,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因为我敢肯定,他现在承受不住任何的严刑拷打。” 机智的妖杞囊决定先下手为强,断了他的后路,让他没法打北鳞的主意,这下,看他还能怎么说。 方战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缓缓地答道:“哦,无妨,既然他这么虚弱,那我就放心了,这样一来,他就一定逃不出地牢,也就不会在论剑大会的时候捣乱了,本来也没有打算对他严刑拷打,毕竟他只是一个刚刚修炼成人形的小妖罢了,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论剑大会结束后,就让他灰飞烟灭!” 听了方战岩说的话,祭风道人就跟石化了一样,竟然没有想对他严刑拷打?亏自己还想得这么周到,白费自己的苦心了。 接着,祭风道人点头表示赞同,附和道:“嗯,正有此意。” “对了,掌宫刚才突然去地牢是有什么事情要办么?”吴谋突然问道。 祭风道人又是一惊,来了宸轩殿就没踏实过,冒了一身冷汗,总是跟他们两人斗智斗勇的,只觉得心累异常。 该来的还是要来,躲也躲不掉,于是,祭风道人急中生智,回答道:“吴谋师弟无需操心,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和战岩师弟有同样的顾虑罢了,所以想去地牢看看妖北鳞状况如何,会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 吴谋点点头,恍然大悟,双手作揖道:“原来是因为此事,掌宫无时无刻不想着神宗的安危,着实令师弟钦佩!” 这个时候,身为神宗掌宫的祭风道人当然不能得意忘形,而是要有大家风范,所以,自己便相当客气地说道:“身为掌宫,理当如此,星宿天尊留下的万年基业,又岂能毁在我的手上?我操点心,是应该的,但最关键的,主要还是因为有两位师弟同我一起处理内务,才能让神宗这般繁荣昌盛。” 两人笑笑,听了祭风道人的夸奖,内心也不由得高兴起来,妖杞囊觉得,每次都是他们有事找自己,这回,一定要先入为主,让他们没有可趁之机,于是,向吴谋开口问道:“师弟,我之前曾提醒过慕功,让他好好地帮你一同处理论剑大会一事,他可有照做?” 吴谋拍了拍手,坦荡地说:“掌宫,你就放心吧!慕功这孩子十分地听话,他可帮了我不少忙呢,他知道自己是神宗的大师兄,责任重大,所以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听了吴谋的回答,祭风道人十分欣慰地说:“那便好,既然如此,我也就放心了,我必须得给慕功一点嘉奖,前几日正好刚刚研究出一套新剑法来,我这就去将它传给慕功。” 妖杞囊说着,就想找机会开溜,留在这里的时间太长,难免会力不从心,应付不来,万一自己突然头晕眼花什么的,一时漏出了破绽,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但是就在自己起身要走的一刹那,吴谋又突然把自己叫住,妖杞囊的眼神中充满了忧伤与惆怅,这神宗的大小事务未免也太多了点!妖杞囊可谓是心力交瘁,十分的无奈。 可惜没有任何办法,总得面对,于是,祭风道人强忍泪水,按耐住自己躁动的心,心平气和地开口问道:“怎么了师弟?难道又有什么事情吗?” 吴谋点头道:“掌宫,确实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亲自处理一下。” 吴谋说到此处,就变得一筹莫展起来,仿佛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妖杞囊看他的神色,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回肯定是又出了什么大难题刁难自己了。 妖杞囊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直接说出来总比这样吞吞吐吐地浪费时间好,于是依旧平静地说:“师弟,有什么事情,你就快说吧,不要再卖关子。” “好吧!”吴谋将心一横,鼓起勇气,下定决心地开口道:“掌宫,明日就是论剑大会,不如您去请示一下师叔,去问问他能否出面,为大家指点一二。”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一切都在妖杞囊的意料之中,吴谋这回可真是给自己准备了一个大惊喜,他不敢去找师叔,所以现在让自己去找,对于祭风道人来说,这或许是举手之劳,但是对于妖杞囊来说,吴谋可真是好手段啊! 妖杞囊并没有直接答应他,而是先问了问方战岩的意见,希望他可以给出一个中肯的回答,但实际上还是希望他直接拒绝吴谋的提议,自己在助攻,两票对一票,让自己少一事,之后,便问道:“战岩师弟,对于是否要去请师叔出面一事,你怎么看?” 方战岩用一只手摸着下巴,眯起了眼睛,细细地思量了一番,终于开口说:“我认为,吴谋师弟的提议未尝不可。” 听了方战岩的回答,妖杞囊表面上看上去风平浪尽,实则内心已经波涛汹涌,目瞪口呆,差点就当场直接晕了过去,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两个人一定是早就串通好了来算计自己的吧? 方战岩继续分析道:“沈师叔的剑法高超,被列为四大剑仙之一,虽然过去了许多年,但依然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正宗高手,况且此次论剑大会也仅限于我们内部人士切磋武艺,没有邀请其他各路豪杰,也不会掀起多大的风波,师弟也是为了神宗的长远着想,若是可以请师叔出面,为大家指点一二,那自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妖杞囊假装很认真地在听方战岩分析,但实际上,自己早就神游天外了,身为堂堂妖帝,哪有这么多闲功夫听你讲这些事情,但是听与不听都已经没有这么重要了,因为当方战岩开口说同意吴谋的提议时,自己早就该仔细思考如何应答了。 这时,吴谋还插嘴道:“战岩师兄所言极是,还请掌宫三思!” 妖杞囊真是为这件事情伤透了脑筋,凭啥他们不去请,要让自己去请,难道就因为自己是神宗的掌宫吗?说什么也得争取一下,尽量试试能不能说服他们二人。 接着,祭风道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说:“唉!没想到我们师兄弟三人竟是如此的心有灵犀,我又何尝不想请师叔他老人家亲自出面呢!只是当年那个妖女一死,师叔就伤心欲绝,已经不再过问江湖事了,这点你们不是不知道,师叔的脾气你们也心中有数,我又如何请得动他呢?” “掌宫此言差矣。”吴谋反驳道,“这件事情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师叔又岂会一直放在心上?况且人非木石,师叔又是得道高人,说不定已经早早地放下了呢?” 方战岩也赞同道:“嗯,师弟说得对,师叔贵为神剑仙,绝不是这种不明事理的人,无论说什么,都得去试上一试,万一可以请得动师叔呢?” 妖杞囊心力交瘁,万念俱灰,一时之间,被他们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吞吞吐吐地说:“可是……这……” “好了掌宫!”豪迈的方战岩直接说道:“不要再犹豫了!大不了我们二人陪你一同前去,对师叔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怕请不动他!” 祭风道人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没想到自己身为堂堂妖帝,现在来做神宗掌宫,竟然会做得如此狼狈不堪,妖杞囊什么都不怕,就是怕不顺着他们的意向走,他们会对自己的身份有所怀疑,为了顾全大局,看来这一遭是不得不去了。 吴谋更是斗志昂扬地说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让师叔早做准备!” 没过一会儿,三人便向静帘宫出发了。 而碰巧的是,瑞霜现在刚好也在静帘宫,正当着神剑仙的面,练上回他传授给自己的剑法,只见瑞霜极力地舞弄了半天,神剑仙依然还是不满意地摇摇头,把她叫到前面来,语重心长地说:“丫头,你到现在使这套剑法,还是只有形,而无神啊!你老实告诉我,你回去之后,到底有没有认真地参透练习!” 瑞霜嘟囔着嘴,心里只觉得十分委屈,可怜巴巴地看着神剑仙说道:“师父!您怎么能这样怀疑徒儿呢,天下多少江湖人士渴望学这套雷葬剑法,师父难得传授给徒儿,徒儿岂有不认真练习的道理?” “那你怎么还是这样,没有丝毫的长进!”神剑仙心累地说,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瑞霜无可奈何地说道:“分明就是师父的剑法太过精妙深奥,弟子愚钝,才……才不能琢磨出其中的精髓所在。” 第九十二章 惊觉反常 神剑仙听了瑞霜这番话,觉得她说得颇有道理,便开始沾沾自喜起来,雷葬剑法的确没有那么容易练成,只不过是自己对她的期望太高罢了,传授她口诀和心法也才没几日,确实不能太强人所难了。 若是她真的练成了雷葬,那自己的地位倒是非要动摇不可了,迟早有一天会超过四大剑仙。能在短时间内练成天雷劫已经是个奇迹,自己又何必为难于她呢? 于是神剑仙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深吸一口气,和颜悦色地对瑞霜说:“丫头,你并不愚钝,以后不许再这样说自己了,是老夫对你的要求有些严格了,凡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相信以你的天赋,只要功夫下得深,迟早会练成雷葬的。” 瑞霜听后,欣喜之余又感到十分的诧异,这可不像是会从神剑仙口中说出的话,近几日师父的确是越来越反常了,莫名其妙地发脾气,静帘宫中没了雾气,现在又变得和蔼可亲,还记得与师父初识的时候,是那样的不可一世,而现在,这完全不像是他一贯的作风,难不成世外高人都是这般喜怒无常? “师父,您不训斥徒儿吗?”瑞霜怯生生地问,眼中充满了怀疑的目光,有时候竟一度以为神剑仙是爹爹所幻化的。 神剑仙深吸一口气,仰望天空,双手背过身后,随和地说:“训斥?我为什么要训斥你?你能在短时间内练成天雷劫已属不易,若是再强迫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练成雷葬,为师怕你吃不消啊,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比如说走火入魔,一世英明毁于一旦先不提,重要的是,为师会愧疚一辈子。” 瑞霜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神剑仙,她看得出来,神剑仙说这话时,格外的认真,绝无半句虚言,多愁善感的瑞霜差点就要热泪盈眶,径直抱住了神剑仙,娇滴滴地说:“我就知道师父对我最好了!” 神剑仙一时之间不知所措,老脸一红,竟有点害羞,平日里冷冰冰的脸上,也终于在这个时候露出了一丝笑容,幸福洋溢全身,这种时刻,神剑仙真想多享受一会儿,但是条件已经不允许了。 神剑仙的双手放在瑞霜的肩膀上,将她轻轻地推开,看着瑞霜说:“丫头,乖,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为什么?”瑞霜揉了揉眼睛,不解地问。 神剑仙叹了一口气,说:“为师跟你说话,你怎么又不听了呢,你先躲起来,暗中观察不就知道要发生什么了吗?” “哦,好吧。”瑞霜有点委屈地说。 接着,就变成了小狐狸,一跃而起,躲到了树上,密密麻麻的树叶是最合适的掩体,除非能感知到自己的妖气,否则绝不会被发现,自己修为尚浅,妖气也就没有这么浓厚,也就只有像神剑仙这样的修为,才能精准地找到自己所在的方位了。 瑞霜藏好后,神剑仙淡定自若地坐于亭子中,只见他把手一挥,静帘宫的大门便被打开了。 此时,吴谋,方战岩和祭风道人三人刚好走到静帘宫门口,看到门突然打开,身子不禁一震,心中也有了一丝慌张,毕竟三人可琢磨不透师叔的脾气,他们面面相觑,迟迟没有进入。 “怎么?都到门口了,还不进来吗?”神剑仙用内功大声地叫道,原来神剑仙早就料到有人会来,并且已经精确地算中了他们方位。 祭风道人深吸一口气,对他们二人说道:“走吧!” 于是,三人进了静帘宫,找到了神剑仙,来到亭子下,双手作揖,恭敬地说:“师叔。” 神剑仙沉默不语,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自顾自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细细地品了起来,似乎根本没有把他们三人放在眼里。 瑞霜透过树叶之间的空隙,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爹爹和他们二人,十分地好奇他们来找师父做什么,只可惜相隔太远,不能听到他们说话,也就只能看看了,等他们走后,再找师父或者爹爹一问究竟。 三人站在神剑仙面前,很是为难,他一言不发,三人也不知道从何下口。 吴谋细细地思量了一番,打量了周遭的环境,最先开口道:“今日师叔的静帘宫中竟没有再像往常那样雾气重重,敢问可是有什么客人么?” 方战岩瞪大了眼睛看着吴谋,也不禁想了想,静帘宫的确是与往日不同了,为什么会没有了雾气呢?如果真的有客人,那又会是何方神圣? 祭风道人也神色慌张地看向了吴谋,倘若真是如他所说,那么这个客人一定就是自己的女儿,自己一定要更加警惕一些才行了,不能让他们发现瑞霜的踪迹。 神剑仙面对吴谋提出的问题,冷笑道:“哼,吴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吴谋还是鞠躬,作揖道:“吴谋别无他意,只是想要关心一下师叔的近况,吴谋觉得,静帘宫中不仅没了雾气,就连周遭的环境也变得干净了许多,不知师叔可是已经派人打扫过了?” 神剑仙喝了一杯茶,用不可一世的眼神看着吴谋说:“吴谋,你协助祭风处理神宗事务,现在竟然连我的事情都开始管了么?” 听神剑仙如此发问,吴谋岂能不慌了神?已经冒出一身冷汗,额头上全是汗珠,极力地辩解道:“吴谋不敢,吴谋不敢。” 这时,祭风道人助攻道:“师弟,你怎么说话呢?师叔武艺高超,法术高强,内功深厚,一定是早就知道我们要来静帘宫,所以提前做了准备,为我们散去了雾气,还不快谢过师叔?” 祭风道人一说话,方战岩和吴谋立即照做,连忙说道:“谢师叔!谢师叔!” 神剑仙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祭风道人,笑了笑,坦荡地说:“告诉你们也无妨,我这静帘宫中之所以会变得一尘不染,那都是我自己精心打扫的。” 方战岩马上接着神剑仙的话,识趣地说:“师叔能有如此雅兴,我们三人甚是高兴啊。” 什么高兴不高兴的,不过都是为了巴结自己罢了,神剑仙心里知道,除了祭风道人之外的那两个人前来,一定是有事求助于自己,不过具体是什么事情,自己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久居深宫,对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不过应该不会是有关于异族的事,妖杞囊还可在这呢,他们应该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发起进攻,四大统领起码都会在一起商榷一番,商量出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才会放手实施。 神剑仙没了耐性,直接开口问道:“说吧,你们找我什么事?” 三人面面相觑,谁都不太敢说话,不过吴谋和方战岩一同盯着祭风道人,妖杞囊此刻的心情可谓是百感交集,十分的无奈。 神剑仙见他们迟迟不回答,就干脆地对祭风道人说:“祭风,你说说吧,又有什么事情来找我。” 祭风道人无可奈何,只能勉为其难地答道:“师叔,我们三人此次前来,其实是为了论剑大会一事。” “哦?”神剑仙好奇地说,“论剑大会你让众弟子们前去比试就好了,为什么要叫上我呢?难不成你是想让我好好地收拾收拾这帮弟子?” “不不不!”祭风道人连忙否定道,“我们三人经过深思熟虑,希望师叔您可以出面,为这些弟子指点一二,师叔剑术超群,他们若是可以得到您的指点,那么必将突飞猛进,受益匪浅。” 神剑仙摸了摸下巴,仔细地思量了一番,果然都是些老狐狸,对弟子们倒是也算上心,只可惜自己没有这个义务帮他们,于是开口说道:“你们回去吧,以后这么点小事就不要来烦我了。” 神剑仙给出答复后,祭风道人倒还是没什么大反应,一如既往的平常心,心如止水,因为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而方战岩和吴谋则是纷纷大吃一惊,目瞪口呆,没想到师叔会这么绝情,好歹曾经也是神宗的弟子,如今却不肯出面为后生小辈指点一二。 但是吴谋没有这么容易放弃,还是想为众弟子极力地争取一下这个机会,用满怀期待地眼神看着神剑仙说道:“师叔!还请您三思啊,我们知道您已经退隐江湖,所以此次的论剑大会,我们没有召集任何门派,纯粹只是让内部弟子切磋剑术而已。” “是啊师叔。”方战岩也助攻道,“这次的论剑大会,不会有任何外人知晓您的踪迹,您大可放心啊。” 祭风道人见他们这般模样,心生厌恶,神剑仙说了不愿意就是不愿意,他们怎么还能恬不知耻地强迫神剑仙呢?好歹他们也是师尊身份的人,这点分寸难道都没有吗? 神剑仙态度决绝,不会有一丝的动摇,闭上了眼睛,连看都不想看他们,坚定地说:“放弃吧,不要白白地浪费口舌了,难道你们还要我亲自送你们出去吗?”语气当中带着一点愤怒,好像是要动手的架势一般。 第九十三章 劝说未果 吴谋和方战岩也已经意识到,自己这么死缠烂打,迟早会激怒师叔,但是他们依然没有想要离去的意思,站在神剑仙面前,弯腰作揖,希望能用自己的诚心诚意打动神剑仙。 祭风道人出于无奈,只能和他们一样,只觉得十分心累,他们这般不懂变通,搞得自己也要跟着他们白白受罪,等哪日有机会,非要好好地收拾收拾这两个人不可。 “出去!”神剑仙突然厉声呵斥道。 远在对面树上的瑞霜也终于听到了两个字,但是仅仅只有这两个字而已。 祭风道人见神剑仙发怒,觉得这是带他们速速离去的好时机,要是真的让他们劝动了可怎么办,便机智地开口说:“师叔息怒!我们这就离开。”说完,便拉着吴谋和方战岩离去了。 而吴谋和方战岩则还是一脸的不情愿,祭风道人用了好大劲,才将他们拉出去,临走之前,二人只能匆匆忙忙地跟神剑仙道了别。 出了静帘宫后,神剑仙再随意地挥一挥手,大门又“砰”地一声,立即关了上。 方战岩和吴谋没能请动神剑仙,就跟失了魂一样,出来后变得没精打采的,与其说他们是对这次的论剑大会十分重视,倒不如说是对整个神宗的前途寄予厚望。 祭风道人安慰道:“二位师弟,这是我们早就应该料到的结果,师叔贵为四大剑仙之一,又岂能轻易出马为这些后生小辈指点一二,我们应当重新振作起来,好好准备明天的论剑大会才是。” 尽管觉得可惜,但是他们不得不听祭风道人的话,重新调整状态,早做准备。 “今日,你们也累了,就先回宫殿歇息吧。”祭风道人又说道。 方战岩和吴谋就这样回了各自的寝宫,祭风道人也回了仁和宫,如果不出他所料的话,瑞霜一定不在仁和宫内,到了之后,有意无意地寻找了一番,果不其然,仁和宫内只有苦无和慕功,并无瑞霜的踪迹。 妖杞囊心中知道,神剑仙的客人一定就是瑞霜。 瑞霜一溜烟儿地从树上跳了下来,一个箭步跑到了神剑仙面前,变回了人形,开口说:“师父果然英明神武,就连他们三人来静帘宫都是您意料之中的事情。” “哈哈。”神剑仙笑了笑说,“就你最会拍马屁,他们三人的内力都不差,等你的修为达到我这般境地,自然可以感受到他们强大的气息。” “徒儿才没有拍马屁,徒儿向来都是实话实说。”霜儿无辜地说道,“徒儿若是想要达到师父这样的修为,跟师父平起平坐的话,那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丫头,你怎么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我难道会将我的绝技传给一般人吗?”神剑仙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为师的眼光,为师既然选中了你,那便是欣赏你,你一定可以得到我的真传。” 瑞霜听了神剑仙的话,很是开心,能成为他的弟子已经是荣幸之至,现如今神剑仙又这么看好自己,自然是欣喜若狂,便笑着对神剑仙双手作揖道:“师父对徒儿寄予厚望,徒儿自当自强不息,不会让师父失望,尽管师父对徒儿并不严厉,徒儿也一定会无时无刻不鞭策自己,早日达到师父心中的期望。” 神剑仙见瑞霜如此懂事,不禁露出了慈祥的微笑,说:“好,你能这么自觉,我也就放心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届时,大可对江湖的能人异士放言,你是我神剑仙的弟子!” “嗯!”瑞霜带着坚定的决心,用力地点头答应,随后又好奇地问道:“对了师父,刚才他们三人找你做什么呢?” 提起他们,神剑仙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了一些,不开心地说:“也没什么事,用不着你操心。” “那师父为何又突然闷闷不乐的样子。”瑞霜追问道,机智聪敏的瑞霜一下子就看出了端倪,想要帮神剑仙排忧解难。 神剑仙坦荡地说:“丫头,这事你不用管了,跟你没关系,你好好练剑就行了。” “是不是他们惹师父生气了?” 神剑仙突然怔了一下,开玩笑地说:“还真是!就是你爹总气我!” 瑞霜又惊又喜地说道:“师父竟然知道我爹的身份?” “那有什么不知的,他离我这么近,我若是再察觉不到,岂不是白瞎了这一身的修为。” 瑞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师父不愧是师父,果然高人一等,连方战岩和吴谋都察觉不出来,师父您竟然一下子就知道了。” “哼。”神剑仙轻蔑地笑了笑,“丫头,你可别拿我和他们两人相提并论,他们跟我完全就不是在一个境界上。” 神剑仙说这话时,是何其的自信,不过谁让他有这个能力呢?只要自身足够强大,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看扁谁就看扁谁,不要说神剑仙久居深宫的这几年,就是年轻时仗剑走江湖的时候,神剑仙也没遇到过几个对手,这便是他可以狂妄自大的理由。 瑞霜又不解地问道:“师父所言极是,不过师父这么厉害,刚才他们惹您生气的时候,您又为什么不将他们痛扁一顿呢?” “生气?我哪有生气,没有,没有!”神剑仙不自然地说。 不过一切都逃不过瑞霜的法眼,细心的瑞霜察言观色,通过神剑仙漂浮不定的眼神和断断续续的语气,还有那无处安放的双手以及不敢正视自己的眼神来看,神剑仙一定就是有事瞒着自己。 于是瑞霜又机灵地问:“那好吧,师父不说,徒儿就去问爹爹好了。” 瑞霜本想来个欲擒故纵,但却没料到神剑仙竟然直接说:“去啊,你随便去,告诉你爹爹,你已经拜我为师。” 这下子,局面突然反转,瑞霜本身就是不想让爹爹知道自己拜了神剑仙为师,一直隐瞒到现在,现在局面居然不按照自己所设想的方向发展,还以为自己装作要走的样子,神剑仙就会及时的挽留自己,然后告诉自己事情的真相,可没想到,这回居然让神剑仙掌握了主动权。 “去啊,你怎么不去了?”神剑仙明知故问道,“你爹爹还不知道你拜我为师吧?” 瑞霜低着头,怯生生地说:“师父……您……是如何知晓的呀?” 神剑仙轻声一笑,说:“我都活了这么久了,就你这么点辈分,还想骗我?我告诉你,这世上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神剑仙借着自己跟妖杞囊见过一面,就在瑞霜面前摆足了架子,而瑞霜却不知道呀,她爹和师父见面这件事,自己可是被蒙在鼓里的。 瑞霜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师父,什么事都瞒不过他,只能嘟囔着嘴,诚心诚意地道歉:“师父……徒儿知道错了……” 神剑仙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人,瑞霜肯低头认错,也就原谅了她,问道:“你为什么不与你爹爹说,你是我的徒弟?” 瑞霜小声地嘟囔道:“因为……因为我怕我爹爹生气……师父您是名门正派的人,爹爹若是知道我拜了名门正派的人为师,一定又要责怪我了。” 神剑仙听了之后,一直在憋笑,这父女俩真是绝了,女儿怕爹责怪不敢说出实情,却不知道做爹的得知女儿拜自己为师后有多高兴。 随后,神剑仙安抚道:“丫头,你难道不知道,我已经隐退江湖,不属于任何一派了吗?” “但是师父您还是久居神宗静帘宫……” “只不过是找个地方落脚而已,这又能说明什么呢?”神剑仙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实话告诉你也无妨,刚才我生气你看到了吧?” 瑞霜小心翼翼地点点头,神剑仙如实相告道:“其实他们刚才找我,是希望我能在明日的论剑大会上出面,为众弟子指点一番,但是我却拒绝了。” 瑞霜听了很是震惊,说:“他们找师父您,是同徒儿一样,觉得师父英明神武,剑术超群,师父若是出马,也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又为什么不肯出面帮忙呢?” 神剑仙语重心长地说:“你瞧,问题就出在这里啊,我都说过了我已经退隐江湖,不问世事,外面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你说,我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重出江湖呢?待在这安安静静的静帘宫,岂不自在?” “徒儿觉得师父说得不对!” “哦?如何不对?”神剑仙不禁好奇地问道,因为他觉得瑞霜这丫头,机智聪慧,总能提出一番独到的见解,便饶有兴趣地想要听听她又会说什么。 瑞霜便振振有词地说道:“师父是江湖上的绝顶高手,几乎所有前一辈的人都听过师父的名号,但是时隔多年,少年英雄层出不穷,这些新一届的弟子可不一定知晓师父的鼎鼎大名,师父若是能在众人面前大显神威,那徒儿必将也可以跟着沾光!” 第九十四掌 浓妆艳抹魅惑状 神剑仙刚饮一杯茶,听瑞霜说完后,情不自禁“噗”的一声,将饮入嘴中的茶又突然喷了出去,大笑道:“你这丫头,我看最关键的部分,是最后一句吧?” 瑞霜腼腆地笑了笑,说:“最后一句固然重要,但是徒儿认为更重要的是,师父得在这一辈中,重新树立威望,正好也可以让一些得意忘形的弟子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神剑仙默默地点着头,觉得瑞霜说得不无道理,自己完全不需要使出全部的看家本领,只需要点到为止,使出大约五成,也就足够让众弟子瞠目结舌了。 接着,神剑仙又认真地问道:“那么,你是希望为师亲自出马咯?” 瑞霜激动地点点头,说:“那是自然,若是能一睹师父的风采,是何其的荣幸!” 神剑仙笑着,没有说话。 瑞霜见师父笑眯眯的样子,觉得他心中肯定已经拿定了注意,试探性地问:“师父这是答应在论剑大会时出面啦?” 神剑仙看看瑞霜,想着凡事都得留点悬念,在自己的徒儿面前更要留点神秘感。 于是,便说道:“你猜?” 一听这话,瑞霜便皱起眉头,嘟囔着嘴,没想到师父也有跟自己卖关子,开玩笑的时候,便撒着娇说:“师父难道连徒儿也要瞒着吗?” 其实神剑仙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出面论剑大会,进退两难,很是纠结。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无法忘记当年的恩恩怨怨,不是不敢面对,而是不想面对,那些乌合之众,自己根本懒得搭理。 之后,神剑仙深深叹了一口气,劝瑞霜道:“好啦,你赶紧接着练剑去,待会儿为师继续检查啊!” 瑞霜翻了个白眼,便自打没趣地练剑去了,而是否要动身前往论剑大会一事,还需要神剑仙细细斟酌一番,自己久居深宫多年,也是好久没有见到过外面的世界了。 过了一会儿,天色将暗,瑞霜也就回到了苦无的房间,除了祭风道人外,苦无和慕功皆是毫无察觉。 老实说,按照慕功的修为,想要感知到瑞霜的妖气应该是不难,大概是因为妖杞囊的幻灵珠在此处压制,所以挡下了瑞霜的绝大部分妖气,加上她本身修为尚浅,也就不易察觉了。 慕功带着一天的疲惫回了房,论剑大会在即,苦无有着坚定的信念,必须在外面多练一会儿剑。 也不知过了多久,苦无已经练得大汗淋漓,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才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房中。 苦无一进门,猛地吓了一跳,颤了颤身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场景,怕引起别人的误会,急忙关上了房门。 他看到,瑞霜换了一身更加妖娆性感的服饰,坐在床上,面带笑容看着自己,肩膀上仅仅只有两个吊带撑着,若是稍有不慎碰到,便会轻而易举地滑落。 瑞霜的音容笑貌本就举世无双,婀娜多姿的身材更是叫天底下所有的男子全都挪不开眼,如今她又擦了脂粉,带了精美华丽的首饰,涂了烈焰红唇,其魅惑力可想而知。 说不心动都是假的,苦无身为出家人,潜心修禅数十年,见到妖娆的瑞霜也难免咽了咽口水。 随后,小心翼翼地向瑞霜靠近,但是,一直低着头看地上,始终不敢直视瑞霜,手中还不停地盘弄着佛珠,嘴里念着“阿弥陀佛”,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 有一个声音由始至终都在苦无的脑海中回荡,万不可因为一时冲动,毁了大好前程,更不可辜负枯山师父对自己寄予的一片厚望。 “瑞霜姑娘是如何进来的?”苦无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 而瑞霜则相当自然地回答:“我趁着你练剑的时候,就偷偷进来啦,可能是因为你太过认真了,所以才没有注意到我吧。” 瑞霜见小和尚这般羞涩的样子,觉得他一定是着了自己的道了,朱唇轻齿,道:“小和尚。”就连语气当中也充满了魅惑。 苦无紧闭着眼睛,任凭她怎么叫自己,自己也绝不会受他的影响。 接着,苦无喘了一口气,坚定地说:“天色已晚,还请姑娘速度离开。” 这无疑是给了瑞霜一个沉重的打击,自己绞尽脑汁,费尽心思,浓妆艳抹,难得有一回精心装饰,打扮得这么好看,并且只在他面前展现过。 现在倒好,他居然叫自己出去,长这么大,堂堂妖族公主就没受过这种气。 瑞霜蹬了一下脚,火冒三丈,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一身的怨气,脸上充满了不悦,面向苦无,而苦无留给她的,却只有背影。 “小和尚!”瑞霜又生气地叫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有这么不堪入目吗?” 苦无颤抖着声线说:“并非如此,瑞霜姑娘天生丽质,只不过小僧早已遁入空门,于小僧而言,色即是空,还请姑娘自重,回去换一身体面的服饰。” 听到此处,瑞霜傻傻地怔在原地,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泪水在眼眶当中打转,五味陈杂,内心很不是滋味。 突然,瑞霜一个箭步上前,从后面一把搂住了苦无,啜泣道:“我们在一起吧!” 刹那间,苦无径直被吓了一大跳,身子猛地颤了一下,瞠目结舌。 最开始有些不知所措,紧接着反应过来后,便立马扯开了瑞霜的手,向前跨了一步,随后转过身,凝出慧心剑,剑指妖瑞霜,皱着眉头,眼神当中充满了杀气。 瑞霜没想到小和尚竟然会这样对自己,便感到格外的震惊,泪水终于从眼眶中流了出来,看看锋利的宝剑,再看看苦无严肃的神情。 这一刻,瑞霜仿佛觉得自己根本就不认识他,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与自己初遇时善良的小和尚了。 瑞霜心如死灰,如行尸走肉般,逐渐向苦无靠近,苦无觉得诧异,有分寸地控制着音量,语无伦次地喊道:“你别过来!” 瑞霜被他大喝一声,也才终于赫然止步,不敢相信地说:“你要杀我?” 苦无的表情十分凝重,凝重之中又透露着冷血与无情,似乎是在告诉瑞霜:“如果有这个必要,我会的。” 瑞霜贵为堂堂妖族公主,要让这小和尚死无葬身之地是何其的容易! 不要说自己的爹爹也在仁和宫,就是不让爹爹出手,自己跟着神剑仙修行数日,要战胜他也是绰绰有余。 但是瑞霜做不到狠下心来,对他痛下杀手,当小和尚救瑞霜一命的时候,瑞霜就已经认定了他的善良。 时至今日,就连瑞霜自己都不清楚,心中对他怀的是感恩,还是爱意,只知道每每跟他在一起时,都会无比的快乐,心情感到格外的舒畅。 而苦无表面上是杀伐果断的态度,但是他心里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是下不去手的,身为出家人,杀生也是破戒。 二人相视着沉默良久,苦无在经过内心的百般挣扎后,将手一松,慧心剑便掉到了地上,清脆的声音在瑞霜听来,就好像如雷贯耳一般。 随后,苦无苦口婆心地对瑞霜说道:“瑞霜姑娘,你年纪轻轻,怎么可以如此的不知轻重?我们平生素未谋面,昨日才只不过是第一次相识,婚姻大事更应该由父母主持,姑娘的家人都对小僧一无所知,姑娘又怎能把毕生的幸福托付于我?还请姑娘速度离开,不要打扰小僧歇息了!” 苦无说着说着,语气越来越强烈,瑞霜有苦说不出,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一直在强忍泪水。 但是苦无不知道的是,瑞霜就是自己一早在上神宗之前所救下的小狐狸。 瑞霜有所顾虑,不敢说出实情。 毕竟在这些名门正派的眼里,正邪不两立,自己变成小狐狸时,尚且还可以轻轻松松地接触小和尚,小和尚也会无比宠爱自己,但若是他知道了实情,就不知道会怎样地对自己冷语相向了。 于是,瑞霜只能十分无奈地吐出三个字:“好,我走……”心中满是绝望,为什么自己所付出的一片真心实意,就不能得到圆满的结果呢? 苦无没作挽留,只是在瑞霜即将要推门而出的一刹那,突然制止住了她,叫道:“等一下!” 失落的瑞霜瞬间就停了下来,重新燃起了希望,以为是苦无想通了,打算回心转意。 瑞霜露出了笑容,激动地转过身,用满怀期待的眼神看着苦无。 苦无站在原地,没敢正视瑞霜,只是怯生生地问:“瑞霜姑娘可曾看到过小狐狸了?” 一听这话,瑞霜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原本美好的幻想,就这么无情的破灭,瑞霜算是彻底对这木鱼脑袋死了心,想着今天晚上是拿不下他了。 但是无妨,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紧接着,瑞霜也便擦干了眼泪,收起了那副娇滴滴的魅惑状,冷冰冰地对苦无说道:“没看到。” 第九十五章 瑞霜发现北鳞失踪 之后,苦无便怅然失色,露出了诧异和悲伤的神情,或许瑞霜姑娘知道小狐狸的下落,只不过是在跟自己赌气而已,但是她既然如此,自己也不好再追问,无可奈何,只好作罢。 瑞霜注意到苦无的神情有着微妙的变化,看得出来,他对小狐狸还是十分上心的。 于是,瑞霜仔细地思量了一番,终究是不忍见他这副提心吊胆的样子,毕竟明日就是神宗的论剑大会,瑞霜扪心自问,还是希望他可以力战群雄,拔得头筹。 接着,瑞霜便故意咳嗽了两声,提醒道:“你不必总是为小狐狸担忧,昨天我已经与你说过,它出去透透气,玩闹够了,自己就回来了,倒是你,明日就是论剑大会了,不好好备战,竟然还有心思管你的小狐狸。” 苦无的眼中充满了失落,有气无力地说:“我也不知为何,就特别喜欢那只小狐狸,每每有它作伴,烦恼总会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随后,苦无又叹了一口气说:“算了,你根本不会懂。” 听到小和尚这般说,瑞霜的心里才终于舒服了些,既然小和尚执意如此,那自己即使是以小狐狸的身份常伴他左右,也已经心满意足,无怨无悔了。 之后,苦无俯身捡慧心剑时,藏在他袖子中的王冠不知不觉掉了出来,绿油油的,很是显眼,瑞霜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它的存在,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接着,瑞霜一个箭步,飞快地跑上前,小心翼翼地捡起,面色凝重,仔细地端详了一番,新鲜的嫩叶让她感到无比的熟悉。 苦无正诧异瑞霜姑娘为什么老盯着这顶草王冠,难不成是因为喜欢? 如果真是这样,那送了她便是,也省得瑞霜姑娘把大好年光葬送在自己的手上。 正想开口问她,瑞霜便确定了这正是北鳞之前千辛万苦为自己定制的草王冠,心想,难道小和尚也会做一模一样的?或者,是北鳞出了什么事? 紧接着,瑞霜便突然质问道:“小和尚,我问你,这顶草王冠,你是从何得来的?” 瑞霜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苦无面对她这般严肃的神情,更觉得诧异了,区区一个草王冠,竟能让瑞霜姑娘有如此大的反应? 苦无一脸无辜地说:“这是我在莽林无意当中捡到的,瑞霜姑娘若是喜欢,那……” “你去过莽林了?”没等苦无说完,瑞霜又打断他的话,继续问道。 苦无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瑞霜姑娘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是能通过她强烈的语气,感受到一丝隐隐的不安。 “你去莽林做什么?”瑞霜紧追不舍地问,苦无就连回答的机会都没有。 苦无深深地记得师父曾叮嘱过自己所说的话,去莽林捉妖一事,不可跟其他弟子讲,否则会搞得人心惶惶。 苦无的嘴巴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想要从他口中探出任何消息绝无可能,毕竟祭风道人的话,他不敢不从。 “你说话呀!”瑞霜焦急地催促道。 而苦无则是十分无奈地说:“瑞霜姑娘,你别问了,这件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出家人不打诳语,苦无不敢跟瑞霜说去莽林其实是为了做其它事情。 瑞霜见苦无老实巴交的样子,自己是断不可能从他口中探出任何信息了,然后,旁敲侧击道:“小和尚,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去了莽林深处的一片湖水旁?” 苦无倍感震惊,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瑞霜姑娘如何知晓?” 紧接着,苦无突然用手捂住嘴巴,但是为时已晚,自己已经向她透露出了一点信息。 瑞霜的套路成功后,就已经肯定,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随后,瑞霜毅然决然,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出门之后,摇身一变,变回了原来正常的服饰。 苦无挠挠头,瑞霜一个膳堂的伙计,问这些事情做什么呢? 虽然感到疑惑不解,但终究是没有阻止她离去。 瑞霜仔细地思量了一番,自己的爹爹现在是神宗的掌宫,大事小事都得请他过目,如果北鳞遇到了危险,他一定知道些什么消息。 不过瑞霜并没有事先就去找爹爹一探究竟,而是以飞快的速度,匆匆忙忙地跑到了莽林,努力回想之前的路线,朝着北鳞休养生息的地方进发。 由于北鳞在被擒之前,吸收了莽林中绝大多数异兽的元气,即使天色暗淡,也没有什么异兽出没,所以瑞霜这一路上格外的顺利。 没一会儿,便来到了那处熟悉的开阔地带,一片清澈的湖水,是最显眼的标志。 “北鳞!北鳞!”瑞霜因为担心北鳞的安危,丝毫没有想过自己会引来杀身之祸,便不管不顾地叫起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瑞霜在这一带区域四处寻找,一边找,一边喊北鳞的名字,但是始终没有找到北鳞的踪迹,北鳞也没有给予自己任何回应。 按照以往来说,瑞霜一旦靠近这里,北鳞就会迫不及待地出来迎接,而这次自己搞出这么大动静,却不见北鳞半点身影,这更加证实了瑞霜的猜想,北鳞一定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然后,瑞霜一溜烟儿,悄无声息地回了仁和宫,透过纸窗,可以看到祭风道人的房间中还闪着几分烛光。 瑞霜肆无忌惮地推门而入,此时,妖杞囊坐在椅子上,手中正握着血红的幻灵珠,用如获至宝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它,看着看着,又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因为早就察觉是瑞霜的妖气在向自己逼近,也就没有匆忙地将它收起,反倒是叫瑞霜关上房门,让她一起来欣赏这绝世法宝,笑眯眯地说道:“霜儿,来,看看这幻灵珠在爹爹妖力的影响下,是不是越来越趋于稳定了。” 瑞霜嘟囔着嘴,怒气冲冲地走向妖杞囊,用力地拍了拍木桌,质问道:“爹!我问你个事情,你要老老实实地跟我回答。” 妖杞囊见瑞霜这么严肃,想必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正事,也便收起了幻灵珠,挑着眉头地说:“这大半夜的不去睡觉,反倒跑到爹爹这里来,莫不是那和尚欺负你了?” “没有!”瑞霜撒娇道。 妖杞囊一脸不相信的样子,眼神当中充满了怀疑,生怕自己的女儿在这里受到半点委屈,说:“你可不要骗爹爹,要是那和尚欺负你,你直管跟爹爹说!爹爹非要好好教训他一番不可!” 瑞霜不耐烦地说:“不是的爹爹!与他无关!霜儿这次找您是有另一件事!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好好好。”妖杞囊妥协地说,“说吧说吧,是什么事情要你这时候来找爹爹啊?” 瑞霜长舒了一口气,随后认真地问:“北鳞在哪? 瑞霜灵动的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目光如炬,很是坚定,仿佛能识破世上的任何谎言。 妖杞囊听了她的问题,不免下意识地怔了一下,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看去,双手互相揉搓,心想,这下坏了,霜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该不会是知道了什么消息…… “爹!您快说呀!”瑞霜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复,爹爹若是说谎,自己一眼便能看得出来。 紧接着,妖杞囊犹豫不决,支支吾吾,迟迟没有吐出半个字来,大脑飞速运作,最终还是选择了瞒天过海,不自然地说:“北鳞?不是在莽林休养生息吗?等爹爹处理完事情,便带着你和他一起回礼望宫。” 妖杞囊说得振振有词,看上去天衣无缝,但在瑞霜的眼里,却是破绽百出。 瑞霜眯起眼睛,再三质疑道:“爹,霜儿都已经去过莽林了,他根本就不在那里!您就别瞒着霜儿了,快快告诉霜儿实情吧!” 妖杞囊没想到瑞霜办事会如此周到,竟然事先去莽林查探了一番,自己还真是小看了她,但自己说什么也要尽量的将瑞霜安抚下来,不能让她为了北鳞而犯险。 于是,便摆出了一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样子,苦着脸说:“哎哟!爹爹是真的不知道北鳞身在何处啊,或许是他到别处逛了逛,也说不定呢?你就不用瞎操心了,北鳞可比你懂事多了呢!” 瑞霜见爹爹这般决绝,苦苦哀求了半天,也不肯向自己透露实情,便赌气道:“爹爹若是再不告诉霜儿真相,那霜儿就一直待在爹爹的房中,哪都不去了!” 瑞霜本以为这样能威胁到爹爹,却没想到反倒顺从了爹爹的意愿。 妖杞囊瞬间喜笑颜开,惊喜地说:“好啊!你就待在此处,哪都不要去,这样更加安全,也省得你整日出去给我闯祸,如此以来,爹爹也就不用为了你,而整日提心吊胆的了!” 随后,妖杞囊便一边悠哉悠哉地走向床铺,一边怡然自得地说:“爹爹先睡咯!你就在椅子上好好坐着吧!坐得困了,再跟爹说,爹爹把床让给你!” 第九十六章 瑞霜入地牢 瑞霜没有想到,爹爹竟然会对自己这般不管不顾,以往自己这样,爹爹可是会苦口婆心地劝自己的。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妖杞囊依旧没有理会瑞霜,一直装作睡觉,只是会时不时小心翼翼地张开眼睛,看看瑞霜在做什么。 瑞霜也就嘟着嘴,在椅子上干坐着,见爹爹迟迟没有想要过来安抚自己的趋势,终于忍无可忍,起身就往外面走去。 妖杞囊还是头一回没有这么宠着女儿,看上去对女儿漠不关心,并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还是十分地担心她的安危。 在瑞霜推门而出后,妖杞囊飞快地掀开被子,立马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让他感到奇怪的是,霜儿并没有回了那和尚的房间,而是径直朝着仁和宫外走去。 而此时,刚好有别的弟子在宫外夜间巡视,妖杞囊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瑞霜即将踏出仁和宫的一刹那,妖杞囊一个箭步出现在瑞霜的旁边,抓住她的手臂,有惊无险地将她拉了回来,脸上满是惊恐,但是又立即调整了状态,淡定自如地出去。 正巡逻的两名弟子见到祭风道人,立马恭敬地双手作揖道:“掌宫。” 妖杞囊点点头答应,心平气和地对他们说:“我这边没有什么异常,你们再去别处看看吧。”说着,用手指了指别的方向。 掌宫的命令,这两个弟子自然是不敢不从,于是便答应道:“是。” 妖杞囊支开了他们后,立马转身,粗鲁地拉过瑞霜的手,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瑞霜费劲九牛二虎之力都无法挣开,因为妖杞囊怕她又到处乱跑,所以才会抓得这般之紧。 回了房里后,妖杞囊谨慎地关上了房门,瑞霜心疼地摸着自己的手腕,苦着脸说:“爹!你干嘛!弄疼我了。!” 妖杞囊指着他的鼻子嗔怪道:“你这死丫头!你还有脸说疼!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爹爹三番五次地让你在神宗不要到处乱跑,你倒好!现在都敢大摇大摆地正面走出去了!” “哼!谁让爹爹一直不肯告诉霜儿事情的真相!”瑞霜表现出一副生气的样子,“若是爹爹早早告诉霜儿,北鳞究竟出了什么事,霜儿又怎么会这般的无理取闹!” 妖杞囊现在头疼欲裂,烦躁无比,拿瑞霜没有任何办法,焦急地说:“就因为爹爹不告诉你北鳞的下落,你就非要跑出去找不可?” “对!”瑞霜斩钉截铁地说道。 妖杞囊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想要打她却又舍不得,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倍感心累,只好答应道:“好吧好吧!爹爹告诉你,北鳞现在就被关在地牢里。” “地牢里?”瑞霜重复了一遍,确认道。 妖杞囊闭着眼睛,点了点头,瑞霜随即问道:“地牢在哪?为什么我都没看到过。” 妖杞囊眯起小眼,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对,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瑞霜,语调上扬,开口问道:“你问这个干嘛?难不成你还要去看他不成?” 妖杞囊虽然这么问,但是自己的心中也已经有了数,瑞霜八成是想要去地牢瞧瞧他现在的状况如何了。 “那不然呢?”瑞霜相当自然地回答,一切都不出妖杞囊所料。 妖杞囊坐在了椅子上,用手摸摸额头,自己为瑞霜可真是操碎了心。 瑞霜坚持不懈地追问道:“爹!你快说啊!地牢到底在哪?”说着说着,瑞霜就变得暴跳如雷,似乎是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北鳞了。 妖杞囊绞尽脑汁,费劲了心思,终究还是拿瑞霜没有任何办法,按照瑞霜的性子,今晚是不是非要见到北鳞不可了。 无奈之下,妖杞囊只好先安抚道:“地牢内部的结构错综复杂,你就是知道地牢在哪里又有什么用?若是让你只身前去,你就是在里面找到天亮,那也找不到北鳞的踪迹。” “那该如何?”瑞霜气鼓鼓地说。 妖杞囊沉思了一番说:“你若是非要进去不可,那就让爹爹陪着你一起进去,这样,爹爹也好放心些。” “好啊,那我们现在就出发!”瑞霜说着,径直拉起爹爹的手想要往外走。 妖杞囊却坐在椅子上无动于衷,不乐意地说:“现在都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地牢找北鳞?” “爹爹难道反悔了?”瑞霜紧皱着眉头说道。 妖杞囊连连挥手,慌乱地说:“不不不,只是爹爹觉得,现在天色都这么晚了,你也应该歇息了啊。” 瑞霜坚定地反驳道:“不行!” 这时,妖杞囊就感到不解了,一头雾水地向霜儿问:“为什么?你爹爹我现在是神宗掌宫,要去看北鳞易如反掌,夜晚虽说不容易暴露,但是白天我也可以带你光明正大地进去看啊!你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瑞霜耐心地解释道:“爹!正因为你是神宗掌宫,所以你才必须趁今天晚上行动啊!” “哦?何出此言?” “爹,你想啊。”瑞霜振振有词地说,“正因为您是神宗的掌宫,而明天刚好就又是论剑大会了,您还哪有时间陪霜儿进去啊?” 妖杞囊听了这话,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瑞霜,说:“你这丫头,竟然连论剑大会都知道?快跟爹爹如实招来,你是哪来的消息?” 瑞霜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尴尬地笑了起来,不免有点心虚,急中生智,赶紧转移话题:“爹,您先别管这个了!重点是,明天论剑大会之时,您哪还能腾出时间陪霜儿呀?这样一拖再拖,霜儿都见不到北鳞了!” “可是……”妖杞囊还是有些顾虑,而瑞霜则迫不及待地拉着妖杞囊的手,撒娇道:“别可是了爹爹!我们快走吧!” 妖杞囊没有办法,只好带着瑞霜前去,让瑞霜变回小狐狸,钻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妖杞囊为了不多生事端,引起太大的注意,也就没用法术飞行,而是徒步行走着,来到了地牢。 地牢前的两名弟子正昏昏欲睡,见了祭风道人,立马提起了精神,惊慌地叫道:“掌宫。” 妖杞囊见了他们,点点头,轻蔑一笑,还以为这些弟子的意志有多坚定,不过也就这样而已。 接着,妖杞囊便刻意严肃地说:“我进地牢审讯,你们就守在这里,不要放任何人进来。” “是。”两名弟子答应道,在祭风道人进去之后,又开始议论纷纷。 左边的弟子小声地嘀咕道:“掌宫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会来地牢啊。” “不知道啊。”右边的弟子同样疑惑不解,“大概又是因为前几日战岩师尊抓回来的妖精吧。” 那人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或许吧,掌宫还真是为神宗操心操力啊。” “可不是嘛,我们也别在这议论了,要是我们在这窃窃私语,让掌宫逮个正着,可免不了受罚。” 另一人点头表示赞同,然后,二人也就没说话,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精神面貌,待会儿等掌宫出来的时候,也能好好地表现一番。 妖杞囊走了好久都没走到,躲在他袖子里的瑞霜可等不住了,用狐语不耐烦地说:“爹!都走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到啊?” “我早就跟你说了!地牢结构错综复杂,我不让你来,你偏要来,想见到北鳞,就给我安分点待在里面!” 听得妖杞囊这样说,瑞霜也就不再催促。 过了许久,终于走到了妖北鳞所在的牢房。 北鳞知道有人在向自己靠近,却没想到竟然是妖帝!之前才刚刚来过,短时间内,竟然又来了一遍! 北鳞见到妖杞囊后,立马凑到前面,单膝下跪,俯首称臣,恭敬地说:“妖帝。” 妖杞囊点了点头,随后,北鳞又开口问道:“妖帝,您怎么又来地牢了?难道是又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北鳞吗?” 妖杞囊叹了一口气说:“这回可不是我要找你,而是她要找你!”刚说完,瑞霜就从衣袖中蹦了出来,变成了人形。 北鳞见了瑞霜,欣喜异常,心花怒放,整个人只感觉到格外的神清气爽,激动地说:“公主殿下!您怎么来了?” 瑞霜瞧着北鳞浑身上下污手垢面的样子,不免心生怜悯,露出担忧的神情,说:“北鳞,我知道你出了事,就来看看你,没想到你真的给他们抓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北鳞不禁黯然失色,叹了一口气,说:“公主殿下,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了……” 北鳞滔滔不绝地跟瑞霜解释了一番后,瑞霜恍然大悟,但却沉默不语,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北鳞突然十分认真地开口道:“公主殿下,您是千金之躯,怎么能来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还请妖帝带着公主殿下速度离开!” 妖杞囊觉得北鳞很是懂事,对他的提议也表示完全赞同,便也劝瑞霜道:“是啊霜儿,北鳞说得对,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北鳞你已经见到了,这下总可以放心了吧?” 第九十七章 隐隐不安 北鳞得知瑞霜如此担心自己的安危,此时即便深受重伤,心里也洋溢着无比的幸福感。 瑞霜默默地点着头,又突然对妖杞囊说道:“爹,那我们赶快把北鳞救出去吧,这个地方实在是太阴森诡异了。” 妖杞囊并没有直接拒绝瑞霜的请求,而是展现出一副进退维谷,左右为难的样子,面露难色,自己又何尝不想救他出去呢…… “公主。”北鳞突然说道,“您就别为难妖帝了,不是不想救,而是不能救。” “为什么?”瑞霜皱着眉头,感到十分的不解,“以爹爹的实力,明明略施法术就能做到的事情,又为何不救?” 北鳞隔着铁栏杆,深情地望着瑞霜,语重心长地说:“公主殿下有所不知,其实当时方战岩把我捉进来后,还专门在这牢笼中施了一层法术,若是强行破开牢笼,只怕会惊动他,届时,我们要逃跑就更难了。” “竟会有这种事情?”瑞霜先是感到震惊和诧异,随后又心平气和,自信满满地说:“怕什么?有我爹爹在,区区方战岩,根本不在话下!” 妖杞囊不敢相信地瞪了一眼瑞霜,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居然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北鳞咳嗽了两声,又笑了笑,说:“公主所言极是,妖帝法术高强,对付他易如反掌,只不过神宗弟子众多,高手不在少数,若是他们一拥而上,公主法力不济,我又伤势未愈,妖帝还要照顾我们二人,只怕是无暇分身,鞭长莫及啊。” 妖杞囊将手搭在瑞霜的肩上,眨了眨眼睛,严肃地说:“好了瑞霜,你也听到了,北鳞分析得头头是道,明日就是论剑大会了,我们暂时还不能救他……” “那怎么办?难道就一直将北鳞关在这里吗?就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啊!”瑞霜焦急地说。 瑞霜的情绪一旦受到波动,北鳞也就跟着受影响,连忙安抚道:“没事的公主,我在这里很好,有妖帝在,神宗的人也并没有把我怎么样,你大可放心。” 即使在牢狱里以剩饭为食,以茅草为被,生活艰苦,但是为了不让瑞霜过度地担心自己,无论如何,自己都得强忍疼痛,对她笑脸相迎。 妖杞囊沉思了一番,终于严肃地开口说道:“霜儿,你放心,爹爹保证,一定会想办法救出北鳞,我们只需等。” “等?” “没错。”妖杞囊语重心长地说,“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天时,等地利,等人和。” 有妖帝信誓旦旦的承诺,北鳞没有丝毫的担心,他虽与妖帝相识不久,却十分信任他的为人,一诺千金。 瑞霜最是清楚自己的爹爹,既然他这么说,那想必一定是有了自己的想法,甚至已经胸有成竹,谋划好了一切,于是,也就没在多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妖杞囊和瑞霜跟北鳞作别,北鳞依依不舍地望着瑞霜的背影远去,心中满是不舍,且夹杂着些许失落。 瑞霜跟在妖杞囊的后面,沿路仔细观察着地牢,觉得很是恐怖,怯生生地对妖杞囊说:“爹,神宗乃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竟然还有这么幽深诡异的地牢……” 妖杞囊轻声笑道:“哼,这些地牢都是用来关我们异族之人的。” “关我们?” “他们从表面看起来,是名门正派,正人君子,暗地里,却做出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建了这么一个环境恶劣的地牢,让我们在里面自生自灭。” “原来是这样么?”瑞霜有点不敢相信,“可是霜儿还曾听奶奶说过,神宗可是有‘天下无双’的牌匾的呀。” “‘天下无双的牌匾?’”妖杞囊不屑地说,“‘天下无双’的牌匾在你爹爹我眼里根本不值一提,况且,你以为他们有这块牌匾,就真的可以号令天下了吗?” 瑞霜挠挠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妖杞囊,问:“爹爹何出此言?” 而妖杞囊挥了挥手,叹了一口气,没有要跟瑞霜解释的意思,说:“行了,前一辈的事你就别管了,都过去了,快到门口了,赶紧钻进爹爹的袖子里,不然你要是被捉了去,可吃不了兜着走。” 瑞霜不敢想象在里面过的日子会有多惨,一溜烟儿,钻了进去。 外面的两名弟子见掌宫出来,恭敬地打了个招呼,祭风道人答应了一声,一如既往地叮嘱他们严加看守,也就回了仁和宫。 之后,瑞霜就迈着小碎步,急急忙忙地朝苦无的房间走去,想着,他等了这么久,一定急坏了。 “霜儿。”妖杞囊突然叫住瑞霜,面露难色,很是反常,看着她迟迟没有说话,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瑞霜眨眨眼睛,觉得爹爹莫名其妙,好奇地问:“怎么了爹?” 妖杞囊有所顾虑地说了句:“没事。” 随后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用宠爱的语气说:“爹只是想说,今晚已经带你去地牢看过了,里面的环境有多恶劣,你也心中有数,所以……” “爹,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保证自己的安全,在神宗万事小心,可不要被他们捉了去。” “唉呀知道了爹。”瑞霜不耐烦地说,“这些话您都说了好几遍了,霜儿心里明白,您就不要再啰嗦了!霜儿先回房了,您也早点休息!” 瑞霜说完,便以小狐狸的模样穿门而入,妖杞囊只是感到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什么,自己终究是太担心瑞霜的安危,而且还怕自己不能护她周全。 这一刻,父女二人之间的距离仿佛疏远了许多,氛围相当的尴尬,不再像从前那样无话不谈。 妖杞囊将双手背过身后,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望着天上的一轮宵晖,掐指一算,脸上满是忧郁和惆怅,心中更是隐隐约约感到一丝不安,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神宗终是要变得不太平…… 千年之前,在修罗战场大战时的场景历历在目,算算时候,祭风道人即便是受了再重的伤,近期也该要出关了,自己在应付他的同时,还要将北鳞和瑞霜安然无恙地护送回礼望宫。 兹事体大,妖杞囊还需细细思量,想一个万全之策…… 苦无房中的烛光已经熄灭,但是瑞霜借着月光,还可以依稀看得清小和尚的方位。 令瑞霜没有想到的是,苦无竟然没有睡在床上,而是直接就趴在了桌子上,睡得昏昏沉沉,嘴角竟还留下了口水,不知又做了什么好梦。 一定是因为苦无听了瑞霜的话,所以一直在等小狐狸回来,等得困了,便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苦无酣睡时的模样,让瑞霜看得入神,瑞霜轻轻一跳,跳到了桌子上,趴在苦无的手边,在皓彩的洗礼下,沉沉地睡去。 到了第二天卯时,亭曈当空,慵懒的阳光柔和地洒在他们的身上,苦无颤了颤手指头,感觉到浑身上下都变得炽热起来,便一脸懵圈地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片洁白如雪的身影,瑞霜小小的身躯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荼白。 苦无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轻轻揉了揉瑞霜的身躯后,就起身简单地洗漱了一番,踏门而出了,今天论剑大会这么重要的日子,苦无可不敢忘。 一出去,就看到大师兄已经在外面的石桌上,恭候多时了,就连祭风道人也难得有兴致,与他一起吃起了早点。 苦无开门的一刹那,祭风道人就忍不住地往他房中瞥,就算不瞥,自己心中也大致有数,这个时候,霜儿应该还在睡着懒觉,可没这么容易醒过来。 苦无兴致勃勃地走上前,惊喜地说:“师父!您也出来用早点了啊!” 祭风道人点点头,答应了一声,继续说道:“今日是论剑大会,为师与你们一同前去四象重坛。” “太好了!”苦无兴奋地说,“有师父为我们保驾护航,徒儿顿时信心十足!” 这时,慕功突然插嘴道:“你想什么呢?师父他老人家大公无私,刚正不阿,可不会让你走后门,到时候你必须得给我好好地表现表现。” 苦无双手作揖,笑着对慕功说道:“大师兄放心!师弟我一定竭尽全力,绝不让师父和大师兄失望!” 二人欣慰地点了点头。 随后,苦无又向慕功问道:“对了大师兄,你今日怎么也起得这么早了?” 慕功吞下嘴里的馒头,信誓旦旦地说:“你师兄我,可是负星而起,早早地又练了一会儿剑!可不像你,明知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还起得这么晚。” “哦?”苦无忍不住调侃道,“如此说来,那想必大师兄一定是为论剑大会做足了准备咯?” “那是当然!”慕功信誓旦旦地说,“今天就让你一睹师兄我的风采!” “噗嗤!”苦无突然笑出了声,说道:“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会遇上大师兄这样强力的对手。” “对手是谁,待会儿去了归羽宫便知,吴谋师叔会为大家一一揭晓!” 第九十八章 论剑大会(一) 二人寒暄了几句,便动身来到了宸轩殿外的四象重坛,大家都已经在这里恭候多时,也就慕功和苦无仗着自己的师父是掌宫,和掌宫一起来得晚了点。 “掌宫!”众弟子纷纷双手作揖,恭敬地说,整整齐齐,气势恢宏。 妖杞囊大为吃惊,昨晚去地牢时,还看到有两名弟子昏昏欲睡,没想到到了今天论剑大会时,竟然全都变得如此认真,似乎都抱着必胜的决心。 苦无和慕功就待在下面,妖杞囊一边点头,一边庄严地向方战岩和吴谋走去,虽然不是自己不是祭风道人,但戏还是要演全套,二人也起身迎接他。 苦无自从来了四象重坛后,一直心绪不稳,忐忑不安,时不时踮起脚,翘首以盼,好像是在寻找些什么,又或者是在期待些什么。 这时,洛扶烟突然从远处出现,手中拿着一把新的佩剑,想必伤势好得差不多了,低调地向四象重坛缓缓靠近,随后,便混入了人群当中。 细心的苦无注意到了他,也就放下心来,终于不再紧绷着脸,而是稍稍缓和了些,注意力开始放到论剑大会上。 岭湾真人坐在方战岩旁边,只不过是坐在了一块文茵上,即便在这个时候,也还是一如既往地闭着眼睛,高深莫测,不可估量。 祭风道人坐在最上方,放声喊道:“诸位,这一届论剑大会我们没有邀请各门各派,只是给我们神宗内部的弟子一个切磋的机会,彼此互相讨论剑术心得。” 祭风道人说完这话时,底下一些有资历的弟子便开始议论纷纷,妖杞囊也是第一次当掌宫,没什么经验,当弟子喧哗的时候便有些不知所措。 要是自己在礼望宫时,有人胆敢这样喧哗,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那可就直接动手教训那些不听话的手下了,可毕竟这是在神宗,若是自己这样做,只怕真是不妥。 不过还好有方战岩帮忙管理,只听他厉声呵斥道:“诸位稍安勿躁!” 方战岩在整个神宗还是十分的有威严,一听他讲话,底下所有弟子全都鸦雀无声,一言不发。 妖杞囊这下子更视他为眼中钉了,如果有朝一日可以找机会除掉他,那么神宗必定士气大减,元气大伤。 祭风道人思量了一番,觉得这些弟子实在不好管理,自己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废话,不仅浪费时间,而且自己还有可能从话语中露出破绽。 于是,祭风道人干脆利落地说:“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即刻开始论剑大会吧!” “好!”弟子们纷纷欢呼喝彩。 吴谋随即站了起来,打开手中的秘卷文书,严肃地说道:“第一场比试,慕功对陈阙。” 慕功是大师兄,就不用多说什么了,陈阙也是大家公认的高手,没想到第一场比试就会这么有看头,众弟子瞬间提起了兴趣,要好好地瞧一瞧两大高手之间的过招。 慕功迈着矫健的步伐,缓缓地走向坛中走去,露出自信的笑容,先前准备了这么久,现在对这场比试似乎是势在必得。 陈阙面对大师兄也没有丝毫的畏惧,大步流星地走上前,犀利的眼神当中透露着杀气。 每个人都为了论剑大会做足了准备,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两人双手抱拳,互相鞠躬,之后,便握紧了剑,摆足了架势。 他们拜入神宗门下都已有多年,经验丰富,都没有选择先发制人,而是按兵不动,随机应变。 两人用剑指着对方,绕着彼此的方向转着圈圈,都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突然,剑身碰撞的声音响彻整个场地,原来二人竟然想到了一块,一同出击,纠缠在了一起,双手皆不停地用力,却始终难分高下。 他们各自放松,向后退了一步,之后,慕功先站稳了脚跟,一个箭步猛地向前,一下子就来到了陈阙的面前。 陈阙刚才仅仅只是比慕功慢了一点点,就失去了先机,慕功对着陈阙迎面就是一剑,但陈阙还是及时反应了过来,竖着握住剑柄,另一只手抵在剑尖稍稍往下的部分,挡下了慕功的攻击。 荣百华看得目瞪口呆,立马大吃一惊,对于自己来说,这两个人简直就是高手中的高手,竟然有这么快的速度和反应力,真叫荣百华佩服不已。 洛扶烟则是十分淡定的样子,尽管同样觉得他们很强,但是自己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冷静地观察着他们的招式,从中能学一点是一点,也好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 坛上的二人对视一眼,又开始僵持不下。 大师兄从远处功来,力量自然是大一些,陈阙强行支撑抵挡,额头上已经出现了许多汗珠,紧皱着眉头,很是辛苦的样子。 情急之下,陈阙猛地将剑插在了地上,却不影响跟慕功僵持,反而为自己腾出了反击的空间。 只见他双腿用力一蹬,轻轻跃起,从侧面向慕功的首级踢去,慕功眨了眨眼睛,看穿了陈阙的招式,连忙腾出一只手抵挡,陈阙腿力非凡,尽管自己用手腕挡了下来,却还是被他踢出了些许距离,连带着流青步步后退。 这回,终于轮到陈阙反击了。 陈阙拔剑而起,对其施以内力,对着慕功径直挥出两道刚猛的剑气,击中了慕功。 随后,慕功所在的地方产生了大量烟雾,众人瞬间唏嘘不已,想着,大师兄受了这两道剑气,这次一定会败下阵来了…… 大家都以为战斗就这样结束了,可是陈阙并没有因此而松懈下来,因为他非常清楚大师兄的实力,区区两道剑气而已,若是他毫无抵挡,顶多只是受了点轻伤而已,若是他有所防备,挡了下来,更是毫发无损。 突然,烟雾当中有一阵青光若隐若现,陈阙眉头一紧,早就料到大师兄远远没有自己想得这么容易对付。 只见慕功从一阵烟雾当中径直窜了出来,手里紧握着流青,目光如炬,飞快地朝陈阙冲了过去,对他展开了激烈的攻势。 众弟子不禁大吃一惊,对大师兄的实力佩服不已,在这种逆境当中,竟然还能做出有力的反击。 慕功将剑一横,用尽全力冲着陈阙砍去,陈阙反应及时,拿剑抵挡,却还是被大师兄连连逼退,眼看就要掉出四象重坛,陈阙慌乱地用脚抵住边缘,才有了一线生机。 陈阙一手握剑,腾出另一只手,凝了一道掌力朝慕功的胸脯打去,慕功也腾出一只手,接下了他这一掌。 紧接着,慕功面露难色,好像是要支撑不住的样子,随着陈阙猛地一用力,慕功竟然被弹了出去。 慕功想不明白,分明都是以内功相斗,为什么自己的掌力却不及他,按理说不应该是这样啊。 陈阙将其击退后,也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自己跟随战岩师父整日练习拳脚功夫,论剑术或许的确没有大师兄精进,但是论拳论掌,慕功也未必打得过自己。 坐在四象重坛正前方的方战岩见了这一幕,不禁欣慰地笑了出来,转头对祭风道人说:“哈哈,掌宫,我徒弟这功夫还算是不赖吧?” 妖杞囊自然是不屑于他争个高低,毕竟慕功又不是自己的弟子,若是自己教出来的弟子与之一战,岂能有输的道理? 妖杞囊心中虽然是这么想,但还是要跟他客气客气,便笑着说道:“不愧是师弟教出来的弟子啊,果然武功高强,等论剑大会结束之后,我可得好好督促督促慕功了!” 方战岩欣慰的神情当中透露出几分骄傲,对陈阙的表现甚是满意。 陈阙乘胜追击,迎面冲了过去,慕功有点诧异地看了眼陈阙,随即又和他缠斗在一起。 二人对着彼此疯狂挥舞着利剑,利剑碰撞的声音响彻全场,他们挥舞的速度是何其之快,可以说不相上下,难分伯仲,通通都使出了全力。 但是流青毕竟是少有的利器,陈阙面对此等利器,终究是费力了些。 过了一会儿,陈阙渐渐力不从心,动作也逐渐慢了下来,只不过一直在咬牙支撑而已。 慕功亦是如此,二人打着打着便戛然而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对于这场激烈的战斗,众弟子看得很是入迷,但却又琢磨不透高手之间的过招。 慕功累得气喘吁吁,对陈阙的功力感到格外的不可思议,现如今,他竟然已经可以和自己匹敌了。 陈阙现在只觉得头晕眼花,今日算是超常发挥,即便被慕功击败也无怨无悔了,总算是没有辜负师父对自己的一片期望。 三位师尊见二人僵持不下,他们的实力如何,众弟子也有目共睹,再打下去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于是,他们仔细商榷了一番,祭风道人严肃地开口道:“慕功,陈阙,到此为止吧,虽然这次你们没有分出个高下,但是却让我们看到了你们的实力,论剑大会,点到为止,你们就赶紧先到下面去休息吧。” 第九十九章 论剑大会(二) 既然祭风道人开口了,那二人即使正打到兴头上,也莫敢不从,立即握手言和。 慕功面对微笑,语气柔和地对陈阙说:“师弟,没想到你的功夫竟会如此突飞猛进,真是叫师兄我刮目相看啊!”说着说着,慕功的眼神当中更多了几分敬佩。 陈阙同样大声笑道:“哈哈。” 接着,又因为刚才用力过度的原因,身体有些吃不消,咳嗽了两声,继续谦虚地说:“哪里哪里,还要多谢师兄承让才是。” “师弟,你太谦虚了。”慕功拍拍他的肩膀说,“不过遗憾的是,今日我们没能分出个高下,希望下回可以再大战一场,好好地切磋一回!” “好!哈哈。”陈阙爽快地答应,也已经十分地迫不及待,虽然可能不是慕功的对手,但是可以切磋一下,讨论心得也是极好的。 待二人下来后,众弟子立马围了上去,纷纷对他们表示赞赏,有的甚至临场求学,让他们教几招给自己。 于七两眼放光,已在底下恭候多时,大声地喊道:“师兄,你太厉害了,现如今你竟然已经可以和大师兄平起平坐了!” 陈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立马席地而坐,调养内息,若是再这样对自己的身体不管不顾,怕是又要进归元堂待上一阵子了。 于七不解地挠挠头,终于看出了师兄的确伤得不轻,也就没有打扰他。 苦无见慕功心绪有些不稳,方才打得这么激烈,受点轻伤也确实是在所难免的,便关心地开口问道:“大师兄,你怎么样?” 慕功伸出一只手,挡在前面,摇摇头,深吸一口气,苦笑着说:“没什么事,只是有点累罢了,我稍微休息一下就好。” 苦无默默点点头,没再说话,继续把注意力放到论剑大会上。 这时,吴谋又开始宣布接下来的比试:“下一场,于七对荣百华!” 荣百华听到自己的对手后,内心是无比的绝望,震惊地盯着自己的师父,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自己,自言自语地说:“我……我……我竟然跟于七兄打?” 而于七则是对身旁的陈阙说:“师兄,我去了!”语气很是坚定,充满了信心,轻轻一跃,就蹦上了四项重坛。 吴谋慈祥地笑着,对荣百华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而是一副很期待并且很看好他的样子。 “我……我不行的!”荣百华连连拒绝,始终没有挑战于七的勇气。 接着,荣百华身后的师兄弟皆开始起哄。 “去啊百华!” “百华师弟快上啊!” “加油!勇敢点!” 而荣百华则还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耷拉着脑袋,十分的恐慌,自己的实力,自己心中有数,于七尚且跟着战岩师伯学了些拳脚功夫,而自己只是跟师父学了些微不足道的阵法图,连剑都没有怎么练。 这时,于七突然向荣百华伸出了一只手,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阳光,荣百华不明所以地抬起头,还以为于七这么快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动手了。 谁料于七只是向他鼓励道:“没事的百华兄,不过是切磋切磋而已,咱们点到为止。” 荣百华怯生生地确认道:“此话当真?” “当真!”于七相当的肯定,随后又笑着说:“你放心,我保证,绝不会伤你一分一毫!” “好吧……”荣百华答应地十分勉强,只好背水一战,不过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师父难堪,另一方面,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以免落人话柄罢了。 荣百华搭上于七的手,于七紧握着用力一拉,荣百华就被带了上来,但是此时,内心却更加不安了,仅仅是刚才于七拉了自己一把,自己就感受到了于七由内而外所爆发出来的力量, 这次,一定会是一场苦战…… 双方来到中央,各自作揖行礼,三位师尊和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往这边看,似乎是已经急不可耐地想要观赏一出好戏了。 在二人开打之前,方战岩又对吴谋开玩笑道:“师弟,你觉得百华能在我徒弟手下,挡过几招呢?” 吴谋见战岩如此沾沾自喜的样子,明知是开玩笑,却还是一下子就感受到了他的不怀好意,便不甘示弱地说:“师兄,你怎么可以这么急着下定论呢?二人的较量都还没开始,师兄就已经觉得稳操胜券了吗?” “哈哈。”方战岩摸了摸胡须,继续说道:“我相信我的徒弟不会让我失望!” 吴谋轻声笑笑,反驳道:“我亦是如此。” 于七先礼后兵,简单粗暴地说了一声:“百华兄,得罪了。” 紧接着,就立马对他展开了猛烈的攻势,先是将剑擦着地面,自下而上地划去,卷起阵阵尘烟,荣百华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他竟会使出这种招式,被灰尘吹得睁不眼的荣百华只能步步后退,急促地咳嗽,连忙用手挥去眼前的尘土,否则让他突袭成功,那岂不是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荣百华虽然清楚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但也暗自下决心,一定不能被他仅仅三招两式就打倒了,怎么说也要多过上几个回合,否则不要说自己丢了面子,师父更是会颜面无存。 于七的动作很是连贯,以尘土扰乱对方的视线,随即立马就向他刺出了一剑,于七本想一招制敌,以为自己很快就能战胜荣百华,却没想到荣百华竟然面对这等招式,竟然也能做出有力的回击。 只见荣百华闭着眼睛,耳朵动了动,好像是听到了剑气扑面而来的声音。 接着他就顺势趴了下去,用腿从右向左飞快地横扫,于七瞪大了眼睛,意识到是自己低估了荣百华,还好及时反应过来,纵身一跃,逃过一劫,跳到了荣百华的后面。 待烟尘散去,于七不仅没有因为自己没得逞而感到失落,反倒变得更加高兴,嘴角上扬,兴趣盎然,露出了诡异的微笑,对荣百华说:“百华兄,真是我小看你了,原来你还挺有两把刷子的嘛。” 荣百华没有搭理他,而是握紧了剑,坚定了眼神,不再有之前那种畏惧感,迎面朝着于七冲过去,与他打得不可开交。 可尽管荣百华使出毕生所学,于七还是应付得相当从容不迫。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于七好像就是可以料到荣百华接下来的招式一样,将他的攻击一一挡了下来。 二人过了几招之后,于七看准时机,找到他招式的破绽,打他个措手不及。 就在荣百华抬剑向下挥的一刹那,于七突然向荣百华的腹部打出一掌,不过好在没有蓄很强大的内力,荣百华只是被逼退了几步,并没有大碍。 渐渐地,渐渐地,荣百华意识到,再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自己完全无法对于七造成任何伤势,反而会把自己的体力耗尽,让他有可趁之机。 荣百华正思考对策时,于七突然冲了过来,要好好地向他讨教一番。 于七跑着跑着,双腿用力一蹬,纵身一跃,双手握住剑柄,剑尖对着荣百华,由上而下的向他刺去。 荣百华急忙滚向一旁,被吓得脸色铁青,因为待于七落地之后,剑尖所刺之处,被捅出一道裂痕,拔出剑时,还有些许小石子从中蹦出来。 荣百华实在是不敢想象,若是自己受了这一击,那后果一定是不堪设想了。 苦无不禁感叹道:“于七兄同陈阙师兄一样,好大的力气啊……” “那是自然,毕竟是同一位师父教出来的。”在一旁休息好的慕功正观赏得津津有味。 随后,于七抓紧时机,不停歇地朝着荣百华砍去,荣百华以剑挡剑,却依旧被他击出好远,鞋子擦着地面滑行,停都停不下来。 但这并不是全部,于七绝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飞快地向前冲去,又是一剑,荣百华知道,这样硬拼下去,先行倒下的,一定会是自己。 于是,荣百华选择了在这四象重坛中四处逃窜,于七光顾着用剑的力量,却不能把控好用剑的速度。 因此,空了不下数十剑,荣百华的轻功并没有很好,可自己却始终打不中他。 方战岩看得很是着急,不满地对吴谋说:“师弟,百华这是想要耗死我徒弟啊,将他的体力消耗殆尽,自己好趁虚而入!” 苦无和慕功也不禁笑出了声,这个荣百华还真是有一套。 苏幕明见师弟一直被追着打,并没有表现出很担心的样子,反而和吴谋一样,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似乎是有种胜券在握的感觉。 吴谋安抚道:“师兄,话不能这么说啊,百华若是这样滥用轻功,那他自己也吃不消,届时,还不是和于七一样,累得气喘吁吁,无力再战?” “那他就是害怕了,知道不是我徒弟的对手,便宁愿打个平手,也不愿输得丢人现眼。”方战岩斩钉截铁地说。 第一百章 论剑大会(三) 一听这话,吴谋快速地瞥了一眼方战岩,见他如此笃定,心中很是不悦,他对于七的期望,未免过高了些。 突然有种莫名的冲动想要为自己的徒弟打抱不平,便继续反驳道:“师兄,这我就要说说你的不是了,虽然我培养出来的弟子武功平平,不如你教出来的好,但我可以保证,他们绝非贪生怕死之辈,俗话说得好,兵不厌诈,说不定百华他有自己的想法呢?” “哦?”方战岩再度质疑道,“我瞧这荣百华资质平庸,脑袋不是很好使,人看起来也没有这么机灵,又能使出什么惊为天人的招式呢?莫不是师弟你看走眼了?” 吴谋冲他翻了个白眼,有些无奈,方战岩性格倔强,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就再难说服,无论现在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会听进去,只不过是对牛弹琴,浪费时间罢了。 方战岩见吴谋不再说什么,又开始沾沾自喜,洋洋得意起来,暗自偷笑,又向祭风道人问道:“掌宫,依你之见,按照现在的形势,会是谁略胜一筹呢?” 方战岩的眼神当中满是期望,闪闪发光,就等着祭风道人说出“于七”二字。 妖杞囊又怎么会看不透他的心思,只不过令他感到匪夷所思的事情是,这师兄弟二人开玩笑怎么就跟斗嘴一样,若是旁人第一次瞧见,必然会认为他们关系不和才会如此,要不是自己与他们相处了一些时日,还真要被他们骗过去了。 “掌宫,你不要听师兄多言,这一轮才刚刚开始,我们又能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呢?”吴谋皱着眉头劝解道,似乎是对方战岩的言语很不满意。 妖杞囊也是有些郁闷,这两人斗嘴就斗嘴,又为什么要牵扯上自己呢? 但尽管妖杞囊心中有千般万般的不愿,自己也不得不配合他们,终究还是为了大局着想,便一脸严肃,故作深思地点点头,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嗯!二位师弟说得都有道理,但我还是比较赞同吴谋师弟的意见,毕竟凡事不能只看表面现象,吴谋师弟足智多谋,才智过人,其教出来的徒弟,又怎么能够小觑呢?说不定百华心中早已有了稳操胜券的战术呀!” “你看!连掌宫都这么认为,师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吴谋惊喜地拍了拍手,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知道掌宫也是支持自己的,便瞬间踏实了许多。 方战岩不屑地冷笑一声,没再说话,不过还是对于七抱了很大的期望。 吴谋也懒得再与他争论,便径直说道:“师兄,你既然这么看好于七,那我们便拭目以待,到底谁才会从中脱颖而出。” “好啊!”方战岩爽快地答应,没有丝毫的犹豫。 而这时,荣百华依旧在飞檐走壁,来回躲闪,反复横跳,手里的宝剑倒是握得紧紧的,虽然没有被于七击中,但额头上显然出现了豆大般的汗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刻都不停歇,看来体力终于也已经有所下降,速度自然也是随之变慢。 于七好像有无穷无尽的体力似的,追击了半天,不仅没有一丝的疲惫,反倒是越追越来劲,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火,可见其决心之大,似乎是非要将他拿下不可了。 荣百华一脚踏在柱子上,猛地向前一顶,只见他一只腿开始弯曲,最后再猛地一用力,腿又直了起来,借着柱子的力量,瞬间向后飞跃了一大步,径直从四象重坛的一端,跳到了另一端。 于七反应慢半拍,正想也跳到石柱上,将他一举击溃,没想到刚一抬头,就看见荣百华从自己的头顶上飞过,身手是那么的敏捷且矫健。 于七忍无可忍,直接挥过手中的利剑,向他砍出一道剑气,倒不是因为他把自己耍得团团转,也不是因为迟迟追不上他而感到气急败坏,只是单纯的觉得,这样着实太浪费时间,自己已然没了耐性陪他玩下去,只想快些结束战斗而已。 面对迎面而来的剑气,荣百华突然吓一大跳,猛地瞪大了眼睛,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情急之下,侧过身子向后稍稍弯腰,剑气就从他的眼前疾驰而过,依稀可以感觉到余风阵阵,强烈无比。 而当荣百华直起身子时,却又忽然发现于七已经握着利剑朝着自己冲过来,来势汹汹,势不可挡,无奈之下,荣百华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勉勉强强再接他几招。 只见于七径直将剑刺向荣百华的胸口,还好荣百华及时地横过剑抵挡,才接了下来,不过自己的力气实在不如他,还是被他逼得连连后退,没有任何办法。 荣百华面露难色,表情十分的不堪,只觉得倍受煎熬,直到他将脚抵在了四象重坛边缘的一道坎上,才终于停止了后退的步伐。 方战岩默默地点着头,很是高兴,心中抑制不住的喜悦,荣百华这小子,跑得不慢,不过最终还是给于七抓住了,看来这场比试很快就要分出个胜负了。 吴谋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们二人看,格外地关心百华的战况,看他神情,除了严肃就是严肃,竟看不出有任何的担心,不知是看淡了百华的输赢,还是看淡了自己的面子。 苦无面色凝重地自言自语道:“唉,百华兄果然还是不敌于七兄么?” 这时,慕功突然开口说道:“他们两人比试,你跟着瞎操什么心,要知道,荣百华能撑到现在,已经非常出乎我的意料了,待会儿等他下来了,我可得好好夸夸他!” 百华紧皱着眉头,咬牙切齿,脸色铁青,一会儿看看眼前的剑,一会儿又看看于七的眼神,不知心中究竟在盘算着什么。 紧接着,于七见百华苦苦挣扎,久久不能分出个高下,便突然变换了招式。 只见他飞快地撤剑,随即又转了个身,猛地朝他的腹部踢出了一脚,由于两人距离过近,于七的速度又如此之快的缘故,导致荣百华着实没有反应过来,惨叫一声,便被于七踢到了后面的石柱上。 好在荣百华还留着一丝气力,没有被直接踢下四象重坛,而是故技重施,踩在石柱上,向前一跃,想要尽量地跟于七保持距离。 而于七这回也学聪明了,已经不吃这一套,见荣百华又想逃跑,便在地面顺着他跳的方向,猛地冲过去。 荣百华刚一落地回过头,就看见穷追不舍的于七迎面而来,于是口中突然慌乱地念道:“坚不可摧铁链生,牢不可破将人困,四面八方皆受敌,动弹不得无所遁!” 语毕,周围便突然有几道金光隐隐乍现,就在于七即将用剑刺到他眉心的一刹那,无数金属互相摩擦碰撞的声音响彻全场,于七身子一颤,一下子就感觉到周身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束缚住。 众人大吃一惊,只看见一串串铁链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径直伸向于七,缠住了他的手脚,于七大叫一声,铁链便猛地将他一拉,拉到了四象重坛的中心地带,身体悬空,呈“大”字形,手中依然紧紧地握着利剑,迟迟不肯松开。 “什么!”方战岩惊声道,“怎么会这样!” 吴谋默默地点着头,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而方战岩已经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惊,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只听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这难道是……” “不错!”没等方战岩说出口,吴谋便最先抢答道,“这就是,封刚囚人锁!” 方战岩更加吃惊了,只觉得后背发凉,不可思议,千算万算,没想到荣百华竟然会使出这一招! 这回,也终于轮到吴谋得意一回了:“怎么样师兄?这封刚囚人锁可还入得了你的法眼?” 方战岩连连摇头,止不住地唉声叹气:“高啊!实在高啊!师弟之前一直摆出淡定自若,处变不惊的样子,莫非是早就料到了荣百华会使出这一招?” “正是。”吴谋信誓旦旦地说,“当百华开始以退为进的时候,我便察觉到,他所走过的每一个步伐都不是漫无目的,而是有意为之,慢慢地,我便越来越觉得熟悉,原来他的每一次跨越和躲避,都会悄无声息地对剑施以内力,再用它划过地面,刻下封刚囚人锁的图案,待到时机成熟,便可启动阵法,将于七一举拿下。” 方战岩听完后,忍不住鼓掌,甘拜下风,无奈地说道:“好吧!我收回我之前的话,荣百华跟着你,果然长进了不少。” “哈哈!”慕功大声笑道,“没想到荣百华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的样子,关键时刻,还是有些实力的嘛。” 苦无诧异地问道:“大师兄,这是什么情况?” “此阵名为封刚囚人锁,虽然不是什么上古仙阵,但好歹也是上等阵法中的一种了。” 苦无恍然大悟,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意识到这场比试逐渐精彩了起来。 于七顿时愁眉苦脸,面色苍白,一筹莫展,现在只觉得倍受煎熬,想要努力地挣开枷锁,却发现,自己越是挣扎,这锁链便将自己困得越紧,着实不好对付。 而荣百华则趁着这个间隙,好好地休息了一番,自己必须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因为他也不知道,这封刚囚人锁能困住于七多久,毕竟这阵法是借助自己的内力所凝成的,荣百华知晓自己内力低微,生怕于七会突然破阵而出。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三位师尊也觉得比试已结束,胜负也已分,吴谋正要宣布结果时,却又突然看见于七青筋暴起,仰天长啸,大叫道:“啊!” 紧接着,众人便瞬间感觉到四周横生出一股强大的内力。 只见于七将剑向前一扔,剑便自动旋转着剑身,绕着自己来回飞旋。 “砰”地一声!铁链竟被剑斩断了!四分五裂,支离破碎,碎片被震向四面八方,引得场上尘土飞扬,烟雾缭绕,荣百华下意识地用手遮在眼前,生怕尘土飞到自己的眼睛里。 待于七落地后,径直朝荣百华窜了过去,把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荣百华身子轻轻一颤,再次睁开眼时,瞠目结舌,于七竟然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荣百华根本来不及做出抵挡,只好甘拜下风。 吴谋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还是放声说道:“我宣布,这一场比试,于七胜!” 第一百零一章 论剑大会(四) 吴谋有些可惜地说:“方师兄,我还真是没有想到啊,于七竟然会有如此霸道的内功,连我徒儿的封刚囚人锁都可以震碎。” 祭风道人也觉得怪异非常,虽然自己平时没有怎么在意这个于七,但是按照常理来说,在众弟子中,他也是个晚辈,资历较低,内功又怎会如此深厚呢? 于是,他语重心长地说:“是啊,师弟,你徒弟隐藏得够深的,据我所知,在众弟子当中,能震碎封刚囚人锁的,恐怕只有慕功和陈阙可以了吧?” 方战岩也思量了一番,说道:“的确,这小子平时并没有特别厉害,不过现在看来,可能这才是他的真正实力吧,许是之前有这种实力,一直无处施展罢了,到了今天的论剑大会,才有个机会大展拳脚,加上百华内功不济,所以相比你和幕明使出的封刚囚人锁,百华的,要更加容易破解些。” “嗯。”吴谋和祭风道人异口同声地说道,默默地点着头,也没再多想,只是对于七更加刮目相看了。 妖杞囊则是更加头疼了些,到了论剑大会,自己才能一一看清楚这些弟子的实力,到底还有多少龙虎藏在其中,自己着实不可知,还需要静观其变才是。 于七和荣百华下了四象重坛,调养好的陈阙立马上前关心地问侯道:“怎么样师弟?你有没有事?” 于七笑着摇了摇头,轻松地说:“放心吧,师兄,我没受什么伤,只不过有些累了。” 陈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嗯,毕竟你强行破开了封刚囚人锁这种上等阵法,有些乏了实属正常。” 随后又将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拍拍他的胸脯,高兴地说:“不过话说回来,你还挺厉害的嘛!我还以为你中了封刚囚人锁,真要败下阵来了呢!” “师兄言重了。”于七暗自发笑,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 荣百华垂头丧气地来到了苏幕明身旁,看上去格外的失落,明明就差一点就可以在这一回合取胜,给师父长脸了。 而苏幕明并没有责怪他,而是对他竖起了大拇指,笑着对他说了一句:“好样的!”眼神很是坚定,看得出来,对百华这次的表现十分满意。 “师兄,我输了……”荣百华没精打采地说着,就跟失了魂似的,想必对刚才的比试也是相当的重视了。 “输了?”苏幕明明知故问地说,“输了又怎么样了,起码我和师父都看到了你的实力。” “你……你和师父?”荣百华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地说。 “是啊。”苏幕明笑着肯定道,“刚才师父看你使出封刚囚人锁的时候,一直忍不住发笑呢,就没换过别的表情,你是不知道,师父有多高兴。” “师兄说的,都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苏幕明信誓旦旦地说,“而且你这还是第一次使用这种阵法吧?” 荣百华慢慢地点头答应道:“嗯,的确是第一次。” 苏幕明安慰道:“你看,之前师父传你心法,你一直使不出来,现在好了,到了危急关头,你总算是练会这一招了,师兄我也替你感到高兴啊!” “哈哈。”荣百华摸摸自己的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道:“说实话,其实当时心里挺没底的,只是想着,反正我也不是于七兄的对手,要想战胜他,就只能用这个办法姑且一试了,不成功,便成仁,就抱着侥幸心理试了试,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而且还是我第一次成功,不过有点可惜,还是于七兄略胜一筹。” “好了。”苏幕明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已经很优秀了,回去之后,多加练习和巩固,更上一层楼,下次切磋,他一定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荣百华看着师兄满是关爱的眼神,心理顿时舒畅了许多,一切烦恼,仿佛都已经烟消云散。 “下一场,苏幕明对叶庭芝!”吴谋突然大声地喊道。 听到师父叫自己,苏幕明抬起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立马就进入了备战状态,匆促地对荣百华说:“师弟,我先上去比试了,待会儿下来再和你慢慢聊。” “嗯!”荣百华兴高采烈地点头答应,“师兄,我在这里等着你凯旋归来!” 苏幕明轻轻一跃,便跳上了四象重坛。 他的对手叶庭芝,是个诡计多端,城府极深的家伙,他跟苦无是同一辈弟子,瓜子脸,平直眉,鼻梁挺拔,嘴唇厚实,只见他慢慢悠悠地走上来,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但不过都是装模作样,想让苏幕明放松警惕罢了,谁又不想在论剑大会上大显身手呢? 苏幕明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那么的从容不迫,他先礼后兵,双手作揖,深深地向对手鞠了一躬,以示尊敬,论剑大会,苏幕明只求点到为止,输赢于他而言,倒也没有这么重要。 叶庭芝出于礼数,也双手作揖,鞠上一躬,而后,二人又便握紧了宝剑,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苏幕明的资历毕竟比叶庭芝高些,叶庭芝对这场战斗本身就没有什么太大的把握,只能见机行事。 只见苏幕明将剑一横,先是挥出一道剑气,探探他的底,叶庭芝在神宗好歹待了有些日子了,按理说,面对这种招数,应该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挡下,但是苏幕明的修为毕竟高他一等,剑气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叶庭芝瞪大了眼睛,急忙向后弯腰才闪躲了过去,脸颊上已经滑落些许汗珠,对他来说,这必将是一场苦战。 即使有些战斗没有那么精彩,苦无还是一一细看,观察得格外认真,因为每一位师兄弟的身上,都有他值得学习的地方,尽管这场战斗的结果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慕功觉得有些无趣,便蛮不在意地说:“不用看了,苏师弟虽然主修阵法图,但以他的修为,对付叶庭芝也算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而且这个叶庭芝平日在归羽宫似乎是并不怎么起眼吧?” 苦无对大师兄所说的话有些不满,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尽管他们的实力与大师兄差距悬殊,但大师兄又有什么资格对他们品头论足呢? 于是,苦无没有理会大师兄,自己还是十分专注地看着这场较量。 苏幕明脸上的神情始终没有什么变化,并不是因为叶庭芝不值得自己认真对待,而是根本没有要认真对待的必要,况且若是认真起来,苏幕明又怕自己下手失了分寸,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苏幕明做出了让步,没有趁胜追击,赶尽杀绝,而是在原地等着,给他先行进攻的机会,看看他能有什么本事,也算是替岭湾真人试试他这段期间的努力成果吧。 叶庭芝双手握剑,高度紧张,相当的谨慎,已经面露难色,一筹莫展,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叶庭芝终于狠下心对着苏幕明冲了过去。 只见他铆足了劲,将剑横着挥向苏幕明的首级,苏幕明身子向后稍稍倾斜,淡定地看着叶庭芝挥剑,剑尖划过他的鼻息,一切招式似乎都逃不出苏幕明的法眼。 苏幕明把剑背过身后,迟迟没有做出回击,而只是一昧地躲闪。 叶庭芝出其不意,刚从头上划过,转眼间又对着他的双腿砍去,苏幕明在剑挥过来的一刹那,轻轻一跳,便踩住了他的剑,叶庭芝不可思议地看着苏幕明,越发感到愤怒,这分明就是在羞辱自己。 叶庭芝猛地将剑抽了回来,再对着他的心脏刺去,苏幕明仅仅是将身子一侧,又逃过一劫,随后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剑身。 叶庭芝震惊地看着苏幕明,两人对视一眼,苏幕明又松开剑身,手向后缩了缩,蓄了些内力,再突然拍在了剑身上,连带着叶庭芝,重重地趴倒在地。 “耶!苏师兄好厉害!”荣百华直接在下面大叫道,丝毫不顾及场上另一人的感受。 叶庭芝惨叫一声,随后双腿用力一蹬,重新站了起来,眼神当中满是不服,还要再与苏幕明大战三百回合。 而当苏幕明还是发力的时候,叶庭芝已经全然没了还手的机会。 只见苏幕明以飞快的速度移动到了他的面前,叶庭芝还没有反应过来,苏幕明便用剑在手中转了一圈,随后将剑柄用力击在了他的胸脯上,叶庭芝只感到一阵剧痛,闭着眼睛向后连退几步。 没等自己缓过神喘口气,苏幕明又瞬间来到了他的背后,却是背对着他,用左肘击在他的后背上,没等他向前扑倒,苏幕明就立马趴下了身子,给他来了一记横扫腿。 最终,叶庭芝一阵呻吟,四脚朝天,倒在了地上。 不过也没有什么值得意外的,这完全就是大家意料之中的结果,众弟子知道叶庭芝定会败给苏幕明,但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仅仅被他三拳两脚就打败了,不过也有一部分运气因素,谁让自己和对手实力悬殊呢? 叶庭芝这回可真的算是颜面无存,无地自容了。 第一百零二章 论剑大会(五) 苏幕明彬彬有礼地将叶庭芝扶了起来,还向他问候道:“师弟,你怎么样?我下手没有太重吧?” 叶庭芝是个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人,可不像洛扶烟这么有骨气,自己不是苏幕明的对手,尽管心理无限委屈,那也不能表现出来,而是要把这份委屈放在心里,蓄势待发。 于是叶庭芝假笑着对苏幕明说:“师弟没事,还得多谢师兄高抬贵手才是。” 苏幕明拍拍他的肩膀,温和地说道:“没事就好,我的剑术并不是这么高超,论剑大会结束之后,你可要多加练习,有什么无法领会之处,记得要向岭湾真人请教,虚心学习。” 叶庭芝只当他是假仁假义,居然还说自己剑术并不高超,这难道不是当着大庭广众的面羞辱自己么? 相较于前几场战斗而言,刚才这一场战斗虽然并没有那么精彩,但是洛扶烟却观察得尤为仔细,对这个叶庭芝颇为重视。 因为叶庭芝之前还曾找过自己,不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只是单纯地吹捧自己,当着自己的面,在背后说苦无他们的坏话罢了。 至于他为什么这样做,洛扶烟也不是傻子,自然心知肚明,他无非就是想找一个靠山,好在神宗过得体面些,就算资质低下,武功平平,那起码也不会处处受人打压。 令洛扶烟感到高兴的是,他找中了自己。 不得不承认,他的眼光十分不错,找到了这一届弟子当中的翘楚。 还记得当初,妖杞囊替祭风道人收关门弟子,洛扶烟在宸轩殿上舞刀弄枪,早在那个时候,叶庭芝就注意到了武艺超群的洛扶烟,并甘愿跟随在他左右,日后他得到掌宫的重用,自己也少不了好处。 叶庭芝下场后,捂着脸,迈着小碎步来到洛扶烟身旁,总感觉跟在他身边有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怯生生地小声叫道:“洛大哥……” 洛扶烟根本不屑与这种不堪一击的废物为伍,虽然内心很不情愿搭理他,但总比没有人为自己卖命的好。 于是,洛扶烟瞥了他一眼,一脸厌恶地说:“笨蛋,苏幕明这么破绽百出的招式你都看不出来,真是丢人现眼,离我远点!” 叶庭芝寄人篱下,不敢反驳,毕竟日后可都指望着洛扶烟带自己节节高升了,然后就低着头走到了一边。 这时,苦无也来到洛扶烟旁边,饶有兴趣地问:“扶烟兄,你和庭芝兄很熟吗?” 尽管苦无当初在莽林救了自己一命,但洛扶烟对于他抢了自己关门弟子位置的事,依旧怀恨在心,只不过受其恩惠之后,没有从前这么嚣张跋扈了,对他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哼,关你什么事?” 苦无感觉洛扶烟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上回在莽林的时候说话明显温和了些,怎么到了今日论剑大会又变成了这副模样。 苦无不解地开口问:“扶烟兄,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大火气?心情不好吗?还是……还是说又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洛扶烟最烦他这副假惺惺的样子,觉得掌宫一定就是因为受了这和尚的蒙骗,才会收他为关门弟子。 随后,洛扶烟眯着眼睛看着他,恶狠狠地说:“苦无,你不要以为你在莽林救了我一命,我就会对你俯首称臣,礼敬有加,承认你是掌宫的关门弟子!” 苦无有点不知所措,一脸无辜地盯着他,觉得洛扶烟真是一个喜怒无常的人,但是苦无才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他只是纯粹认为洛扶烟武艺高强,是个奇才,值得深交。 而洛扶烟却把苦无想得太险恶了,听洛扶烟这样误解自己,苦无忍不住地说:“扶烟兄……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洛扶烟用怀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你难道没有这么想吗?你救我,单纯只是因为你抢了我关门弟子的位置,而心中有愧吧?” 洛扶烟这般咄咄逼人,但苦无仍然不会对他心生芥蒂。 洛扶烟只不过是有点乖戾而已,佛家中人,有的是耐心,苦无相信,迟早有一天,自己可以感化他,改变他对自己的看法。 苦无勉强地笑了笑,想要扯开话题,说:“算了,扶烟兄,不说这个了,你刚从归元堂出来,我就是想问问你的伤势如何了?” “不劳你操心。”洛扶烟冷漠地回答,“我好得很,对付你,绰绰有余。” 看来洛扶烟已经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待会儿的对手是谁,都一定要战胜他,让众弟子和三位师尊眼前一亮。 苦无放心地点了点头,说:“那就好。” 随后,便要转身离开,正要走时,洛扶烟却突然叫住了他。 苦无猛地回过头,专注地看着洛扶烟,仿佛是在期待他口中能说出些什么好话来。 谁知洛扶烟只是冷血无情地说:“苦无,我想告诉你,如果待会儿我真的和你对上,即便你曾经救过我,我也一定不会手下留情,也请你用尽全力与我一战,不要总是首鼠两端,犹豫不决,我要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打败你,不想让人说闲话!” 苦无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笑笑,开口道:“好,一言为定。” 二人谈话间,论剑大会如火如荼地进行中,好几场比试都过去了,不过却都没有之前那几场精彩,都是些武功平平的弟子之间的较量,现在到了一场女弟子之间的较量,大家才又打起了精神。 深得慕功欢心的蕴笙,对战争风吃醋的若灵。 早在归羽宫时,二人便有过一战,那时的蕴笙处处相让,明明有机会可以战胜若灵,给她一个教训,可她却没有要对若灵下狠手的意思,反倒是受了若灵一掌。 不知道二人在论剑大会上又会带来怎样的结果,是蕴笙一再忍让,还是若灵高她一等,凭实力取胜。 无论如何,若灵可不会心慈手软,面对自己的情敌,若灵定是要大展拳脚,名正言顺地给她一个教训了。 慕功来到蕴笙的身边,小声地对她说:“小心,若是打不过,可不要硬拼。” “嗯,知道了大师兄,你放心吧。”蕴笙有了大师兄的关心,连上坛都多了几分底气。 若灵见慕功和楚蕴笙又在窃窃私语,心里很不是滋味,真想将这个女人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若灵轻轻一跃,跳上了四象重坛,两人向彼此走去,逐渐靠近,到了一定距离时,蕴笙双手作揖,弯着腰说:“还请师姐高抬贵手。” 蕴笙都说完了,若灵居然也没有任何的表示,眼神反倒是更加犀利了,随后,握紧了剑,由下而上径直向蕴笙砍去。 底下的慕功目瞪口呆,仿佛有那么一瞬间,心脏骤停,若灵竟然就这样没有任何征兆地发起了进攻,不过还好,蕴笙倒也不是毫无防备,起码留了个心眼,立马感知到了这股浓厚的杀气。 只见蕴笙面对迎面而来的利刃,猛地抬起头,虽然没有拉开自己和利刃之间的距离,却在抬头的同时,机灵地往旁边翻了个身,巧妙地避开了若灵的突击。 若灵见她逃过一劫,又转了个身,从侧面砍向她,剑抬得挺高,明眼人一下子就看得出来,是冲着玉颈去的。 若灵的动作如此迅速,蕴笙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就看到她换了招式,幸亏蕴笙还不至于连反应都没有反应过来。 情急之下,蕴笙握住剑柄,抬高了剑,竖着挡在自己的面前,没有办法,只好背水一战,强行挡下这一剑。 “砰”地一声,蕴笙面露难色,似是快要招架不住,不免后退了几步。 洛扶烟看到若灵目前正处于上风,不禁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若灵丝毫没有收剑的意思,反而更是加大了力度,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时间。 若灵持续输以内力,猛地向前一推,蕴笙本来就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面对她如此强烈的攻势,若是还能轻而易举地挡下来,那可就真是太说不过去了。 意料之中,蕴笙惨叫一声,被若灵打倒在了地上,但是又在第一时间,重新站了起来,喘了口气,于她而言,战斗才刚刚开始。 若灵持着剑,纵身一跃飞向她,左右挥舞,蕴笙在有万全准备的情况下,将她的攻击一一挡下,但仍然步步后退,在这样退下去,自己可就要被她攻下四项重坛了。 蕴笙急中生智,斜着身子,双手突然向后张开,若灵虽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做,但依然将剑对着她的胸脯刺去,蕴笙马上就要无路可退了,若灵不管她要耍什么花样,都已经为时已晚。 就在蕴笙即将要被逼下四象重坛的那一刻,蕴笙的身体突然换了个方向滑行,只见她仅仅是脚跟贴着地面,便顺利地与若灵擦肩而过,调换了方位,继续斜着身子向后滑行了一段距离,直至缓过来以后,重新站定。 若灵大吃一惊,自己的剑明明就要刺中她了,她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一瞬间逃过一劫! 第一百零三章 论剑大会(六) 若灵即便是再吃惊,也必须要立马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及时止步收起剑,猛地一回头,发现蕴笙已经用轻功踏着地面朝自己冲来。 慕功喜形于色,替蕴笙感到高兴,很快就可以取得这场比试的胜利。 洛扶烟见大事不妙,若灵马上就要有危险,于是情急之下,便用脚轻轻一踏地,用内功震起些许小石子,再神不知鬼不觉地踢向楚蕴笙的手臂,想要将她的招式阻断。 这样做并不单纯是因为若灵即将受到危险的原因,而是楚蕴笙本身就没怎么给洛扶烟留下过好印象,于洛扶烟而言,那个女人和苦无一行人,不过是一丘之貉。 眼看洛扶烟就要得逞,但不知为何,踢向楚蕴笙的小石子突然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住,静止不动了! 洛扶烟正觉得诧异,想要找找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从中作梗,放眼过去,却只看到岭湾真人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伸出两根手指头,对着小石子的方向。 随后,岭湾真人向旁边一挥,小石子又被弹回了洛扶烟的面前。 洛扶烟一时之间只觉得尴尬无比,怯生生地低着头,在岭湾真人的凝视下,不敢再惹是生非。 而对于坛上的若灵,自己也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帮助她,结果如何,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蕴笙不需要用过大的内力将其重伤,只需稍稍用掌力,将她击下四象重坛,亦是取胜。 但蕴笙终究是小看了杨若灵,以为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足够打她个措手不及了。 可没想到,若灵竟在蕴笙即将打到她的那一刻,当着她的面,突然后空翻,用脚精准地踢在了她的手脉上,随后稳稳地立在原地。 刹那间,蕴笙只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一时之间慌了神,乱了分寸和招式,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若灵的辈份毕竟要比蕴笙高些,拜入神宗多年,比蕴笙多了些作战的经验,高手过招,讲究出奇制胜,蕴笙这种寻常的套路自然是不能把若灵怎么样。 紧接着,若灵的一只手在胸前转了几圈,往后缩了缩,凝出一股掌力,拍向惊魂未定的蕴笙,蕴笙下意识地向后弯腰,很是灵活,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婀娜多姿。 若灵见没有得逞,气不打一出来,料定她接下来必会起身,于是未雨绸缪,旋转着身子跳起来,等她抬起头时,自己再用力迎着她的头部踢出一脚,叫她不得不败下阵来。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众弟子一下就看出了若灵的意图,纷纷为蕴笙捏了一把汗,格外的紧张,毕竟这样如花似玉的脸蛋要是有了瑕疵,那就真的是太可惜了。 慕功瞪大了眼睛,专注地观察着场上局势的变化,蕴笙若是反应不够快,那势必要受她这一脚。 届时,再负伤而战,想要取胜,可就难上加难了。 “快踢!快踢!”洛扶烟在心中默念着,希望若灵一招制敌,赶紧取胜。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分的时候,蕴笙又为自己带来了转机。 只见她一只手握着剑柄,将剑抵着地面,用力向下压,力度把握得刚刚好,既没有将剑身插入地下,又能借着剑力猛地起身,给了自己一个极大的冲击力,蕴笙再铆足劲,迎着若灵的脚心,一掌打在了她的鞋子上。 若灵万万没想到竟还是叫她反应了过来,脚心遇上掌心,拼的就是内功,二人面面相觑,僵持不下,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一个借助自上而下的重力,一个借助剑抵地面的冲击力。 过了许久,都已经面露难色,看上去很是煎熬。 后来,双方一同用力,最终还是两两相抵。 蕴笙被双方共同产生的内力所震,向后连退了几步,难以停下来。 而若灵则是借着她掌心的力量后空翻,有惊无险地平稳落地。 二人盯着彼此良久,都喘着粗气,若灵没想到蕴笙会这么难对付,上回在归羽宫切磋时明明还是那么不堪一击,到了论剑大会,实力竟然就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苦无有些诧异地看着两人,估计蕴笙这回的确是没有手下留情了,而是用尽了全力,可上回与若灵切磋时,二人明明还是有些差距,到了今日论剑大会,怎么又不分上下了? 如此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前些日子在归羽宫时,若灵也没有使出全力与蕴笙一战,原来当她们全都使出真本事时,居然是不分伯仲的结果么? 两人的战斗远远没有结束,若灵对她恨之入骨,怎么可能会就这样轻易地放过她,哪怕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让她吃点苦头,否则就这样无功而反,自己着实无法接受。 只见杨若灵又提起剑,随后猛地向蕴笙扔了出去,蕴笙的瞳孔放大到了极致,她竟然会选择用这一招。 蕴笙直勾勾地盯着剑,急中生智,侧过身子,剑便从她面前飞驰而过,离蕴笙楚楚动人的脸蛋仅仅不到半毫的距离。 随后,剑又猛地插到了地上,震出些许小石子。 说时迟,那时快,蕴笙刚刚一转过头,一只腿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原来若灵将剑击出后,便趁胜追击,飞快地向前跑去,靠近蕴笙时,再将脚抬高,对着她的脑袋就是一脚。 蕴笙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确定自己是否还有机会可以逃过一劫,惊慌失措下,闭紧了眼睛,用双手挡在自己的面前。 若灵这一脚就这样踢在了她的纤纤玉手上,蕴笙只觉得沉重一击,擦着地面向后滑行。 紧接着,若灵又立马拔出地上的剑,对着蕴笙向下一挥,挥出一道刚猛的剑气,蕴笙皱着眉头,横着剑抵挡,剑气打在了蕴笙的剑身上,却迟迟不破。 蕴笙死命地抵挡,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师姐竟然还会有这么霸道的内功! 若灵怕仅仅是一道剑气,还不能够将蕴笙彻底击垮,毕竟她的实力远在自己的预料之上,若是又让她侥幸逃过一劫,那势必又将是一场苦战,绝对不能给她任何可以恢复体力的机会,必须要速战速决才行。 于是,就在蕴笙极力挡下剑气之时,若灵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持剑,砍在了原本挥出的那道剑气上,更加大了力度,这对蕴笙来说,无疑是往伤口上撒盐,雪上加霜。 若灵仅仅是刚与蕴笙的剑对上没多久,蕴笙就感到一股强大的内力将自己推了出去,整个人都瘫倒在地上,剑从手中滑了出去,蕴笙一手捂着胸口,艰难地抬起头,表情都拧成了一团,十分无奈地看着若灵。 慕功来回搓手,焦虑万分,看得很是着急。 若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使劲浑身解数,终于在论剑大会上名正言顺地战胜了蕴笙,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但人心总是贪婪的,蕴笙一日霸占着慕功,若灵就一日不肯放过她,对她的恨意久久不能消除。 即便她已经无力反抗,若灵始终难解心头之恨。 于是,若灵又握紧了剑,快步向她刺去,吴谋突然大声喊道:“好!我宣布,胜负已分,这一回合,杨若灵胜!” 尽管吴谋的声音响彻云霄,神宗所有的弟子都已经听到,但若灵还是没有停下脚步,执意要将她赶尽杀绝。 众弟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在若灵即将刺到蕴笙的一刹那,一只手突然伸了出来,猛地拍向了若灵的剑身,若灵在这股强大内功的影响下,连人带剑转向了一旁,硬生生的在原地绕了一圈。 究竟是什么人敢阻拦自己! 若灵站稳后,执剑抬头,却大吃一惊。 慕功大师兄径直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一手搭着蕴笙的臂膀,温柔地将蕴笙搂在自己的怀里。 面对此情此景,若灵瞬间火冒三战,怒气冲天,脱口而出:“大师兄,你……” “师妹!”慕功严肃地说,“吴谋师叔已经说了!比试结束,你赢了!赶紧收手!” 若灵既不想忤逆大师兄,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让自己颜面无存。 于是,便顺从了他,满怀怨气地转过身,下场了。 而慕功则是细心地将蕴笙扶了下去,关切地询问她的伤势,甚至不惜消耗自己的内力,为她疗伤。 若灵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咬牙切齿,愈发地生气。 可是在这个时候,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 她与楚蕴笙的恩怨,没完! 这时,洛扶烟邪魅一笑,上前问候了她几句,又故意刺激道:“师姐,你看,楚蕴笙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大师兄眉来眼去,卿卿我我,如入无人之境,这样成何体统!” 洛扶烟所说的,杨若灵全都听了进去,但却沉默不语,没作回应。 “慕功身为神宗大师兄,就应该以降妖除魔,匡扶正道为大业,而他居然这般不务正业,真是给神宗蒙羞!”洛扶烟的语气愈加强烈。 若灵听到此处,二话不说就给了洛扶烟一记耳光,冲着他大声吼道:“不许你诋毁大师兄!” 随后,含着泪光,扬长而去。 第一百零四章 论剑大会(七) 洛扶烟毫无防备地受了她这一记耳光,用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颊,傻傻地怔在原地,顿时觉得颜面尽失。 论实力,自己不输神宗的任何一名弟子,没人胆敢找自己的茬,自己也绝不可能受到任何委屈,但却平白无故地挨了心上人的一个巴掌,洛扶烟久久不能释怀,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小声嘀咕道:“慕功!” 洛扶烟这下子不仅恨苦无抢了自己关门弟子的位置,更是恨慕功抢了自己的心上人,在他眼里,祭风道人的这两个弟子没一个好东西!迟早有一天,洛扶烟要让他们吃尽苦头!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会儿,炽热的羲和之光射在了瑞霜的身上,刺激着瑞霜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懒惰的瑞霜终于逐渐苏醒了过来,懒懒散散地伸了个懒腰,惬意地打了个哈欠,轻轻一跳,身轻如燕,跳到了地上,变成人形。 透过纸窗,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外面的环境,发现院落里竟然空无一人。 瑞霜拍拍脑袋,才猛地想起来,今日是神宗的论剑大会,他们一定都是参加比试去了,难怪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于是,便用力推开门,大摇大摆地出去,接受阳光的沐浴。 在仁和宫信马由缰,终是觉得无聊,闲来无事,就还是决定去凑凑热闹。 瑞霜四处寻觅,找了好一会儿,顺着喧哗声,终于在宸轩殿发现了他们。 之后,纵身一跃,跳上了宸轩殿的房梁,趴在上面,看到爹爹也在大会上,本还想下去逗逗他,但她也知道要以大局为重,所以还是克制了自己。 接着,便开始安静且仔细地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瑞霜看了几场弟子的较量,依旧觉得无聊,心想:“就凭这些武功平平的泛泛之辈也好意思到上面切磋武艺?倘若真是这样,那连我都有资格参加论剑大会了,甚至还能一举夺魁呢!来几个我打几个!” 瑞霜这样想着,悠闲地躺在房梁上,翘着二郎腿,望着浮碧空,嘴里叼着不知从哪取来的狗尾巴草,活生生一个毛头小子,丝毫没有妖族公主的样子。 直到吴谋念出了苦无和洛扶烟的名字,瑞霜才被猛地一惊,不小心松开了嘴里的狗尾巴草,把它弄掉了下去,恍惚间,差点连人都要滚下去了。 现在正风平浪静,狗尾巴草顺流而下,落在了妖杞囊的头上。 妖杞囊诧异地取下狗尾巴草,只觉得上面的味道格外的熟悉,还特意拿起来,放到自己的鼻子面前仔细地闻了闻,突然瞪大了眼睛,察觉对一丝不对劲,看样子可能是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或许心中早就恍然大悟,只是没有显露出来,还是一如既然地将注意力放到论剑大会上。 在这个关头,即使没有瑞霜的小动作,自己的注意力也不能有任何地分散,毕竟人多眼杂,若是让其他弟子看到自己心神不宁的样子,那恐怕又要节外生枝了,若是自己往上看去,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将大家的视线都移到自己的女儿那……想到此处,妖杞囊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怎么会萌生出这种邪恶的想法…… “坏了……这下肯定被爹爹发现了……”瑞霜在上面怯生生地小声嘀咕,觉得这世上最愚蠢的,可能也就是自己了吧,怎么连这么粗心的错误都会犯,幸好只是落在了爹爹头上,如果给其他两位师尊察觉,那怕是真的会连累爹爹了。 洛扶烟和苦无二人都极为淡定,似乎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 洛扶烟双手交叉,缓慢地睁开眼,眼中满是不屑,嘴里小声地嘟囔道:“终于还是让我等到这一刻了……” 苦无双手合十,平静地道了一声:“阿弥陀佛……果然还是如此么?” 说实话,苦无并不是很想面对这个结果,但既然都到这个份上了,自己也就没有在推脱的理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无论如何,两人必将都竭尽全力,放手一搏。 苦无上去前,大师兄突然拍住了他的肩膀,忍不住嘱咐道:“师弟,我知道你以前总是心慈手软,不忍下手,但是现在是论剑大会,你可不能再手下留情了,不仅是为了你自己,更是为了师父他老人家的面子,你输了倒是不要紧,师兄只希望你能全力一战,展现出自己的真实水平,让大家看到,师父当初选你作关门弟子是正确的选择!” 慕功说这话时的眼神当中充满了期盼,苦无能感受到他有多希望自己能够取胜。 于是,苦无转过身,坚定地对慕功说道:“放心吧大师兄,我一定不会让师父他老人家难堪,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说完,苦无便转身离去,慕功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两人都没有摆出江湖高手的架子,而是心平气和地走上了四象重坛,步伐沉重而有力,目光犀利而敏锐,神情庄重而严肃。 众弟子视这最后一场比试为论剑大会的焦点,并不全是因为这是最后一场,而是因为大多数弟子都知道,二人早在之前就屡次发生摩擦,今日既然是论剑大会,二人大可不必拘束,而是应该理直气壮,名正言顺地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叫对方败下阵来。 双方简单地行礼过后,苦无有些为难地对洛扶烟说道:“扶烟兄,其实我并不希望与你为敌……” “别说了苦无,这都是我们应该面对的,你我注定要在论剑大会上刀剑相向,你还在等什么?动手吧!看看众弟子期待的目光!难道你忘了之前向我承诺过的吗!”洛扶烟的语气逐渐强烈,坚定的眼神当中夹杂着愤怒。 “扶烟兄,你我非得走到这一步不可么?”苦无一筹莫展地说。 洛扶烟不屑地说:“别废话了,快动手吧……你曾救我一命,现在我让你三招,以作回报……” 苦无现在只觉得倍受煎熬,很是纠结,过了一会儿,终于狠下心来,叹了一口气,冷静地说:“扶烟兄,得罪了!” 刚说完,苦无便坚定了眼神,念动口诀召唤慧心剑。 “咻咻咻!”只见许多把小剑从袖子中猛地窜出,却并没有瞬间合为一体,而是先对着洛扶烟冲去,数不胜数的小剑围着洛扶烟旋转,将他团团为住。 “太好了!”慕功忍不住叫道,“苦无现在已经可以得心应手地操控慧心剑了!” 洛扶烟面对苦无的招式,并没有展现出一丝惊慌之态,反而嘴角上扬,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自言自语地说:“太好了……终于要放手一搏了么……只有这样才配做我的对手!” 这些小剑在场上飞来飞去,看得弟子们眼花缭乱,晕头转向,洛扶烟处变不惊,待在原地良久,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 苦无对着洛扶烟的方向张开五指,眯起了眼睛,随后突然捏紧了拳头,这些小剑便以更快的速度绕着洛扶烟旋转,甚至有些剑正试探性地刺向他。 洛扶烟满意地笑了笑,原来苦无能做的,不仅仅只是用剑困住他,更能用剑重伤对方。 洛扶烟也早就知道了这一点,之所以没有急于破剑而出,是因为他想领教苦无真正的实力,领教他全部的实力! 一把把剑总是突然从洛扶烟的身边划过,要想在这么小的范围内,精准地避开每一把剑的突击,那么洛扶烟必须要有极快的反应能力和矫健的身手! 令大家感到震惊的是,洛扶烟竟然真的可以在把把利剑之中来去自如,只见他的双手顺着剑的方向挥舞,仿佛可以控制他们一般。 紧接着,洛扶烟感觉玩够了,没了耐性。 于是终于出剑,一只手握着剑柄,对着苦无扔了出去,穿过层层阻碍,完美地刺向苦无。 这样的慧心剑阵对洛扶烟来说,竟然形同虚设! 苦无顿时感到危机来临,慌乱地将这些小剑收回,只见他双手张开对着小剑往后缩,所有的剑立马就朝着苦无飞奔而来,苦无控制剑围着自己环绕一周,与洛扶烟的剑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一把把小剑与洛扶烟的利剑相撞,擦出许多火花,双方一同用内力加持。 苦无这边的许多把小剑在与其抗衡时,逐渐融合成慧心剑。 “砰”地一声,双方的剑直接两两相抵,插到了各自旁边的地上。 苦无的额头上已经流下了些许汗珠,洛扶烟果然没有自己想的这么好对付,先前在莽林受的伤,竟然丝毫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仅仅是在归元堂调养了几日,就跟没事人一样,而且,他的实力似乎又上了一个档次。 想必洛扶烟刚才还留了很多余地,现在还是一脸轻松的样子,不愧是这一届弟子当中的翘楚,也难怪叶庭芝会以他马首是瞻。 两人面面相觑,张开五指对着剑,剑就像是有了灵性一般,立马飞到了二人的手中。 第一百零五章 论剑大会(八) 紧接着,苦无决定先发制人,二话不说就朝着洛扶烟冲了过去,没有一丝的畏惧。 洛扶烟立马用剑抵挡,当双方的剑交叉在了一起,又是一阵电光火石。 苦无眼神如犀火,洛扶烟坚定的眼神当中则透露着杀气。 苦无咬着牙关,强行支撑,只觉得不可思议,洛扶烟怎么会有如此神力,竟让自己应付的如此费力。 看他现在临危不乱的样子,苦无心中更加紧张了,只怕他还没有真正使出全力。 如果他全力一击,自己可能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径直被他打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洛扶烟还记得自己比试之前说过要让他三招,于是处处忍让,只做着无谓的抵挡,不过这对他取胜并没有什么影响。 他有着极大的自信,否则也不敢挑战苦无关门弟子的位置,在洛扶烟眼里,关门弟子这个位置,只适合强者! 苦无意识到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无论是和他比内功,还是比力量,自己似乎都要弱他一截,必须赶紧想个办法,出奇制胜。 洛扶烟看出了他的心猿意马,但却全然不怕,任他耍再多的小聪明,终究是徒劳无功。 情急之下,苦无突然松开了剑柄,抓住了扶烟的一只手脉,另一只手再伸出两指,凝了些许内力在上面,想要点在洛扶烟的手上,让他暂时失去握剑的力量。 洛扶烟反应迅速,也腾出一只手,与苦无缠斗,两只手两两相抵,洛扶烟已经无暇分身,顾及其他。 但是与此同时,只见苦无的慧心剑将要落地,却又分散开来。 突然变成了许多把小剑涌上天空,随后,再将洛扶烟团团围住,洛扶烟瞬间瞠目结舌,这一点的确出乎自己的意料,没想到苦无在与自己搏斗之时,竟然还可以用意念操控慧心剑。 “我的天啊!”荣百华目瞪口呆地说,“这到底是什么功法,竟会如此厉害!” 苏幕明轻声笑笑,觉得苦无确实颇有潜力,对荣百华说道:“掌宫的眼光果然还是不错的,苦无师弟足智多谋,并且还能在对付对手的同时,用意念控制慧心剑。” “那依师兄看,二人孰强孰弱呢?” 苏幕明用手端着下巴,细细地思量了一番,说:“这个嘛,我倒真是看不出来,但是按照目前这个形势来看,他们两人的实力是不分上下的,非要让我说谁略胜一筹的话,我倒觉得洛扶烟或许可以取胜。” 荣百华对师兄的回答感到不可思议,现在的形势明明就是苦无用慧心小剑瞄准了洛扶烟,洛扶烟碍于跟苦无缠斗,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对付其它。 于是便又不解地向师兄问:“师兄何出此言?” 苏幕明有理有据地说:“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现在都是苦无师弟在主动进攻,而洛扶烟过于被动,所以苦无占主导地位,是不是?” “难道不是这样的吗?”荣百华挠挠头,继续问道。 “的确如此,大家看到的都是这样。”苏幕明意味深长地说道,“但是你仔细看洛扶烟的神情,苦无一上来就对他大打出手,而他依旧是一副临危不乱,处变不惊的样子,应付得是何其轻松,这就足以证明苦无的攻击对洛扶烟根本造成不了什么损伤。” 荣百华恍然大悟,感到十分的震惊。 随后又无比担忧地说:“原来如此!但若是真如师兄所言,等到洛扶烟认真反击的时候,苦无兄岂不是有危险了?” 苏幕明露出纠结的神情,自己也不敢确定,毕竟苦无是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如果得到了祭风道人的真传,对付一个洛扶烟一定还是绰绰有余的。 于是便为难地对荣百华说:“那倒也未必,不过具体怎么样,还得看二人如何见招拆招了。” 现在场上的情况很是紧张,大家都纷纷向洛扶烟投去担忧的目光,苦无的实力不容小觑,现在他正处于劣势,这可是最后一场比试,理当精彩纷呈,洛扶烟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败下阵来吧? 洛扶烟面对苦无这么猛烈的攻势,说不慌肯定是假的,但是他很清楚自己该怎么做,清楚如何才能躲过他的招式,逃过这一劫,只不过这其中若是有任何的失误,自己就真的要输给他了。 首先,洛扶烟必须先将苦无击退,不然他这样一直纠缠自己,后果不堪设想。 只见洛扶烟向后稍稍一跳,随即用腿向前踢去,苦无紧紧地拉着他的手,自己的身体肯定也会被洛扶烟向前带了带。 当洛扶烟一脚踢在苦无的胸脯上时,苦无只觉得突然有一阵剧烈的疼痛,大叫一声,松开了他的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连连后退。 随后,再专心控制这些小剑,剑逐渐向洛扶烟靠近,从他的四面八方划过,最后,把他笼罩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密闭空间里。 即便是这样,苦无还是在不停地施法,加以巩固,因为他十分清楚洛扶烟的实力,自己稍有不慎,让剑阵有了一丝松动,洛扶烟便可立即破阵而出。 “这该死的和尚,若不是老夫看在霜儿的面子,早就一刀将你殛了,岂会再给你继续发展的空间。”妖杞囊心里想着,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也不知道他日后会变成一个怎样的祸患,总之给异族添阻是必不可少了。 瑞霜在上面看得很是高兴,情不自禁地小声鼓掌,没想到这个小和尚呆头呆脑的,功夫倒是不赖,看来平日里没少练习。 洛扶烟被困在苦无的剑阵里已经多时,迟迟没有任何声响,众弟子也看得着急起来,还希望这场对决能有一丝转机,给大家一个惊喜。 吴谋问了问两位师兄,是否需要宣布比试结果。 而方战岩却伸出一只手阻拦道:“师弟莫急,依我看,这场比试远远没有这么快结束。” 听了方战岩的话,妖杞囊自然是格外地赞同,巴不得洛扶烟能替自己教训一下这个和尚。 于是便连连点头,说道:“师弟,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还是再等一等吧。” 他们二人这样说,吴谋自然也不会反驳,洛扶烟会如何应对,自己的心中也是十分的好奇。 苦无见他迟迟没有认输,便决定要再逼他一把。 只见他皱着眉头,将剑阵又缩小了一些范围,洛扶烟也算沉得住气,竟然还不肯认输。 紧接着,苦无突然感到一丝不对劲,因为自己的剑阵似乎有了松动,好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影响,着实怪异。 渐渐地,渐渐地,苦无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开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并不是因为体能一直在消耗的缘故,而一定是因为洛扶烟在剑阵里有了异动。 在这个万众瞩目的时刻,“砰”地一声!苦无感受到一股强大内力的震慑,停止了施法,向后倒退几步,慧心小剑在一瞬间如天女散花般散落一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新的剑,而且,也是慧心剑! 操控它的人,是……洛扶烟! 众弟子大吃一惊,洛扶烟正御剑而行,脚踏数不胜数的小剑,这些小剑载着洛扶烟在天上来去自如,格外潇洒。 苦无先是傻傻地怔住,万万没想到洛扶烟竟然也会凝剑诀! 这下自己可头疼了,他的实力本就不容小觑,现在连自己唯一的优势都失去了,要想再对付他可谓是难上加难。 随后,苦无变得一筹莫展,但他知道,自己一定不能就这样轻易认输,尽管不是他的对手,那也总得奋力一战,试上一试。 接着,苦无重新施法控制慧心剑,这些小剑立马又聚拢在了一起,形成一条长长的大道。 苦无纵身一跃,跳到这些密集的剑上,也飞到了半空中。 两人在地上打完,又开始在天上过招。 洛扶烟摆出放荡不羁的姿态,脸上满是高傲,在他眼里,底下的人都是渺小的存在,俯瞰众生的感觉令他极为舒适。 瑞霜见他们二人飞到了半空中,立马怯生生地往后躲了躲,要是被发现可就不好玩了。 洛扶烟除了脚下的慧心剑外,手上还握着一把铁剑,三招已过,他不会在对苦无手下留情,接下来,要在众弟子面前,展现自己真正的实力。 只见洛扶烟径直把手中的铁剑对着苦无扔了出去,苦无淡定地用手自下而上一挥,召唤了些许慧心剑,形成一道坚硬的屏障,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谁知,洛扶烟所扔出的铁剑竟然在一瞬间穿过了苦无的屏障! 那道屏障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洛扶烟的力度之大可想而知! 瑞霜和苦无一样,瞳孔放大到了极致。 这剑不仅力度大,而且速度也是非常之快,瑞霜特别担心小和尚能否反应过来逃过这一劫。 情急之下,正想出手相助,却看到苦无突然纵身一跃,踩在了铁剑上,借着铁剑的力量,径直跳到了洛扶烟的地盘上。 同时,再将自己的小剑融为一体,慧心剑径直飞到了苦无手中,再次与洛扶烟展开了厮杀。 第一百零六章 论剑大会(九) 现在两人脚下所踩的,是洛扶烟的慧心剑,他刚才又把铁剑扔了出去,所以现在只好赤手空拳地跟苦无搏斗。 苦无握着慧心剑,朝着他的腹部划去,洛扶烟一边向后退,一边转身。 时隔多日,苦无的剑法也精进了不少,洛扶烟想要徒手抵挡,也没有从前这么轻松了。 突然,苦无以飞快的速度从上而下地砍去,洛扶烟急忙伸出两指,用内功抵挡。 就在他将要砍中洛扶烟的手指头时,便被一股强大的内力挡住,任凭苦无怎么用力,都好像是被洛扶烟控制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看来单论内功,洛扶烟还是略胜苦无一筹。 随着洛扶烟猛地一用力,苦无便被弹出去好远。 既然自己近身无法打败他,那就以神御剑。 只见苦无双手伸出两指,对慧心剑施以内力,慧心剑便猛然对着洛扶烟冲了过去。 还好洛扶烟身手敏捷,反应迅速,向前翻了个跟斗。 但是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危机无处不在。 慧心剑刺过头后,又转了个圈,绕了回来。 但这却是洛扶烟意料之中的事情,若不是自己的慧心剑被踩在脚下以作支撑,那么像苦无这样的操作,自己也能做到。 洛扶烟转过身,正对慧心剑,在它即将刺到自己的一瞬间,突然向后弯腰,再迅速地伸出一只手,抓住剑柄,可毕竟这把剑的主人是苦无,只要苦无还在施法,自己就没这么容易控制住慧心剑。 抓住剑柄后,洛扶烟狼狈地被拖着前行了一段时间,很是不堪。 之后,赶紧松开了手,双腿向前一蹬,刚跳起来,慧心剑又迎面而来。 情急之下,洛扶烟下意识地来了一招空手接白刃! 苦无更是加大了力度,慧心剑横冲直撞,洛扶烟使劲九牛二虎之力都招架不住,没有办法,被逼得不停后退。 不知不觉,竟被它从自己的慧心剑上推了下去。 洛扶烟大惊失色,脸上满是惊恐,但是很快又调整好了状态,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召唤了自己的许多把小剑前来护住自己。 苦无忘了自己现在还是站在他的慧心剑上,只感觉突然有一股力量向前冲去,一个不留神儿,也摔了下去,急忙召唤了自己的慧心剑。 小剑缓缓将洛扶烟托起,随后凝成了一把长剑,两人站在各自的慧心剑上对峙,久久分不出高下。 在远处观望的方战岩满意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真是不错啊,都说洛扶烟是这一届弟子当中的翘楚,看来此话不假。” 而妖杞囊则一筹莫展了,神宗人才辈出,终究是没有自己想的这么好对付,除了这个和尚,与他对战的洛扶烟也是不容小觑。 按理说,为了异族的利益着想,自己早该在这个时候将他们扼杀在摇篮中,只可惜诸多不便,无可奈何,还得静观其变,走一步看一步才是。 刚才洛扶烟一直处于劣势,让苦无出尽了风头,只见他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捏紧了拳头,下定决心,一定要掰回一成。 随后,双方便朝着彼此冲去,他们的速度太快,众弟子只看到两团身影飞来飞去,相互交锋,时不时的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除了他们脚下的慧心剑经常碰到之外,拳脚功夫也是必不可少的。 洛扶烟先下手为强,靠近之时,用尽全力对着苦无的胸脯打出一拳,苦无立马用两只手接了下来,并向后退了一步,洛扶烟所使的劲真的太大了。 等到洛扶烟想要收拳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收不回来了,原来苦无在接下这一拳的同时,也用双手紧紧地包裹住了他的拳头。 洛扶烟冷笑一声,感到不屑,用两只手挡下自己的一只拳,怎么想都是赔本的买卖,现在自己还可以腾出另一只手攻击,他又能如何应对。 接着,洛扶烟再打出另一只拳,这一只拳是对着苦无的脸打去的。 令人不解的是,洛扶烟已经挥出了拳,苦无却依旧闭着眼睛,不知是已经胸有成竹地想好了应对的招术,还是无可奈何地坐以待毙。 只见洛扶烟的拳头将要打中苦无的面庞时,苦无突然飞快地侧过身子,踏着慧心剑往前走了一点点,推着被自己包裹住的那只手到一定的距离,再突然松开,轻轻地自下而上拍向他的那只拳头,拳头就好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推力一般,猛地向上摆去,结果打中了自己的下巴。 洛扶烟不知怎的,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知道手在莫名其妙地往后缩,然后就是一阵剧烈的疼痛,失足摔了下去,不过幸好及时抓住了剑柄,来回荡漾,用力一拉,又将自己甩了上去。 洛扶烟始终想不透刚才的那一拳是怎么回事,这难道真的是苦无所为么? 如果真的是他,那么按照苦无的修为,应当是做不到在自己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用这么快的速度控制自己的拳头,让自己打自己的啊,除非…… 洛扶烟仔细一想,面露难色,除非是他早就料到了自己下一步的动作,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使出这么连贯的招式,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苦无,也怪自己着实大意。 现在仔细想想,刚才的招式的确有些破绽,才让他有了可趁之机,接下来还要多加小心才是,一定不能再有半分懈怠! 洛扶烟强忍刚才那一拳的疼痛,在转身的同时,突然向苦无的首级踢出一脚,苦无向前弯了个腰,洛扶烟有先见之明,料定他的下一个动作必是起身,便又挥出一拳。 苦无刚一起身,就看到洛扶烟的拳头迎面而来,慌乱中,毫无防备的用手抵挡,却还是被他的重拳连连击退。 两人现在都站在慧心剑上,于半空中战斗,无论是谁,都非常的不习惯,这是一次巨大的挑战。 苦无意识到自己不敌,便绕着四象重坛御剑飞行。 洛扶烟见状,立马也跟了上去,穷追不舍,他心里清楚苦无这样做的原因,一定不能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二人的速度旗鼓相当,这样下去可不是长久之计。 过了一会儿,洛扶烟早已失去了耐性,凝聚内力向苦无打出一掌,可惜并没有击中。 御剑飞行之时攻击对方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双方在天上四处游走,要想精准的打中对手,除非自己有足够的修为和敏锐的洞察力,通过预判,算准对方的位置。 可洛扶烟暂时还没有这么强大的实力,要想击中四处逃窜的苦无,自己只能滥用真气,乱打一通。 苦无稳稳地站在慧心剑上,紧张地来回闪躲。 “啊!”苦无大叫一声,还是躲不过洛扶烟的枪林弹雨。 苦无受了轻伤,也不再闪躲,转过身回过头,与洛扶烟互相拼内力,双方一掌又一掌,打得很是激烈。 从天上一直打到地上,落地之后神同步,猛地用脚踏了踏地,将慧心剑震了起来,握紧了剑,气势如虹地朝着对方冲去。 “砰”的一声,剑尖碰剑尖,难舍又难分,两股强大的气流不停地向外震慑,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又收起了剑,互相打出一掌,苦无不敌,被击倒在地。 刚想起身,一把剑却突然插在了苦无的头旁边,地面迸射出些许小石子,苦无怔了一下,吓得他冒出一身冷汗。 只见洛扶烟背着阳光,站在自己的面前,依稀可以看清楚他不屑一顾的神情。 苦无捂着胸口,面露难色,胜负已分。 “我宣布!苦无对战洛扶烟,洛扶烟胜!”吴谋严肃地喊道。 顷刻间,掌声雷动,最后一场比试,就这样精彩的结束了。 瑞霜真是替苦无感到可惜,要不是这里人多眼杂,自己肯定会在暗中帮助苦无,悄悄地施以援手,又怎会让洛扶烟取胜。 然而论剑大会已经结束,瑞霜想得再多,也不过是徒劳无功,痴人说梦。 之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便悄无声息地离开,往着静帘宫的方向去了。 洛扶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伸出手张开五指,插在地上的慧心剑便开始颤动。 因为用力过度的缘故,自己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它拔出。 慧心剑回到手中后,洛扶烟不屑地往天上一扔,慧心剑便化作一把把小剑钻进了他的袖子里。 苦无躺在地上喘着气,休息了一会儿,才费力地起来,咽了咽口水,皱着眉头,毕恭毕敬地双手作揖道:“恭喜扶烟兄,取胜了,在下甘拜下风。” 洛扶烟只当他是装腔作势,才不会理会他,冷笑了一声,缓缓地走下了四象重坛,颇有王者风范。 直到他走之后,一直鞠躬的苦无才起身下场。 慕功见苦无垂头丧气的样子,一下子就看出了他情绪的不对劲,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师弟,你已经尽力了,师兄都看在眼里,刚才你比试的时候,师父也一直目不转睛地关注着你,虽然你输了比试,但却展现了自己真正的实力,他一定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第一百零七章 论剑大会结束,淙南峒川入宗 有了大师兄的安慰,苦无的心情才终于缓和了许多。 只见他抬起头,眼眸低沉,闪烁着泪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地对慕功说:“知道了大师兄,你放心吧,我没事,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并不在乎输赢,只是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扶烟兄的武功竟然会如此精进……” 慕功沉思了一番,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苦无,我还记得师父曾经和我说过,一个人最重要的,是他的品行,一个人的品行如果差劲,那么即便他的武功再高,也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而已,你,能明白吗?” 慕功关切地看着苦无,两人四目相对,苦无无奈地摇摇头,笑了笑,说:“对,大师兄说得是,苦无受教了,可怜师弟我出家多年,竟没有想到这一点,惭愧惭愧。” “无妨。”慕功面带微笑地对他说,“跟洛扶烟打了这么久,你也累了吧?待会儿回去之后好好休息,调养一番,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重新开始!” “嗯!”苦无茅塞顿开,用力地点头答应。 与此同时,洛扶烟一下场,最先冲过来的,自然就是唯他马首是瞻的叶庭芝。 叶庭芝佝偻着背,迈着小碎步笑脸相迎,眯起了眼睛,嘴角上扬到极致,张大了嘴巴,时不时的发出“咯咯咯”的笑声,相当的刺耳。 “嘿嘿,洛大哥您真厉害!”叶庭芝还是那副阿谀奉承的嘴脸,继续说道,“小弟早就知道,这些泛泛之辈绝不是您的对手,果不其然,叫您三下五除二就解决掉了!” 洛扶烟没有理会叶庭芝,而是将视线放到茫茫众弟子中,迫切地希望可以找到她的身影。 “洛大哥?洛大哥?”叶庭芝觉得他没有听到,便坚持不懈地叫着。 洛扶烟寻她不得,叶庭芝又这么死皮赖脸地烦自己,瞬间就火冒三丈,烦了起来,猛地用手掐住叶庭芝的脖子,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你,别,说,了!”眼神当中仿佛燃起了熊熊烈火,怒视叶庭芝,脸上绷满青筋,看着格外地吓人,丝毫不在意周围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茫茫人海挡住了三位师尊和岭湾真人的视线,附近恰好都是些懦弱无能之辈,对此情此景坐视不理,而是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叶庭芝倍受煎熬。 洛扶烟更加用力,径直将叶庭芝从地上举了起来,叶庭芝的脸已经变得通红,翻起了白眼,不自觉地伸出了红润的舌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能,无力地拍打着洛扶烟刚劲有力的手,想要赶紧挣开。 就在叶庭芝即将窒息的那一刻,洛扶烟才松开了手,叶庭芝瘫倒在地上,奋力地拍拍自己的胸脯,嘴里吐出些许唾沫,连连咳嗽,身体感到极度的不适。 其实洛扶烟心里清楚,此事与叶庭芝无关,他是无辜的,自己只不过是在拿他出气,发泄心中的怒火罢了。 于他而言,已经教训了苦无一遍,真正的罪魁祸首就只剩下慕功,不过目前尚且实力欠佳,对付大师兄,来日方长…… “诸位。”吴谋又突然大声说道,“我们这次的论剑大会只限于内部举行,谁胜谁负并没有这么重要,最强弟子是谁,大家也有目共睹,无需更多的较量,无论结果如何,无论是成是败,任何人都还得虚心地学习!最后,我想告诉各位的是,论剑大会,圆满结束!” “好!”众弟子听完吴谋激励人心的话语,立马又鼓起了掌,掌声雷动,响彻云霄。 “哈哈哈!”这时,突然有一阵狂妄的笑声从外面传来。 来者何人? 那便是峒川派掌门人,陈伍常! 他生性鲁莽,直来直往,一双眼光混且浊,两弯眉横展开阔,威风凛凛,有驰骋沙场之志气,语话洪亮,吐不可阻挡之气势,功夫了得,拳脚迅猛且有力,一代掌门,气贯长虹正如意,自与异族不两立,逐影拳法不留迹。 其后面跟随了一大批弟子,其中包括他的入室弟子,莫充顾和莫充裘,两人虽是兄弟,长相却大不相同。 莫充顾又高又瘦,肤色略白,但是左手手脉的上方却有一块乌黑的胎记,佩剑夹在腰间,眼睛很小,但很犀利,如果不算脸上的抬头纹,那倒也是一张俊秀的面庞。 莫充裘是他的弟弟,浓眉大眼,长相粗犷,黝黑的皮肤上有一些斑斑点点,但不是很多,粗壮有力的手上握着一把锃亮的弯刀,在阳光的照射下,厚厚的嘴唇就像是有好几日没有喝过水一样,显得无比干燥。 与峒川派同行而来的,是一个实力较为雄厚的门派:淙南派。 淙南派掌门高谐,是一个极具心机,城府颇深之人,人如其姓,的确很高,双眼似鼠目寸光,两眉弯弯且细长,心胸狭隘,有力争第一之决心,语话泰然,吐含义深长之意味,不择手段,独占鳌头揽大权,损人利己,心思缜密事不宣,一条细水流涓涓,天下第一壮志愿。 他的身后同样跟着一大批弟子,其中有四名入室大弟子,江湖中人称之为:“淙南四侠。” 虽然高谐在江湖上的人品不怎么样,但是他的这四个弟子却是光明磊落的正义之士,行侠仗义,惩恶扬善,除暴安良,好事做尽。 大弟子宋朝阳,二弟子范侯之,三弟子张启杰,四弟子廖有德。 四人面相极好,生得眉清目秀,丰神俊朗,个个都是一等一的侠士,只可惜跟错了师父,以高谐的品性,就是拿他们当枪使,三番五次地利用他们,让四人为自己卖力。 而淙南四侠也是对高谐忠心耿耿,毕竟他们都是守本分,遵规矩之人。 俗话说得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既然拜了高谐为师,那便不会另投他派。 高谐虽然在背地里时常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但他为人奸诈狡黠,在淙南四侠面前总会展现出一副大义凛然,心怀天下苍生的样子。 即使有时候传授他们四人功法秘籍,却也只是点到为止。 他最终的目的,是成为江湖上的最强者,一人独霸江湖,所向披靡! 方战岩和吴谋没想到,异族的人没来进犯,这两派的人倒是来了。 据他们两人所知,神宗这一次的论剑大会,并没有对外界江湖各派广发英雄帖,他们又是从何而来的消息,怎么会突然不请自来,又有什么目的…… 一个个谜团在两人脑中萌生。 在这样的场合见到他们自然是大为震惊的,方战岩和吴谋连忙起身,妖杞囊怔了一下,反应迟钝,也赶紧起身。 面前的这两大门派,自己倒也不是完全不认识,只不过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没什么交集,以他们的实力不敢对异族下手,异族也懒得灭他们满门,只当他们是都是些不足挂齿的无名小辈,根本掀不起多大的风浪,主要还是与神宗抗衡。 “高掌门,陈掌门,别来无恙啊。”方战岩眯着眼睛,试探性地双手作揖道。 高谐按兵不动,见机行事。 陈伍常先开口道:“战岩兄,好久不见了。” 方战岩冷笑了一声,眼神当中充满了不屑,他心里打得什么算盘,自己确实是不知晓,但无事不登三宝殿,如此兴师动众地来到神宗,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陈掌门。”吴谋也也开口说道,“不知您与高掌门今日带着这么多弟子来我神宗,有何贵干啊?” “我们……” 陈伍常刚想开口,高谐却有些听不下去了,根据自己对他的了解,陈伍常定是要啰哩啰嗦地跟他们讲几句废话,才肯再进入主题。 于是自己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吴大师,今日可是神宗的论剑大会,我们岂有不来的道理?” 妖杞囊好像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只觉得他们的对话当中,透露着一丝丝诡异。 在妖杞囊的印象里,不算那些独立于纷争之外的门派,淙南,峒川,落悠和神宗在江湖之中并称为四大门派,按理来说,他们应当众志成城,团结一心,同仇敌忾才是,但怎么就突然不和了? 况且神宗这次论剑大会也没有邀请他们,莫非他们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一气之下商量好,一同上山讨伐? 妖杞囊看到他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自相残杀,自然是喜出望外,但是不管怎样,自己现在终究还是神宗掌宫。 即便他们内部出了矛盾,为了自己能长期在神宗潜伏下去,还是得帮着维护神宗的正当利益,不然要是引得他们怀疑自己的身份,现在这个场面高手如云,自己恐怕真的是会寡不敌众,插翅难逃。 于是妖杞囊义正言辞地说:“如果高掌门和陈掌门是为了这件事情而来,那恐怕要令二位失望了,神宗的论剑大会刚刚结束,二位请回吧!” 其实这个时候妖杞囊的内心还是十分的紧张的,他们之间的关系自己着实不大清楚,刚才只是大致的观察了一下,便稍微猜测了一番,也不知道自己这样说合不合适。 过了一会儿,方战岩和吴谋并没有向自己投来异样的眼光,妖杞囊也才放下了心。 而此时,高谐也再上前一步,轻声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当年神宗在星宿天尊的带领下,从众多门派之中脱颖而出,我们这些小门小派也就唯神宗马首是瞻。现如今,神宗举办论剑大会竟然都不邀请各门各派互相切磋,敢问祭风掌宫,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第一百零八章 申请联手 入门晚的弟子对于他们的交谈也听得云里雾里的,实在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都是名门正派,他们之间难道还会有什么过节不成? 苦无面向这样的形势也有点不知所措,看这架势,总感觉有种不详的预感,毕竟论剑大会才结束,现在正是大家元气受损的时候,若是他们另有所图,那神宗怕是要有一番浩劫了。 慕功身为入门最早且是那时最具天赋的弟子,这其中的缘由多多少少还是知晓些的,不过也是一筹莫展,满脸担忧,心中所想的和苦无一模一样,如果真要交战,那他们必然会仗着人多势众的优势略胜一筹。 洛扶烟倒还是双手交叉,不屑一顾的样子,刚赢了苦无,现在只觉得神清气爽,天下无敌,倍感舒适,神宗有什么变故仿佛都与自己无关似的。 “马首是瞻?”方战岩越听越愤怒,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当中赫然出现了熊熊烈火,不知何时突然捏紧了拳头,似乎是要大干一场。 接着,方战岩又继续说道:“当年,我们神宗只身与异族抗衡,损兵折将,死伤无数,在那样的关键时刻,你们不仅没有挺身而出,而且居然还选择了养精蓄锐,蓄势待发,为的,就是等我们和异族斗个两败俱伤,你们好趁虚而入,坐收渔翁之利,夺取这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吧?” 高谐和陈伍常面面相觑,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还真叫方战岩说中了,不知下一步又该如何。 “师兄说得对!”吴谋助攻道,“莫非你们忘了当年的所作所为?” 高谐把手一挥,义正言辞地说道:“哼,我们都是名门正派,向来以降妖除魔,惩恶扬善,匡扶正道为己任,难道我们还能做那些伤天害理,纲常难容的事情不成?” 妖杞囊现在只觉得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自己好像快要露馅了。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话从中斡旋,但是除了昔日的大战,之后神宗发生了什么,自己着实一概不知啊! 不知不觉,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些许汗珠,生怕会露出破绽。 不过还好,方战岩和吴谋没有对自己有什么怀疑,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些不速之客的身上。 吴谋信誓旦旦地说:“高掌门说得不错,你们的确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过高掌门,淙南派在江湖上好歹也有些声望,面对异族的侵扰,你们对城里的黎明百姓不管不顾,只知道守护本门本派的一方沃土,你可知道,见死不救就相当于间接杀人?” 吴谋的语气逐渐强烈,心中感到愤懑不平,一向狡猾奸诈的高谐也被说得哑口无言,因为吴谋说的话句句在理,自己理亏,无力反驳。 这时,陈伍常突然说道:“够了!多说无益!祭风掌宫,其实我们此次前来是想邀请神宗与我们三大门派联手,一同前去讨伐妖族!” “什么?” “妖族?” “竟然要讨伐妖族?” 此言一出,众弟子瞬间沸反盈天,议论纷纷,就连方战岩和吴谋也瞠目结舌,倍感震惊,身为妖族统领的妖杞囊更是不用说,听了这番话,立马瞪大了眼睛,感到不可思议,他们竟然要向自己的妖族进攻? 妖杞囊身经百战,什么样的场合没见过,虽然大吃一惊,同时还非常担心妖族的安危,但依然装出一副蛮不在乎的样子,沉着冷静有风度,随机应变,见机行事,无论如何,自己也会极力阻止他们,若是他们不听,那便是自寻死路! 方战岩和吴谋对视了一眼,不明所以,这件事情太过唐突,为什么突然要攻打妖族?这其中的缘由他们不得而知,但也丝毫没有要否认排斥的意思。 若是他们当真肯联手抗敌,一举剿灭妖族,不仅可以让千年的恩怨烟消云散,更能还人世间一个太平,这样做也是未尝不可。 不过他们二人心中深深知道,高谐此人工于心计,表面上说着要联手神宗讨伐异族,却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陈伍常更是一介莽夫,高谐三言两语就能让他洗脑,所以说陈伍常也就只有被高谐利用的份。 防人之心不可无,吴谋小声地向妖杞囊问道:“掌宫,高谐和陈伍常在论剑大会上不请自来,实乃不速之客,我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他们一定另有所图,事情绝对没有我们所想的这么简单。” 祭风道人点点头,表示赞同,吴谋能这么想,他自然是最开心的,如果双方迫不得已实在要交战的话,那自己也不会提出任何意见,毕竟是假冒的神宗掌宫,只需装腔作势,随便说几句,不让他们怀疑自己的身份便可。 于是妖杞囊故作深思地说道:“我觉得师弟所言极是,如若他们来者不善,那我神宗一定不会任人宰割!”说着,捏紧了拳头,装作很愤怒的样子。 这时,方战岩突然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掌宫,师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如果此番他们是真心实意地想要与我们联手共同抵抗妖族,那我们或许可以和他们冰释前嫌,勉为其难地和他们合作一次,毕竟要以除妖大业为重啊!” 妖杞囊只觉得一下子就头疼起来,这个方战岩,真是不知死活,没了灭魂戟竟然还敢这么嚣张,一个劲儿地找妖族的麻烦,等哪日有机会,非要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好好地教训他一番不可。 接着,妖杞囊强装镇定,前面的陈伍常突然开口催促道:“三位,怎么样了?商量得如何了?” 三人面面相觑,始终没有给出一个答案,妖杞囊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叹了一口气后,才语重心长地说:“其实,我觉得二位师弟说得都有道路……妖族的确需要歼灭,但进犯妖族可不是小事,不能就这么草率的就做决定,万一陈伍常和高谐真的有诈,那么到最后受到巨大损伤的肯定还是我们神宗。” 高谐见他们三人面露难色,犹豫不决,难下决定,便助攻道:“三位师尊,且听我说,妖族的实力强劲,不容小觑,如若我们这几大门派不联手,对付他们根本就是天方夜谭,绝无可能,而且他们一定会愈发的猖獗,为所欲为!但是如果我们可以联手歼灭妖族,那么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妖杞囊轻声笑笑,算他还有点自知之明,听他这么说妖族,自己心中不免有种美滋滋的感觉,但依然可以听出他要率领众弟子攻打妖族的决心,自己必须说点什么制止他。 “敢问……”妖杞囊刚想说话,就被方战岩打断。 “高掌门何出此言?”方战岩迫切地问,很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异族包括妖魔鬼怪四个种族,这一点众所周知,他们实力雄厚,这点也无可非议,你我心里都知道,当年妖族乃是异族之首,即便现在不是,那无论怎么说,在整个异族当中也是有极高的声望的!如果我们将其一举歼灭,异族的整体实力将会大大受损!” 妖杞囊眯着眼睛看他,觉得这人心机颇深,阴险狡诈,凡事想得都很周全,对异族来说,必成祸患。 于是又认真严肃地对他说:“高掌门,你所说的不假,但是你可有想过,我们进犯妖族,最大的敌人是谁?” 高谐冷笑了一声,一脸轻松,不屑地说:“那自然是当今的妖帝妖杞囊。” “不错。”妖杞囊若有所思地说:“妖帝妖杞囊的实力深不可测,有他坐镇妖族,那妖族岂是你我可以轻易撼动的?” “哈哈哈!”高谐仰天大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高掌门因何而笑?” 高谐胸有成竹地说:“祭风掌宫,这一点您无须担心,妖杞囊他现在根本就不在妖族,所以凡是妖族的地界,我们大可放肆进攻!” 听了这话,祭风道人浑身直冒冷汗,目瞪口呆,双手都有些无处安放了,外表看上去风平浪静,但自己的内心却已经是惊涛骇浪,无比的慌张,感到隐隐不安,本想搬出自己的名号,压他一压,却没想到他竟然知道自己不在妖族内。 究竟是给神宗设计的陷阱故弄玄虚?还是掌握了真实情报? 这些妖杞囊都不得而知,只觉得现在的形势对自己似乎十分不利。 如若他到最后真的说服了吴谋和方战岩去攻打妖族,那自己身为掌宫,也就会跟着前去,届时为了保护妻子和妖族的生灵,自己势必要变回真身,暴露身份,在神宗潜伏的日子也就这样结束。 妖杞囊虽然感到头疼欲裂,但他现在非常地清楚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尽管已经剑拔弩张,那也要极力的劝阻高谐和陈伍常,打消他们进犯妖族的念头。 即便希望渺茫,微乎其微,自己也必须拼尽全力,试上一试。 倘若他们当真这样冥顽不灵,那也没有任何办法,只好鱼死网破! 第一百零九章 心思各异 众弟子也纷纷大吃一惊,高谐怎么会知道这么重大的消息,他又是如何掌握妖族统领妖杞囊的行踪轨迹的? 方战岩对他的话掂量了一番,还是有所怀疑,如果他所言属实,那么这的确是一举歼灭异族的大好时机。 但他始终不敢相信,高谐何时有这么大的本事了? 于是,他还想从高谐的口中探出更多的消息,便试探性地问:“敢问高掌门又是如何知晓的呢?” 一听方战岩提出这个问题,妖杞囊立马就打起了精神,方战岩所问的,正是自己想知道的,即使他不问,自己待会儿也得一探究竟。 接着,竖起了耳朵,迫切地想要知道这里面的答案,他竟然能知道这等有关妖族的大事,想必一定不简单,其中必有蹊跷。 “哈哈!”高谐仰天长笑,颇有一副得意忘形之态,似乎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什么事情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随后又眯着眼睛,故弄玄虚地说:“战岩兄,山人自有妙计,我当然是有我的办法,至于什么办法,你就不用多管了。” 妖杞囊愁眉莫展,很是焦虑,没想到高谐的嘴巴竟然会这么严实,连半个字都不肯透露,但是尽管他今日再怎么守口如瓶,自己也非要撬开他的嘴不可! “高掌门,妖族戒备森严,守卫们对妖帝也是忠心耿耿,不会有一丝的懈怠,要想取得他们内部的消息,可谓是难于上青天,即便是你我这等修为高深之人,想要偷偷地潜进妖族,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你不说从哪里来的消息,我们又怎么知道你所说的是否属实,消息又是否可靠呢?” “哼。”高谐不屑地冷笑一声,“祭风掌宫,高某人已经说过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况且这天下虽大,又岂能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妖杞囊的心思再怎么缜密,也终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岂有此理……”妖杞囊心想,“这个家伙……尽说些废话,说了半天,依旧没说出些什么有用的信息!” 现在妖杞囊拿他也着实是没有任何办法了,严刑拷打是断然不可能,大庭广众之下不便暴露身份,跟他周旋许久,到最后依旧是担雪填井。 妖杞囊面色通红,越来越气愤,不过心中倒也不是没有任何想法,无非就是两种可能。 第一种,便是派了人混进自己的妖族礼望宫,窃取情报,但自己左思右想,立马又否定了这种想法。 妖族里的人身上,的确都是具有妖族气息的,近日也没有什么新的妖进入礼望宫,自己在礼望宫如此之久,若是真有淙南弟子混进来,自己早该察觉到了。 如此,便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那就是祸起萧墙…… 自己最不希望的,便是这种可能,若是真有妖被策反,要想找出那一个叛徒就远远没有这么简单了,得回到妖族之后再从长计议…… 这时,方战岩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终于又开口对高谐说道:“高掌门,既然是四大门派联手,为何落悠派没有出现呢?” 陈伍常信誓旦旦地答道:“战岩兄,请放心,只要神宗愿与我等联手,落悠派自然也会倾囊相助。” 方战岩默默地点点头,心中已经默认了他们的想法和计划,转头就向祭风道人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掌宫,我认为我们应当抓住这个时机,斩草除根,让妖族再无崛起之日。” 妖杞囊的脸色更难看了,听着听着,额头上不禁又多出了些许汗珠,但越是这种时候,自己越不能慌乱,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对自己恨之入骨,若是在此时暴露了身份,那么即便有再强大的功法,也招架不住他们人多势众。 正当自己忧心忡忡,无言以对的时候,幸亏有吴谋解围道:“师兄,现在答应他们为时过早了,高谐绝非等闲之辈,我们万万不可操之过急,这种大事还需要从长计议才行啊!” 听吴谋这么说,妖杞囊才舒了一口气,放心下来。 既然吴谋对此事有异议,那自己只要顺水推舟,推波助澜即可。 如此一来,不仅可以劝服他们打消进攻妖族的念头,也可以不让他们怀疑自己的身份,届时惹出什么祸端,将责任都推给吴谋便是。 于是,妖杞囊故作深思地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战岩师弟,你若是什么时候也能变得像吴谋师弟这般理智就好了,淙南派与峒川派素来与我们不和,这次突然要与我们联手共同抵御妖族,无非就是想利用我们,借刀杀人,他们自己再坐收渔翁之利罢了,一旦我们损兵折将,那就是他们趁虚而入的最佳时机!” 妖杞囊说完后,又转头看向吴谋,殷切地问:“吴谋师弟,你说是不是?”希望得到他的认可。 吴谋倒吸一口凉气,觉得掌宫说得确实不错,一言一行,半分不差。 但这反而又让自己觉得有一丝丝诧异,掌宫这次怎么会考虑的如此周全,面面俱到,倒是有些不像从前那般贵人多忘事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多想,而是十分赞同地回答道:“掌宫所言极是,与我的想法更是不谋而合,依我看,他们想要歼灭妖族是真,与我们联手是假!凡事还得留个心眼才行,不能就这样落入他们的套了。” 听了他们这一番话后,方战岩不免有些失落,变得垂头丧气,他想歼灭妖族的决心太大了。 本以为可以在今天大干一场,却没想到同时遭到了祭风道人和吴谋的否定。 吴谋顾虑太多,掌宫又被吴谋牵着走。 既然如此,方战岩也没有任何办法,只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好吧,一切全凭掌宫做主。” 祭风道人见他终于向自己妥协,正想开口拒绝高谐和陈伍常,却又突然被吴谋一把拦住。 “掌宫,且慢!”吴谋心生一计,若有所思地说,“我们也并非要如此决绝地否定他们的计划,事情尚有一线转机!” 方战岩和祭风道人齐刷刷地向他投来诧异的目光,不禁好奇他又想到什么鬼点子了。 “师弟何出此言?”方战岩迫切地问,心里仍然抱着一份可以联手歼灭妖族的希望。 吴谋自信满满地说:“我们之所以不答应与他们联手,只是因为怕他们会使出什么奸计,对神宗不利,只需说服他们,让我们来排兵布阵,指挥作战计划,并让他们打头阵,我们不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了么?” 方战岩不假思索地连连点头,一听到攻打妖族,便义无反顾,没有丝毫的犹豫。 妖杞囊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原来到最后还是不肯放过这个机会进犯自己的领土。 “四大门派攻打区区一个妖族,一定是稳操胜券,这样做的话,即便他的消息是假的,即便妖杞囊仍然坐镇礼望宫,那我们给妖族来一个突袭,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妖杞囊是断然没有时间给其它三大统领通风报信的,就算是有,等魔鬼怪三族赶到增援之时,妖族礼望宫也早已被我们踏平,他们能看到的,不过是一座废墟罢了。” 听了吴谋这般振振有词,有理有据的分析,方战岩喜形于色,眼神大方光彩。 而妖杞囊却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了,心想:“好一个智多星吴谋,如果不是亲耳听见,我真不知道你的心思会如此细腻且缜密,这样做不仅可以剿灭妖族,还能让其他三大门派没有能力再与神宗抗衡,到最后,神宗就是最大的赢家,哼,不过有我在,你就休想得逞,好歹我现在也是神宗的掌宫,你就是说再多,我也会一口否定,说什么都不会让你们进犯我的领土。” “掌宫意下如何?”吴谋笑着问道,觉得这是一个万全之策,倘若能顺利实施,那对正道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但是妖杞囊偏偏不如他所愿,态度强硬,斩钉截铁地否认道:“不行!” 此言一出,方战岩和吴谋立马大吃一惊,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个计划明明天衣无缝,万无一失,掌宫又怎么会否定? “为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妖杞囊思量了一番,语重心长地说:“二位师弟,恕我不能答应这件事,为了神宗的安危起见,我们断不可能和这两个门派合作,妖族的结界就是一道密不透风的墙,任何人都无法轻易地从中取得消息,高谐又凭什么这么信誓旦旦地说妖杞囊不在妖族内,我们三番五次地盘问,他都不肯如实招来,而是有意无意的避开这个问题,无法给出一个让大家满意的答案,只怕这里面还有更大的阴谋……” 两人听后,立马怔住了,眼睛黯淡无光,空洞无神,仿佛都在细细地思索着什么,掌宫刚才的一番话的确颇有一番深意…… 过了一会儿,吴谋如梦初醒,恍然大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答道:“莫非掌宫的意思是……” 第一百一十章 牌匾 妖杞囊心想:“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两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我明白了!”方战岩脑子一激灵,仿佛是知道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眼神发着亮光,说道,“掌宫是想说……高谐和陈伍常早已经和妖族联手,此番他们上神宗,表面上是邀请我们与其一起降妖除魔,实际上,他们的真正目标,是我们?” 妖杞囊满意地点点头,他们能这般领会自己的意思,妖杞囊只觉得甚是欣慰,只要可以将他们的思绪带偏,便可保妖族上下无忧。 但是仅仅这样,妖杞囊并不满意,他还想继续挑拨离间,让四大门派之间,产生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从此不相往来,而异族上下一条心,江湖之上,再无敌手! 想着想着,妖杞囊差点就要高兴得笑出声来,不过还好,最后让理智占了上风,没有忘记正事。 只见他表情逐渐凝固,愈加的严肃,甚至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一筹莫展,变本加厉地说:“唉,只怕这件事情比我们想的还要更可怕,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或许他们二人与妖族并不是联手,而是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门派并入妖族!” “什么!”两人纷纷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陈伍常在下面早已等得不耐烦,直跺脚抱怨。 高谐心思缜密,一直细致地观察着方战岩和吴谋二人微妙的表情变化,越看越蹊跷,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 反而担心起来,他们三人这般窃窃私语,生怕自己会遭到他们的算计。 高谐深思了一番,心中很是不悦,眼神突然变得犀利了起来,悄无声息地从怀里掏出三只飞镖,猛地射向了上面的三人。 机警的方战岩大声地喊了句:“小心!” 只见他将头稍稍偏过一侧,再快速地伸出一只手,顺着飞镖的方向而去,抓住了它,顺势威风地转了个身,飞镖便赫然紧紧地被握在了他的手中。 慌乱之下,吴谋突然向后一弯腰,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而射向妖杞囊的那只飞镖,径直停在了他的面前,分明离他仅仅只有一寸的距离,可就是不再往前射去,仿佛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所控制住,镖身不停地颤抖。 最后,随着妖杞囊眨了眨眼,飞镖又突然换了个方向,猛地朝着高谐飞去。 妖杞囊想着,高谐这个人工于心计,刚才又三番五次地与自己拌嘴,不知死活,自己肯定要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地教训他一番,绝对不能手下留情。 相反,更应该铆足劲,全力一击,不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只怕他会更加放肆,毕竟是他先动的手,自己这一击可谓是名正言顺,理直气壮。 只见高谐瞪大了眼睛,反应迅速地转了个身,同时,双手不停地在胸前打转,蓄了一波力,猛地向前一推。 原本来势汹汹的飞镖在高谐内力的阻挡下,才逐渐慢了下来。 但镖身依旧在不停地颤抖,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妖杞囊随即又瞪大了眼睛,露出愤怒的神情。 高谐瞬间脸色铁青,愈发的难过,倍感煎熬,只觉得这飞镖的力度更大了些。 陈伍常见高谐咬紧了牙关,闭紧了眼睛,苦苦支撑,十分的不堪,好像是要快顶不住的样子,便决定出手相助。 他凝出一道内力施以援手,打在了那只飞镖上,飞镖才被打在了一旁的地上。 神宗的弟子,淙南派的弟子,峒川派的弟子一时之间全都有所戒备,纷纷将剑从剑鞘中拔了出来,出鞘的声音响彻云霄。 众弟子面面相觑,颇有一触即发之势,仿佛双方随时都要开战。 紧接着,高谐如释重负,立马松了一口气。 祭风道人内功雄厚,这一点,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可置疑。 但却没想到,自己与他竟然会有如此之大的差距,这着实是在自己意料之外的事情,看来要从神宗手里夺得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远比自己想的要难得多。 高谐虽吃了亏,却不敢吱声,毕竟是自己先动的手,斗不过别人又能怎么样呢?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高谐刚刚费劲地挡下妖杞囊一招,还没缓过神,方战岩就伸出一只手指着自己,厉声呵斥道:“高掌门!你这是何意!”通红的脸上全是怒气。 高谐只是咳嗽了两声,随后,将双手背过身后,笑脸相迎,装作一副平安无事的样子,说:“战岩兄,刚才多有得罪,高某人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了。”说着,便鞠躬作揖,以示其认真的态度。 方战岩把手一挥,也懒得与他计较。 而妖杞囊倒是抓紧了机会,趁这个时候,继续离间道:“师弟你瞧,我们还没答应与他们联手呢,他们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致我们于死地了!” 方战岩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更加笃定掌宫所说的话,吴谋自然也是深信不疑。 随后,妖杞囊为了防止他们回心转意,也为了防止自己露出破绽,也不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当机立断,斩钉截铁地说:“高掌门,陈掌门,还请快快回去吧,我们神宗是不会与你们合作的!” “为什么?”陈伍常立马反问,“这可是一举歼灭妖族的大好时机啊!只要我们四大门派通力合作,从此以后,整个江湖上,妖族必将荡然无存!” “够了!陈掌门,还请您自重,不要再说下去了!”妖杞囊恼火地说,“请二位带领各派弟子,速速下山去吧!不要再来侵扰我神宗净土了!” 妖杞囊真不敢相信,“净土”二字竟然是自己亲口说出的! 自己居然称这种藏污纳垢之地为“净土”!差点没呕吐出来,为了护妖族周全,自己可以说是劳心劳力了, 陈伍常气不打一处来,问高谐现在该如何是好。 高谐只是冷笑了一声,并没有觉得有多可惜,也没有觉得有多意外,仍是一副淡定自若,处变不惊的样子,仿佛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似的。 随后,高谐上前一步,自信满满地说:“好吧!既然神宗无意与我们这些小门小派合力歼灭妖族,那就烦请祭风掌宫交出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 “什么?” “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 众弟子纷纷大吃一惊,开始议论起来,都对这个牌匾格外地有兴趣。 而妖杞囊却一筹莫展,顿时慌了神,后脊发凉,浑身上下不停地冒冷汗,在脑海中极力地搜寻这个牌匾的相关信息。 这个高谐,还真是尽给自己出难题,真后悔刚才没一镖杀死他,现在又给自己徒增了这么多烦恼,自己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绝不能就这样暴露了身份! 不过这个牌匾的历史确实有些久远了,自己所知道的也并不是很多,想必吴谋和方战岩也是如此,但他们都是神宗门人,所了解的信息自然还是比自己多上这么一点。 妖杞囊面露难色,一串串信息就藏在自己的脑海深处,但无论自己怎么努力的回忆,却始终想不起来,就像话到嘴边,又突然自己咽了回去…… 既然自己想不起来,那也没有任何办法,总不可能临场求学,还特地向方战岩和吴谋问一遍,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但是苦无对这个玩意儿倒是有点印象,一听他们提起,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还记得在宏德寺的时候,自己的启蒙老师枯山大师就跟自己提起过这个牌匾。 据说,这块牌匾是由南蛮第一匠人对其注入大量的天地灵气,再以五行尊者之一,火尊的至阳至刚之火经过七七四十九日,反复淬炼而成,金碧辉煌,熠熠生光,坚如磐石,坚不可摧,重如泰山达千钧,非内功深厚者无法撼动! 这时,外界的喧哗打断了苦无的深思。 方战岩轻声笑笑,突然说道:“高掌门,原来这才是你和陈掌门此番上神宗真正的目的么?联手御敌是假,夺取牌匾才是真?” “哈哈!”高谐情不自禁地笑了笑,“战岩兄,这就是你误会我了!” “误会?”方战岩说着说着,就握紧了拳头,似乎对这件事情格外的重视,看样子无论如何,也是不会让步的了,“敢问高掌门,难道是我哪里说错了?如果真是方某人误会了,那我定会当着大庭广众的面给高掌门赔礼谢罪。” “战岩兄。”高谐答道,“这牌匾是给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这一点,在下可有说错?” “不错!”吴谋肯定地答道,脸上不禁露出骄傲的神情。 之后,又说起它的过去来:“当时,江湖各派为了这牌匾纷争不断,得牌匾者,号令江湖,莫敢不从,最终在一次论剑大会上,先掌门星宿天尊凭一己之力,力战群雄,在诸多豪杰侠士中脱颖而出,名正言顺地夺下牌匾,敢问高掌门,那在下所说的,对否?” 第一百十一章 对峙 高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诡异的笑容,放声说道:“吴谋兄所言一句不假,当年星宿天尊率领神宗,统领江湖,降妖除魔,惩恶扬善是何其的威风,我等自然甘愿听从他的号召,以匡扶正道为己任!” 虽然他们几人一问一答,还算顺畅,也没有多说什么话牵涉到妖杞囊。 但妖杞囊现在还是格外的紧张,做贼心虚之感油然而生,自己身为神宗的掌宫,不仅没有帮他们说话,竟然还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两位师弟与其争论,讲道理,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了。 妖杞囊思量了一番,还是决定开口说道:“既然高掌门对过去的事情知道得清清楚楚,那我就想不通了,你又凭什么找我们要牌匾呢?高掌门这难道不是自取其辱么?” 高谐轻蔑一笑,不屑一顾,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牌匾,是留给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当年星宿天尊为你们争取了来,我们无话可说,他仙逝以后,你们将牌匾留给自己,也是理所应当,可现如今,祭风掌宫难道不觉得,神宗已经不配拥有这一块牌匾了吗?” 妖杞囊听了这话,没有什么大反应,因为他不清楚这块牌匾对于神宗的意义,但是按照方战岩的暴脾气,一下子就忍不住了,觉得他此番话是对神宗的侮辱,怒目而视,火冒三丈地说:“高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吴谋也来助攻,愤怒地说道:“这是先掌宫为我们争取来的!敢问高掌门有什么资格评头论足?” 高谐缓缓地走到峒川派前,背对着他们张开双手,冠冕堂皇地说:“三位请息怒,我和陈掌门只不过是代表江湖诸多同仁,诚邀神宗与我们一起除妖卫道,可没想到神宗竟然在这样的大好时机,畏首畏尾,临阵退缩,请问这样一个连除妖都不敢的门派,有什么资格占据着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并以它来号令群雄呢?” “你……”方战岩指着他的鼻子,欲言又止,觉得他真是不可理喻。 随后又转头对祭风道人说:“掌宫,看来高谐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没错!”吴谋也赞同地说,“他早就已经预谋好了整件事情的经过,他知道星宿天尊仙逝后,我们便素来不和,再以攻打妖族为由,料定我们会拒绝与他们同道,最后名正言顺地迫使我们交出牌匾,高谐真是好手段啊!” 妖杞囊若有所思地轻微点头,现在转念一想,之前高谐表面上说是掌握了自己的行踪,说不定只是虚张声势,胡言乱语,为了他下一步计划而做好万全的准备罢了,妖族之中又怎么可能会有人被策反呢?看来一切都是自己庸人自扰而已。 这样一来,妖杞囊也总算是可以放下心了。 “掌宫!”方战岩突然双手作揖,认真地叫道,“这个高谐不知好歹,三番五次地与我们神宗作对,现在还妄想取得我们的牌匾,师弟我愿替神宗出战,好好地教训他一番!” 妖杞囊面露难色,忧心忡忡地颔首,不过那都是表面现象罢了,他们二人就算打得再激烈,那也不关自己的事,大可让他们自相残杀,自己再渔翁得利,岂不美哉? 一切都在顺着妖杞囊的心意走,妖杞囊缓缓开口,故作关心道:“去吧师弟,去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廉耻的小人,你千万小心便是了。” 方战岩信誓旦旦地说:“掌宫放心,他竟然胆敢在我们论剑大会的日子上山挑衅,我定要让他在众弟子面前洋相百出!” “且慢!”方战岩正要下去与他大战三百回合,却被吴谋一声制止。 妖杞囊又觉得头疼起来,本想让他们两败俱伤,斗个痛快,却没想到半路竟然又杀出个吴谋,这些名门正派没一个省油的灯,处处与自己作对,坏自己好事! “怎么了师弟?”方战岩不解地问,“莫非你想替师兄出战?” 吴谋连忙挥手,尴尬地笑了笑,说:“不不不,师兄你误会了。” “那你这是何意?” 吴谋灵机一动,说道:“师兄,师弟以为,你贵为师尊,大可不必在众弟子面前展露拳脚,要教训高谐,也不一定非要与他一较高下。” 虽然听他说了这么多,但方战岩依旧是疑惑不解,挠挠头,问:“师弟有何妙计?” 吴谋平心静气,胜券在握地说:“师兄,看一个门派如何,还得看门派中教出来的弟子如何,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我们可以派出一名弟子出战,对决高谐门下的弟子,倘若侥幸取胜,那颜面尽失,脸上无光的人,便是高谐,师弟以为,这才是对他莫大的侮辱。” 方战岩用手来回摸着下巴,细细地思量了一番。 随后,脸上大放异彩,觉得吴谋说得颇有一番道理。 于是,便连声叫好,激动地向妖杞囊问道:“掌宫,不如就按吴谋师弟说的办?” 这两人着实令自己无奈,没有办法,若是不答应他们的要求,那又怕他们怀疑自己的身份,若是答应了他们,那事情便不能如自己心中所愿。 妖杞囊心里挣扎了一番,只好勉为其难地说:“我也觉得吴谋师弟所言极是,就按师弟说的办吧!” “嗯,好!”方战岩很是高兴,放声对高谐说道,“高掌门,不如我们各派一名弟子在这四象重坛上切磋武艺,如若是高掌门的弟子赢了,那我与师兄便亮出牌匾,并给高掌门和陈掌门一个夺取的机会,如若是我神宗的弟子赢了,那就请二位带领各派弟子速速下山去,不要再来扰我神宗清净,如何?” “战岩兄此话当真?” “以上所言,千真万确,句句属实!” 高谐和陈伍常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没有其它意见,都觉得此计甚妙,淙南和峒川两大门派联手,只要他们肯亮出牌匾,那便有十足的把握从中夺取。 高谐回答道:“好!那便依战岩兄所说,让我们各自门下的弟子切磋切磋吧!” “好!” 几人说完后,众弟子就开始纷纷议论起来,都感到格外地好奇,师尊究竟会派谁出战,其中,慕功的呼声的的确确是最高的。 紧接着,方战岩立马迫不及待地跟祭风道人和吴谋说:“那我现在就去跟慕功说一声,让他好好准备准备。”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吴谋却又突然将他拉住,惊声叫道:“师兄等一下!” 方战岩好像是不耐烦了一般,愁眉苦脸地问:“又怎么了?” “师弟还有个想法,那就是不让慕功出战。” 两人一头雾水地盯着吴谋,都觉得越来越琢磨不透他的心思了,异口同声地说:“不让慕功出战?” 吴谋双手作揖道:“正是。” “慕功是神宗辈分最高的一位弟子,单论实力,他绝对是众弟子当中最出色的一个,师弟你不想让慕功出站,到底有什么意图呢?”方战岩迫切地问。 而吴谋依旧心如止水地说道:“师兄所言甚是,慕功的确是众弟子中的最强者,但师弟想,按照高谐的性子,他一定会直接派出淙南四侠当中的一个,如果我们不派慕功出手,而是选用一位辈分尚浅,资历较低的弟子,输了,实属正常,他若执意夺取牌匾,我们三人便以命相拼,他未必能大获全胜,赢了,皆大欢喜,高谐愈加无地自容,这样岂不是更好?” 方战岩恍然大悟,惊喜地说道:“妙啊!实在是妙啊!果然还是师弟考虑周全,两全其美,既不失了牌匾,还有机会好好地羞辱高谐一番,正合我意!正合我意啊!哈哈。” 而祭风道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和方战岩一样喜悦,但心里却已经起了杀心,心想:“好一个智多星吴谋,我若是不早早除了你,那我异族只怕是要屡次栽在你手里!” 紧接着,妖杞囊冷冷地问:“那依师弟之见,我们应该派出谁出战比较合适呢?” 吴谋淡定自若,嘴角微微上扬,其实他的心中早就已经有了最佳人选,却还是向他们二人问道:“在高谐和陈伍常上山之前,我们神宗的众弟子就已经比武切磋过,那么通过此次论剑大会,二位师兄可有觉得哪位弟子最为出色?” 两人都皱起眉头,思量了一番,一场场比试重新在他们的脑海中浮现。 方战岩最先开口道:“要说实力雄厚,表现出色,慕功自然是上乘人选,不过师弟既然不希望他出战,那么除去慕功的话,自然是我徒儿陈阙最为突出!”方战岩沾沾自喜地说着,脸上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吴谋冲他翻了个白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反正自己是不指望可以从他口中得出一个公正的答案了。 于是又恭敬地向妖杞囊问:“掌宫,你心中可有哪位比较合适的人选?” 妖杞囊神色凝重,最终选择了实话实说。 只听得他缓缓地开口道:“我那关门弟子苦无在众弟子当中的资质已是极佳,但在这件事情上,我也绝不会有任何的私心,因为确有一人的功法在我徒弟之上,他的实力,大家也有目共睹,那便是在宸轩殿上舞刀弄枪,并在今日的论剑大会上,成功击败苦无的那孩子,洛扶烟。” 第一百十二章 洛扶烟代表神宗出战 吴谋轻声笑笑,脸上抑制不住的喜悦,似乎是得到了心中想要的答案,连连点头,说:“掌宫英明,恰巧师弟心中的人选也是此人。” 方战岩这才反应过来,如梦初醒,若有所思地说:“嗯,洛扶烟这孩子,刚才在论剑大会上的表现的确很好,论功法,已经超出许多同辈弟子一大截,既然掌宫和师弟都建议让此人出战,那我现在就去支会他一声。” 两人点头答应,只见方战岩霸道地将洛扶烟拉到一边。 洛扶烟正觉诧异,不明所以,一脸懵圈,就听他认真严肃地开口道:“洛扶烟,师尊和掌宫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完成。” 洛扶烟还以为方战岩要对自己做什么,原来不过是有求于自己,便鞠躬作揖,信誓旦旦地开口道:“师尊但说无妨,弟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方战岩露出满意的笑容,拍拍他的肩膀,将他扶起,和蔼地说:“嗯,好,你能有这份决心,师尊甚是欣慰,你放心,师尊绝不会让你去射天上的太阳,也不会让你去摘夜晚的星星,但师尊要嘱咐你的事情,却也不是轻而易举地完成的,你可能会擦伤,可能会流鲜血,师尊只能保证,让你性命无虞。” 洛扶烟看方战岩说这话时的神情是那么的庄严,语调又是那么的沉重,总感觉一定是件非同小可的大事,心里不禁好奇起来,坚定了眼神,说:“还请师尊明示!” “师尊已经与掌宫商量过,待会儿与淙南派弟子的比试,就让你上场与他切磋。” “什么?”洛扶烟下意识地说道,目瞪口呆,感到极度的不可思议,万万没想到,掌宫竟然会派出自己来对付淙南派的人,而不是大师兄慕功。 “怎么?难道你不愿意么?” 面对方战岩期待的眼神,洛扶烟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要想给三位师尊留下一个好印象,巩固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地位,自己必须不畏强敌,迎难而上。 于是他自信满满地说:“不,师尊,不是这样的,弟子愿意出战,不敢违抗师命,只是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师尊竟会将如此大任交到弟子的手中!” 方战岩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扶烟,你不用太过紧张,要知道,虽然你是代表神宗出战,但你大可不必拘泥于输赢这点小事,毕竟刚才你在论剑大会上与苦无较量时,我们都已经看到了你的实力,对手或许会很强大,赢也好,输也罢,你要做的,就是不留余力的全力一战,明白了吗?” 一听方战岩提起苦无,自己的干劲更足了,苦无被选中为关门弟子,平日里就备受关怀,什么风头都让他出尽了,师尊们难得有一回这么信任自己,那自己必须要好好地把握这个机会。 若是能打败淙南派的弟子,从中脱颖而出,势必会让师尊们眼前一亮,改变他们的看法。 于是,洛扶烟激动地点了点头,坚定地答道:“是!弟子一定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看样子,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大展拳脚,好好地显露显露身手。 “嗯,去吧!”方战岩干脆利落地说道,洛扶烟纵身一跃,再次来到了四象重坛上,上次是为了一个面子,而这回除了面子之外,身上感觉更多了几分沉重的使命感。 苦无望着洛扶烟潇洒的背影,轻声笑笑。 其实自己也十分的看好他,毕竟刚才在四象重坛上,他展现出了极高的水平。 除了慕功,师尊们最合适的人选就是他,这是自己意料之中的事情,也不禁为他高兴,希望他能够取胜,为神宗争光。 方战岩纵身一跃,刚飞回到了位置上,就听见高谐不屑地说:“战岩兄,这不会就是你们神宗派出一战的弟子吧?” “高掌门,你说对了,这名弟子就是对战你们淙南派的最佳人选!”方战岩说着,语气逐渐激烈昂扬,似有必胜之把握。 高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将手中的剑猛地插在了地上,想要先以气势震住洛扶烟,一只手放在剑柄上,另一只手指着洛扶烟,不敢相信地说:“就这弱不禁风的小身板,也配与我淙南弟子过招?刀剑无眼,要是误伤了可怎么办,我可不能保证我的弟子会点到为止,手下留情,战岩兄,你确定你没有找错人吗?” 高谐这般气势如虹,分明是在用语言激洛扶烟,想要让他畏惧,然后不战而胜。 方战岩愤怒地捏紧了拳头,正想开口为洛扶烟说话,洛扶烟却先不甘示弱地开口道:“原来淙南派的高谐高掌门就这么目中无人么?难怪天下第一名门正派是神宗,而没有淙南派的份,连掌门都是这样的德性,那整个门派又能有什么大作为?” 洛扶烟从来都是个高傲自大,桀骜不驯的人,即便对方的辈份高自己一等,也绝不会容忍他对自己评头论足,贬低自己。 高谐这样做,不仅不会让洛扶烟感到畏惧和慌张,反而会激起他心中的怒火,奋力一战。 而高谐一听洛扶烟的话,立马就变得恼火起来,对自己而言,他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无名小卒,竟然胆敢这样与自己说话,若是不好好地教训教训他,那自己日后在门派中何以立威? 只见高谐一怒之下伸出一掌朝着洛扶烟打去,洛扶烟的修为自然是不能和他比,自己根本看不清他的速度。 高谐出掌过来时,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但好在妖杞囊及时出手相助,不知何时移动到了下面,绕过洛扶烟,迅速地接下了他这一掌。 高谐只感到一阵霸道的内功推向自己,呻吟了一声,便连连后退了几步。 “高掌门,你可不要忘了我们说好的,现在是弟子之间的比试,你我又何必插足呢?”妖杞囊眯着眼睛,用阴森恐怖的语气说道。 若是让高谐一掌打死洛扶烟自然也是极好的,但是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出手相助。 一个原因是出于不了解牌匾的缘故,今日好几次自己都没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为神宗说话,而自己在神宗的日子还很长,为了避免方战岩和吴谋怀疑自己,自己才迫不得已当着他们二人的面,救洛扶烟一命。 至于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自己着实不喜高谐这个人,抛开其他因素不讲,高谐还是太碍眼! 之后,众弟子纷纷大吃一惊,都觉得掌宫的实力果然无与伦比,高谐与洛扶烟这么近的距离,掌宫竟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及时赶到,真是太令人震撼了! 高谐把手一挥,没能打中那小子,心中很是不快,脸都已经被气得通红,随后转过身,将嘴巴凑到大弟子宋朝阳的耳边,轻声说道:“去,给我好好的教训教训这小子,一定要让他吃尽苦头!” 其实高谐很想让宋朝阳替自己直接杀了他,但是他知道,自己收的这四个入室大弟子都是有着侠肝义胆的正义之士。 倘若自己真与他这样说,那么他不仅不会听从命令,更会与自己翻脸。 所以为了巩固自己在他们四人心目中的地位,以便日后更好的利用他们,高谐还是说得十分委婉。 宋朝阳伛偻着身子作揖道:“是!弟子领命!” 说完,便一跃而起,跳上了四象重坛。 洛扶烟一看他的身法,就知道此人不好对付,武功肯定比自己高了好几个档次,但依然没有表现出畏惧的样子,而是十分恭敬地抱拳说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宋朝阳也双手抱拳回礼道:“在下宋朝阳。” “原来是淙南四侠中的宋大侠,久仰大名,在下洛扶烟,还请宋大侠不吝赐教!”洛扶烟一脸凝重地说着,同时,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慧心剑。 宋朝阳不再言语,而是径直挥剑,向洛扶烟砍出两道纵横交错的剑气,洛扶烟好歹是这次论剑大会的佼佼者,宋朝阳虽然的确很强,但他还不至于无力回击。 只见洛扶烟对着慧心剑施以内力,向前猛地一挥,挡下了两道剑气。 随后,这两道剑气便化作了一阵烟雾,笼罩在洛扶烟的周身,谨慎的洛扶烟连忙捂住口鼻,以防有诈。 谁知重点根本不是这团烟雾,这团烟雾不过单纯是作迷惑敌人的视线之用,等到洛扶烟反应过来时,宋朝阳已经从天而降,紧握手中剑,来势汹汹地朝着自己劈过来,洛扶烟瞪大了眼睛,横着剑抵挡。 “砰”地一声! 宋朝阳本身就内功雄厚,加上他居高临下,占有极大的优势,洛扶烟必然是招架不住,拼尽了全力抵挡,却还是被他逼得单膝下跪,脸色铁青,咬紧了牙关苦苦支撑,大脑飞速旋转,还在不停地思考着对策。 淙南宋大侠果然名不虚传,苦无在底下满脸担忧状,为他捏一把汗,想要上前帮忙却又不能,急得直跺脚,心中很是无奈。 第一百十三章 全力以赴 三位师尊看得格外焦灼,除了妖杞囊是惺惺作态,方战岩和吴谋都面露难色,生怕洛扶烟会被宋朝阳仅仅三拳两脚就轻易击败。 吴谋担忧地说:“哎呀都怪我!尽出些馊主意,早知道就不让洛扶烟上了,我以为他身为这一届弟子中的翘楚,即便不是宋朝阳的对手,也不应该会应付得这么狼狈不堪!” 方战岩愁眉莫展,安慰道:“无妨,师弟,只是我们都低估了宋朝阳的实力了,这娃娃进步得倒是挺快。” “没事,你就不要再自责了。”妖杞囊缓缓开口道,“就当是给他一次磨练好了,只要他小心对付,别受什么重伤就好。” 高谐则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因为现在这个场面不过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要说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就是宋朝阳太慢了。 高谐巴不得他早点打完这一场,尽快处理掉那个不知死活的洛扶烟,这样既解了自己的心头之恨,又可以快点取得牌匾。 洛扶烟发现,自己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强行将宋朝阳的剑撑起来。 现在自己已经撑了许久,再这样下去,自己必将被他打得挫骨扬灰。 不过还好,洛扶烟急中生智,心生一计,用意念控制慧心剑,将它化作一把把小剑分散开,从四面八方攻向宋朝阳,至于他的迎面一击,洛扶烟只好空手接白刃,勉勉强强用手接了下来,只不过更费力些罢了。 尽管宋朝阳现有优势,那也威风不了多久,若是执意与自己缠斗,那大不了鱼死网破,他也将受万剑穿心之苦。 洛扶烟料定他不出片刻,定会收剑。 果不其然,宋朝阳可不是那种顾此失彼的人,见许多把短剑朝着自己飞来,立马转移了对象,向后连翻了好几个跟斗,挥舞着手中的利剑,与这些短剑打成一团。 洛扶烟终于有了喘气的时间,连忙起身,捂住胸口,一滴滴汗珠划过脸颊,这着实是一个棘手的对手。 紧接着,宋朝阳猛地将剑插在地上,闭上眼睛,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头放到嘴前念着些什么。 随后向外震了一道强大的内力,这些剑受宋朝阳内力所震,一时之间全然没了意识,飞着飞着,就自己掉了下去。 洛扶烟大吃一惊,就自己这点小花招果然对他不起作用。 于是赶忙施法将这些短剑凝成慧心剑,重新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宋朝阳睁开眼,冷笑了一声,说:“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凝剑诀还真是有点用的,你说是吧?” 洛扶烟虽面临强敌,却还是淡定自若地答道:“是啊,若不是有这慧心剑,恐怕我刚才就已经败在朝阳兄的剑下了,不过朝阳兄实力强劲,我这凝剑诀用在你身上,对你根本造成不了任何的损伤,无异于担雪填井啊!” 宋朝阳笑了笑,继续说:“扶烟兄谦虚了,能在应付我的同时控制慧心剑,说明扶烟兄的凝剑诀已经练到了上乘,实属不易,接下来,就请扶烟兄先行出招吧。” 宋朝阳就像是对他有了兴趣一般,想跟他多讨教几招。 但是他这样,分明就是对洛扶烟的轻视,根本没有把洛扶烟放在眼里。 洛扶烟深吸一口气,握紧慧心剑,若有所思地说:“朝阳兄,得罪了。” 说完,洛扶烟径直将剑用力扔了出去,剑尖直指宋朝阳,宋朝阳还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对着慧心剑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似是要用内力将其挡下。 可就在慧心剑即将靠近宋朝阳的一刹那,突然又变成了许多把短剑散开,绕过宋朝阳,从他的后方进行突刺。 宋朝阳先是瞪大了眼睛,感到些许震惊,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机灵,但是紧接着又冷静了下来。 洛扶烟赤手空拳迎面冲去,要给他来个两面夹击。 可洛扶烟却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会御剑的,并不止自己一人。 宋朝阳对着迎面而来的洛扶烟轻轻将剑甩了出去,然后,转身在胸前凝出一股内力,再猛地对这些短剑打出去,短剑正刺向宋朝阳,可在他内力的阻挡下,立马就静止不动了,一直在颤动,洛扶烟仍在加大力度控制着这些短剑。 他见宋朝阳的剑正朝着自己横冲直撞,想着,这一剑的威力一定非比寻常,先不说能不能接下这一剑,若是当真强行接下,必然错过了攻击他的最佳时机。 于是,洛扶烟在即将被刺到的一刹那,灵敏地向后弯腰躲了过去,随后对着他的后背猛地打出一掌。 眼看就要得手了,谁知宋朝阳还是反应了过来,立马腾出一只手,接下洛扶烟的一掌。 洛扶烟觉得诧异,目瞪口呆,现在宋朝阳是一手用内力抵剑,一手用内力与自己抗衡,这个淙南宋大侠果然不简单。 两人还没较量多久,洛扶烟立马撤了掌,向后翻了个跟斗,因为宋朝阳的剑又朝着自己飞过来了,洛扶烟这一跟斗直接翻到了宋朝阳的剑上,但是以他的修为,是无论如何也驾驭不了宋朝阳的剑的。 洛扶烟刚一脚踩上去,就感到剑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一样,剧烈地颤抖,来回摆动,最终向外震了一道罡气,径直将自己震了出去。 洛扶烟勉勉强强立在地上,还不至于被击倒在地。 但他才刚刚缓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宋朝阳的剑又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它着实太快了,自己已经来不及再做出躲闪了,只能够强行接下。 于是,剑即将刺到洛扶烟的胸口时,洛扶烟的双手对着剑尖凝出一股内力,及时地挡了下来,但仍在步步后退,将脚一横,也只是勉强止步,脸上很是挣扎的表情,仿佛无比煎熬。 紧接着,宋朝阳刚想对洛扶烟的这些小玩意儿加大力度,它们却突然平白无故地飞走了,不再对着自己攻击,原来还是洛扶烟干的。 只见洛扶烟将这些小剑凝成慧心剑,控制着它朝自己这边飞过来,再对宋朝阳的剑从中间自下而上这么一砍,便成功阻断了它的进攻。 宋朝阳伸手接下从天而降的剑,一脸轻松地看着洛扶烟。 洛扶烟喘着粗气,自己拿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现在只能借着跟他寒暄几句的机会,偷偷地恢复一些体力。 “朝阳兄,果然厉害啊,不仅反应迅速,内功也是如此的深厚。” 宋朝阳得意地笑了笑,回应道:“哪里哪里,扶烟兄过奖了,只是我没想道,扶烟兄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如此修为,实在是令在下佩服,我不认真点跟你打,说不定还真不是你的对手呢!” “呵呵。”洛扶烟勉勉强强苦笑道,“我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无名小辈罢了,哪有朝阳兄说得这么厉害。” 宋朝阳轻笑几声,意味深长地说:“好了扶烟兄,我们两就都不要谦虚了,你体力恢复得怎么样了?如果已经无碍,那我可要动手了。” “哈,果然还是瞒不过朝阳兄。”洛扶烟若有所思地说,“还要多谢朝阳兄可以给我这点喘息的时间才是,那么接下来,出招吧!” “好!” 宋朝阳握住剑柄,小幅度地旋转,朝着洛扶烟刺去,他这样的招式可以给人眼花缭乱之感,若是修为不够的人,一定无法精准地接下这一剑,从而直取对方的性命。 洛扶烟临危不惧,眯着眼睛,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就在他即将伤到自己的一刹那,洛扶烟突然伸出两根手指头夹住了宋朝阳的剑尖。 宋朝阳瞠目结舌,随后又露出满意的笑容,说:“哈哈,好家伙。” 紧接着,宋朝阳再将剑抽了回去,转了个身,从侧面砍向洛扶烟,洛扶烟用慧心剑抵挡,找准时机,另一只手凝出些许内力,朝着他的胸脯打出一掌。 宋朝阳顺势接下,但其内力雄厚,洛扶烟着实不敌,本想让他元气大伤,结果反倒自己又被连连逼退了几步。 宋朝阳趁胜追击,趴下身子,伸出一条长腿,在可控的范围之内转了圈。 洛扶烟赶忙纵身一跃,随后将慧心剑对准他的首级,自上而下地刺去。 宋朝阳一抬头,看见洛扶烟来势汹汹,既然他要取自己性命,那自己干脆也不躲闪,从正面和他硬干,将内力凝聚到手中的剑上,向上刺去。 剑尖对撞,两股强大的气流向外涌动,震慑全场。 方战岩眉开眼笑地说:“哈哈,洛扶烟这小子,看来在宋朝阳面前,也并不是毫无招架之力嘛!” 吴谋也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嗯,要彻底打败宋朝阳或许很难,但他的确没有让我们失望。” 妖杞囊无奈地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看着这些名门正派展现出自己非凡的实力,恐慌之中又觉得头疼欲裂,还真是后生可畏。 现在他只想赶紧回到异族,一如既往地与魔鬼怪三大统领把酒言欢,还想见见自己的妻子,不知道此时的她在做着什么,又是否想念自己呢? 第一百十四章 再上一人 峒川派和淙南派的人,看得都很是入神,觉得这场战斗格外的精彩,只有高谐一人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好像是有什么心事一般。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眉头越来越紧促,心中仿佛堆积了一团团怒火,只是没有将它们发泄出来。 接着,高谐走近二弟子范侯之,将嘴巴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地说:“侯之,你上去,和你师兄一并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处理了!” 淙南四侠皆是正义之士,面对高谐如此无理的要求,范侯之岂能说答应就答应。 “那怎么行呢?师父,这一场是属于大师兄和洛扶烟之间的比试,我又如何可以插手呢?” 高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不知不觉间捏紧了手中的拳头,怒气冲天却没有表现出来,咬牙切齿地说:“让你去你就去!凡事有师父给你担着!” 范侯之依旧不答应,伛偻着身子双手作揖,致歉道:“恕弟子不能从命,大师兄的功法已是上乘,若与大师兄联手御敌,对付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这着实非侠义之士所能做出的事情!” 高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又不死心地说服道:“你没看朝阳现在和他正比得难舍难分吗?要是朝阳输了怎么办?岂不是给我淙南派蒙羞?你快上去帮他,快速结束这场战斗!” 范侯之不依不饶地说:“可若是我和大师兄一起战胜了他,这样也胜之不武,更是会败坏淙南派的名声,不是吗?从比试开始到现在,大师兄一直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情,说明他对付这个叫洛扶烟的人格外轻松,相信再过一时半会儿,大师兄便能将他打败了,还请师父不要着急,静候佳音!” 高谐终于忍无可忍,心生一计,既然他不听自己的话,主动上去,那自己就只好推波助澜帮他一把,亲自送他上去。 只见高谐小心翼翼地走到范侯之的身后,悄无声息地凝了一道掌力,猛地打在了范侯之的背后。 范侯之大吃一惊,顿时感到身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迫使着自己前进,自己想要用内力强行抵挡,却无论如何也不是对手。 随着高谐再猛地一用力,范侯之径直飞了上去,来到了四象重坛上。 范侯之现在只觉得尴尬万分,无地自容,堂堂淙南四侠之一,竟然与大师兄联手一起对付一个后生! 大师兄,三弟和四弟一定不会允许自己这样做,这样做不仅给淙南四侠丢脸,更是给淙南派的声誉带来了极大的影响。 但是上都已经上来了,也就没有再下去的理由,即便知道是师父搞的鬼,自己也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回头看他,否则后果一定比自己预料的要更坏。 为今之计,只有按师父所说,硬着头皮上,赶紧结束这场战斗了。 范侯之将剑从剑鞘当中拔了出来,潇洒地将剑鞘扔了下去,纵身一跃攻向洛扶烟。 洛扶烟正与宋朝阳比拼剑气,突然看见又杀出一个敌人,立马用尽浑身力气释放出一道刚烈的剑气,勉强将宋朝阳击退一步,再转移了对象,接下范侯之的飞来横祸。 洛扶烟刚与宋朝阳较量了一番,面对范侯之火力全开的攻击,自然是招架不住,最终还是被击倒在地,捂着胸口,嘴角已经流下了一丝丝鲜血。 范侯之落在宋朝阳的旁边,宋朝阳目瞪口呆,大吃一惊,厉声呵斥道:“师弟!你上来做什么!” 范侯之早就知道大师兄会这么严厉地批评自己,但是自己却是有苦说不出,脸上满是无奈的神情,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大师兄,此事我晚些时候再跟你解释可好?” 二人是多年同窗师兄弟,宋朝阳察言观色,一下子就看出了范侯之情绪的不对劲,或许他突然上来,并非是自己心甘情愿,听他这么说,自己也没有再过多追究,叹了一口气说:“唉!好吧。” 洛扶烟强忍疼痛,双腿猛地向前一蹬,重新站了起来,擦拭嘴角的鲜血,随后失了理智般放声狂笑。 他越是这么笑,宋朝阳就越觉得自己对不起他,心里无比的愧疚,眼前的这个人像极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坚韧不拔,刚毅顽强,原本还想在战斗结束之后,与他交个朋友,但现在自己居然要靠二打一这种手段取胜,着实非大丈夫所为,也有违侠义之道。 紧接着,洛扶烟坦然地开口道:“我不过区区一个无名小卒,竟然一下子就能引得淙南四侠当中的两位大侠一起对付我,洛某人真是深感荣幸啊!” 宋朝阳正想跟他解释解释,但洛扶烟却全然不怕地开口道:“来吧!放马过来吧!我洛扶烟不怕你们!” 范侯之理解大师兄的心情,也能看得出来,大师兄的内心充满了自责与愧疚,于是便忍不住说:“大师兄,对不起。” 宋朝阳知道他的难处,自然不能再与他斤斤计较,叹了一口气,勉强地说道:“没事,既然你已经上来了,那就没有再下去的道理,现在只能先将他击垮,之后,再与他慢慢解释了。” “嗯。”范侯之点点头答应。 但宋朝阳还是不忘了嘱咐道:“记住,一定要手下留情,点到为止,万不可伤了此人的性命。” “是!” 紧接着,二人便一拥而上,洛扶烟立马进入了战斗状态。 面对他们来势汹汹的攻击,洛扶烟处变不惊,沉着应对,尽自己所能,冷静地一一挡下。 二人一同将剑刺向他的首级,洛扶烟向后弯腰,同时用剑抵在他们的下方,顺势带着他们的剑绕着自己转了一周,两人的身子在他这股力量的牵引下,也向前挪了挪,之后再挪了回去。 随着洛扶烟猛地一用力往前一顶,两人又被一股气流震了出去,但现在的洛扶烟不仅受了点小伤,还是处于精疲力尽的状态,所做出的回击自然是对他们二人造不成什么损伤。 范侯之若有所思地对宋朝阳说:“大师兄,现在我知道你为什么可以跟他耗上这么长时间了,这小子的确不简单,年纪轻轻,功法就能达到如此境地,着实不易啊。” “嗯。”宋朝阳肯定道,“最让我敬佩的,还是他的惊人毅力!” 洛扶烟突然朝着他们跑过去,对着他们挥出一剑,二人纵身一跃,随后剑指洛扶烟,洛扶烟急忙用剑抵挡。 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也就等于不给自己喘息的时间。 两人的剑中散发出阵阵罡气,洛扶烟实在不敌,惨叫一声,又被击出好远。 神宗众弟子纷纷唏嘘不已,不免为洛扶烟感到惋惜,同时也觉得淙南派真是欺人太甚。 三位师尊同时起身,很是担忧,感到格外的紧张,都觉得也该是时候结束这场战斗了,接下来的,交给他们就行。 但此时苦无却按耐不住了,来到祭风道人面前,眼神当中充满了期望和决心,抱拳请求道:“弟子请命,上四象重坛,与洛扶烟共同御敌。” 方战岩和吴谋看看眼前的苦无,又对视一眼,觉得未尝不可,苦无在论剑大会上的表现也是极好,让他上去和洛扶烟一同战斗,倒也平衡了,就,不会这么有失公平。” 妖杞囊虽素来与神宗不和,但淙南派这般欺人太甚,自己都看不下去了,恨不得亲自出手教训他们一番,但既然苦无请命,那就干脆让他上去好了,正好再看看这和尚还有多大的能耐。 “好,苦无,你现在速速上去,助洛扶烟一臂之力!”祭风道人坚定地点点头说道。 苦无瞬间喜笑颜开,兴高采烈地说:“是!” 随后,便上了去,一同对付范侯之和宋朝阳。 许多把短剑从苦无的袖子里飞了出来,径直冲向范侯之和宋朝阳,将他们团团围住,看得前面的两人眼花缭乱,虽是起不了什么大作用,却能将他们拖住一小会儿。 苦无小心翼翼地将洛扶烟扶了起来,并关切地问侯道:“扶烟兄,你怎么样了?” 洛扶烟一把甩开他的手,将剑插在地上,一手按住剑柄,以作支撑,毕竟现在自己只觉得双腿发软,有些许无力之感。 “你上来做什么?这可是属于我的比试!”洛扶烟的语气中透露着些许愤怒。 “我是来帮你的!”苦无诚心诚意地说道,“他们人多势众,凭你一己之力,又如何能打得过他们呢?” 洛扶烟轻声冷笑了一声,根本不屑苦无的帮助,只当他是上来与自己抢功劳罢了。 “我根本不需要你伸出援手,对付这两人,我一人便绰绰有余。”说着说着,又突然咳嗽了几声,身体倍感虚弱。 苦无看出他一直在强忍疼痛,苦苦支撑,在这样下去,他就一定没有再继续战斗下去的能力了。 如此一来,那自己将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孤军奋战,单打独斗,也不可能是宋朝阳和范侯之的对手。 第一百十五章 是他? 于是,苦无毅然决然输了些许内力给他。 起码这样,他能够好受一些,不再是之前那副病怏怏的样子,连站都站不稳。 只要他有了继续作战的能力,苦无就能和他一起对付前面的二人。 如此,尚且还有一丝胜利的希望。 苦无一掌拍在他的后背上,一股股新的气流在洛扶烟体内涌动。 洛扶烟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恢复了些许力量。 而这时,范侯之和宋朝阳刚好用内力将苦无的剑震了回去。 苦无顺手接下慧心剑,宋朝阳看到有帮手上来,不仅没有诧异,反而有些高兴,心中总算是有了一丝慰藉,笑着开口问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苦无双手作揖,恭敬地说:“在下是神宗掌宫,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苦无,见过淙南宋大侠,范二侠。” 洛扶烟瞥了他一眼,觉得他果然还是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表面上是想要上来帮自己,实际上不过是为了跟自己抢风头罢了,竟然还特地强调自己是掌宫的关门弟子,洛扶烟听着就感到恶心,于是打断他们的对话,径直说道:“少废话,接招吧!” 苦无见洛扶烟一马当先,自己也赶紧跟了上去。 紧接着,四人二话不说就缠斗在一起,一人对付一个,洛扶烟对战宋朝阳,苦无对战范侯之。 范侯之擦着地面滑行,主攻下方,苦无自然不能如他的意。 面对淙南范二侠,从下方和他正面交战,自己着实没有什么必胜的把握,于是纵身一跃,对着他挥出一道剑气。 众人只见范侯之硬生生接下这道剑气,一时之间,卷起阵阵飞沙走石,烟雾缭绕。 还没等苦无落地,范侯之突然就从烟雾当中猛地窜了出来,还一边旋转着身子朝着苦无飞去,剑握在他的手中,也随着他的身子一起转动,速度何其之快。 苦无倍感震惊,根本没看到他做出抵挡,现在竟然来势汹汹地朝着自己攻过来。 苦无一时之间就跟傻了一样,迟迟没有做出抵挡,但其实并不是不想挡,而是没法挡。 范侯之的剑法如此凌厉,自己现在又半悬空,实在是手足无措。 不过还好洛扶烟及时救援,在应付宋朝阳的同时,将自己的剑对着范侯之丢了出去,自己则赤手空拳地与宋朝阳搏斗。 范侯之看另有一剑朝着自己飞来,不得不中断了招式,将洛扶烟的剑击了回去。 洛扶烟正被宋朝阳打得连连后退,看到慧心剑飞过来,找准时机,轻轻一跳,一脚踢向宋朝阳的胸脯。 宋朝阳将剑身横过抵挡,被他踢出一小段距离,洛扶烟则顺利地接下了慧心剑。 苦无落地后,和洛扶烟靠在一起,不忘向他道谢。 洛扶烟则是冷冷地说道:“废话少说,你输内力给我,我算是承你一份恩情,现在我们又两不相欠了!” 说完,便立马冲了上去,干劲十足。 而范侯之和宋朝阳这回,也决定要使出全力了,用两根手指轻轻地抚过剑身,手中的剑瞬间光彩四溢,两人再径直合力挥出一道气势如虹的剑气,这剑气可比苦无跟洛扶烟所挥出来的要大得多了! 洛扶烟根本无处可躲,只能跟他们硬拼硬,强行接下,只见洛扶烟将慧心剑分散成一把把短剑,这些小剑再形成一道屏障挡在自己的面前。 不过光是以它们作为屏障,在他们如此凌厉的剑气面前,肯定还是不堪一击。 于是,洛扶烟的双手在胸前剧烈的扭动着,调动浑身一切力量,凝聚内力,向前一推,将这些内力凝到剑上。 剑气触碰到洛扶烟的屏障时,洛扶烟顿时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与自己作对,竟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现在洛扶烟的整张脸都是紧绷着的,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咬紧了牙关,苦苦支撑。 即便苦无站在洛扶烟的身后,也能感受到这股强大剑气的力量。 于是和洛扶烟一样,将慧心剑分散成一道屏障,随后一掌拍在洛扶烟的背后,将内力不断灌输给他,洛扶烟感到源源不断的内力正涌入自己体内,一下子就有了底气,也加大了自己的力度,起码终于不会再被它逼退。 “精彩,精彩啊!真是太精彩了!”方战岩情不自禁地鼓掌,自言自语道,觉得这些后生小辈真是没让自己失望。 高谐眯起了眼睛,细致地打量着现在的情形,没想到那两个毛头小子居然可以支撑这么久,这着实是出乎自己的意料了。 现在苦无和洛扶烟两人拿这道剑气根本没有办法,只能够这样一昧的抵挡,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力竭而亡。 苦无咬牙切齿地对洛扶烟说:“快……快撑不住了……” 洛扶烟同样挣扎着表情,脸上满是不堪。 突然,“砰”地一声!剑气穿过二人的屏障,数不胜数的短剑散落一地。 洛扶烟和苦无径直向后倒在了地上,再抬头向前看去时,偌大的剑气已经气势汹汹地朝着自己冲过来。 “糟了!”宋朝阳和范侯之异口同声地说道,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用力过度,即便现在上前阻止,帮助他们,也已经为时已晚了。 高谐则露出了阴险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眯着眼睛,轻轻地点点头,对他们的表现甚是满意。 这回,定叫那两个后生小辈死无葬身之地! 妖杞囊只是眼睁睁看着剑气向他们划来,他明明有这个能力出手相助,但他终究是没有这么做。 自己可是堂堂妖帝,为他们做的已经够多了,倘若再救他们一命,那可真就说不过去了! 洛扶烟和苦无伸出一只手挡在自己的面前,和众弟子一样,紧闭着眼睛,都不敢再面对接下来的一幕。 一时之间,风云变幻,阴霾骤起,乌云突然笼罩住整个天空,压抑的氛围瞬间蔓延全场。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剑气即将击中他们二人之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 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响彻云霄的雷声,众人抬头向上望去,只看到黯淡无光的乌云密布,别的,什么也没有。 再看向他们二人时,赫然发现,一个人影出现在了洛扶烟和苦无的面前!头戴黑色斗笠,斗笠上还挂着一面浅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无比浓厚的平直眉和炯炯有神的目光,眼神如犀火,身着棕色衫锦,头发将白未白。 虽然此人不愿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但三位师尊一看这身打扮,纷纷翘舌不下,失惊打怪,心中已经有了准确的答案,只是左思右想,始终不敢相信会是那个人。 高谐也看到了他,更加好奇此人是谁,之前似乎并没有在场上见过他,而他竟然能在这么短的距离内,凭空出现,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洛扶烟和苦无的面前,想必一定来历非凡,修为不浅。 原本胜券在握的高谐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呈出要拔的样子,随时准备反击。 看来眼前的这个人颇有让他如临大敌之感,感到高度紧张。 只见这人伸出一只粗壮有力的手,上面满是青筋,缓缓地张开对着剑气,丝毫没有要躲避的趋势。 紧接着,剑气立马抵在了那人的手上,不再向前进攻,众人正觉诧异,这到底是什么功夫,竟能徒手接剑气? 随着此人握紧了拳头,剑气突然变了形状,一阵胡乱地扭曲,最终好像被他捏在了拳头里! 原本声势浩大的场面,在这人的影响下,一下子就变得鸦雀无声,就连众弟子也全都一言不发,他们不是不想说话,而是此人来历不明,无论是谁的心中都多了一丝未知的恐惧,大家惴惴不安,不敢多言,静静地看着这壮观的场面。 洛扶烟和苦无也觉得诧异,怎么突然没了熙熙攘攘的声音,除了吹过耳边的风声,他们什么都没有听到,难道自己这么快就到黄泉之下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却发现周遭还是那样熟悉的环境,只不过他们的面前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随后,就听到一个雄浑有力的声音说道:“你们先下去。” 苦无和洛扶烟面面相觑,对视一眼,紧接着拔腿就跑。 按理来说,他们二人与此人素不相识,本不该听他发号施令。 但不知为何,苦无和洛扶烟一听他说的话,就像是身体不受控制了一样,莫名其妙地就按他说的做了。 大概这就是气势,这就是气场,这就是气魄。 随后,待此人再次张开手时,手里莫名多了一个圆形的五彩气体,这团气体就像是宝石一样,闪闪发光,令众人眼前一亮。 突然!气体又消散不见,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狂风,一阵势不可挡的狂风! 这等自然之力就像是祭风道人所发出来的一样! 甚至,比祭风道人还要强上这么一点点! 宋朝阳和范侯之就站在这个神秘人的面前,顶着狂风呼啸。 狂风吹起点点沙粒,卷起阵阵尘埃,吹得他们二人睁不开眼睛。 第一百十六章 淙南四侠齐上阵 宋朝阳和范侯之根本看不清前面的形势,只能拿手挡在自己的面前,而且风力之大,吹得这两人步步后退,擦着地面向后滑行。 将要被吹下四象重坛时,幸好二人用力将脚抵在了一道微微凸起的坎上,这才没被吹下去。 就连陈伍常和高谐这种掌门级的人物面对此等飓风,也束手无策,无计可施。 苦无直接看得愣了神,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位前辈,他明明除了伸出一只手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做,竟然就能使出这般毁天灭地的飓风之力。 妖杞囊面露难色,忧心忡忡,格外地好奇,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说过,隐退江湖,不问世事么?如今卷土归来,重振雄风,难道是要重操旧业,为神宗排忧解难,扫除祸患?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但凡事不了解详情时,还是不要妄加揣测,妄下定论,说不定只是自己庸人自扰,杞人忧天罢了。 待狂风结束之后,又是片刻的寂静,场面甚至有些尴尬。 或许,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安宁。 众人什么也不说,只是盯着眼前的神秘人,都十分好奇他还有什么厉害的招式可以使出来给大家开开眼界。 但神剑仙却没再耍什么招式,其实他本身并不擅风,只是吸收了刚才那道刚烈的剑气,再将这道剑气化为风力,散出去罢了。 加上神剑仙的修为高深莫测,自然就会有这般强大的摧毁力。 什么叫气势?这就叫气势。 有时候,你明明不认识一个人,仅仅只是看着他,就能感到他身上那股不可一世,一泻千里,波澜壮阔的傲气。 他身上有股不可名状的东西,让你莫名觉得害怕,感到畏惧,使人不敢逼近,能让一个滔滔不绝没完没了的人,立马变得无声无息,一言不发。 身位淙南四侠之一的宋朝阳和范侯之在他这股气场面前,整个人都硬生生地怔住了,愣是没敢多说一句话,就连他的名字都不敢问。 妖杞囊试探性地向方战岩和吴谋问道:“二位师弟,你们可知晓此人是谁?” 他是谁,吴谋和方战岩自然清楚。 只见吴谋若有所思地说:“此人招式凌厉,功法诡异,内功深厚,修为甚高,别的弟子可能不知道,但我们三人一定不会不清楚。” 方战岩表示赞同地点点头:“嗯,师弟说得对,你们心中所想的,正是我心中所想的,当今世上,能有如此功力的人已经是凤毛麟角,而又能在这种时刻挺身而出的人,想必也只有师叔神剑仙了。” 妖杞囊转了转眼球,仍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还是对神剑仙突然到场感到疑惑不解,生怕他是跟吴谋和方战岩有了周详的计划,特地来捉自己的。 于是继续开口问:“可是之前我们去求师叔的时候,他明明斩钉截铁地拒绝过我们,说他一定不会来论剑大会的,怎么现在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突然出现了呢?二位师弟可知晓其中的缘由?” 吴谋表现出一筹莫展,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同样感到诧异。 方战岩亦是如此。 “并不知晓,或许……”吴谋欲言又止。 妖杞囊则十分好奇事情的真相,迫切地问道:“或许什么?” 吴谋猜测道:“或许是师叔知道神宗有难,所以特地前来相助?” 妖杞囊只觉得,他这话说了就跟没说一样,无可奈何,就去问问方战岩的意见:“战岩师弟,你怎么看?” 方战岩摇摇头,不明所以,一头雾水地说:“掌宫,师叔性情古怪,难以捉摸,一会儿风,一会儿雨,可能是突然对我们的论剑大会有了一丝丝小兴趣,如果不是这个原因,那恐怕就真是如吴谋师弟所说的那样了。” 妖杞囊细致地察言观色,觉得二人说得不假,不像是有刻意欺瞒之意,或许他们真的不知道个中缘由,便姑且相信他们,走一步看一步。 但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会放松警惕,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范侯之连正眼都不敢瞧神剑仙,他一个眼神就能看得人心慌慌。 于是转头看向宋朝阳,挑着眉头,向他使眼色,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而宋朝阳同样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位前辈不说话,他们又怎么敢先开口呢? 神剑仙驻足站立,威风凛凛。 高谐已经在底下盯着他许久了,见他迟迟没有什么动静,不禁起了疑心,说不定只是虚张声势罢了,刚才的狂风也未必是他亲手所为,指不定是祭风道人在背后暗中相助呢?为的,就是吓跑自己,保住牌匾罢了。 “不知阁下尊姓大名?”高谐上前一步,大声问道,已经懒得再和神宗的人浪费时间了,还是先取得牌匾要紧。 神剑仙双手背过身后,傲视群雄,放荡不羁地说:“想知道我的名字?你也配?” 此言一出,高谐一时之间,噤若寒蝉,没想到这个神秘人竟会如此口出狂言,着实令人愤懑。 怎么说他也是淙南派的掌门人,即便是祭风道人也没能这样和他说话,他又凭什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高谐顿时觉得丢人现眼,洋相百出,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又缓缓地抬起头,怒目而视,轻声笑笑,不甘示弱地回应道:“既然阁下不透露自己的姓名,又带着斗笠和面纱,不愿以真面目示人,那莫非……” 说着说着,高谐停顿了一下,用一种冷冰冰的讥讽语气继续说道:“阁下是魔教妖人?” 高谐以为他的这番言语可以激怒这个神秘人,让他露出马脚破绽,暴露自己的身份。 可神剑仙偏偏不如他所愿,根本不吃这一套,毕竟神剑仙当年的爱人紫苏就是妖族之女,他说自己是名门正派也好,异族妖人也罢,自己又怎么会拘泥于这小小的身份成见呢? “是,又怎样?”神剑仙故意说道,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很是好奇眼前这个三番五次挑衅自己的男人有什么本事,倒是突然有种莫名的冲动,想要领教领教。 紧接着,高谐像是计谋得逞了一般,露出邪魅的笑容,意味深长地说:“阁下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神宗,宸轩殿外。”神剑仙平静地说。 “那么阁下可知道,神宗乃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你,竟敢堂而皇之地闯进来,扰乱这里的秩序,破坏论剑大会的进程,这样做,阁下心里就没有想过会有什么后果么?” 高谐的这一番话别有深意,似是马上要大展拳脚,大开杀戒一般。 可尽管高谐再怎么奸诈狡猾,武功盖世,神剑仙都不会把他放在眼里,只因为他是神剑仙,而已。 高谐又继续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自古以来,正邪不两立,既然阁下是魔教妖人,那我们这些名门正派,就应该除之而后快!” 刚说完,神剑仙便盯了他一眼,随后用脚轻轻一踏地,震起些许小石子,伸出两指,径直夹住了当中最尖锐的一颗,紧接着又立马朝着高谐扔了出去。 有神剑仙内力加持,这颗小石子也不再是普通的小石子,威力与速度都有了极大的提升。 高谐刚刚反应过来,却已经来不及做出躲闪,愣是被它划破了脸颊。 高谐只觉得突然有一阵轻微的疼痛,轻轻呻吟了一声,颤抖着一只手去抚摸自己的脸颊,然后把手挪到眼前,定睛一看,手上赫然出现了些许血迹! 高谐立马火冒三丈,怒气冲天,他竟然敢在这种地方撒野,当着大庭广众的面,让自己出洋相!说什么都不能忍了,今日势必要让他把命留下! 于是,回头对张启杰和廖有德愤怒地说道:“老三,老四,你们跟老大老二一起上,一定要将这个妖人绳之以法!” 既然是除妖,淙南四侠自然义不容辞,张启杰和廖有德纵身一跃,也跳上了四象重坛。 吴谋看这架势,几人是非要大战一场不可了,他很清楚淙南四侠的品性,高谐的确是罪该万死,但是淙南四侠平日里好事做尽,惩恶扬善,方圆百里,都在传他们的好名声,他们是无辜的呀! 他们倘若是真的跟神剑仙交手来,又有什么胜算可言? 吴谋立马起身阻止,一边跑,一边伸出一只手叫道:“等一下!”想要劝师叔息怒,解开这其中的误会,不让好人白白受伤。 但神剑仙却连头也不回,丝毫没有要理会吴谋的意思,只是猛地向后伸出一只手,吴谋便莫名其妙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住,径直飞回到了后面的座椅上,感觉浑身动弹不得,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绑住了一样,毫无招架之力。 吴谋没有办法,只好苦着脸对祭风道人说:“掌宫,你快去劝劝师叔啊,淙南四侠是无辜的!就凭师叔的实力,淙南四侠非吃尽苦头不可!” 妖杞囊哪有心思管这种闲事,他们打就打,反正不关自己的事,好好观战就行。 第一百十七章 仅用三成 妖杞囊认真地说:“好了师弟,师叔性情古怪,喜怒无常,岂是你我就能劝说得动的?他们自讨苦吃,也怨不得谁,只能怪他们倒霉,碰上师叔了。” 方战岩一边施法,为吴谋解开神剑仙的束缚,一边若有所思地说:“是啊师弟,我也同意掌宫的看法,而且师叔头戴斗笠和面纱,说明他是不想以真面目示人,我们应该尊重师叔的选择,毕竟他能来,已是万幸了。” 吴谋思量了一番,还是被他们说服了,即便自己想救淙南四侠,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过了一会儿,方战岩面露难色,额头上已经出现许多汗珠,诧异地对祭风道人说:“诶!奇怪了,掌宫,你看看,为何我不断施法,却依旧解不开吴谋师弟所受的束缚。” 妖杞囊心想:“这两人,还真是会给自己找麻烦。” 方战岩放弃后,妖杞囊也略施法术试了试,却也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皱着眉头说道:“怪哉怪哉!师叔究竟用了什么法术,我们二人竟拿它束手无策!” 吴谋叹了一口气说:“二位师兄,既然如此,那就不要白费力气了,师叔法术高强,想必也不是你我可以破解的。” 祭风道人安慰道:“嗯,师弟,你就不要太担心了,师叔绝对不是那种滥杀无辜之人,此次说不定只是给他们一个教训而已,待师叔处理完他们后,你身上的法术说不定自然就解开了。” “等一下。”方战岩突然叫道。 “怎么了师兄?”吴谋不解地问。 “我们虽然解不开,但或许有一人可以。” 妖杞囊一脸疑惑地问:“除了师叔本尊,还有谁可以解开他的法术?” 方战岩胸有成竹地说:“岭湾真人。” 吴谋和妖杞囊面面相觑,听了方战岩的话,吴谋默默地点着头,也觉得或许岭湾真人真的有办法。 “掌宫,师弟,我这就去问问真人,看看能不能助你挣脱这束缚。” 随后,方战岩向下走去,找到在一旁打坐的岭湾真人,俯身将嘴巴凑到他的耳边,解释了刚才的情况,问:“不知真人可否出手相助?” 岭湾真人缓缓地睁开眼睛,一脸淡然的样子,开口道:“我且试上一试。” 方战岩喜出望外,伛偻着身子,说:“真人这边请。” 岭湾真人挥一挥手中的拂尘,龟速起身,跟着方战岩走了一小段距离。 “真人。”妖杞囊和吴谋见到岭湾真人后,异口同声地叫道,以示尊敬。 岭湾真人点点头,猛然对吴谋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他好像是在打量着什么。 随后,岭湾真人收回了手,沉思了一番。 “怎么样真人?可有破解之法?”方战岩迫切地问。 岭湾真人微微点头,接着用拂尘在面前有条有理地挥舞,在他们三人眼里,他这是胡乱地挥舞,但在岭湾真人自己眼里,这可是破解神剑仙法术的关键所在。 最终,岭湾真人画出了一个“靁”字,然后用手将这个字打在了吴谋的额头上,一时之间,电闪雷鸣,震耳欲聋。 神剑仙察觉到吴谋身上的法术被解开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现在也要好好地陪眼前四个毛头小子玩一玩了。 “成了!”吴谋惊喜地说,“我又可以动了!” 三位师尊连忙双手作揖,恭敬地对岭湾真人说:“多谢真人。” “不碍事。”岭湾真人心如止水地说,他似乎从来都是这么随和平静,波澜不惊,好像于他而言,无论什么事情,都只不过是过眼烟云,转瞬即逝。 他看淡名门正派之间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看淡异族的为非作歹,十恶不赦,也看淡江湖上的纷争不断,人心险恶,他淡漠名利,与世无争。 这是一种境界,一种高深莫测的境界。 三位师尊对他都很尊敬,直到他离开此处,回到他的文茵上后,他们才敢起身。 妖杞囊对付神宗其他人还行,除了神剑仙,最忌惮的,便是这个岭湾真人,若是与他交战,自己着实没有太大的把握可以取胜,每当他向自己走来,妖杞囊都可以感觉到一股汹涌澎湃的真气在周围暗自涌动,十分的剧烈。 这还不是最古怪的,异族虽与神宗结下恩怨数万年,可不仅仅是自己,就连魔鬼怪三大统领都没有见过岭湾真人几次,更是没有与他交过手。 并且对他的实力一无所知,正是因为如此,才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胡作非为。 淙南四侠面面相觑,仿佛在商量着对策,他们不清楚眼前这个人的实力,也就不敢轻易动手。 高谐站在底下,煽风点火道:“你们还在等什么?快上啊!难道是怕了这个魔教妖人不成?” 四人听了师父的话,终于狠下心,对着彼此点了点头,一拥而上,与神剑仙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宋朝阳一马当先,横着剑划过他的首级,神剑仙淡定自若地往后弯腰,躲了过去。 再起身时,看到范侯之握着剑从天而降,神剑仙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侧过身子,让范侯之扑了个空。 范侯之硬生生地将剑砍在了地上,还迸射出粒粒小石子。 这一剑的威力显而易见,但是当范侯之落地后,就是迎面而来的诧异感,丝毫没有看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明明是对着这个神秘人砍去的,究竟为何会没有击中?神秘人刚才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 范侯之很快地调整了过来,又举起剑,从斜上方挥过去,他看神秘人并没有任何要躲闪的架势,正高兴,这回一定得手了。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剑竟然顺着他的脸穿过去了! 他就好像是个幽灵一样,没有实体! 后来,神剑仙在范侯之面前若隐若现,范侯之终于意识到,原来这竟是一个残影! 这人究竟有多快的速度,竟然快到模糊,快到出现残影! “二哥,小心!”老三张启杰在后面大喊道,原来神剑仙一早就不知不觉地移动到了他的后面,有的是机会下杀手,但他并没有这样做。 正如妖杞囊所说,神剑仙不是一个黑白不分,滥杀无辜的人。 范侯之瞪大了眼睛,瞳孔也放大到极致,只感觉背后发凉,格外恐怖,握紧了剑,猛地向后挥去。 “砰”地一声!范侯之和张启杰的剑竟然交叉在了一起! 二人打中的,还是一个残影! 两人面面相觑,都感到不可思议,这实在是太古怪了。 他们打量了四周,才发现,他现在正和老四纠缠在一起! 廖有德趴下身子,快速地给他来了一记横扫腿。 神剑仙轻松地跳起来,悬在半空。 紧接着,廖有德抓住这个机会,用剑由下而上地朝他的胸口刺去。 神剑仙微微一笑,觉得这小子还有点意思。 随后,向后翻了个身,一脚踢在了他迎面而来的剑身上。 神剑仙安然无恙地落在了地上,而廖有德也顺势向后翻了个跟斗。 他行走江湖多年,对付恶人,凭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站稳脚跟后,立马又用剑朝着神剑仙刺去,不给对手喘息的时间,也不给对手反应的机会。 但廖有德面对的毕竟不是普通人,而是神剑仙,他的这点招数在神剑仙眼里,都只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是绣花拳脚而已。 神剑仙双手放在身后,身子向后仰,擦着地面往后划。 廖有德穷追不舍,用剑直追神剑仙,虽看不清他的样貌,但却能透过那双随和的眼神,看到他悠然自得,一脸惬意的样子。 神剑仙再这么后退,可就要掉下四象重坛了。 于是他在临近四象重坛边缘时,不走寻常路,径直迎着廖有德过去。 只见他把脚一横,停止滑行,随后面对廖有德迎面而来的剑,用脚轻轻向前一挪,整个身子就侧着与他擦肩而过。 廖有德目瞪口呆,眼前人突然消失不见,刚才仿佛只是有个人影悄无声息地从自己身边飘过。 这样快,这样轻,这样无声无息,又让自己扑了个空! 这个时候只要他从背后给自己来上一掌,自己必然会狼狈不堪地掉下去。 不过幸好,他没有动手。 底下的众弟子纷纷看呆,这个神秘人竟然不出手,就可以完美地避开淙南四侠的所有攻击! 名震江湖的淙南四侠一拥而上,竟然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就好像是知道淙南四侠下一步的动作或招式,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苦无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这位前辈的操作,吞吞吐吐地说:“好……好厉害。” 妖杞囊默默地点着头,神剑仙的实力果然还是强的。 如果不出他所料,神剑仙现在只不过是用了三成功力左右。 面对这些后生小辈,还不至于火力全开,但若是真的火力全开,即便是在场的所有人一拥而上,或许也只能是勉勉强强压制住他而已…… 第一百十八章 应对自如 高谐一脸凝重,自己苦心栽培出来的四个弟子竟然只有任他戏耍的份! 此人来历不明,打到现在,也是迟迟未曾出手,对他的实力还并不是特别的了解。 倘若自己的四个弟子败下阵来,还需要再让人去探探他的底细。 于是,高谐若无其事地走到陈伍常旁边,有意无意地问:“陈掌门,你以为,这个神秘人如何?” 陈伍常虽然看得很是仔细,但终究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摇摇头,说:“此人身手矫健,动作迅猛,身轻如燕,深不可测,不过他总是一昧的躲闪,根本看不出他的真正实力达到什么境界。” 高谐点头答道:“我与陈掌门的想法不谋而言,此人将功法隐藏得极深,我这四个弟子修为尚浅,拿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就怕只要此人一出手,他们便会立马败下阵来。” “高掌门无需担心,若是你的这四个弟子不敌,那我便亲自上场,去探探他的底细,我的逐影拳也是好久没用了,正好借此机会,活动活动筋骨。” 高谐露出邪魅的笑容,没想到陈伍常这么轻松就答应了,还以为自己要大费周章地去说服他才行呢。 “师父,不可!”陈伍常的两个入室大弟子一同喊道。 高谐和他一同转身,疑惑不解地看着他们二人。 陈伍常用质疑的目光盯着他们二人问:“充顾,充裘,有何不可啊?” 莫充顾双手作揖道:“师父乃是一代掌门,岂能说出手就出手,对付这个魔教妖人,就让我们兄弟二人上就好了。” “是啊,师父,我们兄弟二人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莫充裘说这话时的眼神是那样的坚定,似乎抱着必胜的决心。 陈伍常面露难色,首鼠两端,犹豫不决,眉头紧皱,好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没等他做出回答,高谐却突然打击道:“就凭你们两个,也想上去挑战这个魔教妖人?”语气当中充满了质疑和不屑。 “你……”兄弟二人欲言又止,有苦说不出。 即便高谐如此轻视自己,即便他再怎么对自己冷嘲热讽,兄弟二人还是不敢得罪高谐这种掌门级的人物。 尽管心中无限委屈,也只能够强忍着。 然后,高谐又冠冕堂皇地说:“二位,不是我高某人看不起你们,只是这个魔教妖人实力强横,高深莫测,你们也看到了,淙南四侠在他面前,宛如蝼蚁,无可奈何,无计可施,难道你们二人可以保证,仅仅凭你们两个人的实力,便可以在淙南四侠之上吗?” 莫充顾和莫充裘羞愧难当地低下了头,无话可说。 淙南四侠在江湖上也算是赫赫有名,实力绝对不容小觑,连他们四人一起上都不是这个神秘人的对手,他们兄弟二人拿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其实高谐只不过是不想让他们上去浪费时间罢了,他心中依旧还是惦记着牌匾,这个神秘人虽说实力强劲,但总是迟迟不肯出手,三番五次地戏弄对手,他们兄弟二人上去,或许不会立马败下阵来,但却是会极度地浪费时间,耽误自己取得牌匾。 陈伍常觉得高谐说得颇有一番道理,还是自己亲自上场比较妥当。 于是他若有所思地对兄弟二人说:“高掌门说得对,若是淙南四侠真的败下阵来,那就让师父好好地教训一下这个神秘人,你们两人就只需要在底下观战即可,好好看看,师父是怎么使用看家本领的!” 兄弟二人勉勉强强地点头答应,心中还是十分地不服气。 现在高谐就只用坐收渔翁之利即可了,心里觉得,让陈伍常上去收拾他,应该就足够了,即便陈伍常也不是他的对手,那经过一番车轮战,神秘人的体力一定有所消耗。 届时,自己再趁虚而入,打他个措手不及,牌匾照样手到擒来! 淙南四侠聚在一起,面对着神剑仙,关于他的实力,依旧是个谜团。 于是四人决定共同御剑,拼上一拼。 只见四人闭上眼睛,一手伸出两根手指,放在嘴前念动咒语,手中的剑便蠢蠢欲动。 当他们用手指向神剑仙时,四把剑便立马窜了过去,一起攻向神剑仙,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可神剑仙依旧是站在原地,淡定自若,处变不惊,没有丝毫的慌张。 四人觉得诧异,此人竟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真当这四把剑是没有任何威力的么? 难不成站在他们眼前的,又是一道残影? 四人管不了这么多了,还是控制着剑直指神秘人。 而神剑仙并未躲闪,站在他们面前的,也的的确确是神剑仙的真身,只见神剑仙嘴角微微上扬,缓缓地伸出一只手对着四把剑。 紧接着,四把剑突然静止不动了! 淙南四侠大吃一惊,止不住地冒冷汗,任凭自己怎么用力,剑都已经停滞不前了,只是在半空中不停地颤抖,没有任何变化。 “该死!这个家伙到底用了什么妖法!”范侯之咬牙切齿地说,“我控制不了我的剑了!” “我也是……”其他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脸上的表情都已经拧成一团,倍感压力,似乎格外的煎熬。 接着,神剑仙用手轻轻向外一挥,四把剑立马调转了方向,对着他们四人横冲直撞。 四人大吃一惊,只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的剑竟然可以为他所用?真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宋朝阳纵身一跃,精准地抓住剑柄,成功接到了剑。 范侯之向后弯腰,剑就从他的正上方划过,紧接着再立马抓住剑柄,却不料这剑的冲击力竟如此之大,抓住剑柄之后,自己还跟着剑滑行了一段距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让它停下来。 张启杰用双手凝了一道气,用内力强行接剑,只见剑刺向他的胸脯,却突然被他的内力遏制住,不再向前,随着张启杰一用力,剑便回到了自己的手中。 而廖有德不依不饶,还是想要以神御剑,两根手指不停地对着自己的剑施法,却久久不起作用,即便剑将要飞过来,也还是徒劳无功。 情急之下,廖有德纵身一跃,一脚踏在了剑上御剑飞行,只不过这剑并不由自己控制,在场上胡乱地飞来飞去。 廖有德一时之间还真是慌了神,幸亏宋朝阳及时地出手相助,凝了一道内力打在了廖有德的剑上,这把剑才安分下来。 淙南四侠跟这个神秘人交手多次,可谓是吃尽了苦头,没从他身上捞到一点好处,四人大汗淋漓,体力已经消耗大半,再这样下去,这人倒是好好的,脸不红心不跳,连大气都没喘一下,可他们四人怕是就要力竭而亡了。 吴谋见了,不由得为他们叹一口气,有点惋惜地说:“你看他们四人,就是对这个高谐言听计从,也不能学聪明点,早点认输下场不就好了?非要给自己找罪受!” 方战岩笑了笑,答道:“还不是受了高谐煽风点火,淙南四侠这是把师叔当成妖怪来对付了,若是没有分出个胜负,淙南四侠也是不会罢手的。” 妖杞囊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师叔迟迟不肯动手,这样还要分出个高低,那我们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谁说师叔又何尝不想动手呢?还不是怕自己用力过度,伤到这几个毛头小子。”方战岩心知肚明地说。 吴谋摇摇头,唉声叹气,随后若有所思地说道:“我看这四人,不使出那一招是不肯罢休咯!” “哪一招?”妖杞囊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吴谋怔了一下,说:“哪一招……掌宫难道不知?” 妖杞囊也是愣了一下,随后又尴尬地笑了笑,急中生智道:“我闭关多年,脑子倒是有些不好使了,外面的事大多都有些记不得了。” 方战岩一听吴谋说起这招,就忍不住发笑:“想当初淙南四侠仅凭一招‘四驹反刍’便在方圆百里名声大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街坊邻里无不称赞,他们四人若是在一起,只要不遇上那些世外高人,基本上未曾败给过任何奸邪之辈。” 妖杞囊冷静下来思量了一番,原来是这一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听说过,还是略有耳闻的,接着又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就是不知道他们这‘四驹反刍’遇上师叔,又当如何。” “除非这四人是铁了心要跟师叔一决雌雄,否则是不会轻易使用这招的。”吴谋信誓旦旦地说道。 方战岩则斩钉截铁地说:“管这么多干嘛,即便他们使出四驹反刍,难道就真的可以击败师叔了吗?你们可不要忘了,师叔连雷钧都还没召唤呢,他们就凭一招四驹反刍想要让师叔败下阵来,依我看,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痴心妄想,天马行空,不切实际!” 吴谋轻声笑笑,不得不承认,方战岩说得的确没错,师叔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岂是这四个后生小辈就可以轻易撼动的。 第一百十九章 四驹反刍 高谐心里也清楚,现在若是要战胜这个不速之客,姑且只能用四驹反刍试上一试了。 如果他们不想丢了自己的小命,四驹反刍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淙南四侠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面面相觑,默默地点了一下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子就分散在东南西北四个角落,将神剑仙团团包围。 神剑仙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们,感到格外地好奇,这几个小娃娃又要使出什么招数。 淙南四侠很沉得住气,并没有一开始就启用杀招,而是与神剑仙又过上了几招,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一招制敌。 站在北面的宋朝阳和站在南面的范侯之默契地同时向神剑仙刺去。 神剑仙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们的步伐如此急促,动静如此之大,神剑仙光是靠耳朵听,就能精准地辨别他们的方位。 他们距离自己还有几尺,刺到自己要待何时,神剑仙都了然于心,胸有成竹。 接着,神剑仙侧着站立,在他们即将刺到自己的一刹那,张开双手,凝聚一股内力,范侯之和宋朝阳瞬间脸色铁青,大吃一惊,突然觉得身上倍感感力,很是煎熬。 这种感觉,就像是和刚才一样,手中的剑仿佛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又成了他的兵器。 神剑仙轻声笑笑,觉得这几个娃娃还是不长记性,用脚猛地一震地,然后一百八十度转了个身,范侯之和宋朝阳也跟着神剑仙一起调换了位置。 随着神剑仙继续一发力,他们二人就被神剑仙弹了出去。 现在宋朝阳站南面,范侯之站北面。 张启杰和廖有德见大哥和二哥失手,也冲了上去。 两人先是用力将剑扔向神剑仙,神剑仙听到剑穿风声,就等着剑来。 随即轻轻地用手夹住了剑尖,将廖有德的佩剑扔给了张启杰,又将张启杰的佩剑扔给了廖有德。 虽然他们调换了佩剑,不过并不影响自己的操作。 两人接过彼此的剑后,张启杰纵身一跃,自上而下地向神剑仙砍去,而廖有德则擦着地面滑行,主攻下方。 处之泰然的神剑仙条理清晰,先是纵身一跃解决掉张启杰,只见神剑仙一手用内力控制住他的剑身,一手伸出两指,连续在张启杰的胸脯上点了几下。 张启杰只觉得剧烈的疼痛感扑面而来,一时之间,自己竟麻痹了身子,无法动弹。 这个时候,廖有德正好从下面一跃而起,直指神剑仙的后背。 神剑仙却突然抓住张启杰的衣领,猛地把他朝着廖有德一扔。 廖有德瞪大了眼睛,面露难色,立马撤剑。 一个活生生的人砸到了廖有德身上,廖有德正半腾空,如何能支撑得起张启杰的重力? 于是,两人一起,双双落地。 张启杰趴在了廖有德的身上,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依旧觉得疼痛难忍。 “三哥!三哥!你怎么样!”廖有德拼了命地喊,很是担心他的安危。 紧接着,神剑仙又对他们二人打出一道掌力,宋朝阳和范侯之立马上前解围,二人挡在他们的面前,一起用内力抵挡。 幸好神剑仙没用全力,否则就是他们四人一起上,内功也不及神剑仙的一半。 但宋朝阳和范侯之与神剑仙经过长时间的较量,体力毕竟有所下降,身上还受了点小伤。 尽管神剑仙已经仁至义尽,大大降低了力度,却还是将他们击倒在地。 神剑仙犹如一位仙人在半空中缓缓下降,双手背过身后,犀利地凝视着这几个后生小辈,眼神当中却并无杀气,但淙南四侠仍旧对他怀恨在心。 此时,他们可以说是失了理智,无法辨认眼前人究竟是正是邪,加上高谐的煽风点火,他们只想赶快收服这个所谓的“魔教妖人”。 “三弟,你怎么样?”宋朝阳关切地问侯道。 神剑仙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也没有将他们赶尽杀绝,反而是给了他们喘息的时间,他们想开了,自然就下去了,若是想不开,硬要找自己麻烦,那神剑仙自然也是奉陪到底。 张启杰擦了擦嘴角流下的一丝丝鲜血,咳嗽了两声,说:“无碍,我还可以……” 四人拿他着实没有办法,用尽浑身解数,还是不能伤他分毫,被逼无奈,忍无可忍,只好使出四驹反刍。 只见四人重新站了起来,神剑仙淡然地看着他们,而他们四人的眼中,却满是愤懑。 紧接着,他们又纵身一跃,再次分别坐落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将神剑仙团团包围。 念动口诀御剑,手中的剑便自己有了灵性,旋转着剑身朝着神剑仙冲去,若是普通人,定会看得眼花缭乱,束手无策。 四把剑将要刺到神剑仙时,神剑仙用脚轻轻踏了踏地,纵身一跃,腾空而起,向上飞去,直冲云霄。 四把剑并没有互相碰撞在一起,而是顺着神剑仙的足迹,也向上猛地飞去。 神剑仙察觉到那股穷追不舍的杀气,低下头一探究竟,有些吃惊,但随即又轻声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哦?有点意思。” 四把剑仍不停歇,横冲直撞,神剑仙在半空中倒立了身子,一只手背过身后,伸出另一只手,凝出一股内力,猛地砸向四把剑。 这可是由淙南四侠融合而成的力量,不同凡响,也只有江湖上那些赫赫有名的高人前辈才能用内力硬挡,八重天的功力尚可一战,若是只有七重天的功力则只能勉强挡下,但还是会有性命之虞。 如果有人自不量力,那么这四把剑所散发出来的罡气,将会震碎那人的五脏六腑! 神剑仙的手将要碰到四把剑时,突然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中阻挠,那是神剑仙所散发出来的内力。 四把剑的罡气与神剑仙的内力相抗衡,一时之间,又刮起了阵阵狂风,狂风之中夹杂着猛烈无比的罡气,吹得底下众弟子难以睁开眼睛。 随着神剑仙继续一用力,四把剑突然被震了回去,直接插在了淙南四侠面前的地上。 淙南四侠用力将剑拔出,毅然决然,毫不犹豫地在食指上割了一刀,血流不止,小心翼翼地将血滴到剑身上,以血祭剑。 四人一边滴血,一边按辈分由大到小一人一句,振振有词地念道:“风雨同舟齐上阵,四面八方共围城。无计可施将人困,犹如铁马踏战魂!” 随着神剑仙刚一落地,四人双手紧紧地握住剑柄,再次一拥而上,纵身一跃,不由分说,由上而下地朝着神剑仙劈了过去。 众弟子立马瞪大了眼睛,翘首以盼,纷纷感到无比的震惊,这场高手的对决真是让人看得大快人心! 但是神剑仙面对淙南四侠的全力一击,仍然没有做出什么激烈的反应,而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这回连手都没有伸出来,反而闭上了眼睛,只是紧皱了眉头,觉得这一切也该到此为止了。 待四人劈向神剑仙时,神剑仙的四周立马笼上了一层淡蓝色的半圆结界,他们仅仅只能劈在这个结界上,之后不管自己再怎么用力,都无法挥剑而下。 “啊――” 四人张大了嘴巴咆哮,仿佛要把浑身上下所有的力量全都爆发出来。 一时之间,乌云翻滚,天昏地暗,电闪雷鸣,震耳欲聋,一道道亮光划破天际,吓得众弟子瑟瑟发抖,这是雷霆之怒,亦是神剑仙之怒! 紧接着,几道闪电径直从天而降,围绕着神剑仙乱劈一通。 淙南四侠惨叫连连,众人大吃一惊,不禁为淙南四侠感到担忧。 “这……”吴谋欲言又止,想要上前阻止,却又害怕自己像刚才那样被神剑仙束缚起来,然后就转头向祭风道人问道:“掌宫,师叔他……他这样会不会下手太重了些?” 虽然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反正妖杞囊看得很是过瘾,挥了挥手,示意吴谋少安毋躁,冷静地说:“师弟,你不用担心!我相信师叔他自有分寸,况且淙南四侠的师父不还在这么?难道他们还能出什么意外不成?” 吴谋依旧是满脸担忧的样子,又向高谐望去,想看看他作何反应,谁知高谐脸上竟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淙南四侠即便死了,也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紧接着,又焦急地对祭风道人喊道:“掌宫!你看高谐这奸诈小人,他的徒弟在场上饱受折磨,他却还看得饶有兴致,真是叫人气不打一处来!” 妖杞囊事不关己地安慰道:“师弟,这是他们门派的事情,淙南四侠既然拜高谐为师,我们又岂能插足其中,如果有一天淙南四侠看到他们师父的真面目,自然就会摆脱他的魔爪了。” 在妖杞囊的洗脑下,方战岩也受到了些许影响,表示赞同地说:“掌宫所言极是啊,高谐都对他的徒弟爱搭不理,我们又有什么资格评头论足呢?若是我们站出来替淙南四侠主持公道,只怕他们不仅不会理睬我们,高谐更是会抓住机会,反咬一口,说我们蛊惑人心,误人子弟啊……” 第一百二十章 淙南四侠战败 吴谋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没有任何办法,感到十分无奈。 掌宫和师兄都不赞成自己的意见,自己孤木难支,仅凭一己之力,又怎么能劝得动神剑仙呢? 吴谋有些惋惜地看着坛上的四人,既然天命如此,那或许,这就是淙南四侠的劫吧。 蕴笙被眼前雷霆万钧的这一幕吓得魂不守舍,眉头紧皱,眼睛都不敢睁开,双手来回抚摸自己的两只臂膀,差点就要缩成一团。 本来每每天上雷声大作之时,自己就害怕得瑟瑟发抖,现在居然有几道荼白的闪电径直劈在了自己的面前,这叫一个女子如何能承受得起。 于是,蕴笙直接扑到了慕功的怀里,背对着四象重坛,紧贴在慕功的胸脯上,只觉得大师兄的胸脯甚是温暖,仿佛能让人忘却天寒地坼,忘却雷声轰轰,忘却恐惧和惊吓。 二人卿卿我我,相依相偎,慕功也没有拒绝她,而是一手搭在她的一只胳膊上,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后背,将她搂在了怀里。 就是不知道蕴笙对慕功究竟是真心实意的爱慕之情,还是另有所图的虚情假意…… 不知是何缘故,妖杞囊在观战的同时,也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蕴笙,似乎对这个美若天仙的女子格外地关注,可能是瞧上了蕴笙的绝世容颜,也可能是因为二人之间的关系……不简单。 慕功则没有顾这么多,还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令人震惊的一幕,觉得场上那个来历不明的神秘人一定不同凡响,大有文章。 至于他是正是邪,这也不是慕功所能知晓的,即便他是邪,慕功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这根本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场面,不过慕功见师父迟迟没有出手阻拦,想必师父一定识得此人身份,并且与这位前辈颇有渊源。 淙南四侠犹如步入秋荼,饱受雷电之刑,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结果。 场面显得十分残忍,吴谋是个爱才惜才之人,实在是看不下去,径直将头扭了过去,不忍直视。 高谐看到这一幕,第一时间想到的,并不是这四个徒弟的安危,而是在想,这个不速之客竟然会有如此强劲的实力,逼得自己的弟子使出四驹反刍,而且四驹反刍拿他还没有任何办法。 他用内功硬拼硬,强行抵挡,可见此人的内功有多么霸道,他的实力远在自己的预料之上,接下来,就看陈伍常如何了。 莫充顾在后面担心地向陈伍常问道:“师父,您真的要上去和这个魔教妖人一较高下吗?” 说实话,在这个时候见证了这么令人震惊的一幕后,陈伍常的心中也有了一丝动摇。 即便自己用尽九牛二虎之力对付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他也没想到这个神秘人竟然会这种招数,直到现在才看清楚他的真正实力。 不过陈伍常看到的还是片面的,神剑仙对付他们不知留了多少余地,他已经尽可能的手下留情了。 而陈伍常根本不知道,他面临的是一个怎样的对手……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还请师父三思!”莫充裘也双手作揖恳求道,十分担心陈伍常的安危。 陈伍常面露难色,心里很是纠结,毕竟刚才自己都已经夸下海口了,现在又出尔反尔,违反诺言,如此之举,实在有损自己的名誉。 而那人的实力的确不容小觑,即便是真的与他交手,或许会被打得满地找牙…… 现在退场,损的尚且只是名誉,若是上场,恐怕会有性命之虞。 陈伍常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正想开口答应,高谐却突然窜出来说道:“你们这两小孩子懂什么?陈掌门武功盖世,非比寻常,他的逐影拳更是名震江湖,威震八方,任凭那人再怎么强大,又岂会是陈掌门的对手?况且陈掌门一言九鼎,一诺千金,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言而无信,打退堂鼓呢?” 高谐为了让陈伍常上去消耗神秘人的内力,可谓是绞尽脑汁,费劲了心思。 这样一说,更是让陈伍常下不来台,人靠衣装马靠鞍,堂堂一代掌门,岂能有不要脸的道理? “师父,您别听他危言耸听。”莫充顾下意识地开口道,完全没有顾及高谐是何等身份,竟敢如此与他唱反调。 高谐先是怔了一下,似乎也是被这小弟子的胆量所吓到,随即瞳孔放大,怒目而视,脸上满是不悦。 莫充顾给他这么一盯,直接颤了颤身子,向后小退一步,把头低了下去,从未见过如此犀利的目光,自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伍常最终还是顾及自己的情面,伸出一只手,示意充顾不要再讲,客气地对高谐说:“高掌门说得是,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有所担当,我身为一派掌门,就应该以匡扶正道为己任,又怎么能在这种场合临阵退缩,尽管此人高深莫测,我陈某人也不能畏惧生死,势必要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与他一较高下!” “好!哈哈!”见陈伍常的决心如此之大,高谐才放下心来,心中暗喜,有人为自己打头阵,扫除重重阻碍,不怕拿不到牌匾! “只是……”陈伍常突然有所顾虑地说。 高谐迫不及待地问:“只是什么?陈掌门但说无妨。” 陈伍常一脸凝重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开口道:“只是陈某人若是也败下阵来,那就烦请高掌门挺身而出,势必要将这魔教妖人拿下!” 高谐迟疑了一下,心想:“哼,这老东西倒也没有那么傻,还知道要把我拖下水,不过等你跟他打完,我看那家伙还能剩多少实力跟我斗,届时,我只需趁人之危,渔翁得利便可!” 随后,高谐露出了坦荡的笑容,义正言辞地说:“陈掌门放心!倘若你真的败下阵来,无论如何,我也一定会让这妖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刚一说完,神剑仙的双手就捏紧了拳头,猛地向外震了一道内力,淙南四侠大叫一声,连人带剑被震了出去,口吐鲜血,捂住胸口,疼痛难忍,倒地不起。 高谐派几名弟子上去将他们带了下来,吴谋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比高谐还担心他们的安危。 转念一想,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让他们打退堂鼓下山去,于是,便开口道:“高掌门!速速下山去吧!你的四个徒弟都已经身受重伤,若不将他们带回去及时救治!性命堪忧啊!” 高谐岂是吴谋三言两语就能劝下山去的,今日不取到牌匾,誓不下山! “吴谋兄!这魔教妖人伤我四位爱徒不说,现在还占据你们神宗的领地,我这可是在替你除掉祸患,以免有后顾之忧啊!”高谐假仁假义地说道。 其实他心里清楚,眼前的神秘人并非一定是魔教妖人,故意颠倒他的身份,只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对付他,取得牌匾。 根据他的种种迹象表明,他一直都站在神宗这边,说不定只是神宗请的世外高人而已。 吴谋大声回答道:“让高掌门劳心啦!神宗的事,神宗内部会处理,高掌门不必多虑!” 高谐露出诡异的笑容,变本加厉地说:“吴谋兄,你如此偏袒这个魔教妖人,莫非他与你们神宗是一伙儿的?神宗现在连召开论剑大会都不邀请各门各派,难道真的已经勾结异族,与他们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同流合污了?” “这……”吴谋欲言又止,明知他是诬蔑,可自己就是说不出话来。 “师弟!”方战岩叫道,“我都说了,让你不要管他们的事!既然他们想寻死,我们又怎么拦得住呢!” 妖杞囊也苦口婆心地说:“是啊,吴谋师弟,你已经给过他机会了,是他自己偏偏不要,这又能怨得了谁呢?你帮他说话,他反而反咬你一口,你早该料到高谐这种卑鄙小人会这样做了。” “我……”吴谋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最终还是选择闭上了嘴巴,不再插手此事。 陈伍场是个相当自觉的人,没等高谐喊他,他便自己一跃而起,跳了上去。 神剑仙虽然刚刚经过一场大战,但依旧是脸不红心不跳的状态,并非是故作轻松,而是淙南四侠真的没有伤到他一分一毫,刚才所消耗的内力,也仅仅只是九牛一毛。 只听他自言自语,轻声说道:“哦?又来一个不怕死的么?” 陈伍常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神剑仙面前,没有丝毫怯敌的意思,双腿弯曲半蹲着,目视前方,握紧双拳,一拳置于左胸前,另一拳置于前方半臂距离,已经摆足了架势。 神剑仙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一顿操作,就跟看变戏法似的看着他,觉得很是滑稽,嘴角微微上扬,最终意味深长地吐出六个字:“峒川派,逐影拳?” 陈伍常轻蔑地笑了笑,但第一时间想到的,却并不是神剑仙见多识广,而是觉得他之所以认识,果真是因为自家的拳法名扬天下,人人皆知。 “不错!”陈伍常自信满满地说道,“正是峒川派,逐影拳!” 第一百二十一章 峒川逐影拳 “阁下若是现在马上束手就擒,那我陈某人自当放你一马,说到做到!”陈伍常有些自信过头,得意忘形,完全忘记了刚才淙南四侠的惨状。 神剑仙瞧他这副模样,觉得他与当年的峒川掌门颇有神似之处,想必他们一定是父子关系,都是那么的妄自尊大。 还真以为自己练成了逐影拳,就可以强无敌手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他在自己眼里,永远是个一无是处的家伙。 “你爹是陈继平?”神剑仙答非所问。 陈伍常一听他提起亲爹的名字,立马没了要进攻的架势,瞪大了眼睛,直起身子,一脸诧异地看着他,震惊地说:“你竟然认识我爹?” 神剑仙轻声笑笑,又继续问:“你爹最近怎么样了?还活着么?” 陈伍常看他态度这般恶劣,言语如此轻浮,料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总不可能是父亲的挚友。 于是咬牙切齿地答道:“我爹他身体健壮得很!身手矫健,来去自如,不劳你费心!” “哈哈!”神剑仙大笑道,“好一个来去自如!我倒是没想到,陈继平被人折断了手脚,筋骨寸断,竟然还能有如此敏捷的身手!” 众人听后,瞠目结舌,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般,高谐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觉得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神剑仙一早就知道内幕,却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故意拆他的台,似是要让他难堪。 陈伍常目瞪口呆,大吃一惊。 千年前,家父遇难后,是自己助他捡回一条命,也只有自己,才知道家父生活不能自理,又怎么会有旁人知晓? 这时,陈伍常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连自己都不敢想象的可能性,颤抖着一只手指向神剑仙,瞳孔放大到了极致,面色通红,眼泛泪光,不可思议地说:“难道!难道你就是对我爹下毒手的人!” 神剑仙看到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觉得自己已经成功地激怒了他。 接着又平静地说:“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陈继平自作孽不可活!” 吴谋脸色凝重,眉头紧皱,在想,师叔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 妖杞囊则是越来越钦佩神剑仙,不费一兵一卒,也不使出任何的一招半式,便轻而易举地击溃了陈伍常的心理防线,真是好手段! 先不说陈伍常本就不是神剑仙的对手,而且现在的他除了愤怒就是愤怒,毫无理智可言,拿什么跟神剑仙斗。 陈伍常最终还是忍无可忍,带着愤懑冲向神剑仙,只见他重重地向神剑仙击出一拳,神剑仙将身子稍稍侧过,轻松地躲了过去,随后再快速地向陈伍常的腹部击出一掌。 对付一个心理防线完全崩溃的人,神剑仙自然也就没用多大力量,按照陈伍常现在的状态,根本反应不过来神剑仙如此迅猛的攻击,大叫一声,向后连退几步。 高谐心里真为他捏一把汗,虽然仅仅只是利用他,但他总不能什么都没做就败下阵来了啊! 上去了就跟没上去似的,比自己的四个徒弟还要无能。 而神秘人依旧是如此的强势。 陈伍常才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他打趴下,自己好歹是一代掌门,即使身受重伤,也必须要振作起来,跟他过上个两三招,否则日后在峒川派中何以立威! 神剑仙站在原地,等着他再次主动出击,陈伍常凝聚内力于一掌,向下斜着身子,用掌风扫过地面,瞬间卷起一堆烟尘笼罩神剑仙。 陈伍常知晓此人不简单,即便用烟尘覆盖了他的视线,自己在地面的一举一动,仍会被他知晓。 于是趁此机会,纵身一跃,想要从上面给他来个突击。 只见陈伍常握紧了拳头,青筋爆起,这一拳的威力非同小可,若是顺利击在人的天灵盖上,那么即便那人的内功有多么深厚,也是非死即残。 陈伍常倒立着身子,从天而降瞄准了神剑仙的头颅。 “糟了!”方战岩下意识地喊道,没想到陈伍常会使出如此卑劣的手段,不禁有些担忧师叔。 “砰!”随着一身巨响,陈伍常整个人都怔住了,他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与自己抗衡! 众弟子连眼睛眨也不眨地翘首以盼,十分期待接下来的形势。 待烟尘散去之后,众弟子清清楚楚地看见,神剑仙竟伸出一只手向上握住了他的拳头! 陈伍常想要脱身,却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得! 果然还是低估了这个神秘人的实力,自己的每一步动作竟然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紧接着,神剑仙使劲往前面一甩,用力将他扔了出去! 陈伍常俯身半趴地,觉得此人好大的力气,自己擦着地面向后滑行数十米,想要停下来而又不能。 当他再抬起头时,却又不见神秘人的踪影。 陈伍常打量着周遭的环境,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强大的杀气,! 反应过来后,猛地转身高抬腿,沿着他的头横扫而去。 陈伍常的每一招都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这回他离自己的距离这么近,觉得总该能击中他一回了。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又让他大惊失色。 神剑仙只是伸出两指,就易如反掌地接下了他这一脚,陈伍常如此刚劲有力的一脚踢在他的手指上,他竟然还能够做到纹丝不动! 随后,神剑仙反手抓住了他的脚踝,往自己这边轻轻拉了拉,再腾空而起,横着身子,也用脚踢向了他的胸脯。 方战岩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刚才的担心真是多此一举,师叔的实力远比自己想的还要强大得多…… 陈伍常被踢倒在地后,捂住胸口,强忍疼痛,双腿猛地向前一蹬,立马生龙活虎地站了起来。 他的速度太快,生怕自己起晚了,他又不见了。 神剑仙只觉得对付这种人物真心没什么意思,一点挑战性都没有,陈伍常倒也倔强,一起身就朝着神剑仙冲了过去,径直打出一拳,没有半刻停歇。 神剑仙见他这么执着,也便如他所愿,决定与他对上一拳。 只见神剑仙伸出右手甩了几下,似是要活动活动筋骨。 接着,忽然捏紧了拳头,向后稍微一缩,再猛地往前打了出去。 二人拳头一对上,他们周遭的环境就立马出现了一阵强烈的气流飞驰。 众弟子不禁惊呼一声。 可两人的修为毕竟有所差距,陈伍常脸色铁青,面目狰狞,可以看得出来,他支撑得十分费力。 神剑仙心生一计,想要逗逗他。 于是,突然撤拳,陈伍常毫无防备地扑了过来,神剑仙再当着他的面,从左边绕过他的拳头,接着再猛地向他打出一掌,击在他的腹部上。 陈伍常再次瘫倒在地,嘴角已经留下了一丝鲜血。 神剑仙心想,这样应该就行了吧,差不多给个教训,让他意识到差距就够了,倒也没有必要赶尽杀绝。 虽然自己清楚地记得,紫苏的死,的的确确与那几个名门正派脱不了干系,但冤有头债有主,神剑仙是个明事理的人,前一辈人所造的孽,不至于降到他们子嗣的身上。 神剑仙转过身,轻松地拍了拍双手,但突然又感觉到身后出现一股强烈的杀气,神剑仙好奇地回过头,惊奇地发现,这家伙竟然又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吼!有点意思!”神剑仙用粗犷的声音说道,他每每遇到令自己感兴趣的东西都会这么说。 只见陈伍常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扎起了马步,双手置于胸前,上下左右来回地摆动着,夹杂着一股无形的内力。 神剑仙轻声笑笑,露出满意的笑容,他能感受到这股深厚的力量,于是自言自语地说:“峒川逐影拳,终于要来了么……” 此时,神剑仙都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接招了。 他饶有兴趣,自信满满,飞快地来到陈伍常面前,试探性地打出一掌。 即便是随意打出一掌,却也包含了不同凡响的威力,而陈伍常现在恰好已经启用了逐影拳,单论速度已是勉强可以接下。 既然神剑仙主动送上门来,那陈伍常肯定要好好地把握机会。 只见他趁热打铁,将手缩了回来。 紧接着,又擦着神剑仙的手,绕到他的手上方,自上而下地用力拍了下去,再猛地快速打出另一只拳。 这一招,可真是打得神剑仙措手不及。 神剑仙一时大意,竟中了他这一拳,向后连退几步。 不过幸好有霸道内功护体,对自己造不成什么损伤。 妖杞囊大为吃惊,神剑仙刚才不像是故意受这一拳,难道这才是陈伍常的全部实力?这才是峒川逐影拳的真正威力? 高谐看到这一幕,也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早就料到,一代掌门,总该是有点实力才对,总不可能比自己的四个徒弟还要不争气。 而接下来,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二十二章 陈伍常落败 眼花缭乱目不明,晕头转向摸不清。最是无穷也无尽,何许人也可反应? 峒川逐影拳,将内力施以双臂,拳头大如沙包,迅雷不及掩耳,讲究以快制胜,随心而动,率性而为,寻常人等,根本看不清施拳者的动作,更不要说从中找出其规律以破解拳法。 神剑仙想要安然无恙,除非可以精准地接下陈伍常的每一拳。 而想要精准地接下每一拳,全靠神剑仙的临场反应。 虽然他昔日曾经领教过陈继平的逐影拳,并顺利破解,可好汉不提当年勇,况且后生可畏。 这次对神剑仙来说,又是一次巨大的挑战。 神剑仙将一只手放到脖子后面,来回绕了几圈头,热热身,又耸了耸肩,活动活动筋骨,摩拳擦掌,蓄势待发,似是终于要认真地大干一场。 只见他飞快地移动到了陈伍常面前,腾空而起,向前翻了个跟斗,一脚由上而下地向他踢去。 陈伍常双拳交叉挡在前面,猛地向前一用力,将神剑仙顶了出去。 随即立马起身一跳,对着神剑仙的脑门就是一拳。 神剑仙刚刚平稳地落地,就看到他气势汹汹地朝着自己打来。 于是将脚一横,双手在胸前来回舞动,凝出些许内力,隔着空气,强行挡下这一拳。 陈伍常还没完,见他挡了下来后,又接连在半空中旋转着身子,向前打出一拳又一拳,速度相当之快。 神剑仙如此用内力强行支撑自然不是什么问题,只不过真这样做的话,也未免太扫兴了些。 陈伍常打出许多拳后,觉得应当是足够击溃他的屏障了,只要再最后用力打出一拳,他必败无疑。 于是神剑仙趁他打出最后一拳时,瞬间撤掉了内力,顺势抓住了他的拳头,将其紧紧捏住,陈伍常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招。 陈伍常落地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赶紧挣脱开,否则自己的这一套拳法将无处施展。 于是,用另一只手径直抓住了神剑仙的手脉,想要将其挪开。 而神剑仙却伸出另一只手,也抓住了他的手脉。 他一用力,神剑仙也跟着一用力。 神剑仙的修为可是比他高出了太多了,陈伍常怒目而视,脸色铁青,眉头都皱在了一起,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是徒劳无功,白费力气,再这么耗下去,自己定会败下阵来。 紧接着,陈伍常怒吼着,疾步向前,把神剑仙往后推。 神剑仙惊慌失措下,没有办法,步步后退,最终拿脚抵在了四象重坛的坎上。 陈伍常仍在用蛮力步步紧逼,可无论自己怎么使劲,也无法再继续往前。 按照现在这个状况,神剑仙即便不召唤雷钧,也能随便地控制底下任意一把剑,给陈伍常来个背后袭击,打得他措手不及。 可神剑仙并没有这么做,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用剑,那陈伍常必将没了任何胜算,只有挨打的份。 况且,既然他都不主动用剑,为了公平起见,自己也理所应当和他赤手空拳地搏斗。 双方僵持不下,直到陈伍常灵机一动,用脚猛地一踏地,震起些许小石子,再灵活地将它们踢向神剑仙的腹部。 神剑仙眉梢一紧,立马松开了两只手,一手去挡小石子,另一只手则向陈伍常打出一掌。 吃过苦头的陈伍常岂敢再次用拳头接掌,正当他犹豫该如何应对之时,神剑仙这一掌已然打在了他的胸脯上。 陈伍常大叫一声,用手捂住胸口,向后连连退了几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同时,还在想着下一步的对策。 他在想什么,神剑仙心里清楚得很,只不过面对一个跟他完全不是同一个级别的对手,无论他再怎么想,都无异于担雪填井。 神剑仙这么长的时间没出宫,一出宫就能遇到这么多对手,已是喜出望外,也就想给他一个机会,看看他能将峒川逐影拳练到哪种境界,顺便也看看自己是否宝刀未老。 于是神剑仙握紧了拳头,快速移动到他的面前,决定要和他来一场拳头的较量。 陈伍常心中暗喜,觉得他这是不自量力,自讨苦吃。 紧接着,他便用自家的逐影拳与神剑仙缠斗在了一起。 双方互相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朝着对方快速出拳,有些拳打在了一起,而有些拳则擦着对方的手打在了彼此的身上。 神剑仙的拳速或许不比陈伍常,但其威力,却是实打实的强劲。 陈伍常无可奈何,放声大叫。 疼痛难忍,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另一个原因,就是陈伍常想要爆发出自己的全部实力,将逐影拳发挥到极致。 而神剑仙则平静很多,虽然也有觉得一丝疼痛,但他有霸道内功护体,还不至于像陈伍常这么狼狈。 过了一会儿,两人都抓住了最后的机会,用尽九牛二虎之力,猛地朝对方的胸脯打出最后一拳。 “噗”地一声,陈伍常口吐鲜血,向后飞了出去,瘫倒在地,终于再没力气重新站起来。 而神剑仙则只是在他这一拳的推力下,向后持续滑行了一段距离,并无其它大碍。 莫充顾和莫充裘不知何时红了眼眶,眼眸处闪烁着泪光,惊声叫道:“师父!”随后立马冲上去,搀扶着将他送了下来。 精打细算的高谐见陈伍常败下阵来,不仅没有为他感到担忧和惋惜,嘴角反而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刚才陈伍常好歹打中了这个神秘人几拳,觉得他就算性命无虞,元气必然会受到损伤,于此时出击,乃是最佳时机。 于是,高谐握着手中的白鸿剑,纵身一跃,跳了上去,趁着神剑仙刚刚对付完陈伍常还没有站稳脚跟,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杀他个措手不及。 只见高谐径直挥出一道剑气,横着攻向神剑仙的首级。 神剑仙侧着眼睛一瞥,伸出一只手,用内力接下这道剑气。 剑气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停在了神剑仙的一只手前。 紧接着,神剑仙再把身体向后倾斜一定角度,上半身从左到右转了个圈,同时用双手控制着它,让它跟着自己的手环绕一周。 最后,猛地向前一扔,被神剑仙掉转了方向的剑气,居然又原路返回,朝着高谐击去。 高谐本想在剑气击中他后,趁热打铁,用剑给他致命一击。 但没想到,此人连战数回,竟然还有此等实力。 高谐纵身一跃,躲了过去,径直跳到神剑仙面前,从侧面挥向神剑仙的首级。 神剑仙伸出两指,轻而易举地夹住了剑尖,随后猛地向高谐打出一掌,高谐轻轻地呻吟了一声,向后大退一步。 神剑仙见此人来势汹汹,杀气重重,又将注意力放到了他手中的白鸿剑上。 一看此剑,他就想起了千年前被自己亲手所杀的淙南掌门朱惟悸,也就知道了眼前的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淙南派新一代掌门人,高谐。 “高掌门竟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杀我了么?”神剑仙轻松地说,语气之中满是轻佻之意,根本没把高谐放在眼里。 他师父当年不还是死在了自己的剑下,如今朱惟悸的徒弟来,自然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高谐冷冷地笑了笑,冠冕堂皇地说:“哼,我身为淙南派掌门人,降妖除魔乃是我的分内之事,阁下明知神宗乃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却还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今日,我高某人定要替天行道,扫除祸患!”说完,将要向神剑仙刺去。 “且慢!”神剑仙突然伸出一只手叫住他,虽然高谐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理由听他的。 但不知为何,这种苍劲有力,雄浑无比的声音一旦传入自己的耳中,自己就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高谐被惊出一身冷汗,他知此人内功雄厚,非同寻常,便下意识地握紧了白鸿剑,强装镇定地问:“怎么?阁下这是要主动投降了?” 神剑仙慢慢地在四周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从容地说:“我已经与其他人战了数回,现在可谓是精疲力尽,无力再战,高掌门若是趁人之危,趁火打劫,此时动手杀我,那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其实神剑仙刚才对付淙南四侠和陈伍常根本没用多少力量,现在对付一个高谐自然也不成问题。 而他之所以这么问,就是想试试高谐是否和他师父一样,卑鄙无耻,阴险狡诈,心狠手辣。 这也算是给他一个机会,若是他愿意给自己恢复元气的时间,说明他与他师父不同,良心未泯,待会儿动起手来,也好手下留情,让一让他。 若是他非要在这个时候赶尽杀绝,那高谐还真就和他师父一个德性,别说自己下手重,好好地教训他一番,就是失手杀了他也不为过! 毕竟淙南派也是当年逼死紫苏的元凶之一! 神剑仙这一番话倒是提醒了高谐,自己若是再与他废话下去,那么一旦他元气恢复,自己必然不再是他的对手,要杀就得趁现在,否则今日真要将牌匾留在神宗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高谐的回击 高谐剑指神剑仙,堂而皇之地说:“邪魔歪道,人人除之而后快!而我身为名门正派,难道还要给你苟延残喘的机会不成?” “既然高掌门也知道自己是名门正派,那怎么连趁人之危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就不怕此事传了出去,高掌门会被天下人所耻笑么?”神剑仙故意问道。 “就是啊!”吴谋在上面起哄。 方战岩也助攻道:“高谐,你身为淙南派一代掌门人,若真是做出如此不知廉耻,臭不要脸的事情,不要说会败坏你自己的名声,就连淙南派千百年来在江湖上所积攒的威望,都要被你毁于一旦了!” 在吴谋和方战岩的带领下,底下瞬间物议沸腾,众弟子议论纷纷,都向高谐投去了异样的目光。 妖杞囊心中暗自发笑,觉得这两人还真有一套,直接把高谐说得下不来台。 高谐能否迈出这一步,就看他是否可以放下面子,全力一战了。 高谐此时已经是面红耳赤,怒目圆睁,火冒三丈,气不打一出来,最终还是决定狠下心来。 即便自己臭名昭著,也要先将牌匾夺了来再说,只要自己能够成功取得牌匾,便可号令江湖,莫敢不从! 于是,高谐坚定地说:“够了!休要在这里妖言惑众!自古以来,正邪不两立,我对付你这种魔教妖人,乃是替天行道,除暴安良,行正义之事,又怎会被天下人所耻笑? 神剑仙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他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顽固不化,冥顽不灵,今天自己非要打醒他不可。 “废话少说!动手吧!”高谐说完,直接向神剑仙刺了过去,一剑周遭突然横生出许多把剑,令人眼花缭乱,在高谐的控制下,一并刺向神剑仙。 苦无大吃一惊,没想到高谐的剑术竟也是如此高超,而且一上来就用了杀招。 如果是普通的弟子与他对决,那根本无计可施,定会不知所措。 不过苦无也是有些井底之蛙了,神剑仙打到现在都未曾出过剑,已是十分的手下留情。 或许只有当神剑仙手握雷钧之时,他才能知道用剑的真正精妙所在。 只见神剑仙用手对着他一挥,高谐便感到前方有一股强大的内力在阻止自己向前,寸步难行。 自己用尽浑身解数,也只能勉勉强强向前一小步,时间就好像静止了一般。 高谐面露难色,眉头紧皱,瞋目而视,自己在神剑仙面前,就如同鱼肉,任其宰割。 过了一会儿,白鸿剑周围的分身逐渐变淡,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似是被神剑仙的内力所冲散。 紧接着,神剑仙又一个箭步冲上前,跑到高谐的面前,双手轻轻地抚摸他手中的剑,细细地打量。 剑身又细又长,剑尖锋利无比,剑影掠过眼中,闪现一丝亮光,最终点头认可,意味深长地说道:“嗯,淙南派代代相传的白鸿剑果然非常锃亮,只可惜用这剑的人……” 神剑仙停顿了一下,不屑地看了看高谐,继续说:“啧啧,一言难尽啊!” 高谐现在怒气冲天,可谓是气急败坏,咬紧了牙关,整张脸都在不停地颤抖,恨不得立马一剑置他于死地。 随后,神剑仙散去这股内力,再猛地向他击出一掌。 正如大家所料,高谐果真再次被狼狈地击倒在地。 这一回合,高谐仍是没从神剑仙身上讨到任何好处。 神剑仙将双手被过身后,用脚轻轻一踏地,腾空而起,缓缓地向上升去,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 苦无正不明所以之时,却又突然看见神剑仙的两根指尖上,似乎是有一团内力在隐隐流动,两股无形的气流缠绕在神剑仙的指尖上,逐渐浓厚起来。 高谐看他这架势,绝不简单,似是要对自己下杀手了。 于是强忍疼痛,双腿向前一蹬,赶紧重新站了起来。 神剑仙本可以引天雷将他劈个粉身碎骨,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将两指顺着他的方向微微一颤用点力,一道无形的内力便划过指尖窜了出去,朝着高谐突飞猛进。 慌乱之下,高谐连忙滚向了一旁,只见神剑仙刚才所射出的那一道内力击在了地面上,迸射出粒粒小石子,威力无穷。 高谐见状,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惊出一身冷汗,事情完全与自己所预料的结果背道而驰。 他明明已经和其他人交战数回,怎么可能还有如此强大的内力,就跟完全没被损耗过一样,真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尽管高谐现在千分震惊,万分诧异,却也根本没有闲工夫去纠结这些事情,因为神剑仙来势汹汹,向他打出了一道又一道的内力。 现在的形势对高谐十分不利,神剑仙在天上纵观全局,而高谐只能在地上摸爬滚打,来回翻滚,狼狈不堪,脸上也已经沾上了一些灰。 他很少有机会向神剑仙砍出剑气,以作回击。 即便有机会,以神剑仙的反应速度,也是会不费吹灰之力地躲了过去,对他根本造不成任何影响,反而会更加激怒他,到最后吃亏的还是高谐自己。 而且神剑仙出招的速度是如此之快,高谐差点就要中招之时,下意识地提起白鸿剑挡在自己的面前。 可是在这股强大内力的压制下,白鸿剑也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高谐不免面露难色,单膝跪地,咬紧牙关苦苦支撑。 躲,是实在躲不开了,就连神剑仙也看不下去。 于是又加大了力度,彻底将高谐击溃。 高谐惨叫一声,顺手将白鸿剑扔了出去,白鸿剑在天上翻滚了几圈之后,径直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高谐则目瞪口呆,双手伸直,屁股着地,在神剑仙内力的作用下,擦着地面持续向后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众人“噗嗤”一声,忍俊不禁,毕竟高谐刚才的模样太过滑稽,就连上面的三位师尊都没了正形。 听到大家的笑声,高谐面红耳赤,瞬间火冒三丈,怒目而视神剑仙,而神剑仙则缓缓地从天而降,颇有仙人之姿。 然后,一步一步地逐渐向高谐靠近,用手对着插在地上的白鸿剑轻轻向上一挥,白鸿剑便从地上飞了出来。 在神剑仙的控制下,直指高谐,与自己一样的速度,缓缓地向他的方向移动。 苦无心中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看高谐现在的状态应该已经无力再战,而那位前辈似乎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心如止水,没有一丝波澜,但却丝毫无法掩饰住藏在他身上的那股杀气。 这股杀气遍布全身,由内而外逐渐散发出来,浓重无比。 苦无心里清楚,高谐此番前来别有用意,而这位前辈慷慨地伸出援手,替神宗解围也理当重谢。 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杀人总归是不对的,苦无着实不忍心看见四象重坛上血肉横飞,面对这一幕,非常想要出手制止,可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弟子,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高谐在神功盖世的神剑仙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但当神剑仙的一只手稍稍往前一用力时,高谐就突然露出了一抹阴险的笑容。 苦无便也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不忍直视。 只见白鸿剑猛地朝着高谐刺去。 但细心的妖杞囊定睛一看,发现白鸿剑的角度似乎有所偏转,并没有直击高谐要害。 于是,妖杞囊皱起了眉头,倒吸一口凉气,感到疑惑不解,越来越觉得诧异,神剑仙剑术高超,无与伦比,按道理来说,不应该会失手,难道他是有意放高谐一马,之所以这么做,只是想吓吓他而已? 妖杞囊带着这份疑惑,继续看下去,只见白鸿剑擦着高谐的脖子过去。 随后围着高谐绕了一圈,又猛地击向了神剑仙! 妖杞囊大感吃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神剑仙总不可能会愚蠢到将白鸿剑刺向自己,难道剑走偏锋不是神剑仙刻意而为之? 过了一会儿,苦无依然没有听到任何动静,觉得奇怪,便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了看场上的形势。 随后又突然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这一幕。 只见神剑仙对迎面而来的白鸿剑差点就没反应过来。 直到白鸿剑刺得离他眉梢只有半毫的距离时,神剑仙才连忙腾出两只手,来了一记空手接白刃,两脚止不住地向后滑。 神剑仙将腿一横,猛地向前一用力,才勉勉强强接了下来,也是在此时,神剑仙才终于惊出一身冷汗。 吴谋和方战岩下意识地站了起来,都十分担心师叔的安危,究竟发生了什么,让高谐突然有这等力挽狂澜的本领? 神剑仙眉梢一紧,感到白鸿剑的力度突然增强了几分,自己也不得不释放出更多的内力,以作阻挡。 而此时,高谐突然站了起来,面相扭曲,放声大笑道:“哈哈!阁下虽然武功高强,内力深厚,但也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第一百二十四章 白鸿剑灵大鹏鸟 神剑仙的双手都在颤抖,他面色凝重地说:“可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谐不屑地看了一眼神剑仙,觉得心中很是痛快,没想到他也有这么这么狼狈不堪的时候,便趁机嘲讽道:“哈哈,阁下神通广大,却不知我这白鸿剑中寄生着剑灵,剑灵一旦认主,其他人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控制我这白鸿剑!” “呵。”神剑仙顿时睁大了眼睛,随后轻轻冷笑一声,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自己久居深宫多年,不问世事,脑子都待糊涂了,竟忘了白鸿剑乃是由淙南派掌门代代相传,好歹也是上古仙剑的一种了,虽然是上古仙剑中质量较差的一类,但毕竟还是有剑灵寄生其中的,和那些普通的铁剑自然是无可比拟。 至于让剑灵易主,自己也不是没有办法,只不过操作难度比较高,没有必要为了区区白鸿剑而耗费自己的真元。 高谐不依不饶地说:“哼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这下就是你缴械投降也没有机会了,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说完,便对着白鸿剑张开五指,一道道无形的气流一点一滴地灌输进白鸿剑的体内,紧接着,白鸿剑就开始了剧烈的抖动。 神剑仙也已经难以控制,只能够阻挡它前进的步伐。 “他这是!”方战岩惊声叫道。 吴谋一筹莫展地说:“师兄也看出来了,他竟然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召唤剑灵,看来是非要置师叔于死地不可啊!” “二位师弟莫慌。”妖杞囊心如止水,平静地说,“难道你们真以为,高谐召唤了剑灵,就真的是师叔的对手了么?” 方战岩和吴谋面面相觑,都有所顾虑地欲言又止:“这……” “师叔乃是堂堂四大剑仙之一,交手到现在,还未曾用过剑,我们也迟迟不见雷钧踪影,说明这几个对手,还不值得师叔认真对待,不是么?”妖杞囊又继续说道,尽量地阻止他们干涉此事。 听祭风道人这么一讲,方战岩和吴谋也只好默默地点点头,没再说话。 随着高谐一声令下:“出来吧!白鸿!”刹那间,白鸿剑的身上突然出现了一道幻影! 这幻影并无实体,浑身上下皆是酽白,只有一双眼睛通红无比,就好像是用鲜血凝聚而成的一样,虎视眈眈地盯着神剑仙,身形似大鹏鸟,尖锐的嘴巴格外突出,只见它展开巨大的双翼,冲着神剑仙猛地咆哮了一声,震耳欲聋,威风凛凛,气势如虹。 这大鹏鸟叫神剑仙不忍直视,他闭上眼睛,将头扭过一旁,待它怒吼结束后,才一声不吭地抬起头。 依稀可以看见,神剑仙平静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愤懑,锐利的目光显得异常凶狠,这回好像是彻底被激怒了一般,眉头紧蹙愀然状。 有了剑灵的加持,白鸿剑如虎添翼,威力更上一层楼,高谐在后面面目狰狞,发了疯似的狂笑不止,胜券在握地放声说道:“受死吧!” 剑灵白鸿开始挥动身上的翅膀,卷起阵阵尘土,神剑仙终于抵挡不住,被白鸿剑逼得不停后退。 接着,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天雷……引!”神剑仙身子一震,声音无限拉长,嘹亮且粗犷。 突然!又是一阵雷声大作,彤云密布,天空不断闪过一丝亮光,亮得人们睁不开眼。 “轰隆隆!轰隆隆!” 雷声响彻云霄,令人发指。 高谐觉得诧异,脸上露出恐慌的神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不知所措,而其剑灵,则不甘示弱,一个劲儿地向前横冲直撞,迅猛无比。 紧接着,一道粗如巨木的雷电,赫然从天上劈了下来!劈在了众人眼前,劈在了白鸿剑灵身上!如此雷电,持续了整整数十秒。 随着剑灵的连声尖叫,那道大鹏鸟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白鸿剑也径直被震了出去,硬生生插在了高谐面前。 高谐猛地一震身子,吓一大跳,咽了咽口水,心里不断告诉自己,不能害怕!不能怯战!不能退缩!否则将全盘瓦解,功亏一篑!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什么都要将他一举拿下! 与此同时,瑞霜正好赶到静帘宫寻找神剑仙的踪迹,来来回回寻寻觅觅,迟迟不见师父的踪影,而刚才的雷霆万钧一下子就吸引了瑞霜的注意力,此等电闪雷鸣之力,确信是师父的天雷劫无疑! 之后,便纵身一跃跳上房梁,顺着房梁,一溜烟儿飞奔而去。 如同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地趴在房梁的凸起处,微微探出一个头,大吃一惊,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周围这般坑坑洼洼的模样,想必一定是经过了一番鏖战! 只见神剑仙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双手置于胸前来回转动了几圈,随后平缓地向下压,以稳定气脉。 苦无沉醉于刚才精彩的一幕中,久久不能反应过来,须臾,才结结巴巴地说:“好……好厉害……” 洛扶烟也看得瞠目结舌,目瞪口呆,心中暗自钦佩,却不显露出来,觉得眼前的这个神秘人果真是神通广大,万夫莫敌,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若是有幸可以拜他为师,习得惊为天人的武功秘籍,那也便此生无憾了! 高谐咬紧牙关,下定决心,只能使出最后的杀招了。 他将两指置于嘴前,脸上横生出粒粒豆大的汗珠,闭上眼睛,紧皱着眉头,沉重地念道:“九天之上有虹映,无与伦比刚烈劲。蒸蒸日上无止境,刀剑无眼夺人命!” 语毕,乌云密布之中竟然射出一道荼白的亮光,映在了白鸿剑身上! 插在地上的白鸿剑似是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掌控着,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剧烈颤动,最终,径直从地上窜了出去! 在原地飞速旋转了几圈后,以极快的速度对着神剑仙横冲直撞。 先是往左一挥,再是向右一砍,很是凌厉,无论是力度还是速度,都有了质的飞跃,神剑仙若是想要强行接下,那必须得用尽九牛二虎之力,使出实打实的真本事! 但是神剑仙并不会这么愚蠢,知道现在它所挥出的每一剑都非同小可,自己若是强行接下,只不过白白地耗费内力罢了。 于是他又是侧翻,又是后仰,白鸿剑从他脚底下划过,神剑仙便猛地一抬脚,再用力踩了下去,一脚踏在白鸿剑上。 尽管如此,但白鸿剑却还是不断翻转着剑身。 无可奈何,神剑仙只好将自己的脚挪开,向后纵身一跃,跳出好远,身手敏捷得很,白鸿剑拿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每当白鸿剑从神剑仙面前划过,离神剑仙的眼眸都只有不到半毫的距离,场面一度十分的惊险,瑞霜在上面看得直揪心。 最后,白鸿剑径直立在神剑仙面前,突然变大了许多寸!往后一挥蓄力,再猛地向前砍下去! “砰”地一声,一道道无形的气流不停地震向四面八方,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直接感受到这股莽撞的冲击力,是那么的霸道和强硬! 只见神剑仙举起双手,到这时都还没有召唤雷钧,而是直接在双手上施以内力,挡了下来! 他的脸上,手上,满是青筋,看着就格外的吓人。 虽然这把剑的威力已经超乎寻常,但却还没到那种足以让神剑仙跪下的地步,只是在这股力量的压制下,神剑仙径直把地面踩出两个大窟窿,脚下的砖砖瓦瓦都已经凹陷了下去。 瑞霜见势不妙,十分担心师父的安危,生怕师父会这样被一剑劈死。 情急之下,也来不及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只好动用先前神剑仙传授给自己的天雷劫。 瑞霜信手拈来,念出口诀,顺利地在暗处引天雷,再一次劈在了白鸿剑的身上,但是效果并不显著,场面依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其他人什么都不知道,只当那天雷又是这位世外高人所使出来的绝招。 可神剑仙心里却清楚得很,他知道瑞霜也在这附近,自己身为他的师父,自然不能丢人现眼,看来不认真是不行了。 神剑仙再次猛地一用力,向前一推,越来越多的内力从他体内散发出来。 随着一声巨响,在神剑仙内力的影响下,白鸿剑又径直飞了出去,不过这回没有插在地上,而是及时停止了下来,漂浮在半空中,没等神剑仙喘过气,白鸿剑又旋转着剑身朝神剑仙猛地刺去。 神剑仙转了个身,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揉搓,在白鸿剑即将刺到自己的一刹那,双手忽然向前张开呈鹰爪状,便将白鸿剑挡了下来。 两者之间隔着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僵持不下,白鸿剑止不住地抖动。 而就在此时,高谐终于出手了,只见他向前轻轻一跳,凝了一道掌力,直接打在了白鸿剑的剑柄上。 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破坏了他们之间的平衡。 神剑仙受到一股强大的冲击,不由得向后大退一步。 第一百二十五章 垂死挣扎 紧接着,高谐再顺势握住剑柄,突然向还没站稳脚跟的神剑仙冲了过去,侧着砍出一剑。 神剑仙虽然已经伸出两根指头抵挡,但却还是因为重心不稳的缘故被击出好远,双脚擦着地面,径直向后滑到了四象重坛的边缘。 神剑仙向后面瞥了一眼,一下子就盯上了苦无手中的慧心剑,对他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霸道地说:“和尚!你的剑借我用上一用!” 语毕,苦无还没反应过来,一脸懵圈地看着神剑仙,不知所措的样子,甚至都没听清楚什么他刚才说了什么,就突然感觉到慧心剑受到一股力量的吸引,从手中径直窜了出去,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 苦无也不敢握紧它,生怕自己会在这股力量的牵引下,跟着慧心剑一起飞出去。 “是剑!是剑!师叔终于用剑了!”吴谋惊声叫道。 方战岩也很是高兴地笑了起来,连连点头说:“太好了,这下子,高谐必败无疑,我们也终于可以好好地欣赏师叔精湛的剑法了!” 妖杞囊与他们所想的则截然不同。 他想到的是,不起眼的高谐竟然也会有这等实力,能逼得神剑仙出剑,还真是非同小可,与诸多泛泛之辈相比,高谐也的确是算厉害的了。 慧心剑落入神剑仙的手上后,只见神剑仙将慧心剑往上一甩,它便在自己的头上盘旋了一周,自己的身体也跟着慧心剑绕了一圈。 随后,神剑仙将手顺势指向高谐,慧心剑便顺着神剑仙所指的方向突飞猛进。 高谐立马有所防备,一手握住剑柄,竖起剑,另一只手伸出两指抵在剑尖处。 “砰”地一声,慧心剑刺在了高谐的白鸿剑上。 高谐只感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在与自己抗衡,他死命地抵挡,两把剑擦出许多火花来。 神剑仙将脚抵在坎上,猛地向前一蹬,一溜烟儿窜了出去,把手掌按在慧心剑的剑柄上,用力一推,高谐果然招架不住,被震了出去,步步后退。 紧接着,神剑仙再飞快地移动到他身后,对着他的首级就是一砍。 高谐抬头不见其踪影,便立马下意识地向前弯腰低头,待感知到头上有剑风掠过时,再猛起来转身从侧面砍出一剑。 神剑仙用慧心剑接下这一剑后,轻轻一跳,高他一大截。 接着立马向他踢出一脚,这一脚也是十分的刚劲有力,尽管高谐腾出一只手抵挡,却还是被神剑仙踢出好远。 只见他侧着连翻了好几个跟斗,才站稳了脚跟。 苦无看得目瞪口呆,连忙用双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没想到此人的剑术竟是如此的高超,自己也一定要抓紧机会,好好地学习一番。 高谐再次被神剑仙击退后,心中越发地感到不服气,怒目而视,又握紧白鸿剑朝他刺了过去。 只见神剑仙向后翻了个身,一只脚踢在他的剑身上,高谐着实看不透这是什么招式,在剑的影响下,自己的手也一起被甩了上去。 紧接着,神剑仙在自己半悬空之时,抬起头看向他,又将慧心剑对准高谐的脖子。 “咻”地一声!慧心剑便突然从神剑仙的手中窜了出去!顺着高谐的脖子擦过,最后插在了他身后的地上。 待神剑仙落地之后,再猛地向他补上一掌,高谐还来不及挥剑,就被击倒在地,嘴角赫然流下了一丝鲜血。 苦无一边看,一边手脚并用,按照神剑仙刚才的招式比划着,觉得很是精妙,尤其是在腾空之时,击出的那一剑,真是叫人防不胜防! 刚才他本可以将高谐一击毙命,可他却并没有这样做,这不禁让苦无感到好奇,隐藏在斗笠下的,究竟会是一张怎么样的面孔呢?武功如此高强,他又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高谐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连忙起身,再将手放到自己的脖子上摸了一圈,定睛一看,掌心赫然出现了浓厚的血迹! 高谐眉头紧皱,大吃一惊。 神剑仙的一只手背过身后,另一只手握住剑柄,淡定地将慧心剑从地面拔了出来,高谐只觉得是他运气好,侥幸略胜一筹而已。 淙南派的炙虹剑法怎么可能会输给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于是,高谐纵身一跃,对他挥出一道剑气,见神剑仙挡下引来阵阵烟尘后,再脱手将剑刺了过去,自己一落地,再猛地向他冲去打出一掌,如此两面受敌,看他如何应付。 只见神剑仙迎面和他硬碰硬,同样击出一掌,双方打在一起,形势略微有些焦灼。 而此时,神剑仙再将头稍稍地偏过一侧,白鸿剑竟从他耳鬓划了过去! 众人瞠目结舌,纷纷感到震惊,如此精准地躲避,不得不叫人钦佩。 高谐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一剑竟然没有击中他,那么要想以掌力胜过他,可谓是悬之又悬。 于是高谐急中生智,控制着白鸿剑,想要从背后偷袭他。 可神剑仙对剑似乎总有种超乎寻常的感应力,只见他用另一只手握住慧心剑,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一顿挥舞,竟完美无误地挡下白鸿剑的一招一式! 时间一长,面对神剑仙如此深厚的内功,高谐着实招架不住。 随着神剑仙一用力,高谐便向后大退了一步,同时,伸出手召唤白鸿剑。 紧接着,神剑仙立马跟了上去,并没有想要趁人之危,趁热打铁,乘胜追击的意思,而是见他这么磨磨唧唧,着实浪费时间,要打就好好地打上一场,自己也想要快些结束战斗。 神剑仙自上而下地砍去,高谐横着剑抵挡,然后,神剑仙便擦着他的剑身,往剑尖处划去,划到底之后,又从下面绕了过来,往上轻轻一拍,便将高谐握剑的这只手拍到了上方。 自己再纵身一跃,回旋一踢,一脚踹在了高谐的胸口。 高谐大叫一声,又向后退了几步,双腿直打哆嗦。 苦无看得津津有味,觉得能从这位前辈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神剑仙对高谐可谓是仁至义尽。 他有许多处地方破绽百出,神剑仙本可以选择将他一招毙命,却还是处处手下留情。 现在的高谐用“垂死挣扎”这个词形容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神剑仙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而高谐却突然萌生出向他放暗器的想法,他知道这样胜之不武,而且有违正道,但是情况紧急,自己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只见高谐轻微地抖了抖衣袖,里面便掉出三根银针来,顺势用手将它们夹住,对着神剑仙猛地一扔,三根银针便如猎豹一般,径直窜了出去。 幸好神剑仙反应迅速,及时察觉,用慧心剑从自己的面前扫过,将它们一并挡了下来。 而就在这一过程中,高谐借着慧心剑挡住他视线的间隙,突然凝了一道掌力,毫不留情地击在他的胸脯上。 高谐真是心狠手辣,这一掌,起码凝了八成功力。 神剑仙中掌后,愣是没出声,眉梢一紧,强忍疼痛,双手张开,身子向后倾斜,滑出好远,才站稳了脚跟。 妖杞囊倒吸一口凉气,竟然有种想要为神剑仙打抱不平的冲动,虽然他们这一战与自己关系不大,但见高谐这般阴险狡狯,也有些看不下去。 谁知这个不知死活的高谐不到黄河心不死,只要他尚有一口气在,就绝不放过任何可以斩杀神剑仙的机会。 只见他击退神剑仙后,也立马跟了上去,手握白鸿剑,直指神剑仙。 瑞霜时刻注意着师父的一举一动,见他有难,情急之下,该出手时就出手。 只见她再次偷偷地召唤一道天雷,击在了高谐面前,高谐径直被吓一大跳,目瞪口呆,停了下来,傻呆呆地怔住。 神剑仙抓住机会,将慧心剑绕着手转了一圈,剑尖对着自己的方向,手握剑柄,一击点在了高谐的胸口上。 高谐只觉得有一阵剧烈的疼痛,猛地口吐鲜血,连连后退。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攻势,否则一定会让这个神秘人有可趁之机。 于是,他将白鸿剑对准神剑仙,松开剑柄,但见白鸿剑悬空漂浮置于胸前,一时之间,又幻化出许多把剑,高谐用内力对着它们一推,许多白鸿剑便朝着神剑仙一拥而上。 神剑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自己屡次给高谐机会,他却不领情面。 既然如此,那也只好陪他斗个尽兴,只见神剑仙转了个神,在白鸿剑即将刺到自己的一刹那,瞬间俯下身子,一只手张开五指,猛地拍向地面。 这些白鸿剑便赫然浮在半空,静止不动了。 除此之外,宸轩殿外的这一片开阔空间似乎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众人只感觉周遭充斥着一股不可言述的灵力。 紧接着,大家手中的剑竟不知不觉地向上漂浮,剑鞘中的,自动拔剑而出,握在手里的,止不住地脱手而行。 众人纷纷感到无比的诧异,他们当中根本没有一人御剑,而这一切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二十六章 心怀不甘下神宗 淙南派,峒川派,以及神宗本派,在场的所有弟子,凡是有佩剑的,他们的剑都莫名其妙地漂浮到了半空中。 随着神剑仙起身握紧拳头,这些剑便像是收到了指令一般,突然飞到了神剑仙的身后,数不胜数的剑排列得整整齐齐,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众弟子物议沸腾,大为吃惊。 紧接着,神剑仙对着高谐的数十把白鸿剑向前一挥手,许多把虚幻的白鸿剑便灰飞烟灭,烟消云散,只留下一把真身。 而那真身也在神剑仙内力的影响下,往高谐的方向震了出去。 高谐目瞪口呆,瞠目结舌,整个人都被吓傻了一般,愣是没敢伸手接这一剑。 然后,白鸿剑径直插到了他的面前。 高谐被吓得身子又是一震,迟迟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眨也不眨地盯着神剑仙。 苦无深吸一口气,看得嘴巴都合不拢,脸上只有一种表情,那就是吃惊。 自己对这位神秘人的敬佩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瑞霜也随之变得兴奋起来,喜笑颜开,双手握拳,难抑激动,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看师父如何收拾这狂徒。 只见神剑仙淡定地睁开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高谐。 高谐咽了咽口水,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后,下意识地往后退。 而就在此时,神剑仙后面的剑阵中突然飞出一把剑,猛地插在了高谐身后,让他无路可退。 高谐又是一震,现在只想着快些逃离此地,否则非要被他的剑阵千刀万剐不可。 高谐一个机灵向左跑,但是又突然飞出一剑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正想拐弯向右,却没想到刚一转身,赫然又出现一把剑迎面而来,插在了自己的面前。 高谐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身心疲惫,已经是无路可退。 渐渐地,渐渐地,一剑复一剑,从四面八方纷至沓来,将高谐团团围住。 “咻!” “咻!” “咻!” 没过一会儿,高谐便被困在了无数把密不透风的铁剑之中。 这回,他是彻底败了,败得彻底,无计可施,也无力反抗。 而这都是他咎由自取的结果,不自量力,自寻死路,胆敢在神剑仙面前造次,除了这个下场,那便只有死亡。 只见高谐的眼眸闪烁着泪光,双手不停地颤抖,显得无力又沧桑。 他想要再次提剑反抗,但他知道,若是自己再这么一意孤行,那最终的结果,或许就是灭亡。 高谐双腿无力地跪在了地上,吞吞吐吐地说:“我……我……” 他不敢面对自己的失败,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出尽洋相,不甘说出那些令自己身败名裂的话语。 他用双手捂着脸,止不住地唉声叹气,佝偻着身子,蜷缩成一团,像极了一个无依无靠,孤苦伶仃,为人唾弃,遭人厌恶,年迈苍老的疯癫老头。 善良的苦无以慈悲为怀,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终是不忍心见他这副惨状,内心首鼠两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上去劝那位前辈剑下留人,放他一条生路,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即便自己人轻言微,也要姑且试上一试。 苦无正要上前,只见他分明已经迈出了一步,却突然听见吴谋师尊大喊道:“高掌门,你已经败了,若不想丧命于此,还请你速速下山去吧!” 神剑仙本就没有想要杀他的意思,听吴谋这样说,也便没有反驳,这人,他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总而言之,与自己无关。 高谐虽听到他们愿意放自己一马,但并没有感到高兴,仍然是愁容满面,头疼欲裂,思绪万千,久久不能平复。 随后,吴谋,方战岩和祭风道人三人径直跳到了四象重坛上,深深地向神剑仙鞠上一躬,迟迟未起。 直到神剑仙对这些剑伸出两指,轻轻往上一挑,将所有的剑都撤了去,三人才站直了身子。 随后,神剑仙便纵身一跃,扬长而去。 瑞霜见师父走了,赶紧跟了上去。 吴谋对着高谐连连摇头,竟觉得他有一丝可怜,叫了两个淙南派的弟子将其带下山去了。 峒川派孤木难支,掌门都败下阵来,其他人更是连挑战的资格都没有,陈伍常便带着门人,自讨没趣地离开了,没跟神宗道别,脸上满是不屑。 随后,妖杞囊说了几句,整顿了一番,便让岭湾真人带领众弟子回了归羽宫。 经历了这样一波三折,三位师尊也要好好地规划一下接下来的打算。 神宗山脚下,陈伍常趁着刚才高谐与神剑仙战斗的空闲,好好地调养了一下,元气也已经恢复了大半,走了一会儿后,找了一处树荫下歇息,并输了些许内力给高谐。 高谐再自行调养了片刻,才总算缓过来,只是眼中仍然透露出一丝不甘,十分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对陈伍常缓缓地说:“多谢陈掌门施以援手了,高某人感激不尽。” 陈伍常有所顾虑地说道:“高掌门,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只是没想到那神秘人的实力如此强劲,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淙南四侠名满江湖,他仅仅一人,竟可力战群雄,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高谐头疼欲裂,有些懊恼,觉得这着实不应该,苦着脸说:“陈掌门啊!那人内功深厚,武艺高强,我这四个爱徒技不如人,输了倒是正常,也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最叫我感到羞耻的是,你我二人轮番进攻,竟还是败下阵来!可见此人绝不简单啊!” “嗯,高掌门说得是啊!”陈伍常忧心忡忡地说,“此人会在神宗危急时刻出手相助,想必与神宗一定渊源颇深,不过,如此担心神宗安危,功法又这么诡异莫测的人,我实在想不出他究竟会是何许人也。” 高谐默默地点着头,眼神向远方来回观望,也在思索着这个难题。 “依高掌门之见,他又会是谁呢?” 高谐绞尽脑汁,经过好一番深思熟虑,依旧是毫无头绪,不明所以,只得无奈地摇摇头,一筹莫展地说:“这……我也无从知晓啊!” “好吧!”陈伍常没有办法地说。 这两人孤陋寡闻,学识谫陋,见了天雷劫也认不出这招式,恐怕他们认得的,也只有神剑仙的雷钧了。 雷钧乃是上古仙剑,天下只此一把。 当年,神剑仙手握一把雷钧,风云烈烈,叱咤江湖,何等威风?除了那些后生晚辈,又有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估计是怕他们见到雷钧会认出自己才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召唤它,否则自己的身份定会公诸于世。 早已宣称退隐江湖的神剑仙卷土重来,届时,江湖必会波澜再起,风雨飘摇。 神剑仙当年爱紫苏爱得深切,可她竟遭奸人所害,一怒之下,打断了陈继平的筋骨,让他饱受折磨,这辈子都动弹不得。 而朱惟悸作恶多端,罪大恶极,神剑仙更是直接将他置于死地。 由于当时神剑仙动手的时候,带着面具,还苟活于世的陈继平并没有看见神剑仙的样貌,但他却可以猜得八九不离十,料定谋害自己的真凶就是神剑仙。 冤冤相报何时了,或许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一直憋在心里,跟陈伍常更是只字未提,为的,就是不想让这一代的恩怨,无故牵连到下一代,徒增烦恼,横生事端,多此一举。 陈伍常惆怅地说:“原以为神宗会老老实实地将牌匾交出来,没想到他们竟是如此的冥顽不灵……唉,罢了,这牌匾本就是星宿天尊打下的,我们又有什么权力干涉呢?” “陈掌门,事到如今,难道你还不明白吗?”高谐有意无意地煽风点火,挑起陈伍常与神宗之间的矛盾,“神宗借着星宿天尊的名号,将牌匾占为己有,阻止我们讨伐魔教妖人,如今的神宗根本没有资格得到这块神圣的牌匾,他们就是一群恬不知耻,厚颜无耻的酒囊饭袋!” 高谐越说越激动,语气也逐渐强烈起来,怒目圆睁,气急败坏,对刚才发生的事依然耿耿于怀。 陈伍常倒是没什么特别激烈的反应,只是面露难色,心里好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高谐冷静下来,又继续说道:“这次上神宗,本想诚心诚意地求取牌匾,以便号令江湖上的各门各派,趁着妖杞囊不在礼望宫,将妖族一举歼灭,谁知神宗如此不识抬举,破坏了我们的计划!错过了歼灭妖族的最佳时机!” 陈伍常思量了一番,慢慢地问:“这次计划未果,依高掌门之间,我们下一步又该如何呢?” 高谐思量了一番后,一阵坏笑,想必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计划。 他对牌匾势在必得,绝不会就这样轻易放手,既然神宗不肯主动交出牌匾,那自己便迫使他们,不得不交出牌匾。 于是,他居心叵测地对陈伍常说:“陈掌门,虽然我们没有牌匾在手,但除妖大业刻不容缓,我们一日不出手,他们便会一日为所欲为!” 陈伍常点点头,表示赞同道:“高掌门的想法与我真是不谋而合!但我们方才刚刚受过伤,元气受损,即便是妖杞囊不在礼望宫,只怕我们也未必能够一举拿下妖族啊!” 第一百二十七章 前往落悠派 陈伍常这么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刚刚在神宗一战已是元气大伤。 而妖族万年根基,现在的状态对付他们,自然是没有十足的把握。 不过高谐倒是显得十分淡定,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轻声笑了笑,对陈伍常说:“陈掌门多虑了,妖族没了妖杞囊,就好像是群龙无首,宛如一盘散沙,虽然里面也不是没有高手,但是其实力却远远比不上妖杞囊。” 陈伍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觉得高谐说得不无道理,但还是有所顾虑,支支吾吾地说:“可是……” 高谐见他这样磨磨唧唧的样子,便知道他依然不太放心,不敢放手一搏,便又一个劲儿的劝道:“陈掌门,你无需担心!谁说只有我们两个门派攻打妖族呢?” 陈伍常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好奇地问:“高掌门这话的意思是?” “哼,神宗有了牌匾,还真把自己当成天下第一名门正派了,以为我们没了他们,就无法击溃妖族。”高谐信誓旦旦地说,“其实不然,我们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找落悠派,通力合作!” 一听这话,陈伍常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找到了支援时的那种兴高采烈,而是满脸诧异地看着高谐,重复道:“落悠派?”似乎是不敢相信刚才从他口中所听到的话。 而高谐则是斩钉截铁地说:“不错,就是落悠派!” 陈伍常马上就提出了质疑:“高掌门,落悠派的整体实力固然不容小觑,若是她们真的会同我们一起歼灭妖族,那自然是美事一桩,不过此番前往神宗夺取牌匾未果,我们又凭什么让落悠派信服我们呢?” 高谐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很有把握的样子,缓缓开口道:“陈掌门,斩杀妖邪乃是我等名门正派的分内之事,即使没有牌匾,那落悠派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纵使她们的掌门顽固不化,但是只要我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诚心诚意地邀请她们与我们联盟,那想必虞掌门一定不会不同意吧?” 高谐说是这么说,其实只不过是想要让落悠派打头阵,借她们的手,替自己灭掉妖族。 如此,便可在江湖上立下奇功,提升自己的威望,得到各路英雄豪杰服膺。 届时,再上神宗,迫使他们交出牌匾,他们必然无话可说,无力反驳,只有乖乖交出来的份。 最后,自己再将牌匾占为己有,光大淙南,号令江湖,莫敢不从。 陈伍常连连点头,答应道:“高掌门说得在理,事不宜迟,不如我们即刻出发前往落悠派!” “好!”高谐立马迫不及待地答道,脸上抑制不住的喜悦,他就喜欢陈伍常这副说话不经脑子,直来直往,豪气冲天的样子,正中他的下怀。 “那便如陈掌门所说,我们即刻动身!铲除妖族,还天下一个太平!” 宸轩殿内,三位师尊正商量着接下来该作何打算,论剑大会刚刚结束,淙南派和峒川派便找上门来,想必他们是觊觎牌匾已久,对于该如何处置牌匾,还需好好一番斟酌。 妖杞囊与他们二人相处了些许日子,便也积累了不少经验,他们要说什么,自己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于是妖杞囊决定先发制人,免得他们待会儿又把难题抛给自己,只见他最先开口道:“二位师弟,淙南和峒川这两大门派不请自来,今日摆明了就是要找我神宗的麻烦,对于这件事情,你们有何高见?” 方战岩握紧拳头,用力地砸向了椅子的扶手,显得格外愤怒,火冒三丈地说:“哼!真是可恶!天尊仙逝之前,各大门派素来交好,可没想到天尊仙逝之后,神宗处于危难时刻,他们不仅对我们不管不顾,今日甚至还企图夺取天尊为神宗打下的牌匾!” 妖杞囊听得清楚,也看得透彻,他能明显感觉到现在的方战岩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妖杞囊便心生一计,与其听他们一字一句地指出问题所在,倒不如趁现在煽风点火,继续挑拨神宗与各大门派之间的关系,叫他们土崩瓦解,分崩离析。 只要神宗一垮,异族便失去了最有力的一个对手,也就不会把其它门派放在眼里,不用日日夜夜担惊受怕,遭到他们的侵扰。 只听妖杞囊义正言辞地说道:“师弟说得不错!我看高谐和陈伍常根本就没有把我们神宗放在眼里!他们都不知道害臊!也不怕就这样强行将牌匾夺了去后,会被天下英雄耻笑!” 虽然他们二人说得铿锵有力,振振有词,但吴谋并没有随声附和,而是保持理智,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地说:“唉,即便是这样,我们又能如何呢?如他们所言,自从天尊仙逝以后,神宗无论是实力还是威望,在江湖上都已经大不如前,牌匾于我们而言,就形同虚设,哪有传说中那种可以号令江湖的功效,若是光有牌匾,而门派本身没有与之相匹配的能力,那么牌匾不过就是一个狐假虎威的道具罢了,他们真正所服膺的,不还是天尊本人……” 吴谋分析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方战岩无话可说。 而妖杞囊则十分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觉得他三番五次地跟自己作对,与自己唱反调,真是可恶至极。 既然他这么会说,那便任由他说好了,自己就老老实实地洗耳恭听,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独到的见解。 方战岩沉淀了半天,终于语重心长地开口说道:“话虽如此,可我们又能如何呢?难不成真的要把牌匾交出去么?灭魂戟已经被我不慎遗失了,牌匾便是天尊为我们留下的唯一信物,怎么可能说交就交?” 方战岩的语气中颇带着一番疾痛惨怛的意味,悲怆之感,油然而生,还在为当年的事情感到懊悔。 吴谋皱了皱眉头,心力交瘁地说:“师兄,你误会了!我没有要把牌匾交出去的意思!我只是从客观角度出发,简单地分析一下现在的局势而已!” 妖杞囊沉思了一番,想继续探探吴谋的想法,便开口说:“师弟,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师兄,掌宫,高谐和陈伍常来势汹汹,对我们的牌匾更是势在必得,我想问问你们,如果没有师叔出手相助,我们想要保住牌匾,击退两大门派,又有几成胜算?”吴谋一筹莫展地说。 方战岩不自觉地低下了头,说不出什么话来。 妖杞囊故作没有什么胜算,也表现出了忧心忡忡的样子,但实则自己对付他们,就算没有必胜的把握,可少说也有七成,觉得他们真是杞人忧天,庸人自扰。 吴谋继续说:“我知晓掌宫内力深厚,功法强劲,但我看高谐和陈伍常二人与师叔一战,发现他们的实力也不容小觑,或许我们奋力一搏,死命抵挡,真的可以将他们击退,但这样必将两败俱伤,元气大损,若是异族的人坐收渔利,趁虚而入,那被一举歼灭的,不就是我们了么?” 妖杞囊心中暗自发笑,觉得吴谋想得周到,不过他却算错了一点,那就是异族与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大不相同,他们绝非那种趁人之危的人。 紧接着,妖杞囊表现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神情严肃且认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地说:“吴谋师弟所言极是啊!” 随后,又转头看向方战岩,小心翼翼地问:“战岩师弟,吴谋师弟心思缜密,考虑周祥,你觉得他说得对否啊?” 方战岩自愧不如,尴尬地笑了笑,说:“唉!师弟说得颇有一番道理,我深表赞同,只可惜我就是一介武夫,哪能做到像师弟这般深谋远虑呢。” “师兄言重了。”吴谋谦虚地说道,“总而言之,这次我们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击退淙南和峒川两大门派,全得仰仗师叔及时出手相助才是。” “不错!”说到这里,妖杞囊的反应又激动起来,但随后又表现出疑惑不解的样子,自言自语道:“只是我始终百思不得其解,师叔分明就已经隐退江湖,此番又是因何缘故突然现身论剑大会呢?” “掌宫,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吴谋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妙计,转着眼珠说道。 果然不出妖杞囊所料,自己这么一说,吴谋便会主动地献计献策,这正合自己的心意。 于是他好奇地问:“哦?师弟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听听,让我与战岩师弟好好地斟酌斟酌。” “师叔退隐江湖,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而现如今他又在神宗危难时刻,出手相助,会不会是因为师叔终于放下当年的事情,决定重返江湖了?”吴谋猜测道。 这是妖杞囊最不想听到,也最不愿意听到的一个想法,还以为这回,他真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自己的女儿都已经拜神剑仙为师了,若是真如吴谋所言,那事情必然是复杂了许多。 第一百二十八章 心力交瘁 “绝无可能!”妖杞囊正沉思着,方战岩却突然一口否定,把他吓一大跳。 吴谋平静地看着方战岩,内心毫无波澜,与妖杞囊的反应截然不同。 因为他早就料到方战岩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否认自己的想法,每次都是他与自己唱反调,说话都不经脑子。 只见吴谋顺势问道:“哦?那师兄不妨说说,为什么师叔没有重返江湖的可能呢?” 妖杞囊喘了口气,有些受不了方战岩这般一惊一乍,为了给他一个教训,想要刁难刁难他,让他难堪,便接着吴谋的话,开口问:“是啊,师弟,你凭什么这么笃定呢?” 方战岩这回可不是打无准备之仗,他早就想到了理由,否则也不敢如此斩钉截铁地否认吴谋。 只听他信誓旦旦地开口道:“掌宫,师弟,你们想啊,师叔他是何许人也?” “号称神剑仙的四大剑仙之一啊。”吴谋淡定地回答,不知为何,自己的好奇心开始隐隐作祟,竟有几分欲望,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充分的理由来。 “对啊!”方战岩格外认真地说,“四大剑仙之一!神剑仙!那在江湖上的威望可是响当当的!师叔说话,向来一诺千金,一言九鼎,他当年既然已经在江湖上放下狠话,退隐江湖,不问世事,那必然是任何人都无法撼动他的这份决心!” 吴谋听了他这一番话,整个人都直接怔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果然是自己对他抱了太大的期望,还以为他能提出什么独到的见解,结果还是高谈阔论罢了。 妖杞囊更是直接冲他翻了个白眼,心中千般委屈,万般无奈,潜入神宗打探情报的日子远比自己想得要艰苦得多了。 “师兄!”吴谋无可奈何地说道,“人都是会变的,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你以为师叔还会为当年的事情所困扰么?” 方战岩依旧持反对态度,坚持不懈地说:“如果师叔真的有意重出江湖,那么帮我们退敌的时候,又为什么带着斗笠,故意掩饰自己的身份?” “这……”吴谋一下子就被问住了,一时之间,竟无话可说,无力反驳。 “不就是为了不想让外人知晓,自己就是当年那个放下豪言壮语,声称要退隐江湖的神剑仙吗?” 这回,方战岩算是说到点上了,妖杞囊竟也觉得他说得颇有几分道理,不禁陷入了沉思…… 吴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中还是十分希望师叔可以重返江湖,为神宗添一份力量。 因为若是真的如此,神宗必然可以恢复从前的声望。 于是他又语重心长地提出自己的意见道:“不管怎么说,师叔他能现身为神宗解围,就已经是做出了改变,起码不是当初那个久居深宫,闭门不出的神剑仙了,不如我们再去一趟静帘宫?” “去那儿干嘛?”妖杞囊瞪着眼睛,下意识地问道,心中隐隐约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吴谋严肃地说:“今日两大门派围困神宗,是师叔出手相助,我们前去道谢,难道不是应该的么?”吴谋说这话时的神情,是那么的自然。 妖杞囊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的反应好像有些偏激了,便连连开口道:“哦!哦!对对对!得专程去向师叔道谢才是。” 其实妖杞囊刚才听方战岩说完后,心中的石头已经悄然落地,但一听吴谋说又要去找神剑仙,还以为是他又想出了什么鬼主意拉拢神剑仙,所以才展现出了一丝慌张。 随后,吴谋抱着最后一丝的侥幸心理,继续有条不紊地说:“我们在这里争论师叔是否打算重出江湖也没有什么意义,师叔的想法岂是你我就能揣测的,道谢的同时,一探究竟,问个清楚,如若他是有重出江湖的意愿,那于我们而言,自然是皆大欢喜,如若他不愿意,我们便好言相劝,尽自己所能,改变他的想法。” 妖杞囊听后,仿佛石化了一般,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个吴谋,虽说有时候的确挺聪明的,也能为自己出谋划策,但是帮自己平定麻烦的是他,给自己瞎找麻烦的也是他! 这真是叫妖杞囊进退维谷了!觉得这神宗掌宫越来越难做了。 方战岩则还是痛快地答应道:“好!那便如师弟所言,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启程!” “且慢!”妖杞囊突然厉声制止道,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二位师弟,且听我一言。” “掌宫但说无妨。”方战岩和吴谋心有灵犀,双手作揖,齐声说道。 “师叔的脾气你们也不是不知晓,这次肯出手相助,说不定只是因为他念在自己与神宗渊源深厚,交情不浅,才会难得替我们解围,万一他本身就没有要重出江湖的意思,那我们这样强人所难,岂不是会更加惹怒他?” 方战岩和吴谋对视一眼,仿佛还在思索着什么。 妖杞囊见他们二人这副犹豫不决的样子,肯定还没有打消劝说神剑仙的念头,便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你们难道忘了上次我们一起劝师叔时,他的反应如何了吗?” “自然记得。”方战岩最先答道。 妖杞囊心中暗自窃喜,他们总算听进去了。 神剑仙的脾气古怪莫测,在他们二人坚持不懈的恳求下,说不定真的会重出江湖。 只要自己在神宗一日,便绝不能让他们有任何劝说神剑仙的机会,否则若是真让他们劝动了,那可就了不得了。 “但是……”吴谋没有一口答应,仍是有所顾虑地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师叔非木石,总会有变通的那一日,可能这次他就会回心转意了呢?无论如何,师弟以为,凡事都还得试上一试。” 妖杞囊瞬间皱起了眉头,脸上充满了不悦的神情,对吴谋感到非常的不满意。 “嗯,师弟说得在理,我们未尝不可一试,况且论剑大会已经结束,用不了多久,我便要启程去远方,寻找一把得心应手的神兵利器了。”方战岩表示赞同地说。 妖杞囊更加绝望了,有时候不禁怀疑,这两人是不是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为什么会这般三番五次地与自己作对?是神宗掌宫本就是如此,还是自己这个掌宫当得太过窝囊? 经过一番舌枪唇战,妖杞囊终究是拗不过他们二人,只能与他们一同前去说服。 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神剑仙又会有什么反应,做出什么决定,这就更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了,一切都得听天由命。 静帘宫内,神剑仙前一步刚到,瑞霜后一脚就来了。 神剑仙背对着瑞霜,根本不用转身回头看,随便一猜就知道是瑞霜跟在自己后面,便将双手背过身后,打趣道:“丫头,跟为师倒是跟得挺紧啊?” 瑞霜毫不避讳地一蹦一跳来到神剑仙面前,笑嘻嘻地对神剑仙说:“师父果然英明神武,神机妙算,都不用转身就知道是徒儿了!” “哼。”神剑仙轻蔑一笑,“我知道的,可远不止这么些,我还知道,方才我在四象重坛和那些大人物比划拳脚的时候,你也在场,对否?” 瑞霜好奇地问:“师父如何知晓?” “你个笨蛋!”神剑仙嗔怪道,还用手拍了拍瑞霜的脑袋,继续说,“天雷劫乃是我独门绝学,我就传过你一人,我没用这招的时候,天上依然有天雷时不时地隐隐乍现,你说说,除了躲在房梁上的你,还能有谁?” 瑞霜嘟着嘴,委屈地摸着自己的脑瓜,翻脸比翻书还快,刚给神剑仙教训完,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傻笑道:“哈哈,没想到还是给师父发现啦,徒儿本是想去静帘宫找师父,可发现终年闭门不出的师父竟然不在此处,后来徒儿听到远处传来天雷滚滚声,便顺着这声音,找到了师父的踪迹!” 神剑仙露出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笑着说:“算你这丫头聪明,还知道顺着天雷来找为师。” “对了。”瑞霜突然想起来说,“为何师父今日会出门呢?这真是太反常了,徒儿百思不得其解。” 神剑仙一脸诧异地看着瑞霜,心中越发地感到疑惑,不明所以地说:“不是你说希望为师可以出面论剑大会的吗?” “我?”瑞霜不禁质疑自己道,“徒儿有说过这话吗?” 神剑仙差点就晕了过去,瑞霜连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记得,果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 “哦!我想起来了!” 片刻,瑞霜才终于回忆起自己说过的话来。 “原来师父是为了霜儿才决定出面论剑大会的啊!” 神剑仙瞬间老脸一红,倒吸一口凉气,眼神变得扑朔迷离,飘忽不定,有意无意地侧过身,扭过头,甚至不敢直视瑞霜,难得吞吞吐吐地说:“没……没有……才没有的事情……” “哦?师父当真没有骗徒儿?”瑞霜继续肆无忌惮地挑逗道,也不怕神剑仙发火。 第一百二十九章 道谢 神剑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十分无奈地摇摇头,缓缓地走到亭子下,赶紧给自己倒了一壶茶,一饮而尽,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总感觉这丫头古怪异常,自己甚至觉得,她还蛮聪明的,可有时候,又觉得她半天脑子都转不过来!真是叫自己为难。 瑞霜跟着神剑仙来到亭子下,见他倒了一壶茶,便相当自然地为自己也斟了一杯,仿佛自己跟神剑仙是拜过把子的兄弟似的,没大没小,整得这事儿有多平常一样。 只见她生猛地端起茶杯,学着神剑仙一饮而尽。 “砰”地一声,将茶杯放下后,来回晃动着脑袋,不停地吧唧吧唧嘴,仿佛她真能品出这茶里的味道似的。 随后又用飘忽不定的眼神,向湛蓝且遥远的天空望去,沉思良久,最终简单明了又直接地吐出二字:“好喝!” 神剑仙就跟看傻子一样看着瑞霜。 那一刻,仿佛自己的整个世界观都崩塌了,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收这样一个女徒弟! 时而机智过人,时而难当大任,时而稀里糊涂,时而字斟句酌,时而勤奋刻苦,时而调皮捣蛋,时而好学不倦。 怪哉!怪哉啊! 神剑仙见多识广,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这辈子都不会有现在这般瞠目结舌,目瞪口呆。 只见他的瞳孔放大到了极致,眼睛眨也不眨,震惊地盯着傻傻的瑞霜,一头雾水,疑惑不解,她究竟是怎么可以做到这么天真烂漫,没心没肺,又宛入无人之境的? 莫非是全然没有把自己这个师父放在眼里?还是说自己的威严不足以震慑她? 尽管如此,神剑仙终究是没有多加指责,自己平生可就这么一个女弟子,不疼着,宠着,难道打着,骂着? 只当她是年幼无知,不懂礼数罢了。 瑞霜一时觉得好喝,就不免多喝了几杯,喝满意了之后,才又对神剑仙开口问道:“师父,既然您都已经现身论剑大会了,又为何要带着斗笠,不以真面目示人呢?” “唉。” 一听瑞霜问起这个,神剑仙便又想起了陈年往事,也抬起头,冲着天空叹了一口气,心力交瘁地说:“你不懂……”声音逐渐拉长,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语气中的沧桑。 瑞霜的好奇心格外浓重,见师父有意隐瞒,便拉着他的一只手,来回晃动,嗲声嗲气地说:“哎呀师父,您说嘛说嘛!就告诉徒儿好不好啊?” 而这回的神剑仙看上去格外严肃,表情略显凝重,任凭瑞霜怎么死缠烂打,他也不为所动。 瑞霜可是贵为妖族公主,自幼娇生惯养,见神剑仙迟迟不肯告诉自己,这大小姐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即便是在神剑仙面前,也克制不住。 “哼!方才师父在那上面力战群雄的时候,可是徒儿在师父的危难时刻,救了师父一命!没想到师父竟是如此忘恩负义之徒,就连这小小的原因都不肯告诉徒儿!”瑞霜赌气道。 而神剑仙也不是好惹的,什么妖族公主还是王子的,神剑仙压根儿就没放在眼里过。 被瑞霜这么一激,神剑仙也一下子就来气了,今天就是她爹,她爷爷来了,自己也绝不会对她透露半个字的消息。 “你这丫头!竟然还好意思说!当时这么多人,你就这样毫不掩饰地使出了我亲自传授给你的天雷劫,就不怕暴露了身份!”神剑仙怒气冲冲地说,语气确实比之前凶狠了许多。 当神剑仙态度强硬起来的时候,也就没有瑞霜什么事情了。 只见瑞霜瞬间没了刚才的气势,嚣张的气焰像是被冷水泼灭了一般,身子猛地一颤,怯生生地低下了头,嘟囔着嘴巴,小声说:“那……那当时情况紧急……徒儿还不是一时担心你的安慰,怕师父受伤,迫不得已,才会使出天雷劫吗……” 神剑仙还真就吃瑞霜这一套,见她又变回了那副娇滴滴的模样,自己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听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嗔怪道:“胡说八道!这江湖上还有你师父我对付不了的人?若是连你师父都拿他没办法,那你以为,加一个你,就能大获全胜了?” “可徒儿明明看到那人的剑离师父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徒儿若是有片刻的犹豫,让师父出了差池可怎么办?”瑞霜接着他的话,迅速说道。 神剑仙呆呆地看着瑞霜,沉默良久,没有说话,眼眸中隐隐约约闪烁着泪光,心中竟有几分动容。 之后又突然感到自责,觉得刚才自己对她好像是凶了些,便将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丫头,把头抬起来。” 起初,瑞霜是因为神剑仙语气凶很,态度恶劣,觉得自己一不小心又惹怒了他,生怕他又教训自己,才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而现在听神剑仙的语气中,竟多了几分和蔼可亲,善解人意,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头抬了起来。 瑞霜看着神剑仙慈祥的目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令瑞霜感到无比舒适。 只见神剑仙含情脉脉地注视着瑞霜,认真严肃地说:“丫头,你听好了,江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得了你师父,之前为师在四象重坛上力战群雄,那是故意做出让步,目的,就是想看看这帮人的武功能达到什么地步,同样的,有师父在,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得了你,明白了吗?” 瑞霜痴痴地望着神剑仙,柔情无限,敬佩之情,油然而生,连连点头答应,这才又重新露出了灿烂若朝阳般的笑容。 神剑仙耳畔再次传来一阵又一阵银铃般“咯咯”清脆动人的笑声。 “咚咚咚,咚咚咚。”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且有力的敲门声,神剑仙专注于和瑞霜谈话,竟没有察觉到外面有人来了。 须臾,仔细一听,静下心来,感受外面几人的气场,才知道原来又是他们三个。 “糟了!师父,是谁?”瑞霜被吓得突然慌了神,柔情似水的眼神突然变得惊慌失措,脸上写满了恐惧。 “师叔!您在吗?”吴谋一边敲门,一边大声地叫道。 神剑仙匆促地对瑞霜说道:“是吴谋和方战岩来了,你爹也在他们中间,你快躲到那棵树上去,那里比较安全!” 瑞霜没有半分犹豫,二话不说,就按神剑仙说的去做,一溜烟儿,便窜到了这棵参天大树上。 外面的三人面面相觑,见师叔没有反应,正打算推门而入。 这门,却又自己突然打了开。 原来是神剑仙挥了挥衣袖,替他们开的门。 三人顺理成章地进去,如同上次一样,来到亭子下,双手作揖,齐声说道:“见过师叔。” 神剑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缓缓地为自己倒了一壶茶,又细细地品了起来。 细心的吴谋顺着桌上看去,赫然发现了那一只被人用过的茶杯,隐隐记得上回来静帘宫时,也是如此,越发觉得诧异和古怪,下意识地开口问道:“师叔,这茶杯……” 吴谋欲言又止,并没有将话说完整,不过还是希望神剑仙能主动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妖杞囊看了那只茶杯,倒吸一口凉气,心想:“吴谋和方战岩故意给自己找罪受就算了,这丫头,怎么也老是给自己添麻烦。” 妖杞囊实在是捉摸不透瑞霜来静帘宫究竟是干嘛来了,既然拜神剑仙为师,好好的高深功法不学,一天到晚的,难道就知道喝茶? 面对吴谋的质疑,神剑仙停下了手,刚想送入嘴中的茶却又突然静止不动了。 此时此刻,绞尽脑汁,思绪万千,正努力地想一个合适的理由,将他塘塞过去。 但神剑仙沉默如此之久,迟迟不肯开口说话,这倒是让气氛变得诡异了起来。 妖杞囊赶紧无声无息地扯了扯吴谋的衣袖,当着他的面,故意咳嗽了两声,将嘴巴凑到他耳边,小声嘟囔道:“师弟,先说正事,不该问的别问……以免败坏师叔的兴致。” 吴谋这才及时反应过来,把注意力从茶杯的身上挪开,尴尬地笑了笑,说:“哦!师叔,其实我们这次前来,是专程向您道谢的!” 神剑仙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幸亏有妖杞囊及时解围,否则他还真是非要跟这茶杯的事情杠上不可。 接着,他便故意不解地问:“哦?谢我?谢什么呢?”说着,端起茶杯,放在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三人面面相觑,互相对视一眼,紧接着,又笑成一团。 方战岩眯着眼睛说道:“师叔,您瞧您说的,今日出手相助,替我们神宗解围的人,不正是您么?” “是啊,师叔。”吴谋立马附和道,“你在四象重坛上力战群雄的风姿,我们三人可都是看得一清二楚,根本就挪不开眼啊!其他弟子不知道,我们三人还能不知么?” 这下子,妖杞囊对他们二人的认识又更近了一步,没想到他们拍马屁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啊! 第一百三十章 拒绝出宫 后来,妖杞囊也随声附和道:“师叔英明神武,武功盖世,我们三人甚是钦佩,实不相瞒,此番,就是专程来向师叔道谢的,还得多谢师叔出手相助,替我们解围才是。” 妖杞囊本不想像他们一样拍神剑仙的马屁,但是这也没有任何办法。 毕竟他们二人都这样说了,自己若是不跟着他们一起说的话,难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神剑仙转过头,双眼凝视妖杞囊。 良久,嘴角才微微向上扬,轻轻笑了两声,觉得妖杞囊好生虚伪。 他能感受到妖杞囊心中的那般不情愿。 看来为了异族,他在神宗也没少受苦,不过同时,也是相当佩服他的幻化之术,这都多少天过去了,方战岩和吴谋竟还是没有识出他的真实身份来。 不知究竟是因为他们二人修为太低,还是因为妖杞囊的幻术真达到了那种出神入化的境界。 紧接着,神剑仙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潇洒地说道:“谢,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我都多少年没出去过了,这次就当让我练练拳脚,活动活动筋骨吧。” “师叔武功高强,这些人自然都不是您的对手。”吴谋继续意味深长地说道。 神剑仙瞥了他一眼,倒是觉得他这番话别有深意。 他知道吴谋一向老谋深算,才智过人,只怕这次前来,绝不仅仅是道谢这么简单,便开门见山地说:“行了,客套话就不用再说下去了,有什么正事就快说,没什么事就都下去吧,以后别老来我这里。” 吴谋倒吸一口凉气,紧皱着眉头,疑惑不解地说:“师叔这话的意思……是还要久居静帘宫,闭门不出?” 神剑仙站了起来,觉得他这话问得很是有趣,便相当自然地说:“不然呢?难不成你以为我出去帮你们退个敌,就代表着我要重出江湖,光大神宗了?” 吴谋现在面露难色,只觉得好生尴尬,原来一切都只不过是自己自作多情而已。 妖杞囊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神剑仙并没有要重出江湖的意思,如此一来,那事情便也好办了许多。 可是吴谋依旧坚持不懈地问道:“可是我以为师叔既然肯出手相助,那必然是已经放下了当年的事情,才会如此,倘若师叔还是跨不去这道坎,又为何要帮我们退敌?” 神剑仙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看上去是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吴谋又怎么会知道,神剑仙之所以肯出门看看,是因为瑞霜这个丫头,而出手相助,只不过是因为恰巧遇上,一时心血来潮罢了。 早知道吴谋会这样对自己死缠烂打,当时就应该忍住不出手。 妖杞囊察觉到了神剑仙的情绪不对劲,便趁着这个机会,顺势劝吴谋道:“师弟,我早就说过,师叔没有重出江湖的想法,既然师叔不愿意,我们又怎能为难师叔?” “可是……” 没等吴谋说完,方战岩又突然插嘴道:“是啊师弟,师叔能仗义地出手相助已是万幸,若是我们再对师叔纠缠不休,那便是不敬!” 随后,吴谋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神剑仙双手作揖道:“好吧,多有叨扰,还请师叔见谅。” “见谅。”妖杞囊和方战岩也一同说道。 之后,三人便一同转身离去,恭敬地将门带了上。 只见神剑仙缓缓地睁开眼睛,眼中是万般无奈,有时候真不知道该拿这些人怎么办。 瑞霜听到关门的声音,也才小心翼翼地从树上蹦了下来,眨着自己的大眼睛,好奇地向神剑仙问道:“师父,我爹和他们二人找您做什么啊?你都退隐江湖了,怎么还老是来找您?” 神剑仙用手勾了勾瑞霜的鼻子,嗔怪道:“就你管的最多,正事一点不做,上回教你的雷葬剑法练得怎么样?还不快使出来让为师瞧瞧,我就你这一个弟子,你可别给我丢人,否则连着我的名声都得给你败坏了!” 瑞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随后便拿起剑,舞了起来,今日不让师父看看自己的厉害,他还真当自己不学无术了。 归羽宫内,刚刚结束论剑大会的众弟子哪还有心思练剑,全都在议论刚才出手相助,帮神宗退敌的那位神秘人,纷纷称赞他武功高强,剑术精深。 苦无好奇地向慕功问道:“大师兄,你可知刚才那是何人?既然已经帮了我们,又为何不辞而别?” 慕功拜入祭风道人门下时,神剑仙早已经退隐江湖,所以他也认不出那人便是当年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四大剑仙之一。 “唉,我若是知道,不早就告诉你了么?”慕功也十分无奈地说,他又何尝不想知道那人的真实身份呢? 于七用满是钦佩的语气说道:“刚才我见那人的功法诡异莫测,我平生倒是从未见过这等厉害的招数,若是能从他手上学个一招半式,岂不是美哉?” 荣百华立即向他泼了一盆冷水,说:“你想什么呢?别说你没见过了,就连大师兄都说了他没见过,这种世外高人的绝学,岂是你说学就能学的?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跟着方师伯修炼吧!” “你……”于七正想反驳,却又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毕竟事实就是如此,如果自己真有幸能跟着那位前辈修炼,那大师兄慕功都可以退位让贤了。 苦无面露难色,随后两眼放光,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只听他激动地说:“有了!不如我们去问问师父,师父他见多识广,一定知道那个神秘人的来历!”说着,正要起身回宫,却又被慕功一把摁住。 “坐下!”慕功语重心长地说,“师父难道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这时,苦无感到更加疑惑不解了,一头雾水地摸摸自己的脑袋,开口问道:“我见师父,讨教一下,有什么不可吗?” 慕功叹了一口气,认真地解释道:“你可不要以为你做了师父的关门弟子,就可以来去自如,想见他就能见他了,你自己想想,拜入师门多日,师父又有传过你几招几式呢?” 苦无一筹莫展地低下了头,委屈地说:“师父日理万机,能指导自己的机会少之又少,平日里全靠大师兄指点一二,师弟才能有今日这番功法……” “这就对了嘛!”慕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师父平时就忙得不可开交,想见上一面都难,你就算是现在回了仁和宫,他老人家也未必会在那里。” “那师父会在何处?” 慕功用手托着下巴,思量了一番,猜测道:“论剑大会才刚刚结束,淙南和峒川两大门派还来势汹汹,对我们神宗图谋不轨,根据我的经验,这个时候,师父他应该正在宸轩殿和两位师叔议事!” 苦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惊声说道:“哦!原来如此。” 听到慕功提起峒川和淙南两派,于七不禁问起高谐和陈伍常口中的牌匾一事:“大师兄,之前曾听到过高掌门和陈掌门提起过牌匾二字,你可知他们口中的牌匾是何物?” 说到这里,荣百华也突然打起了精神,好奇心爆棚,特别想知道关于这牌匾的消息:“是啊是啊,大师兄,我看高谐和陈伍常对这牌匾似乎是格外的重视,刚才若不是那位前辈出手相助,他们二人对这牌匾是势在必得啊!这牌匾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引得这两大门派与神宗反目成仇?” 慕功见他们求知若渴的眼神中满是期盼,看样子对这牌匾是一无所知,便震惊地说:“你们连这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都不知道?” “不知道啊!”荣百华和于七异口同声地说。 慕功更是瞪大了眼睛,随后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吞吞吐吐地说道:“这个嘛……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二人一听这话,瞬间对慕功翻了个白眼,差点晕了过去。 “但是!”慕功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赶紧开口说道,“我还不至于像你们这样一无所知,相较于你们而言,我知道的,还是比你们多一点点的!” 三人不禁立马竖起了耳朵,洗耳恭听。 而慕功也开始娓娓道来:“虽然我拜入师门至今,都还没有见过这块牌匾的真身,但是据我所知,得牌匾者,统领江湖,莫敢不从,当年星宿天尊凭一己之力,力战群雄,在众目睽睽,大庭广众之下,名正言顺地夺得牌匾,此后,这块牌匾便归神宗所有,就挂在神宗山脚的大门口上,凡是路过见到的人,无不佩服得五体投地,纷纷投来羡慕的眼光,但是自从天尊仙逝以后,三位师尊便一同决定,将牌匾隐藏起来,不为外界所知。” “这牌匾竟有如此之大的功效?”于七惊讶地说。 荣百华不解地问:“那三位师尊又为何要将牌匾隐藏起来呢?挂在山脚的大门口,威风八面,多么霸气啊!”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一块结绿 他们左一问,右一问的,慕功不禁烦了起来,把手一挥,皱着眉头说道:“哎呀!我哪知道啊!我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些,其余的我也没有多问,你们要是这么想知道,那怎么不去问问你们的师父,看看他愿不愿意告诉你们!” 他们见大师兄如此决绝的样子,觉得八成是没戏了,连忙挥手摇头,直接开口拒绝道:“算了算了!免得还要受到师父的责怪,还是赶紧多多练剑,让师父无刺可挑。” 与此同时,静帘宫的瑞霜正好舞到高潮。 神剑仙一边品茶,一边看着。 只见瑞霜的一招点睛之笔,最后一下猛地将剑扔了出去,刺到了墙上,神剑仙不禁起身拍手鼓掌,大加赞赏道:“好!好!不错!剑剑有力,招招致命,确实有进步了,比上次刚学的时候真是要好太多了!” 有了神剑仙的表扬,瑞霜也喜上眉梢,笑着说:“多亏了师父教得好,若不是有师父为徒儿指点一二,徒儿又怎能如此进步神速?” “嗯!”神剑仙瞪大了眼睛看着瑞霜,大笑道,“说得好!我喜欢!哈哈!” 接着,神剑仙并没有帮瑞霜把剑从墙上拔出来,而是带着她来到剑的旁边,想要考考她,便向她提了一个问题,问道:“丫头,你看你这最后一剑,与为师的最后一剑,有何分别啊?” 一听神剑仙这么问,瑞霜便立马警惕起来,开始仔细地回想刚才的招式。 片刻,又相当笃定地回答:“没有什么问题呀!徒儿都是按照师父的一招一式来的,除了没有师父熟练之外,其他的一切正常。” 神剑仙“啧”了一声,眯着眼睛对她说道:“你瞧瞧你,为师不是问你招式的问题,是问你这最后一剑刺在墙上和为师最后一剑刺在墙上有什么区别?” 瑞霜挠了挠头,一头雾水,甚是不解,双手作揖,恭敬地说道:“徒儿愚笨,不明白其中的奥妙,还请师父明示!” 神剑仙又轻轻拍了拍瑞霜的脑袋,瑞霜直接“哎呦”一声,喊道:“疼!” “还知道疼呢!这么大的区别都看不出来!不打就不会长记性,你看好了,为师再给你示范一遍,看看这回你能不能知晓你与为师之间的差别。” “是!”瑞霜立马进入了状态,兴奋地说。 神剑仙握住剑柄,轻松地拔出了利剑,纵身一跃,跳到了稍远的空阔地带,二话不说,便开始舞剑。 只见他向左一挥,往右一砍,一阵挥舞之后,再侧着身子向前空翻,连砍几剑后,剑便脱手,向墙刺去。 “咻”地一声! 剑迅雷不及掩耳地从瑞霜面前划过,刺在了墙上,还迸射出些许小石子,吓得瑞霜猛地身子一震,后背发凉,倒吸一口凉气,早知道就躲得远点了。 瑞霜可以清楚地听到风吹过耳边的声音,可想而知,这一剑的威力是多么的不同凡响。 神剑仙上下来回地拍拍双手,向瑞霜走近,再次问到:“怎么样?这回你看出来了没啊?” “嗯嗯嗯!”瑞霜连连点头,肯定道,“看出来了,看出来了,徒儿看得一清二楚,终于知道师父这一剑高深在哪里了!” “哦?”神剑仙不禁感到好奇,欣慰地笑了几声,“那你倒是与为师说说,区别在何处?” 瑞霜将双手背过身后,一边抬头向前走,一边信誓旦旦地说:“区别就在于力度不同,师父这一剑,是入墙七分,外留三分,而徒儿这一剑,是入墙三分,外留七分,与师父相比,徒儿真是自惭形秽,无地自容。”说着,转过身,双手作揖,表示敬佩。 “哈哈!”神剑仙满意地笑道,“不错不错,你可总算是看出来了,为师就担心你看不出来呢?这一剑乃是将对手一击致命的绝杀,你既然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了,那回去之后,切记要好好练习,让不足之处变成自己的长处。” 瑞霜虽然觉得师父说得颇有一番道理,但还是止不住地唉声叹气,似是故意而为之,想要引起神剑仙的注意和关心。 果不其然,神剑仙还是上了瑞霜这机灵鬼的当。 只听神剑仙愁眉莫展地问:“怎么了?干什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有什么事情,与为师讲便是了。” 瑞霜撒娇道:“唉!徒儿要想做到师父这一剑,谈何容易啊?” “那有什么?”神剑仙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把手一挥,坦荡地说,“只要你日夜不停,风雨兼程,勤加修炼,又何愁不能达到像为师这般境界?” “师父都是活了多少年的人了?徒儿怎么能跟师父相提并论?”瑞霜不服气地说,“师父内功深厚,徒儿若是想要做到师父这般入墙七分,不知道还得猴年马月呢!” 神剑仙犹豫了片刻,疑惑不解地问:“那你想怎样?” 瑞霜的眼中先是闪过一道亮光,随后欲言又止,装作一筹莫展的样子说道:“我不知道……” 神剑仙沉思了一番,试探性地问道:“丫头,那你看这样好不好?为师直接将毕生修为尽数传授于你,这样你便可以天下无敌,不再惧怕任何人了。” “好啊好啊!”瑞霜下意识地连声答应道,眼神当中大放异彩,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激动,似乎是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吸纳神剑仙的毕生修为了。 “好你个头啊!”神剑仙严肃地说着,猛地一巴掌拍在了瑞霜的脑袋瓜上,眼里充斥着愤怒与厌恶。 瑞霜又是一声:“哎哟!” 只不过这回没喊疼,而是怯生生地低下头,默默地摸着自己的脑袋,纵使有千般万般的委屈,也不敢再直接说出来。 “我告诉你,你现在马上给我打消这种想法,不许再萌生出这个念头!否则为师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神剑仙的语气比以往都严厉了许多,也不再与瑞霜嬉皮笑脸。 “知道了没!” 瑞霜嘟囔着嘴,小声地说道:“是,徒儿明白,徒儿知道错了,还请师父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徒儿这一回。” 神剑仙是当真喜欢瑞霜这丫头,换做是别人,早就一掌轰死了。 “都怪我就只有你这一个徒弟,不原谅你还能怎么办?”神剑仙看似凶神恶煞,实则对瑞霜还是宠溺万分的。 “做人就要做得有英气,有骨气,有志气,做妖亦是如此,不劳而获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凡事都得付出代价,为师不希望你走那些旁门左道,你要明白为师的良苦用心。” 听了神剑仙的一番话,瑞霜醍醐灌顶,茅塞顿开,连连点头道:“嗯!徒儿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如此,谨遵师父教诲!” 神剑仙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不说内功,其实刚才你的剑术上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就比如你最后一招将剑刺出时,你以为为师是单纯地以内力驱动剑,才能做到如此的强劲有力吗?” 瑞霜瞪大了眼睛,好奇地问道:“莫非师父有什么诀窍还没有告诉徒儿?” 神剑仙一边用手比划,一边说道:“哪是为师没有告诉你,分明是你自己没有领悟到这套剑法的精髓,你不能光用蛮力,而是要用巧劲,借着自上而下,由后向前的推力,在最后将剑刺出的一刹那,及时地松开手,不仅是你自己轻松许多,剑的力度也远比你用蛮力要强得多。” “哦!”瑞霜恍然大悟道,“多谢师父指点,难怪徒儿每次用师父这套剑法时,都会累得气喘吁吁,没想到与师父差的,竟不止这一点点距离。” “切记不可心浮气躁,你的路还很长,日后可以超过为师也说不准。” 瑞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有些可惜地说:“话虽如此,但徒儿总害怕有朝一日若是离开神宗了,那就不能日日都来求教师父,届时,又该如何是好呢?” 说到这里,二人的心情都变得沉重起来,这是他们不得不面临的一个问题。 神剑仙又是何尝不想留下瑞霜呢? 自己已经忍受了千年孤寂,不得不承认,自从瑞霜拜自己为师后,自己的生活也多了几分情趣。 可神剑仙清楚地知道,自己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了,瑞霜不可能时时刻刻常伴自己左右,她有自己的生活,她还要享受人世繁华,享受大千世界。 紧接着,神剑仙便从怀中掏出一块闪闪发光的结绿,对其施以内力,递到了瑞霜的手上。 瑞霜见了,不由得大喜,惊声喊道:“哇!好漂亮的一块玉啊!是送给徒儿的吗?” “小心点,别弄丢了。”神剑仙谨慎地嘱咐道,“有了这块结绿,你便可在神宗来去自如,倘若有一日你回了妖族,却想来神宗找师父时,便将这块结绿放到结界上,那么不费吹灰之力,结界就会自动打开了。” “竟有这种神奇的功效?”瑞霜眉飞色舞地说,“徒儿多谢师父!这是师父送的结绿,徒儿一定妥善保管,随时将它带在身边!” 第一百三十二章 入墙七分 向晚,夕霏缭绕,朦朦胧胧,遮住最后一抹皓彩,颇有一番韵味。 苦无正惆怅小狐狸又跑出去玩了的时候,瑞霜恰好以真身出现,只见她推门而入,转过身把门带上后,相当自然地坐到床上,吓得苦无猛地身子一震。 “姑……姑娘,你怎么又来了……”苦无吞吞吐吐地说着,既惊恐又诧异地盯着瑞霜,还是对上回瑞霜色诱自己一事有些后怕。 瑞霜则若无其事地说:“怎么?本……” 瑞霜欲言又止,张口就想说本公主三字,早已经习惯了把这称号放在嘴边,差点就要说漏嘴,不禁冒了一身冷汗。 苦无见她也支支吾吾的样子,好像有些紧张,便关心地开口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慌乱之下,瑞霜赶紧调整状态,摆正自己的位置,故意咳嗽了两声。 接着又委婉地说道:“没事,就是嗓子有点疼罢了,我刚才想说,你侵犯了人家的身体,不对人家负责就算了,难道现在连见都不想见我,我连你这房中来不能来了么?” “哦!不不不!不是这样的。”苦无一听她又提起那件事情,不免慌了神。 突然站了起来,一只手不停地盘弄手上的佛珠,另一只手伸出四指,大拇指往里扣,面色凝重,愁眉不展地说:“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小僧无理,这一切都是小僧造的孽,小僧不求姑娘大发慈悲,姑娘想如何,那便如何,即便是要了小僧的命,小僧也绝无怨言!” “噗嗤!” 瑞霜嘴角上扬,不禁笑出了声,连忙用一只手轻掩嘴唇,双腿悬空来回踢着,觉得小和尚这般模样着实有趣,不过是逗一逗他罢了,没想到他的反应竟是如此的激烈。 苦无见瑞霜没了正形,觉得她这是侮辱自己,内心越来越煎熬,便突然凝出慧心剑,弯腰鞠躬,双手向前伸直,递向瑞霜。 瑞霜大吃一惊,立马跳下床,一把抢过慧心剑,厉声质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小僧罪该万死,轻薄了姑娘,还请姑娘给小僧一个痛快,了断这孽缘!”苦无坚定的语气中不带丝毫的畏惧。 “你怎么可以这么轻生!”不知为何,见到苦无如此不爱惜自己的生命,瑞霜便会勃然大怒,同时又格外的担心,“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死了,那你的家人,你的伙伴,你的师兄弟,他们又该怎么办!” 苦无突然怔了一下,抿了抿嘴唇,眼神中竟闪过一丝泪光,随后又叹了口气,苦笑道:“呵……我的家人,早就弃我而去了,人活一世,但求一个问心无愧,我既对不住姑娘,这便是我理当承受的。” 瑞霜很是纠结,早知道他这般认真,当初就不这么逗他了,便将慧心剑递了回去,一边将他扶起,一边说:“好了好了,你快起来,刚才我就是开玩笑的,你又何必如此当真,我大人有大量,早就把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了,才不像你,竟这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苦无还是不自觉地低下了头,沉默不语,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瑞霜急中生智,赶紧转移了话题道:“你今日在论剑大会上的表现,我都看到了。” 苦无这才抬起头,重新打起了精神,眼神发着亮光,激动地说:“你都看到了?” “嗯嗯。”瑞霜连连点头,“你表现得很好,我都看在眼里,比那个什么,什么烟的要厉害多了!” “你真这么想?”得知有人赏识自己,苦无越来越兴奋。 “当然!” 随后,苦无又逐渐变得失落,叹了一口气。 瑞霜有时候倒真是琢磨不透他的心思,刚才不还是嬉皮笑脸的样子,怎么现在又愁眉苦脸了,于是便不解地问:“你怎么了?” 苦无深吸一口气,双眼无神地说:“不过,到最后,还是扶烟兄赢了,终究是我技不如人,给师父他老人家丢脸了。” 瑞霜还以为他是为了什么事情才这般黯然伤神,原来还是为了论剑大会一事,便像个哥们儿似的,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坦荡地说:“放心!祭风道人才不会在意这事儿呢!” 苦无瞬间转过头,眼睛眨也不眨,诧异地看着瑞霜。 没一会儿的工夫,瑞霜被他看得,直接红了脸,羞涩地低着头,娇娇啻啻,扭扭捏捏地说:“你……你干什么这样盯着人家看啊……” “你竟然直呼掌宫名讳?”苦无震惊地说。 瑞霜听了,一下子傻了眼,愣了神,气哄哄地“啧”了一声,还以为是有什么好事要发生。 随后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又连忙改口道:“哦!我是说,掌宫,掌宫!” 苦无则批评道:“真是的,你一个灶房的伙计,怎么可以这么没大没小,整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就算了,竟然还敢直呼我师父名讳,甚至连论剑大会你都要参一脚,真是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灶房的伙计。” 瑞霜被他这么一说,这公主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冲着苦无大声吼道:“灶房伙计怎么啦?灶房伙计也是女人啊,还不能好好打扮一番了?况且谁说灶房伙计就不能去看论剑大会了,我也是懂剑术的好吗?” 苦无不免向她投去了质疑的目光,好奇地问:“你也懂剑?” 瑞霜双手交叉,不屑地说:“那当然,你信不信,我的剑术可是在你之上呢!” 苦无“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一手拍着桌子,一手捂着腹部,笑得两眼泪汪汪。 “你笑什么呀!”瑞霜更加生气了,觉得这小和尚压根儿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对不起,对不起!”苦无连忙道歉,却依然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平复了心情,开口说道:“姑娘,你说你烧的一手好菜,我是信了,但你这细胳膊细腿,骨瘦如柴的,你竟然还说你的剑术在我之上,这叫我怎么能相信呀!” 瑞霜气不打一出来,把手伸到后面,变出一把铁剑,径直架在了苦无的脖子上,放言道:“拿上慧心剑,咱俩比划比划。” 苦无一惊,被吓出一身冷汗,后背发凉,觉得渗人,立马面无表情,停止了笑声,眼球往下瞄,盯着这把光滑锃亮的铁剑,颤抖着声线说:“姑娘,刀剑无眼,你可要想清楚啦?” 瑞霜把剑抽开,向后大退一步,爽快地说:“我是想清楚了,就是不知道你这个关门弟子敢不敢应战。” 苦无马上提起慧心剑,剑指瑞霜,笑着说:“既然姑娘这么想比划,那小僧倒是要领教一下姑娘的剑法到底有多厉害,咱们点到为止。” “好!”瑞霜痛快地答应。 随后立马冲了过去,执着剑刺向苦无的首级。 苦无侧过身子,用慧心剑从一旁用力拍向她的剑身。 瑞霜见没有得逞,顺着剑被击中的方向转个圈。 转圈的途中,再顺势高抬腿,向他踢出一脚。 好在苦无及时反应过来,连忙向后倾斜了身子,瑞霜的玉足便从他眼前划过。 待瑞霜转过圈后,又将剑迎面击来。 苦无大吃一惊,没想到她的招式竟会如此连贯,便匆促地拿慧心剑挡在面前。 可是瑞霜的力量也不容小觑,只见苦无接下这一剑后,整个身子都向后弯了半截,腰都已经贴在了桌子上。 两人四目相对,而苦无才没有心思和她眉目传情。 这个时候,当然要赶紧想办法脱身。 于是,苦无腾出一只手,端起身旁的茶水,径直朝着瑞霜泼了过去。 瑞霜见了,赶紧绕开,可不能被茶水弄脏了衣服,刚才仅仅过了几招,发现苦无的功力果然不如自己,便笑着说道:“小和尚,怎么样?我这个灶房伙计够不够资格跟你打呀?” 苦无念她是个姑娘家家,一时大意,掉以轻心,才会让她有了可趁之机,自己可是都还没有出全力呢,便自信满满地回应道:“姑娘的确厉害,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不过若是小僧用尽全力一战,未尝不是姑娘的对手。” “哦?”瑞霜提起了一丝兴趣,倒想看看,他还有多少真本事没使出来,便用握紧了剑说,“既然如此,那么废话少说,再接我几剑!” 说完,瑞霜再次选择先发制人,剑指苦无。 苦无一如既往地将头稍稍偏过一侧。 瑞霜横着剑向他砍去。 苦无就向前一个弯腰,起身后,也用慧心剑砍向瑞霜。 瑞霜往旁边一躲,苦无再趁胜追击,朝着她的胸脯刺去。 情急之下,瑞霜把剑往空中一扔,径直给他来了记空手接白刃。 双方颤抖着手臂,僵持不下。 瑞霜见空中的铁剑快要落地,便轻轻一跃,踢出一脚,腾空一击。 苦无轻轻呻吟了一声,连退好几步。 待瑞霜落地后,精准无误地握住了剑柄,接住了铁剑,继续朝还没站稳脚跟的苦无刺去。 苦无见状,急中生智,向后翻了个跟斗,从桌子上翻了过去,跳到后面。 第一百三十三章 出去打 瑞霜紧随其后,先是跑到木桌前,一手按在上面以作支撑,纵身一跃,双腿高高跳起,绕过木桌,径直踢向了苦无。 苦无横着慧心剑挡在胸前。 瑞霜这一脚,便踢在了慧心剑上。 苦无虽然没有直接中招,但仍然被瑞霜的这一股怪劲,踢得连连后退。 房间狭小,空间有限,苦无已经无路可退,没有办法,只能迎难而上。 只见苦无将慧心剑由下而上地挥去,瑞霜差点没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用铁剑将其抵住,同时,几乎整个身子都往前面倾了过去,一脚向后高高翘起,以维持平衡。 苦无眼睛一盯,没想到瑞霜还真有两把刷子。 随后,苦无把剑抽了出来,转了个身,再度砍向瑞霜。 瑞霜一个箭步,就在剑即将砍到她的一刹那,紧紧抓住了苦无的手脉。 苦无大吃一惊,看不透这是什么诡异的招式。 既然她这般近身,那苦无便腾出一只手,凝聚内力向她打出一掌。 瑞霜把头偏过一侧。 苦无穷追不舍,顺着她头的方向拍去。 瑞霜偏偏不如他意,灵活地扭动脖子,从他的手下面绕回来。 苦无的手掌追随着她来回摆动的脑瓜子,眼看就要击中她的下巴,却见瑞霜突然将自己握剑的手太高,再将其翻转了一圈,使剑柄朝下,二话不说拍在了苦无迎面而来的手掌心上。 扑面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疼痛感。 苦无下意识地将手缩了回去。 瑞霜则趁其不备,再用自己的剑柄点在了他的胸脯上。 苦无惨叫一声,面露难色,表情拧做一团,强忍疼痛。 而这还没完,只见瑞霜的另一只手松开了苦无的手脉。 随后伸出两指,悬空绕了几圈,凝聚些许内力,一下就点在了苦无握剑的手上。 苦无疼痛难忍,下意识地松开了剑柄。 瑞霜顺势接过,用脚抵在墙上,再用力向前一顶。 借着这股推力,凭一记华丽的后空翻跳到了桌子后面。 然而她并没有就此罢手,而是一脚踢在了桌子上。 桌子受到瑞霜强大的冲击力,沿着地面不停地向苦无的方向滑行。 苦无见了,很是慌张,情急之下,整个人都直接扑到桌子上,向前翻滚,才逃过一劫。 “砰”地一声,桌子则撞到了墙上。 瑞霜本想趁热打铁,在苦无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一下子解决他,可终究还是没忍心下手。 无论如何,好歹给这个关门弟子留点脸面。 虽然瑞霜没有动手,但苦无倒是还不依不饶,赤手空拳地奔向瑞霜,只见他坚定地向瑞霜打出一掌。 瑞霜沉着冷静地将慧心剑的剑柄抵在他的手上。 苦无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正不明所以时,瑞霜又突然向前弯下身子,对着他的腹部击出一掌。 苦无连番败下阵来,径直向后大退一步。 这慧心剑分明就是瑞霜主动递给苦无的,苦无怎能不知? 不过他也是万万没想到,瑞霜姑娘不过一个灶房的伙计,竟能有如此通天本领,真是叫人一头雾水,疑惑不解。 正当苦无沉思时,瑞霜突然喜上眉梢地开口道:“喂,小和尚,想什么呢?被我吓傻了,还是被我打怕了啊?” 苦无皱着眉头,不服气地说:“这里空间狭小,我施展不开,自然不是你的对手。” 瑞霜用手捂住嘴巴,轻声笑笑,觉得他这根本就是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于是又继续说道:“既然你不服气,那我们不如出去打,外面的空间可是比这大得多了,届时,若是到了外面你还打不过我,那就是你功夫不到家咯?” “不行!”苦无毅然决然,斩钉截铁地否定道。 “怎么了?你不敢?” 苦无平心静气地说:“那倒不是,只不过现在为时已晚,我师父和师兄都已经歇息了,你我若是到外面切磋武艺,势必会传出阵阵声响,吵到他们又该如何?而且,若是让他们看见我与你这灶房的小女子缠斗,只怕我必然会被指责一番。” 瑞霜觉得小和尚考虑得还算挺周详,不过她才不会在乎外面那二人会不会醒来,便又直截了当地说:“你怕什么,现在这夜深人静的,你师父和你师兄早就安稳地进入梦乡了,又怎会轻易醒来?废话少说,我们现在马上出去分个高下!” 苦无才不会理会瑞霜这般无理取闹,还是毫不动摇地拒绝道:“不行!我是不会跟你出去的。” 瑞霜正打到兴头上,却被苦无这般拒绝,脾气一下子又上来了,大步流星地走到苦无面前,再次质问道:“你走不走?” 苦无闭上眼睛,将头扭过一侧,看都不看瑞霜一眼,决绝地说:“不走!” 瑞霜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这小和尚还真是无法无天了,竟敢拒绝本公主。 此时的瑞霜已经是火冒三丈,不过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捏紧了拳头,威胁他说:“你如果不跟我出去比试,那我现在就去吵醒你师父和你师兄,我不仅要吵醒他们,还要将你的丑事公之于众!” 说完,瑞霜转身就要离去。 而苦无一听这话,猛地睁开了眼睛,一手迅速地抓住她的肩膀。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转过身,看着苦无问道:“想清楚了?” 苦无一筹莫展地低着头,咽了咽口水,左右为难地说:“我跟你走……” 瑞霜瞬间喜笑颜开,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这就对了嘛!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去一较高下。” 苦无的情绪一下子就跌落至谷底,心中有所顾虑,没精打采,佝偻着身子,跟着瑞霜出去。 两人各站一边对立,瑞霜见他萎靡不振,迟迟不肯出招,于是自己只好先下手为强了。 只见瑞霜迅猛地挥出两道剑气攻向苦无。 苦无一惊,也挥出两道剑气,与其两两相抵,卷起阵阵烟尘。 待烟尘散去后,苦无只见瑞霜毫不留情向自己冲来,瑞霜见他迟迟未曾躲避,只觉得诧异,赶紧放慢了动作。 而后,才看到他慢慢悠悠地闪向一旁,如此之慢的动作,不要说瑞霜了,就是任何一个无名小卒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击中他。 瑞霜再试探性地轻轻向他击出一掌,他果然没有躲开,而是硬生生地挡下这一掌。 好在瑞霜早就看出了他漫不经心的样子,这一掌也就没用多大的力度。 苦无只是稍微咳嗽了两声,向后退了几步,敷衍地说道:“瑞霜姑娘好生厉害……” 紧接着,瑞霜气哄哄地上前,直接揪住了他的衣领,盘问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苦无苦笑道:“瑞霜姑娘武艺高超,小僧甘拜下风。” 瑞霜实在受不了他这般敷衍地草草了事,他还真以为他这样,自己就拿他没办法了。 随后,瑞霜松开他的衣领,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后走,苦无还以为她终于要罢手了。 可没想到,瑞霜竟将手中的铁剑对着苦无扔了过来。 苦无并没有想要闪躲的意思,而是任由它横冲直撞,心里想着:“也许只要自己受她一剑,她才肯收手了吧……” 然而结果却令人大吃一惊! 只见这把铁剑与苦无擦肩而过,径直向后刺了过去。 苦无只感到一阵迅猛的疾风穿过身边,不禁打了个激灵,倒吸一口凉气,随后又猛地睁大了眼睛,觉得后背发凉,这个方向有点不对劲…… 苦无短短地思量了片刻,心想:“不好!那是师父的房间!” 紧接着,立马转身,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了剑柄,这把铁剑在苦无的拉力下,便赫然静止不动了。 苦无再往自己这边一用力,将它拉了回来,最终猛地向瑞霜扔了回去,插在了她的面前。 苦无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瑞霜上前一步,握住剑柄,拔了出来,轻声笑道:“终于知道还手反击了么?” “你疯了么?”苦无尽管十分愤怒,但还是尽量压低自己的音量,不吵醒师父和师兄,“那是我师父的房间!你不要命了?若是惊扰了我师父,你可知道你会有什么下场?” 瑞霜怒气冲冲地反驳道:“谁让你不认真跟我打的?你这样,我就只好对你师父下手咯。” 瑞霜说这话时,是何其的轻描淡写,还不是全凭那房中的人是自己爹爹。 若是祭风道人本尊,就是给瑞霜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做。 苦无深吸一口气,倒是对这个灶房的伙计更加刮目相看了些,不仅武艺高强,胆量还很惊人。 不过这样做,终究是大不敬,既然她这么想领教领教自己的功夫,那便如她所愿好了。 苦无握紧了慧心剑,直指瑞霜,杀气重重,犀利的眼神中,透露着坚不可摧的意志。 随后又缓缓地开口,冷静地说道:“好了,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就不要扯上其他人了,既然姑娘执意要与小僧切磋,那小僧便全力一战,也请姑娘不要对我的师父和师兄下手了。” “好!”瑞霜笑逐颜开,爽快地答应道,“就等你这句话呢,刚才那一剑就当给你个教训,你认认真真地与我切磋切磋,我自然不会牵连其他人,小和尚,你先出招吧!” 第一百三十四章 墙塌 刚才连续好几个回合,都是瑞霜先发制人。 这回瑞霜主动给苦无机会,让他先下手为强,心中不免有些好奇,小和尚真正的实力会是如何。 只见苦无纵身一跃,交叉着挥出两道刚猛有力的剑气。 瑞霜反应迅速地用铁剑迎面挡下,只用了三成功力,卷起阵阵烟尘。 待烟尘散去后,看见苦无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便轻蔑一笑道:“哼,不过如此。” 随后,用剑指着他,放下狠话道:“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 苦无淡定自若地睁开眼睛,一脸随和的样子,好像根本没把瑞霜放在眼里,平心静气地说:“我已经使出来了啊。” “啊?什么!”瑞霜不免为之一震,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只不过是对着自己挥出两道剑气而已,这算是什么招式。 可听刚才他那番冷血无情的语气,又觉得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俗话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他却是如此的胜券在握,难道是自己哪里疏忽大意,中了他的奸计? 正当瑞霜愁眉不展,忧心忡忡,思虑万千时,耳畔突然传来了许多金属碰撞的声音,同时觉得后背发凉。 瑞霜猛地一回头,惊奇地发现,慧心剑竟变成了一把把短剑,正对着自己的后背横冲直撞,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再回过头去,赫然发现,苦无手中的慧心剑不知何时已经不翼而飞! 终究是自己太过轻敌,竟没有料到小和尚还有这一手,他果然没有自己想得这么好对付。 瑞霜不禁冒出一身冷汗,情急之下,并没有转身对付这些小剑,而是一个箭步,径直向苦无冲过去,想要将小剑引到苦无这边,让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只见瑞霜把剑向他丢了出去。 苦无轻松地避开后,瑞霜直接对他拳脚相向。 先是朝着他的胸脯打出一拳,这一拳不知凝聚了多少的内力,竟要让苦无用两只手抵挡,他十指弯曲,包围着瑞霜的一只拳头,一团团内力向外散发,笼罩着她的拳头。 两人的内力相互制衡,久久不能分出个高下。 可是瑞霜却没这么多时间跟他耗下去,因为在这么耽误时间,自己非得被后面的一把把短剑穿心不可。 于是,瑞霜用另一只手再向他打出一掌,苦无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抵挡。 但瑞霜的内力实在太过霸道,远在自己之上,如此做,不免连连后退了几步。 于苦无而言,自己不需要凭借内力胜过她,自己现在要做的,只不过是托住她而已,时间一长,她必然要遭受万剑穿心之苦。 然而一向机灵的瑞霜才不会这样坐困愁城,坐以待毙。 于是又迅速地向他腰间踢出一脚。 苦无眼睛一瞥,右肘稍稍向外挪了些,再勉勉强强接下这一脚。 但是这样做,苦无的内力必将有所转移,不再统一凝聚到两只手上。 于是瑞霜趁这个时候,及时撤掌,化作两指,绕过苦无的手,猛地点在了他的胸脯上。 苦无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双手变得软弱无力,连连后退。 与此同时,慧心剑恰好就要击中瑞霜。 只见瑞霜向前一步来到苦无面前,四目相对一瞬间,纵身一跃,跳到了他后面,拾起铁剑,胸有成竹地转过身。 原以为这些短剑会来不及调换方向,从而直接重伤小和尚,却没想道它们竟是如此的有灵性。 一把把短剑扭动着剑身,精准无误地与苦无擦肩而过,绕过他的每一寸肌肤,对着瑞霜迎面而来。 瑞霜目瞪口呆,慌乱之下,握紧剑柄,猛地往地下一插。 随后用双手在胸前来回摆动,上下左右面面俱到,凝聚一团又一团刚猛的内力,最后再用力向前一推,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掌控住了这些短剑。 数不胜数的短剑在空中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飞快颤动着。 苦无大吃一惊,这个女子的实力可比自己想的还要强太多了。 再这样下去,自己的慧心剑非要被她震得满地都是不可。 于是苦无的双手也在胸前来回摆动,看样子是要用内力与她一较高下了。 “轰”地一声,数把短剑有了苦无内力的加持,其威力就好像如虎添翼,可谓是更上一层楼。 瑞霜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似乎很快就要支撑不住。 而苦无也是面露难色,觉得她的内功实在非同小可,尽管自己在慧心剑的基础上,继续施加内力,也只能做到和她不分伯仲的水平。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砰”地一声,双方的内力便两两相抵,各自止不住地向后大退几步。 苦无在后退的同时,连忙控制慧心剑,将它们融合在一起,免得掉到地上发出噪音,惊扰了师兄和师父。 两人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只觉得身心异常疲惫。 苦无试探性地开口问道:“瑞霜姑娘,到此为止吧,想必你也已经打过瘾了,不如就此作罢可好?” 瑞霜咽了咽口水,止不住地轻声发笑,刚才为了遵守承诺,还没使出天雷劫,就怕吵醒自己的爹爹和他的师兄。 可是神剑仙传授给自己的雷葬剑法还没来得及用呢,若是还没用就和他以平手的结局结束战斗,岂不是可惜? 于是瑞霜自信满满地说:“再过几招,马上就不打了。” 苦无瞧她这架势,是非要和自己分出个高低了,没有办法,只好应战道:“好,悉听尊便。” 紧接着,瑞霜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铁剑便自己飞回到了手上。 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立马移动到了苦无的身后。 这一招确实是出乎苦无的预料,不过瑞霜特地放水,给了苦无反应的时间。 只见苦无猛地转过身向她的脑袋砍出一剑,瑞霜迅速地向后倾斜身子。 待慧心剑从自己眼前划过后,再径直起身,毫不留情地一掌打在他的胸脯上。 这一掌,是为了让苦无连连后退,从而使自己有足够的空间和机会使出雷葬剑法。 接着,苦无刚刚站稳脚跟,瑞霜便提剑向他冲了过去,左一挥,右一挥,时而擦地前行,时而腾空一击,时而正面交锋,时而腹背制敌。 面对瑞霜的这一套剑法,苦无看得是眼花缭乱,晕头转向,挡着挡着,额头上莫名其妙地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越来越力不从心。 随着瑞霜翻腾就是一砍,翻腾就是一砍,苦无实在是招架不住。 而就在这危难关头,苦无脑海中猛然浮现先前那位神秘的前辈在四象重坛上所展示的剑法。 苦无清楚地记得,那套剑法与眼前瑞霜姑娘所使的剑法同样凌厉,甚至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便决定姑且一试。 只见苦无看准了瑞霜翻腾的间隙,绕到一旁,让瑞霜扑了个空。 瑞霜见他溜走,继续迎面而上。 而苦无则直着剑朝瑞霜刺去,瑞霜横过剑挡在胸前。 苦无又立马收手撤剑,就在他撤剑的同时,一个箭步窜到瑞霜的面前,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脉,借着她手脉的力量,纵身一跃,从侧面向她的首级踢出一脚。 瑞霜用另一只手抵挡,不料他这一脚竟是如此的刚劲有力,瑞霜直接被他踢了出去,擦着地面滑行好远。 紧接着二人再次交锋,一顿乱剑挥舞过后,双方都想要给对方致命一击。 于是,他们一同向对方挥剑,瑞霜谨记神剑仙教诲,放松下来,随心而动。 结果,二人的剑在都将要飞出去的一刹那,交织在一起,莫名其妙地在彼此的作用力下,二人手臂紧贴着手臂,剑则一同朝向了外面的墙。 说时迟,那时快,剑突然从不受控制地从手中窜了出去,对着一堵白白净净的墙横冲直撞。 “砰”地一声巨响,只见前方笼罩了层层烟雾,砖瓦碎屑坍塌的声音便传入了二人耳中。 苦无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傻傻地发愣,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了,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而瑞霜虽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她还是保持着理智,一个箭步,纵身一跃,跳到房梁上,消失在了浓浓夜色之中。 随后,慕功和妖杞囊房中不约而同地亮起烛光。 妖杞囊匆匆忙忙地出来,正好看到前面的烟尘散去,发现是一片狼藉,墙已经坍塌成了粒粒石子,便诧异地质问道:“苦无,这是怎么回事!” 而这时,也传来了慕功慵懒的声响:“怎么回事啊……” 只见慕功打着哈欠,睡眼惺忪,慢慢吞吞地走出来,眼睛只能睁到像芝麻般大小的程度,显而易见,一定是困极了,根本没注意到前面的坍塌。 苦无支支吾吾地说:“师父,我……这……” “到底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妖杞囊焦虑万分地说,心想,“这个和尚怎么这么磨磨唧唧,磨磨唧唧的!” 苦无面对妖杞囊的厉声呵斥,不禁冒出一身冷汗,羞愧难当地低下了头,迟迟没有说出理由。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个交代 而苦无这般吞吞吐吐,迟迟不肯说出事情的真相,给他们一个交代,自然是有原因的。 自己若是说睡不着觉,才想出来练练剑,不小心轰碎了墙,他们肯定不会相信! 而自己若是说出实情,这一切都是和瑞霜切磋武艺造成的,他们肯定更不相信。 自己身为掌宫的关门弟子,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和一个美若天仙的灶房伙计比武切磋。 这说出去,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就算他们真的相信,连墙都被自己轰塌了,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势必要牵连瑞霜姑娘,自己的丑事也有可能会败露也就算了,还会给她惹一身的麻烦,毁了她的一世清誉,但是出家人不打诳语,自己又是决计不可能对师父和师兄撒谎的。 “师弟,到底怎么了你说啊……”正当苦无深思时,又听见慕功没精打采地问道,依旧是眯着眼睛,感觉根本就睁不开的样子。 “说!”妖杞囊继续厉声呵斥道。 苦无受不了良心的谴责,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要说出实情:“我与灶房的一个伙计比武切磋,可一时用力过度,没想到竟把墙轰塌了……” 妖杞囊仔细端详着苦无,心中正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此番若是能抓到这和尚犯错的把柄,便直接不由分说地一掌打死他,这样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了! 于是妖杞囊接二连三地盘问道:“比武切磋,用力过度,把墙轰塌了?你以为为师会相信你吗?” 苦无怯生生地抬起头,两眼泪汪汪,感到无限委屈,结结巴巴地说:“是……是真的!与我切磋的那个伙计是个女孩儿,名叫瑞霜,还请师父相信弟子!” 妖杞囊一听瑞霜二字,不免身子一震,大吃一惊,目瞪口呆,瞳孔放大到了极致,浑身上下冒出一身冷汗,瞬间变得魂不守舍,表现出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什么?谁?伙计?什么伙计?”慕功仍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没听清楚,下意识地再次开口问道。 苦无正想开口,就被妖杞囊一把抢先答道:“没谁,慕功,天色已晚,你先回去睡吧,否则为师怕你明天提不起精神来。” 慕功用手轻轻揉了揉眼睛,慢慢吞吞地答道:“哦,好,那我先回房睡了,你们也早点歇息。” 妖杞囊点头答应,见慕功回了房,才向苦无再次确认道:“你刚才说那个灶房的伙计叫什么来着?” “瑞霜啊。”苦无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妖杞囊看着他诚挚的眼神犹如汩汩溪流,清澈见底,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便继续问道:“那伙计只与你说,她叫瑞霜么?” “嗯。”苦无一边坚定地点头,一边相当自然地说,“师父难道知道这个伙计?” 妖杞囊正沉思着,听苦无这么一问,连忙否定道:“哦!不,不认识,这既然是你与灶房的伙计切磋而造成的,那为师也就不追究了。” 苦无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亮光,嘴角上扬,弯腰作揖,高兴地说:“弟子谢过师父!” 妖杞囊点点头,不忘嘱咐道:“对了,此事就这么过去吧,你就不要对外声张了,明白吗?” 苦无信誓旦旦地说:“是,弟子遵命。” “好了,天色已晚,你且回去睡吧。” “是,师父也早点歇息,弟子告退。” 苦无正要走,却猛然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声响,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那堆砖瓦碎屑,喊道:“谁!” 妖杞囊也发现了一丝不对劲,仔细打量着那一片地带,闭上了眼睛,释放些许轻微的妖力。 随后猛地睁开眼,恍然大悟,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什么人在那!快出来!”苦无谨慎地喊着,相当地笃定砖瓦碎屑处一定有其他人在。 而此时,妖杞囊则连忙安抚道:“好了苦无,那里没有其他人,一定是你听错了,赶快回房歇息去吧。” “不,师父,徒儿确信自己没有听错,那里分明是有人不小心触碰到砖瓦碎屑而发出声响。”苦无固执地说。 看来苦无今晚若是不把这个躲在暗处偷听的小毛贼揪出来,是不会罢休了。 于是,他便一步一个脚印,逐渐向前方靠近。 可妖杞囊的忍耐也是有极限的,苦无再这般无理取闹,也怨不得妖杞囊手下不留情了。 只见妖杞囊伸出一只手,凝聚了团团妖力,将要拍在苦无的天灵盖上。 就在此时,瑞霜以小狐狸的形态,突然从砖瓦中蹦了出来,站得笔直,在一轮冰晖的照耀下,显得光彩动人,时不时地伸出舌头,舔舔自己的爪子。 这一副俏皮可人的模样,真是让苦无喜欢极了。 妖杞囊一见自己的女儿出来,便连忙将手缩了回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而苦无则喜上眉梢,异常兴奋地跑过去,径直将小狐狸抱在了怀里,一如既往地轻轻抚摸着它洁白的身躯,一边往回走,一边嗔怪道:“小狐狸,你可算是回来了,最近天天都回来得这么晚,你可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瑞霜心想:“哼,就你还要意思说担心我呢,刚才竟然用这么大劲,墙都给你轰碎了,可真是了不得!” 与此同时,妖杞囊也凑上前去,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若是再不出手,自己的女儿可真要被她抱回房中去了。 “哎呀,是这只小狐狸啊,真是可爱极了,说来,为师都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它了。”妖杞囊笑着,用矫揉造作的语气说道,“来,苦无,给为师抱抱。” 苦无虽然内心十分的不情愿,但他毕竟是自己的师父,碍于身份,无奈之下,只好将小狐狸送入他的怀中。 瑞霜真是太清楚自己的爹爹了,完全就是一个笑面虎,装腔作势。 自己惹了这么大的祸,他看上去很是友好的样子,实际上,恨不得把自己抓回去,毒打一顿。 “这小狐狸生得真是俊俏啊,就是不知道调不调皮,若是调皮的话,我这神宗可是留不下它,我非要亲手将它扔出去不可。”妖杞囊有意无意地说着,似乎是在疯狂暗示瑞霜。 瑞霜听了,身子一震,汗毛竖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已经十分清楚爹爹这番话的意思。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这回,爹爹一定不会轻易地饶过自己。 而苦无赶紧站出来,替小狐狸解围道:“不会的师父,它不会调皮的,小狐狸可乖了。” “好,乖就好!乖就好啊!”妖杞囊假笑道。 苦无站在妖杞囊面前,眼神里满是渴望,好几次迫不及待地想要伸手,将小狐狸抱回去。 不过终究是理智占了上风,他才迟迟没有出手,只是一直默默地看着师父抱小狐狸,等一个机会将小狐狸带回去。 妖杞囊注意到他这副垂涎欲滴的样子,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思,不过自己今晚势必要将瑞霜带回去好好地教训一番,是决计不可能还给他了。 于是,妖杞囊便假仁假义地说:“苦无,你先回去睡吧,小狐狸就由我带回房中照料一晚。” 苦无听了,为之一震,心中是千般万般地不情愿,进退维谷地说:“可是……这……” “怎么?”妖杞囊见苦无不乐意的样子,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难道你不信任为师,害怕为师真的会将它丢出神宗?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愿意将它交由为师照料?” “不是的,师父。”苦无接着他的话,立马答道。 “那是如何?” 苦无支支吾吾地说:“这样终究欠妥,弟子……弟子担心小狐狸会打扰到师父歇息,所以还是将小狐狸交给弟子照料吧,师父平日里就因忙于公事而分身乏术,夜晚自当好好休息才是。”说完,将要伸手接过小狐狸。 而妖杞囊则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挡在他的面前,拒绝道:“这个你放心,为师有精神得很,区区一只小狐狸,还不会打扰为师休息。” “可是……” “好了!”妖杞囊毅然决然打断他的话,不把女儿带走,誓不罢休,“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天色已晚,你早些歇息,为师也要回房了。” 妖杞囊就这样不由分说地将瑞霜带回了房中,而苦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自己什么都不能做,不禁黯然神伤,有些沮丧,垂头丧气地回了房。 即便是躺在床上许久,却也迟迟无法入眠,一方面是心里放不下小狐狸,这些日子,夜夜有它相伴,才得以入眠,今晚它不在身边,还真是有些不习惯了。 另一方便,是因为自己忽然想起先前那名叫瑞霜的灶房伙计,越想越觉得奇怪,自己出手的时候,明明留了许多余地,为何自己的剑和她的剑交织在一起时,手中的慧心剑便突然爆发出了如此霸道的罡气,那根本就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还直接把墙给轰碎了,真是怪哉怪哉。 第一百三十六章 父女交心 妖杞囊回了房后,立马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像在外面时那般对小狐狸呵护有加,而是直接把瑞霜毫不留情地扔到了床上。 自己则坐在了椅子上,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茶,小心翼翼地端到嘴前,摇着头轻轻吹了两下,便将它放回了木桌上。 随后,义正言辞地命令瑞霜道:“还不快快变回人形?” 瑞霜听了哪能抗拒,她知道,自己若是再这么无理取闹,父王只会更加生气。 届时,无论自己怎么撒娇,极力地讨好他,可都无济于事了。 于是二话不说,立马变成了人形,只见一团粉色的妖气径直飞到了地上,便出现了一个美若天仙,俏皮可人的大姑娘。 瑞霜连忙蹲着趴到妖杞囊跟前,一边保持灿烂的微笑,一边为他捶腿,嗲声嗲气地开口道:“爹……” 没等瑞霜说完,妖杞囊就对他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直截了当地说:“诶!别跟你爹来这套,有这嘴皮子功夫,就赶紧给我解释解释吧!” 瑞霜最害怕妖杞囊这种表面上看过去风平浪静,内心实则是波涛汹涌的样子。 既然他都说了不吃这一套了,那瑞霜也只好缓缓地站起来,忐忑不安地低着头,这个时候真恨不得可以找个地缝钻进去,根本没有勇气直视自己的爹爹,就只能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怯生生地解释道:“爹,你听我说,这是个意外……” 妖杞囊翘起了二郎腿,身子向后仰,靠在座椅上,悠然自得中透露出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情,架势摆得更足了。 “这墙……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就塌了……我发誓我没有用力!” 说到这里,妖杞囊狠狠地瞥了她一眼。 瑞霜更慌了,两只手紧紧地拉在一起,愁眉苦脸,面色铁青,两只眼睛无不透露着慌乱的神色,一滴滴汗珠从脸颊上滑落,瑞霜连擦都不敢擦,又突然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一定是因为神宗的瓦匠太过敷衍了事,才致使这墙如此的不堪一击!” 瑞霜说这话时的神情是那么的笃定,可妖杞囊却径直起身,一边比划着双手,一边气急败坏地说:“谁问你这个了?我不是在说墙的事!” 妖杞囊说着,嘴里还时不时唾沫星子满天飞,瑞霜吓得直接把身子缩成了一团。 只见妖杞囊气得差点晕了过去,一时之间,觉得双腿软弱无力,毫无征兆地坐回了木椅上,一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根本停不下来,好像消耗了许多体力似的。 瑞霜见了,赶紧担心地叫道:“爹!爹!您怎么了!”一边说,一边将茶水递给他。 妖杞囊一饮而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让自己冷静下来。 “爹?您怎么突然急火攻心了?”瑞霜面露难色地问,生怕爹爹出什么意外。 妖杞囊这个时候还不忘跟女儿斗嘴,开玩笑道:“还不是被你气的!” 瑞霜扭过头,委屈地说:“哪有,霜儿哪有气您,分明就是爹爹庸人自扰,自己气自己……” “你还说!”妖杞囊刚说完这三个字,就止不住地咳嗽,看上去很是虚弱的样子。 瑞霜连忙拍拍他的后背,并安慰道:“好好好,霜儿不说了,爹爹消消气。” 妖杞囊轻声说道:“我问你,你是不是在这个小和尚的面前展现出人形了?” 听爹爹这么一问,瑞霜立马就怔住了,就连拍他后背的手也停了下来,双眼空洞无神,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说话!” 被妖杞囊这么一呵斥,瑞霜才反应过来,连忙否认道:“爹!您说什么呢?您放心吧,霜儿未曾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过人形。” “撒谎!”妖杞囊又是一声呵斥。 瑞霜身子一震,被吓出一身冷汗,眼球来回转动,一脸惊恐状,心想:“坏了……难道被爹爹发现了?他是怎么时候发现的,不可能啊……也没道理啊……他要是发现了,不得在第一时间就训斥我?难不成还是刚发现的?” 随后,妖杞囊直接揭穿道:“那和尚都已经告诉我了!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瑞霜觉得,看来这下子是躲不过去了,便怯生生地问:“他跟您说什么了……” “哼!”妖杞囊怒气冲冲地说,久久不能平息心中的怒火,“他跟我说,有一位叫瑞霜的灶房伙计,和他比武切磋,才致使这墙这般倾塌!” 瑞霜闭紧了眼睛,顿时觉得脸上无光,颜面尽失,羞愧不已。 “你倒是还有一手啊!”妖杞囊假仁假义地夸道,“灶房的伙计你都给当上了!我养你千年,就没吃到过一次你烧的饭菜!亏你还好意思说,你是灶房的伙计!” “那是您没吃上,人家可是夸我做得好吃呢……”瑞霜小声地嘟囔道,心中还很是不服气。 “你说什么?”因为刚才瑞霜过于小声的缘故,妖杞囊没听清楚,便再次问道。 不过瑞霜怎么可能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于是,她就急中生智地说道:“哦!没什么!霜儿是说,爹爹若是想吃,霜儿回去就烧菜做饭,给您尝尝霜儿的手艺!” “呵!”妖杞囊轻蔑地笑了笑,阴阳怪气地说,“您是千金之躯,哪能劳烦您给我烧菜做饭啊?您能老老实实地待着,不给我闯什么祸,我可就真的谢天谢地了!” 瑞霜听得很是别扭,便苦苦哀求道:“哎呀爹!您别这样说话行不行……” “怎么?我是哪里说错了?”妖杞囊不依不饶地说,“你要是能安分守己,不给我闯祸,我告诉你,我不仅谢天谢地,我还得给祖宗上香!这是祖坟冒青烟了,你才能听我的话呀!你说是不是?” 妖杞囊的话语极尽讽刺之意,瑞霜又何尝听不出来,只不过千错万错,终究是自己的错,她又怎能跟爹爹发脾气,自己心中这点数还是有的。 之后,又开玩笑地说:“爹,你瞧你,这么能说会道的,刚才那一阵急火攻心之态,该不会是装的吧?” 虽然是瑞霜随口的一句玩笑话,却还是使妖气囊勃然大怒。 只见妖杞囊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了极致,深吸一口气,气哄哄地说:“你瞎说什么呢!爹爹有必要这样骗取你的同情心?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不可啊!” 妖杞囊突然急火攻心是真的,身体不适也是真的,至于这其中的原因,妖杞囊本尊是再清楚不过了。 长时间的使用幻灵珠持续数月,怎能不遭到反噬。 说白了,终究是自己的修为太浅,无法掌控幻灵珠的强大能量,以往一边借助它修炼,一边施法与其融会贯通,才能保自己清泰无虞。 而今大多时间都要替祭风处理神宗内务,倒是把修行落下了,但尽管如此,妖杞囊才不会告诉瑞霜,免得让她瞎操心。 “爹爹息怒,爹爹息怒。”瑞霜连声道歉,总感觉这次自己是真的把爹爹惹怒了,从未见过他这般较劲。 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事实就是如此,瑞霜竟在爹爹的眼神当中,看到一丝泪光闪过。 随后,妖杞囊又语重心长地说道:“霜儿,爹爹已经跟你讲过很多次了,神宗不是你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其他话爹爹也不想多说,既然事情已经发现了,爹爹只希望你日后千万小心,不要再以真面目示人了,虽然神宗的人都没有见过你,但你若是被他们察觉了妖气,照样吃不了兜着走,你能明白吗?” 瑞霜蹲在妖杞囊跟前,默默地点着头,轻声说道:“是,霜儿知错,霜儿谨遵爹爹教诲,还请爹爹不要再生霜儿的气了……” 妖杞囊摸着瑞霜的头,满意地笑道:“好孩子,你能明白为父的一片良苦用心就好了。今晚你是回那和尚的房间睡,还是在爹爹这里歇息?” 瑞霜不禁犹豫了片刻,一时之间难以抉择,但每当她看见爹爹那般诚挚关爱的眼神,自己又于心不忍拒绝他。 而对妖杞囊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因为以往自己这么问她的时候,瑞霜都是毫不犹豫地回答去和尚房间睡。 但是这次居然犹豫了这么久,妖杞囊倍感欣慰,觉得她终于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所以去和尚那睡也好,在自己这歇息也罢,无论结果如何,妖杞囊都会心甘情愿地接受。 二人沉默良久,只听瑞霜清脆响亮地回答道:“霜儿不去小和尚房间,霜儿就留在这里陪爹爹!” 妖杞囊听了,喜形于色,激动不已,差点就要热泪盈眶,感动地说:“好!今晚你就睡爹爹床上,爹爹睡地上。” 瑞霜却突然否定道:“不行!” “哦?”妖杞囊继续问道,“怎么不行?” “爹爹睡床上,霜儿睡地上,否则霜儿心中有愧,难以入眠。” 妖杞囊露出满意的笑容,连连点头答应道:“好,爹爹睡床上,爹爹睡床上,哈哈。” 第一百三十七章 危机 翌日,亭瞳乍现,妖杞囊赶在瑞霜之前早早地起来盥洗了一番。 由于论剑大会刚刚结束的缘故,他需要在宸轩殿上给众弟子讲话。 届时,所有弟子都会集中在那里。 不过除此之外,妖杞囊还有一件大事要办。 只见他用法术悄无声息地将瑞霜移动到床上。 瑞霜竟毫无察觉,被移动到柔软的床上后,只是翻了个身,又接着沉沉地睡去了。 之后,妖杞囊出去,把门带上,闭上眼睛,一只手伸出两指,在自己面前来回转动,一团团妖气缠绕在上面,最后猛地点在了门上。 妖气便顺着他的手指,附在了整个房屋上,可以看见屋子闪过一道亮光,马上又恢复了正常。 这是妖杞囊施加在门上的封印,而至于其目的,则是为了防止瑞霜到处乱跑,给自己惹是生非,施加的妖力不多,不过用来困住瑞霜,还是绰绰有余的。 随后,妖杞囊站在门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有些难过地自言自语道:“霜儿,对不起了,为了你的安全着想,爹爹只能这样做了。”说完,妖杞囊便动身前往宸轩殿了。 大殿上,所有弟子都已经恭候多时,翘首以盼。 他们排列整齐,秩序井然。 吴谋和方战岩也已经坐在了两边,中间空着的席位就等着妖杞囊入座。 只见妖杞囊来到大殿前,大步流星,大摇大摆地往里走去,正气凛然,昂首挺胸,丝毫没有怯场的意思,仿佛已经把妖帝的身份跑到九霄云外。 他就像是真的是神宗掌宫一般,相当自然地来到自己的座椅前,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看着众弟子,霸气地挥一挥衣袖,毫不犹豫地入座。 随即,众弟子便双手作揖,齐声喊道:“弟子见过掌宫!” 声势浩大,场面是何其的壮观,整座大殿都显得神圣而不可侵犯。 妖杞囊心中暗自窃喜,这掌宫之位,凌驾于万人之上,众弟子对自己俯首称臣,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原来祭风平时就是这种感觉!实在是快哉快哉! 就是有时候公务繁多,叫人烦躁。 紧接着,妖杞囊酝酿了一番,放声说道:“论剑大会刚刚结束,虽然我们并没有让大家逐一进行比试,决出最终笑到最后的人,但我相信,每一场较量,大家都看在眼里,那么诸位以为,谁才是这次论剑大会的佼佼者呢?” 妖杞囊刚问完,底下瞬间沸反盈天,议论纷纷,没了之前井井有条的样子。 “一定是慕功大师兄啊!手握一把流青,开天辟地,无所不能!他资历最高,修为更是高我们一等!” “不对不对!陈阙师兄也不赖啊,可以跟大师兄平起平坐,要是给他一把流青,说不定比大师兄更厉害呢!” “是洛扶烟!他是这一届弟子中的翘楚!” “是苦无!他是掌宫的关门弟子!” “是荣百华的封刚囚人锁!” “于七也很厉害!” 当洛扶烟听到有人响亮地喊出自己的鼎鼎大名时,内心是何其的喜悦。 虽然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不过还是抑制不住地沾沾自喜。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淡泊名利,与世无争的苦无。 纵使他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也没有表现出得意忘形的样子,而是双手合十,平心静气。 越是在喧闹的场合,苦无便越是要稳住自己一颗淡然处之的心。 慕功站在最前面,没什么大反应,因为他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他是大家公认的能力者,蕴笙也不禁为他感到高兴,嘴角微微上扬,喜形于色。 方战岩赶紧维持秩序,稳定场面道:“安静!安静!” 仅仅是这四个字,便响彻云霄。 原本吵吵闹闹的众弟子立马变得鸦雀无声。 在战岩师尊的厉声呵斥下,没有人再敢说话,他是众弟子公认的最严厉的师尊! “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掌宫不过问一句话,你们就乱成一锅粥!成何体统!”方战岩看上去对这些弟子很是失望,连连摇头,止不住地唉声叹气。 随后,便听到妖杞囊说:“你们各自都有各自的本领,没有孰强孰弱这一说,只要你们力求上进,那么都是论剑大会的佼佼者,都是我神宗的得意门生!” 说到这里,慕功突然站了出来,非常唐突地问道:“启禀师父,弟子有一事不明,之前苦于没有机会仔细询问,今早在大殿上,还望师父能为弟子指点迷经。” 妖杞囊坦荡地说:“慕功,你有什么事但说无妨,为师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师父!”慕功先行道谢,之后便开始说起了正事,“实不相瞒,其实弟子想要探究的,是论剑大会之后,替我们神宗退敌的神秘人一事。” 妖杞囊身子猛地一震,这倒是有些把自己难住了。 神剑仙退隐江湖,本就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自己若是将他的身份公之于众,只怕他非要怪罪自己不可。 怪罪自己倒还算没什么,关键是瑞霜已经拜他为师。 若是再牵连到瑞霜,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然而自己刚刚还夸下海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没想到这么快就摊上个大麻烦,不说不是,说也不是,真是叫自己进退维谷了。 其实慕功这一问,也并非是他所愿,他也是代替神宗全体弟子一问。 昨日神秘人力战群雄,何其潇洒。 而这位世外高人不仅没有露出自己的真面目,而且连自己的名讳都不提一下,让众弟子好生好奇,便纷纷缠着慕功,想要让其一探究竟。 “这……”妖杞囊犹豫不决,迟迟不肯说出神秘人的真实身份,又来回转头,向左看看吴谋,向右看看方战岩,希望他们能在这个时候说几句话,替自己解围。 方战岩一届武夫而已,哪能想到什么妙计,妖杞囊还是把希望寄托在了吴谋身上,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他,挑着眉头,疯狂暗示。 吴谋收到信号,反应过来后,咳嗽了两声,随即开口答道:“那位世外高人的真实身份,我们也无从知晓,昨日淙南派和峒川派离去后,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才追寻到了他的踪迹,而他依旧是戴着斗笠,蒙着面纱,未曾向我们透露过半个有关他身份的字眼,我们若是强攻揭露他的真面目,未免太过不敬,于是我们三人齐升道谢了一番,便目送他远去了。” 妖杞囊听得目瞪口呆,觉得吴谋胡说八道的本领真是日益精进了,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这么一个毫无破绽的故事,实在是叫自己佩服。 接着,妖杞囊连忙配合他,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嗯!师弟说得不错,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还请大家不要再追究此事了,那位前辈既然不想暴露身份,那我们就不要强求于他人。” “是,弟子谨遵教诲。”众弟子整整齐齐地喊道。 这时,方战岩插话道:“说起淙南派和峒川派,他们此番来势汹汹,摆明了是想让我神宗难堪,他们的目的也不言而喻,都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在此想要警告大家,只有勤加修炼,刻苦练习,才有能力守护我神宗的一方净土!” “方师兄说得对。”吴谋接着他的话说道,“他们为什么进犯我们神宗,这其中的原因就不多说了,我们更应该关注的,是他们这两大门派的实力,唯有日夜兼程,风雨无阻的修炼功法,让功力更上一层楼,才有能力抵御其他门派的来犯,淙南四侠是高谐的得意门生,其中,宋大侠和范二侠的实力,苦无和洛扶烟也有所领教,你们心里清楚他们的实力如何,如若他们再次来犯,我们不可能次次都有前辈相助,你们合力御敌有没有胜算,只有你们自己知道。” 吴谋一番激励人心的话语说得众弟子哑口无言,看样子对自己的信心都不是很大。 妖杞囊瞧着众弟子萎靡不振的样子,心中忍不住发笑。 昔日力压各大门派的神宗早就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名门正派宛如一盘散沙。 如果他们联手,尚且还有跟异族抗衡的实力,但他们现在这副模样,又拿什么跟异族斗。 正当妖杞囊窃喜时,突然传来了一阵雄浑有力的巨响:“妖!杞!囊!” “是谁在说话?”众弟子不禁一同发出质疑,纷纷感到好奇,这个隐藏在暗处不肯现身,又一直呼唤妖杞囊的人是谁。 “妖杞囊!” 这个声音徘徊在宸轩殿内,久久挥散不去。 吴谋和方战岩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们仔细一听,赫然发现,这分明是掌宫的声音,而掌宫就在他们的旁边,并没有开口说话,而这个声音又该怎么解释? 听到这个声音,妖杞囊不禁身子一震,后背发凉,冒出一身冷汗,目瞪口呆,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妖杞囊本尊对这个声音,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身份暴露 “妖杞囊!”过了一会儿,这种声音依然挥之不去,众弟子仔细一听,突然有一个人喊道:“这是掌宫的声音!” 随后,其他弟子纷纷附和道:“是掌宫的声音!” “是掌宫!”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再次乱成一锅粥。 妖杞囊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实则内心是无比的慌张。 就在这时,方战岩忽然起身,大喊道:“阁下是何方神圣?还请速速报上名来。” 方战岩这么一问,那声音才停了下来。 过后,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迅猛的身影闯入了宸轩殿! 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朝着妖杞囊飞了过去! 众弟子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纷纷吓一大跳。 幸亏妖杞囊时刻保持着警惕,料到会有现在这个局势。 那人的速度真是非比寻常,凭妖杞囊的修为也只能勉强看清而已。 只见他伸出双手,和那人抓在一起。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转了个圈,妖杞囊能感觉到他想把自己击落下去,然后霸占座椅和有利地形。 可妖杞囊偏偏不如他所愿,继续施以更多的内力,用脚一绊,再次转了个圈,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猛地向前一推,那人就被震了下去。 惊慌失措的众弟子纷纷向后退,给这人腾出一定的空间,不过这也并非他们所愿,只是这人速度之快,功夫高深莫测,众弟子是源于内心的恐惧,才会不战而退。 方战岩和吴谋也是纷纷看呆,不知所措,再当他们定睛一看那下面的神秘人时,赫然发现,他竟是神宗掌宫,祭风道人! 就和他们身边的妖杞囊长得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差别! “啊!是掌宫!” “怎么是掌宫!” “又一个掌宫!” “怎么会有两个掌宫!长得一般无二!” 众弟子现在可谓是一头雾水,感到疑惑不解。 祭风道人眯着眼睛,淡定自若地看着妖杞囊。 妖杞囊与他四目相对,刚才已经能明显地感觉到祭风道人的实力不容小觑。 说不慌张肯定是假的,不过他身为堂堂妖帝,岂能临阵退缩,好歹也要挣扎一番,最后再把神宗搅个天翻地覆才能甘心收手! 只见妖杞囊信誓旦旦地说:“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冒充我,又有什么企图!” 祭风道人听了忍不住发笑,一边笑,一边说道:“哈哈!妖杞囊啊妖杞囊,亏你连这话都说得出口,明明我才是真的祭风道人,你居然还敢在这里颠倒黑白!” 妖杞囊丝毫没有要把掌宫之位交还与他的意思,仍然坚持不懈地说:“岂有此理,明明我才是祭风道人,你竟然还敢污蔑我是妖杞囊?真是居心叵测,图谋不轨,厚颜无耻,恬不知耻!” 祭风道人懒得与他呈口舌之争,便径直对方战岩和吴谋说道:“二位师弟,你们不要相信他,我才是你们的师兄,祭风道人!他不过是妖杞囊所幻化而成的!” “一派胡言!”没等方战岩和吴谋做出抉择,妖杞囊便立马替他们否定道,丝毫不给他们任何思考的机会,“无凭无据,血口喷人!距我出关起,我与二位师弟共处神宗已有数月,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是假的!现如今,是你突然出现。依我看,你才是妖杞囊所幻化而成的,觊觎我这神宗掌宫之位已久,才想要煽风点火,挑拨我和二位师弟之间的关系吧!” 妖杞囊说完,又赶紧拉拢方战岩和吴谋说道:“二位师弟,你们说是不是!” “这……”方战岩和吴谋面面相觑,首鼠两端,很是犹豫,都没有做出回答,也不敢做出判断。 妖杞囊和他们相处数月是真,一起处理内务是真,身上并没有任何妖气也是真。 按照现在的形势,的确是妖杞囊更有利些。 而祭风道人刚刚出关,难以得到其他人的信任,他能做到的,就是识破眼前这个祭风道人的真实身份。 妖杞囊见他们犹豫不决,便继续开口说道:“二位师弟,我与你们相处数月,倘若我真是妖杞囊,你们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我身上的妖气!” 二人一同慢慢地点点头默认。 而此时,祭风道人也开口道:“我可以保证,我的身上也没有任何妖气,不信二位师弟可以试上一试,查看一番。” 方战岩和吴谋对视一眼,又冲着彼此互相点了点头。 于是,方战岩便有条不紊地来到祭风道人面前,一手伸出两指,冒着金光,点在了祭风道人的头上。 片刻,方战岩转过身,回过头,摇摇脑袋,叹口气说:“也没有妖气……” 吴谋顿感诧异,怎么会这样呢?两个祭风道人必然有一个是假的,假的身上怎么可能会没有妖气呢? 双方现在都没有轻举妄动,但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于是吴谋急中生智,开口道:“我们的掌宫会凌风掌,不如二位过上几招,谁能使出凌风掌,谁就是我们真正的掌宫,如何?” “好啊。”祭风道人挥一挥衣袖,爽快地答应道。 “没问题。”都到这个份上了,妖杞囊自然也不甘示弱,起码气势上不能输。 众人立马瞪大了眼睛,仔细观察,很快就可以知晓谁才是真正的掌宫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朝着对手冲过去。 祭风道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径直向妖杞囊的脑门打出一掌。 堂堂妖帝岂是吃素的?纵使祭风道人武功高强,妖杞囊也不至于连还手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只见妖杞囊将头稍稍往旁边扭过,便与祭风道人的一掌擦肩而过。 而妖杞囊的一掌则在他的下方绕过,攻向他的腹部。 祭风道人临危不乱,眼看就要被击中,可不知为何,妖杞囊的这一掌莫名其妙地扑了个空! 被自己击中的祭风道人若隐若现,闪烁不定。 妖杞囊良久才反应过来,原来那是一道残影! 众弟子惊呼一声,只见祭风道人不知不觉间就已经绕到了妖杞囊的身后。 妖杞囊是万万没有想到,出关之后的祭风道人竟已经达到了如此境界,这速度,倒是和鬼首昆的鬼影迷踪有得一拼了! 妖杞囊知道自己腹背受敌,所以并没有和他硬碰硬,当务之急是得躲开这一掌才行。 于是妖杞囊突然转了个身,身子向后倾斜了一大半,擦着地面不停地向外滑行。 祭风道人穷追不舍,步步紧逼,他的这一掌离妖杞囊只有半步之遥,场面一度十分的惊险! 众人分不清谁才是真的祭风道人,纷纷为他们两个捏了一把汗。 须臾,祭风道人迟迟不肯收手,妖杞囊便也只好滑出了宸轩殿。 方战岩和吴谋以及众弟子赶紧跟了出去,观察战况。 妖杞囊悬在半空中,仍在不停地后退,径直退到了四象重坛上,再往后就是石柱了。 妖杞囊急中生智,背后将要撞到石柱时,立马用脚抵在了上面,借着这股定力,向祭风道人再次打出一掌。 不得不承认,妖杞囊还是有几分谋略在手的。 若是硬生生地和他拼这一掌,妖杞囊自知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这回有了石柱作为支撑,那结果可就不好说了。 两人这一掌对上后,瞬间引起狂风阵阵,飞沙走石,还有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时不时地向外震慑开来。 观战的众人不禁用手遮住了眼睛,这个场面真是太壮观了! 久而久之,妖杞囊已经感觉到了一丝疲惫,并不是因为持续向外灌输内力的原因,而是因为祭风道人的修为真的已经今非昔比了。 他的内功更上一层楼,已经超出妖杞囊的预料。 看来自己与他终究有一场不可避免的恶战! 过了一会儿,随着祭风道人再猛地一用力,妖杞囊就是想要苦苦支撑也没有办法了。 只见他脚下的石柱忽然向后倾斜,妖杞囊大吃一惊,竟连石柱都挡不住这股强大的冲击力。 “砰”地一声巨响! 石柱最终倒塌了下去,妖杞囊没有了支撑点,内功又拼不过祭风道人,只能硬生生地被他压制。 妖杞囊脸色铁青,倍感煎熬,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 方战岩很是纠结,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一个所以然,不禁向吴谋问道:“师弟,你以为谁才是真正的掌宫?” 不过这回,问吴谋也没有什么用。 方战岩一头雾水,而吴谋亦是如此。他“啧”了一声,眉头紧皱,摇摇头说:“师兄,我也看不出来啊,两人所使的招式都是凌风掌,只不过是威力上的差别而已,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们又怎么知道,现在妖杞囊的实力是在掌宫之上,还是在掌宫之下呢?” 方战岩点点头,表示赞同地说:“师弟所言极是啊,这也是最让我感到诧异的地方,凌风掌分明是掌宫的独门绝学,那个假的祭风道人怎么可能也会这一招呢?这根本就解释不通啊!” “是啊,师兄所想的与我不谋而合,我倍感诧异的,也正是此处,我们帮谁都说不过去,万一认错了人,帮假的掌宫打败了真的掌宫,那不就得不偿失了么?”吴谋一筹莫展地说。 第一百三十九章 都会凌风掌 “唉!” 方战岩深深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地说:“那依师弟之见,我们现在应当如何?” “静观其变,蓄势待发,随机应变,然后见缝插针。”吴谋双手背过身后,淡定自若地说着。 两人落地之后,妖杞囊用尽全力向外震一道内力,才终于和他分开,不再缠斗在一起。 但是祭风道人武功高强,动作很是连贯,被妖杞囊震开后,又立马转了个身,向他横踢一脚。 妖杞囊才不会中招,只见他用轻功纵身一跃,从祭风道人的上面跳过,跳到了他的后面。 本想给他来个后背突袭,但却没想到祭风道人的反应速度如此之快。 他见自己心怀鬼胎,决定先发制人,丝毫不给自己任何喘息的时间,迎面又是一掌。 妖杞囊没有办法,只好和他硬碰硬了,双方再次交锋,但这回却没有难舍难分。 妖杞囊轻轻呻吟一声,直接被他这一掌震了出去,身子半倾斜,止不住地向后滑行,最终把脚抵在四象重坛的坎上,才勉勉强强停了下来,用手捂住胸口,脸上露出不适的神情,看来刚才那一掌可不轻。 “你怎么也会凌风掌!”妖杞囊恶人先告状道。 他的思绪很清晰,知道不是祭风道人的对手,所以,只要能够成功博取方战岩和吴谋的信任,自己就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祭风道人双手背过身后,一副悠然自得,轻松自在的神情,好像对付妖杞囊根本没用什么力似的,镇定地说:“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胡说八道!”妖杞囊大声叫道,刻意让方战岩和吴谋听到,又接着冠冕堂皇地说,“分明我是真的,你才是假的,你想要打败我,从而独霸神宗?我告诉你,绝无可能!” 妖杞囊在祭风道人面前毫无招架之力,也就只有耍耍嘴皮子的份。 祭风道人忍无可忍,不想再让他妖言惑众,蛊惑人心。 于是再次凝了一掌,隔空向妖杞囊打去,一股无形的力量来势汹汹,对着他横冲直撞。 就在妖杞囊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这股力量突然被人挡了下来,只见方战岩和吴谋也跳到了四象重坛上。 祭风道人瞪大了眼睛,不甘心地问道:“二位师弟!你们做什么!” 方战岩双手作揖道:“我不知道你们谁才是真正的掌宫,若是我们真的掌宫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让恶人有了可趁之机,整个神宗该怎么办,所有名门正派群龙无首又该如何?” 吴谋也抱拳道:“我们不敢在你们任意一人身上做下赌注,二位掌宫刚才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看,你们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地使出凌风掌,同时,也叫我们真假难辨,左右为难。” 祭风道人叹了一口气,心力交瘁地说:“那依二位师弟之见,现在应当如何?” 吴谋和方战岩对视一眼,恭敬地说道:“论功法,或许是你更胜一筹,我们身边的这位掌宫也的确不如你,不如二位跟我去个地方,届时,真真假假,便可知晓。” “什么地方?”祭风道人把手一挥,坦荡地说。 “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吴谋卖关子道。 祭风道人轻声笑笑,心想:“这么多年了,还是老样子。” 方战岩让众弟子自行去归羽宫修炼,之后,四人便动身出发了。 走了一会儿,妖杞囊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分明就是去静帘宫的路啊!不过他没有声张,选择了见机行事,随机应变。 祭风道人虽然闭关千年,不过对自己神宗的构造依然是熟悉得很,一下子就知道这是前往静帘宫的方向,便直接开口说道:“原来你们要带我去找师叔一辨真假?” “哼。”妖杞囊不屑地说,“你知道的倒是还不少,等我们见了师叔,事情便可真相大白,我劝你现在赶快跑,否则一旦等师叔拆穿你的身份,你就是插翅也难飞了!” 祭风道人实在受不了妖杞囊这么强词夺理,不禁好奇他明明假冒了自己的身份,又是如何能做到这般问心无愧的? 只听他便开口问道:“妖杞囊,好好的礼望宫你不待,偏偏跑我神宗来,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还是为了上古阴剑,熔寂么?” 妖杞囊轻蔑一笑,蛮不在乎地说:“你还真是会血口喷人啊,我看你的真正目的才是熔寂吧?不过无论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多么精妙,你想要取得熔寂也已经绝无可能了!” “哦?”祭风道人好奇地问,“何出此言?是因为已经被你们异族的人取走了么?” 妖杞囊脸不红心不跳地答道:“吴谋师弟早就在禁地外设下封印,就算是怪倚硎来了,也别想轻而易举地解开封印!” 祭风道人眉梢一紧,下意识地向吴谋问道:“师弟,你又多加了一层额外的禁制?” 吴谋点点头答应。 “怎么?难道是熔寂出了什么意外?”祭风道人关心地问。 吴谋正想开口解答,却一把被妖杞囊抢先答道:“师弟!别告诉这个妖人,他只不过是想窥探我们神宗的机密情报而已!” 祭风道人气哄哄地说:“真是不可理喻!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是堂堂正正的神宗掌宫,关心神宗内部事务,乃是天经地义!有你什么事情?” 妖杞囊继续反咬道:“哼,气急败坏了吧?我看你一定是因为去禁地夺取熔寂未果,所以才来我宸轩殿寻衅滋事的吧!” “你……”祭风道人欲言又止,懒得再搭理他。 妖杞囊为了博得方战岩和吴谋的信任,又向他们问道:“二位师弟,我们前几次三番五次地找师叔,已经是多有叨扰了,现在突然又横生事端,再去找师叔,他会答应帮助我们么?” 祭风道人插话道:“怎么?你怕了?” “我怕什么?”妖杞囊反驳道。 “你怕师叔拆穿你的身份,露出你的狐狸尾巴!”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劝你好自为之!”妖杞囊不服气地说。 “好了二位!”方战岩赶紧劝阻道,这一路上,耳朵一直嗡嗡嗡地响,就没有停过,这哪叫人受得了,“马上就要到了,还请你们不要再吵了,是非曲直,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吴谋忐忑不安地说:“师叔虽然是真的退隐江湖,但我相信,事关重大,师叔他不会坐视不理的,在抵达静帘宫之前,还请二位少安毋躁。” 妖杞囊的演技一流,可谓是出神入化,到现在依旧是处之泰然。 尽管内心深处已经惶惶不安,但表面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波澜不惊的样子。 这是只有真的把自己当成神宗掌宫才能达到的境界啊。 神剑仙嘴上说着退隐江湖,但近日似乎总有躁动,收自己的女儿为徒是其一,出手退敌是其二,就是不知今日前往,他会不会真的拆穿自己的身份。 倘若当真如吴谋所言,神剑仙不会坐视不管的话,那自己可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在应付他们之余,还得助瑞霜和北鳞安然无恙地离开。 妖杞囊现在只觉得越来越头疼,需要善后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四人继续走了一会儿,终于来到了静帘宫,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吴谋试探性地敲了敲静帘宫的大门,小心翼翼地喊道:“师叔,吴谋求见!” 待吴谋说完后,众人翘首以盼,等待神剑仙回应。 然而事与愿违,神剑仙没有拒绝他们进去,但是也没有同意。 他一个字都没有说,众人也不敢直接推门而入。 毕竟自己这次是有求于神剑仙,若是惹怒了他,那可就白来这一遭了,二人的身份也会是个谜。 周围格外的安静,静得可怕,静得渗人,可以清楚地听到寒风瑟瑟的声音,也可以听到树叶飘零的声音,自然也少不了鸟儿的啼音。 四人面面相觑,妖杞囊心中暗自窃喜,看他们这下怎么办。 方战岩也敲了敲门,用粗犷威武的声音喊道:“师叔,战岩求见啊!我等有一事相求,还望师叔成全,助我们一臂之力!” 这几个人还真是不依不饶,见神剑仙迟迟未作出响应,祭风道人也大声叫道:“师叔,我是祭风啊!您快开开门吧。” 妖杞囊故作担忧地向方战岩和吴谋问道:“二位师弟,现在该怎么办?师叔不想见我们,我们也没有任何办法啊!” 吴谋愁眉莫展地点点头,自言自语道:“嗯……许是我们之前三番五次找师叔的缘故,师叔已经乏了,不想见我们。” 随后,妖杞囊把矛头指向祭风道人,放下狠话道:“依我看,就应该直接将这个妖人拿下!免得生出这么多事端!” 祭风道人仅仅是瞥了他一眼,没有搭理妖杞囊,懒得与他计较。 他深深地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当务之急,是得先证明,自己才是真的祭风道人,让二位师弟相信自己,让妖杞囊原形毕露! 第一百四十章 不为所动 只见祭风道人把心一横,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大门,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调动自身的内力凝聚在手掌心上。 妖杞囊不由自主地向后小退了几步,还以为他要对自己下毒手,谁知,祭风道人竟一掌拍向了大门。 “砰”地一声,门便被他轰了开。 但是未经神剑仙允许,就擅闯其宫殿,如此做,终究是没有什么好下场。 轰开门后,迎面而来的,是一股螺旋状气流,其中还夹杂着凋零的枯枝败叶,势不可挡地朝着祭风道人冲去。 其他三人见了,下意识地往旁边躲开,赶紧让出一条道。 祭风道人虽倍感震惊,但是临危不惧,双手再胸前盘旋,最终向前一推。 在这股气流将要击中自己的时候,及时遏制住了它的前行。 随着祭风道人凝聚自身内力与其抗衡,“轰”地一声,那股螺旋状气流便被祭风道人的内力所冲散了。 方战岩和吴谋纷纷咽了咽口水,能迎面挡下师叔的进攻,此人的实力真是非同小可,心中默念,希望他才是真的神宗掌宫。 妖杞囊看得目瞪口呆,为之一震,出了一身冷汗。 若是普通人见了,必会吓得双腿发软,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祭风出关之后,其实力竟然突飞猛进到这般地步。 如果他猜得没错,祭风的实力已经达到九重天了…… 这意味着异族和神宗之间,必然还有一场苦战。 “放肆!”一阵雄浑有力的声音从静帘宫中传出来,声势浩大。 只见神剑仙执一根枯木枝,便在半空中旋转着身子,从里面窜了出来,直击祭风道人。 祭风道人伸出一掌抵挡,不料还是被来势汹汹的神剑仙击退。 祭风道人把脚一横,这才停了下来。 但是神剑仙仍在旋转着身子,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随后,祭风道人与他僵持了一会儿,竟突然撤掌。 其余三人不禁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 这个时候撤掌,无异于自寻死路,神剑仙必会迎面而上。 枯木枝虽是普通的枯木枝,但它在神剑仙的手上,却能胜过世间大多数神兵利器。 就在大家以为祭风道人将要被千刀万剐的时候,只见他突然腾出一只手,伸向在空中高速旋转的神剑仙。 紧接着,神剑仙竟毫无征兆地落地停了下来!三人定睛一看,瞠目结舌。 祭风道人竟精准无误地抓住了神剑仙的手脉,叫他动弹不得! 神剑仙的速度已是疾雷不及掩耳,迅电不及瞑目的水平。 而祭风道人竟能在这样的速度之下,找出神剑仙所使招数的间隙,并将其一举制服,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神剑仙觉得有一丝诧异,感到眼前人功力不浅,反应迅速,便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还当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原来是刚刚出关的祭风。 祭风道人与他四目相对,笑着说道:“师叔,好久不见了。” 神剑仙看看他,再看看妖杞囊,也大概猜到了他们这回来找自己所为何事,便收了手,叹了口气道:“进去说吧。” 众人便跟在神剑仙后面进了静帘宫,细心的吴谋不忘了把门带上,之后便迫不及待地请求道:“师叔,你也看到了,现在有两个掌宫,我们修为尚浅,无法察觉对到底谁是真的,谁是假的,便想来请教您,希望您能为我们指点迷津。” 神剑仙淡然地看着他们二人,蛮不在乎地开口问道:“你们两个谁是真的?” “当然是我!”两人异口同声地答道,又怒气冲冲地看向了彼此。 神剑仙嘴角微微上扬,坦然一笑,觉得还挺有意思。 接着,方战岩双手作揖道:“师叔,事关重大,还请您早做决断。” 神剑仙双手背过身后,抬起头仰望湛蓝的天空,好像没有要管这件事情的意思。 祭风道人赶紧说道:“师叔,妖杞囊假冒我的身份在神宗为所欲为,二位师弟感知不到他的妖气,又不相信我,希望师叔可以为我做主,还我一个清白,也还我神宗一个安宁,少受这妖人蛊惑。” 妖杞囊虽然知道神剑仙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神剑仙不管此事也好,要插手这件事也罢,无论如何,自己绝不能让祭风道人这么轻松地将掌宫之位夺了去。 于是便装腔作势道:“师叔,万不可听这妖人挑拨离间,他刚才对你出手,已是大不敬,我看他根本就没有把您放在眼里,也只有魔教妖人才敢在我神宗如此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 神剑仙嘴角抑制不住的微笑,方战岩和吴谋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晓事情的真相,便双手作揖,齐声说道:“还请师叔明示!” 神剑仙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淡定地说道:“虚虚实实我不知,真真假假亦如是,一个退隐江湖人,如何能辨其真身。” 二人听了面露难色,按照师叔这么高深莫测的修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听他这话的意思,摆明了就是不想插手这件事情。 他们只得无奈地叹口气,毕竟师叔的话,他们也不敢忤逆,否则只会激怒他,到时候横生事端,可就得不偿失了。 祭风道人闭关千年,竟有些忘了师叔的秉性,不甘心地喊道:“师叔!” 只见其眼眸隐隐闪动,用期盼的目光凝视着神剑仙。 而神剑仙只是紧皱着眉头,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 祭风道人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倒吸一口凉气,低着头沉默不语。 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为了大局着想,为了神宗的千年根基,为了星宿天尊的嘱托,今日无论如何,势必要让妖杞囊原形毕露! 只见祭风道人恼羞成怒,直接当着神剑仙的面对他大打出手,凝了一掌猛地朝他攻去。 吴谋和方战岩虽然反应了过来,但却没有机会出手制止,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二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好在妖杞囊也不是吃素的,早在神剑仙委婉地拒绝祭风后,他就感知到了一股潜藏的杀气,便已经做好了准备,和祭风一决雌雄。 只见他向后纵身一跃,借着祭风道人这股内功的冲击,立马跟他拉开一定的距离,同时,把他引到开阔地带,这样才方便自己施展拳脚。 神剑仙一筹莫展,面色凝重,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毕竟妖杞囊是自己徒弟的爹爹,于情于理,理当助他一臂之力。 但这些琐事自己实在是懒得插手,最终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祭风道人紧随其后,纵身一跃跟了上去,还时不时地打出好几道掌力,两人立马就缠斗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 妖杞囊不停地向外挥手,一一挡下。 就在祭风道人刚刚落地的一瞬间,妖杞囊再猛地用脚踏了踏地,震起一根枯木枝,随后转了个身,在半空中用腿将它踢了出去。 “咻”地一声,这根枯木枝便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朝着祭风道人冲了过去。 祭风道人的双手在胸前挥舞了一番,随后猛地向下一震。 周身便突然充斥了一股无形的力量,粒粒小石子,片片枯树叶,一下子全都腾空而起,枯木枝飞到他的面前,也自己停了下来。 最后,用双手在自己的头顶转了一圈,猛地向前一推,妖杞囊便受到了一阵迅猛的攻势。 只见他左手握右臂,右手握左臂,用脚猛地一震地,自身便腾空而起,并且以飞快的速度旋转着身子,一切攻击都被他弹开,落地之后,还是能保持头脑清晰,而没有晕头转向之感。 在这个时候,祭风道人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迎面就是一拳。 妖杞囊被吓得脸色铁青,说时迟,那时快,赶紧身子向后仰,他这一拳,便从自己的上方划过。 妖杞囊迅速起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脉,自己再转了个身,背对祭风道人,并贴着他的手,顺着他的方向,旋转身子往里靠,用左肘猛地击在了祭风道人的胸脯上,同时,松开了右手。 祭风道人受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惨叫一声,连连后退,一手捂着胸口,瞋目而视,心中千般万般地不服气。 妖杞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也就是因为自己刚才状态好点,才能占了上风,加上祭风道人气急败坏,失了分寸,乱了招式,自己才有了可趁之机,否则哪里会是他的对手。 吴谋和方战岩看得很是着急,愁眉苦脸地向神剑仙苦苦哀求道:“师叔!您快告诉我们吧!究竟谁才是真的掌宫啊!” 神剑仙驻足观望,不为所动,丝毫没有理会吴谋和方战岩。 只见祭风道人深吸一口气,放松身心,双手平面施展于自己面前,与肚脐齐高。 随后又在胸前挥来挥去,两手一会儿握拳,一会儿张开的,仿佛能抓住什么东西似的。 紧接着,竟还扎起了马步,一只脚猛地一踏地,震得枯枝败叶随风飘散,似柔又似刚,似无理又似有序,变幻莫测,高深非常。 第一百四十一章 关进地牢 妖杞囊汗流浃背如雨下,一筹莫展,神色慌张,呼吸也变得急促,再也没了之前从容不迫的样子。 祭风这个对手,值得他拿出全部的实力,打起十二分的精气神对待。 于是乎他眯起了眼睛,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杀气,仔细地打量,看他这架势,是要一招置自己于死地。 祭风道人的速度超乎自己想象,倘若是想要完美地避开这一击,就好像是痴人说梦,还不如与他正面交锋。 毕竟自己可是堂堂妖帝,哪有临阵退缩的道理。 只见妖杞囊气沉丹田,十指弯曲,双手将合未合的样子,凝出一颗无形的球状体,虎视眈眈地盯着祭风道人,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出招制敌。 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 尽管妖杞囊心里清楚,自己有可能会败下阵来,但身为堂堂妖帝,这点魄力还是有的。 随着祭风道人的双腿向后一蹬,窜了出去。 妖杞囊也不甘示弱,用尽身上的九牛二虎之力,猛地朝他冲了过去。 只听见“轰隆隆!轰隆隆!”地一声巨响,浮碧空中一道又一道利箭般的闪电划破天际。 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即将交锋时,“霍嚓”一声响彻云霄,一道荼白的亮光从天而降,夹在了两人中间! 二人定睛一看,那竟是神剑仙的雷钧! 两人的功法硬生生地打在了雷钧上,而雷钧并没有出现什么不对劲,好像两人的攻击对它根本早不成任何损伤。 雷钧稳稳地插在地上,不动如山,坚如磐石,剑身夹杂着威力无穷的闪电之力,若隐若现,还时不时地向外震摄出一道又一道的罡气。 仅仅凭其一己之力,妖杞囊和祭风道人联手也不足以将它撼动! 二人的表情拧成一团,越来越难看,感觉雷电之力蔓延全身,倍感煎熬,疼痛难忍,惨叫连连。 吴谋和方战岩看得目瞪口呆,无话可说,这股强大的力量,他们连想都没有想过。 妖杞囊的骨头倒是真硬,在这样的情况下,都没有被打回原形,说白了,还是不得不归功于幻灵珠身上。 随后,神剑仙闭上了眼睛,缓缓地朝着天空抬起一只手,伸出两指,轻声说了两个字:“天雷……” 而后,猛地一睁眼,吐出一个霸道刚劲,雄浑有力的字:“引!” 只见一道如巨木一般粗的闪电毫无征兆地对着雷钧劈了下去。 祭风道人和妖杞囊不由得将眼睛闭了起来,不敢直视,否则眼睛非被亮瞎了不可。 紧接着,雷钧就好像是受到了什么指令一般,剑身开始疯狂地颤动,单单凭借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它的运动轨迹。 “轰!轰!轰!”一道又一道无形的罡气不停地向外震慑。 最终“砰”地一声! 卷起阵阵烟尘,飞沙走石。 两人大叫一声,径直被震了出去,脸部向下,趴倒在地。 方战岩和吴谋看得傻了眼,愣了神,久久不能反应过来。 这与神剑仙在四象重坛上所展现的实力简直是天壤之别,无可比拟,难道说这才是神剑仙的真正实力? 甚至……还远远不止…… 待烟尘散去,众人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发现雷均又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面只剩一个黑黢黢的大窟窿! 神剑仙一只手握拳,置于嘴前,轻轻咳嗽了两声。 随后慢慢地走到那二人中间,放言道:“要打,出去打,别在我这里惹是生非!” 祭风道人和妖杞囊被神剑仙的天雷这么一轰,都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 说起来祭风道人还真是命苦,刚一出关,就让神剑仙的天雷轰成了重伤。 原本凭他的实力,要降服一个妖杞囊尚且还是够本的。 无奈他的两名师弟偏偏不相信他,神剑仙也不愿意插手此事,结果只能落得现在这个境地。 神剑仙转过身,对吴谋和方战岩说道:“吴谋,战岩。” “在,师叔有何吩咐?”两人赶紧回答道。 “你们二人把他们两个带下去吧,以后不要每每神宗发生什么事情都来找我,你们要记住,我是一个退隐江湖的人了,老干涉你们这些江湖中人的事情成何体统,尤其是这种琐事,我最不想插手了,明白了吗?”神剑仙抱怨道。 吴谋和方战岩连忙回答:“是!多有叨扰,还请师叔谅解,弟子这就带着他们速速离开。” 神剑仙点点头,吴谋便去搀扶祭风道人,当把他扶起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是蓬头垢面,衣衫不整,脸上还沾染了些许泥土,头发也是乱蓬蓬的,凌乱不整的样子,一脸无辜地看着吴谋,嘶哑着声音,吞吞吐吐地说道:“师弟……师弟……相……相信我……” 而方战岩所搀扶的妖杞囊亦是如此,两人即使是受了伤,也长得一般无二。 这可叫吴谋和方战岩为难了。 他们出了静帘宫,回去的路上,方战岩问吴谋道:“师弟,我们现在应当如何?” 吴谋愁眉莫展,冷静地分析了一下现在的局势:“两个掌宫,必有一假,可我们看了半天,无论是他们交手还是受伤,都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根本没有任何差别,真是怪哉,怪哉啊!如果真有一人是为妖杞囊所幻化而成的,那我也觉得没道理啊,怎么可能做到覆盖身上的所有妖气呢?” 方战岩表示赞同地说:“是啊,这真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我也就听说过,妖杞囊他爹有十重天的功力,极尽幻化之术,无人可以察觉,现在这两个人,我们还无法确定究竟谁才是真的掌宫,也不方便对他们下手,若是错杀,那将会有不可预料的后果,叫人好生揪心啊!唉!师叔若是可以直接告诉我们真相,也就不用那么大费周章,害得我们为这事儿操心了。” “诶!”吴谋一听到方战岩在背后说神剑仙坏话,便赶紧制止道,“师兄,万不可这么说师叔,师叔的实力你我有目共睹,就算是我们一起上,那也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还是不要惹他生气的为好。” “嗯。”方战岩若有所思地答应道,想想还是有些后怕。 “师兄,依我看,既然现在我们还不清楚他们的真实身份,不如先将此事放一放,把他们全都关进地牢,我们再抽时间从长计议,相信终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吴谋提出自己的意见道。 方战岩面色凝重地说:“嗯,好吧,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只是……要委屈掌宫一段时间了。” 没一会儿,两人便搀扶着他们来到了地牢口,看守的两名弟子见了,很是震惊,迟疑了一会儿,才双手作揖,恭敬地喊道:“师尊!” 两人点点头答应,便小心翼翼地将他们送了进去。 看守的两名弟子不禁议论起来,只听见左边的弟子瞪大了眼睛,震惊地说:“看到了么?是两位掌宫!今早在宸轩殿上的时候,他们就没分出个真假!” 右边的弟子同样吃惊地说:“是啊,没想到现在还是无法辨别他们的身份么?” “你说吓不吓人?堂堂神宗掌宫竟是为妖所化,还与众弟子朝夕相处数月!” “嗯。”另一名弟子答应道,“不过现在还不能妄自揣测谁是真,谁是假,说不定后来的那个是真也有可能,咱们还是少掺和这些事,免得惹祸上身。” “嗯,说得对。” 之后,两人便没再讲话。 接着,方战岩走在前面,吴谋走在后面,两人途径北鳞所关押的地牢,北鳞听到有人前进的脚步声,立马警惕起来,一看见方战岩搀扶着由妖杞囊所幻化而成的祭风道人,便直接下意识地喊道:“妖帝!” 方战岩倍感诧异,怒目而视,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吓得北鳞往后缩了回去,便又继续向前走了。 而后,北鳞才发现,后面还有一个祭风道人! 北鳞一下子就恍然大悟,知道妖帝出了意外,身份遭到了怀疑,也知道刚才脱口而出的那一声“妖帝”有些冲动了。 吴谋和方战岩将两个掌宫关在不同的牢房内,并在牢房上施加法术,让他们无法脱身。 而后,方战岩又怒气冲冲地来到了妖北鳞的牢房,打开门大步流星地走进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呵斥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快说!” “我……我……” 妖北鳞被惊得不知所措,很是慌张,咽了咽口水,半天才从嘴里挤出四个字:“我不知道!” 方战岩瞬间青筋暴起,怒目而视,将他甩在了墙上。 妖北鳞呻吟一声,毫无还手之力。 只见方战岩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凝聚内力,差点就要一掌拍死妖北鳞。 刹那间,吴谋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臂,质问道:“师兄!你做什么!” “师弟!你别拦着我,异族妖人,死不足惜!”方战岩似乎已经被气得失去了理智,“刚才我把掌宫背过来的时候,我听他喊了一声妖帝!依我看,前者那个掌宫一定是假的,神宗结界严密,普通的妖孽怎么可能进得来!依我看,就是妖杞囊把他带进来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 破门而出 方战岩说完,正要挣开对妖北鳞下杀手,却再次被吴谋一把拦住道:“师兄住手!” “师弟!”方战岩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一头雾水地说,“师弟,你还不明白吗?你到底为什么要阻止我杀他!等我解决了他,我就去杀了那个最早出现在我们身边的掌宫!” 吴谋认真严肃地说:“师兄,你冷静点,且听我一言!” 方战岩十分无奈地把手放了下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对吴谋说道:“师弟,有什么话,你就快说吧!否则等妖杞囊醒过来,要想杀死他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吴谋语重心长地说:“师兄,妖族向来诡计多端,奸诈狡猾,我们不能仅凭妖北鳞的一面之词,而断定最先出现在我们眼前的就是妖杞囊。” “你这话什么意思?”方战岩疑惑不解地说,“他都开口叫妖帝了,这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吗?” 吴谋静下心来,继续说道:“这两个祭风道人长得一模一样,你我都不能分辨出他们的真实身份,他区区一个小妖,口说无凭,我们又怎能轻易相信呢?” “但他分明喊了妖帝二字!”方战岩已经被气昏了头脑。 “他喊妖帝二字,那只能够说明两人之中却有一人是妖杞囊所幻化而成,至于是谁,我们根本无从知晓!” 听到这里,方战岩沉默不语,没有说话,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羞愧难当地低下了头。 吴谋接着说:“先前你的徒弟陈阙也已经说了,他不过是莽林之中修炼成人形的一个小妖,不是么?” 方战岩默默点头,若有所思地说:“对,你说得没错,的确是这样。” “既然如此,依我看,妖北鳞并非是妖杞囊在潜进神宗的时候偷偷带进来的,你口中所说的,也确实是一种可能性,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妖杞囊刚从外面进入神宗,而此番前来的目的,也有三种可能性,一是拿到熔寂,二是感知到我们的地牢有额外的妖力,故与妖北鳞结实,也便顺手想要救出妖北鳞,三是刻意要把神宗搅个天翻地覆,况且,如果真如师兄所言,前者是妖杞囊的话,他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对我们下杀手,可我们又为什么可以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呢?”吴谋振振有词,有条不紊,条理清晰地说着。 方战岩被说得哑口无言,无力反驳,叹了一口气,沉重地说道:“师弟所言极是,是我一时冲动了。” 吴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无妨,起码现在我们又掌握了一条信息,那就是妖北鳞与妖杞囊相识,等我们揪出了他的身份,再以妖北鳞威胁他,不怕他不束手就擒。” “那为什么不直接用妖北鳞威胁他,逼他乖乖就范,露出原形?” 吴谋意味深长地说:“妖帝心狠手辣,区区一个小妖,我怕对他起不了多大的威胁作用,所以还是要先少安毋躁,不能够打草惊蛇。” “原来如此。”方战岩恍然大悟道,“唉,那也就是说,我们忙活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办法得知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吴谋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怀着沉痛的心情,说:“嗯……师兄,不要着急,我们慢慢来,反正无论谁是妖杞囊,都已经被我们关进了地牢,现在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方战岩觉得他言之有理,往好的方面想,起码妖杞囊现在无法兴风作浪了。 紧接着,两人便朝着地牢外走了,妖北鳞躲在墙角里,瑟瑟发抖,刚才实在是太惊险了。 路上,吴谋灵机一动,拍了拍手说:“对了!我想起来了!” 方战岩好奇地问:“师弟,你想起什么了?难道是我们有什么疏忽之处?” “那倒不是。”吴谋意味深长地说,“我们一遇到难题,就去找高深莫测的师叔解决,却忘了岭湾真人的修为也远在我们之上,我们可以找他试上一试!” 方战岩默默地点着头,表示赞同地说:“嗯,说得对,还记得你在论剑大会上遭到师叔的束缚时,就是岭湾真人替你解开了那股无形的力量,虽然岭湾真人的修为不及师叔,但未尝不可一试,说不定真的可以识破他们的真实身份。”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启程,去一趟归羽宫。” 二人出了地牢后,谨慎的吴谋为了不横生事端,扰乱民心,特意嘱咐看守的两名弟子说:“记住,将掌宫关入地牢一事千万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是,弟子遵命!”二人斩钉截铁地说。 直到晌午,被妖杞囊困在房中的瑞霜才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她慵懒地起身,迎接新一天的阳光,正想开门出去,却突然感到一丝诧异。 她终于发现,门居然打不开了,瑞霜还以为自己开门的方式不对,于是重新来过。 可是任凭她怎么用力,这门都像是被死死地钉住了一样,不管怎样都打不开。 瑞霜越来越慌张,过了许久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是被人用法术困在这里面了。 她努力地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最后一口咬定这一定是爹爹的杰作。 这里可是掌宫的房间,普通人哪敢在这里造次,一定是因为爹爹还在生自己的气,才会把自己囚禁在这房中。 不过雕虫小技,难不倒瑞霜。 只见瑞霜一手伸出两指转了几圈,上面便缠绕了些许妖力,最后猛地点在了门上,一道亮光从眼前闪过,瑞霜还以为大功告成,得意忘形地去开门,结果竟还是不尽人意。 瑞霜不敢相信地盯着门看了好一会儿,心想:“难道是刚才没用上力?” 于是瑞霜重复刚才的步骤,继续施了一次法,但是门依然没有开。 瑞霜大为吃惊,感到不可思议,不禁开始变得烦躁,怨天尤人道:”天啊!爹爹究竟施了多少妖力在上面啊!” 既然出不去,那瑞霜也就只好先在房间里待上一会儿了,估计爹爹待会儿就会回来了。 结果等了好一会儿,妖杞囊却迟迟不来,瑞霜在房间里躺着,坐着,趴着,觉得甚是无聊,无聊到品起妖杞囊茶壶中的茶来。 只见她细心地将倒着的茶杯翻过来,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手摸了摸壶身。 “咻”地一声! 才碰到一下就立马缩了回来,至于它烫不烫,自己根本没有感觉到。 于是乎将这个动作重复了数遍,觉得似乎并没有什么温度,便大胆地把手贴在了上面,果然不出她所料,这茶就是冷的。 不过无妨,闲来无事,随便喝喝好了。 瑞霜一丝不苟地端起茶壶,将壶口对准了茶杯,细致地倒了进去,同时,还专注地盯着茶水从里面一点一滴地流出。 因为看得入了神的缘故,竟没有注意到茶水已经从茶杯当中溢了出来。 等她注意到时,完全已经慌得乱了分寸。 “砰”地一声,把茶壶往木桌上一丢,自己则撅着嘴去吸茶杯的边缘部分。 吸了好一些后,又“噗”地一声,往外喷了出去。 瑞霜皱着眉头苦着脸,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茶啊……怎么这么难喝!跟师父宫中的完全就不能比啊!呸呸呸,真是难喝死了,这么难喝的茶,真不知道爹爹怎么受得了!” 瑞霜喝了这茶,抱怨了一会儿,更加想要出去了。 她越来越慌张,手足无措,气得直跺脚,额上头也已经冒出些许汗珠,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迟迟没有想出办法来。 爹爹这是铁了心要把自己困在里面,但是这叫瑞霜如何受得了。 这房间就这么一点点大,跟自己礼望宫的房间完全不能比。 要是把自己困在礼望宫还好说,困在这?还不如直接要了自己的命。 又过了一会儿,焦急的瑞霜已经是满头大汗,不停地用手挠头,就是想不出什么办法,想要用内力强行打开是不可能的了。 这时,瑞霜突然想起了神剑仙传授给自己的天雷劫。 虽然威力远比神剑仙的要弱得多,但却比一般的功法都要厉害许多了。 自己也已经练到了得心应手的境界,就是有些怕直接把门给轰坏了。 不过为了出去,瑞霜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只见瑞霜将两指置于嘴前念动咒语,随后再指着天上大喊道:“天雷,引!” “霍嚓”一声巨响! 光天化日之下一道又细又长的闪电径直劈在了门上,门虽然没有被直接轰开,但却有一阵明显的颤动。 远在静帘宫的神剑仙看到天雷大作,一下子就料到是瑞霜搞得鬼,于是便自言自语道:“唉!这丫头,不知道又用天雷劫干什么去了。” “天雷,引!”瑞霜继续引了一道天雷。 “砰”地一声,说时迟,那时快,天雷刚下来劈在门上,这门突然就被轰开了,而且是刚好破开妖杞囊施加的妖力,门也没有任何损坏。 瑞霜不禁沾沾自喜起来,没想到自己对天雷劫已经可以把控到这种程度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闭目养神 吴谋和方战岩来到了归羽宫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去找岭湾真人排忧解难,而是先找来了苦无和慕功,把他们带到了一处较为安静的角落。 还没等他们二人发话,苦无便抢先问道:“二位师叔,师父他怎么样了?你们查出谁是真的,谁是假的了吗?” 苦无眼神当中发着亮光,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慕功亦是如此。 方战岩和吴谋面面相觑,对视一眼,随后又表现出怅然若失的样子,各自羞愧地低下了头,没能帮他们二人找出真正的祭风道人,觉得很对不起他们。 苦无一看他们这反应,便已经猜到了结果,失落地说:“好吧,我知道了……” 慕功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师弟,你就不要担心了,我们要相信吴谋师叔和战岩师叔,相信事情终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嗯……”苦无勉强地点点头,依旧无法掩饰住心中的那份沮丧和担忧,又接着向他们二人问道,“二位师叔,那我们师父现在身在何处呢?” “这……”吴谋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还没有想清楚该不该告诉他们。 于是把视线放到方战岩身上,和他四目相对。 而方战岩也正用坚定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这时,吴谋就已经知道了他心中的想法,便没有开口,而是把这个机会让给了方战岩。 方战岩坦荡地说:“你们二人,一个是掌宫的亲传弟子,一个是掌宫的关门弟子,除了我们两人,就属你们跟掌宫最亲,所以也就不瞒着你们了。” 方战岩停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其实,掌宫他……” 方战岩支支吾吾,终究是难以启齿,迟迟没有说出祭风道人的所在。 “方师叔,你说吧,师父他到底在哪?”慕功理解地说,“我和苦无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好。”方战岩狠下心说,“掌宫现在被我们关在地牢里……” 听到此处,慕功和苦无不免心中一震,堂堂神宗掌宫,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师父,现如今竟要被关到地牢当中,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浑浑噩噩地度过每一日。 苦无有些无法接受,连忙双手合十,强忍泪水,道了句:“阿弥陀佛。” 慕功不忍心地问道:“两个师父,都被关起来了么?” 吴谋点点头,说:“嗯,没错,不过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我们也不想把真的掌宫关起来,只是我们真的无法辨认究竟谁才是真的掌宫。” “好吧。”慕功无奈地说道,“二位师叔,我和苦无会尊重你们的决定。” “对了,你们要记住,掌宫被关起来一事,不可对外面任何一人讲,否则众弟子会感到惶恐不安,届时,扰乱民心,动荡不安,便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了。” 吴谋与他们交代完祭风道人的状况后,也就要开始问正事了:“慕功,苦无,其实我和师兄之所以找你们两个来,是想多多了解一下近日掌宫有什么不对劲没有?待会儿我们去一探究竟时,心中也好有个度。” 慕功和苦无四目相对,纷纷摇头答道:“没有。” 吴谋没想到他们的回答竟会是如此果断,这下就更难分辨究竟前者是妖杞囊还是后者是妖杞囊了。 方战岩不甘心地继续问道:“你们仔细想想,掌宫待你们如何?或者说,你们有没有觉得掌宫怪怪的?” 苦无沉思了一番,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都说了出去:“师父平时就是忙于内务,极少教我们功法,别的……别的也确实没有什么了。” 慕功点头赞同道:“嗯,师弟说得没错,师父一切都很正常,并没有什么不对劲。” 方战岩看着吴谋,用一只手摸着下巴,皱着眉头说道:“难道问题是出在后者?” 吴谋随即否定道:“未必,现在前后两者都有嫌疑,据我们看来,他们也只是实力上有一定的差距,其他的几乎是一模一样,我们不能妄下定论。” 方战岩点点头,随后又对慕功和苦无说:“这件事情一日不查清楚,掌宫可能就要被关在地牢一日,你们可以先回仁和宫歇息,总之,这件事情,你们就不要操心了,我和师弟会全权处理的,一定还掌宫一个清白,让妖杞囊原形毕露。” “嗯。”慕功和苦无齐声说道,“那就有劳二位师叔了。” 紧接着,方战岩和吴谋便去找了岭湾真人,申请得到他的帮助。 “真人,可否借一步说话。”吴谋恭敬地问。 岭湾真人点点头,缓缓从文茵上起来,挥一挥手上的拂尘。 方战岩急忙向外伸出一只手,高兴地说:“真人,请。” 这两人没带商量的,直接往地牢的方向去了。 吴谋一边走,一边说道:“不知真人可否听说了今早宸轩殿莫名其妙出现两个掌宫的事情?” 岭湾真人淡然地说:“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搞得众弟子练剑都不能专心,一直在说这件事情,我自然也是略有耳闻。” 两人一同笑了笑,吴谋表示歉意地说:“给真人添麻烦了。” 岭湾真人伸出一只手,淡定自若地说:“无碍,你们找我,也是为了此事么?” 方战岩和吴谋纷纷面露难色,咽了咽口水,迟迟没有开口,都在等着对方告诉岭湾真人。 毕竟岭湾真人已经为神宗做了许多事情,谁都不想再欠他一个人情。 这件事情确实有些难以起齿,岭湾真人能够不求回报地在归羽宫给众弟子指点一二已是万幸,他们也不好意思再多麻烦岭湾真人其他事情。 不过事到如今,迫不得已,他是吴谋和方战岩唯一的希望,识破妖杞囊真身的唯一希望,只好求助于他。 岭湾真人一眼便看出了他们在纠结,便放言道:“二位,我答应过星宿天尊,神宗有难,我必当全力相助,所以,你们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方战岩咬咬牙,狠下心来说道:“实不相瞒,真人,我们想请您去看看两个掌宫,究竟谁是妖杞囊所幻化的,谁又是真的祭风道人,我和师弟费劲千辛万苦,绞尽脑汁,用尽任何办法,最终还是一无所获,所以才……” 说到这里,岭湾真人心里就明白了,点点头,爽快地答应道:“二位放心,凡是只妖,身上必有妖气,我与星宿天尊又是至交好友,如今他神宗有难,老夫岂能坐视不理,自当尽力而为,找出真正的祭风道人,让妖杞囊原形毕露!” 听岭湾真人如此痛快地答应,方战岩和吴谋也就放下心来,喜上眉梢,眉飞色舞,松了一口气,觉得这回可以稳操胜券了。 而瑞霜解开妖杞囊为自己所设置的禁锢后,就去把神宗翻了个底朝天,非要和他好好地算算账不可。 奇阳宫,量尘宫,碧春宫,宸轩殿,到处都没有他的身影。 瑞霜还去了喧闹的归羽宫,发现里面全是那些弟子,根本不见爹爹的身影。 瑞霜不禁开始赌气,觉得爹爹一定是做贼心虚,怕自己找他的麻烦,所以藏起来了,也就没有多管,反正他晚上非回仁和宫不可,届时,自己再好好地收拾他也不迟。 紧接着,瑞霜闲来无事,便又去了神剑仙的静帘宫,只见瑞霜纵身一跃,径直从房梁上跳了进去,这可比吴谋和方战岩快多了,一点也不像他们这么窝囊。 进去之后,瑞霜还大喊着:“师父!师父!” 神剑仙赶紧从房中出来,一只手不停地向下挥,示意她安静点,一边跑,一边说:“来了来了,这么大吵大闹的干什么,为师正闭目养神呢,能不能安静点!” “闭目养神?”瑞霜不禁好奇地问,“那是做什么的?是新奇的功法吗?” 听天真的瑞霜这么问,神剑仙不禁笑出了声来:“哈哈!你要是学会闭目养神,那可就了不得了!” “师父此话当真?” “当真!”神剑仙一本正经地说,“只不过这招对你来说,可比我教你的那些天雷劫啊,雷葬剑法啊,要难得多了!” “这招有这么难?”瑞霜眨眨眼睛,不敢相信地问。 神剑仙摸摸她的头,若有所思地说:“对你来说。” 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随后又点点头,皱着眉头,“啧”了一声,严肃地继续说道:“确实难!” 瑞霜听神剑仙这么说,不仅没有一筹莫展,反倒是特别兴奋地说:“既然这招这么难,那一定是师父最厉害的招数吧!快教我,快教我!徒儿也要学!” 神剑仙诧异地吐出一个字:“你?”眼神当中充满了质疑,随后放声笑道:“哈哈!等你什么时候能练到为师这般境界,那么这一招,你便可以无师自通了!” “哦?”瑞霜惊喜地说,“有这么神奇?” “为师的话你还不信?” “信!”瑞霜毫不犹豫,识趣地说道,自己可不得相信么?若是不信,只怕神剑仙又要把绝学藏着掖着,不肯教给自己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心虚的神剑仙 神剑仙看瑞霜这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当真是喜欢得不得了。 她这么调皮捣蛋,活泼好动,要是能静下心来,闭目养神,神剑仙都想叫她一声师父。 “对了,丫头。”神剑仙突然想起来说,“刚才我看到你又使出了天雷劫,你是用我这招干什么去了?” “哦!”瑞霜低头沉思片刻,猛地一抬头,回答道,“说到这个我就来气!” “怎么了?难不成谁还能欺负你?” 瑞霜气鼓鼓地说:“可不就是我那个没心没肺的爹吗!” “你爹?”神剑仙不禁感到好奇,妖杞囊的身份正遭到怀疑,现在估计还在跟祭风道人僵持不下,哪还有闲工夫去管瑞霜,莫非是他已经把祭风道人搞定了? “这里可是神宗,我若是对那些弟子使出天雷劫,我哪有机会来见您,早就被那些弟子捉了去,关进地牢了!” 神剑仙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说:“嗯,说得也是,那你爹又怎么你了?” 瑞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才把事情娓娓道来:“我正和我爹闹别扭呢!昨晚我不小心把一堵墙轰塌了……然后爹爹就指责了我一番……” “你还能把墙轰塌了!那可真是了不得啊!哈哈!”神剑仙饶有兴致地听着,觉得还挺有意思,“快与为师说说,你是如何做到的?” “我……”瑞霜欲言又止,还是觉得这件事情难以启齿,自己实在懒得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便委婉地拒绝道,“唉,算了,这件事情说来话长,等日后有空,我再与师父细细道来。” 神剑仙爽快地答应道:“好!那然后怎么样了?” “然后我就睡了呗!”瑞霜相当自然地答道,“不然还能怎么样,爹爹还能罚我一宿不睡不成?不过……我一觉醒来,就发现门上多了一道法术的禁锢,无论我怎么用力,门都打不开了……那时,我就知道,一定是因为爹爹还对昨晚的事情耿耿于怀,怀恨在心!才会把我困在里面,叫我这一整日都不能出门!” 神剑仙这才明白,原来是这个丫头贪睡,不知不觉被他爹用法术困在了房里,又继续问:“然后……你就用天雷劫把门轰开了?” 瑞霜撇过头,得意地说:“那倒没有,我先尝试用妖力开门,后来发现爹爹为了困住我真是煞费苦心,我的妖力根本不足以破开他的禁制,然后我才用的天雷劫,把门轰开!爹爹哪里能想到,他煞费苦心地想要囚禁我,却还是让我逃了出来,哈哈!” 神剑仙双手背过身后,苦笑一声,连连摇头,瑞霜见了,不禁问道:“师父,您怎么了?徒儿如此得心应手地运用天雷劫,您不应该高兴吗?” 神剑仙无奈地说:“想当年,我用这天雷劫名震江湖,也算是除了不少邪魔,可如今我把天雷劫传到你手上,竟被你用来劈地,劈树,劈门,你让我这老头怎能心安啊!” 瑞霜被神剑仙说得哑口无言,羞愧难当地低下了头,嗲声嗲气地说:“那还不是因为徒儿的天雷劫还没到师父这种出神入化的境界吗……徒儿若是有朝一日能达到师父这种水平,那自然也会用它惩恶扬善,匡扶正义。” 神剑仙看着她,满意地说:“好,你能有这份决心,为师甚是欣慰。” 有了神剑仙的肯定,瑞霜又高兴得手舞足蹈,却猛地想起自己与爹爹的帐还需要好好清算一番,便开口问道:“对了师父,您可知道我爹去哪了?我将整个神宗都寻了个遍,也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哦?”神剑仙不禁感到诧异,“你找不到他?” “是啊是啊。”瑞霜连连点头,并用期待的目光凝视着神剑仙,希望神通广大的师父可以给自己一个答案。 而神剑仙则用手摸着下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总感觉没道理。 妖杞囊不过是身份遭到怀疑而已,想他那幻术高超,就连神剑仙自己也难以察觉到他的妖气,一时半会儿也没有这么容易就识得他的真实身份,不会这么快就被轰出神宗了吧? 可是神宗就这么点大,吴谋和方战岩又能把他们两个带到哪里去呢? 瑞霜见神剑仙好像心中有鬼,魂不守舍的样子,觉得他肯定是知道些什么,便趁他深思之时,猛地叫道:“师父!” 神剑仙被吓得身子一震,倒吸一口凉气,连忙用手拍拍自己的胸脯,让自己冷静下来,无奈地盯着瑞霜,说:“你干什么?吓到为师了知道么?” 瑞霜仰着头不停地往神剑仙身上贴,还露出一副笑嘻嘻的样子,神剑仙赶紧向后挪了挪,一边挪,一边说道:“诶!干什么,离我远点,像什么样子!” 瑞霜立马把身子缩了回去,板着脸,认真严肃地说:“师父您快告诉我,我爹在哪!” “你爹?我这久居深宫,闭门不出的,我哪能知道你爹在哪,真是的。” 神剑仙抱怨了一会儿,紧接着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唉,漫漫修仙路,你师父我又不是神仙,还真当为师无所不知啊?” 瑞霜还是用怀疑的目光盯着他,才不相信神剑仙说的,觉得他肯定是知道些什么,否则哪能这种表情。 神剑仙虽然知道事情的原委,可他确实不知道神剑仙在哪,就算知道,难道还真要告诉瑞霜? 那是决计不可能的,这两父女虽然经常吵架,看上去关系不和。 但实际上,瑞霜一旦知道爹爹有难,势必会不管不顾地出手相助。 吴谋和方战岩对此事又是格外的重视,届时,非布下天罗地网捉拿瑞霜不可,自己身为他的师父,又怎么可能会让她陷入危难之中? 可瑞霜还是不依不饶地缠着神剑仙,苦苦哀求道:“师父!您就告诉徒儿,好不好嘛!” 神剑仙知道自己招架不住她的糖衣炮弹,便直接闭上了眼睛,任凭她怎么撒娇,都无动于衷,只是坚定地开口道:“丫头,这事为师可真不知道,你就不要再缠着为师了,好不好?” 瑞霜是铁了心要撬开神剑仙的嘴巴,气哄哄地说:“不好!师父不告诉徒儿爹爹的下落,徒儿就一直这样缠着师父!” “哎呀!我连你爹的面都没见过!我又怎么能知道他去哪里了啊!”神剑仙心力交瘁地说。 听到这里,瑞霜便撒开了手,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自言自语道:“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神剑仙这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手,更加笃定地说:“你看!是吧!你仔细想一想就知道了嘛,为师都没见过你爹,竟还想知道你爹的下落,简直是痴心妄想,痴人说梦!” 瑞霜猛地盯了一下神剑仙,神剑仙被她这犀利的眼神看得很不自在,感觉全身上下有什么东西在爬来爬去似的。 “师父既然不知道,那刚才为什么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瑞霜坚持不懈地问。 神剑仙特意挺直了腰板,但眼神仍然不敢直视瑞霜,而是一个劲儿地看着地面,极其不自然地说:“我……我哪有!” 瑞霜不禁眯起了眼睛,开始上下打量着神剑仙。 神剑仙还真是不会撒谎,一眼便被瑞霜识破。 她看神剑仙这样扭扭捏捏的样子,全然没了之前的潇洒和气魄,心里肯定藏着什么秘密没有告诉自己。 “师父还说自己没有?”瑞霜试探性地问道。 神剑仙面对瑞霜一次又一次的盘问,心中倍感煎熬,已经出了一身冷汗,思绪是一片混乱。 他还不是为了瑞霜的安全着想,才不肯说出自己所知道的真相。 于是他便安慰瑞霜道:“你找你爹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兴许他现在正有事要忙,他忙完了自然会回去,你只需在仁和宫守株待兔便可。” 神剑仙想,当务之急是拖住瑞霜,先让她冷静下来,相信时间一长,妖杞囊那边自然有分晓。 其实神剑仙心中清楚,妖杞囊身份的败露意味着什么。 他若是走了,势必要带着瑞霜一起走。 而自己若是插手这件事,直接把矛头指向真正的祭风道人,事情自然会有所转机,妖杞囊和瑞霜也能够顺理成章地留下来。 但自己终究是退隐江湖的人,为了一己私欲而让祭风道人白受罪,心里还是会过意不去。 所以干脆放手不管,听天由命,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妖杞囊若是能掩盖自己的身份,成功留下来,那于自己而言,也未尝不是喜事一桩。 但他若是身份败露,那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这一切,都是命,祭风刚刚出关,自己总不能对他如此绝情。 瑞霜有些沮丧地点点头,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师父言之有理,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嗯。”神剑仙附和道,“到了晚上,不怕你爹不回来,届时,你爹若是还是没有回去找你,为师帮你一起找他!” “好!”瑞霜立马喜上眉梢地说,“一言为定!”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不露马脚 归羽宫内,苦无和慕功正议论着到底谁才是真的师父,蕴笙便突然凑上前来,也坐在石阶上。 慕功见了她,很是欣喜,心情大为愉快,仿佛一切烦恼都烟消云散,就好像完全不记得师父现在有难似的,笑着问道:“蕴笙,你怎么来了?” “我……”蕴笙看到苦无还在一旁,欲言又止,支支吾吾的样子,好像是有什么话难以启齿,脸一红,羞涩地低下了头。 苦无注意到她这样,便猜想她一定是有什么话要跟大师兄单独谈谈,自己倒是有些多余了,老在这耽误人家男欢女爱的,总归不好,好歹自己也是个出家人呢,便识趣地说:“哦!大师兄,你先和蕴笙姑娘聊,我去和大家一起练练剑。” 慕功觉得苦无还挺懂事,反应也很快,便笑着答道:“嗯,去吧。” 随后,慕功又将视线放到蕴笙身上,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她,问:“怎么了蕴笙?你有什么事情要与我讲吗?” 蕴笙迟疑了片刻,才缓缓地点了两下头,娇柔地说道:“嗯。” “刚才是因为我师弟在这,你才有什么话不方便说吧?” “嗯。” 慕功若有所思地点着头,笑着说:“那现在好了,我师弟自讨没趣地离开了,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蕴笙勉为其难地笑了笑,下意识地用手撩了撩两鬓的头发,吞吞吐吐地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刚才,吴谋师尊和战岩师尊是找你说了掌宫的情况吧?” “嗯,是啊。”慕功相当自然地点头答道,“怎么了?” “哦……”蕴笙的表现显得极其不自然,“我就是想找你了解一下……掌宫现在如何了?” 问到这里,蕴笙停顿了一下,才又继续说道:“毕竟他是我们神宗的掌宫,大事小事都离不开他,而今早突然又冒出另一个掌宫来,实在叫人匪夷所思,我就想……想关心一下。” 慕功叹了一口气,默默地将蕴笙说得话听了进去,但是他却没有做出回答,面色凝重,一筹莫展,眼球在眼眶里来回打转,好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怎么了?不方便说么?”蕴笙见他这副首鼠两端,忧心忡忡的样子,也觉得自己这么问,的确有些唐突了,便立即改口道,“没事!不方便就算了,我就是随口一问,大师兄你也别太当真。”说完,已经起身,将要离去。 而这时,慕功却突然一把拉住她的芊芊玉手,让她坐下,并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她,关心地说:“没有,怎么会不方便呢?我刚才只是想师父的事情,想得出了神,你是自己人,告诉你也无妨。” 蕴笙立马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洗耳恭听。 “二位师叔找我,的确是向我阐明了师父的事情。” 蕴笙迫不及待地问:“那他们怎么说?” 慕功诧异地盯了她一眼,蕴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随后又缓缓地问道:“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了吗?掌宫他还好吗?” 慕功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番语言,语重心长地说:“二位师叔与我说,他们到现在依然无法确定谁是真,谁是假……” 蕴笙表现出一副很惋惜的样子,皱着眉头说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但是他们也不是一无所获。”慕功卖关子地说。 “大师兄何出此言?”蕴笙的眼神当中充满了好奇 慕功一脸凝重地说:“他们起码可以确定,当中必有一人,会是妖杞囊。” “妖帝妖杞囊?”蕴笙大为吃惊,觉得不可思议。 慕功点点头,肯定道:“没错……就是妖族统领,妖杞囊。” “神宗结界密不透风,妖杞囊又是如何能进得来?” 慕功摇摇头,怅然若失,心力交瘁地说:“我也不知道,这也只是吴谋师叔对我说的……” 蕴笙刨根问底道:“那现在是什么状况,两位掌宫还是僵持不下吗?” “嗯……吴谋师叔和战岩师叔根本没有办法分辨出他们的真实身份,无奈之下,只好将他们全都关进了地牢。” “什么!”蕴笙大吃一惊,用一只手捂着嘴巴,眼神里充满了担忧,“竟……竟把掌宫关进了地牢?” 慕功只是轻微地点着头,没有说话。 “大师兄,这怎么能行呢?难道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可以知晓他们的真实身份吗?” 慕功拍拍她的肩膀说:“蕴笙,你别着急,事情终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吴谋师叔和战岩师叔已经在着手此事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蕴笙一脸凝重地说:“但愿如此吧……妖杞囊身份一旦败露,我神宗众弟子定要一拥而上,为掌宫出这口恶气!” 地牢内,妖杞囊和祭风道人也已经苏醒过来。 妖杞囊用手捂着自己的头,现在只觉得头疼欲裂,头昏脑胀。 他清楚地记得,刚才祭风道人那一掌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妖杞囊是真的没有把握可以挡下来,若是真要强行挡下,搞不好自己会被直接打回原形。 而神剑仙那一剑可真是帮到自己了,虽然挡掉了自己的招数,但也抵消了祭风道人的一掌,总归是救了自己。 现在起码可以放心,神剑仙确实没有要重出江湖的意思。 只听见祭风道人叹了一口气,怒气冲天地说:“你个老妖精,居然趁我闭关的时候,冒充我的身份,在我神宗无法无天,肆意妄为!等我出去一定好好地收拾收拾你!” “哼!”妖杞囊不屑地说,“老东西,分明是你顶替我的身份,害得我如今要被关在这地牢里!刚才若不是师叔从中阻挠,我早就一掌轰死你了!” “到现在你还要装!这里就我们两人,你还继续跟我装模作样,有什么意义?” 妖杞囊认认真真地说:“我本身就是祭风道人,乃是神宗掌宫,我有什么好装的!倒是你,非得来扰我清净,我好好的神宗,被你搅得乌烟瘴气的!你若是走运出了去,那我劝你赶紧跑,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你……”祭风道人竟被气得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根本无法理解,他是怎么做到如此大义凛然的,占用自己的身份,竟还是这般脸不红心不跳的! “你什么你!”妖杞囊继续耍着嘴皮子说道。 现在可算知道瑞霜这一副三寸不烂之舌是从哪来的了,除了继承妖杞囊的优良基因,恐怕再无它法。 “你是不是做贼心虚,觉得理亏了?” 祭风道人一听这话,气得径直从地上跳了起来,指着妖杞囊的鼻子说道:“好你个妖杞囊!你冒名顶替我的身份,居然还敢这么理直气壮地和我说话!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妖杞囊也不甘示弱地站起来,气哄哄地骂道:“到底是谁活得不耐烦!你要知道,我才是神宗的正派掌宫,你这个冒名顶替的家伙,你以为大家都会向着你吗!” “我呸!”祭风道人反驳道,“你除了妖言惑众,蛊惑人心,你还会做什么!” “我妖言惑众,蛊惑人心?”妖杞囊轻蔑一笑,随后说道,“你没出现之前,我和神宗众弟子可是处得好好的,我那两个师弟也没有多说什么,他们对我不曾有过任何怀疑!而我也没有用什么小花招蒙蔽他们的双眼,他们对我不还是忠心耿耿!” 祭风道人冷笑道:“哼!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妖术,竟能做到如此掩盖自己的妖气,但是你骗得他们,却骗不过我!” “我堂堂祭风道人,做事光明磊落,顶天立地,问心无愧!”妖杞囊越说越来劲,有理有条,振振有词,眼神当中燃起熊熊烈火,不带一点点的心虚和矫揉造作之感。 这一刻,仿佛他就是祭风道人,就是真的神宗掌宫! 祭风道人被气得直跺脚,更是用手紧紧地抓住了铁栏杆,恨不得冲过去,将他碎尸万段。 沉着的祭风道人一向很冷静,遇到事情都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思索解决的办法,不是这种乖戾之人。 但妖杞囊的所作所为却让他勃然大怒,这回他实在是忍无可忍,才会做出如此冲动的举动。 尽管妖杞囊知道,这里除了北鳞,便只有他们二人,但他素来谨慎,克己慎行,如履薄冰,就是怕祸从口出,隔墙有耳,所以才一直不敢当着他的面,承认自己就是妖杞囊。 “妖杞囊,我劝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你要知道,邪不胜正!你迟早会原形毕露,而我那两个师弟,也一定会抓住你的把柄,还我一个清白!” 妖杞囊才不会理会祭风道人所说的,自己有幻灵珠附体,没达到神剑仙那种修为,还妄想识破自己的身份,真是痴人说梦。 “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才对!”妖杞囊在这个时候依然没有露出破绽。 而他心底也一直告诉自己,“我就是祭风道人,我就是祭风道人!”努力地让自己进入角色,不给他们任何可趁之机。 第一百四十六章 金光泛体 祭风道人和妖杞囊各执一词,正滔滔不绝地说着,便不约而同地听到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向他们靠近。 祭风道人一猜就知道是他那两个师弟前来处理此事了,想着趁此机会,让妖杞囊不打自招,便抓紧机会,开口说道:“我当堂堂妖帝妖杞囊有多厉害,至今不敢承认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个畏首畏尾,不敢露出真面目的懦夫罢了。” 妖杞囊一听祭风道人这话,别有用意,摆明了是想用激将法,引自己上钩,自己才不会如他所愿,便开口反驳道:“哼,这年头,竟还有人自己说自己坏话的,我那两个师弟,一个武功高强,内功深厚,一个才智过人,足智多谋,你不要以为你这么贬低自己,他们就会听了你的谗言,把你当成真的掌宫!” 妖杞囊急中生智,这番话别有深意,一举两得,既夸赞了吴谋和方战岩,多一分几率博得他们的信任,又顺理成章地反驳了祭风道人,让他哑口无言,真是妙哉,妙哉。 “你……” 祭风道人气不打一出来,正想开口回击,却听见方战岩厉声呵斥道:“好了二位!不要再争论了!是非曲直,我们待会儿一看便知。” 只见方战岩和吴谋缓缓出现在他们二人的面前。 妖杞囊知晓祭风道人一定会在这个时候继续拉拢他们,便抢先一步开口道:“师弟!你终于来了!我真是一刻也不想和这个魔头多待!快说说,你有什么妙招能让他原形毕露!” 祭风道人怒目而视,觉得这个妖杞囊真是诡计多端,奸诈狡猾,便赶紧对方战岩说道:“师弟,你不要听他信口雌黄,我才是真的祭风道人!” 然而此时,无论他们说什么,方战岩和吴谋也是不会相信的。 对于他们的这一番言论,二人就当没听到一样,仍是公平公正地处理此事。 紧接着,吴谋和方战岩一边让出一条道给岭湾真人,一边说:“二位,你们且看我身后这位是谁。” 只见岭湾真人淡定自若地上前一步,随即将目光放到两人身上,仔细地打量着两个祭风道人。 虽然岭湾真人的言行举止是那么的从容,但在场的众人却明显可以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场,这股强大的气场,正从岭湾真人的身上,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 “真人!”祭风道人和妖杞囊争先恐后地叫道。 祭风道人可就指望着他能给自己一个清白了。 而妖杞囊表面上看过去云淡风轻的样子,实则内心还是有些慌张失措的。 毕竟他对这个岭湾真人的实力并不是很了解,也只是在论剑大会的时候,亲眼看到过他解开神剑仙对吴谋的束缚而已,想来实力一定深不可测。 妖杞囊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知不觉间,已经冒出一身的冷汗,总觉得这回,悬之又悬,只能在心里不停地祈祷,希望能在幻灵珠的庇佑下,逃过一劫。 “真人。”祭风道人喜上眉梢地说,“好久不见了,我是祭风啊!您还认得我么?” “胡说!”妖杞囊插嘴道,“你整日都待在妖族,平时哪有机会见到真人,也就今日不知使了什么妖术,冒充我的身份,突袭神宗,才有幸见到真人!” “够了!”方战岩赶紧阻止他们争辩道,“二位不要再吵了!” 吴谋附和道:“对,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什么用,你们谁是妖杞囊,谁是我们的掌宫,待岭湾真人一验便知。” 祭风道人和妖杞囊对视了一眼,不屑地扭过头,心中都满是怨气。 吴谋恭敬地对岭湾真人说:“真人,需不需要我替您把牢门打开?” “不必了。”岭湾真人处之泰然地说。 “是。” 方战岩则双手作揖道:“真人,请。” 紧接着,岭湾真人用一种苍老年迈的声音,对着他们说道:“请二位靠近点。” 祭风道人迫不及待地靠着铁栏杆,贴了上来。 而妖杞囊无可奈何,也只好表现出欣喜异常的样子,靠近铁栏杆。 即使内心千般万般的不情愿,那也没有任何办法。 岭湾真人究竟能不能透过幻灵珠,识破自己的身份,这一切还未可知。 妖杞囊说什么也不能就这样直接自己承认,好歹也要让岭湾真人试上一试,说不定真的可以逃过一劫呢? 只见岭湾真人紧握手中的拂尘,在身前不断地挥来挥去。 或许在其他人眼里,岭湾真人这是杂乱无章,毫无头绪地挥舞,但是在他自己眼里,这却是井井有条,有理有节。 随后,岭湾真人径直闭上了眼睛,嘴里振振有词地念道:“管中窥豹见一斑,万水之中含千山。心领神会意境达,雾里看花实不散。” 语毕,用拂尘对着他们二人一挥。 祭风道人和妖杞囊惊呼一声,竟感到身体有一阵强烈的痛楚。 尤其是妖杞囊,他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幻灵珠在他体内蠢蠢欲动,仿佛随时都要迸射而出。 两人面露难色,看上去很是挣扎。 出于担心掌宫的缘故,方战岩下意识地正要上前一步阻止,却一把被理智的吴谋拦了下来。 妖杞囊额头上生出数不胜数的粒粒汗珠,他不得不用尽浑身的一切力量去压制住幻灵珠。 随着岭湾真人一睁眼,只见他眼中泛着金光,那是无比透彻的金光,是雄浑有力的金光,是纯粹辉煌的金光。 他先瞄了两人一眼,再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移动到了祭风道人面前,用手中的拂尘在彼此的中间一挥而过。 祭风道人不由得放声惨叫,除了痛楚就是痛楚,别的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随后,岭湾真人再快速移动到妖杞囊面前,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他良久。 妖杞囊声嘶力竭地咆哮,虽然现在已经可以勉强压制住幻灵珠从自己体内飞出,但却感觉它随时都要裂开了一般,在体内不停地颤动。 随后,岭湾真人伸出两指点在了妖杞囊的额头上。 妖杞囊因此叫得更大声了。 但岭湾真人却是一副一筹莫展,面色凝重的样子。 就在众人都以为即将真相大白的时候,岭湾真人突然轻轻呻吟了一声,就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弹了出去。 吴谋和方战岩赶紧伸手接住他,担心地叫道:“真人!” 随着岭湾真人缓缓直起身子,再猛地挥一挥手中的拂尘,眼中的金光便消失不见了。 而祭风道人和妖杞囊身上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也随之消散。 两人一时之间觉得双腿无力发麻,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没有多余的精气神再去问岭湾真人状况如何。 而吴谋和方战岩则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便一个劲儿地问:“真人!怎么样了!究竟谁才是掌宫!谁又是妖杞囊!” 岭湾真人愁容莫展,心力交瘁地看了一眼吴谋和方战岩,无奈地摇摇头,并叹了一口气。 吴谋和方战岩心中一怔,顿时万念俱灰,心如死水,见岭湾真人这副样子,便已经猜到了结果。 但方战岩依然不依不饶地问:“真人!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岭湾真人很是纠结地看着方战岩,什么也没有说,不过从他的眼神里,可以十分清楚地看到“爱莫能助”四个字。 “真人,您刚才真的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吗?”吴谋也焦虑万分地问道。 岭湾真人看看吴谋,再看看两个祭风道人,转过身,挥一挥拂尘,说:“你们跟我来。” 吴谋和方战岩立马跟了上去,一定是有什么话不方便当着妖杞囊和祭风道人说。 妖杞囊赶紧就地打坐,调养周身气脉。 祭风道人见他这副惨状,还有他一脸的不适,便猜到了一定是岭湾真人的那一番操作让他元气受损,虽然自己亦是如此,但他还是不忘了苦笑着嘲讽妖杞囊道:“哈哈,妖杞囊啊妖杞囊,金光泛体的滋味儿不好受吧?你若是早一些承认自己的身份,也不至于饱受折磨。” 满头大汗的妖杞囊深吸一口气,反驳道:“哼,难道你就好受了?我可听得清清楚楚,刚才你叫得可是比我还要大声呢!” 祭风道人不屑地冷笑一声,道:“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妖杞囊没再理会祭风道人,他自己心里清楚,刚才的确是有惊无险。 岭湾真人差点把幻灵珠从自己体内揪出来,还好幻灵珠附于自己体内多时,早已与自身的血脉融为一体,才能顺利地利用幻灵珠的力量与岭湾真人的力量相抗衡,以至于不使身份败露。 而吴谋和方战岩他们在回去的路上,也开始详细地说起此事来。 只听岭湾真人无可奈何地说:“这两人的内功都深厚非常,我还是无法辨别出他们的真实身份,倒不是因为他们两人的体内都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与我作对,而是因为我道行尚浅,才无法从他们两人的身上察觉到妖气,真是怪哉,怪哉,能把妖气隐藏到这种地步,实在是令老夫倍感吃惊,唉,恕老夫爱莫能助了。” 方战岩和吴谋面面相觑,都觉得甚是可惜,不过岭湾真人确实已经尽力了,他们便双手作揖,向他齐声道谢:“真人受累。” 岭湾真人稍稍低头弯腰,以示回应。 而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办,吴谋和方战岩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父女相认 到了三更半夜的时候,瑞霜一如既往地伴着苦无入睡。 而趁他睡着以后,瑞霜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蹦下了床,变成人形,悄无声息地打开房门,一溜烟儿窜了出去,气哄哄地走向了妖杞囊的房间。 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推门而入,本想借着这个机会,顺便吓爹爹一跳。 可令瑞霜没想到的是,都这么晚了,爹爹竟然还没回来。 瑞霜下意识地用手挠挠头,倍感诧异,按理说,爹爹应该早就回来了才是。 对于妖杞囊神秘失踪的事件,瑞霜终究没有多想,就算今晚他没回来,那也一定是怕自己找他的麻烦,出去避难了,明天总归还是要回来的。 于是瑞霜转身回头,正要离开,却猛地发现,一支利箭对着自己迎面而来。 瑞霜吓一大跳,反应迅速地将身子偏过一侧,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了箭身,眼神凌厉地向箭飞过来的方向望去,又立马追了出去。 不过月色撩人,云雾迷蒙,那人的身手又是如此敏捷,瑞霜还没看清她的长相,便只看到一个纤瘦的身影从房梁上跳了下去。 此时要追上去也为时已晚。 于是瑞霜便停了下来,把注意力放到手中的箭上。 只见这支长约二十寸的箭上竟绑着一张小纸条。 瑞霜顿时觉得疑惑不解,赶紧观望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人后,便去了爹爹的房间。 她点燃烛光,找个位置坐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把纸条从上面拆下来,怀着激动的心情打开一看,竟看到上面赫然写着八个大字:“妖帝有难,被关地牢。” 瑞霜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捂住了嘴巴,倍感吃惊,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会不会是哪个神宗弟子为了捉自己从而设下的埋伏? 瑞霜难得谨慎一回,可是越想越不对劲,今日的确很反常,自己也已经有足足一天没有见过爹爹了,难道爹爹真的被人关进了地牢? 可这根本就说不通啊,爹爹法术高强,又怎会被他们捉了去,给自己送这张纸条的人又是谁? 瑞霜的脑海中冒出一个又一个谜团,这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瑞霜活到现在都是那么的无忧无虑,轻松自在,可现在自从收到这张纸条后,瑞霜一下子就觉得身上多了不少担子。 假如这是真的,自己下一步又该如何? 瑞霜现在不知所措,一片茫然,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决定先去地牢,查看实情,一探究竟。 虽然这极有可能是奸邪之辈为捉自己设下的陷阱,但瑞霜现在别无选择,为了爹爹,自己必须以身犯险。 没一会儿的工夫,瑞霜便来到了地牢,现在正以小狐狸的身躯躲在密集的草丛里。 只见她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个头,却倍感诧异,因为他发现,地牢前竟然一个看守的弟子都没有! 瑞霜依稀记得,上回爹爹带自己来这里的时候,分明还是有两个弟子在看守的,为何今日一来,却不见半个人影? 瑞霜越来越有种不详的预感,这一切真是太奇怪了,爹爹真的在里面也好,是陷阱也罢,自己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必须进去瞧上一瞧。 如果真的是陷阱,大不了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有神剑仙教给自己的天雷劫在,量他们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她努力回想上回爹爹带自己走过的路线,绕了好久好久,绕得自己是满头大汗。 不过瑞霜并没有感到一丝的疲惫,只是觉得格外紧张。 地牢之中是如此的阴森幽暗,上回也只有爹爹陪着自己,瑞霜也才敢来地牢探望北鳞。 现在自己第一次孤身一人,踽踽前行,怎能不心生恐慌。 不知走了多久,瑞霜终于找到了北鳞。 她抓着铁栏杆,惊喜地大叫道:“北鳞!北鳞!” 北鳞睡得正香,哪有这么容易被叫醒,不过在前面稍远处的祭风道人和妖杞囊倒是听到了瑞霜的呼喊。 谨慎的两人都按兵不动,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祭风道人从未听过这个声音,不禁好奇她会是谁。 而妖杞囊心中一惊,冒出许多冷汗,心想:“大事不好,这丫头怎么来了?出门之前,明明已经施法将她困在房里了,没想到竟还是叫她跑了出来,真是可恶!看来是自己低估瑞霜了,她跟着神剑仙,功法还真是长进了不少!” “北鳞!北鳞!你醒醒啊!”瑞霜又叫了几声。 北鳞终于迷迷糊糊地苏醒了过来,睡眼惺忪,睁开眼睛后的第一眼,见到的竟是瑞霜,不由得大为吃惊,觉得自己真是在做梦一般,便不自觉地用双手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还真是瑞霜! “北鳞!”瑞霜隔着铁牢笼冲他挥手。 北鳞欣喜若狂,直接跪在地上,爬了过来,激动地用双手抓住铁栏杆,兴奋地喊道:“公主殿下!真的是你!” “是我!”瑞霜肯定道,“你怎么样,最近还好么?” 北鳞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连连点头道:“嗯!我很好!” 听到北鳞一切安好,瑞霜也就放了心,不过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这次前来地牢的主要目的,便有所顾虑地开口问道:“北鳞,你在地牢里,可有见到我爹的身影?” 听瑞霜问到这里,妖杞囊大气都不敢喘,径直屏住了呼吸,一脸惊恐的样子,不断地有汗珠从他脸颊上滑落,心里默默祈求,希望北鳞不要暴露自己的行踪。 然而事情并非如他所愿,北鳞不仅没有将妖帝的行踪隐匿起来,反而是激动地连连点头,指着地牢深处说:“嗯!妖帝!我看到了!妖帝就在里面,也被人抓了起来,公主殿下!您快去看看吧!” 瑞霜得到了她不想要的回答,不禁身子一震,怅然若失,魂不守舍,眼神中满是绝望。 没想到那纸条上写得竟是真的,自己的爹爹竟然真的被人捉了起来! 于是瑞霜愣了一会儿后,二话不说,扭头就走,继续向地牢深处前行。 走着走着,瑞霜先是看到了右边牢房里的祭风道人,不由自主地热泪纵横,涕泗横流,泪水不自觉地从眼眶中涌出来,冲过去抓住铁栏杆,不可思议地喊道:“爹!” 而他只看到了右边的祭风道人,却忽略了左边牢房里自己的亲爹,不得不说,幻灵珠的功效真是一流,连自己的女儿都无法分辨,究竟谁才是自己真正的爹爹。 祭风道人悠闲地靠在墙上,双手枕着后脑勺,不屑地瞥了一眼瑞霜,冷笑一声,极尽讽刺意味地说道:“哟,连自己的女儿都带来了,这是真把我神宗当成自己家了呀?” 瑞霜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不知道爹爹何出此言,难不成是因为自己闯了祸的原因,现在还在跟自己赌气? 于是瑞霜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愁眉苦脸地说:“爹,您说什么呢?霜儿已经知道错了,霜儿再也不给您闯祸了,这还不行么?” 祭风道人冲她翻了个白眼,叹了一口气,随意地说道:“丫头,我可不是你爹,你瞧瞧你身后那人是谁。” 之后,祭风道人便又蜷缩起了身子,不想看到他们父女相认的这一副场景。 瑞霜按照祭风道人所说的,疑惑不解地回过头,竟又看到一个祭风道人! 瑞霜愣了半天,眼眸中依旧闪烁着泪光,诧异地看着妖杞囊,试探性地喊道:“爹?” 妖杞囊没有说话,而是把头扭过一旁,不敢直视瑞霜,因为他并不希望霜儿在这个时候和自己相认。 他知道瑞霜是无辜的,一旦被吴谋和方战岩发现,势必会牵连到瑞霜。 同时,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妖杞囊以往都是意气风发,威风凛凛的样子,他不希望霜儿看到自己现如今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爹!”瑞霜更加大声地喊道,哗啦啦的眼泪不自觉地从眼眶中流出,好像无穷无尽,流不完似的。 “爹!您说话啊!爹!”瑞霜哭得越来越厉害,心里顿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缺失感。 她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仿佛失去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那是比安全感还要令人心痛和恐惧的东西。 自己的女儿,妖杞囊当然是再了解不过了。 他清楚,自己若是一直这样不理她,她可以从晚上哭到天亮,都不带停的。 妖杞囊何尝不想和她相认,但是他真的怕,真的怕。 他怕自己与瑞霜相认后,瑞霜会奋不顾身地救自己出去,瑞霜会因自己的遭遇而心疼不已,瑞霜会因此受到牵连,遭受这些正派弟子的追杀。 妖杞囊现在就好像泥菩萨过江一样,自身难保,又有什么能力,护瑞霜一世周全呢? 现在的自己只不过会给她平添许多麻烦罢了。 妖杞囊想着,想着,不禁湿了眼眶,悄无声息地潸然泪下,羞愧难当地低着头,恨不得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的心里,是百般犹豫,千般挣扎,万般无奈,怎一个“愁”字了得? 第一百四十八章 蕴笙再度遭疑 一座地牢两生殇,闷海愁山是断肠。骨肉相见不相认,漫天繁星如飞霜。 妖杞囊最终还是不忍心见霜儿这般哭天喊地,便狼狈地爬上前,同样用手握住铁栏杆,与她四目相对,噙着泪水,愁容满面地嗔怪道:“傻丫头!你怎么来了!” “爹!” 瑞霜哭得不省人事,只得连声啜泣,根本无法平复自己的心情。 “你快走啊!你不是害怕地牢吗!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妖杞囊哭着脸说,十分心疼自己的女儿,不想让她来这种脏兮兮的地方,也不想让她这么担心自己。 他知道霜儿素来怕脏,喜欢干净,只身一人来到这里,可想而知,她下了多大的决心,克服心中的恐惧。 至于她是如何知晓自己身在地牢的,妖杞囊倒是没有多想,当务之急是让她赶紧离开才对。 “爹!霜儿不走!霜儿……” 瑞霜号啕大哭着,不禁哽咽了一下,又接着继续说道:“霜儿要救您!霜儿可以救您!”说完,差点就要施法解开牢笼的禁制。 但就在这个时候,妖杞囊突然伸出双手,透过牢笼,紧紧地抓住了她,并一脸严肃地劝阻道:“霜儿!不要!你若是现在就解开牢笼的禁制!那方战岩和吴谋必将会有所察觉!届时,连你也被关进来,我们就真的全军覆没!无计可施了!” 瑞霜怔了一下,张大了嘴巴,眯起了眼睛,哭道:“那……那该怎么办啊!” 妖杞囊见瑞霜哭得这般撕心裂肺,自己也心疼不已,他恨自己太过窝囊,让瑞霜白白流这么多眼泪。 只见妖杞囊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瑞霜的脸颊上,温柔地为她擦拭眼角的泪水。 瑞霜可以感觉到,这只粗糙有力的手,现在是这么的温和细腻。 “霜儿乖,霜儿不哭。”妖杞囊轻声安慰道。 瑞霜跟着爹爹这么久,从未觉得爹爹的语气像现在这般柔和体贴过。 妖杞囊知道,现在让她回异族,她肯定是千般万般的不愿意,便急中生智,对她说道:“霜儿,这里太危险了,你快走吧,爹爹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有什么危险,你就躲到那小和尚的身边,不要再到处乱跑,以免被人抓了去,答应爹,好么?”妖杞囊说着说着,又不自觉地流下了一滴滴眼泪。 妖杞囊哭,瑞霜也跟着一起哭:“不!霜儿不走,霜儿要留下来陪爹爹!” 二人的声音无限拉长,都带着难以言表的悲怆之感。 “走。”妖杞囊故作冷血绝情地轻声说道,还撒开瑞霜的手,推了她一把,尽量克制住自己,不让自己的眼泪滑下来。 “霜儿不走……”瑞霜还是不依不饶地在牢笼前徘徊不止,只想要一直陪着爹爹。 “走!”妖杞囊疾言厉色地说,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都又多了几番凶狠之意。 瑞霜被吓得身子一震,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走啊!”妖杞囊坚持不懈地怒吼道,一定得先让瑞霜离开这里才行。 因为他知道,瑞霜是自己的把柄,要是让他们捉到瑞霜,妖杞囊的身份不仅会败露,导致全盘瓦解,他还会为了瑞霜而倾其所有,在所不惜…… 瑞霜已经察觉到,爹爹的情绪正在逐渐变得愤怒和暴躁,便只好一步一回头,哭着说:“爹!霜儿一定会回来救您的!” “走!”妖杞囊竭尽全力地怒吼道,只有让瑞霜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才能放下心来。 瑞霜很清楚自己下一步应该做什么,只见她径直向大门口冲去,根本没有理会北鳞。 北鳞见公主殿下从自己眼前一闪而过,连忙凑上前去,叫道:“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可她根本没有理会自己,看着她失落而焦急的背影,北鳞内心不禁为她感到担忧,同时,还有一阵接着一阵的惶恐。 这时,一个敏捷的身影从碧春宫的房梁上一落而下,亭亭玉立,翩若惊鸿,一抹皓彩洒在那张楚楚动人的脸上,更显得红润而有光泽,这个丰神绰约的女子,正是楚蕴笙。 “哟!瞧瞧这是谁啊!” 蕴笙正向房中走去,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矫揉造作的声响,不免身子一震,后背发凉。 蕴笙故作镇定地回头一看,发现原来竟是师姐杨若灵,便双手作揖,彬彬有礼地喊道:“师姐。” “哼。”若灵不屑地冷笑一声,又继续试探性地问道,“我的好师妹,这大半夜的不睡觉,你是干什么去了啊?” 蕴笙自然地回答:“没干什么去啊,我只是睡不着,闲来无事,趁着今晚月色撩人,便出去溜达几圈罢了,觉得困了,这才回来想要歇息。” “溜达几圈?”若灵重复了一遍说道,她才不会相信蕴笙所说的话。 “是啊。”蕴笙连连点头肯定道,“师姐,天色已晚,蕴笙就先回房歇息了,您也早些睡吧。”说完,便转身迈着小碎步离去了。 “你给我站住!”若灵突然厉声呵斥道。 蕴笙被吓一大跳,连忙停了下来,颤颤巍巍地转过身,怯生生地问:“师姐,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楚蕴笙,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吗?”杨若灵有所怀疑地质问道。 蕴笙则连连挥手,表示无辜地说:“师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蕴笙就只是单纯的因为睡不着觉,所以才出去溜达几圈啊。” “你给我住嘴!”若灵依然不相信,这回更是直接从腰间拔出了剑,指着蕴笙说道,“说!你是不是异族派来的奸细!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了!” 蕴笙不免冒了一身冷汗,支支吾吾地说:“我……师姐……我怎么可能会是异族派来的奸细呢!还请师姐不要血口喷人。” “还撒谎!”若灵有理有据地分析道,“那你倒是说说,好端端的大门不走,为什么偏偏要翻墙!不是做贼心虚,又是因为什么!” 蕴笙两手缩成一团,低着头,娇滴滴地说:“因为每每打开大门时,都会传出‘咯吱咯吱’的剧烈声响,师妹是因为不想打扰各位同门休息,才会……才会不从正门走的……” “你还敢嘴硬!”若灵的语气越来越强烈,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动手解决蕴笙了。 “我……我没有。”蕴笙被吓得连话都说不清,只能连连挥手,以示清白。 若灵怒目而视,脸色通红,气鼓鼓地说:“看来今晚我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认罪了!” “我……”还没等蕴笙开口,若灵便一个箭步朝着蕴笙冲了过去。 蕴笙又何尝不知,她只是因为吃了自己和大师兄的醋,才会这样百般刁难自己。 该来的总归要来,既然若灵想打,那蕴笙也不可能就这样站在原地任由她摆布。 只见蕴笙将身子偏过一侧,躲开了若灵的利剑。 而若灵的动作很是连贯,见利剑没有击中她,又用另一只手向蕴笙打出一掌。 情急之下,蕴笙也打出一掌,却还是被她的蛮力击出好远。 蕴笙向后仰着身子,后脚跟贴着地面滑行了一段距离,正好停在了大剑匣旁边,便随便从中拔了把剑出来,与若灵打得不可开交。 若灵不甘示弱地腾空一击,径直对她挥出两道剑气。 蕴笙向一旁翻滚,躲开了之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对着她砍出两道剑气。 只见若灵轻松地挥动两下手中的剑,便易如反掌地挡了下来。 接着,再从空中顺着她的方向刺了过去。 在这种紧要关头,蕴笙先是向后翻了个跟斗,随后将剑一横,挡在了面前。 若灵的剑尖就这样刺在了蕴笙的剑身上,止不住向后滑行的蕴笙再把脚一横,用尽全力挡了下来。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颗石子突然朝着若灵击了过去。 若灵快速一瞥,连忙向后翻了个身,这才安然无恙地落在了地上。 蕴笙也乖乖地收起了剑。 只见大师姐徐嘉清正怒气冲天地向他们二人走来,并严厉地说:“你们两个给我住手!身为同门子弟,大半夜的不睡觉,却在这里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若灵不屑地看了蕴笙一眼,随后便向大师姐告状道:“大师姐,我见楚蕴笙鬼鬼祟祟的,不怀好意,一定是异族派来的奸细,我正想要收服她,逼她说出实情呢!” “闭嘴!”徐嘉清恶狠狠地盯了杨若灵一眼,接着又向蕴笙问道,“蕴笙,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蕴笙双手作揖,恭敬地说:“禀大师姐,蕴笙半夜睡不着觉,闲来无事,才会出去散散步,没想到回来时,若灵师姐便对我恶语相向,大打出手……” “你……” 若灵正想反驳,却被大师姐一声制止道:“好了!你们两个都不要再说了,此事就这么过去,你们两个现在立马给我回各自的房间睡觉!” “是!”蕴笙赶忙说道,先行一步。 若灵没有得逞,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给我回去!”徐嘉清大声催促道。 “是。”若灵双手作揖,勉为其难地答应,碍于她大师姐的身份,没有任何办法继续找蕴笙的茬,今晚这事,也就只好作罢。 第一百四十九章 老对手之间的问候 “轰隆隆!轰隆隆!” 顷刻间,雷声大作,响彻天地,急风骤雨,接踵而至。 瑞霜冒着大雨,一个劲儿地向静帘宫冲去。 在这个时候,瑞霜能够求助的人,也的确只有神剑仙了。 她不是没想过回妖族搬救兵,但路途真的太过遥远,她怕爹爹撑不到那个时候。 她也知道神剑仙已经隐退江湖,不问世事,但她没有办法,只能求他重出江湖,姑且一试。 “啊!” 随着一声惨叫,瑞霜因太过着急,失了分寸而摔倒在地。 当她抬起头时,脸上也已是一片泥土和污垢,没了从前的花容月貌,没了往日的光彩动人。 倾盆大雨正不停地往瑞霜身上浇灌,其头发也随之变得凌乱。 她捏紧拳头,抓过一抔黄土,强忍痛楚,奋力起身。 可是每向前一步,都会觉得膝盖有一阵剧烈的疼痛。 娇生惯养的公主殿下从没想到过自己竟会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但是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忍着…… 过了许久,瑞霜历经千辛万苦,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来到了静帘宫。 她颤颤巍巍地来到神剑仙的房门前,竭尽所能地拍门。 但是因为雨声太大的缘故,神剑仙并未在第一时间听到。 而是过了许久,神剑仙才着急地出来开门。 神剑仙一推开房门,迎面而来的,是一道利箭般的闪电划破天际。 而借着这道闪电所发出的荼白的亮光,也使神剑仙看清楚了瑞霜狼狈不堪的面庞。 只见她已经全然没了之前的眉清目秀和意气风发,剩下的,只有蓬头垢面和楚楚可怜。 “师……师父……”瑞霜虚弱地喊着神剑仙。 刚叫完师父二字,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出事情的原委,就已经毫无征兆地晕了过去,向前扑到了神剑仙的怀里。 神剑仙见她晕了过去,便赶紧扶住她,把她搂在了怀里,颤了颤她的身子,并连声叫道:“丫头!丫头!”其语气之中,满是担忧…… 接着,神剑仙见她没有反应,便关上房门,将她抱到了床上,发现她浑身上下都已经被雨水浸湿,如此下去,非要生一场大病不可。 但是神剑仙碍于男女有别,并没有帮她换一身干净且好看的新衣裳,而是为她在床边生了一堆柴火,并灌输了些许内力给她,这是目前自己唯一能够为她做的了。 随后,神剑仙就坐在床边,一脸担忧,面色凝重地注视着瑞霜,还时不时地将手背贴到她的额头上,生怕她出什么岔子。 神剑仙细细想来,自己也是许久没有如此体贴地关照过一个人了。 之后,神剑仙又不禁思索起究竟是什么事情,竟值得瑞霜冒着狂风暴雨来找自己。 刚才她连话都还没有说完就晕了过去,甚是可惜。 神剑仙想了想,觉得有可能是因为今日自己对瑞霜做出的承诺。 莫非妖杞囊到现在都还没有回仁和宫?吴谋和方战岩到现在都还没有分出个真假?若是妖杞囊身份败露,就算不敌他们几人,要想带着丫头全身而退,应是不难啊…… 但妖杞囊若是成功掩盖了自己的身份……先不说祭风何去何从,按道理来讲,都这个时候了,也早该回仁和宫去瞧一眼他女儿了啊…… 又怎么可能让他女儿冒着狂风暴雨冲过来找自己?即便是瑞霜又跟妖杞囊耍性子,也不该吵到这种程度。 神剑仙越想越奇怪,百思不得其解。 而此时,瑞霜于昏迷之时,也不禁摩挲着双手,身子止不住地颤动。 神剑仙见她冻得瑟瑟发抖,不免有些心疼,于是赶紧攥住了她的手。 瑞霜即使身体欠恙,但迷迷糊糊之中,却依然惦念着妖杞囊的名字:“爹……求您……别赶霜儿走……霜儿可以救您……救您……” 一听这话,神剑仙恍然大悟,顿时明白了什么。 看样子,瑞霜已经知道他爹的身份正遭受怀疑,也知道他爹现在有难。 既然如此,那么一切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瑞霜之所以顶着狂风暴雨也要来找自己,想来定是为了救妖杞囊一事。 这丫头只身一人在神宗,除了她爹,自己便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可神剑仙并非这种心慈手软,慈悲为怀之人,当年说出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绝无可能再收回。 他们都是江湖中人,是妖杞囊来神宗打探消息,窃取情报,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只能说他咎由自取。 这是天命,是定数,神剑仙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身在地牢的妖杞囊看着外面狂风暴雨,雷霆万钧,突然觉得心口一阵绞痛,全是因为过度担心瑞霜,从而导致心绪不宁,心脉不稳的缘故。 只见他用一只手猛地抓住胸口,面露难色,挣扎着表情,闭紧了眼睛,咬紧了牙关,随后连忙打坐,稳定真气。 “嚯嚓”一声惊雷响! 原本已经熟睡的祭风道人突然被惊醒,一脸懵圈地起身,诧异地看向了妖杞囊的牢房,没想到他现在都还没睡。 三更半夜,祭风道人杀意全无,白天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闲来无事,便想和他聊两句:“喂,你女儿挺漂亮的,生得很水灵。” 妖杞囊缓缓地睁开眼睛,思虑了一番,最后点了点头,轻声答道:“嗯……” 祭风道人不禁有些好奇,皱着眉头,一筹莫展地问道:“你是不是不知道我神宗是什么地方啊?就因为我闭关的缘故,就全然不把我这天下第一名门正派放在眼里了?你只身前来犯险也就算了,把你女儿牵扯进来干什么?” “不是我带她进来的。”妖杞囊叹了一口气,心力交瘁地说,自从见了瑞霜过后,他的语气就变得冷冰冰的。 “哼。”祭风道人轻蔑一笑,继续说道,“你可真够有意思的,我神宗结界是随随便便放人进来的吗?我看这丫头,功力最多也就六重天吧?不是你带她进来,难不成还是我那两个师弟叛变,故意放她进来的?” 祭风道人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情,都充满了质疑,根本不相信妖杞囊所说的话。 既然祭风道人不相信,那妖杞囊也没有任何办法,只是摇摇头,苦笑道:“我来的时候,我女儿都已经在里面了,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事实就是如此。” 祭风道人对他翻了个白眼,沉默不语,没有说话。 而这回,妖杞囊却像一个与他相识已久的老友一般,主动开口,简单地吐出几个字道:“你九重天了?” “嗯,”祭风道人说这话时的神情很是平静,“感觉到了?” 妖杞囊轻声笑笑,无奈地说:“九重天的气势如此之强,想让我不察觉到都难,说实话,今天我差点就被你那霸道内功吓到了。” 祭风道人听他夸自己,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随后又愤愤不平地说:“说到这里我就来气,今天那一掌我有足够的把握可以直接把你轰回原形!不料师叔突然插手,真是气死我了!” “那我可得好好地谢谢你师叔了。”妖杞囊嘴角微微上扬,略带笑意地说,“若不是他,我哪有在这地牢里和你彻夜长谈的机会。” “呵。”祭风道人苦着脸说,“亏你还好意思说呢,我才刚刚出关,就遇上你假冒我的身份,然后还被师叔收拾了一顿,最后又被关到这不见天日的地牢里!你说说,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祭风道人一边说,一边用拳头捶着地面,心中无限委屈。 二人也算是老对手了,妖杞囊并没有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而是主动安慰道:“行了,你就别气了,这就是命,只能怪你倒霉了,况且,我比你还惨呢!” “你?”祭风道人瞪了他一眼,不明所以地问道:“你惨什么啊!那边做妖族统领,高高在下,威风八面,这边还有神宗掌宫给你当,号令群雄,震慑四方,你倒是跟我说说,你这舒坦日子到底惨在哪!” 妖杞囊不服气地反驳道:“你这掌宫的位置也能叫舒坦?就你那两个师弟,吴谋和方战岩没日没夜地找我处理内务,被他们骚扰得我连修练的机会都没有!更来气的是,他们还就跟知道我身份似的,老跟我唱反调,忤逆我的想法,搞得我这掌宫对他们还得低声下气的!一点威严都没有!” 听到这里,祭风道人不禁开口大笑,掩过了外面的风风雨雨,知道妖杞囊过得好不到哪里去,心里顿时觉得舒畅了许多。 “你还笑!”妖杞囊皱着眉头,怒目而视,“这神宗掌宫的位置这么累,就让我替你担着好了!” “诶!”祭风道人赶紧拒绝道,“那可不行啊!神宗不可一日无正主!你这样,我可跟你急!” “哼。”妖杞囊不屑地说,“你要是有本事,就将这掌宫之位夺回去啊!我看你那两个师弟相不相信你。” “你……”祭风道人被气得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双手叉腰,气哄哄地说,“走着瞧!我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妖杞囊怔了一下,随后又轻声笑笑,现在觉得这个祭风道人还挺有意思,不愧是神宗最年轻的一代掌宫,接下来就看他有没有本事扭转战局了。 第一百五十章 苦苦哀求 翌日,亭瞳乍现。 瑞霜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突然坐直了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像遭遇了什么不可描述的追杀一般,惊魂未定,傻呆呆地盯着前面良久。 随后才慢慢地反应过来,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周遭的环境,又觉得有些头疼。 正当瑞霜努力地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便看到神剑仙推门而入,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小心翼翼地前行。 神剑仙瞥了一眼瑞霜,一边把汤放到木桌上,一边用温柔的语气说道:“丫头,你醒啦?” “我……”瑞霜一开始还有些不知所措,直到神剑仙的出现,一串串记忆才重新涌入她的脑海中。 “来,丫头,快把这碗汤喝了,这对恢复你的元气有很大的帮助。”神剑仙笑着对她说道。 可瑞霜现在哪还顾得上喝汤,爹爹正被困地牢,形势不妙,若是再不去将他救出,只怕他会有性命之虞。 于是瑞霜赶紧下床,突然跪在了神剑仙面前,恳求道:“师父!师父!我爹被他们抓走了!您快去救救他吧!” 神剑仙见了,目瞪口呆,很是震惊,完全不明白她这么做的意义,便一边将她扶起,一边皱着眉头,说:“丫头!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瑞霜再次痛哭流涕,泣不成声,挣开他的手,哭天喊地道:“不!师父若是不答应救我爹!徒儿就在此处长跪不起!” 神剑仙一脸凝重,面露难色,瑞霜果然还是为了此事。 瑞霜本是希望神剑仙能看在自己这么苦苦哀求的份上出手相助,可见他这副首鼠两端,犹豫不决的样子,心中又突然感到忐忑不安,便继续说道:“师父!爹爹被困地牢,生命垂危,您若是不肯帮忙救救我爹,就真的没人可以救他了啊!” 神剑仙扭头转身,背对着瑞霜,不想再看到她这般低声下气地秦庭之哭。 因为神剑仙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非要被她打动,出手相助不可。 而瑞霜若是独自一人,只身前往营救,也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倒不如劝她打消这个想法,化被动为主动,顺便了解一下昨晚的来龙去脉。 于是神剑仙便若有所思地开口问道:“丫头,为师问你,你爹是被谁抓走的,如何被抓走的,现在又身在何处?” 瑞霜强忍泪水,却还是止不住地连声啜泣道:“我爹……我爹是被关在神宗的地牢里,我没看到真凶……自然也就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我知道,这一定跟神宗的人脱不了关系,和他一起被关在地牢的……还有另一个祭风道人,想来……想来那便是本尊……” 神剑仙瞬间瞪大了眼睛,很是吃惊,随后又轻轻冷笑一声,没想到吴谋和方战岩辨认不出他们二人之间的身份,便将他们全都关进了地牢。 要是真如这丫头所言,那妖杞囊现在的状况哪有她说的这么危急。 吴谋和方战岩辩识不出他们二人的身份,自然也就不敢轻举妄动,妖杞囊有的是时间想出脱身的办法。 “师父……”瑞霜哭得越来越凶,甚至快要失了声,“我求您了师父……您救救他吧!” 神剑仙觉得瑞霜真是小题大做,但突然又生出一丝诧异,总觉得事情哪里不对。 这丫头平日里就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竟还有工夫和胆子去地牢里找到她爹? 此事必有蹊跷,于是神剑仙追问道:“丫头,你先别急,你是如何知晓你爹就被关在地牢的,这是谁给你的消息?你有没有想过,这是心怀不轨之人给你留下的陷阱呢?” 瑞霜哽咽了一下,擦了擦眼泪,接着说:“起初……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昨晚,我去爹爹的房间找他,却不见其身影,正要转身离去,外面却突然有一支利箭朝我飞了过来,我接住后,发现上面绑着一根小纸条,上面写着关于我爹的消息,虽然我不知道是谁告诉我的,但我还是决定去地牢一探究竟,后来我真的见到了爹爹,因为自己功力尚浅,没有这个能力救爹爹,所以就快马加鞭地来找师父您!还请师父救救爹爹吧!” 神剑仙觉得瑞霜这丫头还真是心大,平日里看上去没心没肺的,没想到关键时刻,竟能不顾自己的安危,挺身而出救她爹,也不怕是敌人设下的陷阱,倒是自己有些低估她了。 同时,值得注意的是,神宗里或许还有其他妖族的人,给瑞霜通风报信的这个人一定不简单,至于她为何不直接去救妖杞囊,而要把这件事告诉瑞霜,让她去救,这就不得而知了,只怕这后面,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丫头,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可以救你爹呢?”神剑仙卖关子地说。 “师父神通广大,法力无边,这一点,徒儿心里不会不清楚……”瑞霜振振有词地说着。 “那你又知不知道,为师早就已经退隐江湖了?”神剑仙板着一张脸说道。 “徒儿……”瑞霜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泪光,有些语无伦次,说不出话来,“徒儿知晓……” 神剑仙质问道:“那你还请为师出手?你这不是故意让为师难堪吗?此事若是传了出去,以后江湖上的人,岂不是都要说为师出尔反尔,人微言轻,说话不算话了?” “可是……”瑞霜说着说着,眼泪又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可是徒儿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啊……只能来找师父您了……” “丫头……”神剑仙闭上眼睛,语重心长地说,“为师是不会出手救他的,毕竟都是一届隐退江湖的人了,还插手这件事,日后难免会落人口实……妖杞囊他吉人自有天相,好歹也是堂堂妖帝,还没那么容易就被人困住,你也少操心,他自己会有分寸。” 神剑仙表面上很镇定地说着这一番话,但内心实则是五味陈杂,百感交集。 对于拒绝瑞霜,自己也是十分地不忍心。 刹那间,自责和愧疚莫名其妙地涌上心头,难以言表。 瑞霜怔了一下,用手捂着脸,难以掩饰心中的那份悲伤和沉痛,缓缓地起身,指着神剑仙,不甘心地说道:“师父您偏心!您骗人!” “你说什么?”听到瑞霜说自己坏话,神剑仙便用犀利地眼神凝视着她,“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可尽管神剑仙的目光有多么锐利,却也拦不住已经无法控制住自己情绪的瑞霜。 只见瑞霜毫不畏惧地说道:“您口口声声说退隐江湖,不问世事,但在论剑大会那天,神宗有难之际,您还是选择了出手相助,帮他们退敌,这是骗人!可现如今到了徒儿这里,您却又选择了坐视不管,较之徒儿,神宗在您心中的分量才是更胜一筹,这是偏心!” 神剑仙猛地一怔,心中有苦说不出,便闭上了眼睛,黯然神伤。 瑞霜又哪里会知道,论剑大会那天,自己之所以出手相助,还不是因为那两大门派早就和自己有所过节。 而他之所以这么做,只不过是为了替自己出当年的一口恶气罢了,帮神宗退敌,也只是顺便而已。 瑞霜心里这么想自己,神剑仙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尽管她这么误会自己,神剑仙依然不舍得打她,骂她,却也不想告诉她实情。 一方面是因为上一辈人的事情,神剑仙觉得瑞霜根本就没有知道的必要,免得惹是生非,徒增烦恼。 另一方面,是因为神剑仙不想再旧事重提,那都是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再说了,神剑仙已经让他们得到了应有的教训,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重的代价! 瑞霜虽然恨神剑仙帮神宗不帮自己,可心中依然存在着一丝侥幸心理,便继续苦苦哀求道:“师父……您……您可以像上次一样啊,戴着斗笠,蒙着面纱,不让他们发现您的真实身份……” 因为大哭大闹的原因,瑞霜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有了些许沙哑。 神剑仙不免又是一阵心疼,这么一个如花似玉,楚楚动人的姑娘,却是那么的天真无邪。 自己一旦出手,别人看不出来就算了,但是方战岩,吴谋,妖杞囊和祭风道人这几人还看不出来么? 届时,和自己不戴斗笠,不蒙面纱,有什么区别? 神剑仙想着,这事也该有个了断了,自己实在是受不了瑞霜这般纠缠自己,便狠下心来,斩钉截铁地开口说道:“好了丫头!我已经说过了,为师是不会出手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神剑仙一说完,眼眸中竟也有一丝泪光闪过。 而瑞霜则是随之一震,再次擦干滑落至脸颊的泪水,吸了吸鼻涕,紧皱着的眉梢逐渐舒展开来,原本愁眉苦脸的样子突然变得面无表情,眼神犀利,目光坚定。 虽还是时不时地啜泣,但却异常冷静地轻声说道:“好,既然师父不愿出手,那徒儿便独自一人,力战群雄……” 第一百五十一章 气愤离开 “你……”还没等神剑仙说完,瑞霜便径直绕过他,向大门口走去。 “丫头!丫头!” 任凭神剑仙怎么呼唤,瑞霜始终都对他不理不睬,心中只想着要救爹爹,再也无暇顾及其他。 神剑仙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百感交集,很不是滋味。 神剑仙心想,他们的事是他们的事,尽管自己不能出手相助救她爹,但是无论如何,倘若瑞霜真的被卷了进去,不管发生什么,自己也绝不会让瑞霜受到半点伤害。 与此同时,吴谋和方战岩也再次来到了地牢,不过仍是一筹莫展地看着两位祭风道人,没有什么头绪,也想不出什么解决的办法。 这个时候,妖杞囊则没了昨天那般的处变不惊,淡定自若,一句话没敢说,内心还十分的忐忑不安。 因为祭风道人已经见过自己的女儿,妖杞囊怕他会将自己女儿也在神宗的事情说出去。 即便他们不能识破自己的身份,也会在神宗全力抓捕瑞霜。 届时,以瑞霜来威胁自己,自己也不得不露出真面目了。 祭风道人“啧”了一声,皱着眉头,苦着脸,不耐烦地说:“二位师弟,你们究竟想到对策没有啊?我可是已经在地牢待了一个晚上了!再这样下去,我就快要受不了!” 妖杞囊见他并未向吴谋和方战岩透露自己女儿的消息,便松了一口气,又开始和他逢场作戏道:“神宗不可一日无主,还请二位师弟速速将这妖人缉拿归案,还我神宗一个太平!” 一听这话,祭风道人一下子就来气了,但他是个明事理的人,既然是这一代人的恩怨,便不会涉及给下一代人,也就不会在吴谋和方战岩面前提起他的女儿。 于是,祭风道人叉着腰,歪过头,不满地看着妖杞囊,用手指着他的鼻子,怒气冲天地说道:“好你个妖杞囊,你这是想要反客为主了啊?” 妖杞囊轻蔑地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妖杞囊,我看,是你喧宾夺主才对吧!还敢在我的地盘撒野,等你身份暴露,可有你好受的!” “诶!你……” 祭风道人正想反驳,却一下子被方战岩怒斥道:“够了!你们不要再吵了!” 方战岩此时也是焦虑万分,头疼欲裂,也难怪心情会变得急躁起来。 祭风道人和妖杞囊诧异地注视方战岩良久,之后,也就没再说话。 吴谋眉头紧锁,细致入微地打量着两个祭风道人的一举一动,却仍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之处。 他时不时地用手摸摸下巴,沉思了一会儿,严肃地开口说道:“既然二位都希望事情快点水落石出,那不如你们各想一个办法,来有力地证明,自己才是真正的神宗掌宫。” 妖杞囊的大脑飞速运转,毕竟自己是个冒牌货,要说证明的方法,肯定是比不过祭风道人。 这对祭风道人可是有着大大的优势,但是吴谋既然这样说了,妖杞囊也只好勉强答应,若是不这么做,只怕是会直接暴露自己的身份了。 “好!”祭风道人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道,“没问题!” 妖杞囊见祭风道人果然允诺了,自己也慢半拍地赶紧答应道:“师弟此计甚妙,相信用不了多久,妖杞囊就会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了。” “哼。”祭风道人冷笑一声,心想:“到现在还敢嘴硬,看我一会儿怎么让你原形毕露。” 吴谋见二人都答应了,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便开口问道:“那二位可已经想到什么对策了没有?” 妖杞囊就是一个冒充的,能想到什么对策? 现在也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能装一时是一时,能挡一世是一世,静观其变,先看看祭风会使出什么花招。 谁知祭风道人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办法,而是转了转眼球,心怀不轨地说:“二位师弟,要辨真身,总不能将我关在这种地方吧?总得放我出去,才有办法是不是?” 妖杞囊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着祭风道人,越来越琢磨不透,他到底想玩什么把戏,也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方战岩和吴谋对视一眼,同样有所顾虑,之后又把目光放到祭风道人身上,进退维谷地说:“这……” 祭风道人看出他左右为难的样子,觉得八成是有戏,便趁势继续说道:“师弟,别犹豫了,办法不办法,证明不证明的都先不说,你得先把咱们两个都放出来,所有的问题才有机会迎刃而解啊,你说是不是!” 吴谋不自觉地用舌头润了润嘴唇,方战岩也轻轻地冲他点了点头,吴谋才下定决心,答应他说:“好吧!” 妖杞囊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生怕自己会中了祭风道人的套了。 就在吴谋和方战岩即将为妖杞囊和祭风道人开牢房的一刹那,妖杞囊猛地制止道:“等一下!” 吴谋,方战岩,还有祭风道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妖杞囊,一脸诧异地盯着他,祭风道人更是表现出愁眉苦脸的样子,马上就可以出去了,妖杞囊这又是做什么呢? 方战岩疑惑不解地问:“怎么了?” 妖杞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好地组织了一番语言,谨慎地说道:“二位师弟,妖杞囊武功高强,我不敢说大话,若是单打独斗,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战胜他,而若是我们三人一起上,或许也只能是勉强压制住他而已。以他的实力,想要全身而退想必不难。倘若这个时候放他出来,只怕他会趁机逃跑,届时,我们不就得不偿失了么?” 方战岩和吴谋默默地点着头,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 “那依阁下之见,我们又当如何?”吴谋若有所思地问。 而这时,祭风道人却突然插话道:“师弟!千万不要听他的谗言,中了他的奸计,我们若是不出去一辨真假,待在这牢房中,又能有什么结果!如果我猜的没错,妖杞囊只不过是想一昧的拖延时间,让我神宗溃不成军,土崩瓦解!” 祭风道人火冒三丈地说着,脸都已经被气得通红,双手握紧拳头,止不住地颤动,难以抑制心中的愤怒。 妖杞囊这般冤枉自己,叫自己如何能忍? “可恶的妖杞囊!你当真忘了这是谁的地盘,你以为我的二位师弟会听你在这蛊惑人心吗!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别再想着动什么歪主意!我们是不会上当的!”祭风道人气鼓鼓地说道。 吴谋和方战岩瞧他这般激动,格外认真的样子,竟有了一丝动容。 不过手头依然没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他就是祭风道人。 俗话说得好,一失足成千古恨。 两人可不能因为他的片面之词,而真的相信他就是祭风道人,一切还需理智行事,从长计议。 妖杞囊反驳道:“我所说的一切,都是在为我师弟着想,为神宗着想,为大局着想!我看你是耐不住这地牢的苦寒,迫不及待想要逃回妖族了吧!” “血口喷人!”祭风道人继续说道,“我看你能装到何时!” 妖杞囊不服气地说:“我血口喷人?我看分明是你胡言乱语,信口雌黄!走着瞧,谁是真正的神宗掌宫,终有分晓!” 双方都拿出了各自的威严摆在面前,气势恢弘,不相上下。 吴谋和方战岩拿他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感觉都跟真的一样。 “师弟,快放我出来。”祭风道人抓紧了铁栏杆,迫切地说道。 “师弟,不能放!”妖杞囊立马接过他的话,制止道。 “师弟,快放!” “师弟,不能放!” 两人一人一句话,吵得不可开交,吴谋和方战岩自然也是受不了这两人,闭紧了眼睛,不约而同地冲他们喊道:“停!” 祭风道人和妖杞囊这才消停了一会儿。 而吴谋和方战岩则凑到一起,窃窃私语,好好地商量了一番。 紧接着,吴谋叹了一口气,心力交瘁地说道:“我们一致决定,还是先将二位放出来,再从长计议。” “可是……” 妖杞囊正想再次阻止,方战岩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打断他的话,说道:“我们二人已经决定了,此事就这么办,若是二位当中的妖杞囊图谋不轨,或者意欲逃跑,我们和掌宫联手,要想将其制服,想必是不难。” 既然他们心意已决,妖杞囊也就没在说话,免得多生事端,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祭风道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抑制不住的兴奋,激动地说道:“太好了,终于就要水落石出了。”似乎其心中已经想好了应敌的对策,也已经做好了之后的打算,自有妙计让妖杞囊原形毕露。 只见方战岩面对着妖杞囊的牢房,吴谋面对着祭风道人的牢房。 随后,两人各自一手伸出两指,在自己面前转了转,上面便凝聚了些许法力。 “咻”地一声,猛地点在了牢房上,解开了禁制。 妖杞囊和祭风道人出来后,顿时倍感舒畅,纷纷感慨,终于不用再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径直强攻 只见祭风道人连忙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全身上下,不停地发出“咯吱咯吱”的一阵响声。 妖杞囊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觉得他还真是会给自己刷存在感,生怕吴谋和方战岩注意不到他似的。 之后,吴谋便对着真的祭风道人问道:“敢问阁下接下来有何妙招,可以辨别二位各自的身份?” 祭风道人思量了一番,眼神不自觉地打量着周遭环境,看看吴谋和方战岩,又把注意力放到妖杞囊身上,最后把手一挥,坦荡地说:“不急,咱们先出去,出去之后,再做定夺。” 吴谋和方战岩四目相对,犹豫不决,不明白他这么做的意图。 祭风道人则直接顺着地牢口的方向伸出一只手,彬彬有礼地说:“二位师弟,请吧!” 随后,吴谋和方战岩便带着一丝顾虑,动身出发了。 祭风道人和妖杞囊则跟在他们的身后,也慢慢向地牢的出口走去。 途中,妖杞囊时刻不忘想着对策,究竟如何才能掩盖自己的身份。 四人将要路过妖北鳞的牢房时,祭风道人眼神一横,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两手突然伸出两指,凝聚内力,猛地点在了吴谋和方战岩的后背上。 与此同时,还一边说道:“对不起了!二位师弟!” 伴随着一身惨叫,吴谋和方战岩顿时感觉到身后遭受了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瞬间眉头紧锁,表情也已经拧成一团,倍感痛楚。 而后“砰”地一声,两人径直狼狈地扑到了地上。 “你……”两人不约而同地翻了个身,诧异地看向祭风道人,还没说完话,便赶紧立即打坐调息。 因为毫无防备地受了祭风道人这一指的缘故,方战岩和吴谋现在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如此。 祭风道人这样无异于给自己抹黑,竟然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攻击吴谋和方战岩。 这下,他们二人定会斩钉截铁地把他当作妖杞囊看待。 而真的妖杞囊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是做什么,便看到他又突然凝了一掌朝自己迎面而来。 情急之下,妖杞囊也向他打出一掌,以作抵挡,却忘了祭风道人现如今已是九重天。 自己的内功已不及他深厚,便径直向后连退几步,一直退到了妖北鳞的牢房外,才停了下来。 妖北鳞见这个祭风道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正想开口喊妖帝,却又突然想起来,真的祭风道人也已经出现,为了不给他平添麻烦,横生事端,便及时把要说得话又重新咽了回去。 祭风道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妖杞囊,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妖杞囊顿时明白了什么,他先攻吴谋和方战岩,打得他们二人动弹不得,接下来再攻自己,以他现在的实力,和自己单打独斗绰绰有余。 如此强攻,有利也有弊。 虽然这么做会引起方战岩和吴谋对他的误会,但他只要能在吴谋和方战岩调养完毕之前,击败自己,把自己打回原形,一切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他也用不着绞尽脑汁地想出什么办法证明自己才是掌宫,也不用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们二人。 但他若是没有在他们调养完毕之前击败自己,那么局势便会瞬间反转,吴谋和方战岩势必会帮自己一起对付祭风道人。 没想到祭风道人对自己的实力这么自信,竟采取了这种铤而走险的方式。 妖杞囊瞥了身后的妖北鳞一眼,灵机一动,趁现在继续挑拨吴谋,方战岩与祭风道人的关系,加深他们之间的误会,义正言辞地对祭风道人说道:“妖杞囊!终于按耐不住出手了么?” 妖杞囊这么说的同时,一只手在大腿一侧悄悄地凝聚妖力,悄无声息地打在了妖北鳞的牢房上,为他解除禁止。 细心的妖北鳞恰巧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也一下子就明白了妖帝的用意,所以并没有打草惊蛇,还是装作自己被困住的样子,按兵不动,蓄势待发,该出手时再出手。 而这个时候,方战岩正好身受重伤,即便妖北鳞牢房的禁制被解除了,却也浑然不知。 祭风道人用锐利的目光注视着妖杞囊,眼神之中满是杀气,自信满满地说:“你少狡辩了,看我现在就把你打回原形,事情很快就能真相大白了,是非曲直,真真假假,我这二位师弟即刻就能知晓!” 刚说完,祭风道人便纵身一跃,再次朝着妖杞囊冲了过去,还时不时地向他拍出一道又一道掌力。 妖杞囊顿时瞪大了眼睛,双手向外张开,身子向后倾斜,不断向地牢口的方向滑行。 祭风道人虽然来势汹汹,攻势猛烈,却架不住妖杞囊敏捷的身手和矫健的步伐,次次都击了个空。 二人僵持了一会儿,妖杞囊时不时地回过头,注意到亮光越来越明显,想着应该是快到地牢门口了,便根据之前来回进出的经验和印象,刚一过出口,径直转了个身,再用轻功一踏地,朝着外面广阔的空间飞了出去。 祭风道人穷追不舍,紧咬着妖杞囊不放。 在外面看守的两个弟子被吓得惊魂未定,愣了神,直发呆,只看到两个模糊的身影从他们面前一闪而过,完全看不清是谁。 直到妖杞囊停了下来,“砰”地一声,两只粗壮有力的脚踏在了地面上,震起些许枯叶随风飘扬。 而后缓缓地转过身,那两名看守的弟子才发现,原来这竟是掌宫! 祭风道人也随之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与他对立而望,并信誓旦旦地说道:“别跑了妖杞囊,神宗只有一个掌宫,你我必有一战。” 妖杞囊大笑两声,接着说道:“看来今日不分出个高下,你是不会罢休了?” 两名看守的弟子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两个祭风道人分明就是一模一样,毫无破绽,哪里分得出来,谁是真,谁是假。 祭风道人捏紧了拳头,愤愤不平地说道:“别怪我,一切都是你自讨苦吃,若不是你先犯我神宗,也就不会有今天!” “废话少说。”妖杞囊毫不畏惧地放下狠话道,“要打就打,痛快些!” “好!我成全你!”祭风道人说完,一个箭步移动到了妖杞囊身后,迎着背后就是一拳 妖杞囊也是做足了准备要和他一较高下的,腹背受敌岂能浑然不知? 只见他一个转身,飞快地接下祭风道人这一拳,刹那间,一阵又一阵地气流向外震慑开来。 祭风道人眯起了眼睛,轻蔑一笑。 意料之中,妖杞囊果然还是没有这么容易对付。 随后,祭风道人又对这一拳施以内力,加大力度,向前猛地一撞。 妖杞囊抵挡不住他霸道的内功,向后小退了一步。 紧接着,祭风道人忽然收了手,立马纵身一跃,腾空一击,用脚对着他的首级扫去。 妖杞囊没有选择避开,而是直接用手挡了下来。 之后,又迅速地凝出一掌向祭风道人打去。 虽然祭风道人现在还暂未落地,但妖杞囊作战经验丰富,如果不出他所料,祭风道人落地之后,这一掌势必会打在他的胸脯上。 然而事情往往不尽人意,祭风道人的动作很是连贯,不给对手任何进攻的间隙,永远要把主动权掌握在手中。 只见他刚一落地,便又迅雷不及掩耳地向妖杞囊打出一掌。 “啪”地一声,两掌相撞,僵持不下。 双方持续灌以内力,表面上看起来难舍难分,实则妖杞囊一直在苦苦支撑。 不知不觉间,妖杞囊的额头上已经冒出许多豆大般的汗珠,依次从脸颊上滑落,咬紧了牙关,眉头紧锁,一筹莫展。 而祭风道人则是一副应对自如的样子,妖杞囊这一掌,丝毫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妖杞囊知道自己快要支撑不住,再这样下去,自己不是被他一掌轰死,就是力竭而亡。 于是,另一只手上突然变出一把剑,可并不是朝着祭风道人刺去,而是对着他们两人的中间,自下而上地一挥。 祭风道人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说时迟,那时快,双方不谋而合地一同撤掌,相当的默契。 妖杞囊向后大退一步,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 要说以前,自己或许能跟祭风道人不相上下,平分秋色。 但是现如今的祭风道人,着实是难对付了许多,和他硬碰硬拼蛮力,完全就没有任何胜算,想要出奇制胜,也难如登天,这可让妖杞囊有得愁了。 祭风道人向后转了两圈后,意味深长地看着妖杞囊,轻蔑一笑。 他的实力如何,自己心中已然有数,于是也变出一把剑,再度与其展开较量。 只见祭风道人紧握手中剑,剑尖擦着地面,对着妖杞囊的方向快步疾走,进而在靠近妖杞囊之时,飞快地横着剑,对着他的上半身砍去。 妖杞囊见状,握紧了剑,一个弯腰从他下面划了过去。 如此,既躲开了他的攻击,用能重创的他的下半身。 谁知祭风道人竟在妖杞囊即将砍到自己的那一刻,突然起身一跳,躲了过去。 妖杞囊和祭风道人,一个是妖族统领,一个是神宗掌宫,两人都不简单,这些普通的招式,你也会,我也会,双方都了如指掌,格外熟悉。 要想分出个胜负,还得看谁的招式中,先露出破绽才是。 第一百五十三章 原形毕露 随后,祭风道人快速地转了个身,将剑挥向妖杞囊。 而妖杞囊亦是如此,也是一个转身,挥出一剑。 “砰”地一声,双方的剑再次交织在了一起,不相上下,难舍难分。 两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彼此,杀气腾腾,双手剧烈地颤抖,都在不停地施力,场面一度十分的焦灼。 而看守的两名弟子则一直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驻足观望。 因为实在辨认不出究竟谁才是真的掌宫,也就不敢轻易动手,生怕会酿成大错。 其实妖杞囊完全可以在这个时候露出自己的尾巴去攻击他。 祭风道人要么撤招,逃过一劫,要么无暇分身,被打至重伤。 但若是真的这么做,也就相当于直接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于是妖杞囊经过再三思量,还是决定见机行事,和他展开持久战。 双方的力量互相压制,尽管已经使尽了浑身解数,却还是感觉用不上力。 无可奈何之下,只见祭风道人用脚猛地一踏地,用内力从地面上震起数不胜数的小石子,随后再精准地向妖杞囊踢过去。 情急之下,妖杞囊赶忙撤剑,也用脚一踏地,腾空而起,旋转着身子,手脚利索,敏捷且矫健,一些小石子与其擦肩而过,一些小石子则被其内功逼退。 他在半空中时,祭风道人不便动手。 于是便算准了时机,待妖杞囊一落地,他就迅雷不及掩耳地用凌风掌击中妖杞囊的要害。 这凌风掌速度惊人,凌厉非常,威力自然也是不同凡响。 只见妖杞囊刚一落地,猛地抬头,就看到祭风道人凝出一掌,向自己逼近,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而妖杞囊明明已经反应过来,只要再给他一点点时间,便能做出有力的回击,抵挡下来。 可祭风道人的这一记凌风掌铆足了劲,速度比之前的那几招都要快得多了。 妖杞囊即便反应了过来,却也没有机会反抗。 “啊!”只听见妖杞囊的一阵呻吟,祭风道人这一掌便已经沉重地按在了他的胸脯上,而且迟迟未曾拿下来。 妖杞囊不自觉地松开了手,手中的剑便“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声音是何其的清脆且响亮。 他双目无神地盯着祭风道人,心如死灰,万念俱灰,似乎是已经被打得魂飞魄散,魂不守舍一般,眼睛连眨也不眨一下,像极了一具行尸走肉,瞳孔放大到了极致,写满了不可思议。 恰巧周围又是一片寂静,任何风吹草动于他们而言,都可以了如指掌。 现在没了他们打斗的声音,祭风道人更是能听到妖杞囊深沉的鼻息。 祭风道人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妖杞囊,他中了自己这一掌,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同时,祭风道人的眉梢紧锁,不曾有一丝松懈,小心驶得万年船,越是这种时候,自己越是不能得意忘形,骄傲自大。 而是更应该警惕起来,不能给妖杞囊任何可趁之机。 而妖杞囊现在面露难色,愁眉莫展,咬紧了牙关,强忍痛楚,只觉得头疼欲裂,似火焚身,胸口受伤的地方更是一阵接一阵的疼。 顿时觉得双腿有些无力发麻,体内的幻灵珠又开始隐隐作祟,躁动不安。 妖杞囊心里也清楚,一定是因为祭风道人这一掌太过霸道的缘故,才导致幻灵珠有所波动。 祭风道人尽管已经得手,却还是没有善罢甘休,闭上眼睛,口中自信满满地念道:“真假瞒不住,虚实自有数!” 紧接着,“轰!”地一声巨响! 祭风道人又铆足劲,再次猛地往前一震! 瞠目结舌的妖杞囊瞬间又感受到了一股更强大的冲击力。 那一刻,不仅妖杞囊自身被他震得连连后退,就连体内的幻灵珠都感觉要在一刹那被轰出体外! “啊!”妖杞囊又是一声惨叫,往后面退了几步之后,“砰”地一声,单膝跪地,嘴中竟吐出一口鲜血! 随着祭风道人收了掌,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更是令他感到无比的震撼。 只见妖杞囊的身形逐渐变得扭曲且模糊,双眼时而会变成鲜艳的血红色,若隐若现,明灭可见。 之后,他又表现出很是挣扎,倍感煎熬的样子,眉头紧皱,咬牙切齿,双手抱头,来回晃动,痛彻心扉地哭天喊地,叫得撕心裂肺。 祭风道人越发感到诧异,瞪大了眼睛,一筹莫展地看着妖杞囊,对他的这一系列操作不明所以,只觉得这又是他的奸计,想让自己放松警惕。 自己只不过打了他一掌而已,纵使自己的这一记凌风掌威力再大,他也应该就只是吐口鲜血,倒地不起而已,哪能有这么激烈的反应,未免太过浮夸了些。 “啊!”妖杞囊仍在撕心裂肺地咆哮着,响彻云霄,立马吸引了归羽宫之外的其他弟子围了上来。 众弟子见了,纷纷大吃一惊,一个祭风道人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另一个祭风道人疼痛难忍地放声大叫。 究竟应该帮谁? 这成了他们心中的一个问题。 又过了一会儿,妖杞囊的身体越来越不堪重负。 众弟子失惊打怪,他们竟看到妖杞囊在自己本身和祭风道人的身形之间来回切换,反反复复,瞧着很是渗人! 众弟子看到妖杞囊的身影,全都吓一大跳,物议沸腾,议论纷纷。 “什么!” “这是谁?” “妖……妖杞囊……” “天啊!是妖杞囊!” 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纷纷感到畏惧不已。 祭风道人双手背过身后,眯起了眼睛,沉着冷静地注视着妖杞囊的一举一动,也是格外的好奇,他究竟又要耍什么花样。 随后,只见妖杞囊仰天长啸,大叫一声,便有无数团妖气从体内毫无征兆地窜出来!眼中,口中,胸脯上!这些妖气从他体内窜出来后,便将其整个人笼罩起来。 刹那间,妖风阵阵,气势如虹,众弟子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只有祭风道人处变不惊,淡定自若,心想:“终于要露出原形了么?” 紧接着,待他周遭的妖气散去,一个白发皤然,浑身血红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那正是妖族统领本尊,妖杞囊! 威风凛凛,相貌堂堂,他缓缓地睁开眼睛,平静之中隐藏着一股无形的杀气,慢慢起身,深陷敌营,被团团包围而临危不惧,十指修长,双腿健壮,挺直了身板,宛如一棵耸立云端的苍天大树,坚不可摧,屹立不倒,浑身上下透出一股邪魅的气息,令人闻风丧胆,后背发凉…… 只见他一手放在脖子处,左右来回转动了几圈,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仿佛是神宗众弟子的催命符。 “哈哈!”祭风道人毫不畏惧地大笑道,“妖杞囊,你总算露出原形了!我等这个时候可是等了好久了!” “呵。”妖杞囊不屑地轻蔑一笑,“终于不用再装了,累死我了,祭风!你果然有这等实力,一掌将我轰回了原形!” 祭风道人嘴角微微上扬,一手指着他的鼻子说道:“哼,我的实力还远不止如此呢!” “哦?”妖杞囊轻声笑着说道,突然提起一丝兴趣,“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吧!我妖杞囊奉陪到底!” “好!你这样不再遮遮掩掩的,倒是痛快多了!这才是你,这才是真正的你!” 祭风道人先是发自肺腑的一番夸赞,之后又放声大喊道:“众弟子听令!妖人就在眼前!速速将他拿下!” 妖杞囊还以为他要如何,原来只不过是仗着自己掌宫的身份,号令众弟子一拥而上。 这样做真是未免太小瞧自己了些,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这些虾兵蟹将一网打尽,叫他们全军覆没! 而祭风道人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妖杞囊变成原本的身形后,他的确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气场,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可名状的强大气场。 先让众弟子前去试探一番,虽说有些不妥,但未尝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如此,能让祭风道人的心中有个数,方便知晓妖杞囊现在的实力如何。 这下子,众弟子也已经明辨了他们的身份,尽管面对妖杞囊还是十分胆怯,但既然掌宫发话,便不得违抗师令,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答应道:“是!” 于是,为了壮胆,众弟子伴随着一声咆哮,全都冲了上去。 妖杞囊轻声一笑,眼睛一横,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双手向外张开,“轰”地一声!身后猛地窜出九条尾巴!庞大无比,遮天蔽日! 众弟子瞬间被一层阴影笼罩,宛如黑夜降临,再也不见一丝光明。 祭风道人还是保持着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风度依然。 而众弟子的反应则截然不同,大惊失色,惶恐不安,出于本能,下意识地想要快速逃离现场。 可变回妖身之后的妖杞囊内功更雄厚,实力更强大。 相较于自己是祭风道人的时候,现在的他,水平完全有了一个质的飞跃!又怎么可能给众弟子这个逃跑的机会…… 第一百五十四章 横扫千军 “横扫千军!”只见妖杞囊怒吼一声,九条尾巴灵活地覆盖地面,横扫而去,声势浩大,横无际涯。 “啊!” 众弟子传来一阵惨叫,有的被甩到天边,从天而降,摔到地上;有的抓紧他的尾巴不放,却只不过是徒劳无功,白费力气;还有的径直被他卷到树上,石头上,只感觉后背一阵剧烈的疼痛,便全然没了知觉。 祭风道人眯起了眼睛,一脸凝重的样子,眉头紧蹙,一筹莫展,严肃且认真,连鼻息也变得沉重起来,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抿了抿自己的嘴唇,没想到千年之后再见这招,他依旧是不同凡响,宝刀未老。 妖杞囊很清楚真正对自己有威胁的对手是谁,解决完这些虾兵蟹将后,第一时间再次施法,用九条尾巴从四面八方朝着祭风道人攻去。 这些红白相间的尾巴就像一条条伸缩自如,润滑灵敏的蛇一样,紧贴着地面飞速向前冲。 祭风道人双腿半蹲,纵身一跃,“咻”地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下跳到了天上。 而妖杞囊的九尾也是相当的敏捷且具有灵性,在祭风道人跳上天后,它们并没有撞到一起,而是不谋而合地转换了方向,对他穷追不舍。 祭风道人见状,握紧手中的剑,对其施以内力,猛地扔向了妖杞囊。 英明神武的妖杞囊淡定自若,处变不惊,并没有因此撤回全部的九条尾巴用来保护自己,而是选择性地撤回了四条,其余五条继续全力进攻。 只见这四条尾巴毫无征兆,猛地往回缩,逆着其它五条尾巴的方向前行。 没一会儿的工夫,便立马挡在了妖杞囊的面前,将妖杞囊围成一团。 妖杞囊再分散一部分内力到这四条尾巴上,四条尾巴便形成了一道有力的结界,如乌云般笼罩在他头上。 “砰”地一声! 剑猛地刺在了结界上,还飞速旋转着剑身,似是非要把结界捅出个窟窿不可。 变回本尊之后的妖杞囊看似功力大增,其实不然,在祭风道人面前之所以更多了一丝反抗的实力,只是因为现在的他,可以收放自如的使用妖力。 而在变成祭风道人的时候,幻灵珠既然帮他掩盖了身上的妖气,自然而然,也就压制了他的绝大部分妖力,导致他浑身上下很是不习惯,难以适应那种感觉。 只有妖力对他来说,才是得心应手,信手拈来的存在。 不过他再怎么厉害,也终究只是八重天的功力,在已经达到九重天的祭风道人面前,也只能够做到勉勉强强一战而已。 祭风道人见自己身后的其余五条尾巴迟迟没有停下,倍感诧异,没想到妖杞囊即使被遮住了视线,也能够轻松自如地操控这另外五条尾巴。 祭风道人意识到这一点后,便停下了继续往上升的节奏,一只手张开五指,凝聚一大把内力,手上赫然出现了一团团无形的气体,大叫一声:“哈!” 只见他毫不畏惧地往下冲,迎着五条尾巴而上。 “轰”地一声巨响! 这一掌径直拍到了五条尾巴上,虽然这五条尾巴仍在不停地向外散发着强大的妖气,但面对祭风道人的迎面一掌,不免向下退了一小段距离。 这尾巴可都是长在妖杞囊的身上,他自然能感受到一股强大力量的压制。 只见他用笼罩住自己的四条尾巴猛地向外震了一道妖气,剑便被震了出去。 之后再突然用尾巴缠住剑身,往旁边用力一扔,剑便被稳稳地插到了远处的大树上。 紧接着,他再反应迅速地用空余出来的尾巴对着祭风道人横冲直撞,势必要重伤他一回,看他哪还有精力抵挡。 祭风道人只是往一旁瞥了一眼,便瞥到那四条尾巴也来势汹汹。 但是祭风道人临危不乱,思路清晰。 只见他先将这一掌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猛地向前一顶,暂时将五条尾巴震退一会儿,抓住它们继续蓄力向前的间隙,自己一个空翻,一脚踏在它们的上面。 就在四条尾巴即将攻到自己的一刹那,又是纵身一跃,借着五条尾巴的力腾空而起,这四条尾巴便扑了个空。 而祭风道人的动作很是连贯,招式也相当严谨。 只见他逃过一劫后,便顺势踩在了妖杞囊的尾巴上,顺着他的这四条大尾巴,俯身下冲,一个箭步,直击妖杞囊,又是一记凌风掌! 祭风道人的速度何其之快,妖杞囊即使反应了过来,也没有机会做出有力的抵挡,只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迎面而来。 情急之下,勉强用两只手挡在了自己的面前,以减缓伤势。 “啪”地一声,清脆又响亮。 祭风道人完美华丽地落地,而妖杞囊则惨叫一声,擦着地面直向后滑行,被他打出好远一段距离,毫无防备地中了这一掌,连带着九条尾巴也不受控制地往回缩,最终变成了正常大小。 妖杞囊把脚一横,才停了下来,眉头紧锁,面露难色,顿时觉得疼痛难忍。 祭风道人也赶紧深吸一口气,趁这个机会调整状态,随时准备御敌迎战。 他知道,面对妖杞囊万不能掉以轻心,也不能有一丝的懈怠,他这九条尾巴神出鬼没,指不定就会因为自己一时大意而腹背受敌。 妖杞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时之间,着实难以恢复元气,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决不能就这样甘拜下风,否则也输得太狼狈了些。 双方注视着彼此良久,都选择了按兵不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出手,一招制敌。 突然,祭风道人转身就是一脚,竟踢在了妖杞囊的一只尾巴上! 那尾巴中招之后,猛地缩回了地下,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都不出祭风道人所料,妖杞囊的尾巴果然神出鬼没! 他的这些小花招要是用来对付那些普通的弟子还好,可是用来对付祭风道人,可谓是成功无望。 毕竟祭风道人早在千年之前就已经领教过他这招,同样的招式,祭风道人怎么可能吃两次亏。 而当祭风道人再次转身回头看向妖杞囊时,发现他竟一个箭步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妖杞囊伸出一只利爪,猛地朝着祭风道人挠了过去,这利爪上还缠绕着阵阵的妖气,祭风道人若是中招,容貌尽毁不说,身受重伤是在所难免的。 不过还好祭风道人的反应超乎寻常,面对妖杞囊来势汹汹的攻击,下意识地往后稍稍倾了倾身子。 祭风道人便眼睁睁地看着妖杞囊的利爪从自己眼前迅猛划过,心想:“妖杞囊还真是心狠手辣,都是千年不见的老对手了,居然一点不留情面。” 紧接着,妖杞囊见这一下没挠到他,便用另一只手对准他的面庞抓去。 此时,祭风道人毫不犹豫,果断握住他的手脉,原以为这样就能困住他,即便他有本事挣开,却也能让他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但妖杞囊远远没有他想的这么好对付,他根本不需要用多大的劲挣扎,他自有办法让祭风道人乖乖松开。 只见妖杞囊身后的九条尾巴突然伸长,从四面八方依次向祭风道人突进。 原本柔软的尾巴就像是注入了钢筋铁骨一样,变得坚不可摧,无比坚硬。 祭风道人瞪大了眼睛,大吃一惊,连忙松开了手,向后转了一圈,随后双手凝聚内力,猛地向前一推,用内力与其抗衡。 千算万算,终究是自己低估了他。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妖杞囊是有九条尾巴一起进攻,这一点确实是他略胜一筹,棋高一招,这下子可叫祭风道人头疼了。 紧接着,妖杞囊继续利用自己的这个大优势,对他展开了猛烈的进攻,一拳接着一拳,一尾连上一尾,环环相扣,密不透风,毫无破绽。 祭风道人被他逼得步步后退,在应付他拳头的同时,还要防备九条尾巴突然冒出。 现在才开始反思刚才在地牢的时候,是不是自己真的对方战岩和吴谋下手过重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调养好。 若是有他们在,自己也不会对付得这么费力,这个九尾妖狐孤家寡人,势单力薄,也就可以尽早地结束战斗了。 然而祭风道人的那一掌,那一指都已经打在他们身上了,还能怎么样呢?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后悔也来不及。 现在最主要的是,集中注意力对付妖杞囊才行。 自己可已经是神宗唯一的希望了,若是连自己都败下阵来,九重天的颜面尽失不说,神宗的千古根基还要毁在自己手上,每每想到这里,祭风道人都不禁打一个哆嗦。 祭风道人尝试用意念控制妖杞囊身后的剑对他进行突刺,趁他专心对付自己,应接不暇的时候,从背后给他来一剑,打得他措手不及。 堂堂九重天的功力,御一把普通的剑而已,这有何难? 剑是真飞过来了,但这无异于担雪填井,丝毫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啊! 只见妖杞囊用尾巴一甩,“啪”地一声,剑又不知被他卷到什么地方去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难缠的尾巴 祭风道人现在依然感到非常的无助,不过也不是因为打不过他,只是妖杞囊着实太难缠了点。 他如此近身,自己不知道要和他纠缠到什么时候。 而妖杞囊也并没有想要和他耗下去的意思,这也是完全没有办法才会如此。 自己怎么可能是他九重天功力的对手,要是自己有这个本事打过他,那还不至于跟他耗到现在。 况且他也清楚,这个时候自己已经原形毕露,当然是越早结束战斗越好,否则等吴谋和方战岩元气恢复,势必会助祭风道人一臂之力,届时,自己可就插翅难飞了。 为了与妖杞囊的九尾抗衡,祭风道人手脚并用,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个部位是歇着的,左躲又闪,上挡下踢。 尽管自己目前的功力在他之上,但若是不能在一招之内制敌,对付妖杞囊这样的九尾妖狐,也就应付得相当费力。 妖杞囊越打越上头,越打越来劲,同样的招式反反复复,却百用不厌,百试百灵。 祭风道人想要一拳打向他的首级,或者是想要一脚踢向他的腹部,都会直接被他的尾巴所挡下。 若是自己太过大意,招式露出破绽,还会被他找准进攻的间隙,让他径直用尾巴缠住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勉勉强强挣开。 于是祭风道人急中生智,开始尝试同时控制多把利剑一起突刺,这样才有与他的九尾抗衡的可能。 但祭风道人毕竟不是剑仙,哪有这等通天的本领,也就只能普通的御御剑而已。 不过好歹是九重天的功力,虽然可以做到同时操控多把利剑,但其威力和数量自然会遭到限制。 只见祭风道人眉梢一紧,表情严肃,咬紧牙关,在应付妖杞囊的同时,以神御剑。 突然,散布在地牢外的许多把剑便真的有了反应,都在开始不停地颤动,将起未起的样子。 “咻”地一声! 这些剑在一瞬间不约而同地朝着妖杞囊飞去,仔细一数,共七把!倒也是个不错的数量。 妖杞囊感知到杀气之后,立马腾出七只尾巴应付。 祭风道人很是高兴,欣喜异常,有七把剑缠住他的七条尾巴,如此,于自己而言,可算是轻松多了。 紧接着,妖杞囊铆足劲,用一条尾巴猛地向祭风道人砸去。 祭风道人敏捷地往旁边一躲,逃过一劫,再突然纵身一跃,双脚径直踏在了他的那条尾巴上,施以内力压制,叫他这条尾巴动弹不得。 妖杞囊见他没有中招,竟还踩了自己的尾巴,于是恼羞成怒,火冒三丈。 一气之下,果断用仅剩的一条尾巴也向他砸去。 只见这条尾巴从天而降,迎面而上,威力无穷。 祭风道人见状,从原本的尾巴上跳了下去,假意避让,看到两条尾巴缠在一起后,再猛地向前一个空翻,又是一记猛踏。 妖杞囊面露难色,强忍痛楚,因护尾心切,一个箭步向他冲了过去,不将他击退,誓不罢休。 祭风道人赤手空拳,简单地与他过了几招,最后双方都各自打出一掌。 “啪”地一声! 二人十指紧贴,僵持不下,又是一场内功的较量! 而祭风道人这回并没有选择硬碰硬,虽然硬碰硬妖杞囊也不是自己的对手,但他为了省力,还是选择了出奇制胜。 只见他这一掌突然往下走,五指一弯,径直从妖杞囊的手腕下绕过,擦着他的肌肤,同时侧过身子,再猛地向前一跨步,正好击在了妖杞囊的胸口上。 妖杞囊这回可真是受到了重创,惨叫一声,双手向外张开伸直,径直飞出好远,用一只手捂住了胸口,顿时觉得疼痛非常。 紧接着,祭风道人纵身一跃,从他尾巴上跳了下去,收回了自己所能控制的仅有的七把剑。 妖杞囊自然赶紧将尾巴缩了回去,免得再活受罪。 而妖杞囊根本没有空余的时间休息,因为祭风道人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只见祭风道人二话不说,乘胜追击,将这七把剑融为一体,凝成一把大剑,在胸前飞速翻转着剑身,直指妖杞囊。 妖杞囊都已经准备好要接下这一剑了,却突然看见北鳞从祭风道人后面的地牢中一溜烟儿窜了出来,正将邪恶的利爪伸向祭风道人的后背。 这时,妖杞囊突然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眼看妖北鳞马上就要得逞,但祭风道人毫无征兆地猛然一转身,径直抓住了妖北鳞的手脉。 妖北鳞大吃一惊,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议,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为了偷袭成功,自己刚才可是连呼吸都屏住了,可竟然还是会让他察觉到! 归根结底,终究还是因为妖北鳞不了解祭风道人的真正实力,低估了他,才没有成功得手。 妖北鳞如此轻敌,祭风道人甚至可以一掌将他打至重伤,可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借着他冲过来的时机,顺势将他扔了出去,直接扔向了妖杞囊。 危机解除后,又继续对着大剑蓄力,最终攻向妖杞囊。 妖杞囊连忙用尾巴接住妖北鳞,将他放下后,再赶紧把九条尾巴伸到前面,缠在一起,形成半圆,最中间处有九条尾末凸起,呈尖锐状。 “轰”地一声巨响!径直挡下了祭风道人横冲直撞的大剑! 两种强大力量的相互碰撞,一道又一道无形的气流向外震慑开来。 就在这时,吴谋和方战岩也已经调养完毕,从地牢内一跃而出,一出来就直接大喊道:“妖北鳞!” 妖北鳞正躲在妖杞囊的后面呢,哪有工夫搭理他们。 两人扫视了一圈,没看到妖北鳞,反倒是直接被这么多条尾巴和大剑吸引,定睛一看,不谋而合地惊声叫道:“是妖杞囊!” 随后,他们才注意到祭风道人,又是一阵吃惊,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立马凑上前,喊到:“掌宫!真的是你!” 祭风道人如释重负,这两个人可总算是认出自己来了,便心力交瘁地开玩笑道:“废话!不是我还能是谁啊!你们两个人,连我都认不出来,真是气死我了!” 吴谋和方战岩赶忙双手作揖,致歉道:“掌宫恕罪!掌宫恕罪!” 祭风道人把手一挥,皱着眉头,坦荡地说:“算了算了!先解决妖杞囊,回头再和你们算账!” 方战岩一听妖杞囊三字,迫不及待地喊道:“掌宫!让我来!收服妖人这种事情用不上你动手,我定要将这妖杞囊碎尸万段!” 祭风道人听了,不禁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方战岩。 他知道方战岩有很大的可能或许不是妖杞囊的对手,但还是没有加以阻止,反倒拍拍他的肩膀,倍感欣慰,十分乐意地说道:“好!师弟!那就让你替神宗,好好地教训一下这个冒名顶替我的家伙!” 至于其主要原因,则是自己闭关千年,许久未曾与他相见,但是尽管如此,祭风道人还是记得千年之前,灭魂戟丢失的事情。 他知道灭魂戟的丢失,对方战岩的影响很大,他自己也深深地为这件事情感到自责,感到愧疚,感到无所适从,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故想借这个机会,让他与妖杞囊一战。 一来是想看看过去了千年,他有没有真正放下当年的事情,走出当年的困境。 二来是想探探师弟的功夫练到什么程度了,没了灭魂戟的这些年,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勤加修炼,武功是长是退。 方战岩沉浸于和掌宫重逢的喜悦中,同时心里也只想着与妖杞囊一较高下,便也就没有如祭风道人那样,想得这么多。 紧接着,北鳞见妖帝与这把大剑抗衡了片刻,仍没有什么起色,好像是有些力不从心,难以将它击退,同时,还注意到了妖帝已经汗流浃背,便毅然决然助他一臂之力,共同御敌。 只见妖北鳞一掌按在了妖杞囊的后背上,持续为他灌输内力,将浑身的力量尽数传送给他。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因为也许只有这样,他们才有一线生机。 随后,妖杞囊顿时感到自己的体内有许多妖力涌动,青筋暴起,张大嘴巴,怒吼一声,开始发力,猛地向外震慑一道妖气,成功将大剑顶了出去,正好震到了祭风道人,方战岩和吴谋三人的面前。 妖北鳞近期一直被困于地牢中,本身的妖力就没恢复多少,现在又全都灌输给了妖杞囊,现在只觉得浑身无力,双腿发软,头晕目眩,昏昏沉沉,差点没站稳脚跟,摔到在地,幸好妖杞囊及时将他扶住。 妖北鳞虚弱地叫了一声:“妖帝……” “先别说话。”妖杞囊直接打断他的话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接下来交给我。” 说完,便直接用九条尾巴护送妖北鳞靠在一颗大石头上休息。 其实妖杞囊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按照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着实不宜再战,否则怕真是会有性命之虞。 而妖杞囊又怎么可能会忍心失去这么一名忠心耿耿,无所畏惧的大将呢? 日后带回妖族,传他功法秘籍,悉心栽培教导,将他视为己出,定可大有作为!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不如当年 方战岩眼神坚定,一脸严肃,毫不畏惧,握紧了眼前祭风道人凝出的巨剑,猛地一用力,便将它从地上拔了出来。 妖杞囊即便在这种危急关头,也还是那么的不屑一顾,嘴角微微上扬,冷笑道:“哼,怎么?祭风道人打不过我,你们就要车轮战了么?竟还轮到你上场了。” 祭风道人实力强劲,内功深厚,九重天的功力非同小可。 妖杞囊知道自己打不过他,而故意说大话,是因为自己在神宗充当掌宫的这些日子,也开始有些了解方战岩。 他说话不经脑子,遇事冲动,自己这么口出狂言,只怕他已经要迫不及待地冲过来,将自己碎尸万段了。 这样恰好能够达到妖杞囊的目的,用激将法激怒他,从而使他方寸大乱,招式凌乱不堪,如此要对付起来,也就容易得多了。 而一切都在妖杞囊的意料之中,方战岩一听这话,瞬间火冒三丈,怒气冲天,整张脸被气得通红,皱起眉头,瞋目而视,一手握剑,一手指着他的鼻子说道:“大胆妖杞囊,死到临头了竟还敢嘴硬!对付你岂用掌宫动手?凭我一己之力,便可把你打得服服帖帖,一定叫你再被关回这地牢当中去!” “哈哈!”妖杞囊仰天长笑,才不会理会他的这番言语。 若是论以前的他,尚且还能与自己一战,不过现在他没了灭魂戟,而自己又是有祖传法宝加持,大话不敢说,但对付他,却还是绰绰有余的 于是,妖杞囊继续轻蔑地说道:“大言不惭,出言不逊!你连灭魂戟都没了,你还拿什么跟我斗?真是不自量力,自讨苦吃!” “你……” 方战岩欲言又止,已经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眼看就要冲上去和他一决雌雄,分明已经跨出了一大步,却又突然被祭风道人伸出一只手阻止道:“师弟!” 方战岩猛然回过头,不耐烦地问道:“掌宫!怎么了?” 祭风道人注视着他良久,觉得他的性子还是跟当年一样,一如既往的急躁。 虽然他还没有跟妖杞囊交手,但是单单通过他们的这一番对话而言,心里也已经清楚,他一定还是没有放下当年灭魂戟从他手中丢失的事情,不禁叹了一口气,为他感到可悲。 “怎么了掌宫?你说话啊!”方战岩继续催促道,已经急不可耐地想要与妖杞囊大战三百回合。 “没事……”祭风道人心力交瘁地说道,“你且去吧,妖杞囊的实力不容小觑,你万事小心。” “知道了!掌宫你放心,我一定将他的项上人头擒回,以报他冒名顶替之仇!”方战岩自信满满地说着,便一个箭步冲向了妖杞囊。 只见他横着剑向妖杞囊的脖子砍去,妖杞囊见他上钩了,轻轻一笑,刹那间,纵身一跃,跳到了上面,让方战岩扑了个空。 祭风道人“啧”了一声,看得很是着急,低着头,一只手拍在额头上,连连摇头,唉声叹气,心想:“如此出师不利,可真是叫我头疼了。” 方战岩刚才这一剑的威力或许是很大,但其速度在妖杞囊和祭风道人的眼里却慢得出奇,没躲过才是不正常。 妖杞囊跳到半空中后,双手张开五指,凝聚好几道妖力,马不停蹄地向方战岩攻去。 方战岩马上侧着剑抵挡,几道鲜红的圆形妖力打在剑身上。 即便方战岩把剑握得再紧,却也是止不住地颤抖。 可想而知,妖杞囊的妖力有多么强大了。 一阵攻势结束后,方战岩便知道,是自己反击的时候了。 只见他扛起巨剑,对着妖杞囊就是一顿挥舞,好多道剑气一拥而上,势不可挡。 “砰”地一声巨响,方战岩喜形于色,眉飞色舞,脸上抑制不住的喜悦,竟真的击中了妖杞囊! 可祭风道人和吴谋却并没有多高兴,因为他们清楚的知道,妖杞囊肯定没有这么好对付,毕竟祭风道人九重天的功力,刚才与他缠斗,也费了不少力气呢! 剑气击中妖杞囊后,产生一团烟雾弥漫在空中,待烟雾散去,令人吃惊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什么!”方战岩定睛一看,目瞪口呆,怅然若失,心情立马跌落到低谷,一脸诧异的样子,与之前欣喜的神情截然不同。 只见妖杞囊用九条尾巴紧紧地包裹住了自己,密不透风,无懈可击,方战岩挥出的这几道剑气就像是给他挠痒痒一般! 随后,妖杞囊慢慢地将尾巴伸展开来,一张嚣张的脸赫然出现在了众人面前,逐渐露出阴险的笑容,抑制不住的得意之态。 方战岩咬牙切齿,很是不服,妖杞囊的实力竟会如此强大。 而方战岩自己又怎能知道,没了灭魂戟的这些年,自己的功法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此时的妖杞囊也已经开始反击,只见他双手张开,一只腿稍稍弯曲向后勾,另一只腿蹬得笔直,身体止不住地向下掉落,对着方战岩不断冲击。 方战岩见他这一脚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于是把剑一横,挡在自己的面前,妖杞囊这一脚便稳稳地踏在了剑上。 他这从天而降的一脚可真是铆足了劲,方战岩顿时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双脚竟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 随后,方战岩怒目而视,大吼一声,握紧剑用力往前一挥。 妖杞囊便顺势向后翻了个身,轻松地落在了地上,应对自如,好像根本没用多少力气一般。 方战岩二话不说,急不可耐地朝着妖杞囊挥剑而去。 只见他纵身一跃,双手持剑于头顶上方,对着他猛地向下挥去。 妖杞囊稍微侧过一点身子,剑便与他擦肩而过,落在他的腰处。 反应迅速的方战岩顿时将剑一横,继续顺着他的方向砍去。 妖杞囊看似是步步后退,实则是以退为进。 方战岩的招式连贯,攻势迅猛,就在妖杞囊即将被他砍到的那一刻,说时迟,那时快,妖杞囊瞬间腾出两条尾巴,硬生生地夹住了他的剑身。 紧接着,方战岩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一时之间,还真是慌了神,有些不知所措。 妖杞囊轻蔑一笑,腾空而起,头向后仰,脚往前蹬,“踏踏”两下,径直踹在了方战岩的胸口上。 方战岩刹那间就感受到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面露难色,表情直接拧成一团。 在强烈的痛楚之下,双手突然不自觉地松开了剑柄,止不住地连连后退,最终无可奈何,单膝跪地。 妖杞囊也并是那种赶尽杀绝之人,只是用尾巴轻轻一甩,剑便径直飞在了方战岩面前,牢固地插在了地上。 他知道,如果自己这一剑真的对着方战岩扔去,也是必然不会得手。 因为有祭风道人在,方战岩若是有难,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方战岩的身子猛地一震,被吓一跳,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打不过他……这倒是有点令自己想不通了,妖杞囊的实力怎会变得如此强劲…… 想当年自己手持灭魂戟,力战异族百万精兵,怒发冲冠,壮怀激烈,是何其的威风凛凛! 可现在,自己是如此的不堪一击,真是好汉不提当年勇! 方战岩想到此处,眼泪差点就要夺眶而出,输给异族之人,败在妖杞囊手下,于他而言,这是莫大的耻辱! 倘若有一天,灭魂戟重现于世,他不管用什么方法,势必要将其取回,找回当年的感觉,卷起重来,重振雄风! 妖杞囊上下来回拍拍双手,似是要收场的意思,得意洋洋,喜上眉梢,接着放声对方战岩喊道:“怎么样!方战岩,你还打不打!” 方战岩低着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是一个战士,一个为正道而奋进的战士,怎能如此轻易地倒下,这要是传了出去,千古名声岂不是会沦为一场笑话! 于是方战岩用手背擦了擦嘴唇,咬紧牙关,再次握紧了剑柄,缓缓地抬起头,用憎恨的眼神眨也不眨地盯着妖杞囊良久,仿佛他们之间隔着什么不可磨灭的血海深仇一般,冷冷地说道:“大胆妖杞囊,神宗岂能由得你如此放肆,今日,我势必要替天行道,除了你这个祸害!” 吴谋听后,绷紧了整张脸,眉头紧锁,一筹莫展,“啧”了一声,正要上前阻止,劝师兄不要再这么逞强,却一把被祭风道人拦住。 祭风道人还是一脸平静的样子,只是用坚定的眼神,冲着吴谋轻轻摇了摇头。 愁眉苦脸的吴谋很是着急,不过已然明白了掌宫的意思,也知道他这么做就一定有他的理由,自己也便没有多加阻止。 “哈哈!”妖杞囊更是狂妄地朝天大笑,随后又不屑地对方战岩说道,“方战岩,我好歹也是神宗的掌宫啊!你就如此无理待我?”语气之中充满了嘲笑和讥讽的意味。 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妖杞囊这招可真是堪称一绝。 只见方战岩拼尽全力,一手搭在剑柄上以作支撑,怒目而视妖杞囊,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却止不住地喘着粗气。 第一百五十七章 出其不意 妖杞囊刚才的一番话语,更是再度激怒了方战岩。 方战岩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剑从地上拔出,直指妖杞囊,恶狠狠地说道:“你给我住嘴!” 每说一句话,都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知道自己的内息紊乱,现在急需调养,否则雪上加霜,只会给自己的身体留下隐患。 但按照方战岩的性子,不给妖杞囊一个教训,誓不罢休。 “都是我修为不够,有眼无珠,竟无法察觉到你这歹人的气息!”方战岩越说越激动,“如今你身份暴露,真相大白,就没有继续让你在神宗胡作非为的理由!” 妖杞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轻蔑的笑容,不屑一顾地说:“哼!事到如今,还敢嘴硬,既然你这么想杀我,那我便主动送上门去,看看你能奈我何!” 语毕,妖杞囊便纵身一跃,飞到半空中,几条尾巴突然发力,像尖刺一般朝着方战岩横冲直撞,来势汹汹,接连不断。 情急之下,方战岩果断俯身往旁边滚去,再向妖杞囊挥出一道剑气。 剑气击中妖杞囊后,产生一大堆烟雾,还没等烟雾散开,便听见妖杞囊得意地说:“呵呵,还不明白吗?你的攻势对我来说简直不堪一击,我只感觉有人在我尾巴上挠痒痒!一点痛楚都没有!” 而待烟雾散开,妖杞囊却大吃一惊,倍感诧异,因为竟不见方战岩的身影! 这时,妖杞囊突然感到身后传来阵阵剑风,猛然回过头惊鸿一瞥,竟看到方战岩正举着剑挥向自己! 原来方战岩在挥出那道剑气后,料定妖杞囊不会中招,而还是会一如既往地用尾巴挡下来。 于是他趁着烟雾在空中缭绕,蒙蔽妖杞囊视线的间隙,一个箭步跑到他的身后,纵身一跃,给他来个突袭,打得他措手不及! 方战岩这一招还真是出乎妖杞囊的意料,没想到他会有这么顽强的意志,已经被自己打得身受重伤,竟还能做出如此有力的回击。 妖杞囊大吃一惊,目瞪口呆。 只见他在慌乱之下,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匆忙用尾巴挡在面前。 方战岩的剑径直劈到了妖杞囊的尾巴上,可妖杞囊却因为还没有往上施加多少妖力的缘故,根本挡不下方战岩的沉重一击。 只听见“轰”地一声! 两者才刚刚碰撞在一起,妖杞囊便招架不住。 “砰”地一声巨响,直接被轰到了地上!惊起飞沙走石,尘土飞扬! 方战岩握着的剑缓缓落地,咳嗽了两声。 这回他学聪明了,意识到妖杞囊没这么好对付,便时刻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御敌。 吴谋不禁露出了喜悦的笑容,觉得师兄终于掰回一城。 祭风道人轻声笑笑,随即向吴谋问道:“师弟,你觉得这二人,谁的实力会更胜一筹呢?” 掌宫若是当着方战岩的面问这个问题,机智聪慧的吴谋为了不打击师兄的自信心,肯定会回答方战岩的实力更胜一筹,但是方战岩现在跟妖杞囊打得不可开交,无暇分身,顾及自己,那吴谋自然也就要敞开心扉,实话实说。 “回掌宫,恕师弟直言,单单论实力,妖杞囊的确是略胜一筹。”吴谋双手作揖,恭敬地答道。 祭风道人默默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而吴谋知道,掌宫的想法肯定是与自己不谋而合。 于是便疑惑不解地问道:“想必掌宫也是这么想的吧?师弟有一事不解,还请掌宫明示。” “哈哈。”祭风道人双手背过身后,对吴谋笑着说,“你向来神机妙算,聪慧过人,什么都瞒不住你,又能有什么事情会让你感到疑惑不解呢?” 吴谋苦笑道:“掌宫过誉了,师弟若真的有掌宫说得这么神通广大,那当您和妖杞囊共同出现时,师弟也不会辨认不出,谁是真,谁是假。” “诶!”祭风道人把手一挥,坦荡地说,“那怎么能作数!这妖杞囊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法,在他变成我的时候,就连我都无法感知到他的妖气!而且他竟然还会我的凌风掌!真是怪哉怪哉!” “掌宫无须担心,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妖杞囊再怎么变幻莫测,终会露出马脚和破绽。”吴谋安慰道。 “嗯。”祭风道人点点头默认,“对了,你刚才说,有什么令你感到疑惑不解的事情?不妨说来听听。” 吴谋双手作揖,笑着说道:“哦!师弟愚昧,既然掌宫明明知晓,方师兄不是妖杞囊的对手,那为什么又要答应让他去和妖杞囊抗衡呢?” 祭风道人意味深长地看着吴谋,轻声一笑,随后说道:“战岩师弟他……” 说到此处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才接着继续开口说:“他还没有放下当年自己弄丢灭魂戟的事情吧?” 吴谋左右为难地低下头,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开口答道:“嗯……并不是这样的,其实方师兄他已经在物色新的兵刃了,前段时间我们还在商榷,到底选择哪样兵器比较好,本来这段时间趁着闲下来,就想出发去寻找材料,可没想到,就摊上妖杞囊这件事情。” “你们?”祭风道人质疑道,“就你们两人商榷?” “当然不是!”吴谋下意识地开口答道,“掌宫难道不记得?” “我记得什么!我才刚刚出关,你想让我记得什么!”祭风道人突然没了正形,气急败坏地说道。 听到这里,吴谋瞬间恍然大悟,睁大了眼睛,长大了嘴巴,仿佛知道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原来前者才是妖杞囊!后来出现的才是掌宫您?” 祭风道人心力交瘁地眯了会儿眼睛,一手拍在自己的脑袋上,无奈地问:“你现在才知道?” 吴谋怯生生地回答:“嗯……嗯……” 随后,祭风道人深吸一口气,激动地说道:“我刚出关就来找你们,还一个劲儿地跟你们说,我才是真的掌宫!可你们偏偏就不信!害得我又是被雷劈,又是关地牢的!” “掌宫恕罪!”吴谋立马弯腰作揖,识相地道歉,“事出突然,我和方师兄根本没有办法辨认到底谁是真,谁是假,为了顾全大局,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还请掌宫恕罪!。” “唉!”祭风道人连连摇头,止不住地唉声叹气,“罢了罢了!这也怪不得你们,此事就这么算了吧!” 吴谋这才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 随后,祭风道人又问:“对了,你可有察觉到,战岩师弟的功夫似是退步了许多?” 吴谋打量了一番方战岩,注视着他良久,最后吞吞吐吐地说道:“这……” “这一定是因为他没了灭魂戟的缘故!所以才会日渐消沉,萎靡不振!他终究是放不下当年的事情!当务之急,得赶紧给他重新找一把神兵利器才行!”还没等吴谋说完,祭风道人便抢过吴谋的话,激动异常地说道。 吴谋面对掌宫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论,显得有些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笑着说道:“掌宫说得是!其实早在掌宫出关之前,我就已经成功说服师兄,去找一把新的神兵,可师兄却跟我说,等您出关再做定夺,结果没把您等来,反倒把妖杞囊等来了,不过现在好了!妖杞囊身份败露,掌宫您也已经出关,寻找新的神兵一事,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 “嗯!”祭风道人奋力点头,严肃地说,“其实我之所以同意让战岩师弟去和妖杞囊一较高下,就是想看看,我闭关的千年里,他有没有什么变化,又是否还在为了当年的事情而忧心苦恼且自责愧疚。” 吴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挑起眉头,睁大了眼睛说道:“难怪掌宫明知师兄不是妖杞囊的对手,还要让他以身犯险,原来是想借此机会,试试师兄的实力达到什么水平了。” “嗯。”祭风道人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掌宫就看出师兄的武功有所下降?” “不错!确实如此!”祭风道人斩钉截铁地说。 吴谋犹豫了片刻,又勇敢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道:“师弟冒昧问一句,妖杞囊如今的幻术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就连掌宫您都无法察觉,又为什么这么断定,是战岩师兄武功退步,而不是妖杞囊功力大增,进步神速,才导致师兄现在不敌的局面呢?” 祭风道人仰天大笑三声,信誓旦旦地说:“那是因为我刚才与妖杞囊三番五次地交过手,他什么水平,我真是再清楚不过了,还是当年的那几个招数,功力长是有长,但却不是师弟说的大长,只不过是小有进步而已,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哦!”吴谋连连点头,似懂非懂的样子。 “还记得战岩师弟在持有灭魂戟之前,和妖杞囊打个平手根本不成问题,但现在没了灭魂戟,却遭到妖杞囊如此压制,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的原因了吧?”祭风道人挑着眉头问道。 吴谋苦笑道:“师弟愚钝,受教,受教。” 第一百五十八章 飓风缠身 紧接着,还未待烟尘散去,方战岩的身后便突然窜出一条妖杞囊的尾巴来!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方战岩对这条尾巴的来犯浑然不知,还是一个劲儿地盯着前面那团缭绕的烟尘。 额头上的汗珠如雨淋下,他实在是太紧张了,但不够谨慎。 虽然时刻保持着戒备心,却只是防着妖杞囊从前面突袭,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会腹背受敌。 归根结底,终究是他太过大意。 就在尾巴即将缠绕住方战岩的那一刻,吴谋惊声叫道:“师兄小心!” 方战岩猛然惊觉,愣了一下,瞳孔放大到了极致,只觉得背后发凉,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终于是意识到了自己危险的处境。 可就算是这样,也为时已晚。 方战岩即便察觉到妖杞囊的杀气,也已经没有机会反抗。 只见妖杞囊的尾巴猛地窜了上去。 “啊!” 只听见方战岩一声惨叫,眉头紧锁,面露难色,惊慌失措。 尾巴紧紧地缠绕在方战岩的腰上,将他裹得死死的,叫他动弹不得。 渐渐地,渐渐地,尾巴源源不断地从地面越伸越长,径直把方战岩举到了半空中。 这一招打得让方战岩措手不及,他的表情都已经拧作了一团,把手放在妖杞囊的尾巴上,使劲九牛二虎之力去撕扯,却还是挣脱不了。 他甚至拿着剑去砍尾巴,可尾巴上聚集了强大的妖力护体,凭方战岩这点微不足道的攻击,根本无济于事,没有任何办法。 烟尘逐渐消散,妖杞囊得意的笑容逐渐显露出来,沾沾自喜,抑制不住的兴奋,仰天大笑道:“哈哈!方战岩,认输吧!” 吴谋虽然没有亲身参与战斗,但却看得很是着急,焦头烂额,格外紧张,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上的形势,最终还是克制不住自己,扭头对祭风道人问道:“掌宫!现在还不出手吗?” 现在的方战岩看上去十分的煎熬,他已经无计可施了,拿妖杞囊没有任何的办法。 而祭风道人则只是淡定地注视着这一切发生,始终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他不相信自己当年那个骁勇善战,武功高强的师弟会就这么败下阵来,他还对方战岩抱了一丝希望,觉得一定还有转机。 只见方战岩青筋暴起,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手中的大剑扔了出去,直击妖杞囊。 “垂死挣扎!”妖杞囊不屑一顾地说道,头也不抬,闭着眼睛,再伸出一条尾巴轻松地挡下这一剑,随后将方战岩扔了出去。 “啊!”方战岩惊呼一声,毫无防备地朝着吴谋和祭风道人的方向横冲直撞。 情急之下,吴谋纵身一跃,抓住方战岩的一只手,成功接住了他。 两人就这样安然无恙地缓缓落地。 只见方战岩脸色铁青,面无表情,气息微弱,呼吸低沉,时不时地稍稍睁开眼睛,显得异常疲乏,这是他用力过度,耗损了太多真气的缘故。 吴谋颤了颤方战岩,想让他振作起来,清醒一点,担心地喊道:“师兄!师兄!你怎么样了!” 方战岩的一只手搭在吴谋的肩膀上,以作支撑,否则现在的他,连站都站不稳,只听见他虚弱无力地逞强道:“我……我没事,我还能战斗……我一定要……要将妖杞囊……碎尸万段……” 方战岩对异族之人恨之入骨,尽管自己生命垂危,也不依不饶地要找他的麻烦,但就凭现在的方战岩,又怎么可能会是妖杞囊的对手呢? 随后,祭风道人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方战岩面前,拍拍他的肩膀,严肃地说道:“师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接下来……就交给我我吧!” 祭风道人说这话时的目光是如此的坚定,语气也是如此的强烈,看来这一回合,是势必要将妖杞囊拿下了。 “掌……掌宫……”方战岩吞吞吐吐地叫道,现在说半个字都费劲。 祭风道人肯定地冲他点了点头,方战岩也回应性地轻轻点了下头。 妖杞囊在前面虚张声势道:“祭风,方战岩已经落败,吴谋就更不用说了,现在也就只剩下你了,来吧!来一场真真正正的较量!让我们一较高下,一决雌雄!” 妖杞囊知道,即便北鳞输了大多的妖力给自己,但要与九重天的祭风道人打,还是没有较大的胜算,难以与其抗衡。 不过堂堂妖帝并非那种贪生怕死之辈,要战,就战个痛快!首鼠两端,畏首畏尾又像什么样子! 即便不敌,也要昂首挺胸,高视阔步,目空一切,摆出傲视群雄,不屑一顾的姿态! 祭风道人缓缓地转身回头,清风拂过他脸庞,吹得衣袖与长发随风飘扬,颇有一副王者之姿,大义凛然,无所畏惧! 只听见他自信满满地开口道:“妖杞囊,你冒充我的身份,残害我的同门,重伤我的弟子,无恶不作,十恶不赦,罪孽深重,这一笔一笔的帐,都足以让你灰飞烟灭,死无葬身之地!” “哈哈!”妖杞囊骄傲地笑了起来,听祭风道人说了这么多,不仅没有萌生出一丝忏悔之心,反倒更加的猖獗,“那又怎样?废话少说,你若是能擒住我,我的命就是你的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届时,无论如何,还不是你说了算!” “好!”祭风道人握紧了拳头,怒气冲冲地喊道,“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这就成全你!接招!” 说完,一个箭步冲到妖杞囊面前,二话不说就是一记凌风掌,速度比之前更快,威力比之前更大。 妖杞囊没有做出躲闪,这一掌,便硬生生直接轰在了妖杞囊的胸脯上。 妖杞囊大吃一惊,目瞪口呆,这家伙……究竟还隐藏了多少实力…… 只见妖杞囊的嘴角顿时流下了一丝鲜血。 祭风道人倍感诧异,他竟然没有躲开?这真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对作战经验丰富的祭风道人来说,他一眼就看出来,妖杞囊是故意受这一掌的,因为他连一点要躲避的架势都没有,仿佛一切早有预谋。 紧接着,妖杞囊猛然紧紧抓住了祭风道人的手,同时,还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祭风道人想要挣扎,却挣脱不开,牢牢地被他按住,动弹不得。 正当祭风道人不明所以之时,九条尾巴突然包围住了自己,尾末又呈尖刺状,而不是那副软绵绵的样子,上面还缠绕了一道又一道的妖气,看着格外渗人。 这时,祭风道人瞬间就明白了妖杞囊的用意。 所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妖杞囊这是要和自己同归于尽的架势啊! 妖杞囊张开血盆大口,放声狂笑,用阴森恐怖的语气说道:“祭风,你死定了,接受我的制裁吧!” 祭风道人才不会放弃挣扎,只见他将另一只手放到嘴边,伸出两根指头,毅然决然,毫不犹豫地说道:“飓风,来!” 刹那间,风起云涌,阴风怒号,狂风阵阵,暴风呼啸,来势汹汹,势不可挡,飞沙走石,尘土飞扬! 只见祭风道人脚下横生一道龙卷,自下而上,逐渐扩大,越来越快! 地上零零散散的树叶径直被他卷到了空中,随风而起,御风而行。 祭风道人的整个身体都已经被龙卷风包裹,仅仅有一只被妖杞囊抓住的手露在外面。 不要说近在眼前的妖杞囊,就连远在天边的吴谋和方战岩也被大风吹得睁不开眼睛。 妖杞囊更是倍感煎熬,无可奈何,脸都快要给吹歪掉。 而且现在,他的尾巴根本无法靠近祭风道人,若是一旦触碰到他身上的飓风,尾巴便会立即遭受挫伤,像遭受利箭重击一般,被划出一道道伤痕。 现在祭风道人有优势,妖杞囊跟他耗下去完全没什么意义,不过是自讨苦吃,自作自受,白费力气罢了。 于是无奈之下,妖杞囊只得松开他的手,把尾巴分散开来,分别缠绕住周遭的多棵巨树,再往后纵身一跃,这才脱离危险,好受了许多。 祭风道人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往上一挥,这道飓风便从他身上脱离,猛地朝着妖杞囊飞去。 妖杞囊瞠目结舌,反应过来后,连忙伸出手,释放妖力抵挡。 飓风吹到妖杞囊面前,妖杞囊根本无法睁开眼睛看现在的局势,只能闭着眼睛,一个劲儿地阻挡。 “呀――”随着妖杞囊的一声怒吼,他终于用妖力冲散了这道飓风。 只听见“轰”地一声,飓风便在一瞬间夷为平地,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切回到从前,一切归于平静。 可双方终究还是没有分出个胜负,战斗还得继续…… 妖杞囊猛地用一只手捂住胸口,气喘吁吁,觉得有点头晕目眩,摇摇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没想到这才过了几个回合,自己就已经耗费了这么多的妖力。 祭风道人可真是一个难缠的对手,只见他镇定自若地站在原地,一脸轻松地看着妖杞囊。 直到现在,还是不费吹灰之力,一如既往的悠然自得。 第一百五十九章 父女别离 妖杞囊一看他这副样子,也就知道,自己差不多要败了。 妖杞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还是肆无忌惮地放声狂笑道:“哈哈!祭风!我可是堂堂妖帝,你奈何不了我!放马过来吧!让我看看,你这九重天的功力,还能使出什么本事!” 妖杞囊十分清楚自己的状况,他现在已经是身受重伤,几乎无力再战,却还敢如此的大言不惭,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自取灭亡。 但他没有害怕,仍是无所畏惧,纵使不是对手,也没有展现出丝毫的胆怯之态! 祭风道人摇摇头,用悲天悯人的眼神看着妖杞囊,竟觉得他有几分可怜,自己也不想再继续打下去,便决定给他一个机会,缓缓地开口说道:“妖杞囊,你现在已是瓮中之鳖,无处可逃,又何必再继续逞强下去,倒不如乖乖认罪,我定不会伤你性命。” “哈哈哈哈哈……”妖杞囊用一只手捂住面庞,像发了疯似的狂笑不止,进而,逐渐失声,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 随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冲着祭风道人喊道:“痴―心―妄―想!” 其语气逐渐强烈,表情愈加凶狠。 想让自己低头向名门正派认罪? 绝无可能! 紧接着,妖杞囊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再次操控自己的尾巴,猛地向祭风道人刺去。 “唉!” 而祭风道人只是摇摇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满脸无奈的样子,慢慢地自言自语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说完,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目空一切,一脸严肃,掷地有声地念道:“快马加鞭,以瞬行;转眼即逝,以无情;不由身躯,而由心;风吹草动,皆我令!” 语毕,“咻”地一声! 祭风道人完美无误地绕过妖杞囊的尾巴,径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刹那间冲到了妖杞囊的面前,同时伸出两指,一下点在了妖杞囊的胸脯上! “轰”地一声! 其指尖突然向外震慑出一股霸道的气功! 一时之间,树枝摇曳,瑟瑟发抖,嗖嗖作响,除了这些,那便只有风吹过耳边的声音,其他的,一无所有。 现场是那般的寂静,杀人,无形。 妖杞囊顿时怔住了,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痴痴傻傻地望着眼前的祭风道人。 妖杞囊这张秀气的面庞上,云淡风轻,风平浪静,波澜不惊,却挡不住源于心底的那种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一指似万箭穿心,两指似肝脑涂地…… 两人四目相对,良久。 “噗!”地一声,妖杞囊径直一口鲜血吐在了祭风道人的脸和衣襟上。 祭风道人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另一只手摊开五指,不紧不慢地于脸上抹了一圈鲜血,放到自己面前,睁开眼睛,定睛一看,淡然的眼神当中透露出一股势不可挡的杀气。 而后,那两指再猛地一发力,向前一顶。 随着手指的一丝窜动,妖杞囊便在一瞬间被震了出去,径直飞出十尺之远,最终瘫倒在地,难以动弹,只有手指头还会时不时地抽搐两下…… “是惊风决!”吴谋嘴角上扬,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激动,笑成一团,惊喜地喊道,“真的是惊风决!掌宫真的练成惊风决了!” 方战岩在吴谋的搀扶下,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只是轻声笑笑,心里也十分地替掌宫感到高兴。 妖北鳞则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在自己眼前,瞠目结舌,大为吃惊,失声在嘴边不断囔囔道:“妖帝……妖帝……” 念着念着,顿了许久,才又继续嘀咕道:“妖帝竟然……落败了?” 看着妖杞囊落败,北鳞不禁变得魂不守舍,万念俱灰,失魂落魄,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一样,眼眸中隐隐约约闪烁着泪光,不知所措,无动于衷,没了妖帝的指示,他竟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在自己的心里,妖杞囊身为妖族的领袖,一直都是最强的存在。 而现如今,他竟败在了祭风道人的手下,一时之间难免会无法接受。 祭风道人擦了擦衣袖上的血迹,正要下令,让人将妖杞囊带下去,但却突然听见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喊道:“爹――” 这声音,带着一丝悲怆和沧桑,响彻云霄,震耳欲聋,无限拉长,源源不断。 众人顺着声响望去,只看见一个身着衫锦,貌美如花的女子正向这边奔来。 祭风道人和妖北鳞定睛一看,猛然惊觉,原来这是妖杞囊的女儿,妖瑞霜。 而方战岩和吴谋则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北鳞虚弱无力地喊着:“公主殿下……” 瑞霜猛地扑过来,跪在地上,趴在妖杞囊身前,一边颤抖着他的身体,一边心疼地喊道:“爹!爹!你醒醒啊!爹!”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根本无法克制得住。 祭风道人不自觉地往后稍微退了几步,想要给他们父女两腾出点独处的空间。 妖帝已败,妖北鳞害怕瑞霜一人在那会有危险,担心心狠手辣的神宗掌宫也会对瑞霜下毒手。 于是赶紧费力地起身,一步一步缓缓地向瑞霜走去,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我要保护公主……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紧接着,同样跪在妖帝身旁,颤抖着手搭在瑞霜的臂膀上,怯生生地叫道:“公主殿下……” 北鳞想要安慰她,将她泣不成声的情绪安抚下来,可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反而更加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没能在公主需要支援的时候,给予帮助。 “北鳞……”瑞霜一边啜泣,一边说道,“我爹……我爹他怎么了!” 瑞霜现在的一言一语都伴随着一丝哭腔,哭得稀里哗啦,泪如雨下。 北鳞支支吾吾地说:“妖帝他……他……” 不知怎的,北鳞也在瑞霜的感染下,开始哽咽起来,逐渐失声,终究没说出接下来要说的话。 奄奄一息的妖杞囊尚且留有一丝意识,虽然沉沉地昏了过去,但他依稀能听到女儿在呼唤自己。 妖杞囊的潜意识不断告诉自己,要保持清醒,不能睡下去!否则霜儿会有危险! “他怎么了你说啊!”瑞霜不停地撕扯北鳞的衣服,气急败坏,火冒三丈。 见北鳞没有理会自己,便将视线转移到了祭风道人的身上,用憎恨的目光凝视着他,最后伸出一只手,指着他的鼻子,怒吼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了我爹爹!是你!对不对!” 瑞霜的一番指认气势如虹,声势浩大,娇小的身躯却散发着巨大的能量,好像已经迫不及待要将凶手碎尸万段。 祭风道人既然做了,就不会不敢承认。 他低着头,瞥了一眼瑞霜,叹了一口气,光明磊落,义正言辞地说道:“是。” 瑞霜愣了一下,哭着哭着,便张大了嘴巴,仰天长啸道:“啊――”愤愤不平,气不打一出来。 只见她起身就要找祭风道人算账,却突然被一只粗糙有力的手拉住! 瑞霜猛地一怔,吓一大跳,瞪大了眼睛,停止了哭声,有些不敢相信地缓缓回过头,赫然发现,竟是妖杞囊的手! 瑞霜“哐当”一声,又跪了下去,连忙抓住他的手,急切地喊道:“爹!爹!” 北鳞见妖杞囊有了反应,眼中满是惊喜,即使觉得不可思议,也还是和瑞霜一样,激动异常地喊道:“妖帝!妖帝!” “霜儿……”妖杞囊嘶哑着声音说道,勉勉强强地睁开眼睛,慈祥地凝视着瑞霜,百感交集,心里很不是滋味。 “爹!霜儿在!霜儿永远都不离开您!”瑞霜将妖杞囊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迫切地说。 “咳咳!”妖杞囊咳嗽了两声说,“霜儿……扶爹起来。” “哦!好!”瑞霜赶紧照做。 妖杞囊在瑞霜和北鳞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若是没有二人,他还真站不稳脚跟。 祭风道人不清楚他要耍什么花样,但也没有阻止他们。 因为他清楚,妖杞囊现在十分的虚弱,脉象又极其不稳定,想要反败为胜,全身而退,除非有援兵,否则绝无可能。 妖杞囊深吸一口气,突然,猛地用脚一踏地,眼睛一横,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紧接着,双手用力搭在身旁二人的肩上,带着他们转了个身,浑身上下竟莫名其妙地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妖力! 瑞霜一头雾水,格外紧张,不明白爹爹用意何在,便慌乱地开口道:“爹!你做什么!爹!” 最后,妖杞囊使尽浑身解数,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猛地向前一挥。 瑞霜还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便毫无防备地被妖杞囊扔了出去! 二人大惊失色,不知所措,反应过来后,于半空中匆匆转身。 瑞霜向妖杞囊伸出一只手,更加惊声尖叫道:“爹――” 妖杞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笑得格外灿烂,放声冲着妖北鳞喊道:“北鳞!好好照顾霜儿!务必护送霜儿平安返回妖族!” 妖北鳞不禁一怔,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眼中还噙着泪光,须臾,才坚定不移地答道:“是!” 恍惚间,北鳞握住了瑞霜的纤纤玉手,表情已经拧作一团。 此时此刻的心情,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回答。 “爹――”瑞霜仍然坚持不懈地喊着,心如刀割,万念俱灰。 方战岩见了,连声说道:“师弟!妖人跑了!你快去追,别管我!” “这……”吴谋来回踱步,露出纠结的神情。 有时候分明都已经迈出一步,却又缩了回来,觉得还是先搀扶着师兄比较要紧。 “去啊!”方战岩心力交瘁地催促道,“我一人能行!你快去!” 第一百六十章 妖帝再入地牢 方战岩此时的状态就跟妖杞囊一样半死不活,吴谋又岂会不知? 不仅如此,他还知道,方战岩对妖族恨之切,要不是自己现在身负重伤,无力再战,他非要冲上去,将他们一网打尽不可,绝不会给他们任何可趁之机。 而他之所以还口口声声地说自己没事,只不过是在一直逞强罢了。 至于其目的,就是为了腾出空间给吴谋,让他赶紧去捉拿北鳞和瑞霜。 吴谋眉头紧皱,犹豫不决,拗不过他,只好按他说的去做,咬咬牙,狠下心,撒开方战岩的手,一跺脚,绕过祭风道人,正要纵身一跃向他们追去。 就在此时,祭风道人却将他一把拉住。 吴谋猛地一扭头,诧异地盯着祭风道人,眼神中满是疑惑。 而祭风道人则只是一边冲着他摇摇头,一边深深叹了一口气,缓缓地开口说道:“师弟,别追了。” “可是……”吴谋正想反驳,却又瞧见祭风道人眉梢一紧,闭起了眼睛,露出了不悦的神情。 于是一下子就把将要说的话硬生生地咽下去,吞回了肚子里。 随后,再转过身,弯下腰,双手作揖,恭敬地说:“是,掌宫。” 在祭风道人的威严下,任凭吴谋有再大的脾气,也不得不安分下来。 方战岩见了,眼神迷离,面露难色,料想到了这是掌宫做出的决定,自己也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扭转他的想法。 于是止不住地摇头,唉声叹气,气得直跺脚,很是不甘心。 接着,祭风道人和吴谋把视线放到妖杞囊身上,一脸严肃地凝视着他,似是要严惩不贷。 “掌宫,妖杞囊该如何处置?”吴谋开口问道。 祭风道人平静地说:“先将他关入地牢吧。” 之后,便唤来一个弟子,吩咐道:“把他关进地牢,记住,不得有任何差池。” 本来那个弟子就比较胆怯,这次让他押送的人竟然是妖帝妖杞囊,其畏惧程度可想而知。 只见那名弟子听后,先是一怔,像触电般猛地颤了颤身体,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然后才怯生生地回答道:“是……” 随后,将要伸手去拉妖杞囊,但是才刚刚抓住他的臂膀,就被妖杞囊一把挣开,恶狠狠地瞪了那名弟子一眼,凶神恶煞地说:“哼!别动我!我自己会走!” 那名弟子径直被吓一大跳,猛地将手缩了回去,不敢正视妖杞囊一眼,惊恐万状,不知所措。 于是就这样,佝偻着身子,跟在妖杞囊后面,同他一起进了地牢,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儿似的。 谨慎的吴谋不禁露出一丝担忧的神情,有所顾虑地问:“掌宫,妖杞囊凶狠暴戾,诡计多端,言蹊又素来唯唯诺诺,忠厚老实,让言蹊去关押他,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师弟一同前往吧?” “不必。”祭风道人斩钉截铁地说,“纵使妖杞囊的手段再怎么高明,最近一段时间,他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的。况且,言蹊拜入我们神宗门下,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该找些机会锻炼锻炼他的胆量了。” “哦?”吴谋有些不相信,“掌宫何出此言?” 祭风道人信誓旦旦地说:“我出的手我还能不知道吗?妖杞囊现在已经被我打成重伤,可以说手无缚鸡之力,目前是耍不出什么花招了,我们也就无需担心,先将战岩师弟带回宸轩殿吧,我要为他疗伤。” 吴谋恍然大悟道:“是!” 于是,吴谋搀扶着方战岩,和祭风道人一起回了宸轩殿。 路上,二人走在祭风道人的身后,方战岩偷偷摸摸地向吴谋问道:“是掌宫让你别追的?” 吴谋顿了顿,点头回答:“是。” 方战岩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苦笑,这一笑,有无奈,有彷徨,有惋惜,有不解,有不甘。 三人回到宸轩殿后,吴谋松开了方战岩的手,方战岩则就地打坐。 祭风道人在方战岩身后同样打坐,为他疗伤。 只见内功深厚的祭风道人双手置于胸前来回盘旋,刹那间,便从体内散发出一团接着一团的雄浑内力。 即便是在殿内,却也引起阵阵狂风。 吴谋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时不时地拿手挡在面前,只觉得祭风道人的内功好生霸道,或许,这就是九重天的力量。 “啪”地一声! 祭风道人两掌拍在了方战岩的后背上,方战岩身子一震,深吸一口气,紧皱的眉头渐渐舒缓,绷紧着的脸也逐渐松弛,顿时感到一股股能量在自己体内波涛汹涌,十分强烈。 紧接着,方战岩的双手也开始在胸前来回盘弄,将这股力量与自身融为一体,最后气沉丹田,固本培元。 祭风道人也进入了收尾工作,撤回两掌,掌心向上,指尖相触,自下而上地缓缓移动,再把手翻转了一面,掌心向下,由上而下地慢慢挪动,以稳定气脉。 而后,祭风道人缓缓地睁开眼睛,向外舒一口气,自从达到九重天后,为人疗伤所耗费的这点内力,只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吴谋赶紧扶起方战岩,关切地问:“师兄,你怎么样了?” 方战岩在吴谋的搀扶下,双手作揖,恭敬地对祭风道人说道:“多谢掌宫出手相助,师弟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力量充沛,现在已经无碍了。” 祭风道人满意地点点头,笑了笑,说:“嗯,那便好,不过你受的伤终究不轻,我就算输了些许内力给你,也只怕是治标不治本,待会儿还是去归元堂瞧瞧为好。” “是。” 随后,方战岩和吴谋对视一眼,顿了顿,突然单膝下跪,低着头,整整齐齐地说道:“师弟愚钝,还请掌宫降罪!” 祭风道人见他们莫名其妙地就行如此大礼,倒是有些一头雾水,不知所措了,也不知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赶紧将他们扶起,一边扶,一边说道:“二位师弟快起来,你们这是做什么!” 师兄弟三人情头手足,向来不分彼此,祭风道人闭关千年,如今出关,见他们二人这样,倒觉得有些生分了。 “掌宫,我们有罪!”方战岩羞愧难当地说。 祭风道人苦着脸,一筹莫展地说:“二位师弟,你们为神宗内务尽心尽力,忧思神伤,付出了太多的心血,又何罪之有呢?” “都怪师弟有眼无珠,竟没能分辨出妖杞囊所假扮的掌宫,害掌宫白白受了这么多苦难,都是师弟的不是!”吴谋惶恐地说道。 而祭风道人只是“啧”了一声,摆出一副不耐烦的神情,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发生,用得着这般请罪,原来是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觉得他们真是太小题大做了。 “行了!二位师弟!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妖杞囊老奸巨猾,诡计多端,妖术更是大有长进,你们分辨不出他的真实身份,也实属正常,我又怎么能降罪于你们呢?要怪,就怪那妖杞囊太过奸诈了!”祭风道人越说越来劲,把责任全都推给妖杞囊,这样,方战岩和吴谋也就不会因此而感到自责了。 祭风道人见他们二人还是苦着一副脸,没有说话,想来还是迟迟放不下此事,便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兴致勃勃地说道:“二位师弟,怎么还板着一副脸?妖杞囊原形毕露,被我击败关进地牢,你们不应该高兴才是吗?况且如今我已经到达了九重天,异族的人若是再胆敢来犯,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听到这里,方战岩和吴谋立即打起了精神,眼前一亮,嘴角上扬,喜形于色,兴高采烈,格外欣喜,双手作揖齐声说道:“恭喜掌宫突破八重天,登上九重天!” “哈哈!”祭风道人也高兴得大笑,连连点头,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 “太好了。”吴谋激动地说,“如此一来,异族想要扰我神宗圣地,希望便更加渺茫了!” “嗯。”方战岩也肯定道,“难怪掌宫对付妖杞囊会显得格外轻松,妖杞囊在掌宫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原来不仅仅是因为掌宫练成了惊风决,还因为掌宫达到了九重天!” 祭风道人有些得意地说:“嗯,不错,而且刚才我对付妖杞囊时,也不过是用了惊风决的第一式,我见妖杞囊挨了这第一式就已经承受不住,也就没有再继续打下去。” 这时,方战岩的情绪突然发生了变化,脸一黑,严肃地向祭风道人问道:“对了掌宫,妖杞囊作恶多端,十恶不赦,死不足惜,掌宫刚才明明有机会可以给他致命一击,又为何不出手呢?” 方战岩似乎是对祭风道人的做法很不满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其中的缘由。 而祭风道人则只是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心平气和地说:“师弟,都是老对手了,我们又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呢?况且我已经将他关了起来,一时之间,他也没有办法再胡作非为了。” 方战岩仍不服气,认为只有让妖杞囊死,才能永绝后患,没有后顾之忧。 于是又接着反驳道:“掌宫!刚才妖杞囊对付我的时候你也看到了,我们心慈手软,他未必会手下留情!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如果不直接除掉他,只怕日后生变啊!” 吴谋和祭风道人都明白方战岩的心思。 他是一介武夫,江湖上更是有“武痴”的称号,心中的想法纯粹且简单,目的也只有一个,那就是除尽天下不良人,家家户户享天伦。 第一百六十一章 心魔渐生 可方战岩如此之想法未免太过粗糙,其行为也过于草率。 他对异族的恨不是一日两日,而是历经千年所积聚而成的怨念。 这份怨念一直深深地埋藏在他心底,经过夜以继日的灌溉,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根深蒂固,难以拔出…… 他从见到异族无恶不作之时,就有恨;从拜入神宗的那一天起,就有恨;从魔夔和鬼首昆围攻自己,弄丢灭魂戟的时候,就有恨…… 恨意生怨念,怨念成心魔,心魔若发作,一朝一花落。 吴谋见祭风道人有些为难的样子,也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便赶紧插嘴道:“师兄,掌宫所说的,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啊!如果我们对他。不留情面地赶尽杀绝,那还和异族之人有什么分别?我们是名门正派,可不是邪魔歪道啊!” 祭风道人瞬间皱起了眉头,眼神一横,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方战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感觉战岩师弟好像怪怪的。 因为刚才,他竟看到方战岩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戾气,不知是自己过度紧张看走眼了,还是当真如此。 不过祭风道人终究没有多想,战岩师弟与自己是千万年的师兄弟,他有时候确实会比较冲动,但怎么可能心存戾气? 于是,祭风道人宁愿相信是自己看走眼了,也不愿意相信事实就是如此。 方战岩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强忍怒火,闭了一会儿眼睛,握拳的手缓缓张开,脸颊微微颤动,似仙非仙,似魔非魔。 片刻,他才继续开口道:“好吧,既然不杀妖杞囊,那掌宫又为何要放走两个同党?若不是那姑娘亲口管妖杞囊叫爹,我还真不知妖杞囊竟还把女儿带来我神宗了!他们真当我神宗是自己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 吴谋也愁眉苦脸地附和道:“是啊,我也没想到,妖杞囊竟把他女儿也带到我神宗来,这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竟浑然不知!” “就是因为我们浑然不知,我才觉得他们真是越加的肆意妄为了!”方战岩气不打一出来地说,“若是不抓回来严刑拷打,我只怕他们还会更加目无王法!” 祭风道人双手背过身后,一脸凝重地开口道:“二位师弟,妖杞囊潜入我神宗,那是他妖杞囊的事情,他女儿潜入神宗,可是有对我神宗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那丫头不过是娃娃性子,调皮捣蛋,不知收敛,毫无分寸,才会误闯我神宗,我们又为什么要把跟妖杞囊的账算在她头上呢?” “掌宫!” “够了!”祭风道人打断方战岩的话,义正言辞地说道,“师弟不必再说了,冤有头,债有主,妖杞囊被擒,妖族已是群龙无首,我们可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这个时候若是再对一个女娃娃下手,难道就不怕被其它门派耻笑吗!” 方战岩只觉得诧异,眼前的祭风道人与自己印象中的祭风道人简直判若两人。 于是依旧不依不饶地说:“掌宫!你什么时候对妖族的人这么心慈手软了,我们抓了她爹,这女娃娃难道还能坐视不管不成?依我看,她回去之后,一定会搬救兵,迟早要把她爹救出去!放走了她,无异于旁生枝节,横生事端啊!” 阅川千年,方战岩日日夜夜活在灭魂戟丢失的痛苦中,活在内疚和自责中,活在仇恨和煎熬中。 他只当是祭风道人变了,却从未察觉,其实是自己的杀戮之心,越来越重了…… “师弟!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即便那女孩儿真的从异族搬来了救兵,又能如何?归根结底,妖杞囊不还是在我们手里?有妖杞囊这个筹码,难道异族还能不管不顾对我们大开杀戒吗!他们若是非要咄咄相逼,大不了我们把妖杞囊交出去便是,全身而退还是大有把握的!异族的其他三大统领与妖杞囊素来交好,倘若我们真的现在就把妖杞囊殛了,那你觉得其他三大统领会就此罢手吗!” 祭风道人的语气逐渐强烈,说得方战岩哑口无言。 掌宫的态度如此决绝,方战岩也就只好默不作声,不再说话。 一切全凭他做主,毕竟他才是掌宫。 吴谋见这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一度十分尴尬,场面也是相当的诡异,便赶紧笑着从中斡旋道:“师兄,掌宫,你们都冷静点,大家都是师兄弟,有话好好说嘛!其实掌宫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魔夔,鬼首昆,怪倚硎这三人加起来有六只手了!掌宫虽已达到九重天,可这三大统领都不是省油的灯,师兄你又受了伤,短时间内,难以痊愈,若是现在惹怒他们,我们真的不占上风呀!你说是不是?” 方战岩心中满是怒火却没有展现出来,觉得这两个人畏首畏尾,难成大事,真是拖后腿! 他们一同反驳自己的观点,与自己唱反调,有朝一日,他们迟早会知道,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唯有斩草除根,才能让异族再无崛起之日! 祭风道人叹了一口气,从容地凝视着方战岩,心力交瘁地说:“师弟,想要一举歼灭异族绝非易事,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机会,要相信,邪不胜正,我们迟早会赢得最后的胜利,你受了伤,想必也累了,先回去歇息吧。” 方战岩如何不知道祭风道人是故意支开自己,但即便知晓他的意图,也只能双手作揖,恭敬地说:“师弟告退。” 他装过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强行压制住心中无处发泄的怒火。 而最终,这些怒火都会化作怨念,蓄势待发,不疯,不魔。 祭风道人和吴谋目视方战岩远去的背影,竟生出一种沧桑和凄凉之感。 祭风道人坐到中间的椅子上,用手来回抚摸额头,与他闹到这般田地,着实非自己所愿。 吴谋看着也甚是揪心,不管怎么说,在祭风道人闭关的这段时间里,终究是方战岩与自己搭档千年,殚精竭虑地处理内务,忠心耿耿,毫无二心,自己实在是不忍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 于是想要从中调节,赶紧对祭风道人说道:“还请掌宫恕罪,师兄他平日里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祭风道人默默点头,谅解地说:“我知道,战岩师弟征战四方,为我神宗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劳苦功高,许是他受了伤,有些头昏脑胀,神志不清了,才会说出如此不知轻重的话。” “嗯。”吴谋答应道,“我与掌宫所想的一般无二,虽说师兄平日里就比较冲动,但我相信他这点理智还是有的,不可能张口闭口的就是斩草除根,赶尽杀绝,一定是因为今日他与妖杞囊一战而受伤,感到身心疲惫的缘故,给他些时日修养想必就好了。” “呵呵。”祭风道人轻声笑笑,用手指了指吴谋说,“吴谋师弟,瞧你这般紧张地为他开脱,莫不是怕我还要惩戒他不成?” 吴谋连忙慌乱地说:“师弟不敢。” “咱们都相识这么久了,你在想什么,我还能不清楚么?”祭风道人胸有成竹地说,“你放心,战岩是什么人,我还是知晓的,我绝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对他做出惩戒和误会。” “那便好。”吴谋松了一口气说道,“我知掌宫英明神武,并非是那种黑白不分之人,放走他女儿也是情有可原,只是不想因为妖杞囊而牵连无辜罢了。” “嗯,真是完完全全说出了我心中所想啊!要是战岩师弟也能像你这般沉着冷静且理智就好了。”祭风道人不由得感叹道,“实不相瞒,我在地牢的时候就看到他女儿来探望妖杞囊了,这对父女感情深厚,难舍难分,我能看得出来,妖杞囊对他女儿疼爱得很是深切,我也不想拆散他们父女,只是妖杞囊罪大恶极,我不得不将他留下关进地牢,否则若是就这么让他安然无恙地回了妖族,那未免也有些说不过去。” “什么!”吴谋震惊道,“他女儿竟然也有去过地牢!我和师兄竟一点都没察觉!” 祭风道人把手一挥,坦荡地说:“他女儿救爹心切,本想强行破开你和战岩师弟设下的禁锢,带着妖杞囊脱离苦海,但我没想到妖杞囊还真是沉得住气,急忙阻止了他的女儿,继续留在地牢和我装模作样,我没有办法,于是只好直接动手,趁你和战岩师弟放我们出来时,强行把他打回原形,让事情真相大白,至于之后的事情……你也就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吴谋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说。 “好了,这事都已经过去了,咱们也就不要再提了,我闭关千年,这千年来,神宗可有发生什么大事,你且都与我讲讲吧,自明日起,我便要好好地重新整顿一下!对了,你可知带着妖杞囊女儿走的那个小妖精是谁?为何还穿着我神宗弟子服?” 吴谋刻意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好一番组织语言,才念念有词地开口道:“此事说来话长,掌宫且听我细细道来……” 第一百六十二章 闭门不见 白云悠悠,烈日晴空,奇阳宫中。 于七正和他的师兄陈阙过招切磋,两人一拳一脚,打得不可开交。 只见于七对着陈阙迎面一拳,反应迅速的陈阙当机立断,向后一个翻身,同时,还用脚尖踢中了于七的手脉。 于七中了这一脚,手便受到一股强大的推力,不由自主地向上挥去,下意识地连连后退,生怕师兄趁此机会,再给自己来上一击。 待陈阙稳稳地落地之后,定睛一看,其胸前空无一物,这可正是自己进攻的绝佳时机,又怎能放过? 于是,陈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立即给他来上一掌,仅仅是眼睛一闭一睁的功夫,这一掌便妥妥地打在了于七的胸脯上。 于七轻轻呻吟了一声,向后大退一步,将脚一横,才重新站定。 于七一手在胸间揉搓了几回,并未觉得有任何的疼痛之感,想来定是师兄手下留情了,便不满地说:“师兄,咱们虽然是切磋武艺,点到为止,但你拳脚这般无力,未免太敷衍了些吧?莫不是看不起我?手下才如此留情?” 陈阙谦虚一笑,没想到竟叫于七看了出来,看来确实是自己的不对了。 “师弟,你误会了,我怎么可能会看不起你呢?”陈阙挑着眉头说,“既然你力求一战,那师兄我可就要全力以赴咯?” 刹那间,于七马上警觉地握紧了拳头,半蹲着身子,摆好了架势,做足了迎敌的准备,自信满满地说:“来吧!” 于七刚说完,陈阙便纵身一跃,挥舞着拳头朝自己飞来。 于七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步步后退,以退为进。 只见他一边退,一边用手背格挡。 陈阙借着他格挡的力,横着的身子持续飘在空中,迟迟未曾落地。 眼看于七就要没有退路,陈阙便露出了自信的笑容,照他这么格挡,非得受上自己几拳不可。 情急之下,于七急中生智,在后背将要撞上巨石的一刹那,一脚抵在巨石的末尾上,用力一蹬,身体向前倾的同时,换了个方向,转了个身,身子向后仰,后脚跟擦着地面滑行,与陈阙前进的方向背道而驰。 陈阙不由得大吃一惊,目瞪口呆,于七竟能有如此灵活多变的身手,躲开自己的拳头,从自己下面顺溜地滑了过去。 这回,陈阙还真是小瞧他了。 被于七这么一躲,可就轮到陈阙遭殃了。 陈阙差点就要一头撞在巨石上,幸好他及时地化拳为掌,一掌拍在了巨石上,“啪”地一声,用力向前一推,没将巨石推出去,倒是借着这股推力,救自己于危难关头。 只见他向后一退一翻身,再次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转过身时,竟看到于七对着自己迎面一掌。 陈阙没有与巨石相撞,反倒安然无恙地落在地上,这是于七意料之中的事情。 所以,于七就想趁着师兄刚刚落地,还没站稳脚跟之时,乘胜追击,一招制敌。 谁料到陈阙的经验如此丰富,反应这般迅速,行云流水的顺畅动作,完全出乎于七的预料。 于七还以为这番进攻能够得手,却没想到陈阙反手就是一掌。 “啪”地一声,两人才刚对上一掌没多久,于七便被陈阙的霸道内功震了出去。 陈阙收手后,轻声一笑,突然提起了一丝兴趣。 近几日,师弟确实是进步神速,令自己刮目相看。 陈阙露出灿烂的笑容,对于七说:“师弟!刚才这招不错呀!竟让我始料未及,差点就要着了你的套了,哈哈!” 于七抖抖身子,嘴角微微上扬,邪魅一笑,自信满满地说:“师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可不要小瞧我了,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好!”陈阙痛快地答应道,“那就让我们一较高下,再大战三百回合!”说完,正要向于七冲去。 于七也已经握紧拳头,做足了准备,严阵以待。 可就在这时,方战岩突然冲进来,板着个脸,神情严肃,一筹莫展,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陈阙和于七见了,便赶紧双手作揖,恭敬地喊道:“师父。” 可方战岩并未搭理他们,而是径直绕过了于七和陈阙,大步流星地破门而入,冲进了自己的房间。 随后,猛地一挥手,“砰”地一声,便将门关了上。 于七和陈阙一惊,身子一颤,吓一大跳,面面相觑,一脸懵圈,不知所措。 方战岩与祭风道人好一顿争辩未果,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心怀愤懑,火冒三丈,怒气冲天。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对外面正在练拳的两个徒弟视而不见,可见愤怒已然冲昏了他的头脑。 此时此刻,方战岩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于七和陈阙不由得看向了师父的房间,立马被他的这一系列动作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感到诧异,百思不得其解。 于七凑到陈阙面前,试探性地问:“诶?师兄,师父这是怎么了?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略过我们了。” 陈阙同样不明所以地说:“我也不知道啊……刚才看师父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不晓得是谁把他惹火了。” “会不会是哪个弟子练功偷懒,正好让师父撞见了?”于七一手伸出两指,不自觉地摸摸下巴,猜测道。 陈阙倒吸一口凉气,皱起眉头,思量道:“不会,师父若是撞见弟子偷懒,势必会直接好好地教训他一顿,才不至于发这么大火呢。” “那是怎么回事?”于七疑惑不解地问,心中则是愈发好奇了,提议道,“不如……我们去问上一问?” 陈阙二话不说,毫不犹豫地否定了他的意见,斩钉截铁地说:“不行!师父是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吗?这个时候他可正在气头上呢!咱俩要是现在去问他,他非得把火撒到我们身上,连着我们一起训斥一番不可。” 于七愁眉苦脸地说:“那该怎么办啊!我们就在这晾着也不是办法啊!” 说着,顿了顿,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片刻,依然无计可施,最终还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咬咬牙,说:“不管了!师父这样大发雷霆,还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门内,非要闷死不可,我还是去慰问一下,兴许能让他好受些。” 说完,鼓起勇气,径直向方战岩的房中走去。 这可与陈阙的意愿背道而驰了,陈阙又怎能让他得逞。 于是,径直拉住他的手臂,还一边叫着:“诶!诶!诶!你别去!” 结果,于七用力一甩,竟从陈阙的手中挣了开,像一条泥鳅一样,畅通无阻地溜了出去。 紧接着,于七一个箭步,转眼间便来到了方战岩的门前,“砰!砰!砰!”大力敲响了房门,还一边响亮地喊着:“师父!师父!” 陈阙“啧”了一声,冲他翻了个白眼,很是不满,无奈之下,也只能小跑着过去,站在了他的身边。 于七敲了半天,方战岩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于是诧异地看向了陈阙,不解地问:“怎么没动静啊?” 陈阙叉着腰,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我都说啦!师父他正在气头上,你这个时候打扰他,他肯定不会理你啊!” 于七眉梢一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师父的行为甚是反常,透着古怪,皱了皱眉,不服气地说:“怎么会这样?” 接着,一个劲儿地敲门,坚持不懈地喊:“师父!师父!” 陈阙有个这么顽固不化的师弟,表示很心累,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静观其变,倒要看看他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于七敲着敲着,房间里突然传出一阵雄浑有力的声音,只听见方战岩气势恢宏地吐出两个字:“退下!” 于七吓一大跳,身子一颤,当即怔住,瞳孔放大,手足无措,立即停止了敲门声。 陈阙激动地从地上蹦了起来,喜形于色,洋洋得意对于七说:“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师父这时候肯定不想搭理你吧?” 于七突然有些灰心丧气,下意识地瞥了陈阙一眼,而后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露出委屈的神情。 随后,陈阙一手搭在他的肩上,眯着眼睛,一边摇晃着脑袋,一边苦口婆心地劝道:“师弟,听师兄一言,现在还真不是从师父口中打探消息的时候,他老人家连见都不想见我们,你又该从何问起啊?倒不如把咱们剩下的招式切磋完,说不定等上这一时半会儿的,师父他就自己开门出来了呢?嗯?” 紧接着,又拍了拍他的胸脯,问道:“你说是不是?” 就这样无功而返,于七很是不甘心,只见他苦着脸,语重心长地说:“师兄,咱们是师父的入室弟子,有什么事儿理应帮他分担分担,可现在却让师父一个人憋在心里,这叫什么事儿?” “我知道!”陈阙拉长了声线说,“你的心思我都理解,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咱们为人子弟,理当如此,可现在确实不是时候啊!刚才师父说什么,你也听到了!你觉得现在再去叨扰师父,合适吗?” 于七被师兄说得哑口无言,稍稍抿了抿嘴唇,进而沉默不语,不再说话,只得垂头丧气地转过身,跟着师兄离开。 可当陈阙一手搭在于七的肩膀上,带着他往回走时,于七却突然从自己胳膊下溜了出去,飞快地转过身,二话不说就是一脚,径直踹在了房门上。 陈阙连忙转身,可发生在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匪夷所思…… 第一百六十三章 住店 还记得妖杞囊用尽浑身上下最后一点力气送瑞霜和北鳞离开时,仅仅是这么用力一甩,便精准无误地将他们扔到了神宗山脚下。 只看到结界闪过一道青蓝色的光,就又恢复了原貌。 涕泗横流的瑞霜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眯着芝麻大小的眼睛,想要再冲进去,却发现已经无能为力。 因为神宗的结界正挡在她的面前,牢不可破,密不透风。 单凭瑞霜的修为,是不可能进得去的。 想当初成功进入神宗的时候,也只是凭着鬼族的无上法宝不朽炎魂才得以潜入。 而现如今,倒也不是没有任何办法,毕竟神剑仙还给过她一块结绿呢! 可瑞霜现在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哪还,记得身上的这块结绿,早就把它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于是瑞霜一边无力地拍打着结界,一边楚楚可怜,痛哭流涕地喊着:“爹!爹!” 北鳞自然看得很是心疼,露出纠结的神情,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劝阻道:“公主殿下!您别拍了,不管您再怎么拍,神宗的结界都是不会主动为您打开的!” “你别管我!那可是我爹!”瑞霜丝毫没有理会他的这番言语,二话不说直接挣开他的手怒吼道,现在脑中再也容不下其它,一心只想着要救妖杞囊。 之后,又继续喊,喊到声音嘶哑为止,许是累了,突然感到双腿软弱无力,便无意识地侧着身子,将头靠在结界上,擦着结界逐渐向下滑,最后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默默地流着眼泪。 北鳞怎么忍心看到公主现在这般憔悴的模样,况且自己可是答应过妖帝,要护送公主殿下平安回到妖族的。 于是,又悄悄地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搭在瑞霜的肩膀上,声情并茂地说:“公主殿下,我们一定会有办法救出妖帝的,妖帝是堂堂妖族统领,相信神宗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对妖帝怎么样,当务之急,是先回到妖族搬救兵才是,不然以我们两人的力量,要救妖帝,不是天方夜谭么?” 瑞霜连声啜泣,哽咽了一下,随后猛地挺起身子,激动地说:“你说得对……我们要回妖族,搬救兵!把爹爹救回来!” 北鳞见瑞霜终于振作起来,便乘势而上,继续说道:“嗯!那还等什么呢?事不宜迟,我们得即刻出发!” “对!对……即刻出发……”瑞霜的语气渐渐微弱,说着说着,竟突然晕了过去,靠在了北鳞的怀里。 北鳞瞬间瞪大了眼睛,吓一大跳,握住瑞霜的臂膀,颤抖着她曼妙的身躯,担心地叫道:“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你怎么了公主殿下!醒醒啊!” 北鳞连叫几声都没反应,一时之间还有些不知所措,妖帝命自己送公主平安返回妖族,可现在还没出发,瑞霜就晕了过去,这可叫自己如何是好? 不过现在,他心中除了忐忑和焦虑之外,更多的是担忧,北鳞从未去过妖族,又怎能认路? 无奈之下,只好先将瑞霜安顿下来,稍作休息,明日再启程。 瑞霜刚刚经历了生离死别,难免会心力交瘁,以致晕厥。 若是再这样长途跋涉,没日没夜地赶路,只怕性命堪忧。 一切还需从长计议,妖帝那边,也就只能委屈他一下了。 北鳞这样想着,然后一把背起瑞霜,顺着神宗而下,很快就来到了居安城。 百姓安居乐业,城中繁荣昌盛。 可北鳞却无暇顾及这些琳琅满目的商品,因为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找个地方落脚。 北鳞神色慌张地环顾四周,来回踱步,焦虑万分,破天荒地混迹于茫茫人海中,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他格外仔细地观察着沿街的店铺,有珠宝店,饰品店,药店,还有各种小摊小贩,就是不见客栈。 火辣辣的太阳毫不留情,心急如焚的北鳞满头大汗,很是焦急,又继续往前走了数十步,总算是看到一家古色古香的客栈,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想必这店不错,很适合瑞霜休养生息。 紧接着,北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亮光,那是希望的曙光,顿时喜上眉梢,十分惊喜,兴高采烈,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去。 刚一踏进门,店小二就立马笑着脸迎上来,熟练地把手中的抹布向上一挥,搭在自己的肩上,稍稍佝偻着身躯,双手来回摩擦,展现出期待的眼神,兴致勃勃地问道:“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呀?” 北鳞显然是被他这副热情奔放的模样看呆了,极其不适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格外谨慎。 毕竟二人是妖,又刚从神宗死里逃生出来,出门在外的,怎能不小心行事?万一中了图谋不轨之人的陷阱,又该如何是好? 这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公主殿下的安危着想。 随后,北鳞咽了咽口水,怯生生地回答:“住……住店。” “好嘞。”小二热情地呼应着,顿了顿,又接着问道,“那……二位是一间房?还是两间房啊?” 听他问到此处,北鳞突然变得面红耳赤,皱起眉头低着头,沉默不语,犹豫不决,好像是在思量着什么。 “跟公主殿下一间房?不行!她可是公主殿下,千金之躯,妖帝的亲生女儿!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占她的便宜呢?如此做,岂不是枉费公主殿下和妖帝对我的一片恩情?” 北鳞经过好一番深思熟虑,咬咬牙,开口道:“我要两间房!” 店小二仍是笑脸相迎,眼睛不自觉地瞄了瞄北鳞身上这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再看看北鳞通红的脸颊,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邪魅一笑,不怀好意地说:“哟!抱歉,客官,真是不巧,咱们这只剩一间房了,您看?” 这店小二也是识趣,想来也是个老手了,招呼过不下百回客人,见过不少人情世故,像北鳞这样,身上背着一个貌美如花,沉睡不醒的姑娘,特意来店里住,自然就会误会两人之间的关系。 虽然小二是给北鳞创造好了机会,但单纯忠心的北鳞却有些不解风情,大吃一惊,目瞪口呆,气哄哄地冲着店小二吼道:“什么!就剩一间房了?你这家伙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说好吗?现在怎么又只剩一间了,只剩一间你还问我要几间房做什么?没看见我们是两个人吗?” 北鳞只觉得这个店小二莫名其妙,不可理喻,全然没有意识到这是他为自己所创造的和瑞霜花前月下的机会。 小二进退维谷,左右为难,伸出手对着周围的客人扫了一圈,笑着说道:“哎哟!真是不好意思,您看咱们这店的人这么多,生意自然是好,一时之间,供应不全也是正常,要不您就凑合凑合?若是再晚一步,只怕这最后一间房,也要给别人包咯?” 小二说这话时,语调故意上扬,声音刻意拉长,颇有强调提醒的意味,似是在劝北鳞早下决定。 北鳞面露难色,一筹莫展,稍稍撇过头看了看身上的公主,心中便赫然有了决断,咬咬牙,勉为其难地说:“罢了,一间就一间吧!快带我过去!” 在北鳞心里,无论怎么样,终究是瑞霜的安危最为重要,现在的她需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恢复元气,否则伤势一旦加剧,只怕是生命垂危。 只要自己安分守己,不对公主做出轻薄之事,那一间房,也是无碍的。 店小二大喜,瞬间眉飞色舞,觉得自己的计谋终于得逞了一般,大声吆喝道:“好嘞!客官,您楼上请着!” 北鳞跟着他上楼去,店小二的服务十分周到,知道他身上背着个姑娘,不方便开门进去,便细心地帮他推开房门。 待北鳞进门后,小心翼翼地把瑞霜放到了床上,并扭了扭脖子,活动活动筋骨,自己的伤倒是也未痊愈呢,背着瑞霜这么久,自然有些疲乏了。 小二用手捂着嘴巴,差点就要笑出声,他几乎已经可以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无非就是男女之间的那些风月之事。 只见他迫不及待地喊道:“客官,这门儿就先给您带上啦,有事您随时喊我,我必当随叫随到!” 北鳞冲他点了点头,道了声:“好,你先下去吧。” 小二便识趣地离开了。 北鳞重新将视线放到瑞霜的身上,瞧着她的盛世美颜,心中竟总是有股莫名其妙的冲动。 而这样的冲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还记得初见瑞霜时,就有这种小鹿乱撞的感觉。 北鳞伸手替瑞霜撩了撩耳边的发鬓,其他的,却是再也不敢碰。 他时刻记着自己卑微的身份,只不过是一个于莽领之中修炼成人的小妖罢了,又何德何能可以得到公主殿下的垂爱。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爱慕之余,北鳞觉得自己的心也在隐隐作痛。 爱而不得是何其的煎熬,他能够做的,也就是输一些妖力给瑞霜。 然后,守候在她的床边,静静地等着她醒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 师徒相认 神宗宸轩殿内,吴谋滔滔不绝地对祭风道人讲了他闭关时所发生的大事。 祭风道人听得是一惊一乍,感慨万分。 “什么!岂有此理!”祭风道人惊呼道,“鬼首昆趁弟子试炼的时候闯我神宗禁地,触动熔寂封印?妖杞囊假扮我时,竟替我收了个关门弟子!与妖杞囊女儿同行的妖北鳞,居然是莽林之中修成人形的小妖?还有淙南派和峒川派,他们胆敢对我神宗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威严不管不顾,强行夺取牌匾!真是目无王法,无法无天!” 祭风道人越说越激动,没想到自己闭关千年,异族竟敢如此的肆意妄为,只见他上气不接下气,瞋目而视,青筋暴起,火冒三丈。 吴谋知他昨日才刚刚出关,见他现在这副样子,生怕他急火攻心,败了修为,便赶紧安抚道:“掌宫息怒!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便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掌宫就是生再大的气也于事无补,倒不如好好计划下一步该如何行事,重振雄风!至于妖北鳞为何会穿着弟子服一事……师弟猜测,大抵是他趁哪名弟子不注意的时候偷来的。” “嗯,好吧。”祭风道人强忍怒火,点点头说,“除了这些,还有其它大事发生吗?” 吴谋双手作揖,严肃地说:“回掌宫,除了这些以外,再没有其它值得关注的大事发生了。” 祭风道人将双手背过身后,目视前方,一边摇摇头,一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思虑万千。 吴谋一下子就察觉到他情绪的不对劲,便安慰道:“掌宫不必如此忧虑,最坏的事情已经发生,相信再也没有比这更坏的了,况且方才与你说的事情,也并没有坏到极致,尚且留有一丝余地,能解决的,我都已经替掌宫解决了。” 祭风道人提起一丝兴趣,好奇地问:“哦?师弟何出此言?” 吴谋信誓旦旦地说:“鬼首昆来夺熔寂未果,我便施法,重新加固了封印,并在禁地外设下了天罡红陨图,定叫来夺熔寂者,有去无回!” 祭风道人默默地点着头,虽没有大喜,但脸上紧绷着的神情却总算是有所缓和。 吴谋便趁势接着说道:“妖杞囊虽然替掌宫收了名关门弟子,不过那弟子资质不差,也算是个可塑之才。妖北鳞区区小妖而已,不足为惧,若不是有妖杞囊相助,我们三下五除二就可以置他于死地,至于淙南和峒川夺取牌匾一事,他们也并未得逞,幸好有师叔出手相助,我们才得以退敌。” 祭风道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轻声笑笑,满意地说道:“那便好,那便好啊!没想到师叔竟然出手相助了,还记得我闭关之前,师叔就是久居深宫,闭门不出的呢!” “哈哈。”吴谋回应道,“虽然如此,但我曾去找过师叔,他还是不愿意重出江湖……” 祭风道人把手一挥,坦荡地说:“无妨,凡事都要慢慢来,师叔肯出手相助已经是做出了巨大的改变,说不定有朝一日,他突然就想开了,放下当年的事情,重新为神宗效力了呢?” 这一点,祭风道人倒是想得挺开的,竟也没有深究这其中的缘由。 吴谋见掌宫终于变得豁达乐观起来,也就放心地说道:“嗯,掌宫难道就不问问妖杞囊替你收的那关门弟子如何么?” 祭风道人顿了顿,转了圈眼球,细细思索了一番,恍然大悟道:“对!你提醒我了!除了那个我连面都还没有见过的关门弟子,我与慕功也是许久未见了,既然如此,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现在即刻回仁和宫去找他们,若是没有其它什么紧急的事情,那我们便明日再议吧!” “是。”吴谋双手作揖道,“那我也就先去奇阳宫一趟了,刚才见战岩师兄的情绪似乎有点不对劲,想来除了为妖杞囊一事而忧思,更是为了灭魂戟而神伤,此番前去,我便将江湖上的各路神兵利器,尽数引荐给他,希望能抚平师兄的挫伤感吧……” 祭风道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赞同地说:“嗯,也好,战岩师弟屡次为我神宗立下汗马功劳,他若是真能走出灭魂戟的阴影,重握新的神兵利器,定可重振雄风,恢复往日的风采。” 之后,吴谋答应了一声,便快步疾走,消失在了祭风道人的视线中。 祭风道人也大步流星地走出宸轩殿,纵身一跃,便来到了仁和宫。 刚一脚踏进门,谨慎的慕功便惊觉起来,仅仅是将头稍稍扭过一侧,快速地用眼睛瞥了一下,就从石凳上猛地窜起,横握流青,一个转身挡在了苦无的前面,虎视眈眈地盯着进来的祭风道人,丝毫没有放下戒心,还当他是妖杞囊所假冒的师父。 不明所以的苦无顺着慕功的方向看去,这才看到,原来是师父来了,顿时五味陈杂,百感交集,不知该拔刀相向还是该作揖问好,便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呆呆地静观其变。 “慕功!”祭风道人拉长声音,兴高采烈地喊道,眉飞色舞,喜上眉梢,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动作,无不透露出久别重逢的喜悦之情。 “哈哈!快过来,让为师瞧瞧!” 不知为何,慕功见到他这般热情的模样,立马就放下了戒心,心中有一股暖流涌动。 不知不觉间,悄悄地把流青压了下去,他的身份明明还是个谜团,可自己就是无法对他刀剑相向。 慕功伸出一只手,正要挡在面前制止他过来,却被祭风道人一个箭步搂在了怀里。 祭风道人一边发出和蔼可亲的笑声,一边用手掌大力地拍拍他的后背,欣喜若狂,溢于言表。 慕功是神宗的大师兄,也是祭风道人的第一位弟子,二人的师徒之情浓厚非常,或许,这就是师徒之间的心有灵犀。 只见慕功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同样用双手下意识地抱紧了祭风道人,迟疑地喊了声:“师……师父?” “是我呀!慕功,是为师回来啦!”祭风道人热情地回应着,这一天,他都已经盼了千年了。 慕功更加确定他就是真的祭风道人,他就是自己的师父,瞬间热泪盈眶,激动异常地连声喊道:“师父!师父!真的是您!您回来了!” 慕功高兴得差点就要从地上跳起来,还好有祭风道人抱着,才不至于如此。 过了一会儿,两人四目相对。 慕功握紧祭风道人的双臂,来回摩擦,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自知道妖杞囊假冒其身份时,便日日夜夜担惊受怕,如今真相大白,自然喜极而泣。 祭风道人一手搭在他的肩上,一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为他擦去眼角的泪水,高兴地说:“好徒儿!你可想死我了!” “师父……”慕功哽咽道,“徒儿也想您……” 大师兄素来血气方刚,霸气难挡,苦无倒还是头一回看到他这般泪眼婆娑,多情善感的样子,看到他们师徒相认,也不免为之动容。 祭风道人与慕功寒暄了几句后,突然想起了正事,还要看看妖杞囊替自己收的关门弟子如何呢! 于是将视线放到慕功身后的那个光头小和尚身上,猜测道:“想必这位就是……” 慕功这才意识到,苦无还在自己的身后呢,听师父刚才那语气,一定是还不认识苦无,也就是说后者出现的,才是真的祭风道人,便赶紧擦了擦眼泪,向他介绍道:“哦!师父,您有所不知,妖杞囊假冒您的这一段时间里,替您收了个关门弟子,名叫苦无,便是我身后的这人了。” 苦无立马识趣地双手作揖,恭敬地说道:“弟子见过掌宫。” 祭风道人点着头,面带微笑,上下打量着苦无,用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没想到妖杞囊替自己收的关门弟子,竟然还是个和尚,好一会儿,才一脸诧异地说:“嗯?你怎么还叫我掌宫?” 这时,苦无就感到疑惑不解了,倒不是不明白掌宫这话的意思,只是有些不敢相信与惊喜。 自己只是妖杞囊假冒的掌宫所收下的关门弟子,按理说是不作数的,难道掌宫竟这么宽宏大度,承认了自己是他的关门弟子? 随后,苦无机灵地看了看慕功,而慕功只是冲着他微笑,随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苦无就好像是得到了肯定一般,立马双膝下跪,兴高采烈地改口道:“弟子拜见师父!” “嗯!哈哈!好!”祭风道人毫不介意地说,“虽然你是妖杞囊替我收下的,但这并不妨碍你就是我关门弟子的事实,收了便收了,没什么大不了,日后你勤加修炼,降妖除魔,匡扶正道,也就不辜负你这关门弟子的称号。” 苦无奋力点头,连声说道:“谢师父!谢师父!” 而祭风道人之所以会如此坦荡地说出这一番话,是因为刚才仅仅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就已经察觉到此人骨骼惊奇,乃是天纵奇才,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来,快起来。”祭风道人一边将他扶起,一边开玩笑地说道,“其实刚才为师在宸轩殿的时候,就已经听你们吴谋师叔说起此事了,所以这才火急火燎地赶回来,看看我这关门弟子什么模样,原来竟是个光头小和尚啊!哈哈!” 慕功听后,很是不自在,双手交叉置于胸前,撅着嘴,满是不服,有意无意地说道:“哼,原来师父是看苦无来了,才不是为了慕功而回仁和宫的!才刚刚见面师父就这么偏心,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更加偏袒苦无师弟呢?”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可否过上两招? 祭风道人听得出来,慕功这一番言语,显然是吃醋了,便开口大笑道:“非也,非也。苦无可是你的小师弟,为师又是刚刚出关,与他初次相见,待他稍微好一点,难道这不合乎情理么?” “是是是!”慕功翻了个白眼,极其敷衍地说道,“合乎,合乎,师父说合乎,那自然是合乎。” 空气中散布着浓厚的醋味儿,挡都挡不住。 祭风道人一巴掌拍在慕功的脑门上,嗔怪道:“你这家伙,好歹也是神宗的大师兄,怎么就这点肚量,他可是你师弟,记得以后待他好点!” 慕功不屑地扭过头,没再说话。 苦无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双手作揖道:“承蒙师父厚爱,大师兄待我很好,妖杞囊假冒您的这段时间,他几乎都没有传授过徒儿任何功法,大多都是靠大师兄指点一二,徒儿才能学有小成。” 有了苦无的这么一番夸奖,慕功才朝着祭风道人高傲地抬起头,难得让他难堪一回,得意洋洋地嘴脸仿佛在说:“哼!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 祭风道人轻声笑笑,满意地说:“好,好。” 接着,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苦无,有没有兴趣与为师,切磋一番?” 听到这里,苦无就懵圈了,一脸木讷地盯着祭风道人良久,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便颤抖着声线问道:“什么?师……师父说……要与我切磋一番?” 苦无翘首以盼,等着他开口否认,内心格外紧张。 师父若是执意要切磋,那自己又该如何,以自己现在的实力,能打得过师父,那可真就是见了鬼了。 片刻,苦无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祭风道人不紧不慢地点着头,斩钉截铁地说道:“对!与为师切磋一番,如何?” “我……我……”苦无咽了咽口水,被吓得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才刚与真的祭风道人见面,他就送了这么一份大礼给自己,还真是万分的惊喜。 祭风道人见苦无这副首鼠两端,犹豫不决的样子,笑了笑,说道:“咱们师徒可才是第一次见面,你不会就这样拒绝为师的请求吧?” 苦无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还没有开战,就已经感觉双腿发软,双手也使不上力气。 不得不说,祭风道人的气场真是霸道非常,仅仅只是往前面这么一站,就已经让对手魂不守舍,闻风丧胆。 苦无瞪大了眼睛,虽然表面上受到祭风道人的震慑而不敢开口答应,但内心却是思绪万千,百感交集。 若是不应战,就会给祭风道人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可若是应战……不!自己根本没有应战的勇气…… 打不过只是一个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因为苦无自小跟着枯山大师修身养性,砥砺德行,慈悲为怀,该懂的道理他都懂。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对师父出手,是为不敬,正是因为如此,苦无才久久不能做出决断。 祭风道人的眼神突然向慕功瞄去,不停地对他使着眼色。 慕功仅仅与师父对视一眼,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匆忙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极其不自然地提醒道:“苦无,你在想什么呢!师父让你跟他切磋切磋,你没听到吗?” “大师兄,我……”苦无心里委屈,却难以启齿,他觉得让自己跟德高望重的师父比武,分明就是在为难自己。 慕功把手一挥,故作轻松地鼓励道:“师弟!别想这么多了!你在论剑大会时的表现可不是这副怯生生的样子,你只需要把你应有的水平展现出来给师父看就好了,如此一来,师父还能为你指出招式中的不足之处,岂不美哉?这可比我平时教给你的那些三脚猫的功夫有用多了!” 苦无微微抬了抬头,眉头稍有舒缓,眼神当中闪过一丝亮光,咬咬牙,下定决心,直接开口道:“师父!恕徒弟不能从命!” 祭风道人“啧”了一声,一头雾水,万分不解,紧皱着眉头,不明白苦无这是何意,被慕功这么一劝,不仅没有答应,竟然直接开口拒绝了,真是怪哉怪哉。 尽管如此,祭风道人也一定要刨根问底,追寻这其中的缘由。 “苦无,告诉为师,为何不能与为师切磋一番?难道还以为为师是妖杞囊所化,故意要取你性命?” “不!”苦无反应迅速地开口否认道,对这个问题若是在唯唯诺诺,不言不语,那可就真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了,“您是师父,徒儿理当孝敬您,若是对您出手,那便是不忠不义,不仁不孝,徒儿实在过意不去,良心也会受到谴责,所以……所以还请师父不要在为难徒儿了!” 祭风道人听得恍然大悟,一筹莫展,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苦无良久,大概这就是收和尚为徒的坏处。 只不过是想与他切磋切磋,探探他的底子如何,他都能想出这么些长篇大论来,也是叫人佩服啊! 苦无纵使千般万般的不情愿,不依不饶的祭风道人今日也是势必要摸摸他的底子。 于是,便直接敞开天窗说亮话,严肃地说道:“苦无,为师这么跟你说吧,因为你我是初次相见,所以为师需要试一试你,和你比试一下,如此做,不仅是为了了解你,也是为了看一看你的功法练到何种程度,只有这样,为师才能心中有数地对你展开后续的心法指导和武功传授,你,听清楚了么?” 苦无听得格外入神,这才明白师父的良苦用心,便吞吞吐吐地说道:“听……听清楚了……”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是苦无的内心依然十分纠结。 祭风道人恰巧看出了他的顾虑,便鼓励道:“你不用想这么多,你只需要向为师展现出你真正的实力即可,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随后,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不屑地笑了笑,有些得意地说道:“你觉得,以你的实力,能伤得了为师吗?” 苦无怔了一下,目瞪口呆,无话可说。 祭风道人刚才说话时的语气是那么的冰冷,同时,也让苦无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和实力的微不足道…… 而实际上,祭风道人想表达的,单纯只是自己满满的自信而已,认为只有如此,才能让苦无毫无忌讳地放手一搏,并没有苦无心中所想的那么冷酷无情。 慕功向来争强好胜,即便是与祭风道人相处的时间最长,却也没能完全理解刚才他那番话里带着的意味,但也不至于像苦无那样将其曲解。 慕功只是觉得师父好生得意而已。 两人都没能准确的猜中祭风道人的心思,高手之所以是高手,除了是因为有逆天神功傍身以外,大概就是因为他们的心境与众不同,想法别具一格,行动神鬼莫测,招式出奇制胜吧。 至于苦无的想法为什么会与祭风道人的初衷大相径庭,或许是与他的身世有关…… 毕竟苦无自打记事以来,便从未见过他的亲生父母,所以于他而言,心中装的是千年孤寂,装的是阴森幽暗,装的是天寒地坼,装的是雨雪霏霏,装的是痛苦仇恨。 他并非生来就有如此秉性,并非生来就是一个慈悲为怀的出家人,并非从小到大都是这么懂事,他也有哭有闹,有悲有恨,也有暴戾之气…… 其实苦无小时候比任何小孩子都要顽皮许多,他会爬上树峰,欢呼雀跃;他会调皮捣蛋,捉弄枯山;他会不听劝告,逾矩而行;他还会没有分寸,肆意妄为。 这就是他,这就是苦无,这就是,活生生的苦无,不一样的苦无,小时候的苦无…… 因为曾经不听话,时常在外面玩闹嬉戏的缘故,经常灰头垢面,满脸尘土。 谁能想到,如今的他,竟会长成一个温润如玉,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安分守己的出家和尚。 这都归功于枯山大师不辞辛劳的耐心教导,枯山大师是苦无的第一任师父,是他的启蒙老师。 无论如何,枯山对苦无永远都恩重如山,无人能及。 这么些年了,枯山大师也上了年纪。 苦无本想留在他的身边,尽心尽力地服侍他,以尽孝道,但枯山不忍断送了苦无的前程,执意让他上神宗来,拜师学艺,习取功法,陶冶身心,还说了非常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来到神宗,于他有百利而无一害。 这是他的必经之路,于他本身而言,更会大有裨益。 枯山的请求十分强烈,苦无拗不过他,便随了他的心愿,来到神宗。 苦无回首这几个月,都经历了些什么事情,折腾了半天,才见到自己真正的师父,不免怀念自己在宏德寺的日子,思念枯山师父。 而现在,却是自己与祭风道人交战的时刻了…… 苦无咽了咽口水,双手作揖,坚定地缓缓开口道:“徒儿谢师父一片苦心,还请师父不吝赐教!” 第一百六十六章 师徒二人首次交锋 语毕,苦无下定决心,先发制人,一手握紧了拳头,径直朝着祭风道人挥了过去,就连回话的机会也不给他。 不过,这样也好,正合祭风道人的心意。 他巴不得苦无赶紧动手呢,越用力越好,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摸清楚这个武学奇才的真正实力。 但苦无的动作在祭风道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这一拳将要击中祭风道人的面部时,祭风道人却还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无所畏惧,处变不惊。 只见他从容地伸出一只手,径直握住了苦无的拳头。 苦无大吃一惊,自己这一拳分明用尽了全力,尽自己所能,发挥出了最快的速度和最强的力度,他究竟是如何可以轻松自如地接下这一拳的? 战斗才刚刚开始,苦无就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制,瞬间觉得后背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或许,这就是自己与掌宫的差距。 但苦无不知道的是,他与祭风道人的这一场战斗远没有这么快结束…… 因为祭风道人处处忍让的原因,苦无倒也不至于毫无招架之力。 只见苦无对着祭风道人的胸脯,再打出另一拳,祭风道人顺势接下。 苦无料定他会如此,便借着他的支撑力,身体向后仰,纵身一跃,待悬空之后,双腿再猛地往前蹬。 他若是松手,那便最好。 若是没有松手,自己也能踢中他一脚,倒不算亏。 祭风道人轻声一笑,觉得这和尚还算不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不过这可奈何不了自己。 只见祭风道人反应迅速地松开手,让苦无的双手有了活动的机会。 但令苦无没有想到的是,祭风道人竟直接抓住了自己的脚! 松开了手,就抓脚,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真是妙不可言! 苦无就好像是瓮中之鳖,无处可躲,又像是鱼肉,任其宰割。 祭风道人将苦无玩弄于股掌之间,易如反掌,轻松非常,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一招制敌,攻其要害,但始终没有下手,就是想看看,苦无到底还有多少能耐。 而苦无一下子就觉得重心不稳,于是下意识地向后仰着头,双手撑地,否则自己非要摔个底朝天不可。 即便是现在,祭风道人依然是无动于衷,抓着苦无的脚不放,就是想试试苦无的脑袋聪不聪明,也想瞧瞧他会如何御敌。 苦无心里知道,现在祭风道人抓着自己的脚,想要近身,渺无希望。 不过他灵机一动,急中生智施加内力于双手之上,再用掌心猛地震了震地面。 只听见“啪”地一声,苦无的整个身子瞬间借着这股力量挺了起来。 之后,再立马向祭风道人打出一掌,虽然动作很是连贯,但在祭风道人眼里,依旧是破绽百出,不堪入目。 祭风道人面对苦无的迎面一掌,立马撒开他的脚,与其对上一掌。 当然了,并不会用上多少内力,不然,可就铸成大错了。 又是“啪”地一声,苦无虽然被祭风道人这一掌打得连连后退,但总算是从他手中挣脱出来了。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慕功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一手捂着脸,不停地摇头,唉声叹气,觉得这场战斗好生无趣。 自己怎么会看不出来,师父摆明了就是刻意让步,虽说这是应该的,但这让得未免也太明显了些! 两人自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几乎一直在原地较量,就不曾拉开距离,痛痛快快地打过。 祭风道人轻蔑一笑,刚才自己是守方,而这回,他决定主动出击,先下手为强,探探苦无面对迎面而来的劲敌,会作何反应。 只见他一个箭步,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移动到了苦无的面前,直接把苦无吓一大跳。 苦无先是一怔,瞳孔放大到了极致。 随后,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猛地向他打出一拳,但是……却扑了个空! 苦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这一拳穿着祭风道人的身躯而过。 紧接着,便看见祭风道人的身躯开始隐隐闪动,若隐若现,虚虚实实,难以分辨! 苦无倍感诧异,不敢相信,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心力交瘁,很是无奈。 突然,苦无感到背后隐约传来一点微弱的鼻息,只觉得后脊发凉,格外渗人,心中更是有种不详的预感。 于是,苦无轻轻一跳,直接对后面来了一记回旋踢。 “砰”地一声,苦无定睛一看,竟然是祭风道人,他正抓着自己的脚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时候,苦无才恍然大悟。 原来,自己刚才那一拳打中的,只不过是祭风道人高速瞬行时,所留下的残影! 苦无对此表示无可奈何,还没等自己脱身,祭风道人便将脚踝一扭,顺时针转了一圈,苦无的身体也随之旋转。 一圈过后,祭风道人才松开了手,苦无也就狼狈地落在了地上。 祭风道人镇定地道了声:“再来!” 苦无止不住地汗流浃背,分外紧张,坚定的眼神当中充满了茫然和惆怅,咬紧了牙关,却无计可施。 没有办法了……于苦无而言,祭风道人实在是太强了,更何况,他又是刚刚出关,身怀九重天的功力,这叫自己如何能与之抗衡。 迫不得已,苦无只好召唤慧心剑,和他一战。 慧心剑的威力同一般的铁剑无二,这点苦无不是不知道,但他还知道,若是和祭风道人比拳打脚踢,自己更没有胜算,召唤慧心剑,就当是为了挽回自己的一点颜面吧。 苦无闭目凝神,一手伸出两指置于嘴前,念动咒语。 祭风道人微微一笑,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已经急不可耐地想要领教这个关门弟子的小花招。 刹那间,成千上万的短剑从苦无的衣袖中倾巢而出,剑身互相碰撞所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一时响彻了整个仁和宫。 祭风道人默默地点着头,从容且小声地自言自语道:“哦?凝剑诀?” 苦无将这些短剑融为一体,合成一把较大的铁剑,再用两指对着祭风道人的方向,朝前一戳,铁剑便径直朝着他横冲直撞。 祭风道人轻松地向后一弯腰,剑便从他的上方刺了过去。 即使苦无用尽了全力,对祭风道人来说,这剑仍旧是慢得不行。 在剑从祭风道人上方飞过的时候,他甚至可以细致入微地欣赏到慧心剑粗糙的剑身,已是钝得不能再钝。 当祭风道人直起身子后,飞过头的慧心剑开始折返,又朝他冲了过去。 祭风道人身经百战,这自然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只见他向后一空翻,再次躲了过去,来势汹汹的慧心剑因没能刺中祭风道人,便径直对着苦无刺去。 苦无大吃一惊,难以反应过来,更是来不及做出抵挡。 惊慌失措之下,立马闭紧了眼睛,咬紧了牙关,下意识地拿手挡在面前。 过了半天,觉得身上并没有任何的疼痛感,就渐渐地把手放下,表情逐渐舒缓,缓缓地睁开了眼,定睛一看,原来是祭风道人替自己抓住了剑柄,自己才不至于受伤。 现在这个状况,苦无是必败无疑,甚至可以明确的说,自己已经输了。 苦无还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师父的试炼也就到此为止。 于是乎,紧绷着的身躯也开始慢慢地放松下来,谁知,自己还是过于天真。 虽然苦无不想再打下去了,但是祭风道人可还没玩够呢! 只见祭风道人把慧心剑向上一扔,转了个身,毫无征兆地向苦无踢出一脚。 苦无都已经做好休战的准备了,面对祭风道人的突然一击,自然是没有任何机会做出有力的抵挡,便直接被击倒在地。 “啊!”苦无沉重地呻吟了一声,倒地之后,还擦着地面滑行了不少距离。 看来祭风道人这一脚,力度不轻。 苦无匆忙地站起来,谨慎地注视着祭风道人,生怕他趁热打铁,突袭自己,同时,一手捂住胸口,强忍疼痛,刚才那一脚,着实令自己始料未及。 随后,苦无看见慧心剑在天上旋转了几圈后,便开始向下落,既然师父不愿意休战,那自己也就只好奉陪到底! 于是,苦无纵身一跃,跳到了祭风道人的上端,一把抓住了慧心剑的剑柄,精准无误,堪称完美。 紧接着,随着慧心剑一起自由落体,将剑尖对准了祭风道人的首级,由上而下,突飞猛进。 除了自己内力的加持,还有重力的优势。 这次,苦无可是满怀着信心,即便不能重伤祭风道人,也要打消他再战的念头! “哈――”苦无发出了声嘶力竭的一声怒吼。 “轰”地一声! 祭风道人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轻而易举地用内力接下了苦无的这一剑! 二人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苦无的全力一击,对祭风道人来说,却是轻描淡写的存在,无足挂齿,不足为惧。 苦无大吃一惊,目瞪口呆,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师父不愧是师父,果然不同凡响,有朝一日,自己若是也能修炼出如此深厚的内功,那也便无憾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徒弟不灵,师父揪心 剑尖和祭风道人的掌心之间,隔了一道无形的气流。 可以看得出来,这股力量在暗自涌动,纯粹且强大,阻挡着慧心剑的前行。 不仅如此,苦无还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似乎是被控制住了一般,生杀大权,只交在了祭风道人的手里。 祭风道人除了这一个动作,别的,再无其他。 苦无越来越觉得煎熬,现在的自己,已经被祭风道人彻底掌控,完全无计可施。 但是,祭风道人是个有分寸的人,只见他将掌心用力向上一顶,向外震出一道刚烈无比的内力。 苦无顿时感到一阵强大的冲击力,转眼便被他震了出去。 好在这回,他算是比较平稳地落在了地上,只不过是打了几个踉跄而已。 苦无的鼻息愈加沉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脸无奈地凝视着祭风道人。 祭风道人也泰然地注视着他,二人四目相对,空气突然安静,气氛再次变得紧张了起来。 苦无皱着眉头,一筹莫展,神色慌张,试探性地向祭风道人问道:“师父,不打了吧?” 还没等祭风道人回答,在一旁观战的慕功突然插话道:“别啊!好戏不是才刚刚开始吗?我才刚刚觉得有点意思了呢!怎么偏偏我正看到兴头上的时候就不打了?” 苦无一听,心力交瘁,万念俱灰,眼睛眨也不眨,呆呆地盯着慕功,无辜的眼神仿佛在说:“大师兄可真是会挑时候说话,这不是等于把我往火坑里推吗?你这么有本事,怎么自己不跟师父过上两招?亏你还是师父的亲传弟子,原来也就这点胆量。” 慕功突然和苦无瞧上了眼,仅仅是这么一眼,便已是心领神会,这个时候,苦无一定在心里狠狠地鞭笞了自己一番。 慕功也已经意识到,自己这回,算是说错话了。 可是那又能如何呢?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打,还是不打,一切还要看师父决定。 祭风道人仰天长笑,抑制不住的喜悦,高兴地对苦无说:“苦无,你看,连你大师兄都这么说了,你真的要临阵退缩了么?” 苦无先是一怔,心里五味陈杂,百般煎熬,心想,这怎么能算是临阵退缩呢?分明已经和师父过上几招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自己修行不到家,又能怎么办? 苦无也是捉摸不透师父的心思了,都到这个份上了,还要继续打下去,难不成自己若是没打过师父,就要一直打?那这未免也太荒唐了点! 苦无双手作揖,无可奈何地回答道:“回师父,弟子不敢,但是……” 说到这里,顿了顿,才接着说道:“但是徒儿着实不是师父的对手,即便师父手下留情,处处忍让,徒儿也还是不敌……” 祭风道人又大笑了两声,慢慢地开口道:“苦无啊,你可知道关门弟子的含义?” “弟子知晓。”苦无抬起头,信誓旦旦地说,“关门弟子,就是最后一任弟子,倘若一人收了关门弟子,这便说明,那人今后,再不收徒。” “嗯,不错。”祭风道人点点头,满意地说,“关门弟子这个位置,是何其的神圣且重要,只有被看上,被选中的人,才能成为那人的关门弟子,这个位置,可不是留给平庸无奇的泛泛之辈的。” 祭风道人已经给足了暗示,接下来就看苦无能否领会了。 但苦无却露出了一副纠结的神情,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祭风道人也不知道,他是理解了,还是不理解,便刻意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打开天窗说亮话道:“而你,是我的关门弟子,这意味着你,与众不同,潜力无穷,我之所以让你成为我的关门弟子,那便是因为我很看好你,难道你现在就打算这样收手退缩吗?这,真的是你的全部实力吗?” 苦无瞪大了眼睛,眼眸来回闪烁,进退维谷,首鼠两端,憋了半天,才开口道:“师父……关门弟子……那是妖杞囊替您做出的选择,既然是妖杞囊做出的决定,那又怎么能作数呢?师父收我为徒,苦无很是高兴,自然也心怀感恩,但是师父不必真的将我视为关门弟子啊!大可继续收徒,广纳贤才。” 祭风道人瞥了他一眼,等了半天,还以为他终于要鼓起勇气继续战斗了,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么一句话。 祭风道人也有累的时候,于他而言,弟子贵在精,而不在多。 妖杞囊既然已经替自己收了关门弟子,那便收了,正好苦无的资质深得自己心意。 而且自己刚好也有这个意向,至于迟迟没有这么做的原因,除了自己长期闭关,没有办法腾出时间,找到机会外,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自己的座下只收了一个亲传弟子,紧接着又直接收关门弟子,如此做,怕引人非议,吴谋和方战岩肯定更是不能答应。 放眼天下,多少人渴望做祭风道人的弟子,却求之不得,收满满一整宫弟子又有何难,只不过祭风道人喜欢清净,弟子收得多了,难免忧思神伤,顾虑重重。 千年来,他虽一直闭关,但他也知道,熔寂依然被封印于禁地当中,安然无恙只是表面现象。 异族一日不夺回熔寂,便一日难以崛起,重回昔日巅峰,倘若他们有所异动,届时,联合各大门派共同御敌,那么对付他们,也算是绰绰有余。 况且,自从祭风道人意识到苦无藏在心底的潜力后,便一眼认定,他就是旷世奇才,必成大器,也必将大有作为,只要悉心栽培,日后有机会成为神宗的掌宫也说不定。 祭风道人总是将事情想得如此美好,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即便苦无是天纵奇才,也免不了有一番刻苦的修炼。 如若是他自己不思进取,不求上进,祭风道人又怎能把他变成自己心中所想的样子,更何况,现在才刚刚开始,苦无就已经十分的不情愿了。 修行路漫漫,将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本来刚刚见到苦无时,祭风道人还是挺高兴的。 可是这才没过多久,他就将自己的缺点暴露出。 祭风道人确信,苦无就是个死脑筋,说一不二,不懂变通,不知是装的,还是故意如此。 自己的脸都黑了,苦无竟跟毫无察觉一般,还是自顾自滔滔不绝地反驳着,非要跟自己犟到底。 自己说什么他便做什么不就好了,非要瞎折腾,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祭风道人这样想着,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人老了,不中用了,以后的江湖,不还是你们这些后生的天下么?我收那么多徒弟,哪里调教得过来,能把你和慕功两个教好,我可就知足咯!” 坚持不懈的祭风道人仍然没有放弃,一言一行都充满了暗示,只可惜苦无只想着赶紧结束战斗,哪里还能领会祭风道人的意思。 这时,突然冒出来的慕功插嘴道:“师父一派胡言!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有史以来,师父可是神宗最年轻的一代掌宫!人老不中用?这又从何说起啊?” 祭风道人已然没了耐性,没想到总是站出来跟自己唱反调的人,竟然是陪伴自己时间最长的大弟子,自己只不过是想要激发苦无的潜能,让他把浑身本领通通都使出来,这怎么就这么难? 紧接着,祭风道人狠狠地瞪了慕功一眼。 慕功径直被吓一大跳,好久没有见到师父如此凌厉的眼神了!身子一震,直打哆嗦,一个眼神就明白,自己又做了不如师父心意的事情。 叫苦无继续切磋不是,劝师父打消这个念头也不是,无论自己帮谁,都免不了被人瞪。 慕功只觉得,自己可真是太委屈了,便赶紧封了嘴,不再说话,皱着眉头低着头,沉默不语。 祭风道人语重心长地对苦无说道:“苦无,你作为为师的关门弟子,为师自当对你寄予厚望,你能否明白为师的一片苦心?” 大抵和尚都是如此,任凭祭风道人怎么劝,苦无还是无法领会其中的深意。 只听他认真且严肃地说道:“徒儿明白,只是徒儿修为尚浅,功力颇低,完全不是师父的对手,再打下去……也……也是无益……” 祭风道人闭紧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差点没被他气晕过去,难得遇上一个奇才,怎么偏偏是个冥顽不灵的和尚?自己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居然还是不明白? 祭风道人实在是忍无可忍,打算强上,看他反不反抗。 毕竟当妖杞囊冒充自己身份,与自己焦灼不下的时候,自己就是凭着武力,将他打回原形,事情才得以真相大白,这可比什么苦口婆心的劝解有用得多了。 于是,祭风道人的双手向外摊开,掌心朝上,开始凝聚内力。 刹那间,狂风呼啸,树欲静而风不止。 只见祭风道人的手上竟然横生出两颗飓风球,似是一个小型龙卷风,在他的掌心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运作着。 第一百六十八章 耍个小聪明 慕功已然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苦无亦是如此,只不过他一直在强撑而已,拿手挡在自己的面前,手指头稍稍张开,透过指尖的缝隙,除了一大堆零乱的树叶被风卷起,还是勉勉强强可以看到祭风道人的身影。 祭风道人蓄了好一会儿的力,迟迟未将飓风球扔出去吃。 而事实上,使出这一招就是一挥手的事,根本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之所以等了这么久,是因为祭风道人想给苦无一个反应的时间,道理跟他讲不通,那自己只好来点实际的,直接跟他挑明。 他就是不想打也得打,修行之路就是如此,从来都不存在什么一帆风顺,想要日后有所作为,总得来些超乎常人的训练。 时间长了,苦无迟早会明白祭风道人的良苦用心,也迟早会知道,今天面对的相较于今后面对的,根本不值一提。 随后,祭风道人觉得是时候了,便三下五除二地将飓风球扔向了苦无。 飓风球擦着地面向苦无袭来,阵阵狂风之间夹杂着飞沙走石。 若是祭风道人全力一击,威力定当不同凡响。 苦无见了,大吃一惊,没想到师父竟然来真的! 情急之下,他下意识地往旁边躲闪,直接扑到左边的地上后,又滚了一圈,之后才站起来。 可祭风道人竟穷追不舍地向苦无打出一颗又一颗的飓风球,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苦无沿着祭风道人的周围,慌乱地逃窜,以祭风道人为中心,绕着他兜圈子。 如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苦无又怎能不知? 再这样下去,祭风道人还是好端端地站在原地,可自己不是力竭而亡,就是被飓风球击中受重伤。 祭风道人的鲁莽倒也不是毫无用处,起码现在,苦无终于明白,师父的执念之深。 这种深,是苦无真真切切所感受到的,好比无底深渊,深不见底。 苦无没有办法,既然师父要战,那自己便只好战! 好在刚才与他商量是否可以休战的时候,也已经恢复了不少元气,只要师父像上回那样,处处留情,那要跟他周旋个半天,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于是,苦无毅然决然停了下来,握紧手中的慧心剑,往左一挥,往右一砍,“砰砰”两声,挡下了飓风球的攻击。 祭风道人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轻声地自言自语道:“终于要开始反击了么?”似乎是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领教他的其他招数。 紧接着,祭风道人再扔出一颗飓风球,以作试探。 苦无便将慧心剑向前一扔,直指祭风道人。 “轰”地一声,只见慧心剑径直捅破了这道飓风,飞速地穿了过去。 面对慧心剑的突刺,祭风道人仍然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侧着身子,闭着眼睛,一手置于面前,从容不迫地伸出两指,仅仅是两指,便轻而易举,精准无误地夹住了剑尖。 慕功觉得真是越来越精彩,不禁瞪大了眼睛,看得愈发入迷。 纵使苦无百般吃惊,也要故作镇定,不能让他看出自己有丝毫的慌张,以取得一个心理上的优势。 随后,祭风道人往指尖施加内力,微微一颤动。 “轰”地一声,剑便被他的霸道内功弹了出去,原路返回。 而苦无此时恰好正朝他冲过来,看到慧心剑被弹了回来,情急之下,纵身一跃,一脚踏在了慧心剑的剑身上,又是一跃,从天而降,坚硬的拳头已经对准了祭风道人的首级而去。 祭风道人即便是不睁开眼睛,也已经察觉到了这股浓厚的杀气。 而当他睁开眼睛时,苦无心里一慌,这一拳就已经全然没了信心。 他的眼神像刀一样凌厉,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呀――” 苦无拉长了声线,大叫一声,但这一声在这里的作用可不是为了虚张声势,而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苦无的拳头即将击中祭风道人的那一刻,祭风道人却偏偏不按常理出牌,两手突然一齐伸出,并且完美地绕过他的拳头,直接抓住了他的细胳膊,一手紧紧地按住肘关节处,另一手稳稳地握住下端的手脉。 随后,身子向旁边一挪,紧接着就是一个侧身,猛地一用力,“砰”地一下,径直将苦无拉了下来! 本来就是从天而降的一招,现在被祭风道人这么一拉,苦无更是狼狈地扑到了地上,面部着地,蓬头垢面,满脸尘沙,其疼痛程度可想而知。 祭风道人见苦无咳嗽了两声,之后便沉默不语,没再说话,也没有从地上爬起来,莫名有种忐忑不安的感觉,心想:“坏了!难道刚才用力过度,把这孩子打伤了?” 心里一阵担心过后,祭风道人终于忍不住要上前扶他。 这个时候,慕功本该比祭风道人更加担心这个小师弟,但就在刚才,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就在苦无倒地不起的一刹那,明显地睁了睁眼睛,透过那双明眸可以看出,苦无的意识还是相当清醒的,而后才重新闭上了眼睛,想必心里已经打好了如意算盘。 祭风道人来到他旁边,慢慢蹲下,把他的身子翻了过来,想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以便帮他看看伤势。 可就在苦无刚刚翻过来的一刹那,却猛然向祭风道人的胸脯上打出一掌! 祭风道人是由于担心他的缘故,才会过来看看他的伤势,可没想到,竟着了他的套了,硬生生地挨下了他这一掌。 好在祭风道人有霸道内功护体,苦无这区区一掌,还伤不了他。 只见祭风道人皱了皱眉头,一脸的诧异,怒吼一声,撒开双手,向外爆发了一道内力。 苦无顿时被这道强大的冲击力给震了出去,后背直接撞到了一颗大树上。 “簌簌”,伴随着苦无的一声呻吟,树上也突然掉落了好多叶子。 没过多久,苦无竟被埋没在了叶子堆中,再也不见他的身影。 祭风道人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看来苦无也并没有自己所想的这么愚不可及,竟然还能想到这个办法来对付自己,刚才确实是自己有些低估他了。 此时,慕功凑到祭风道人身旁,开玩笑地说:“呀!完了师父,您这打着打着,怎么还把人给埋了呢?” “少废话!”祭风道人不耐烦地拍了一下慕功的脑瓜子,一边指着苦无的方向,一边气哄哄地说,“你没看到刚才苦无是怎么对我的吗?这小子,可机灵着呢!” 慕功“哎呦”一声,无辜地挠挠头,反驳道:“那可说不定,您那内功这么霸道,这树又这么硬,您就这么确定苦无师弟平安无事,安然无恙?” “去去去!”祭风道人连忙挥手驱赶慕功道,“你赶紧给我老实地在一旁待着去!” 慕功撇过头,扭过嘴,不服气地说:“我要是说不呢?” 其实慕功也不知道自己从哪来的勇气,竟然敢跟师父这么说话。 要知道,倘若真的惹师父生气了,自己绝对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即便自己是大师兄,日后在神宗,也怕是不好过了。 实际上,慕功只是想为苦无争取一些喘息的时间罢了。 他知道苦无并没有昏过去,师父还在闭关的时候,他好歹也跟着自己学了不少本事。 现在师父都没用多大力,他要是说晕就晕,那这段时间岂不是跟着自己白学了? “嘿――”祭风道人诧异地瞪了他一眼,声音无限拉长,语调逐渐上扬,慕功这摆明了是要跟自己作对啊! 于是,祭风道人好奇地问:“要不然……你替苦无接我几招?” 慕功瞬间一惊,倒吸一口凉气,简直不敢想象那个画面,实在是太残忍了。 其实苦无现在经历的这些,自己当年刚刚拜入师门的时候也经历过,又何尝不是像现在一样,任由师父玩弄。 明明有着一身武艺,下山除魔卫道,惩恶扬善的时候,还是信手拈来,运用自如,可到了师父这,就好像是绣花拳脚三脚猫,在师父的盖世神功下,自己瞬间就变得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招架不住。 要说起当年的故事,慕功真是有诉不完的苦。 往事不堪回首,一言难尽啊! 不知何时,慕功的脸上突然冒出许多豆大般的汗珠,顺着脸颊而下,惊恐万状地看着祭风道人良久,很明显,人都已经给吓傻了。 “说话呀!”祭风道人厉声呵斥道,这才惊醒了慕功。 只见慕功慌乱地连连挥手道:“不用了!不用了!徒儿这就躲得远远的!” 祭风道人轻轻冷笑一声,觉得这还差不多,随后,又开始注意起苦无那边的状况来。 过了一会儿,树叶已经停止脱落了,可苦无依然没有半点反应。 上过一次当的祭风道人变得格外谨慎,不曾向苦无靠近过,只是一直站在远处,时不时地踮起脚尖,察看情况。 须臾,依然没有任何反应,祭风道人终于是按耐不住了,用手轻轻向前一推,便有一阵接着一阵的冷风吹向苦无,卷起片片树叶。 祭风道人再稍稍加大了力度,继续往前一推。 更多的树叶随风飘散,消失在天际。 苦无是否受伤,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到结果。 第一百六十九章 流青在手 慕功和祭风道人屏息以待,翘首以盼,待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树叶堆积处,格外地好奇,苦无接下来会如何应对。 正当他们一筹莫展,焦头烂额之时,突然!树叶堆中猛地窜出一只细胳膊来,把慕功和祭风道人吓一大跳。 苦无的手先是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两下,随后,掌心正对着祭风道人。 祭风道人眯着眼睛,倒是要看看苦无还能使出什么花招。 “咻”地一声! 慧心剑突然从祭风道人的背后飞了过来。 祭风道人察觉到后,眉梢一紧,反应迅速地将头稍稍侧过,可以清清楚楚地听到,剑从自己耳边划过的风声。 剑与祭风道人擦肩而过后,便朝着苦无的方向飞去。 “砰”地一声,径直插在了苦无身后的参天大树上。 苦无缓缓起身,面无表情,正闭着眼睛,头上有些零碎的枯枝败叶,就连嘴里,也叼着一片枯黄的叶子。 “呸”,苦无扭过头,将枯叶吐了出去,慢慢地睁开眼睛,从容不迫,云淡风轻,伸出一只手,紧紧握住旁边的剑柄,再用力一拔,随着大树的一丝颤动,剑便被苦无拔了出去,重新落到他的手里。 慕功松了一口气,不禁为他感到高兴,跟师父对手,能撑到现在这个份上,着实不易,恐怕自己当年比他还要不堪呢。 祭风道人轻声一笑,心想:“终于站起来了,我果然没有看错人,这才配做我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 苦无舒了一口气,现在想想,刚才那一下,确实是疼,可为了不丢人现眼,令师父留下不好的印象,还是咬紧牙关,强忍疼痛,重新站了起来。 既然战胜师父不可能,那便只好如师父所说,将自己目前的毕生所学,通通使出来,希望师父瞧得上眼,赶紧休战。 苦无沉思之时,祭风道人已然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不过这回,他特意放慢了脚步,让苦无回过神来,有反应的时间。 祭风道人压低内力,使出了只有三成功力的凌风掌,即使只有三成,但速度不减,威力不差,迅速且猛烈,对着苦无的脑门儿拍去。 苦无的身上不自觉地冒出许多冷汗,下意识地侧过身子,往左躲向一旁。 祭风道人这一掌,便直接击在了树上,整棵大树都仿佛受到了重创一般,经过一阵剧烈的颤动,枯枝败叶又开始“簌簌”作响。 零落的树叶夹杂在两人的视线中,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的战斗。 苦无趁现在这个机会,连忙用慧心剑自下而上地朝着他的手臂砍去。 祭风道人快速地撤了掌,苦无击了个空后,再向右挥去,祭风道人后退一步,和他保持距离,又让苦无击了个空。 苦无不由自主地瞄了一眼这棵巨树,大吃一惊,目瞪口呆,上面赫然留下了一道深邃的掌印,这就是祭风道人的实力…… 苦无实在不敢想象,若是自己受了这一掌,身受重伤一定是必不可免了! 祭风道人见他战斗分心,很不满意,想要给他一个教训,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瞬行到他面前,当着他的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直接给他来上一掌。 苦无倒吸一口凉气,匆匆忙忙地与他对上一掌,其结果毫无悬念,自然是步步后退。 祭风道人的内功实在是太深厚了,苦无与他对掌,毫无胜算不说,甚至还会影响自己的气脉。 于是,苦无想了想,思虑再三,还是决定用剑。 只见他将慧心剑往上一扔,一手伸出两指置于嘴前,慧心剑在上方旋转了几圈后,还没等它落下,便已经化作了数不胜数的短剑,这些剑直指祭风道人。 若是普通人,定会看得眼花缭乱,慌不择路。 但他是祭风道人,可不是常人,面对苦无的这一招,不仅没有感到害怕,反倒还觉得有意思了起来。 于是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笑容,没想到苦无竟然会有如此之强的神识,在慧心剑与短剑之间,自如切换,得心应手。 这一点还是令自己挺满意的,祭风道人终于对他刮目相看起来。 一时操控这么多把短剑,苦无自然是免不了一番折腾。 只见他眉头紧皱,愁容满面,一筹莫展,咬紧牙关,苦苦坚持,现在只觉得泰山压顶,千钧重负,内力在不断地流失,苦无必须速战速决。 “啊――”随着苦无大叫一声,数不胜数的短剑一拥而上。 任凭祭风道人的速度再快,倒也要看看他在剑雨之中,究竟该如何躲闪。 可事情往往不尽人意,祭风道人才不会让他得逞。 只见祭风道人一鼓作气,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摆动,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凝聚周身内力,时机一到,猛地往前一推! 这些剑便在祭风道人的面前忽然停了下来,一动不动,不再向前。 苦无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难道连这样都没有办法? 他想要继续发力,用意念操控慧心剑,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使劲,慧心剑都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紧接着,慧心剑就好像是受到什么力量操控一般,开始不停地颤抖。 最后,竟然调换了方向,直往苦无那边飞去,惊慌失措的苦无早已经被吓得愣了神,哪还有机会躲闪,紧闭着眼睛,拿手挡在面前,只听到一阵“咻咻咻”的声音,他清楚地知道,一把把短剑正从自己身边窜过。 过了好一会儿,周遭终于安静了下来。 苦无缓缓地睁开眼,定睛一看,目瞪口呆,这么多剑,竟没有一把击中自己,但是却插在了自己的身边,将自己包围了起来。 想来定是祭风道人有意如此。 苦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黯然失色,对自己失望透顶,想要将剑收回,没想到的是,这些剑就像是固定在地上了一般,全然不听自己的使唤,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这是比苦无更为强大的意念,才能替代苦无,操控这些剑。 苦无现在确实已经无计可施,面露难色,惴惴不安,一脸无奈地看向了祭风道人。 而祭风道人的眼神中依然充满了期待,似是余意未尽,还想再战…… “师弟,接剑!”正当苦无穷途末路之时,突然听到大师兄的一阵呼喊,抬头一看,大师兄已经猛地将流青扔给了自己,慷慨解囊,仗义相助。 苦无喜形于色,轻轻一跳,分外惊喜地接住了流青,尖锐锋利,剑身华丽,青光绚丽。 苦无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手上握着此等宝剑,顿时觉得胜算大增,信心十足,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与师父再过上几招。 祭风道人回过头,诧异地瞪了一眼慕功,嗔怪道:“你这小子,咱师徒两才千年未见,你就帮着你的小师弟了,还有没有把为师放在眼里?” 慕功笑了笑,识趣地说道:“师父言重了,慕功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师父武功盖世,一般人哪能是您的对手,就算师弟拿了我的流青,恐怕也还是免不了被您玩弄于股掌之间吧?” 祭风道人默默地点了点,他这话说得倒是在理,便答应道:“行,算你小子说得没错,我现在不跟你计较。” 慕功得意地说道:“师父,先别说要不要与我计较了,您还是先担心担心您自己吧,还记得您教过我,战斗的时候分心,可讨不到好果子吃。” 祭风道人一听这话,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立马警觉了起来,一回头,猛然发现,苦无已经跳出剑阵包围,执着流青,自上而下地对着自己砍来。 情急之下,祭风道人赶紧给他来了记空手接白刃。 “啪”地一声,祭风道人直接用两掌夹住了流青的剑身。 师徒二人四目相对,场面一度变得十分紧张。 祭风道人一惊,心想:“这和尚还挺会挑时候!” 紧接着,祭风道人猛地用脚一踏地,震起地面粒粒小石子,再精准一踢,好多小石子便冲着苦无飞去。 慌乱之下,苦无连忙腾空侧着翻身,愣是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才安然无恙地躲过了这些小石子。 与此同时,流青也跟着他一起旋转着剑身,祭风道人顺势松开手,后退一大步。 趁着苦无刚刚落地,还没站稳脚跟之时,想要一个箭步,再给他来上一掌。 可出乎祭风道人意料的是,在苦无安稳落地之后,竟然用流青的剑尖擦着地面,直接对着自己挥出两道剑气,还伴随着尘土飞扬,似是早就料到自己会这么做,都没给自己进攻的间隙。 祭风道人往左一闪,向右一侧,连躲两招。 谁知苦无挥出剑气后,便是立马动身,乘胜追击。 现在,正好来到了祭风道人的面前,侧着一砍。 祭风道人向前一弯腰,躲了过去。 苦无再俯下身子,给他来一记扫堂腿。 祭风道人纵身一跃,跳了起来。 苦无大喜,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只见苦无起身后,用流青直接对着祭风道人的首级刺去。 祭风道人大吃一惊,他竟能做出如此连贯的动作,还真是让自己始料未及! 第一百七十章 师兄弟一拥而上 祭风道人甚是满意,心想,苦无能打到这个份上,大概就已经差不多了,再随便过上几招,就可以结束战斗了。 接下来悉心栽培,加以调教,必成大器。 只见祭风道人伸出一只手,掌心正对流青,一股无形的强大内力便限制了苦无的突刺,即便是有流青在手,却也动弹不得。 紧接着,祭风道人居高临下,朝着苦无踢出一脚又一脚。 苦无匆忙反应过来,拿另一只胳膊挡在自己的面前,祭风道人这几脚,便全都踢在了他的胳膊上。 祭风道人没想到,苦无还挺扛打的,自己连踢几脚,都被他一一挡了下来。 当祭风道人踢出最后一脚时,顺便踩在他的胳膊上一用力,向后翻了个身,安然无恙地落在了地上,而苦无则是止不住地向后滑行,飞出好远。 祭风道人的实力就是这般强大,虽然苦无手里执着流青,觉得力量和速度又爆发了许多,但依然不是他的对手。 苦无有些不甘心,难得有机会也能试试流青的神威,现在都还没握热乎呢,就败下阵来,于情于理,怎么都说不过去。 于是,苦无一鼓作气,下定决心,迎难而上,就算打不过师父,也要尽自己所能,把流青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只见苦无快步疾走,从侧面砍向祭风道人。 祭风道人顺势躲开后,苦无又将流青在手中转了几圈。 之后,自下而上猛地一挥,吓得祭风道人纵身一跃,向苦无打出好几颗飓风球。 苦无挥出几道剑气抵挡,同样纵身一跃,与祭风道人齐高。 祭风道人轻声一笑,向他打出一掌,苦无艰难地把身子侧过,想要用剑身抵住他的脖子,却被祭风道人一把拦下。 只见祭风道人突然抓住了苦无握剑的手,好大的力气叫苦无动弹不得。 两人用仅剩的一只手对上一掌,仍然僵持不下。 苦无面露难色,倍感煎熬,觉得祭风道人的霸道内功正在一步一步侵蚀自己的身体。 情急之下,便用脚去踢他。 祭风道人如他所愿,也用脚和他过上几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苦无早就该想到,祭风道人的脚上功夫竟也是如此的高超,总是能提前一步,算准自己进攻的方位,从而不费吹灰之力地挡下。 两人旋转着身子,不停地调换方位,直至落地以后,祭风道人猛地用力向前一推,掌心上更多了几分霸道的内力。 转眼间,便将苦无震了出去。 接着,再以一种诡异的手法,从苦无的手中接过流青。 苦无在祭风道人霸道内功的影响下,迫不得已地连连后退。 而在他的背部紧贴着大石块,无路可退的时候,祭风道人又将流青扔了出去。 只听见“砰”地一声,流青便稳稳地插在了苦无身旁的石头上,还迸射出粒粒小石子。 苦无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久久不能反应过来。 这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流青是如何跑到祭风道人的手上的?自己着实不曾知晓。 明明将流青握得很紧,可流青就是悄无声息,不知不觉地跑到了师父的手上。 如此灵活多变,诡异莫测的动作,真是叫苦无大吃一惊。 祭风道人挥一挥衣袖,双手背过身后,露出满意的笑容,觉得也该到此为止了,神宗上下还有许多事情等着自己去处理呢。 就在祭风道人打算收手的时候,却又突然察觉到背后传来一股杀气,眼睛一横,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反手就是一掌。 “啪”地一声!定睛一看,原来是慕功。 两人对上一掌后,慕功用脚绊他,祭风道人同样一绊。 随着两只脚的互相碰撞,不知不觉间,二人竟调换了位置。 祭风道人一用力,慕功便向苦无一样被震得连连后退。 祭风道人轻蔑一笑,疑惑不解地问:“慕功,你这是做什么?” 慕功笑着回应道:“师父,您都闭关千年了,说起来,咱们师徒两也是好久没过上几招了呀!” “呵!”祭风道人恍然大悟地说,“行啊,难得你有这份上进心,为师陪你过上几招也无妨,顺便看看,你长进了没有。” “好啊。”慕功毫不畏惧地说道,“师父刚刚跟师弟打完,徒儿便接踵而至,还望师父别怪徒儿厚颜无耻地趁人之危了。” 祭风道人的手掌背对着他,大拇指向里弯曲,四指时而弯,时而直,示意慕功尽管出招,吐下豪言壮语道:“放马过来!” 慕功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直接腾空一击,一脚踢向祭风道人。 祭风道人侧过身子,用手掌拍过他的脚踝,慕功瞬间感受到了一股力量的压制,迫不得已,毫无征兆地重新落到了地上。 慕功再向他打出一拳,祭风道人从侧面拍过他的手脉,又用另一只手朝着他的胸脯打出一掌。 慕功瞪大了眼睛,毫无防备,此时就算是反应过来,以祭风道人的速度,自己也是决计没有还手的机会的。 “啊!” 伴随着慕功的一声呻吟,这一掌便妥妥地打在了慕功的胸脯上。 慕功捂住胸口,连连后退,面露难色,只觉得疼痛非常,开始不正经地抱怨道:“师父偏心啊!” 祭风道人眉梢一紧,不明所以地反驳道:“哦?此话怎讲?” “师父跟师弟对决的时候,可没使这么大的力气,徒儿都看在眼里!怎么到了跟徒儿对决的时候,师父的一招一式都铆足了劲儿呢?”慕功振振有词地说道。 “哈哈!”祭风道人大笑了两声,随后说道,“苦无可是你小师弟,论辈分,不知晚了你多少届呢!于为师而言,他才刚刚入门,为师对他下手轻点,于情于理,你觉得可说得过去?” “当然说不过去。”慕功相当自然地说道。 “哦?哪里说不过去?” “师父身为神宗掌宫,陂湖禀量,德高望重,理当一视同仁,雨露均沾,若是区别对待,有所偏心,那可免不了惹人非议,徒儿说得对否?” 祭风道人细细地思量了一番,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但还是反驳道:“你小子,身为神宗的大师兄,怎么就这点肚量,难不成你还希望看着你的苦无师弟,跟你一样受这么大的罪?” “那倒不是。”慕功脱口而出道。 “跟为师过招你还说三道四的,我还不知道你吗?说吧,你想如何?有什么要求赶紧提出来,别在这里磨磨叽叽的!” 慕功若无其事地说道:“徒儿怎敢跟师父提要求呢?刚才徒儿只不过是随口一说,一切但凭师父定夺。” “哼。”祭风道人瞥了他一眼,就属他最会耍滑头,“那,为师让你和苦无一起上可好?你受伤,苦无也免不了受伤,这样雨露均沾,你可还满意?” 慕功听后,果断拍了拍手,高兴地说:“好嘞!就等着您这句话呢!” 随后,慕功又向苦无走去,轻声问道:“师弟,你怎么样?还能打么?” “我可以。”苦无的眼神异常坚定,但语气却有些虚弱,与大师兄并肩作战,苦无对这样的机会可是求之不得呢! “好!我们一起上。”慕功说完,便朝着祭风道人再次冲了过去。 苦无眼睛一横,紧随其后。 慕功先是趴下身子,来了一记扫堂腿。 祭风道人顺势一跃,却看到苦无正握着拳头朝自己攻来。 祭风道人匆忙地用两只手脉夹住了他的拳头,让苦无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慕功犀利一抬头,纵身一跃,打断了他们僵持不下的局面。 苦无被祭风道人推了下去,换成慕功与其较量,再次和他对上一掌。 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比苦无支撑的时间果然还是要长一点,不过时间一长,照样会败下阵来。 苦无见状,纵身一跃,跃过二人头顶,来到他们的上方,再从天而降,对着祭风道人的天灵盖打出一掌。 现在祭风道人有两个选择,要么猛地一用力,将慕功击退,腾出精力去对付苦无。 要么自己撤掌,借着慕功的掌力,向后一跃,扩大空间,保持距离,再走一步,看一步。 两种应敌对策于祭风道人而言都可行,不过他还是选择了后者,因为这样,就能有更多机会看到这两个后生小辈使出别的招数。 祭风道人向后一大跳,安稳地落在地上。 苦无原本是头朝下,现在见师父撤掌了,便急忙翻了个身,与慕功一起落到了地上。 两人对视一眼,冲着彼此肯定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冲了上去,和祭风道人打得不可开交。 祭风道人这边刚挡下苦无的拳头,又腾出一只手去接下慕功的一掌,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祭风道人从容不迫地应对,格外的轻松,慕功和苦无也伤他不得。 最终,二人共同向他击出一掌。 祭风道人一手挡一掌,两人一起发力,调动周身气脉,凝聚内力,和祭风道人一较高下。 祭风道人甚是满意,没想到这师兄弟两人联手,还挺有两把刷子,不过要对付自己,这还远远不够。 只见祭风道人用力一震,便毫无悬念地将二人震了出去。 从比试开始到现在,祭风道人就不曾动用过九重天的全部功力。 第一百七十一章 地牢再叙 祭风道人即便不用全部的功力,对付这两人还是绰绰有余,不禁觉得,他们的修行还是不到家啊! 慕功和苦无各自用一只手捂住胸口,瘫倒在地,强忍疼痛。 不过这还没完,慕功还剩一招,只见他向后伸出一只手,掌心正对着流青,流青便在石缝间止不住地颤动。 最终,“砰”地一声,从石缝中窜了出来,直击祭风道人。 祭风道人看着迎面而来的流青,真心觉得没什么意思,要是流青能更快一些还好说,可它飞得这么慢,不是摆明了让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地挡下么? 只见祭风道人从容不迫地伸出一只手,用内力挡下了流青的突刺,剑尖定在祭风道人的掌心上,再也不曾动过。 直到祭风道人一挥手,流青便“砰”地一声,插在了慕功的耳边。 慕功愣是被吓一大跳,震惊地扭过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流青,久久不能反应过来,还以为师父真要对自己下杀手了。 两人歇了好一阵子,才勉勉强强从地上爬起来。 祭风道人瞧着他们狼狈不堪的模样,轻声笑笑,最先开口道:“怎么样?为师这回够一视同仁了吧?” 慕功灰心丧气地说:“够了够了……师父英明神武,武功盖世,徒儿就是和师弟联手,也不是师父的对手。” 祭风道人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之后,再向苦无问道:“苦无,你怎么说?” 苦无怔了一下,随后双手作揖,恭敬地答道:“徒儿纵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伤师父一分一毫,还得多谢师父手下留情,处处忍让才是,否则,徒儿只怕是早就死无全尸了。” “哈哈。”祭风道人得意地笑了两声,随后对着慧心剑轻轻一挥手,这些小剑便从地上缓缓地升起,一个接着一个,飞回到了苦无的衣袖当中,整个过程是那样的平稳,安静,云淡风轻。 随后,祭风道人上前两步,一手拍了拍苦无的肩膀,点评道:“你做得不错,为师对你的表现甚是满意,只要你心中坚守正义,匡夫正道,惩恶扬善,斩妖除魔,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为师定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祭风道人说这话时的神情是那样的严肃,态度是那样的庄重,语气是那样的认真,仿佛是在嘱托什么大事。 苦无的眼眸隐隐闪烁,一动不动地盯着祭风道人,在他身上,竟看到了枯山大师平日里对自己谆谆教诲时的影子,虽然不明白他这番话中的深意,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坚定点头,道了声:“嗯!” 这时,慕功突然窜出来说道:“喂!师父还说没有偏心?光顾着夸赞苦无师弟了,恐怕早就把您这个亲传大弟子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慕功总是在如此重要的时刻跳出来,打破庄严的氛围,祭风道人不免被他逗笑,才反应过来说道:“哦,哈哈,你自然是无可挑剔,就是太会吃醋了。” 慕功诧异地瞪了祭风道人一眼,他这番话如此之敷衍,自己又怎么可能会听不出来。 于是,就又不服气地说:“师父对苦无师弟说话就是有条有理,长篇大论,怎么到了徒儿这,就变得简单粗暴,‘无可挑剔’了?” 慕功这副吃醋的样子真是叫人忍俊不禁,苦无一时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衣袖捂住口鼻,尽量不让他看出来。 “咳咳。”祭风道人虽然内心也十分想笑,可还是强装淡定,故意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开始认真地说道,“好了好了,为师看得出来,为师闭关的这千年里,你都未曾把修习落下过,时至今日,你与为师刚刚闭关的那段时间相比,已经是大有进步了!” 听到这里,慕功闭着眼睛,满意地点了点头,得到了师父的夸奖,心中自然是暗自窃喜。 祭风道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了一番,也只有这样,慕功才能善罢甘休了。 随后,祭风道人又对他们二人说道:“好了,为师此番回仁和宫,主要还是为了见见妖杞囊替我收的关门弟子,既然已经见到了,也已经过上招了,那为师就先走了。” “师父去哪儿?”苦无不解地问,“难道师父不住此处吗?” 祭风道人冲着他轻声笑笑,说:“怎么会?住还是要住此处的,只不过为师刚刚出关,就遇上妖杞囊冒充我的身份一事,现在神宗上下还有一大堆要务等着我处理,你们就先自行修炼,待我办完了事情,再回来为你们指点一二。” “是!”两人双手作揖,齐声说道。 紧接着,祭风道人便纵身一跃,扬长而去。 转眼间,便来到了地牢,特意探望妖杞囊,自己与他,也是该敞开天窗说亮话,好好地聊一聊了。 祭风道人方才还在地牢外大战一场,致使真相大白,看守的弟子自然也就识得他,见祭风道人来了,连忙双手作揖道:“掌宫。” 祭风道人冲他们点了点头,便从他们的中间绕过,进了地牢。 走了没一会儿,就来到了妖杞囊的牢房外,把手一挥,打开牢门,淡定自若地进去。 正闭目养神,努力恢复妖力的妖杞囊察觉到这一动静,便缓缓地睁开眼,撇了一眼祭风道人,不屑一顾地开口道:“你来做什么?” 祭风道人轻声一笑,在面前挥一挥手,变出一桌茶来,给自己倒了一杯,也为妖杞囊倒了一杯,并把茶水推到他面前,相当自然地说:“来跟你聊聊,不行么?” “哼。”妖杞囊蛮不在乎地扭过头,态度强横地说:“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你就不怕我趁此机会,逃了出去?” 祭风道人一阵苦笑过后,又无奈地摇摇头,有意无意地说道:“堂堂妖帝,原来竟是这么的要面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妖杞囊眯着眼睛,瞋目而视,有些恼羞成怒地说道。 而祭风道人依然处变不惊,镇定自若,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从容地说:“别人不知道你的伤势,难道我还不知道么?你中了我的一记惊风诀,岂有这么容易就恢复元气,恐怕你还非得在我这地牢待上个一时半会儿了。” 妖杞囊心里一惊,直冒冷汗,还真被他说中了,自己现在确实觉得浑身无力,双腿发软,一时之间,难以恢复,更难调养。 祭风道人见他神色慌张,尽管装得再怎么风平浪静,却始终无法掩盖源自心底的那份恐惧,笑了笑,开口道:“喝茶。” 妖杞囊现在是寄人篱下,仰人鼻息,没有办法,只好按他说得做,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砰”地一声,猛地将茶杯放到桌上,狠下心来,喘着粗气,干脆利落地说道:“多谢。” 祭风道人情不自禁地微微一笑,明知故问道:“谢什么?” “你知道的。”妖杞囊冲他翻了个白眼,最受不了他这副样子。 “妖杞囊,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呢!”祭风道人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说道。 妖杞囊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紧闭着眼睛,大声喊:“谢谢你!放了我女儿!” 语毕,祭风道人便立即大笑道:“哈哈。” “怎么样!这回满意了吧!”妖杞囊的眼神当中充满了无奈。 祭风道人笑了一阵过后,又冷静下来说:“你的所作所为,自然与你女儿没有关系,我抓她也没有用,反倒是让我神宗白白多出一份伙食。” 妖杞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着头,以示感谢。 “对了。”祭风道人顿了顿,突然问,“你女儿生得倒是俊俏,听你一口一个霜儿的,还没问她叫什么名字?” 妖杞囊平静地答道:“瑞霜。” “妖瑞霜?”祭风道人重复了一遍,念念有词地说道,“瑞雪飘飘,飞落成霜。好名字,好名字!” “行了。”妖杞囊突然打断他说,“你可是神宗掌宫,地牢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而你现在不仅到地牢来探望我,还摆上这一桌好茶,到底有什么意图?快说吧,我可不喜欢兜圈子。” 祭风道人低下头,惭愧一笑,说:“也没别的什么事情,咱们都是这么多年的老对手了,也就不要藏着掖着,传说妖魔鬼怪四大种族的祖上,各留下一件举世震惊的无上法宝,我就是想问问,分别都是什么啊?” “哈哈哈哈!”妖杞囊听到此处,突然跟发了疯似的放声狂笑,一边用手指着一脸懵圈的祭风道人,一边恍然大悟地说道:“我还当你来这地牢有什么事情,差点以为你是来审判我的,原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啊!” “是是是。”祭风道人冲他回应性地笑了笑,接着,挑着眉头说道:“据说四件法宝,威力无穷,法力无边,各有其神通,不知杞囊兄可否告知一二?满足我的一丝丝好奇心呢?” 第一百七十二章 盘问未果 祭风道人正用满怀期待的眼神瞧着他,希望他能为自己指点迷津。 毕竟那四件法宝着实古怪非常,诡异莫测,怕是真如谣言中的那么不好对付,必须早做打算和准备才行。 而要想了解一二,现在也只有从妖帝妖杞囊的口中探取信息了。 除了异族的四大统领,想必这世上,再没有其他人能知道这四件神秘的上古法宝,即便是被列为四大剑仙之一的师叔也一定无从知晓。 可妖杞囊既然是堂堂妖帝,异族中的妖族统领,又怎么可能把四件法宝的信息如实相告? 只见他笑着笑着,突然黑了脸,面无表情地瞪着祭风道人,冷酷无情,干脆利落地说:“不行。” 祭风道人笑着笑着,也黑了脸,激动得站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问:“为什么!” 妖杞囊一脸诧异地瞪着他,一头雾水,不明所以,这个“为什么”,还真叫自己无从作答。 “我说你闭关千年是不是把脑子给练糊涂了?”妖杞囊理直气壮地说,“这哪有什么为什么!我是妖族统领,你是神宗掌宫,我们两本来就不共戴天,势不两立,我又凭什么把法宝消息告诉你?” “我……我……”祭风道人语无伦次地说道,“说是这么说,但是我好歹放过了你的女儿,咱们又是相识多年的老对手,你就不能看在这点情面上,满足我这一个请求吗?” “诶!一码归一码!”妖杞囊伸出一只手挡在面前,“你放过霜儿,我谢谢你,这毋庸置疑,咱们虽然是相识多年,但你也说了,始终都是敌对关系,现如今你想让我背叛异族,出卖自己的兄弟,你觉得可能吗?” 祭风道人面露难色,皱着眉头,一筹莫展,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妖杞囊见他犹豫不决,首鼠两端的样子,想必心中已经开始动摇,于是便顺势接着说道:“这事儿换作是发生在怪倚硎和你师弟吴谋的身上,两人的关系就不用多说了,虽然有着棋逢对手间的惺惺相惜,但要让吴谋向他询问四件法宝的信息,你再想想,怪族统领怪倚硎会告诉他么? 祭风道人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反驳道:“妖杞囊,我对你可是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不要再不识抬举!” 妖杞囊轻声一笑道:“祭风,既然我落到你的手里,那便是我技不如人,有今天这个下场,也都是我咎由自取,要杀要剐,随你的便,我妖杞囊绝非是那种贪生怕死之人,更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而出卖整个异族!” 祭风道人强忍怒火,赶紧又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强装淡定地问:“好,那我问你,我闭关千年,你从什么时候潜入我神宗的?” “已有数月。”妖杞囊问心无愧,坦荡地答道。 “数月……”祭风道人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我闭关千年,而你才来数月,想必是千年那场战斗结束后,才和你夫人诞下了孩子吧?以至于有了现在的瑞霜。” 妖杞囊轻声笑笑,肯定道:“不错,确实如此,之前一直无法抽身,也就没有机会,直到最近,才潜入的神宗。” “唉,幸好有瑞霜限制了你的行动,不然,你在我神宗千年,我这神宗上上下下这么多弟子,非都要成为你的部下不可。”祭风道人心有余悸地说道。 妖杞囊老不正经地回答:“那也不是不行。” 其实说到此处,妖杞囊还向他隐瞒了一点,那就是有关于早晚潜入神宗的原因一事。 之所以会选择近几个月潜入神宗探取情报,除了千年之前,诞下瑞霜,无暇分身外,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原因。 那就是因为这些个年月以来,才刚刚启用上古法宝,以辅助修炼,需要好好适应一段时间才行。 况且,神宗的结界确实牢不可破,难以破解,也只有鬼首昆动用不朽炎魂的力量,配合自身的鬼影迷踪,才有神不知鬼不觉潜入神宗的希望。 妖杞囊与祭风道人谈话间,小心谨慎,守口如瓶,对各族法宝只字未提,可见其坚定的立场和不改的决心。 两人沉默片刻后,祭风道人仍然在打四件上古法宝的主意,这对今后正道的发展有着关键性作用。 因其不知法宝强弱,便形成了一个敌在暗我在明的局面,这样会致使异族掌握先机,而神宗只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以前,他们手上的筹码是熔寂,而现在,熔寂被星宿天尊封印,这对异族造成了巨大的打击,他们一时之间,再无兴风作浪的可能。 祭风道人知道,神宗结界素来强大,一般人难以破除,即便是现在异族的四大统领,想要强行破开结界,也一定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也就是祭风道人闭关千年,他们长时间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 听吴谋说,鬼首昆利用法宝不知不觉地潜入神宗触动熔寂地封印,这无疑是在给自己一个警示。 自己必须抓紧时间,了解法宝的详情,以便和吴谋共同商议御敌计策。 只听见祭风道人不依不饶地说:“妖杞囊,你在神宗数月,住我的房间,号令我神宗众弟子,还让我两个师弟唤你一声掌宫,占他们的便宜,我那战岩师弟脾气暴躁,直来直往,冲动易怒,他差点就要直接将你置于死地,以绝后患,是我给拦了下来,保你性命无虞,这些我都可以不和你计较,我只希望你赶紧告诉我四件法宝的消息,若是你肯答应,这几个月的恩恩怨怨,一笔勾销!我还可以放你回去,和你女儿团聚,如何?” “哼。”妖杞囊不屑地笑道,“祭风,我已经与你说过了,我妖杞囊不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方战岩要杀便杀,我绝无半句怨言!” “你……”祭风道人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那其他的呢?这一桩桩一件件,几个月来,神宗任由你胡作非为,你又该如何补偿?” “胡作非为?补偿?”妖杞囊不敢相信地盯着祭风道人良久,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脸说出这样一番大义凛然的话来。 于是,妖杞囊义愤填膺地说:“我在神宗数月,大小内务都是我帮你处理的!现在你竟然还好意思说我胡作非为,管我要补偿?我没找你算总账就不错了!” “谁让你处理的?”祭风道人皱着眉头说,“你既然变成我的模样潜入我神宗,这些就是你理所应当承受的!怨不得别人!” “谁知道你这个神宗掌宫的位置一天天的这么多事情!”妖杞囊不停地抱怨,逐渐变得烦躁起来,“我还以为你身居高位,贵为掌宫,应是整日悠哉悠哉,无忧无虑,结果事情竟然与我所想的背道而驰!若是早知道如此!我还不稀罕来你神宗呢!” “你还说!你不稀罕来,我还不想让你进来呢!”祭风道人现在是怒火中烧,火冒三丈,全然忘了自己来地牢找他的真正目的。 本该笑脸相迎,从他口中探取一些法宝的相关消息,现在倒好,说着说着,突然吵了起来,现在这事儿算是黄了。 “妖杞囊,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说是不说?”祭风道人猛地连拍几下桌子,声势浩大,霸气难挡,“我们两本就是敌对关系,现在我不仅没有伤你性命,还给你提出了几个有利于你的条件,好言相劝,你最好给我想清楚了回答!” “祭风。”妖杞囊从容地笑了笑,平静地说道,“不管你对我如何的严刑拷打,百般折磨,我是永远都不会向你吐露有关四件法宝的半点消息的!” “你……”祭风道人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好,你还真是不念旧情,到现在还不肯告诉我,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妖杞囊席地而坐,慢慢地抬起头,毫不畏惧地盯着祭风道人,泰然地问:“你想如何?” 祭风道人轻蔑一笑,说:“你一日不说,我便将你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一日!你永生不说,我便关你永世,让你自生自灭,骨肉相离,永远都不能相见!” 妖杞囊一怔,眼眸开始隐隐闪烁,惴惴不安,心急如焚,这回,祭风道人算是威胁到点上了。 比起痛快一死,更让妖杞囊害怕和担忧的,是不能见到自己的妻女。 每每想到这里,妖杞囊就心如刀割,万念俱灰,不禁悲从中来。 但他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自己,要顾全大局,自己是妖族统领,身上有着妖族应当有的骨气,万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而出卖整个异族。 “砰”地一声巨响,只听见铁牢门猛地被关了上,只留下祭风道人一个潇洒的背影,渐行渐远。 独留妖杞囊一人在牢房,黯然神伤。 谁又能想到,堂堂妖帝,竟沦落到如今这般境地,真是世事无常,难以预料啊! 第一百七十三章 煽风点火 祭风道人在地牢外与妖杞囊一战,致使妖杞囊原形毕露,那时在场的弟子有目共睹。 于是乎,一时之间,这件事情便在整个神宗传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即便是在归羽宫内练剑的众弟子,也听到了风声,物议沸腾,舆论纷纷。 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都知道,原来后者出现的祭风道人才是真的,前者出现的祭风道人,只不过是妖杞囊所假冒的而已。 洛扶烟练剑正练到兴头上,而在这时,贼眉鼠眼的叶庭芝突然鬼鬼祟祟地凑上前来,见洛扶烟舞完一套招式,便连忙鼓掌夸赞道:“好!好!洛大哥果然厉害,剑法高超,无与伦比!” 洛扶烟收起佩剑,将它往剑鞘中一塞,根本不屑于看叶庭芝一眼。 因为他知道,叶庭芝一旦这样,就表明他肯定有什么事儿要拜托自己。 只见洛扶烟坚定地目视前方,不耐烦地说道:“又有什么事情?” 叶庭芝傻笑道:“洛大哥聪明绝顶,料事如神,小弟还真有一件事情,要与洛大哥商议。” “有什么话就快说,别妨碍到我练剑!”才没过多久,洛扶烟的脾气就逐渐变得暴躁起来,似是要对叶庭芝大打出手。 不过,纵使洛扶烟的语气极为尖锐刻薄,叶庭芝也始终是一副蛮不在乎的样子,因为他已经习惯了洛扶烟的脾气,洛扶烟就是这样,一言不合就动手。 “洛大哥。”叶庭芝开始与他说正事道,“妖族统领妖杞囊身份败露一事,您可知晓?” 洛扶烟点点头,皱着眉头说:“现在所有的弟子都在讨论这件事情,我又如何不知?” 叶庭芝图谋不轨,心怀鬼胎地说:“洛大哥知道便好。” “知道又如何?又不是我让妖杞囊身份暴露的,这与我又有何关系?” 叶庭芝面带微笑,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无人靠近后,便轻言轻语地对洛扶烟说道:“洛大哥,前者的掌宫乃是妖杞囊所化,所以说这几个月以来,我们以为我们见到的,就是实实在在的掌宫,可其实不然,近几个月,对我们发号施令,耳提面命的,一直都是妖族统领,妖杞囊。” 洛扶烟咽了咽口水,觉得他一直在跟自己兜圈子,说了这么多,还是没说到点上,一筹莫展地问:“你想说明什么?” “洛大哥。”叶庭芝轻声一笑,“既然如此,妖杞囊一个异族的人,又凭什么对我们发号施令呢?我们又为什么要听一个妖族统领的话,他所说的话,根本做不得数的呀!” “做不得数?”洛扶烟用手端着下巴,眉梢一紧,眯着眼睛,细细地思量着这一番话。 他想说明什么,自己也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也忽然提起了一丝兴趣,瞥了他一眼,道:“说下去。” “嘿嘿,既然做不得数,那就说明,这几个月以来发生的事情都是不合情理,纲常难容的,更简单明了的说,那和尚根本不能算作是掌宫的关门弟子,洛大哥您,才是啊!” 洛扶烟深吸一口气,顿时觉得心中有一股暗流在波涛汹涌,心情也变得格外激动,饶有兴趣地看着叶庭芝,好奇地问:“苦无成为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即便那是妖杞囊代为收下的,我又有什么办法,可以夺取这关门弟子的位置呢?” 叶庭芝暗自发笑,心中早已经想好了对策,居心叵测地说道:“像妖杞囊身份败露这样的大事,掌宫明早定会在宸轩殿上做一番解释,届时,我找机会提出异议,说明苦无是妖杞囊代掌宫收的关门弟子,不能作数,而这人选,理当……” “理当是我?”洛扶烟还没等叶庭芝说完,便迫不及待地抢答道,眼神中满是期待,已经急不可耐地想要坐上掌宫关门弟子的位置。 叶庭芝低头尴尬一笑,继续说道:“洛大哥莫要心急,若是我直接提出您的名讳,那未免太招人耳目,一看就知道是我刻意而为之了。” “那当如何?” “我提出异议后,便说这关门弟子的位置重要非常,只能交给有实力的人,届时,洛大哥再毛遂自荐,与苦无一战,若是赢了,便可名正言顺地夺得关门弟子之位,若是输了……” “我不会输!”洛扶烟无论是语气还是眼神,都变得愈加坚定,对这关门弟子之位势在必得,只需等到明天早晨,苦无关门弟子的位置,也就到头了! 叶庭芝邪魅一笑,好像是自己的奸计得逞了一般,煽风点火道:“那小弟就在这里提前祝贺洛大哥赢下关门弟子之位了。” 随后,洛扶烟又问道:“若是三位师尊不答应让我们比试呢?” “不会。”叶庭芝胸有成竹地说。 “何出此言?” “苦无是妖杞囊收下的关门弟子,而不是掌宫所收下的,所以苦无根本不能算作是掌宫的座下弟子,理当跟了妖杞囊去,三位师尊若是不答应,那便是这其中有鬼,有意包庇,私心偏袒,三位师尊不会为了这而败坏自己的清誉,而就算会,苦无也势必会主动应战。” 洛扶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没错,苦无这和尚,生性纯良,是非曲直都看在眼里,他是个明事理的人,就算三位师尊不同意,他也会觉得如此做不妥,主动答应与我决战。” “洛大哥所言极是。”叶庭芝包藏祸心,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虽说他的目的相当纯粹,就是把洛扶烟送上高位,届时,罩着自己,在这神宗的一方天地当中,能有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但如此做,终究是犯上作乱,理当严惩。 偶然间,洛扶烟突然瞥见杨若灵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样子,想要过去打个招呼,问问缘由,便对叶庭芝说道:“你先下去吧,且看我明日我如何夺得关门弟子之位!” “是。” 紧接着,待叶庭芝走开后,洛扶烟便来到了杨若灵的身旁,轻声细语地问道:“若灵师姐,你还好吗?” 杨若灵好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愣了一下,听到洛扶烟的呼喊,才匆忙反应过来,极其不自然地说道:“我没事,我很好,你过来干什么?” 她对洛扶烟的态度依旧是那么的冷淡。 洛扶烟轻声笑笑,开口说道:“哦,我见若灵师姐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担心师姐出了什么事情,便过来瞧瞧,敢问师姐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没什么,我的事情我会处理,无需你操心。”杨若灵不屑一顾地说。 洛扶烟见她这样子,再听她这番话语,觉得其中肯定有故事,便不依不饶地问道:“师姐若是有事,不妨说出来,让师弟听听,说不定还能为师姐排忧解难。” “哼。”杨若灵看了他一眼,轻蔑一笑,没把他放在眼里,随后继续说道,“你?我劝你还是离我远点,好自为之,异族的事,你可碰不得。” “异族?”洛扶烟有些吃惊,没想到杨若灵竟然是为了异族的事情而忧思神伤,便开口安慰道,“师姐无需操心,妖杞囊的身份已经败露,师弟还听说,他已经落入法网,不会再假冒掌宫的身份,出来胡作非为了。” 杨若灵扭过头,不耐烦地说:“我可没说是这件事情。” “不是这件事情?” 洛扶烟仔细回想自己拜入神宗以来,所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却还是想不起来,师姐口中所说的有关异族的事,到底是什么事,便好奇地开口问道:“除了妖杞囊混入我神宗外,还有哪件关于异族的事情,可以令师姐如此劳心伤神呢?” 杨若灵觉得洛扶烟还真是一个坚持不懈的家伙,无奈之下,用一种魅惑的声音对着他说:“洛扶烟,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你在神宗辈分太小,人微言轻,碰不得这事,你当真要知道吗?” 辈分太小,人微言轻……一听到这个八个字,洛扶烟就心如刀割,悲不自胜,不禁又想起被苦无夺取了关门弟子的位置一事。 倘若自己是关门弟子,若灵师姐就肯定不会这样看自己……归根结底,都是苦无的错……都怪苦无夺取了自己关门弟子的位置,等到明天……明天一定要让他从这个位置上滚下来!理直气壮地击败他!名正言顺地夺得关门弟子之位! 洛扶烟这样想着,而后强忍痛苦,平复自己的心情,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慢慢开口道:“还请师姐满足师弟的好奇心,告知一二。” “唉!好吧。”杨若灵叹了一口气,勉勉强强地答应道,“楚蕴笙你知道吧?跟你同一届拜入神宗的女弟子。” 楚蕴笙! 一听到这三个字,洛扶烟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接下来的内容:“知道,师姐可是在她身上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第一百七十四章 心生歹意 杨若灵与洛扶烟讲完了她所知道的来龙去脉后,洛扶烟大为吃惊,目瞪口呆,仿佛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欣喜若狂地说道:“师姐也觉得楚蕴笙是异族的人?” “什么叫也?”杨若灵诧异地看了洛扶烟一眼,不禁好奇地问,“难道你也觉得?” 洛扶烟连连点头答应,道:“实不相瞒,我早就有师姐这个想法了。” “哦?”杨若灵有些不解,自己是因为楚蕴笙和大师兄走得太近,才会注意到她的行为举止极度的反常,不知道楚蕴笙是哪里惹到了他,竟会引得洛扶烟也心生猜忌。 “那你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她的?”杨若灵开始对他提起一丝兴趣。 过了一会儿,洛扶烟说出那件事情后,杨若灵瞠目结舌,大吃一惊:“什么!莽林里竟然有修炼成人形的小妖?” “嘘!”洛扶烟赶紧伸出一根手指头置于嘴前,示意她降低音量道,“还请师姐切莫吃惊,也不要将此事告诉他人。” 杨若灵见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为何?” 洛扶烟这才说出了缘由:“因为那次行动是三位师尊秘密组织的,他们希望能够悄无声息地将妖北鳞捉拿归案,而不想让其他弟子知晓此事,怕引起不必要的惶恐和非议。” 杨若灵点了点头,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师姐,重点不在妖北鳞身上啊。”洛扶烟开始和她说正事,“重点是楚蕴笙实在可疑,她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只怕她这次以弟子的身份潜入神宗,图谋不轨,居心叵测啊!” 杨若灵越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也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揭穿她的身份,让她早些远离大师兄。 以往自己是一个人怀疑她,人微言轻,无人相信,现在算上洛扶烟,有两个人,三位师尊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于是,她便理直气壮地说道:“怕什么!我们去三位师尊面前告她一状!让三位师尊亲自查验她的身份,届时,不怕她不像妖杞囊一样,原形毕露!” 洛扶烟苦着脸,愁容满面,一筹莫展,叹了一口气。 杨若灵见他这般唉声叹气,不由得问:“你怎么了?好端端的,叹什么气,快随我去宸轩殿,找三位师尊说明事情的真相!” 说着,拉过洛扶烟的手,马上就要动身前往,却被洛扶烟一把拉住,心力交瘁地说道:“没用的……” 杨若灵一头雾水地回过头,疑惑不解地问:“什么没用?洛扶烟,你到底怎么回事?刚才不还是和我一样怀疑楚蕴笙的身份,怎么现在让你随我一起去宸轩殿求证,你反而畏首畏尾的了?难不成是怕了楚蕴笙那妖女?还是说……被她的美色迷了心智?” 洛扶烟一听此言,连忙挥手否认,生怕杨若灵误会自己,便无辜地说:“不,不是这样的!师姐,你冷静点听我说。” “有话快说!”杨若灵有些不耐烦起来。 “三位师尊早就已经查验过了,他们也并没有从楚蕴笙的身上察觉到任何妖气,就连任何一点异族的气息都没有……” “查验过了?”杨若灵不敢相信地说,迎面而来的,是失望和惋惜,但她依然不想放弃,自己骗自己道,“怎么可能,楚蕴笙一定有问题,那个时候查验的人,是妖杞囊所幻化而成的掌宫吧!” “是……” “那就对了!”杨若灵惊喜地说,“既然是妖杞囊所幻化的掌宫,那难免不会指认出楚蕴笙的真实身份!这两个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我们还有机会!” “不……” 对于马上就要揭穿楚蕴笙的真实身份,杨若灵是越来越激动,可是洛扶烟依然提不起兴致,垂头丧气,失魂落魄。 “你到底怎么了!”杨若灵在保证不让其他人听到的情况下,冲着他吼道。 洛扶烟无力地看了她一眼,缓缓说道:“除了那个妖杞囊所幻化的掌宫外,其他两位师尊也已经试过了,根本不能从她身上察觉到任何异族的气息……” 杨若灵一怔,心里就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双眼无神,呆呆地目视前方。 尽管她知道洛扶烟说得是真的,但她就是不愿意相信,颤抖着声线,问道:“你说什么?战岩师尊和吴谋师尊也拿她的身份没有办法?” 洛扶烟闭上眼睛,沉重地点了点头,继续说:“是苦无亲口跟我说的,出家人不打诳语,他不会骗我……” 杨若灵顿时心如死灰,万念俱灰,连两位师尊都无法辨识出楚蕴笙的真实身份,光凭自己和洛扶烟口说无凭,又有什么用。 洛扶烟注意到了若灵师姐情绪的不对劲,便趁机会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温柔地说:“师姐,你别担心,楚蕴笙迟早会露出她的狐狸尾巴,我们只需等,等一个机会,抓住她的把柄,呈到三位师尊面前,叫她百口莫辩!” 杨若灵哽咽了两声,紧闭着眼睛,良久才睁开,眉头逐渐舒展,但这时,眼神当中赫然多了一丝戾气,冷血地说道:“对,此事急不得,还需从长计议,我就不信,楚蕴笙不会露出马脚!” 到了晚上,一轮望舒悄悄地挂在天边,云雾缭绕,却依然挡不住皎洁的月光,尤其映得地牢前,格外敞亮。 突然,一阵烟雾迷漫,看守的两个弟子不知不觉间吸入了这团迷烟,等到反应过来时,却发现为时已晚,只能无力地捂住口鼻,进而便晕了过去。 紧接着,一个身着夜行衣的奇女子出现在地牢前,长发飘飘,婀娜多姿,在皓彩的映射下,更显得楚楚动人,玲珑有致。 她不是别人,正是杨若灵和洛扶烟的猜忌对象,也是慕功的心上人,楚蕴笙。 蕴笙绕过两名弟子,悄无声息地往地牢中走去,在里面兜兜转转来回好几圈,终于找到了妖杞囊所在的牢房。 只见她激动地握住铁栏杆,清脆响亮地喊了声:“妖帝!” 原来,楚蕴笙当真是妖族的人,杨若灵和洛扶烟的猜忌没有出错。 而那日在宸轩殿时,也不知是使了什么法子,妖杞囊假冒的祭风道人自然是不会说出她的真实身份,可方战岩和吴谋竟然也没有辨识出来,真是怪哉,怪哉。 妖杞囊正打坐调息,气沉丹田,调动周身气脉,尽量恢复妖力,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喊自己,猛地睁开眼,起身回头,定睛一看,大吃一惊地叫道:“蕴笙!” “妖帝!”蕴笙喜出望外地说,“属下终于找到您了!” 对此,妖杞囊并没有觉得有多惊喜,她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来找自己,反而会暴露身份,稍有不慎,便会被人抓住把柄。 于是,妖杞囊疑惑不解地问道:“蕴笙,你怎么来了?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妖帝,我来救您出去!”蕴笙坚定地说道。 “不行!”妖杞囊接着她的话,毫不犹豫,二话不说地拒绝道。 “为什么!”蕴笙捉摸不透妖帝的心思,“现在外面的人都在说您身份暴露一事,只怕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对您下杀手!” 妖杞囊沉思了一番,伸出一只手挡在面前,淡定自若,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个你放心,我的生死,还不由外面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子判决,祭风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对我动手。” 蕴笙表示有所怀疑地问道:“此话当真?” “当然。”妖杞囊信誓旦旦地说,“怎么?我说得话,你还不相信吗?我不会就这么白白受死,若是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定会让你救我出去,只是现在,时机未到。” 蕴笙心急如焚地说:“妖帝,属下不明白,您究竟还要等什么时机!若是现在不出去,只怕以后,属下想救您也救不成了!” “蕴笙!”妖杞囊厉声呵斥道,“不用再说了,我自有分寸,你现在马上给我回去,继续潜伏在神宗,以后可就靠你在神宗窃取情报了!还有,以后不许再来地牢探望我!” “可是……” “没有可是!” 蕴笙正想反驳,却被妖杞囊直接打断,自己不是不想救,而是妖帝不让救,没有办法,妖帝自有他的计划,蕴笙只好先行离开,日后随机应变,见机行事。 蕴笙转身就要走,却又突然被妖杞囊叫住:“蕴笙!” 楚蕴笙好奇地回过头,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他,还以为是妖帝回心转意了。 却没想到,妖杞囊只是特意嘱咐道:“回去的路上,千万小心,谨慎对待,不要被任何人察觉了你的行踪,也不要让人发现,你跟我有所来往!” 蕴笙沉重地点头答应,之后,便转身离去。 妖杞囊对她寄予厚望,起码到现在为止,她潜伏得还算顺利。 蕴笙回到地牢口,从腰间掏出两颗红色的药丸,给这两个晕倒的弟子服下,自己便高枕无忧地一走了之。 过了一会儿,当两个弟子醒来时,他们已经全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当自己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 第一百七十五章 心力交瘁 翌日,羲和当空照,透过花窗泻进来,映在瑞霜如花似玉的脸颊上,瑞霜感受到一缕暖和和的阳光,便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刚一睁开眼没过多久,又立马闭了回去。 这光线,着实刺眼。 瑞霜又躺在被窝里歇了一会儿,随后双腿往前一瞪,径直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脸懵圈地挠挠头,仿佛已经把之前那些闷闷不乐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全然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 瑞霜就是如此,每每一觉醒来,总是这副不知所措,一头雾水的样子,得缓好久,才能想起自己该办什么正事。 北鳞坐在木桌旁的椅子上,一手握拳,撑于一侧的扶手,脑袋稍稍倾斜,靠在握拳的手上,昏昏沉沉,将睡未睡的样子。 虽然其眼睛是闭着的,但他的意识却还是醒着的。 只见他的头忽而下垂,忽而一个激灵又抬了起来,虽说大床让瑞霜占了去,可他好歹也能趴在桌子上,大睡一觉。 而之所以不睡的原因,还是担心公主殿下的安危。 出门在外,总得留个心眼才是,毕竟两人都是妖,要是让人捉了去,可不好办。 见北鳞这般昏昏欲睡的样子,瑞霜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进而拿衣袖轻轻捂住口鼻,与之前泼辣任性的样子大为不同,颇有良家淑女之风,大抵是因为刚刚起床,还未彻底清醒的缘故。 “北鳞,北鳞。”瑞霜轻言轻语地唤了他两声,他不仅没有醒,反倒直接“砰”地一声,趴在了桌子上,倒头就睡。 瑞霜见北鳞既然睡着了,也就不想再叫他,因为瑞霜自己清楚,睡得正香的时候让人叫醒是什么感觉。 这点,瑞霜深有体会,于是就选择继续让他睡下去,反正也是迟早会醒的。 瑞霜伸了个懒腰,开始打量起周遭的环境来,这个地方环境还不错,可就是太陌生了,瑞霜完全没有印象,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个谜团涌入瑞霜的脑海中,不由得促使她开始回想昨天发生的事情。 瑞霜突然低下头,皱着眉头,愁容满面,一筹莫展,用手端着下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随后恍然大悟地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倍感吃惊,这才猛地想起爹爹有难,十万火急。 于是,瑞霜毫不犹豫地掀开被子,赶忙下床,却压低了自己的脚步声,为的,就是不吵醒北鳞。 而后推开房门,定睛一看,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这才知道,原来这是一家客栈! 自己是怎么到客栈来的? 这,瑞霜就不得而知了,她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因心力交瘁而晕倒的事情。 况且瑞霜现在也没有工夫管这些,当务之急,是去营救爹爹才是。 没过多久,瑞霜便穿过人山人海,来到了神宗山脚下,跑着跑着,突然“砰”地一声,一个脑门撞在了结界上,只见结界闪过一丝青蓝色的光,随后又恢复了原样。 瑞霜差点忘记了,神宗可是有个牢不可破,坚不可摧的结界的。 想当初,瑞霜成功混入神宗,全是凭了鬼首昆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让瑞霜进去 而现在,瑞霜着实是无计可施了。 没想到营救妖杞囊的行动才刚刚开始,瑞霜就给结界拦了住,这可叫自己如何救爹爹? 气急败坏的瑞霜暴躁如雷,恼羞成怒,不顾形象地扭动着身躯,摇晃着手臂,脸都已经扭成一团,却不至于不堪入目,姿色仍在,差点就又要哭出来。 这时,突然传来“叮”地一声,清脆且响亮。 瑞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好奇地往脚下看去,赫然发现,是一块精美绝伦的结绿。 瑞霜诧异地捡起这块美玉,只觉得它别具一格,好生漂亮,凝视着它良久,猛地想起,这是师父送给自己的结绿! 还记得师父曾对自己说过,日后若是想来神宗,只需把这块结绿按在结界上,这结界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地打开了。 瑞霜张大了嘴巴,倍感吃惊,却又万分惊喜。 连忙将它按在结界上,等待着奇迹出现。 才一小会儿的工夫,结界竟然真的有了一丝异动!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强大力量的压制一般,开始隐隐闪烁,青蓝色的光若隐若现,直至消失不见! 在这块结绿的影响下,结界竟然真的消失了! 欣喜若狂的瑞霜连忙跑进去,生怕结界待会儿又关了上,往前跑了一会儿,不禁好奇地回头看看,发现结界又自己关了上。 没想到师父送给自己结绿这么快就起到了作用,真是天助我也,若是能成功救出爹爹,师父自然是功不可没,一定要找机会,当面谢过。 瑞霜进了神宗之后,便化作了小狐狸的形态,如此,才不容易被人发现。 可瑞霜一路沿着地牢的方向走去,竟没有看到一个弟子,觉得怪异非常。 这会儿,来到了地牢外,发现连平日里看守的那两名弟子也不知所踪,真是怪哉,怪哉,心想:“难道神宗捉到了爹爹后,就这么放松警惕了?” 而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瑞霜只是走运,趁这个时候来到神宗,神宗上下全体弟子正好都集中到了宸轩殿,听三位师尊总结这段时间里发生的大事。 所以瑞霜一路走来,才半个弟子的身影都没见到。 瑞霜可顾不得这么多,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往地牢里冲了进去,哪怕是个陷阱,瑞霜也要和爹爹在一块。 于是瑞霜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很快就找到了妖杞囊所在的牢房。 她这般急促的脚步声,叫妖杞囊怎能不察觉? 妖杞囊翘首以盼,屏息以待,定睛一看,竟是自己的女儿,妖瑞霜! 他不由得大吃一惊,目瞪口呆。 瑞霜见到妖杞囊后,分外惊喜,径直握住了铁栏杆,欣喜地叫道:“爹爹!” “霜儿!”妖杞囊回应道,“你怎么回来了!” 瑞霜相当自然且急切地回答:“霜儿来救您,霜儿要带您出去!” 妖杞囊深吸一口气,自己好不容易把瑞霜送了出去,谁知道她竟这么不懂事,竟然周而复返,又跑了回来,差点就没被她气死。 “我问你,北鳞呢?”妖杞囊眉梢一紧,严肃地问。 瑞霜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这个时候,自己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救爹爹出去,便开口道:“爹爹,咱们先离开这儿,出去之后,瑞霜再与您细细道来。” “北鳞呢!”妖杞囊加大了音量,怒吼着,火冒三丈,怒气冲冲。 瑞霜不由得吓一大跳,身子一震,苦着脸,委屈地说道:“北鳞……北鳞他……他在客栈睡觉呢……” 瑞霜越说越小声,本来自己这回好好的,都没哭出来,被爹爹这么一呵斥,心里一慌,突然有种将要潸然泪下的感觉了。 “什么?”妖杞囊瞠目结舌地说,“在睡觉?我不是嘱咐他,赶紧带你回妖族么?他怎么会在睡觉!” “爹爹莫气。”瑞霜赶紧安抚道。 “我怎么能不气!”妖杞囊越说越暴躁,“我费尽千辛万苦把你们送出去,就是不希望你再在神宗徘徊逗留,如今爹爹大势已去,已经不能在神宗保你性命无虞了!你要是有危险,谁能来救你?难道还有什么隐居山林的世外高人挺身而出吗!” 妖杞囊在气愤之余时刻保持着理智,其所言中的世外高人,说的就是瑞霜的师父――神剑仙,只不过碍于他们两之间的关系,没有指名道姓而已。 瑞霜低着头,沉默不语,只觉得爹爹好生疾言厉色,这回自己好像是真的把他惹怒了一般。 妖杞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再次劝告道:“霜儿,你不该来这!” 瑞霜十分紧张地说:“爹!您放心,霜儿一路过来,都没有见到半个弟子的身影,现在安全得很,您若是肯跟霜儿走,咱们一定能够成功逃出去的!” “什么?没有弟子?”妖杞囊不禁重复了一遍,“这怎么可能?神宗向来戒律森严,如今抓了向我这样的重犯,理当有重兵把守,你怎么可能可以安然无恙地进来?” “爹,是真的!霜儿真的一个弟子都没有见到!”瑞霜不依不饶地说。 谨慎的妖杞囊细细思量了一番,始终觉得不可思议,越发地担心这是个陷阱。 可瑞霜已经进来这么久,外面又为何半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真如瑞霜所言,神宗众弟子全都人间蒸发,不知所踪了? 当初妖杞囊先送北鳞和瑞霜出去,而自己留下不走,是因为那时的自己太过虚弱,使尽浑身解数也只能将他们送走。 自己若是跟着他们一起走,势必会连累他们,成为他们的累赘。 祭风想要追上自己,更是不费吹灰之力,手到擒来,恐怕还没出了神宗,就又被他抓了回去,于事无补。 而现在,倘若外面没有一兵一卒,还真是趁机溜走的最佳时机。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一切尽在不言中 妖杞囊思虑万千,行事缜密,任何结果他都设想了一遍。 全身而退,安然无恙地逃回妖族,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虽说自己现在还没有恢复大部分的元气,但就凭现在身上的力气,用来赶路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如果没能成功逃出去呢? 自己这一走,只怕没过多久就会被祭风发现,届时,他势必会出神宗来追寻自己的踪迹,以他的速度,很快自己又会落入法网。 这回将霜儿和北鳞一块捉走也说不定,毕竟自己曾拒绝向他吐露四件法宝的信息,他若是怀恨在心,一切皆有可能。 如若自己现在能动用法术还好,但中了他的惊风诀才一天不到,自己的元气可没有这么快就恢复。 要走,也只能是跟他们二人一起快马加鞭,可是这样根本行不通。 妖杞囊现在可谓是进退维谷,首鼠两端,左右为难。 要么全身而退,要么全军覆没,两种结果都有可能。 但凡事都要做最坏的打算,妖杞囊百般纠结,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最终还是狠下心来,决定开口拒绝瑞霜道:“霜儿,趁现在外面没有人,你赶紧走吧,爹爹现在还不能走……”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瑞霜愁眉苦脸地大喊大叫道,恨不得直接打晕爹爹,强行将其带走。 妖杞囊又何尝不想跟瑞霜走,但他就是不敢,没有这个勇气赌一回,万一让祭风发现追了上来,他怕一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妖杞囊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只手伸出铁栏杆外,颤抖着摸摸瑞霜的脑袋,温柔地说:“霜儿乖,爹爹现在还不能走,但是爹爹答应你,迟早会回到妖族去的,你和你娘就在礼望宫等着爹爹回来,好么?” 妖杞囊知道,如若现在不走,日后便当真没有机会可以走了,但他为了瑞霜能够平安回到妖族,还是拒绝与她同行。 瑞霜颤抖着声线喊道:“爹……”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怆,似乎眼泪随时都要夺眶而出。 “霜儿,听爹的,快走!”妖杞囊低着头,闭紧了眼睛,不敢再看瑞霜一眼,因为他怕再看下去,自己当真会舍不得她。 瑞霜凝视着妖杞囊许久,终于狠下心来打算离开,现在也只能依照北鳞所说,回去搬救兵,再来救爹爹了。 “爹……那霜儿……霜儿可真要走了?”瑞霜怯生生地问道。 妖杞囊冲她挥了挥手,随后转过身子,背对着瑞霜说:“走吧,走吧……”唯恐她看到自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现在想想祭风对自己说过的那番话,与霜儿永生永世不得相见……还真是心如刀割,倍感煎熬。 区区一次离别之苦都承受不住,这叫自己如何面对以后的千年孤寂…… 瑞霜轻轻呻吟了一声,便冲了出去。 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客栈找到北鳞,和他一起回妖族搬救兵才是。 瑞霜跑着跑着,途径静帘宫,突然停了下来,盯着那块自己初来乍到时,依然破旧不堪的牌匾,不免心生感伤,五味陈杂,百感交集,恋恋不舍之情,油然而生。 瑞霜知晓,此次一别,便是回了妖族,不知何时才能再次相见,尽管师父有结绿相赠,但是家教森严,瑞霜难免会遭到限制,无法脱身。 再三考虑下,还是决定进去,见师父最后一面。 调皮捣蛋的瑞霜依旧不走正门,还是老样子,一跃而上,跳过房梁,来到了静帘宫内。 她站在原地驻足观望,探头探脑,却始终不见神剑仙踪影,不免心生诧异,觉得奇怪,便轻声唤道:“师父,师父。” 片刻,神剑仙仍然没有现身,瑞霜也开始变得失望,垂头丧气,魂不守舍,没想到都要走了,还没能见师父最后一面,真是叫人灰心。 既然没见到神剑仙,瑞霜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无功而返。 正要离去,却突然感知一股浓烈的杀气,猛地转身回头,只见神剑仙正执一柄长剑,朝着自己突飞猛进! 瑞霜下意识地倾斜着身子,张开双手,向后滑行,一手也变出一把长剑,转眼就和神剑仙打得不可开交。 只见瑞霜自下而上地挥舞利剑,拍过他的剑身,进而再向神剑仙打出一掌。 神剑仙一个转身,反手就是一掌。 二人对上一掌后,没过多久,神剑仙便主动退让,撤掌向后大退一步。 瑞霜乘胜追击,迎难而上,纵身一跃,执着利剑向他的首级刺去。 神剑仙一手伸出两指,轻而易举地夹住她的剑尖,另一只手再从侧面向她挥出一剑。 瑞霜向前低头弯腰,直起身子后,再纵身一跃,腾空一击,径直朝着神剑仙的胸脯踢出一脚。 这时,神剑仙突然向后仰身,来了一个后空翻,同时,松开了剑尖,自己也给她来上一脚,恰好踢中她的脚踝。 神剑仙这一脚力量无穷,瑞霜不由得也向后来了个空翻。 双方都平稳地落地后,瑞霜二话不说,又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只见瑞霜侧着身子,不停地按逆时针方向翻身旋转,手中的剑也便跟着她的身躯,一次又一次地划过地面,卷起阵阵尘埃,惊起粒粒沙土,迅速且有力,一翻身一砍,一翻身一砍。 “砰,砰,砰。” 神剑仙挡下她一剑又一剑的同时,不免步步后退。 紧接着,瑞霜的剑脱手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朝着神剑仙的首级飞了出去,幸好神剑仙反应迅速,将头稍稍偏过一侧,及时地躲开。 剑便窜到了神剑仙后面的树上,入木三分。 之后,瑞霜趁他不注意,再给他迎面一掌。 可神剑仙不是等闲之辈,想用自己的招式来对付自己,瑞霜还是差了点火候。 只见神剑仙,一手抓住瑞霜的手脉,纵身一跃,与此同时,再松开手脉,从瑞霜头上跳了过去,直接翻到她的后面,出其不意地给她来上一掌,致使瑞霜腹背受敌,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大进一步。 而后,两人默契十足地休战,都不再出手。 瑞霜愁眉不展地转过身,回过头,无辜地看着神剑仙,委屈地喊道:“师父……” 还没等瑞霜说完,神剑仙便转过身,伸出一只手挡在面前,示意她不必说。 随后,神剑仙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地走到瑞霜面前,叹了一口气,替她撩了撩耳鬓的秀发,拍拍她的肩膀,沉默不语,没有说话。 紧接着,便绕过瑞霜,回了房中。 瑞霜回头转身,凝望着神剑仙渐行渐远的背影,双手作揖,弯腰不起,直至神剑仙“砰”地一声,带上了房门,瑞霜才缓缓起身,进而纵身一跃,扬长而去。 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瑞霜恋恋不舍地顺着神宗而下,很快便来到了门庭若市的居安城,寻找着刚才那家客栈的踪迹。 就在瑞霜穿行于车水马龙之间时,突然看到前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竟是北鳞。 北鳞也正站在不远处,含情脉脉地注视着瑞霜。 二人虽于茫茫人海中相遇,但这一刻,宛入无人之境,两人四目相对良久。 片刻,北鳞才大步流星地走到瑞霜面前,只见北鳞两眼通红,惴惴不安,满脸惊恐,忧心忡忡地说:“公主殿下,您去哪了!” “我……”还没等瑞霜说完,北鳞便一把抓住瑞霜的纤纤玉手,穿梭于人海之中,快步疾走。 瑞霜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莫名其妙地跟着他走,一边走,一边疑惑不解地问:“北鳞!你拉着我的手干嘛!我们这是去哪!” 北鳞目视前方,眼神坚定,霸气难挡,干脆利落地说道:“回妖族,属下不会再让公主殿下四处乱跑了。” 瑞霜一下子红了脸,平日里唯唯诺诺,胆怯非常的北鳞,一时之间突然变得如此霸气,还真叫瑞霜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瑞霜依旧是一头雾水地问道:“不对啊!北鳞,这个方向不是回妖族的!我们应该往那边走才对啊!”说完,用手指着左边。 北鳞有条有理,振振有词地答道:“先去马市买两匹马,我们现在太过虚弱,还不能动用法术,就是用轻功,也不足以支撑我们安然无恙地回到妖族。” 瑞霜突然觉得,北鳞考虑得还挺周详的。 这时,瑞霜又猛地想起来关于客栈的事情,便下意识地开口问道:“对了,北鳞,我们怎么会在客栈,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昨天,公主殿下您晕倒了,属下不识路,才只好到这居安城中的客栈留宿一晚。” “我晕倒了?”瑞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体还真是虚弱,竟然说晕就晕。 北鳞点了点头,瑞霜思量了一番,又说道:“我爹说过,虽然我们是妖,但来到人间,还是不能偷,不能抢,不能行恶,你去客栈留宿,可付过房钱了?” “当然付过。”北鳞斩钉截铁地答道。 瑞霜不禁有些好奇地问:“哦?你初来乍到,身无分文,又是如何付的钱?” 第一百七十七章 重返妖族 北鳞轻声笑笑,信誓旦旦地说:“属下虽然久居莽林,但点石成金这种小把戏,还不需要人教。”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没想到北鳞看着这么老实的一个人,有时候竟然还挺聪明。 这时,北鳞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 瑞霜“哎哟”一声,一个脑门儿撞到了北鳞的胳膊上,下意识地说道:“疼死本公主了,你干什么停下来!” “我们到了。”北鳞平静地说。 “到了?”瑞霜放眼望去,还真到了。 一匹匹健壮的汗血宝马映入眼帘,她迫不及待地说道:“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吧!” 于是乎,瑞霜拉着北鳞的手往前冲,却一把被他拉了回去。 瑞霜诧异地抬起头,一头雾水地看着北鳞,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北鳞正含情脉脉地注视着瑞霜,良久,也没有吐出一个字来。 瑞霜被他看的,不禁红了脸,不知所措地问:“怎……怎么了?” 北鳞从表面上看过去,云淡风轻,波澜不惊,但实际上,心里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纠结,不满地问:“方才你去哪里了?我一醒来就不见你的踪影,公主殿下,知不知道属下很担心你!属下去问店小二,他与我说,你很早就出门去了。” 瑞霜恍然大悟,尴尬一笑,还当他是干什么要这样盯着自己看,原来是在为了这么一点小事耿耿于怀。 “你……你很担心我啊?”瑞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妖帝命属下将你安然无恙地送回妖族,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属下万死难辞其咎!”北鳞越说越激动。 虽说北鳞是自己人,可瑞霜又怎能如实相告。 若是坦诚相待,跟他说自己回了神宗,势必会引出结绿的存在,那可是自己与师父的秘密,是留着日后好相见用的,怎能让别人知晓? 于是瑞霜吞吞吐吐地答道:“没……没事啊,本公主就是看你睡着了,不忍心叫醒你,闲来无事,出去逛了两圈而已,你不用这么担心,瞧!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说完,又对着北鳞转了两圈,以示自己安然无恙。 纵使公主殿下再怎么胡闹,北鳞拿她也没有任何办法,谁让她是公主殿下呢? 北鳞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双手作揖请求道:“还请公主殿下不要再到处乱跑了,若是非要出去,那就请带着属下一起走吧!让公主殿下独自一人,属下着实放不下心来。” 瑞霜见他这般认真,也就不忍心拒绝他,勉勉强强答应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先不说这个了,赶紧买两匹马,回妖族搬救兵救我爹才是。” 有了瑞霜的承诺,北鳞这才平静下来,肯定地点了点头,答应道:“嗯。” 紧接着,二人来不及精挑细选,各自选了一匹钟意的马,付了钱,就快马加鞭,动身出发。 经过一番长途跋涉,两人不远万里,千里迢迢,翻山越岭,终于回到了妖族。 瑞霜下了马,面带微笑,心中抑制不住的兴奋,不禁喜上眉梢,欣喜若狂,离家数月,衣锦还乡,这久违的感觉,直叫人难忘。 瑞霜的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挥舞了几圈,最后伸出两指,点在了结界上,“咻”地一声,结界闪过一道血红色的光,之后便打了开。 瑞霜拉着北鳞的手,迫不及待地飞奔进去,直往礼望宫。 正在干活的小妖们看见瑞霜,就跟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似的,纷纷惊呼道:“公主回来啦!公主回来啦!” 公主回来了! 一传十,十传百,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到了紫檀的耳朵里。 “什么!霜儿回来了?”紫檀惊喜地说道,连忙从椅子上起身,想要出宫去找她。 走着走着,还没出去,就突然看到瑞霜从自己眼前蹦了出来,迫不及待地喊:“娘!” 紫檀喜形于色,一时之间,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二话不说,一把将瑞霜抱住,兴高采烈地叫道:“哎哟!我的霜儿啊!你可总算是回来啦,你知不知道,娘有多想你啊!” “娘,霜儿在外面很好,您无需担心。”瑞霜同样搂住她,懂事地回应道。 随后,两人一同松开手,看着彼此,紫檀一边上下打量着瑞霜,一边急不可耐地说:“快,让娘看看,哪里受伤没有。” 瑞霜掀起裙摆,活泼乱跳地在紫檀面前转了一圈,嗲声嗲气地撒娇道:“娘,霜儿说了,霜儿没事,您就不要担心啦。” 原以为母女两久别重逢,关系会变得更加融洽,谁知只融洽了这么一小会儿,紫檀又本性暴露,立马揪着瑞霜的耳朵,指责道:“你这孩子!我让你出去乱逛,让你到处乱跑!去别的地方胡作非为也就算了,现在你都敢只身跑到神宗去了!我倒是好奇,是谁给你的胆子!神宗是什么地方,你难道不知道?我……” 紫檀一旦开始训斥,就远远没有这么快结束。 还没等她说完,瑞霜的脸就已经扭曲成一团,直喊:“啊!疼疼疼!娘,您轻点!” 紫檀依然揪着瑞霜的耳朵不放,厉声呵斥道:“疼?你还好意思跟我说疼?你当初未经爹娘允许,就跑到神宗去的时候,早就应该料到会有今天这个下场!” 瑞霜疼得撕心裂肺,痛不欲生,连忙喊道:“霜儿知错!霜儿知错!” 这亦是那种久违的感觉之一,家教如此森严,叫瑞霜如何能受得住,这才免不了出去痛痛快快地嬉戏玩闹。 “知错?现在知错,晚了!今天我非要好好地收拾收拾你这丫头不可!”紫檀气哄哄地说完,变出一根鞭子,将要抽她。 瑞霜一惊,吓一大跳,还记得自己当年屡次闯祸,被娘亲训斥的时候,就是这根长鞭把自己打得鼻青脸肿,伤痕累累。 这是瑞霜不堪回首的过去,也是令她最为深刻的记忆,让她永生永世都不能忘记。 于是,惊慌失措的瑞霜连跑带跳,一把拉过北鳞挡在面前,自己则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仓促简略地喊道:“娘!有客人!” 直到瑞霜把北鳞拉到自己的眼前,紫檀才注意到了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俊俏小生。 “这位是?”紫檀收起长鞭,迟疑地问道。 北鳞相视一笑,连忙双手作揖道:“在下……” “他叫北鳞!”还没等北鳞开口,瑞霜便躲在后面抢先替他答道,“这是我和爹爹在神宗莽林里救下的一只小妖,爹爹觉得此人资质不错,又看在他屡次献功的份上,便答应将他带回妖族,为我们所用。” 紫檀恍然大悟,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说道:“哦!原来是这样啊,既然是妖帝要带回来的,那便是我妖族的一份子了。” 一听此话,北鳞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心花怒放地说:“北鳞,谢过妖后。” 紫檀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后,把手一挥,猛地用鞭子抽了抽地面,“啪”地一声传入瑞霜的耳朵。 瑞霜的身子一震,止不住地发抖,更害怕了。 紫檀刚才认识北鳞的时候,还是好端端的,而现在,态度瞬间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怒声呵斥道:“死丫头!你给我出来,别躲北鳞后面,今天无论如何,我都非要好好地教训教训你不可!不然你就不长记性!” 瑞霜才不会傻到主动出去白白挨上几鞭,便一口拒绝道:“霜儿不要!” 有个这么不懂事的女儿,紫檀真是气不打一出来,直截了当地对北鳞说:“北鳞!你让开,我今天非抽死这个丫头不可!小心点,别误伤了你。” “这……”北鳞支支吾吾,打心底里不愿意退让。 虽说妖后是她娘,可自己始终不忍心看着瑞霜受这份苦楚。 但是细细想来,自己不过是初来乍到,人微言轻,若是此时顶撞了妖后,只怕接下来更不会有好日子过。 于是,北鳞急中生智地解围道:“妖后,不可!” 紫檀一听,有些震惊,这个初入妖族的小妖,有什么资格跟自己提意见? 于是不禁提起一丝兴趣,有些好奇地问:“为何?” 北鳞本色出演,愁眉不展,面露难色地说道:“启禀妖后,实不相瞒,我与公主殿下,长途跋涉,不辞辛劳,快马加鞭,赶了好长的路程,才回到妖族,一路上,舟车劳顿,风尘仆仆,妖后若是在此时痛打公主殿下一顿,那只怕公主殿下会体力不支,不堪重负而晕过去。” 紫檀怔了一下,不再说话,细细地思量了一番,竟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 北鳞见妖后开始动摇,便趁势接着劝说道:“况且,早就来妖族之前,公主殿下就因为种种原因,已经晕了一回,若是接二连三的如此,只怕是有损玉体,得不偿失。” 紫檀“啧”了一声,叹了一口气,收起了长鞭,心中暗自感叹:北鳞有着一张巧嘴,知人情,晓世故,心思缜密,面面俱到,处事圆滑,张弛有度,妖帝果然慧眼识珠,带回来一个人才。 第一百七十八章 悲不自胜 紫檀冲瑞霜和北鳞翻了个白眼,不屑一顾地扭过头,高傲地对瑞霜说:“罢了,今日姑且放你一马。” 听到母亲肯放过自己,瑞霜才放下戒心,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受这皮鞭之苦,喜上眉梢地从北鳞身后跳了出来,双手作揖,面带微笑地说:“霜儿谢过母后。” 紫檀只得无奈一笑,随后问道:“对了,你爹呢?怎么半天没看到他的人影?难不成他还在神宗待着?” 一听紫檀说及此处,北鳞的表情便瞬间凝固,一筹莫展,愁容满面,不自觉地低下头,没敢直视她。 妖帝是为了救自己和瑞霜才被神宗擒住,他的这份大恩大德,真叫北鳞心中过意不去,倍感内疚。 北鳞还恨自己修为浅薄,实力不够,没能在关键时刻出一份力。 妖帝将自己视为妖族的一份子,在这种危难关头,自己本不该退缩,而是与他患难与共。 瑞霜也是这时才反应过来,爹爹还被困于神宗,于是火急火燎地说:“娘!大事不好了!爹爹身份暴露,被神宗的人捉走了!” “你说什么?”紫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瞳孔放大到极致,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目瞪口呆。 “你再说一遍?”紫檀的语气中突然多了几分冷血,悲怆,愤懑与惊悚。 “娘……”瑞霜拉长了声线,带着一丝哭腔,“爹爹他……他被神宗的人抓走了……” 紫檀就跟魔怔了似的,眼神木讷,黯淡无光,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一个劲儿地微微摇头,不敢面对残酷的事实,始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不……不可能!”紫檀极力地否定道,“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其语气逐渐加强,整个人也随之变得暴躁了起来。 只见她一把抓住瑞霜的肩膀,神色慌张,面相惊恐,发了疯似的剧烈摇晃瑞霜的臂膀,自欺欺人,神神叨叨地说着:“不……霜儿……你告诉娘……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你在跟娘开玩笑对不对?你爹怎么可能会被他们抓走!” 听到这个消息后,紫檀完全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没了往日的淡定自若和神采奕奕,倒显得饱经沧桑和失魂落魄。 瑞霜显然被紫檀这副模样吓到了,一时没忍住,径直哭了出来,“哇”地一声,刹那间,涕泗横流,泪如雨下。 “是真的……”瑞霜一边哭得撕心裂肺,一边说道,“我和北鳞亲眼看到的,爹爹……爹爹为了救我们出去,就被他们的掌宫捉走了……” 紫檀瞬间方寸淆乱,灵台崩摧,形若槁骸,心如死灰,顿觉双腿软弱无力,毫无征兆地坐到了地上。 旁边的丫鬟赶紧将她扶起,担忧地喊着:“妖后……” 紫檀用手指着瑞霜的鼻子,气哄哄地说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 瑞霜哭得愈加激烈,泣不成声,哽咽道:“还不是因为娘……因为娘一直想要追着霜儿打,吓得霜儿魂不守舍,就……就一时忘了这事儿……” “你……”紫檀直接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也跟着瑞霜一起连声啜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呼吸急促,心中倍感煎熬,再也容不下其它事情,满脑子都在想自己的夫君。 妖帝被抓,这相当于击溃了母女二人的心理防线。 此时此刻,她们心里有多么的悲伤,北鳞都看在眼里,也都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北鳞虽然同样是悲痛欲绝,但相比她们母女二人而言,北鳞的情况已是好得太多了。 他尚且还保持着一丝理智,而瑞霜与紫檀母女二人,就像是已经被彻底击垮了一样,无法思考,无计可施。 北鳞垂着头,佝偻着身子,把手搭在瑞霜的肩膀上,鼓起勇气说道:“公主殿下……振作一点,妖帝拼死相护,可不是为了让我们在这里哭哭啼啼的,我们得想办法,救他出来。” 北鳞一语惊醒梦中人,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的瑞霜这才反应过来,惊声说道:“对!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是回妖族来搬救兵的!一定要救爹爹回来!” 随后,又一把拉住了紫檀的胳膊,连声喊道:“娘!娘!我们得救爹爹出来,快派出我们妖族的精兵强将,大肆进攻,不怕神宗不把爹爹交出来!” 即便是过了一段时间,紫檀依然缓不过来,一边摇摇头,一边心力交瘁地哭着说:“没用的!几位长老早在你爹爹去神宗之前就被派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况且连你爹都没有办法全身而退,就算是他们一拥而上,又怎么可能得手,将你爹成功救回呢……” 瑞霜好不容易才消停了下来,听到母后如此消极,又不禁悲从中来,啜泣了两声,哽咽道:“那……那该怎么办啊……” 北鳞实在不忍心见她们母女两如此哭天喊地,于是急中生智,灵机一动,想出个法子,提议道:“妖后,属下听闻异族四大统领素来交好,若是妖族内部无人可用,那不知是否……能向魔,鬼,怪三族申请援助呢?” 紫檀恍然大悟,如梦初醒,惊喜地对瑞霜说:“对!可以向你三位伯伯求助,三位伯伯与你爹可是管鲍之交,他们若是知道你爹有难,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说到这里,紫檀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希望的曙光,拉着瑞霜就要走,但瑞霜却依然无动于衷,丝毫没有要跟自己走的意思。 紫檀见她在如此紧要关头,还是这般的矫揉造作,便有些生气地问:“霜儿,你怎么了?还不快随为娘走?” 瑞霜面色凝重,愁眉莫展,有所顾虑,怯生生地说:“可是……可是霜儿当初混进神宗时,以爹爹的身份欺骗了鬼伯伯,害得他元气大伤,功力大损,鬼伯伯他……还会帮助我们吗……” 紫檀忽然觉得瑞霜说得有几分道理,自己现在可是有求于人,若是让鬼王想起他的伤心事,难免影响不好。 只听见紫檀气鼓鼓地呵斥道:“你这孩子,亏你还记得这件事情,这还不都是你调皮捣蛋惹下的祸!当务之急,是救你爹的性命要紧,鬼王陂湖禀量,就算生你的气,也不会不顾全大局,是成是败,咱们都得去了才知晓。” 瑞霜使劲地点点头答应,随后问道:“娘,那我们先去谁那儿?” 紫檀细细地思量了一番,努力平复心情,冷静地说:“先去怪族,怪尊怪倚硎足智多谋,有头有脑,深谋远虑,做事谨慎,计划周密,有他坐镇,想必此事胜算更大。” 瑞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但是……”紫檀突然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 瑞霜迫不及待地问:“但是什么?” “但不是我们去,而是为娘一个人去。” “为什么!”瑞霜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对母后的这一做法很不理解,凭什么不带着自己去呢? 于是,瑞霜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说:“娘!以爹爹的实力,他大有机会可以全身而退,可就是为了救霜儿,他才迫不得已被神宗擒拿,于情于理,霜儿脱不了关系!还望母后批准,让霜儿跟着您一同前去吧!” “不行!”紫檀斩钉截铁地否定道,“你不许去!免得又给我闯什么祸!” 瑞霜生性顽皮,都是给他爹宠的,紫檀只怕自己这一走,瑞霜还是会不听劝阻地暗中跟随。 于是,特意嘱咐北鳞道:“北鳞,你就在这给我好好地看着霜儿,绝不能让她离开礼望宫半步!” “娘……”瑞霜嗲声嗲气地抱怨道,急得直跺脚。 北鳞看不下去,情急之下,又心生一计,双手作揖,恭敬地对紫檀说道:“禀妖后,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紫檀的语气中充满了威严,似乎是已经迫不及待要动身出发,而实际上,这个时候,自己根本没有时间听他在这里拐弯抹角,所以说话时便急促了些。 北鳞信誓旦旦地说:“前往营救妖帝之事,十万火急,刻不容缓,当是越快越好,妖后若是一人前往,那势必要一个一个地通知,即便告诉了怪尊,那也免不了让怪尊跑一趟,所以……” “你到底想说什么?但可直言!”紫檀越发的急躁,开始变得不耐烦起来。 北鳞自然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便加快了语速说:“所以属下以为,咱们这里共三人,兵分三路,分头行事,正好可以在同一时间通知魔,鬼,怪各族,如此,岂不是省时省力?” 紫檀听着听着,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忽然对这个妖北鳞更加刮目相看了些,想来自己是被担忧和愤怒冲昏了头脑,竟没有想到这一点,莫名觉得惭愧。 瑞霜也止不住地拍手鼓掌,不禁开始高兴起来,自己终于可以为此事出一份力了,便连声叫好,表示赞同地支持道:“北鳞说得对啊!如此以来,事半功倍,岂不妙哉?” 第一百七十九章 怪族令牌 “但是……”紫檀又眉梢一紧,面露难色,突然有所顾虑地说,“但是咱们四大异族外都设了结界,虽不如神宗的结界坚固,却也没那么容易放外人进去,你是妖,只能进入我们妖族的结界,至于其它三族……若没有里面的人替你打开结界,你也是进不去的啊……” 北鳞怔了一下,一手摸摸下巴,细细地沉思了一番,迫切地问:“敢问妖后,那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属下不费吹灰之力地穿过结界而入吗?” 紫檀倒吸一口凉气,凝重地说:“办法自然是有的,不然四大统领之间时常来往,每次进进出出都需要由里面的人打开结界,未免太麻烦了些。” “哦?”北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的曙光,急不可耐地问:“是什么办法?” “这办法……”紫檀说着说着,顿了顿,抬头注视着北鳞,叹了一口气说:“罢了,告诉你也无妨,只是这办法对你来说却不太适用。” “妖后何出此言?” 紫檀缓缓地开口道:“要想轻而易举地通过结界,进入其它三族,除非你是本族之人,或者达到一定的修为,就像四大统领这样,便可来去自如,畅通无阻了。” 北鳞一听,倍感诧异,下意识地说:“那神宗掌宫的修为如此之高,岂不是也可以易如反掌地进入我们四大异族的领地了?” “那倒也不是。”紫檀斩钉截铁地否定道,“虽然四大统领在各族之间互相来往,畅通无阻,但每每穿过结界时,那一族的统领便会有所察觉,知道有外人进入,若是此人身上多少不带点异族的气息,统领便会立即知道,此人究竟是敌是友。” “原来如此。”北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现在细细想来,自己的确是没有办法和她们兵分三路,前往通知了。 北鳞眉梢一紧,眼神当中充满了担忧,不禁开始变得焦灼起来。 紫檀更加打击道:“况且,若是我们兵分三路,无论你去往哪一族,三大统领都不认识你,又有什么理由相信你说的话呢?” 北鳞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回,自己也想不出任何的办法来了。 “所以,你们两个就待在礼望宫,哪都不要去,我独自一人前往便可了。”紫檀忧心忡忡地说。 “等一下!” 这时,紫檀正要走,瑞霜却突然一声将其制止。 紫檀不明所以地转身回头,一筹莫展,有些不耐烦地问:“又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瑞霜猛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颜色灰暗却又不失灵韵的令牌,立在了二人面前。 原来,就在紫檀和北鳞商量的时候,瑞霜突然回想起来,很早以前,墨玦曾送给过自己一块可以自由出入怪族的令牌,这么久没用,没想到却在今日派上了用场。 紫檀大吃一惊,忽然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块令牌看,根本挪不开眼,不敢相信地说:“怪族令牌?” 瑞霜骄傲地点点头,嘴角上扬,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之情。 “见令牌如见怪尊,不仅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自由出入怪族境地,还可借此令牌,对怪族上下发号施令,上至文武百官,下至布衣草民,莫敢不从!” 紫檀说着,一把从瑞霜的手上将其抢过,紧紧地攥在手里,生怕弄丢,并神情严肃地说:“这样的令牌无比重要,四大异族各有一个,除非是出生入死,忠心耿耿的名门将臣,立下过汗马功劳,厥功至伟,否则,统领不会把此令牌随意的交付他人,霜儿,你老实告诉娘,这令牌,你是从何而得的?” 瑞霜听了,目瞪口呆,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紧接着,又莫名觉得紧张,她实在没有想到,墨玦哥哥送给自己的这块令牌竟会如此贵重,这叫自己如何能承受得起。 瑞霜见母亲瞳孔放大,突然变得疾言厉色起来,似是又要将自己痛打一番的样子,便连忙挥挥手,吞吞吐吐地辩解道:“娘!您息怒,这块令牌……它……它是……” 胆小的瑞霜已然被吓得说不出话来,果然只有她的母亲能够震慑住她。 在紫檀的威严下,瑞霜丝毫没了在神宗与爹爹逞口舌之争时的气焰。 “快说!”紫檀又是一声怒吼。 瑞霜不禁身子一颤,下定决心,闭紧眼睛,咬咬牙,麻利快速地说:“是墨玦哥哥给我的!” 紫檀愣了一下,表示非常诧异,有所怀疑地问:“墨玦给你的?” 瑞霜缓缓地睁开眼睛,怯生生地点点头,连声答应道:“嗯,嗯……” 紫檀深吸一口气,觉得事情有些棘手,进而又变得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瑞霜见母亲如此,便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娘,既然这小小的令牌有如此之大的作用,那我们把它交给北鳞,让北鳞前去怪族,亮出令牌给怪伯伯或是墨玦哥哥,向他们阐明事情的缘由,岂不是就可以兵分三路,顺利地实施计划了?” 紫檀看了一眼瑞霜,再扭过头又看了看北鳞,自己又何尝没有想到这一点,只不过是因为心中终究有所顾虑罢了。 北鳞初来乍到,不知道妖帝对他感觉如何,反正紫檀对他是了解不多,将如此重要的令牌交到北鳞的手里,未免有些不放心。 与此同时,北鳞也感到格外的惶恐,这令牌如此贵重,若是真将此事托付自己,那自己就是身负重任了,一旦有误,万死难辞其咎。 “娘?”瑞霜试探性地唤了母亲两声,“您还在犹豫什么呢?当务之急,是抓紧时间救爹爹啊!” 紫檀愁眉莫展,一脸担忧,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先救妖帝要紧,也顾不得其它后果,便狠下心来,答应道:“好吧!” 随后,紫檀便对北鳞郑重嘱咐道:“北鳞,怪族处于一片深山老林之中,我给你指一条路,你顺着我说的方向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相信你快马加鞭很快就会到达,那林深枝茂处便是。”说着,格外谨慎地将令牌递给了北鳞。 北鳞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接过,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妖后刚才要是没说这令牌的重要性,自己大可放手一搏,但现在知晓了它的用处之大,一种使命感不禁油然而生。 之后,北鳞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竟不自觉地出了一身冷汗,凝视着令牌良久,才将它妥妥当当地揣入怀中,神情严肃,一丝不苟,双手作揖,激动地说:“属下,定不辱使命!” 紫檀沉重地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随后,便吩咐他们两人道:“北鳞,你去怪族,霜儿,你去魔族。” “为什么!”瑞霜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 紫檀有些发火,心想:“都到这个时候了,怎么还能如此不明事理。” 只见紫檀诧异地蹬了她一眼,又训斥道:“为什么?难道你心里没数吗?你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对鬼王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吗!” 瑞霜委屈地嘟囔着嘴巴,满脸的怨气,一脸不服气,理直气壮地说:“正因为如此,霜儿才要趁这个机会跟鬼伯伯道歉啊!” “你是要跟鬼王道歉!”紫檀接着她的话,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道,“但不是这个时候,来日方长,等救回你爹爹以后,有的是机会与你鬼伯伯道歉。” 瑞霜顿时低下了头,一言不发,心不甘,情不愿,有苦说不出,相当的难过。 紫檀见女儿这般萎靡不振,完全失去了往日活泼开朗的样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禁开始心疼起来。 既然她硬的不吃,那紫檀这回,便给她来个软的。 只见紫檀慢慢地向瑞霜靠近,伸出纤纤玉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轻声细语地说:“霜儿,乖,这一次,就先听为娘的,好吗?” 紫檀以为瑞霜因为自己的连番训斥,而性情大变,不再活泼好动,可瑞霜才觉得,母后才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不仅语气上柔和了许多,行为举止更是对自己温柔体贴。 待瑞霜怯生生地抬起头一看,猛然一惊,倍感诧异,她竟看到了慈母一贯的微笑。 紫檀的这一抹微笑,顿时暖化了瑞霜的心灵。 瑞霜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明朗了起来,朝气蓬勃,气象万千,万物复苏,百花争艳,在如此酷暑时节,竟迎来了春天! 瑞霜的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紫檀许久,整个人都怔住了一般,全然没有任何反应和动作。 两人四目相对,似乎把久别重逢时的千言万语,都放在了彼此的眼神中。 “好么?”紫檀又轻声问道,更稍稍睁大了眼睛,一只手放在瑞霜的脸颊上,满是宠溺和关怀。 这是瑞霜前所未有的感觉。 自她记事以来,母亲何时有像现在这般和蔼可亲,蕙质兰心。 在紫檀柔情蜜意的强烈攻势下,瑞霜很快就招架不住,只见她呆呆地点了两下头,不自觉地答应道:“好……好……” 第一百八十章 兵分三路 紫檀大喜,瑞霜总算是从了自己。 这个调皮的孩子,每次都得靠自己绞尽脑汁地想办法,使尽浑身解数,她才肯勉勉强强答应自己的要求。 事态严重,十万火急,刻不容缓。 随即,紫檀二话不说,立即下令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兵分三路,各自通知一族,霜儿前往魔族,北鳞去怪族,我就去鬼族,务必将妖帝被抓的消息速速传达,届时,三大统领必然会出手相助!神宗捉我妖族统领,罪不可恕,我们顺便借此机会,大闹神宗,搅他个天翻地覆!” “是!属下遵命!”北鳞毫不犹豫地答应道。 而瑞霜还沉浸在刚才母爱的甜蜜中,神情恍惚,久久无法自拔。 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迟钝地说:“哦,是!” 紧接着,瑞霜和北鳞便策马奔腾,火速赶往。 紫檀轻车从简,换了身便装之后,也就立马出发了。 她现如今贵为妖后,养尊处优,衣食无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大事小事都有仆人伺候着,尽管如此,她纵身一跃,轻功却还是不减当年。 只见她一脚踩在细长单薄的柳梢上,稍稍用力,轻轻一跃,柳梢仅仅只是颤了两下,紫檀便从这一端径直跳到了那一端去,身轻如燕,身手矫健,动作灵敏,迅速非常,想来定是救夫心切,才会如此。 没过一会儿的工夫,紫檀便来到了鬼族结界前,伸出一手,张开五指,按在了结界上,并向其中灌输妖力。 鬼王鬼首昆很快就察觉到了这股妖气,便连忙通知涅离前往迎接。 鬼王之子鬼涅离火急火燎地出来,一手伸出两指,置于胸前来回转动,不知不觉间,竟有一团幽蓝色火焰缠绕在指尖。 随后,涅离猛地将手指向了结界,这团火焰便从指尖窜了出去,“咻”地一声,击在了结界上。 结界遇火,焚烧而化,先是中间被烧出一个大窟窿,火势进而向四周扩散,直至结界消失殆尽。 涅离聪明能干,且知礼数,结界消散后,立马上前,低头弯腰,双手作揖,恭敬地说:“涅离参见妖后。” 紫檀连忙将他扶起,一脸慌张地说:“涅离,不必多礼了,快起来吧!” 紫檀待他格外的客气,丝毫没有身为妖后的高傲之态,先不说妖族与鬼族素来交好,更何况紫檀这回是有求于人,所以这也不过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罢了。 “涅离,快带我去找你父亲,我有要事与他相商。”紫檀迫切地说。 机警的涅离突然觉得妖后一定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要找父亲,便立马让出一条道来,并顺着鬼门内的方向伸出一只手,道了声:“妖后,这边请。” 语毕,便走在紫檀的前面,为她领路。 紫檀见了鬼首昆,激动非常,哭丧着脸,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当即下跪,迫不及待地说:“鬼王,您救救我家夫君吧!” 鬼首昆刚才还是笑脸相迎,以为她此番来是有什么关于千面狐的好消息,但现在却见紫檀这副神色慌张的模样,还行如此大礼,不由得大吃一惊,倍感诧异,便连忙下去将她扶起。 涅离在一旁看得更是目瞪口呆,立即和父亲一起搀扶着妖后,把她扶到旁边的座椅上。 鬼首昆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问:“妖后,你这是做什么?刚才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千面狐出什么事情了么?” 紫檀一想起这件事情,就不禁悲从中来,连声啜泣。 她迟迟不说,涅离也逐渐变得焦急,便开口安慰道:“妖后,您这么哭也不是办法啊,赶紧将事情的原委告诉我们,我和我爹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经过涅离的一番劝慰,紫檀才慢慢地恢复了理智,收起了泪水,用衣袖轻拭眼角,哽咽了两声,才惊恐万状,急不可耐地说:“事情是这样的,就在刚才,霜儿突然从神宗跑出来……” 过了一会儿,紫檀终于与他们交代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鬼首昆立即震怒,猛地用手拍向石桌,满脸通红,瞋目而视,气不打一出来,怒气冲天地说:“岂有此理!我看祭风是活得不耐烦了!我们异族将近千年未曾骚扰他们,这么长时间来,也从来没有行凶作恶,他倒好,才刚刚出关,就将千面狐扣押,我鬼首昆今日非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不可!” “是啊。”涅离表示赞同地说,“真是太可恶了,祭风道人才刚刚出关,就将妖帝捉了去,如果今日不挫挫他的锐气,只怕神宗日后还会更加肆无忌惮地绞杀我们异族!” 鬼首昆义愤填膺地说:“妖后,你放心!祭风既然将千面狐捉了去,那这事儿我就必须掺一脚,我现在就去神宗找他们算账,一定将他救回来,完好无损地将他送回妖族给你!” 鬼首昆说完,起身就要离去,紫檀却突然说道:“鬼王,请带上我吧!我是杞囊的内人,一刻没见到他,我便心急如焚,不得安心啊!” 鬼首昆细细地思量了一番,觉得她说得颇有一番道理,千面狐毕竟是她的夫君,她自然有权力去神宗找他,便说道:“好,那你便随我一同过去吧!” 而这时,涅离突然插嘴道:“爹,离儿跟你一起去!” “不行!”鬼首昆毅然决然地说道,二话不说,毫不犹豫,直接斩钉截铁地否定了他的提议。 相较于刚才他对妖后的态度而言,涅离的心中可真是充满了委屈,诧异地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咳咳!”鬼首昆说着,一只手握拳,不自觉地挡在嘴边,剧烈咳嗽了两声,想必是因为过于激动的原因,才会导致心脉不稳,以致咳嗽。 “爹!”涅离急忙上前,轻抚他的后背。 如此持续好多回,鬼首昆才渐渐舒缓了许多。 紫檀担忧地问:“鬼王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身体不适么?” 鬼首昆伸出一手,张开五指挡在面前,深吸一口气,皱着眉头说:“不碍事,都是给这孩子气的。” 涅离一筹莫展,满脸担忧地对鬼首昆说:“爹!你有伤在身,功力也还没有恢复,不让离儿跟着你?叫离儿怎能放心啊!” 一听这话,紫檀不禁怔了一下,好像是明白了什么事情。 在鬼王送妖帝进神宗之前,妖帝就与自己说过,由于霜儿肆意妄为,极度任性,化作妖帝的样子,让鬼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送她穿过神宗的结界,以致本就被熔寂夺走一重天功力的鬼王,雪上加霜,伤势更重。 这件事情,紫檀无时无刻不记在心里。 但是令她没想到的是,都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鬼王竟然还是没有康复。 瑞霜是紫檀的女儿,因为瑞霜的不懂事,致使鬼王受如此重伤,不可否定,这自然有紫檀的一部分责任。 紫檀顿时觉得愧疚不已,径直起身,低着头,双手作揖,面色凝重地说:“鬼王恕罪,都怪我教女无方,才让您受如此重伤!” 鬼王又是一惊,匆忙地将她扶正,苦着脸说:“哎呦,妖后,你这是做什么啊!这跟瑞霜又有什么关系?” “鬼王,我知道,这一切都是霜儿闯下的祸,都怪她胡闹贪玩,趁着你受伤,分辨不出她的真实身份时,让你动用法宝的力量,将她送进神宗。” 说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颇有感触地接着说道:“唉,这也怪她爹,都怪杞囊这个做爹的平日里疏于管教,才让她养成了这么个娇贵任性的臭脾气,要是我们打她小时候起,待她就跟你待涅离一样,她也不至于会这般调皮捣蛋,瞧瞧涅离,如今多懂事,都知道帮你打理鬼门上下了。” 鬼涅离突然有些受宠若惊,一不小心红了脸,双手作揖,不好意思地说:“妖后言重了,瑞霜妹妹天真烂漫,生性活泼,活生生的一个开心果,我爹可是日日夜夜盼着我娘也能给他生个这样积极向上,乐观开朗的女娃娃呢!” 鬼涅离纵使是说尽了好话,紫檀的心中依然还是过意不去,只听她语重心长地说道:“唉,鬼王,实不相瞒,今日我们兵分三路的时候,霜儿本想来你这鬼门,除了告知她爹的状况外,还想当面来给你道个歉,可我怕你见到霜儿勃然大怒,便将她拦了下来,我这个做娘的,就先在这里,替霜儿赔个不是了。”说着,便低下了头,双腿稍稍弯曲,弯了弯身子。 鬼首昆“啧”了一声,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妖后,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何时有怪罪过瑞霜,只当她是个娃娃,不懂事罢了,你又何必阻止她来见我呢?” “是啊。”鬼涅离附和道,“我爹并未责怪瑞霜妹妹,这么长时间不见,对她还甚是想念!巴不得要见她呢!” 鬼首昆当即拍了拍涅离的脑门儿,嗔怪道:“你小子,我看是你想瑞霜想得不得了吧!竟然还拿你爹做起掩护来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瑞霜至魔族 紫檀用衣袖轻掩口鼻,暗自发笑,觉得这父子两颇有一番趣味。 鬼首昆见她豁然开朗,便下意识地看向了涅离,涅离恰好也正注视着鬼首昆。 两人相视一笑,很是默契,一切尽在不言中。 事实上,两人在紫檀面前打趣都是有原因的,这是他们刻意而为之,可不是因为他们向来都是这般没有正形。 妖鬼两族自相识起,已有千万年。 鬼首昆虽与紫檀接触不多,但对她的性格,多多少少还是有听妖杞囊提起过一些。 他知道,紫檀是个爱憎分明,有恩必还,有仇必报的人,如今由于瑞霜的调皮捣蛋,致使自己元气大伤,紫檀心里定是过意不去,岂能说放下就放下。 鬼首昆和涅离如此做,就是为了营造一种轻松自在的氛围,减轻紫檀的愧疚之情和负罪之感。 但是,笑归笑,该道歉还是要道歉,否则紫檀贵为妖后,不以身作则,失了礼数,只怕会让后生小辈笑话。 于是,紫檀双手作揖,惭愧地说:“鬼王,说到底,霜儿还是闯了祸,既然她闯了祸,就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以后更是不能不对她严加管教了,您宽宏大量,不与霜儿斤斤计较,紫檀在这里谢过,待今日之事结束,定叫霜儿主动上门,赔礼道歉。” “诶!”鬼首昆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妖后,你这就见外了,我已说过,瑞霜闯祸的事,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你就无需多言了,当务之急,还是先救千面狐要紧!” “那是自然。”紫檀接着他的话,激动地说。 鬼首昆看了看目光如炬的涅离,从未觉得他的眼神这般坚定过,仔细一想,进退维谷,万分纠结,看来今日不从了他,他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于是鬼首昆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涅离,那你便与我一同前去吧!” 涅离一听此言,瞬间笑得跟花一样灿烂,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进而双手作揖,激动地说:“孩儿多谢爹!” 鬼首昆点了点头,之后,三人便动身出发,前往神宗了。 瑞霜这边也在顺利的进行中,只听她“吁”地一声长啸,同时,双手用力拉起缰绳,胯下之马便猛然抬起了前半身,赫然止步。 这时的瑞霜颇有一番征战沙场的巾帼枭雄之模样,意气风发,不让须眉。 再见她纵身一跃,翻身下马,行云流水的动作是何其顺畅,瑞霜又是何等的威风凛凛,气势如虹! 魔霄在大老远就听到这马蹄嘶鸣之声,待瑞霜将手掌放在魔族的结界上后,仅仅是一眨眼的工夫,魔霄便立刻出现在了瑞霜的面前,脸上堆满了笑容,洋溢着惊喜,激动异常地说:“瑞霜妹妹!你回来了!” “魔霄哥哥!”瑞霜同样兴奋地喊道,与他相视一笑,还挥挥手,跟他打了个招呼。 紧接着,魔霄二话不说就将结界撤去,一阵施法过后,结界便化作一条暗黑之龙,腾空而起,窜进了烟雾缭绕的云杪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魔霄兴高采烈地凑上前,一马当先地问:“瑞霜妹妹,你怎么会跑到神宗去?我一听我爹爹说起此事,就止不住地担心你,现在看到你平安无事地归来,我真是太高兴了!” 瑞霜尴尬地笑了笑,一时之间还颇有点不适应,与自己的魔霄哥哥久别重逢固然高兴,但瑞霜丝毫没有忘了正事,自己的爹爹还等着自己救他于危难之中呢。 “魔霄哥哥,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先进魔窟说吧,我正好有事要找伯伯。” 魔霄顿时露出了诧异的神情,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疑惑地问:“我爹?你找我爹做什么?” 瑞霜下意识地双手合十置于胸前,不自觉地来回揉搓,扭捏着身子,左右为难,进退维谷,忽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与他说了也是无益,毕竟此事只有找魔君才行得通。 “哎呀,魔霄哥哥,你就先带我进去嘛,等见了伯伯,我再将事情一并告诉你们。”瑞霜撒着娇说。 魔霄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哦!瑞霜妹妹,随我来。” 这回,可真是自己一时疏忽了,竟忘了先将瑞霜带进去,叫她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还真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瑞霜进了魔窟,走了没多久,便来到了大殿,一见到魔君魔夔,就立马飞奔着向他跑去,一边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一边如释重负地叫道:“魔伯伯!” “嗯!瑞霜!好久不见啦!”魔夔一边张大了双臂迎接她,一边惊喜地说。 两人松开手后,只听魔夔大喝一声:“来人,赐座!” 还真别说,瑞霜火急火燎,快马加鞭地过来,确实有点累了,这事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说得清的,便依了魔夔的话,坐在了长凳上。 下人为她倒了杯水,瑞霜迫不及待地一饮而尽。 魔夔笑她没有姑娘家家的样子,提醒道:“哈哈,瑞霜,慢点喝,小心呛到。” 瑞霜喝完后,“砰”地一声把杯子放在了桌上,长舒一口气,觉得甚是痛快。 魔夔轻轻抿了抿眼前的茶杯,缓缓地问:“瑞霜,怎么样?你此番从神宗回来,你娘肯定是好好地教训了你吧?” 瑞霜一听魔君提起自己的娘亲,更是不敢忘了此行来这的目的,哪还有什么闲情逸致与伯伯谈天说地,只见瑞霜面红耳赤,下意识地挠挠自己的脸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教训……自然是有教训一番的……” 随后,又突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径直脱口而出道:“但是魔伯伯,咱先不说这事儿了,瑞霜今日来找您是有一件十万火急的事情,需要您的帮助!” “哦?”魔夔提起一丝兴趣,不禁有些好奇,瑞霜能有什么事情拜托自己呢? 于是,他便痛快地说道:“瑞霜,但说无妨,若是有什么地方伯伯能帮得上的,那伯伯自当不留余力,鼎力相助。” 魔霄对此事也是格外的好奇,迫不及待地问:“瑞霜妹妹,刚才在外面的时候,你就说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找我爹才能解决,快说说什么事儿,让我也听听。” 见得魔君如此爽快,瑞霜便咧开嘴,冲着他呆呆地傻笑了一会儿,又双手作揖,郑重地说:“伯伯,实不相瞒,都怪我一时贪玩胡闹,致使爹爹被神宗的人捉了去。” “什么!”父子两人纷纷大吃一惊,不敢相信。 魔夔刚才还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现在顿时变得惴惴不安,慌张了许多,甚至有些不知所措,迫切地问:“千面狐竟然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反而还落入了神宗的手里!瑞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事说来话长,出于事态紧急的缘故,瑞霜长话短说了一番。 父子二人也就有了大致的了解。 “砰”地一声,魔夔瞬间火冒三丈,猛地拍了拍椅子的扶手,气哄哄地说:“岂有此理!祭风刚刚出关,就将千面狐捉了去,这不是摆明了给我们异族一个下马威吗!” 魔霄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紧接着,连忙安慰瑞霜道:“瑞霜妹妹,你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全力相助,救妖帝出来的!” “对!”魔夔义愤填膺地说,“估计其他两大统领都已经在路上了,我现在就去神宗,与他们会和,瑞霜,就让霄儿送你回礼望宫吧。” 魔夔正说完,起身就要离去,可突然被瑞霜一把拦住,义正言辞地说道:“不行!伯伯,瑞霜也要去!” “你?”魔夔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再上下打量着她,连连摇头,挥手否认,斩钉截铁地说:“不可!你不许去!” “伯伯!”瑞霜坚持不懈地劝说道,“被困在神宗的,是我的爹爹,这件事与我本来就脱不了关系,若不是我在神宗拖爹爹的后腿,他一定可以全身而退的!现如今,爹爹有难,我不去相助,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魔霄觉得瑞霜说得不无道理,于是上前一步,点了点头,说:“对!爹,你应该让瑞霜去,霄儿也要跟着你一同前往。” “闭嘴!”魔夔立即怒斥一声,“瑞霜胡闹,你怎么也跟着她一起胡闹?难道你还是个小孩子吗?能不能学学涅离?你知不知道,他都已经开始帮他爹操办鬼门上下的大小事务了!” 魔霄一听爹爹提起涅离就来气,他总是将自己和涅离相比。 “此行危险重重,瑞霜要是出了事情,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魔夔继续说道。 “我……”魔霄面露难色,一时之间,竟被爹爹说得哑口无言。 这时,瑞霜见形势不对,便机灵地插嘴道:“伯伯,您瞧您说的,不是还有您在吗?再说了,到了那里,其他两位伯伯也会在,届时,还怕瑞霜有性命之忧吗?” “是啊。”魔霄马上趁势附和道,“爹,霄儿去了,不仅能为你们添一份力,营救妖帝,还能保护瑞霜妹妹的安危,如此,岂不是一举两得?” 第一百八十二章 执此令牌,畅通无阻 魔霄以为自己说得很有道理,但仅仅凭三言两语,又怎么可能撼动他那固执倔强的爹? 此行难度不小,魔夔心中有数,自然是不会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迷惑。 只见魔夔面色通红,咬牙切齿,大发雷霆,已然是愤怒到了极点,让这两个孩子去神宗救千面狐,除非是自己疯了,否则此事绝无可能。 “不行!不行!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魔夔暴跳如雷,越说越激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怒目而视,“神宗是什么地方,难道你们不知道吗?此行凶险万分,我绝不允许让你们两个为此犯险!” “可是……” “没有可是!”魔夔径直打断了瑞霜的话,丝毫不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因为他知道,瑞霜这孩子,能说会道,能言善辩,如果再让她说下去,自己非要从了她的意愿不可。 于是,魔夔态度强硬地说:“瑞霜,我之所以不让你和霄儿去,都是有原因的,你们必须要理解!按照从前的水平来讲,他们二人应该是平分秋色,不分伯仲才对,如果事情确实如你所说的这样,那想必祭风的功力已经达到了九重天了,否则,你爹不可能会败下阵来。” 魔夔待瑞霜素来很好,瑞霜也就不是特别的惧怕他,可这回,瑞霜见了魔伯伯这般凶神恶煞的样子,不免吓了一跳,小声地嘟囔道:“那好吧……” 瑞霜又何尝不知,魔夔其实是为了自己好,表面上看起来很严厉,而实际上则是不想让自己受到任何危险,才会劝自己不要与他一起行动。 既然瑞霜都已经选择了不去,那魔霄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一切但凭他爹安排。 紧接着,魔夔把手一挥,猛地震了震身子,刹那间,“咻”地一声,身后径直长出了一对华丽的黑色大羽翼,气场十足,霸气侧漏。 随后,魔夔干脆利索地说:“霄儿,你千万记得送瑞霜回礼望宫去,待为父大功告成,旗开得胜,便会和千面狐一起回礼望宫找你们。” 魔霄点点头,答应道:“放心吧,爹,我会照顾好瑞霜妹妹的。” 瑞霜难得懂事一回,双手作揖,感激不尽地说:“瑞霜恭送伯伯,祝伯伯一路顺风,马到成功,得胜凯旋!” 魔夔答应了一声,便纵身一跃,挥动着羽翼,径直从两人的面前飞驰而过。 瑞霜和魔霄面面相觑,一脸懵圈,只感到有一阵凉风袭面,之后,便不见了魔君的踪影,唯独留下二人,站在原地,于风中凌乱。 与此同时,北鳞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到达了怪族境地,尽管有妖后为自己指了方向,可毕竟一回生,难免还是兜兜转转,慢了些。 北鳞轻轻一跃,从马背上跳了下来,面对怪林,大吃一惊,果真如妖后所说的那样,郁郁葱葱,枝繁叶茂,古木参天,不禁想起了自己常年居住的莽林,不过与这怪林相比,莽林终究还是落后一大截。 此时的北鳞心乱如麻,久久不能冷静下来,不知不觉间,额头上已经横生出许多豆大般的汗珠,浑身上下也已经冒了一身冷汗,说不紧张都是假的。 毕竟北鳞久居莽林,未曾出山,现如今刚一出来,就来到异族之一,怪族的地界,难免会心烦意乱,提心吊胆,也就是有着怪族圣令,才不至于让自己寸步难行。 突然,一声鸟鸣将北鳞从遥远的遐思中拉了回来。 只见北鳞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了令牌,执着它,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蹑手蹑脚地穿过了结界,竟真是不费吹灰之力,结界也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再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反应。 随后,北鳞佝偻着身子,往怪林深处走去,越往里走,便越是觉得惶恐。 这怪林当中,存在着太多的奇珍异兽,随便从中挑一只出来,都能够将北鳞撕个粉碎。 不过,好在这些异兽并没有对北鳞发起任何攻势,怪族圣令自然是其中一个原因之一。 它们对北鳞,要么是避之若浼,要么就是毕恭毕敬,除了统领,所有的人都得为他马首是瞻。 紫檀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令牌的作用实在是太大了。 而至于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北鳞身上有着异族的气息,妖魔鬼怪本是一家,当然不会自相残杀。 所以,北鳞才可以在这凶险万分的怪林之中,四处游走,畅通无阻。 不知走了多久,北鳞终于快要走出这片林子,因为他可以隐隐约约看见,前方阳光普照的地方,似是有座巨大无比的城堡,而且,前面也开始少了许多斑驳的树影。 随着北鳞掀开茂密的树枝,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径直合不拢嘴。 他竟看到了一座碧瓦朱瞻的宫殿,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一座建立于深山老林中,而又富丽堂皇的宫殿。 北鳞忽然觉得,这与公主殿下的礼望宫倒是颇有几分相似之处,雕栏玉砌,琳瑯满目,想必自己要找的人,就在里面了。 此时此刻,北鳞更加惶恐不安了,马上就要见到怪族的统领,不禁百感交集。 北鳞深吸一口气,调整了状态,整理了情绪,最终,鼓起勇气,迈着矫健的步伐,大步流星地向宫殿里面走去。 大门,无时无刻不敞开着,似是在为了北鳞的到来而做准备。 北鳞径直朝大殿上走去,来势汹汹,势不可挡,一下子,就吸引了群臣的目光,墨珏和怪倚硎更是瞪大了眼睛。 他们丝毫不识得此人,纷纷感到诧异,不明白此人到底是何来历,又是如何闯入怪林。 一个个谜团在父子二人的脑海中盘旋,怪倚硎把视线转移到墨珏的身上,并用手指着北鳞,不解地问:“你的客人?” 墨珏摇摇头,一头雾水,露出疑惑的神情。 北鳞一眼就看中了坐在正中央的怪倚硎,见此人丰神如玉,英姿飒爽,必是怪族统领,群雄之首。 紧接着,二话不说,直接在他面前单膝下跪,严肃地双手抱拳道:“妖族妖北鳞,参见怪尊。” 怪倚硎顿时眯起了眼睛,一手摸摸下巴,上下打量着北鳞,好奇地问:“你是妖族的人?” 北鳞认真地答道:“正是。” 怪倚硎眉梢一紧,细细一想,自己并不识得此人,不过他既然是妖族的人,自己也就没有必要为难于他。 “先起来吧。”怪倚硎点点头说。 “谢怪尊。” “你来我怪林有何事啊?是妖帝已经凯旋,命你来报喜讯么?”怪倚硎笑着问道。 北鳞知晓妖帝之事,十万火急,刻不容缓,也便没有与他兜圈子,毫不犹豫地拿出了手中的令牌,展示在怪倚硎和墨珏的面前,大声说道:“禀怪尊,属下有要事相告!” 怪倚硎一见圣令,舌桥不下,惊恐万状,瞪大了眼睛,瞳孔都放大到了极致,不止是他,群臣更是议论纷纷,忐忑不安。 怪倚硎径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令牌,仿佛在思索着些什么。 良久,才回过神来,惊魂未定地传令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群臣纷纷答应,接二连三地告退。 随后,怪倚硎又慢慢地扭过头,恶狠狠地盯着墨珏。 墨珏早已被吓得魂不守舍,呆呆地望着令牌,一动不动,甚是吃惊。 “这令牌……怎么会在他手上?”怪倚硎冲着墨珏,冷冷地问。 “这令牌怎么会在你手上!”墨珏愣了一下,进而朝北鳞吼道。 “我在问你!”怪倚硎怒喝一声,火冒三丈,冲冠眦裂,气不打一出来,“我将令牌交给你保管,现如今又为何会出现在一个跟我们素不相识,毫不相干的人身上!” “我……我……”墨珏方寸大乱,语无伦次,一时之间,完全说不出话来。 怪倚硎又是一阵怒吼:“说话!” 他们这般样子,也是叫北鳞不明所以,疑惑不解,现在可是非常时期,不管他们在为了什么事情而争论,北鳞也要赶紧先将妖帝被困神宗的事情,一五一十,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完成妖后交给自己的任务。 “怪尊!”北鳞突然喊道。 “什么事!”怪倚硎的语气当中充满了不耐烦,他现在只想好好地教训一下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妖帝有难,还望怪尊能够伸出援手,鼎力相助!” “什么!”怪倚硎猛地将头扭过,不敢相信地看向了北鳞。 随后纵身一跃,从上面飞了下去,一个箭步冲到了北鳞的面前,质问道:“你说,千面狐有难?” 北鳞吓一大跳,止不住地点头。 怪倚硎从他手中抢过令牌后,直接握住了他的双肩,目光炯炯地凝视着他,激动地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北鳞面露难色地向怪倚硎道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怪倚硎知道妖杞囊的处境后,格外地担心,立马转身回头,简单粗暴地对墨珏说:“待着别动,看好怪族,不准出宫半步,令牌的事,我回来再找你算账!” 紧接着,便立马化作了狼身,星奔电迈,飞奔而去。 北鳞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墨珏知道妖帝的处境,又何尝不感到担心,但刚刚惹了父亲生气,这个时候,就是给自己十个胆子,都不敢忤逆他半分。 第一百八十三章 原来那时 神宗宸轩殿内,祭风道人和吴谋已经早早地坐在了上方,准备提纲挈领,给众弟子讲讲近期发生的大事,顺便安抚他们的情绪。 所有的弟子也已经准时到达,可过了半天,迟迟不见方战岩的踪影。 众弟子不禁在底下开始议论起来,一时之间,物议沸腾。 面对此情景,祭风道人皱紧了眉梢,愁容满面,一筹莫展,没想到自己闭关千年,出关后,弟子们竟是这副德性,真是叫自己寒心,有愧这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的无上高荣。 “咳咳!”吴谋注意到了掌宫情绪的不满,刻意咳嗽了两声,示意这些弟子赶紧安静下来,可他们就跟没听到似的,还是自顾自地与别人交谈。 吴谋只得学着方战岩一样,大喝一声:“安静!” 场面这才变得悄然无声,弟子们也都噤若寒蝉,不敢吱声,瞬间挺直了腰板,站直了身子,面相严肃,再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祭风道人的脸色这才稍有缓和,之后又小声地向吴谋问:“吴谋师弟,战岩师弟怎么会没来?” 吴谋同样疑惑不解地说:“我也不知道啊……” 祭风道人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接着问道:“上回你找他时,是如何与他说的?他又是如何回应你的?” “上回,师兄的态度很好,我也……” 吴谋正想继续说下去时,却突然听到弟子们纷纷喊道:“师尊。” 祭风道人和吴谋转过头,定睛一看,原来竟是方战岩! 他正穿梭于人海之中,朝着上面大步流星地走来。 吴谋喜形于色,惊讶地说:“掌宫,你看!师兄来了!” 祭风道人点点头答应,露出欣慰的神情。 方战岩气势恢宏,霸气十足,矫健的步伐当中充满了自信,含蓄的微笑里似乎藏着深不可测的城府。 谁也不会知晓,他今日来,其实是有备而来…… 那日,他因为与掌宫争论如何处置妖杞囊一事未果,怒气冲冲地跑回了奇阳宫,二话不说冲回自己的房间,闭门不出,头疼欲裂。 于七三番五次地劝师父开门,希望他能将事情的缘由告诉自己,陈阙苦口婆心地劝他不要打扰师父。 无奈之下,于七本想就此作罢,但仔细一想,不知怎的,竟一时冲动,在没有得到师父的允许下,直接破门而入,冲了进去。 “砰”地一声,刚一进去后,还没等于七扫视一下房中的状况,便突然被一只粗壮有力的手掐住脖子,按在了墙上。 于七努力地睁开眼,定睛一看,那竟是自己的师父,方战岩! 方战岩的眼中透着血光,面目狰狞,青筋暴起,怒目而视,咬牙切齿,凶神恶煞。 他再一用力,这回,直接将于七从地面高高举起。 于七满脸通红,翻着白眼,依稀可以听见他嘶哑着声线,轻轻地喊着:“师父……师父……” 可方战岩根本没有理会他。 于七只得无力地呻吟,两只手用尽全力去拍打方战岩的手脉,想要让他赶紧松手,再这么下去,自己可就真的要支撑不住了! 陈阙见了这一幕,目瞪口呆,惊恐万状,一时之间,被吓得不知所措,直到于七用绝望的眼神看向了自己,陈阙才回过神来,赶紧出手相助。 只见陈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握住师父的手腕,一边用力将其拉开,一边担心地喊道:“师父!师父!你做什么!他是于七啊!他是于七啊!” 方战岩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尽管陈阙使尽九牛二虎之力,也还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随着方战岩把手一挥,径直将陈阙推了出去。 陈阙微微呻吟一声,眼中充满了无奈和担忧,始终想不明白,师父这是怎么了? 眼看于七就要支撑不住,陈阙知道,自己不能够在这个时候坐以待毙,无动于衷,他必须做点什么,以保师弟的性命。 只见陈阙铆足劲,凝出一掌,怒吼一声,重重地向方战岩攻去。 方战岩将头扭过一侧,便用另一只空闲的手与他对上一掌。 “啪”地一声! 两人交锋,必有一伤。 陈阙顿时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内力在与自己抗衡。 这才没过多久,陈阙就已经开始面露难色,百般挣扎,倍受煎熬,而方战岩还是一如既往的凶神恶煞。 方战岩实力强劲,先不说他现在正处于癫狂状态,他就是处于正常的状态,内力也是比陈阙高出一大截。 随着方战岩一用力,“轰”地一声,陈阙顿时受到一股无法阻挡的冲击力,惨叫一声,径直被他一掌打倒在地。 这个时候,陈阙也败下阵来,若是再没有其他人出手相助,于七可就要死在方战岩的手下了。 关键时刻,还是得自己救自己。 就在陈阙被轰出门外的一刹那,于七将手一伸,巧妙一抖,袖子中便掉出一根银针来。 于七将它夹在指尖,猛地朝着方战岩一丢,竟刺中了他的肩井穴。 如此手法,当真高明,如此功夫,当真灵巧。 方战岩只感到一阵麻痹,手上顿觉无力,便松开了手,进而眼睛一闭,毫无征兆地晕了过去。 于七落地后,连忙用手拍拍胸脯,咳嗽了几声,差点就喘不过气来,见师父晕倒,又急急忙忙地上前将他扶住,并趁着陈阙不注意,拔掉了他身上的银针,偷偷藏起来,不被他发现。 于七担心地喊道:“师父!师父!” 陈阙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摇摇摆摆地起身,一手摸着头,只觉得疼痛难耐,痛苦不堪,刚才师父那一掌,真是好生强劲,差点打得自己起不来。 缓了一会儿后,才匆忙地上前问道:“师父他这是怎么了?” 于七摇摇头,心力交瘁地说:“我也不知道,师兄,我们还是先把师父扶到床上吧,等他醒来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了,这一定与他怒气冲冲地跑回房间有关。” 陈阙点点头,和于七一起搀扶着方战岩,把他放到了床上。 紧接着,陈阙谨慎地对于七说:“师弟,你在这里看着师父,我去找掌宫禀明此事。” 陈阙转身就要离去,可于七听了,直接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阻拦,激动地脱口而出道:“不可!” 陈阙回过头,一筹莫展地问:“为何?师父刚才那般模样,差点就要置你于死地,显然是走火入魔了,我不将此事告知掌宫,仅仅凭我们二人的力量,又能如何处理?” 于七义正言辞地反驳道:“师兄此言差矣。” 陈阙眉梢一紧,好奇地看着于七,倒想听听他有何见解。 “师父正气凛然,心胸似海,刚正不阿,血气方刚,岂能这么容易就走火入魔,刚才他那番癫狂之状,想必另有隐情,依师弟之见,不如等师父醒来,我们再做打算。” “不行。”陈阙听了,二话不说直接否定道,不带一丝一毫地犹豫,“师父醒了,万一又陷入了癫狂状态,我们两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届时,你该如何?岂不是只有等死的份了?” 于七安抚道:“师兄莫慌,你要相信师父的定力,他不会这么容易就陷入癫狂状态的。” 陈阙始终不放心,还是一意孤行,决定要去仁和宫,找掌宫禀明此事,让他给出良策。 于七惊慌地喊道:“师兄!” 可陈阙只是停了一下步伐,将头稍稍回过,坚定地说:“照看好师父,万事小心,不可大意。” 紧接着,就剑及屦及地向门外走去了。 于七的表情立马有了微妙的变化,犀利的眼神注视着陈阙的背影,脸上多了几分凶狠之态。 陈阙背对着于七,毫无防备之心。 只见于七一个箭步来到他的背后,用手掌拍向了陈阙的脖子。 陈阙只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便晕了过去。 于七将他扶到椅子上,而就在这时,方战岩也恰好醒了过来。 只见他倒吸一口凉气,紧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拧作一团,双手抱头,缓缓起身,痛苦不堪地呻吟,只觉得头昏脑胀,头晕目眩,久久缓不过来。 于七见师父醒了,连忙坐到床边,担心地问:“师父,你醒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好点了么?” 方战岩勉勉强强睁开眼睛,诧异地说:“于七?” 于七点点头,答道:“师父,是我啊!我是于七。” “发生了什么……阙儿为何瘫坐在椅子上,半点反应都没有?”方战岩叹了一口气,一头雾水地问道。 于七笑了笑,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哦!师父放心,师兄只是睡着了而已,并没有什么大碍。” “哦。”方战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要起身下床,却又发现,自己每每挪动一下,身上的骨骼就止不住地“咔嚓,咔嚓”地响,还伴随着一阵接一阵的疼痛。 于是,便自言自语道:“嘶!我这是怎么了……浑身上下,痛得不行……” 于七连忙答道:“哦!还请师父不要乱动,躺在床上歇息就好了,徒儿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师父您一从外面回来,就跑进了房间,徒儿喊您,您也不理徒儿,过了一会儿,徒儿进门一看,就发现您已经躺在床上,昏昏睡去了,师兄在这等的时间长了,也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谋反之心 方战岩愁眉莫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全然想不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对自己入魔的事情更是毫无印象,自然也就对于七的话深信不疑。 于七试探性地轻声问道:“师父,徒儿见您刚才从外面怒气冲天地跑回房间,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呀?” “是啊,刚才发生了什么,我要怒气冲冲地跑回房间,闭门不出呢?” 于七这么一问,不禁让方战岩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入魔对他造成的影响不小,方战岩每每试图去回想刚才发生了什么,都会觉得头疼欲裂,难以忍受。 这会儿,他又双手抱头,横眉怒目,心乱如麻,思绪混乱,倒吸一口凉气,口中不停地发出“嘶——”地一声呻吟。 “师父?师父?”于七轻轻唤了他两声。 “啊!”伴随着方战眼的一声怒吼,他猛地睁开眼睛,豁然开朗,恍然大悟,宸轩殿中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 他喘了一口气,冷冷地说:“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师父,您想起什么了?”于七迫切地问道,语气当中带着一丝窃喜。 方战岩握紧了拳头,止不住地颤抖,浑身上下青筋暴起,咬牙切齿,怒火中烧。 “砰”地一声巨响! 方战岩一拳头砸在了前面的木桌上,木桌哪能受得住他这一拳,瞬间四分五裂,塌陷在地。 “都是祭风!都是祭风!”方战岩上气不接下气地嚷嚷着,“都是因为他!” “掌宫?”于七转了转眼球,不解地问,“掌宫怎么了?” 方战岩猛地将头撇向于七,恶狠狠地盯着他,气不打一处来地说:“妖杞囊乃是妖族统领,为非作歹,无恶不作,理当受到制裁,我们明明已经抓到他了,他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当即处死,以绝后患,不是问题!可是他!祭风!妇人之仁!偏要留妖杞囊一条性命!跟我作对,与我唱反调!你说!我怎能不气!” 于七默默地点着头,师父因何动怒,自己已经知晓,又因何入魔,自己也心中有数。 接着,方战岩又向于七问道:“于七!你说!这事儿换作是你!你杀不杀妖杞囊!” 于七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马双手抱拳,严肃地说:“妖杞囊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师父英明神武,杀伐果断,徒儿的想法与师父不谋而合,也觉得,不该给妖杞囊留后路,否则定是后患无穷!” “我也是这么对掌宫说的!”方战岩暴跳如雷,越说越来气,“可他偏偏不听!真是气死我了!亏他还是我们神宗掌宫,怎能如此不明事理!” 于七低着头,沉默不语,思虑了一番,说:“自古正邪不两立,我们与异族之人本就不共戴天,此事理应按师父说的去处理。” “为师又不是掌宫,这大事小事,最后的定夺之权,还不是握在祭风的手里,我虽然有心,但却无力啊!”方战岩无奈地说道。 于七故作深沉,叹了一口气,居心叵测地说:“唉,那真是太可惜了,若是师父能坐上这掌宫之位,定能带领神宗走向辉煌,铲平邪魔外道,重振江湖声望,号召群雄,莫敢不从。” 方战岩一听,犀利地瞥了他一眼,忐忑不安,扭了扭身子,显得极其不自然,略有不满地说:“呸!你这话可不能乱说,掌宫毕竟是掌宫,以后这些闲言蜚语,全都给我憋回肚子里去!” 于七用炯炯有神的目光注视着方战岩,义正言辞地说道:“可是徒儿说得句句属实,皆是肺腑之言,身为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掌宫,理当向师父这样,难道师父可以否认徒儿所说的吗?” “你……”方战岩眉梢一紧,欲言又止。 于七见方战岩终于有了些许动摇,便趁胜追击,突然双膝下跪,抱拳道:“若是师父有意登上掌宫之位,带领神宗歼灭异族,于七愿鼎力相助,永世相随,常伴师父左右,与师父共铸辉煌!” 方战岩稍稍抿了抿嘴唇,不知不觉间,已经出了一身冷汗,首鼠两端,犹豫不决,毕竟这可不是件小事,若是起了谋反之心被掌宫察觉,任凭自己劳苦功高,功勋卓著,掌宫也会毫不留情地废掉自己一身的功力和万年的修为。 踏上这条不归路,再无回头忏悔处。 “师父!为了天下苍生,为了黎明百姓,为了不再让他们终日置身于水深火热当中,还请师父早下决心啊!”于七声情并茂,激动异常地劝说道。 “可是……”方战岩顿了顿,把目光放到陈阙的身上,“你师兄他……” 于七立马双手作揖道:“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以免露出破绽,徒儿提议,不要将此事告诉师兄,只要精心筹划,步步为营,师父与徒儿,两人足矣。” 方战岩点点头,终于下定决心,坚定地说:“好!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我二人,共创辉煌,歼灭异族,指日可待!” 听到师父答应,于七喜形于色,兴高采烈地说:“师父圣明!徒儿日后定会对师父忠心耿耿,万死不辞!” 紧接着,方战岩又有所顾虑地问:“那下一步,又该如何?” 于七谨慎地说:“一切还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下一步,师父应当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把妖杞囊一事抛之脑后,继续与掌宫和师叔和谐相处,然后,见机行事,等待一个最佳时机,以便篡夺掌宫之位。” 方战岩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时,吴谋突然在外面大喊道:“师兄!师兄!” 方战岩大吃一惊,下意识地问:“吴谋师弟来了!怎么办!” “师父莫要惊慌。”于七淡定自若地说,“您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一切照常,平时你们怎么样,现在就要怎么样,不可显得做贼心虚,露出破绽!当务之急,是出去托住他,先将他打发了,现在师父的房间一片狼藉,万不能放他进来,让他看见。” “好!”方战岩二话不说地答应道。 接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神采奕奕,面带微笑地招呼道:“哎呀!师弟,你怎么来了?” 吴谋笑着回应道:“师兄,我来看看你,刚才掌宫与你一番争辩,还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方战岩把手一挥,坦荡地说:“哈哈!放心,你师兄我,是这么小肚鸡肠,心胸狭隘的人吗?这件事情你不说的话,我都快忘了!” 吴谋满意地笑道:“如此,那便太好了。” 二人就这样站在原地寒暄了一会儿后,方战岩见他迟迟不走,又问:“师弟还有什么事情吗?” 吴谋尴尬地笑了笑,随后往他房中看去,挑着眉头问:“师兄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该来的还是来了,方战岩心里一慌,强装淡定地说:“哦!真是不好意思了师弟,今日恐怕不行了,我那两个徒弟不知怎的,竟在我房中睡着了!” “在师兄的房中睡着?”吴谋表示怀疑地问。 方战岩面不改色地说:“是啊是啊,许是他们想找我请教问题,发现我不在房中,便在里面等我,我又在外面待得太久,他们等着等着,便不自觉地睡了过去。” 吴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只得无奈地道了声:“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多加叨扰,我就在此处长话短说。” “师弟但说无妨。” 吴谋的嘴角微微上扬,略带笑意地说:“其实我此番来,也是想要跟师兄商讨另取神兵利器一事,我们本来说好了,待论剑大会一结束,就让师兄挑一件趁手的兵器去取,无奈被妖杞囊一事耽搁了些时日……” “原来师弟专程来我奇阳宫,就是为了这事啊!” 吴谋肯定地点头答道:“正是,不过经过我这些日子重新翻阅古籍,又发现了一些不可多见的神兵!” 方战岩顿时皱了皱眉,已然有些没了耐性,自己的两个徒弟还在房中,现在可不是和他谈天说地的时候,应当如于七所说,快快将他打发了才是。 可是吴谋压根儿就没给方战岩这个机会,只见吴谋张口就来,径直说道:“就好比宝刀露陌,天下之大,放眼江湖,至此一把,师兄若是能够取得,定能恢复往日神威,找回昔日的感觉。” “还有……” “师弟!” 吴谋正想继续说下去,却被方战岩一口打断。 “师弟,重寻神兵利器的事情,我并不急于一时,妖杞囊才刚刚落入法网,我觉得这件事情还远没有这么快就平息,有些弟子被妖杞囊重伤,还在调养之中,神宗上下正是用人之际,纵然我有这份心,又怎能为了一己私利在这个时候下山,所以此事我们还是过些时日,再行商榷吧!”方战岩诚恳地说道。 吴谋不禁被他的一片赤诚打动,热泪盈眶地感慨道:“师兄陂湖禀量,胸宽似海,大义凛然,无时无刻不心系神宗,着实叫师弟佩服,既然如此,那便依师兄所言,往后再议!” 第一百八十五章 隐忍不发 吴谋有礼貌地双手作揖道:“师兄,告辞。” “师弟,慢走。”方战岩挥手送别。 吴谋答应了一声,便回了量尘宫。 而就在刚才,这师兄弟两人交流的时候,陈阙也慢慢地醒了过来。 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同时,嘴里忍不住发出“嘶——”的声响,感到有些疼痛。 于七正站在门边,聚精会神,专心致志地窥探外面两人的动静,突然听到陈阙的呻吟,不禁颤了颤身子,被吓出一身冷汗,只觉得脊骨发凉,心里一慌。 他猛地转过身,回过头,冲陈阙尴尬地笑了笑,无论是眼神还是嘴角,都显得十分刻意,一举一动,都显得极其不自然。 随后,于七假仁假义地凑上前,故作关切地问候道:“师兄,你醒了?” 陈阙刚刚遭到于七的偷袭,现在醒来,难免觉得浑身疼痛,头晕目眩,极为不适,便晃了晃脑袋,努力地使自己保持清醒。 然后,用迷离的眼神看向了于七,慢慢开口问:“师弟?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在师父的房里睡着了?” 于七赶紧解释道:“哦!师兄,是这样的,你一定是因为没日没夜的修炼,劳累过度,以致晕厥,所以,我将你扶到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 陈阙一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边答应道:“哦……” 紧接着,目光不自觉地瞥向了方战岩的床,以及周围一片狼藉的样子,猛地想起师父走火入魔的事情。 于是,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惊恐万状地向于七问:“对了!师父呢!你将师父走火入魔的事情告诉掌宫没有?” 于七一边扶他坐下,一边极力安抚道:“师兄,你先坐下,不要着急,我们不需要将此事告知掌宫了。” “那怎么能行呢!”陈阙二话不说,毅然决然地反驳道,“走火入魔可不是小事啊!难道你希望师父最终变得跟异族的那些魔教妖人一样吗!” “师兄!”于七心力交瘁地说,“你听我说,师父他已经好了!” “好了?”陈阙不解地问,有些不敢相信,走火入魔这种事情,岂是说好就好的。 于七连连点头,坚定地说:“嗯!师父现在已经无碍了。” “怎么会呢?”陈阙对此表示怀疑,同时也感到十分的诧异,“师弟,你老实告诉我,师父他究竟是如何好的?” 于七则若无其事,处变不惊地说:“师父内功深厚,武艺高强,修为更是高我们一大截,哪有这么容易入魔?他只是一时情绪激动,练功练岔气了而已,才会陷入癫狂状态,师兄刚才那一掌将师父击晕过,他醒来后,就已经恢复原样,清泰无虞了。” 陈阙眉梢一紧,细细地思虑了一番,说:“之前我见师父已经失去了意识,要对你下杀手,我便与他对上一掌,对上一掌后,反正我清楚的记得,我的确是被师父轰出好远,但没想到这一掌竟还唤醒了师父?” “是啊。”于七一本正经地说,“还得多亏了师兄舍身相救才是,否则我和师父,恐怕都性命堪忧,想必师兄也一定受了伤吧?不如我陪师兄去归元堂瞧上一瞧?” 陈阙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谦虚地说:“你们没事就好,我这点伤不碍事,不过师父入魔,兹事体大,我还是得与师父协商一下,然后再将此事禀告掌宫。” 陈阙说完,正要向外走,于七突然将他一把拦住,慌乱地说:“师兄……” 陈阙见他欲言又止,觉得很是反常,于七平日里向来是心直口快,有话说话,怎么这时候就变得吞吞吐吐,犹豫不决的了,便不解地问:“师弟?你怎么了?” 于七刚才还真想不出什么理由劝阻他,直到现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才支支吾吾地开口道:“师兄,既然师父已经恢复了原样,我们就不需要将此事禀告掌宫了吧?” “那怎么行呢?”陈阙接着他的话反问道,“师弟,入魔绝非小事,更何况是我们的师父入魔,我们一定要更加重视才行啊!” “师兄,实不相瞒,师父他醒来后,便已经全然不记得自己入魔的事情了。” “不记得了?”陈阙一惊,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 于七信誓旦旦地说:“千真万确,师父是真的记不起来刚才发生的事情了,整个人也变得神清气爽了许多,比以往更有精气神了,现在正跟吴谋师叔在外面谈笑风生呢!” 陈阙呆呆地站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一筹莫展地说:“竟然是这样么?” 于七见陈阙已有些许动摇,灵机一动,顺势劝阻道:“师兄,看师父现在这般模样,完全不像是入过魔的样子,不如我们就此作罢,往后都不要再提起此事,也不要将此事告诉任何人,否则我怕师父想起这件事后,还会重蹈覆辙,再次丧失理智。” 陈阙“啧”了一声,叹了一口气,愁眉莫展地说:“你说得对,师父为人鲠直,严于律己,胸怀大志,光明磊落,正气长存,若是他知道自己入过魔,还差点对你下了杀手,一定会感到无比的内疚和自责,长期生活在悔恨和痛苦之中,绝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说不定还会因此自暴自弃,再度入魔,届时,后果将不堪设想。” 于七闪过一抹邪魅的笑容,激动地说:“师兄分析得在理,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值得回忆,有些事,忘了,反倒会省去更多的烦恼,于师父而言,就是如此。” “不错。”陈阙赞同道,“师弟,那今后我们便为师父保守这个秘密,就当没有发生过。” 于七咧开嘴,兴高采烈,笑着答应道:“师弟谨遵师兄教诲,定当守口如瓶。” 陈阙摇了摇头,止不住地唉声叹气,自言自语道:“唉,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又能怎么样呢,只希望师父日后可以小心些,不要再走火入魔了。” 二人说到这里,把吴谋打发完的方战岩正好进了来。 于七和陈阙连忙双手作揖,恭敬地叫道:“师父。” 方战岩惊奇地发现,陈阙竟然醒了。 他还记得自己与于七定下的约定,齐心协力,共谋大业,既然已经踏上了这条不归路,那便万万不能露出马脚,为人察觉。 陈阙并不知晓此事,自己一定要装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于是,方战岩强装淡定,像往常一样,冲他们两严肃地点了点头,答应了一声,并向陈阙问候道:“醒了?” “嗯。”陈阙双手抱拳,怪不好意思地说,“在师父房中歇息,是徒儿冒昧了。” 方战岩一边摸着长须,一边笑道:“无妨。” 紧接着,陈阙眉头一皱,上下打量着师父,用怀疑的目光注视着他,还是忍不住试探性地问:“师父可觉得身体有什么异常?” 于七心里一惊,顿时有些慌张,生怕会露出破绽,心想:“这个陈阙,不是说好了不向方战岩提及此事么?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方战岩瞪大了眼睛瞧着他,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用手指了指自己,相当自然地说:“我?为师能有什么异常?为师身强体壮,骨骼硬朗,好得很!” 陈阙迟疑地点着头,半信半疑,还是担心师父会出什么状况,要是再度入魔,怕是无力回天。 “倒是你!你们俩!”方战岩突然嗔怪道,“休息够了就赶紧给我出去练功!别老躲在我房里偷懒!” 陈阙见师父又变得如此暴躁严格,不禁豁然开朗,觉得他终于变回了从前那个样子,于是不自觉地嘴角上扬,露出了高兴的笑容,和于七异口同声地答道:“是!” …… 就是这样,方战岩受到了于七的蛊惑,今日才得以出现在宸轩殿上,否则按照他冥顽不灵的性子,不将落入法网的妖杞囊碎尸万段,誓不罢休,祭风道人和吴谋就是搬出自己与他的万年交情,都没有用! 方战岩来到他师兄弟的面前,双手作揖,以示迟到之歉意。 两人面带微笑地冲他点了点头,方战岩便坐在了座位上。 趁着众弟子重新站好队伍的间隙,吴谋向方战岩打趣道:“师兄,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哈哈。”方战岩无奈地苦笑两声,回应道,“身为师尊,我岂有不来的道理?只是身体略有不适,故而来得晚了些,还请掌宫多多包涵。” 虽然方战岩有意谋反,可祭风道人却还蒙在鼓里,并不知情,所以待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和善。 “师弟言重了。”祭风道人客气地说,“既然人已到齐,那我们即刻开始讲正事吧。” “掌宫请。”吴谋和方战岩齐声答应道。 祭风道人刻意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底下的弟子立马鸦雀无声,站得更加笔直,肃然起敬,听候掌宫发话。 叶庭芝蓄势待发,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为洛扶烟创造与苦无一战的机会。 苦无关门弟子的位置,恐怕也就到今天为止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大殿争辩 祭风道人郑重地开口道:“诸位,我前几日刚刚出关,发现几个月前,妖杞囊就用妖术幻化成我的模样,潜入神宗,悄无声息地窃取情报,好在如今,我已将他捉拿归案,若是之前他曾与你们说过什么话,下过什么命令,那么我希望大家能将其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切莫当真!” 叶庭芝暗自窃喜,没想到掌宫刚刚开始就提及了妖杞囊一事,这正是自己给洛扶烟创造机会的最佳时机。 洛扶烟面无表情,心如止水,波澜不惊,默默地等待,蓄势待发,只要叶庭芝能为自己争取到这个机会,洛扶烟就有必胜的把握叫苦无丑态毕露,洋相百出,成功夺取关门弟子之位。 没过多久,叶庭芝便势在必得地开口道:“掌宫,弟子有一事要禀。” 祭风道人立马把注意力放到了叶庭芝的身上,严肃地问:“何事啊?” “既然妖帝妖杞囊在冒充掌宫的这段期间,所行所为所言之事都不作数,那他替掌宫收弟子一事,是否也当重新来过?” 此言一出,底下瞬间物议沸腾,议论纷纷。 “是啊。” “嗯,有道理。” “说得不错。” 叶庭芝看到众弟子都开始起哄,嘴角便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而慕功却瞬间变了脸色,诧异地看向他,心里知晓,他分明就是有意刁难苦无,想要苦无难堪,便气哄哄地问:“叶师弟这话是什么意思,苦无师弟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当这关门弟子之位有何不妥,难不成你还有什么意见?” 苦无倒是没有作出什么反应,顺其自然,淡定自若,或许,这就是佛家中人惯有的秉性吧。 叶庭芝临危不惧,双手作揖,故作歉意地答道:“师弟不敢,只是听方才掌宫所言,想必……是这个道理吧?” 叶庭芝说着说着,又抬起头看向了祭风道人,他知道自己与大师兄争论定没有好果子吃,不仅如此,日后说不定还会遭他针锋相对。 于是,果断把锅甩给掌宫,以免惹祸上身。 “你……”慕功欲言又止,仔细一想,却又无话可说,急得不知所措。 祭风道人眯着眼睛,思量了一番,一时之间,难下定论,毕竟苦无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自己又是爱才惜才之人,这样一个弟子,又有什么理由不要呢? “师父。”慕功突然喊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关门弟子岂是说换就换的,事关重大,还请师父三思!” 洛扶烟深吸一口气,似乎是有些按耐不住,迫不及待地想要拔剑而出。 慕功三番五次地阻挠自己,自己也想不通,与他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 不知不觉间,洛扶烟已经是面红耳赤,怒发冲冠,只是一直再强忍怒火,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冲动是魔鬼,小不忍则乱大谋,切不可因为一时的冲动,而破坏整个计划,致使全盘瓦解! 叶庭芝不依不饶地继续说服道:“掌宫,妖杞囊乃是奸邪之辈,心思深沉,精于谋算,替您收一个骨瘦如柴的和尚为关门弟子,只怕是有利可图,别有用意。” 蕴笙瞥了他一眼,眼中满是不屑,就这么一个武功平平,微不足道的弟子,竟敢对妖帝评头论足,要是日后让自己找到机会,非要将他千刀万剐不可。 “和尚怎么了!”慕功为苦无打抱不平道,“妖杞囊收苦无师弟为徒,只能证明他也算是慧眼识珠,替掌宫收了个行事方正,淳厚仁孝,德礼兼备的弟子!” “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叶庭芝反应迅速,机敏地说,“当时我们这么多弟子,妖杞囊为何偏偏会收他作为掌宫的关门弟子,说不定这其中另有隐情,是妖杞囊别有用心呢?” 慕功认真地质问道:“你怀疑苦无师弟是妖杞囊安插在掌宫身边的眼线?” “我可没这么说。”叶庭芝当即否定,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神色态度都显得极为轻浮。 “你分明就是这个意思!”慕功怒目而视,咬牙切齿地说。 叶庭芝迈着轻盈的步伐,慢慢地走到慕功面前,轻声说道:“大师兄,他是不是卧底,可不是我们说了算。” 面对叶庭芝如此挑衅,慕功可谓是怒火中烧,气不打一处来,双手已紧握成拳,浑身上下止不住地颤抖,咬紧了牙关。 此时此刻,真想给他来上一拳。 叶庭芝不屑地瞧了他一眼,又轻蔑一笑,最后,再缓步退回原位。 “你……” “好了!” 慕功正想继续与他争辩,却被祭风道人一声制止。 祭风道人面露难色,百感交集,很是纠结,倒不是因为他也怀疑苦无是妖族的奸细。 自己虽与苦无相处的时日不多,但也能感受到他慧心铁胆,刚正不阿的真性情,信得过他的为人,可以确认,他不是异族之人,也不可能是妖杞囊安插在自己身边的卧底。 只是因为他毕竟是妖杞囊替自己收的关门弟子,难免惹人非议,落人口实。 祭风道人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却仍然毫无头绪,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这个难题既然是叶庭芝提出来的,那祭风道人便从他身上入手,解决这个难题。 “庭芝,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呢?” 叶庭芝笑了笑,双手作揖道:“禀掌宫,弟子当然相信苦无不会是妖族的人,弟子只是认为,苦无并非是您亲自选出来的关门弟子,如您所说,作不得数,理当从众弟子另择麒麟,只有武功高强,内功深厚的弟子,才配得上这关门弟子之位。” “嗯!” “说得有道理啊!” “是啊!” 众弟子又开始起哄,纷纷议论起来。 慕功把嘴凑到苦无的耳边,冷笑了一声,轻声说道:“这个叶庭芝,兜了这么多圈子,终于展现出他的真实目的了,果真是要逼你下位,洛扶烟与你素来不和,我看,这件事情就是他指使的!” 苦无偷偷地瞥了洛扶烟一眼,再回头看看慕功,随和地说:“大师兄,没有证据,还是不要随便地冤枉好人了,说不定是庭芝想要这关门弟子的位置呢?” “嘶——”慕功倒吸一口凉气,不满地瞪着苦无,用手拍了拍他的脑瓜子,嗔怪道:“你这个木鱼脑袋!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还帮洛扶烟说话,要是你关门弟子的位置真给人夺了去,可就不是天天能见到我的了!” 苦无猛地闭了闭眼睛,挠挠头,苦笑道:“师兄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见机行事,见招拆招,且看看师父如何应对。” 紧接着,祭风道人一阵放声狂笑后,把手一挥,信誓旦旦地对叶庭芝说:“如果你真是这样想的,那就不必费心了,要说武功高强,内功深厚,我看苦无就很合适做我的关门弟子,用不着换了!” 洛扶烟顿时瞪大了眼睛,惊慌地看着祭风道人,却又不知所措,话到嘴边,又莫名其妙地咽了回去。 难道事情真的就这样结束?苦无当真能坐稳关门弟子之位? 若是如此,洛扶烟是万万不能服气的。 慕功则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师父本尊都已经站在了自己这边,他倒要看看,叶庭芝这回还有什么话可说。 叶庭芝急中生智,赶忙继续劝说道:“掌宫,您刚刚出关,有所不知,苦无虽强,但比他强的,大有人在,掌宫怎么能一概而论呢?” “哦?”祭风道人皱了皱眉头,提起一丝兴趣道:“你的意思是,还有比苦无更合适的人选,做我的关门弟子?” “正是。”叶庭芝低着头,恭敬地说。 祭风道人好奇地问:“那是何人呢?” “这……”叶庭芝吞吞吐吐,迟迟没有报出洛扶烟的大名,因为他知道,若如此做,便是表明了自己是在为他铺路,接下来如何,还得看他自己才是。 过了一会儿,叶庭芝才慢慢地说:“弟子不知。” “不知道?”祭风道人诧异地问,“不知道你跟我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呢?” “放眼望去,弟子众多,各显神通,能与苦无相抗衡的,自然不在少数,岂是弟子单凭口舌之力就能一一报出名字的。” “你的意思是……” “弟子的意思是,掌宫不妨举办一场挑战赛,让众弟子与苦无比武切磋,若是能战胜苦无的,那便是有实力坐上关门弟子的位置。”叶庭芝奸笑道。 慕功当即否定,义愤填膺地对祭风道人说:“师父!不可以!” “敢问大师兄有何不可?”还没等祭风道人作出回应,叶庭芝便乘胜追击道,“苦无本就是妖杞囊选出来的关门弟子,现如今让掌宫另择贤才,难道有什么不妥吗?” “可是……” “大师兄。”正当慕功要反驳的时候,苦无便突然叫道,“算了,不用再说了,现如今的我已经今非昔比了,并不是谁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战胜我的,你放心吧。” 第一百八十七章 又是一战 慕功听了苦无苦口婆心的劝说,只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终于沉默不语,不再说话。 因为他知道,苦无是个死脑筋,既然他执意如此,自己就是再怎么劝他不要迎战,都是浪费口舌,白费力气而已。 祭风道人怔了一下,紧皱着眉头,眼神飘忽不定,一筹莫展地思虑半天,竟觉得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随后,向身边的吴谋和方战岩询问意见道:“二位师弟以为如何?” 方战岩看热闹不嫌事大,最先开口道:“禀掌宫,师弟以为,可行。苦无在慕功的带领下,修为已经是突飞猛进,现如今资历不浅,武功不凡,若是平日里没有刻苦修炼的话,还真不一定能够战胜他,借着这个良机,还可以看看众弟子在经历论剑大会后,修行有没有懈怠,功夫有没有长进。” 祭风道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向吴谋问:“吴谋师弟,你以为如何?” 吴谋双手作揖,恭敬地说:“掌宫,师弟的想法与师兄不谋而合,既然有人说苦无这个关门弟子的位置乃妖杞囊所收,作不得数,那便让苦无当着您的面,在比试中展现自己的真正实力,有没有资格做你的关门弟子,掌宫届时一看便知。” “嗯。”祭风道人点着头说,“言之有理啊。” 吴谋笑了笑,继续说道:“而且,掌宫若是瞧上了哪些出众的弟子,但可不必拘泥于妖杞囊的关门弟子之说,多收几个门徒,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听到这里,祭风道人突然黑了脸,不耐烦地说:“那倒不必了,妖杞囊既然放言了,我便如他所愿,关门弟子就是关门弟子,此番比试,只取唯一,若是有其它能力出众的,你和战岩师弟收了去便是。” “诶?掌宫……” 吴谋正想反驳,可祭风道人却是不再正眼瞧他,直接向苦无问:“苦无,你意下如何啊?” 苦无镇定自若地点头答应道:“弟子绝无怨言,一切但凭掌宫安排。” 慕功诧异地瞪了他一眼,大吃一惊,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改了称呼,不免有点让自己心慌慌,但愿他会全力以赴,而不会让小人得志。 祭风道人满意地说道:“好!” 接着,大声对众弟子放言道:“那么在场的各位,有谁愿意成为我的关门弟子,而与苦无一战呢?” 大家面面相觑,畏首畏尾,没有一人做出表率,在论剑大会之时,弟子们对苦无的实力有目共睹,虽不是顶尖的水平,但绝非是泛泛之辈,想要对付他,可没这么容易。 过了半天,竟无一人胆敢应战,赢取这关门弟子之位,倒真是叫祭风道人有些寒心了。 叶庭芝轻声笑笑,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一切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果然没有人敢站出来和苦无一决雌雄。 那么接下来,就到了洛扶烟发挥的时候了。 只听见洛扶烟高高举起手,大喝一声,吐出一个字:“我!” 众弟子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纷纷佩服他的勇气,但其实仔细一想,论剑大会时,洛扶烟的功力本就在苦无之上,他又有什么顾虑,不敢迎战呢? 荣百华倒吸一口凉气,早该想到对手是他了,正想站出来替苦无说话,厉声呵斥洛扶烟,却突然被师兄苏幕明一把抓住。 荣百华回过头,诧异地看着他。 而苏幕明只是愁眉莫展,瞪着眼睛,冲荣百华缓缓地摇摇头,示意他不要插手此事。 荣百华与苏幕明朝夕相处这么长时间,一下子就看出了他的意思,师兄执意如此,自己也只好苦着脸,怯生生地退了回去。 慕功却瞋目而视,气得咬牙切齿,火冒三丈,径直抓住苦无的手,愤愤不平地对他说:“师弟,这分明就是个计谋,洛扶烟知道你不是他的对手,借着这个机会故意跳出来与你比试,让你名正言顺地让出关门弟子之位!你还是收手吧!现在我跟师父求求情,让他收回成命或许还来得及!” 苦无对慕功始终是笑脸相迎,即便大敌当前,也不改从容之色,一边慢慢挪开他的手,一边恳切地说:“多谢大师兄一番好意,师弟心领了,不过该来的总是要来,我虽不在乎自己的一世清名,却又不想师兄整日为我打抱不平所累,此番若是能大获全胜,师弟还常伴师兄左右,与师兄负星而起,共同练功,若是不能大获全胜……” “没有不能!”还没等苦无说完,慕功便突然激动得脱口而出道,“相信自己,你一定能赢!” 慕功心想,虽然这个师弟平日里又傻又呆,甚至还有点不可理喻,但相处数月,却与他有说有笑,不甚欢喜。 自己早已把他的缺点抛之脑后,现在心中记起的,只有他那份天真无邪,懵懂无知和率性而为。 能有个不可多得的出家师弟在自己忧思之时,陪自己彻夜长谈,排忧解难,细细想来,也是极好的。 洛扶烟迈着自信满满的步伐,大步流星地往前面走去。 众弟子纷纷为他让路,谁都不敢拦道,要说这一届弟子当中,能战胜苦无的,恐怕只有他一人了。 “弟子洛扶烟,见过掌宫。”洛扶烟屏息凝神,双手作揖,极为恭敬地说道。 先前洛扶烟在初入神宗时毛遂自荐,只因那时的掌宫是妖杞囊所化,没有识人之慧,致使自己与关门弟子之位擦肩而过,成了一桩憾事。 而现如今,难得有这个不可多得的机会让自己一雪前耻,堂堂正正地夺下关门弟子之位,自己当然要好好珍惜,对掌宫的态度理当放得更尊重些,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以便让他毫不犹豫地答应收自己为徒。 祭风道人眯着眼睛,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郑重地说:“你想成为我的关门弟子吗?” 洛扶烟立马抬起了头,两眼放光,激动异常地答道:“掌宫德高望重,气度非凡,弟子固然想成为您的关门弟子!” 祭风道人满意地点着头,说:“好,众弟子听令!移步至殿外的四象重坛,苦无与洛扶烟一决雌雄,我祭风道人只收一个关门弟子,胜者,代之。” “是!”众弟子齐声答应道,擦亮了眼睛,拭目以待。 没一会儿,苦无和洛扶烟便又重新站在了四象重坛上,不计其数的弟子纷纷围观,已经迫不及待要看这场好戏。 三位师尊双手背过身后,用脚轻轻一踏地,便飞了出来,同样翘首以盼。 吴谋皱了皱眉,有所顾虑地说:“掌宫,你有所不知,苦无的实力固然不差,可洛扶烟更是这一届弟子中的翘楚,让实力相当的两人争夺一个关门弟子之位,必有一败,如此做法,对这些初生牛犊而言,会不会有些太残忍了呢?” “哦?翘楚?”祭风道人重复了一遍,轻声笑笑,泰然地说,“师弟莫急,苦无的实力我早已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现在且让我瞧瞧这翘楚的实力如何吧。” 祭风道人的语气是那般的从容不迫,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那如果真是洛扶烟取胜……又当如何呢?”吴谋迟疑地问。 祭风道人一本正经地说:“我说了,关门弟子,只有一个,谁有这个实力,那便当之无愧。” 见掌宫的语气如此强烈,吴谋也便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见机行事了。 同样的场地,同样的人,上回洛扶烟凭借霸道非常的内功和奇诡莫测的招式略胜一筹。 这回,又将鹿死谁手呢? 洛扶烟急不可耐地拔出了利剑,将剑鞘往旁边一扔,嘴角微微上扬,得意洋洋地说:“苦无,又到了我们交手的时候了。” 苦无闭着眼睛,像上回那般,道了声:“阿弥陀佛。” 随后,才缓缓地睁开眼,笑着回应道:“扶烟兄,别来无恙。” “上回我们站在这里,是敌人,这回,亦是。”洛扶烟有所感慨地说。 苦无随和地说道:“扶烟兄言重了,本是同门切磋,有何敌友之说呢?” 洛扶烟把剑拿到眼前,一手伸出两指,摸了摸剑身,斩钉截铁地说:“恐怕等我夺了你的关门弟子之位,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苦无轻声笑笑,蛮不在乎地说道:“不过区区关门弟子之位而已,于我如浮云,扶烟兄又何必将它看得这么重呢?” “哼。”洛扶烟突然拿剑指着苦无说,“你少假惺惺的了,看你败下阵来后,还会不会说得像现在说得这般轻松!” “扶烟兄,你……” “废话少说,看剑!” 洛扶烟说完,毫不犹豫地朝苦无冲了过去,来势汹汹,势不可挡,迎面就是自上而下地一记重击。 苦无眉梢一紧,反应迅速地侧过身子,剑便从他面前如闪电般一挥而下。 “砰”地一声,声势浩大,明明是一把相当轻盈的剑,在他手中,却使出了千斤之重的感觉。 仅仅凭这一招,苦无便可看出来,洛扶烟这些日子也没闲着,今日一战,只怕是早有预谋…… 第一百八十八章 强行抵挡 洛扶烟犀利的眼睛一横,见他躲过一劫,便又再次提起剑向苦无的首级挥去。 将剑提起的一刹那,地缝之间竟还迸射出粒粒小石子。 苦无两脚撑地,仓促地向后仰身,剑锋划过他的鼻息,离他的面庞仅仅只有不到半毫的距离。 这才刚刚开始,所有人就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场面一度十分紧张,一招一式都充满了杀机。 观战的众弟子虽然置身事外,但却颇有身临其境之感。 随后,苦无和洛扶烟一同翻了个身,洛扶烟二话不说地朝他刺去。 只见苦无扭了扭脖子,头向一侧稍稍倾斜,剑便从他耳边穿过。 剑风阵阵,苦无听得一清二楚,脸颊两边不禁滑过一粒粒汗珠。 他的剑法凌厉,自己想要轻而易举地挡下,还是有些难度的。 洛扶烟的招式也很连贯,只见他再将剑一横,不依不饶地追击,砍向苦无的脑袋。 苦无向前弯腰低头,剑便从他上方划过。 此时,苦无迅速起身,一把抓住他执剑的那只手臂,叫洛扶烟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苦无趁热打铁,抓住机会,按着他的手臂,借助这股力量,纵身一跃,腾空而起,径直从侧面往洛扶烟的脸颊踢去。 洛扶烟大吃一惊,连忙用另一只手凝出一掌,拍向他的脚踝。 “啪”地一声,两股力量相互抵消,与此同时,苦无也松开了手,在洛扶烟掌力的影响下,横着身子使出好几个空翻,紧接着半蹲而下,一掌拍地,震起些许尘埃,最后,一个抬头,重新站了起来。 洛扶烟只是向后倒退了几步,将脚一横,就停了下来,很快便调整好了状态,准备迎接苦无的攻势。 两人面面相觑,迟迟没有出手,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彼此,蓄势待发,找出对方招式中的破绽,等着一招制敌。 荣百华又着急又担心地向苏幕明问:“师兄,你说苦无他……能赢么?” 苏幕明一筹莫展地答道:“这可说不准,论剑大会的时候两人便交过一次手,那次的结果你也知道,洛扶烟的实力不容小觑,苦无若是想要取胜,怕是要费点心思了……” 荣百华“啧”了一声,又自不觉地抿了抿嘴唇,眼前这个形势,自己实在是没有办法帮苦无,无可奈何,只能干瞪眼,干着急。 要说隐忍,在场的这么多人,恐怕是没有一人能比得上苦无了,他身为佛家中人,有的是耐心跟洛扶烟这么耗着,敌不动,我不动,看洛扶烟能强忍到几时。 这两人交战,不用说都知道,最焦急的肯定是洛扶烟了,他对关门弟子之位志在必得,气势汹汹,恨不得马上战胜苦无,名正言顺地坐上这个位置。 于是乎,这才没过多久,洛扶烟便已经按耐不住,主动出击了。 只见他的剑尖擦着地面,一个箭步移动到苦无面前,快速地这么一挥,机敏的苦无径直向后大退一步,让他击了个空。 洛扶烟再将剑置于手中挥舞了几圈,向苦无砍出两道纵横交叉的剑气。 苦无目瞪口呆,情急之下,猛地用脚一踏地,高高跃起,毫发无损地躲了过去。 洛扶烟见他又避开一招,瞬间恼羞成怒,气急败坏,以内力驱动手中剑,径直向他刺了过去。 苦无没有办法,只好在空中给他来了记空手接白刃。 “啪”地一声,剑指眉心,有惊无险。 洛扶烟持续发力,似是要置苦无于死地。 苦无也越发地感到费力,浑身上下冒出一身冷汗,面色凝重,愁眉莫展。 洛扶烟的内功好生霸道,剑随着苦无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似是快要支撑不住的感觉。 洛扶烟咬牙切齿地说:“苦无!还不出剑!难道是看不起我么!” 苦无虽然是听进去了,却一言不发,没做回应,现在正专心致志地应付眼前这把利剑,哪还有工夫搭理他。 又这么僵持了一会儿,苦无已经大汗淋漓,汗流浃背,许是真心觉得快要坚持不住了,便见他的衣袖当中窜出许多把匕首长短般的小而锋利的剑。 这些剑密密麻麻地凑成一团,如同蝗灾一般,砰砰作响,瞧着渗人,让人有种眼花缭乱,晕头转向的感觉。 它们在天上盘旋了一会儿,便井然有序,有条不紊地朝洛扶烟窜去,气势恢宏,格外壮观。 外行人见了,定会觉得此人内功深厚,武功高强,竟能使出如此波澜壮阔,排山倒海的招式。 可在三位师尊这样的内行人眼里,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他们又岂能不知,这慧心剑虽瞧着厉害,但是威力,却一言难尽,与普通的铁剑一般无二。 而且这一招,洛扶烟也会,他自然不会把苦无放在眼里,只是他不到迫不得已不会使出慧心剑,习惯用佩剑。 不过,三位师尊仍是充满了期待,尤其是祭风道人,他颇为认可地点点头,虽然这两人交手不多,还没有过上几招,但也能看得出来,较之其他弟子而言,这两名弟子确实极为出众,已经是关门弟子的上乘人选。 接下来,就看洛扶烟如何应对苦无的这波剑雨了。 众人瞪大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洛扶烟,都很好奇他会如何反击。 荣百华目光如炬,握紧了拳头,口中忍不住念道:“加油!加油!” 而于七则是面无表情,淡定从容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自从他与方战岩狼狈为奸,有了一个周密妥当,万无一失的计划后,便对苦无的事情不闻不问,初入神宗时那个活泼开朗,古道热肠的少年已然不复存在。 他有他的打算,只是目的可能并不是单纯地扶方战岩上位这么简单…… 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只见洛扶烟伸出双手置于胸前盘绕了几圈,随后,在慧心剑即将攻到自己的一刹那,猛地向前一推,一道无形的屏障便挡在了他的面前。 洛扶烟没有躲开,而是选择了用内力强挡! 众弟子瞠目结舌,惊恐万状,更加佩服洛扶烟的实力。 苦无正在聚精会神地抵挡洛扶烟佩剑的突刺,此时操控慧心剑突击已是十分的艰难,速度和精准度想必都会有所下降。 以洛扶烟的矫健身手,在这样的条件下躲避慧心剑的攻击想必是不难,大不了就是周旋的时间长一点而已。 大多数弟子一致认为,这样强行阻挡,势必会耗费不少的内力,如此行为,怕是有些得不偿失,宁愿多耗些时间,也不该这么滥用自己的内力。 若是内功不够深厚的话,只怕接下来的战斗,会力不从心了…… 洛扶烟亦知道这是下下之策,不过这就是他的目的,此乃他有意而为之。 他就是想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强行挡下慧心剑的攻击,以在掌宫面前,展示自己的实力,得到掌宫的认可和赞许! “啊——”随着洛扶烟的一声怒吼,他青筋暴起,怒目而视,连带着自身的内力一同爆发出来。 在数千把短剑面前,在如此重负之下,洛扶烟竟然还向前迈了一步! 苦无的攻击已然出现了被击退的征兆! 而此时,苦无趁着洛扶烟内力的分散,抓紧时间,挣脱了他佩剑的束缚。 只见苦无用力将剑往旁边一甩,那剑便径直插在了地上。 紧接着,苦无再穿梭于剑雨当中,势不可挡地冲向洛扶烟。 与此同时,洛扶烟又是一阵力量的爆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猛地往前一推,慧心剑便鸡零狗碎地被冲散了! 洛扶烟竟然用内功强行冲散慧心剑雨! 众弟子纷纷目瞪口呆,惊叹不已! 祭风道人默默颔首,竟对洛扶烟开始刮目相看起来。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置身于剑雨当中的苦无自然也受到了洛扶烟霸道内功的冲击。 只听见苦无惨叫一声,向后翻了个身,惊魂未定地落在了地上,止不住地连连后退。 当他站稳脚跟时,又立马施法将这些短剑融为一体,合成慧心剑。 “噼里啪啦”地一阵声响过后,苦无轻轻一跳,精准无误地握紧了剑柄,抓住了慧心剑。 洛扶烟弓着身子站在原地,喘了两口气,对佩剑伸出一只手,佩剑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颤抖了一会儿,便又飞回到了他的手中。 接着,便直起了身子,虽然精疲力竭,但嘴角却微微上扬,抑制不住的笑容。 苦无一手握剑,剑尖触地,一手立四指而扣大拇指置于嘴前,无论何时何地,丝毫不失佛家中人从容不迫的气息。 方战岩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拍手叫好。 理智的吴谋则双手作揖,向祭风道人请示道:“掌宫,这两名弟子的比试,是否要到此为止呢?” “到此为止?”祭风道人重复了一遍,诧异地看向吴谋说:“师弟,你急什么,这不是还没分出胜负么?好戏才刚刚开始,你就要到此为止,不是故意让我为难,关门弟子之位究竟该给谁么?” 吴谋脸一黑,低下了头,不敢再吱声。 第一百八十九章 局势明朗 妖杞囊尚且还会顾全大局,迎合吴谋的想法,可祭风道人却不会这样做。 他的脾气也没比妖杞囊好多少,身为神宗最为年轻的一代掌宫,自星宿天尊仙逝后,便早早地接下了这一重大的责任,始终是缺乏了些成熟稳重的优点。 他只需提升功法,保护神宗,对抗异族,使神宗立于江湖不败之地,而出谋划策这等琐事,则是交由吴谋谏言。 洛扶烟既然没有三位师尊那样的修为,强行挡下苦无的慧心剑雨,耗费些许内力是必然的,至于他现在还有多少力气跟苦无继续斗下去,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苦无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觉得有些棘手,上回论剑大会的时候自己就输给了他,这回他挑战关门弟子之位,实力果然还是在自己之上,因此,苦无感到慌张,也是在所难免的。 不过,洛扶烟挡下自己刚才那一招,想必耗费了不少真气,不妨趁这个时候和他过上几招,再试探试探,苦无心里这么想。 于是,苦无这回选择了主动出击,只见他把慧心剑一扔,慧心剑便朝洛扶烟的胸脯刺去。 洛扶烟横着剑抵挡,只听见“砰”地一声,慧心剑便刺在了他的剑身上。 苦无顺势而上,一个箭步移动到慧心剑前,凝了一掌,大叫一声:“哈!”径直拍向剑柄。 洛扶烟顿时感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与自己抗衡,向自己逼近,不由得轻轻呻吟了一声,步步后退。 紧接着,苦无立即握住了剑柄,执着慧心剑乘胜追击。 两人马上又纠缠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 洛扶烟的真气虽然有所损耗,却还是不甘示弱,接下苦无的一剑又一剑。 苦无往他腰间一砍,洛扶烟便竖着剑抵挡。 苦无把剑抽回,从另一个方向突刺,却依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损伤。 洛扶烟时刻保持警惕,全面阻挡,不给苦无任何可趁之机。 苦无不仅没有得手,反倒还让洛扶烟看出了自己招式的破绽。 只见他提剑挥击的一刹那,洛扶烟一手伸出两指,猛不防地点在了苦无的胸口上,苦无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痛楚,愣了一下。 紧接着,洛扶烟趁他动弹不得的这个时机,将手一缩,凝出一掌,“啪”地一声,又给他的胸口带来沉重一击。 “啊!”苦无大叫一声,向后飞了出去,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连慧心剑都掉落一旁。 如此绝佳时机,洛扶烟怎能放过? 只见他纵身一跃,双手握住剑柄置于眼前,剑尖朝下,直指苦无而去。 苦无反应过来时,已经看到洛扶烟势不可挡地从天而降。 情急之下,苦无一时之间竟慌了神,瞪大了眼睛,长大了嘴巴,不知所措,惊恐万状,只得两手撑地,擦着地面,一下一下地往后挪动。 “师弟——”慕功的声音无限拉长,担心得直接叫了出来。 “呀!”伴随着洛扶烟的一声怒吼,“砰”地一声,剑便插在了地上,插在了苦无的两胯之间。 洛扶烟怔了一下,目瞪口呆,似乎是在为自己的失手而感到震惊,顿时恼羞成怒,快速抬起头,怒目而视苦无,面部表情也逐渐变得狰狞。 洛扶烟这么一出,不要说底下的众弟子大吃一惊,瞠目结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苦无更是被吓得惊魂未定,魂不守舍,慌乱地抬起头,与洛扶烟对视一眼。 眼看洛扶烟就要拔剑而起,再度朝苦无攻去。 幸好苦无眼疾手快,在他拔剑之前,忽然朝他的面庞硬生生地来上一拳。 洛扶烟顿感疼痛,下意识地松开了剑柄,在这一拳的推力下,径直来了一记后空翻。 与此同时,苦无的双腿向前一瞪,连忙站了起来。 双方再度起身,一同站稳脚跟,面面相觑,颇有剑拔弩张之势。 洛扶烟瞪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愤怒,有些气急败坏的感觉。 随后,握紧了拳头,二话不说,猛地朝他挥去。 苦无稍稍将头扭过,待他这一拳挥到自己的耳边时,径直抓住了他的手脉,再用另一只手凝出一掌,拍向他的腰间。 洛扶烟皱了皱眉,强忍疼痛,抓住他进攻的那一只手,用脚一踏地,腾空而起,向他踢出两脚。 苦无怔了一下,然后想要松开他的手脉,以挡下这两脚。 可就在苦无松开手的一刹那,洛扶烟反倒是不乐意了,直接抓住了苦无的那只手。 现在两只手都被洛扶烟抓住,导致他胸前空无一物,无力反抗。 “嗒嗒!”两声。 洛扶烟在踹到他的同时,松开双手,无奈之下,苦无只得向后大退两步。 洛扶烟心思细腻,目标明确,很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做,于是立马握住剑柄,反手就要将地上的剑拔出。 苦无见了,立即上前阻止,剑在洛扶烟的拉力下,分明已经被拔出了些许距离,可苦无突然自上而下一掌拍在了剑柄上,剑便又被按了回去,深深地插入地下。 这一下就有些让洛扶烟始料未及了,他没有想到苦无竟然这么快就回过了神来,还能有机会来打断自己,不过细细想来,终究还是自己慢了一步,致使苦无有了反应的时间。 愁眉莫展的洛扶烟立马抬起头,死死地瞪着他。 苦无和他对视一眼后,再将手伸到下面,凝出一道掌力,自下而上地拍向他的手脉,洛扶烟起身转了一圈,回过头来时,又看到苦无的迎面一脚。 洛扶烟并未强行挡下,而是待他的腿彻底伸展开的一刹那,用两手夹在了他的脚踝处,力大无穷。 苦无一怔,差点就要慌了神,自己现在进不是,退也不是,根本动弹不得,觉得自己真是愚蠢,竟将主动权交到了洛扶烟的手上。 只见洛扶烟将苦无往自己这边一拉,苦无便蹬着一只腿,狼狈地向他那边跳去,想要挣开,却没有任何办法,只得牢牢地被洛扶烟所禁锢。 紧接着,洛扶烟突然换了招式,松开双手,直击他的大腿骨,把苦无的腿拍下去的同时,再纵身一跃,腾空而起,对着他的胸脯又是两脚。 对于这种奇诡莫测的招式,苦无丝毫没有反应过来,又谈何招架之力。 “啊!”伴随着自己的一声惨叫,苦无狼狈不堪地倒在了地上,整个人摔得四脚朝天。 之前本就已经受了他两脚,现在又是两脚,这叫苦无的小身板如何承受得住? 苦无的表情拧作一团,看上去倍感煎熬,一只手捂着胸口,难忍疼痛。 尽管苦无已是十分的虚弱,可洛扶烟依旧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所有令人心怡神往的东西都要靠自己去争!去抢!不会有人主动且好心地把它们送上门来献给自己,洛扶烟正是时时刻刻谨记这一点,他才会比其他弟子独立百倍,用功千倍! 吴谋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十分担心苦无的安危,但看了看祭风道人的脸色,又不自觉地退了回来。 祭风道人就站在原地观望,不是默默颔首,就是时不时地露出满意的笑容,似乎看得饶有兴致,没有任何想要结束比试的意思。 这就令吴谋感到十分的不解了,他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捉摸不透掌宫的心思。 现在场上的形势已然格外明朗,洛扶烟内功深厚,余力充足,苦无不敌,处于下风,想要力挽狂澜,难如登天。 而祭风道人身为掌宫,不会看不清场上的形势,但又为何迟迟不发号施令结束这场战斗呢? 吴谋最终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那份好奇,忍不住双手作揖,试探性地说道:“掌宫,区区一场比试,点到为止即可了,洛扶烟显然是略胜一筹,不知掌宫可有收他为关门弟子的意思?” 祭风道人笑笑,摇晃着手,指了指吴谋说:“师弟,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你不要急,孰强孰弱虽已知晓,但谁胜谁负,却不是还没个结果么?” 方战岩听后,瞥了他一眼,眉梢一紧,一筹莫展,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自己一介武夫,是万万不能理解祭风道人这话背后的深意了。 吴谋也是一愣,皱着眉头,嘴里重复念叨着这句话:“孰强孰弱虽已知晓,谁胜谁负却未可知……” 吴谋咽了咽口水,绞尽脑汁,反复思索着这番话中的深意,想得焦头烂额,却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祭风道人见了,笑着摇摇头,一手搭在吴谋的肩上,劝解道:“好了师弟,你还是不要多想了,老老实实地与我看完这一场比试吧。” “可是……” “诶!”吴谋刚想辩解,祭风道人却伸出一只手挡在了他的面前,斩钉截铁地说,“不用担心,切磋武艺,点到为止,这点我知晓,该出手时,我自会出手,绝不可能让两人自相残杀。” 吴谋拗不过掌宫,没有办法,只好低着头,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极度惋惜地说:“好吧!” 第一百九十章 慧心一击 于七双手交叉置于胸前,站在远处隔岸观火,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苦无。 虽然苦无的生死与于七无关,于七也并不在意苦无是死是活,但他跟苦无的交情毕竟不浅。 若是苦无能够成功捍卫关门弟子之位,那么自己日后便可从苦无的身边,旁敲侧击,打探祭风道人的消息。 如此以来,计划便能够顺利的实施,助方战岩登上掌宫之位,也将事半功倍。 荣百华担心地握紧了拳头,神色慌张,提心吊胆,嘴里小声地嘀咕道:“加油苦无!起来啊!快起来啊!” 他现在可以说是十分的揪心了,虽在四象重坛内比武的人不是自己,可自己反倒比苦无还要紧张。 倒在地上的苦无勉勉强强将头撑起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看到洛扶烟已经前去拔剑。 如果苦无猜得没错,他拔出剑后的下一个动作,肯定是刺杀自己。 苦无虽不想与他为敌,也不屑于争夺这关门弟子之位,不过带着师父的惦念和大师兄的嘱托,说什么也不能将这个位置就这么简单地拱手相让。 尽管苦无现在浑身疼痛,很是虚弱,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振作起来,不能就这样躺在原地,任人宰割。 于是,苦无咬紧牙关,努力往旁边滚了个身,拾起地上的慧心剑。 此时,洛扶烟恰好纵身一跃,用尽全力朝苦无劈了过来,苦无迅速地横着剑抵挡。 但洛扶烟力大无穷,即便苦无用另一只手架在剑身上支撑,却也有些力不从心。 洛扶烟坚定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凶狠,苦无纯良的目光中透露出不甘。 在洛扶烟的强压下,剑刃差点就要碰到苦无的脖子。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僵持不下,都已经发挥出了自己的最佳实力,场面一度十分焦灼。 值此危急时分,洛扶烟在上,苦无在下。 情急之下,苦无抬起一只脚,踏在了洛扶烟的胸脯上。 洛扶烟下意识地沉头瞄去,又猛地抬起头,诧异地看了看苦无,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苦无与他对上一眼后,开始发力,猛地往前一踹。 洛扶烟便被他踢出了一些距离。 苦无也是在此时,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双腿一蹬,费力地重新站了起来。 但却紧握着手中的慧心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洛扶烟,仍然不敢放松警惕。 因为他知道,洛扶烟无论是速度还是力度,都在自己之上,若是自己一旦有了松懈,便会被洛扶烟抓住机会,趁虚而入。 届时,自己又将处于劣势,想要再度翻身,可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而此时,洛扶烟也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苦无,觉得这个和尚真是难缠,看来要想快速地结束战斗,一不能掉以轻心,二不能手下留情,三要雷厉风行,四象重坛硬拼! 苦无才没缓多久,洛扶烟便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先是向左砍,而后向右劈,转身就是一挥,侧身又是一击,从四面八方攻向苦无,气势恢宏,势不可挡。 洛扶烟分明只有一人,可其剑法之凌厉,却要让苦无眼观六路,才能勉强应付得下来,他被逼得连连后退,险些招架不住。 “砰”,一记清脆响亮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当双方的剑相撞在一起时,苦无径直擦着地面向后滑行了好些距离,举起剑后,只看到剑身正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颤抖着,双手也忍不住随着剑身一起发抖。 洛扶烟的力度之重可想而知。 苦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已然被洛扶烟的气势吓得乱了分寸,双眼无神,魂不守舍,思绪一片混乱,手足无措,突然变得有些茫然,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慕功为苦无捏了一把汗,这样一昧地见招拆招属实被动,如果苦无不能掌握先机,快人一步,出奇制胜,那么他将无计可施,以致最后自掘坟墓,洛扶烟也会一直处于不败之地,始终占据优势。 慕功这样想,苦无又何尝不是? 只是自己功夫不到家,难以和洛扶烟匹敌,否则,也想扬眉吐气一番啊! 可惜的是,留给苦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因为洛扶烟趁热打铁,乘胜追击,一个箭步又朝苦无冲了过来。 只见他凝出一掌,猛地朝苦无的胸脯打去,苦无纵使万般不敌,自然还是要与他对上这一掌。 “啪”地一声巨响,苦无顿时黑了脸,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论剑大会后短短数日,洛扶烟的功力竟会如此突飞猛进,远超出自己的想象。 苦无出自心底,由衷地佩服,这身强大的功法背后付出了怎样的艰辛,苦无不是不知道,这份勤勉自励,这份刻苦修行,这份坚定意志,确实是自己所不能及的。 随后,洛扶烟抬起另一只手,将手中的佩剑飞速挥舞了几圈,定住时,已是剑柄对着苦无。 苦无大吃一惊,已经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但即便是反应过来,却也无计可施,自己可没法做到像洛扶烟那样,使出这般行云流水的招式,况且另一只手握着剑,也不方便抵挡。 于是,洛扶烟将剑柄往前一顶,撞在了苦无的胸口上。 苦无一阵呻吟,大退一步,一手捂住胸口,剧烈咳嗽两声,再这样下去,自己非要再次败在他的手下不可。 苦无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恍惚间,忽然想起先前在四象重坛上看到的那位前辈所演练的剑法。 那套剑法诡异莫测,变幻无穷,一招一式,充满杀机,点睛之笔若是使得好,随时能置对手于死地。 为今之计,要想成功捍卫关门弟子之位,也只有用那招,姑且一试了。 苦无正想着,洛扶烟又已经急不可耐地快步疾走,冲了上来,剑尖直指其心脏。 苦无刚才正神游天外,面对洛扶烟的突然袭击,不免慌了一下,颤了颤身子,还好及时反应过来,调整了状态,只见他先将洛扶烟的剑击开,随后迎面一掌。 洛扶烟当然会顺势当下,这早就是苦无意料之中的事情,因此苦无的功力也并非全都集中在这一掌上。 苦无故意被他击退后,洛扶烟乘胜追击,一剑又一剑直往他的脚刺去,苦无一阵哆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地上跳来跳去,好生滑稽。 最后,他看准时机,用脚猛地一踩,竟将洛扶烟的佩剑稳稳地踩在了地上! 祭风道人默默颔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两位少年各有千秋,不分伯仲,关门弟子之位必将从这二人当中择出其一。 洛扶烟惊讶地抬起头,诧异地瞪了他一眼,尝试着将剑抽回,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没想到苦无会把剑踩得这么紧。 苦无更是向前一步,两脚踏在剑身上纵身一跃,从洛扶烟头上翻腾而过,直接跳到了他的身后。 紧接着,再毫不犹豫地将慧心剑从侧面挥向他的首级,洛扶烟感受到剑风阵阵,杀气浓厚,立马就感知到了这剑的方位所在。 于是,他把剑竖着立在耳边,只听得“哐当”一阵清脆的声响,便将其挡了下来。 随后,洛扶烟转身就是一记侧击,苦无反应迅速,趁剑还没挥到自己的那一刻,未雨绸缪,有先见之明地半趴下身子,二话不说直接来了一招横扫腿。 洛扶烟惶惶之下,不自觉地起身一跳,这便正中苦无的下怀。 苦无趁现在这个机会迅速起身,握紧慧心剑用力朝着斜上方刺去。 按理来说,起跳至落地的时间相隔甚短,洛扶烟本想趁落地之后再与他交锋,因此于半空中也并未做出其它的招式。 可没想到苦无的动作如此连贯,洛扶烟又正位于半空中,若是此时想做出有力的抵挡,也已经是为时已晚,无济于事了。 众人不禁瞪大了眼睛,惊恐万状,有的人甚至已经放声惊呼,时间仿佛就在那一刻静止,就连祭风道人也已经一手伸出两指,准备出手相助。 洛扶烟也知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苦无马上就能成功捍卫自己的关门弟子之位。 可就在此时,在这万众瞩目之际,洛扶烟的袖子中突然窜出一把接着一把的短剑! 它们倾巢而出,势不可挡! 那是……那是同苦无手中一样的……一样的慧心剑! 洛扶烟懂得凝剑诀,会使慧心剑,而又手执一把随身携带的佩剑,自然是比常人多了一把利器。 如此行为,想必就是为了有备无患。 慧心剑虽然威力平平,但却能在危急时刻救自己一命。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方能凸现出慧心剑的用处之大! 苦无大吃一惊,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瞋目而视,招式已出,两人相隔距离甚近,苦无想在这样的境况下躲开洛扶烟的剑雨,难如上青天! “咻咻咻”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钢筋铁甲相互碰撞,震慑全场。 短剑朝着苦无一拥而上,不仅气势如虹,还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苦无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发出痛苦不堪的惨叫声:“啊――” 第一百九十一章 佛珠断裂 一柄柄短剑毫不间断地向苦无冲去,致使苦无招式中断,没能一击制胜。 即便是在洛扶烟落地之后,依然没有停止攻势,倒不是他心狠手辣,只是因为他知道,这和尚就是一头倔牛,不将苦无彻底击倒,自己如何坐上这关门弟子之位? 他从未想过要伤害任何人,他的目的既简单又纯粹。 洛扶烟自幼习武,对修仙御剑之事更是饶有兴趣,在父母的谆谆教诲下,这是他从小就培养起来的良好习惯。 而如今,他不辞辛劳来到神宗,日日夜夜刻苦修炼,仅仅是想要成为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而已。 尽数习得他的绝学,匡扶正道,惩奸除恶,以报心中鸿鹄之志,展自己一腔热血。 在这等危机境况下,苦无只能调动周身气脉,凝聚内力散布身体各处,抵御剑雨的攻击,减小受伤的范围,减轻伤痛,缓和伤势。 洛扶烟的嘴角开始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想必心里也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毕竟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从初入神宗的那天,他就开始等,日盼夜盼,做梦都想着能成为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继承他的衣钵,如今终于可以如愿,岂有不高兴的道理? 渐渐地,渐渐地,或许是由于过度激动的缘故,以致他的表情都已经扭曲,变得面目全非,狰狞可怖,活生生一个笑里藏刀,表里不一的笑面虎。 “啊——”苦无嘶哑着声音放声狂叫,表情已然拧作一团,什么也顾不上,用尽九牛二虎之力,发了疯似地抵挡。 “还想赢我?”洛扶烟拧着眉头,咬牙切齿地说,“哼!痴心妄想,垂死挣扎!” 说完,手掌向后缩了缩,随后猛地向前推了出去,更加用力,短剑的攻势也越来越强。 吴谋愁眉苦脸,忧心忡忡地向祭风道人说:“掌宫!难道现在还不出手吗!” 祭风道人将正要出招的手收了回去,依然淡定地说:“出手?为什么要出手?难道苦无要败下阵来了?” “这……”吴谋急得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呢?洛扶烟打到现在,还是这么精力充沛,内力就跟完全没有受到任何损耗一样,师弟担心,再这么下去,苦无当真会支撑不住啊!” “师弟!”祭风道人拉着脸,苦口婆心地说,“他们两人比试,你跟着瞎操心什么啊?反正是我在挑关门弟子,什么时候结束比试,我心中自然有数。” “可是……” “诶!”祭风道人突然打断他,挑着眉头说,“师弟你该不会是吃我的醋,也想要个这么天赋异禀的旷世奇才当你的入室弟子吧?” 吴谋愣是瞪大了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差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掌宫竟然还有这番闲情逸致跟自己开这种玩笑!真是叫吴谋吃惊。 “行啦行啦。”祭风道人有些敷衍地说,“我已经与你说过了,你只需在此处好好欣赏他们过招,这两人都是不可多得的奇才,没拜入神宗就有如此之强的身手,只怕让你上,都未必能打赢他们之中的一个。” 吴谋倒吸一口凉气,不满地凝视着祭风道人,沉默不语,不再说话。 虽然明知道他是开玩笑,心里却还是极为不悦,不过细细想来,拜入神宗不过数月,这二人的功法相较于初入神宗那会儿而言,的确是突飞猛进,大有所成。 若是单论像他们这样拳打脚踢,镖风剑雨的,自己还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取胜,但若是自己利用阵法布下天罗地网,那他们可就是插翅也难飞了。 随后,祭风道人瞧方战岩看得极为入神,便好奇地叫道:“战岩师弟?” “啊?”方战岩颤了颤身子,突然一惊,神色慌张地答应道,看来刚才脑海中还在想与于七定下的宏图大业。 过了一小会儿,才连忙双手作揖,问:“掌宫有何吩咐?” 祭风道人笑了笑,神采奕奕地说:“没事,吴谋师弟不通武学,我与他可真是无话可说了,你武功高超,拳打脚踢这种功夫你最在行,江湖中人更是送你‘武痴’的称号,我就是想听听你对四象重坛内这二人有什么看法没有?” “哦!”方战岩尴尬一笑,行为举止都显得极其不自然,急急忙忙地调整状态,沉思片刻,严肃地说,“这苦无是个出家人,在他拜入神宗之前,就一直在宏德寺吃斋念佛,修身养性,说白了就是个文弱书生,起初我刚见到他的时候,觉得他骨瘦如柴,资质平庸,难成大器,而现如今修炼到如此境地,已是十分的不易,完全出乎我的预料。” 祭风道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来也是颇为赞同,接着又问:“那洛扶烟这孩子呢?师弟对他有什么意见没有?” “洛扶烟……”方战岩眉梢一紧,面露难色地说,“掌宫,实不相瞒,洛扶烟这孩子虽然天资聪颖,慧心铁胆,勤勉自励,平日里岭湾真人布下的功课他也不敢懈怠分毫,但是他天性顽劣,为人孤傲,执拗古怪,少有人缘,一言不合就会对同门大打出手,神宗这么多弟子,很少有能跟他相处得来的。” “哼。”祭风道人听完后,冷笑一声说,“我神宗需要的不就是这样的人才吗?性格孤僻烈如火,一言不合就出手难道会妨碍他降妖除魔,殛鬼灭怪吗?” 方战岩愣了一下,慢慢地抬起头,顺着他的意思,识趣地说:“掌宫说得是,态度冷漠,傲慢无礼,都不是问题,这些我们都可以加以调教,迟早让他明白,什么叫尊师重道。” 祭风道人轻声笑笑,拍拍他的肩膀,又指着坛内的二人,意味深长地说:“师弟,你瞧,似乎这场比试快接近尾声了,你觉得谁会取得最后的胜利呢?” 做贼心虚的方战岩忽然打了个哆嗦,不禁冒出一身冷汗,掌宫如此之举,总觉得他已经看破了自己的小心思,识破了自己的阴谋诡计,所行所言,皆是试探,不然,就是在告诫自己,回头是岸。 方战岩迟钝地说:“吴谋师弟瞧上去,自然是以为洛扶烟更胜一筹了。” “嗯,不错,他的确就是这么想的。”祭风道人满意地颔首道,“说下去。” “可实际上,场上的形势依然难舍难分,格外焦灼,虽然是洛扶烟占据了主动权,但是苦无仍在以内力强行抵挡,他心坚如山,明明被洛扶烟击退很多次,却始终不肯放弃,每次被击倒,总能咬紧牙关重新站起来,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扛过洛扶烟的这一招,若是可以,那么究竟谁会笑到最后,一切就未可知了。”方战岩认真地说。 祭风道人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因为自己心中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便笑着夸赞道:“嗯,战岩师弟所言极是啊,其实我对苦无这孩子还是抱满了期望的,如果他真的可以挡下洛扶烟的这一阵剑雨,那我们就又有一场好戏看了。” 方战岩点点头答应,之后,两人便又把注意力放到了比试上面。 此时的荣百华已是暴跳如雷,一筹莫展,径直拉着苏幕明的手,顺着场上的两人望去,忧心惙惙地问:“苏师兄,苦无好像快不行了,怎么办啊!” 苏幕明赶紧安抚道:“你先别急!先别急!要相信苦无是不会有事的,掌宫还在上面看着呢,你慌什么,要是苦无真的有生命危险,掌宫一定会出手相助的。” 荣百华偷偷地瞄了瞄祭风道人,他不出手,自己也没有办法,只得揪心地“啧”了一声,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好吧……” 洛扶烟恶狠狠地盯着苦无,喘了一口气,最后龇牙咧嘴地说:“苦无!你给我败!哈——” “啊——”苦无将慧心剑横着挡在面前,并用内力加以支撑,但是洛扶烟数不胜数的短剑仍然来势汹汹地从他身边划过,苦无的身上不免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伤痕。 再过了一会儿,就听到一阵“啪唧,啪唧”地清脆响声。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苦无一直随身携带于手脉上的佛珠,被洛扶烟的乱剑所斩断了,一粒粒佛珠如暴雨般倾落而下。 苦无目瞪口呆,眼眸于一瞬间闪烁着泪光,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啃啮着一样,犹如刀割,又如槁木死灰,失魂落魄,斗志全无,那可是枯山师父送给自己的东西啊! 洛扶烟斩断了他的佛珠后,就等同于击碎了苦无的心理防线。 比武的时候出神可是大忌。 洛扶烟见他神游天外,六神无主,此时便是下手的最佳时机,只见他摊开一只手,短剑便一把接着一把快速地飞到他的手上,合成了慧心剑。 洛扶烟握住剑柄,用尽全力,猛地对着他一挥,砍在了苦无的剑身上。 “啊——”只听见苦无一声撕心裂肺地惨叫,直接被洛扶烟击飞好远! 第一百九十二章 金光乍现 随后又“砰”地一声巨响,苦无整个人径直撞到了四象重坛的石柱上,因为疼痛难忍的缘故,不由得松开了慧心剑。 “哐当”一声!慧心剑便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苦无也随之倒在了地上,脸部着地! 打了这么久,洛扶烟虽然更胜一筹,但也累得气喘吁吁,一直在原地调养,没有再赶尽杀绝,觉得这样应当是够了,再打下去,洛扶烟也怕会伤及同门,给掌宫留下不好的印象。 慕功握紧了拳头,颤抖着双手,不敢相信地自言自语道:“苦无……”其泪水差点就要夺眶而出。 “怎么会这样!”荣百华失了声地脱口而出道,始终不敢相信,苦无竟然就这样败下阵来了,自己甚至都没看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比试竟然就这样结束了! 吴谋焦急地指责祭风道人说:“掌宫,你看!师弟我早就说了要快些结束这场战斗,你非不听!苦无他……” 吴谋正想继续说下去,祭风道人却伸出一只手挡在了他的面前,示意他不要说话,吴谋见了,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只能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便封了嘴。 “怎么回事……”祭风道人眯着眼睛,疑惑不解地小声说道。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苦无刚才就好像是怔住了一般,任由洛扶烟对自己大打出手,似是刻意败下阵来。 然后,洛扶烟转过身,回过头,伛偻着身子,毕恭毕敬地向祭风道人双手作揖,却一言不发,也迟迟未曾起身,仿佛是在暗示些什么。 祭风道人一下子看破了他的意图,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自己身为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掌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绝不可能有丝毫的偏袒之意,比试就是比试,说出去的话就是像是泼出去的水,既然是自己答应过这个年轻人的,就一定会收他为关门弟子,言必行,行必果,绝不可能出尔反尔。 于是,祭风道人挥了挥衣袖,刻意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正想开口宣布结果,向众弟子宣告,洛扶烟将成为自己的关门弟子时,却突然听见有人一阵惊呼:“你们快看!苦无还醒着!” 这一番话,即刻吸引了众弟子的目光,大家的视线齐刷刷地从洛扶烟身上挪开,转移到了苦无的身上。 荣百华和慕功睁大了眼睛,顿时喜上眉梢,兴高采烈。 洛扶烟也猛然起身,不敢相信地转身回头,诧异地向苦无看去。 只瞧见,苦无仍然趴在地上,但是他的手,却在微微颤动,在鸦雀无声之时,甚至还能听到苦无微弱的喘息声和呻吟声。 须臾,苦无的两手伸直了五指,撑在地上,缓缓地起身,却佝偻着身子,闭着眼睛,垂着头,一言不发,也没有任何想要回击的动作。 “为什么……为什么……”洛扶烟愁眉苦脸地喃喃自语道,“为什么总是要与我作对……为什么要与我唱反调……为什么三番五次地与我争关门弟子之位……明明……明明就要得手了!” 说着说着,突然握紧了手中的慧心剑,一时之间,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在大庭广众之下,口无遮拦地放声大喊道:“苦无!你给我去死!” 语毕,将慧心剑尖擦着地面,朝着苦无快步疾走,飞奔而去。 祭风道人眉梢一紧,顿时觉得这事儿不简单,洛扶烟果真如战岩师弟所说的那样,是个桀骜不驯的弟子,自己现在可以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四象重坛内布满了杀气! 看来这回,真的是不得不出手了。 洛扶烟一步一步地向苦无逼近,马上就要一剑挥向苦无的首级,可苦无却还是站在原地,就跟魔怔了似的,一动不动。 “苦无!小心啊!”荣百华忍不住放声大叫道,“洛扶烟朝你冲过来了!” 叶庭芝嘴角微微上扬,沾沾自喜,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心想:“苦无这个木鱼脑袋,如何能跟武艺高强的洛扶烟斗,刚才还以为他已经被洛扶烟击晕过去了,没想到又重新站了起来,不过终究是徒劳无功而已,站起来了,还要多挨一份打!唉,要是我的话,就会乖乖认输,把关门弟子之位拱手相让,也不至于会白白遭这么多罪咯!” 叶庭芝对洛扶烟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担心过,焦虑过。 洛扶烟拿下这关门弟子之位,他便是头号功臣,届时,有掌宫的关门弟子罩着自己,在这神宗,乃至整个居安城,人人都得畏惧自己三分。 就在洛扶烟提剑挥舞的一刹那,眼看就要正中苦无首级,祭风道人已然凝了一道掌力,正要向洛扶烟打去。 突然!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却令他倍感吃惊! 祭风道人下意识地收了掌,原来这场比试,还没有结束! 只见苦无在洛扶烟将要得手的一瞬间,猛地抬头一睁眼,面无表情,可眼中竟散发着绚丽夺目的灿灿金光! 洛扶烟一头雾水,瞠目而视,觉得不可思议,有些不知所措,不免怔了一下,动作也就随之慢了下来。 而苦无则趁此机会狠狠地给他来了一记上勾拳! “啊——” 疾雷不及掩耳,迅电不及瞑目! 这一拳的速度是何其之快!就连三位师尊也难以看清! 吴谋结结巴巴地说:“这……这……” 祭风道人眉头一皱,恍然大悟地想道:“原来,刚才所感知到的杀气不是从洛扶烟的身上散发出来的,而是来源于苦无!他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气息!这已然不是他在战斗!” 洛扶烟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毫无防备,平白无故地受了他这一拳,甚至连他出拳的动作都没看到,就被他打得人仰马翻! 没想到他不仅仅是速度快,就连力度,也是撼天动地,非常人所能及! 洛扶烟径直被他这一拳打到了半空中,紧接着,苦无再用脚一踏地,轻轻一跃,腾空而起,易如反掌地跃过了洛扶烟的上方。 “嗒嗒嗒!”一脚又一脚,马不停蹄地踹在了洛扶烟的胸脯上。 踹了好几脚之后,再铆足劲,向他猛地踢出最后一脚。 “啊!”洛扶烟不由得发出一阵惨叫。 先前,洛扶烟一直占据优势,全方面碾压苦无,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而现在,终于听到洛扶烟也发出了疼痛难忍的呻吟声,无限拉长,撕心裂肺。 洛扶烟径直倒在了地上,并且在他这一脚的推力下,擦着地面向后打了好几个滚。 平日里风度翩翩,不苟言笑,高冷非常的洛扶烟,还是难得有如今这副狼狈不堪的惨样。 叶庭芝猛然睁大了眼睛,倍感诧异,已经完全分不清场上究竟是什么形势,刚才洛扶烟明明还是占据上风,离关门弟子之位只有一步之遥,可现在是怎么了?洛扶烟竟被苦无一脚踹飞,毫无还手的机会! 祭风道人看着看着,越来越觉得奇怪,自己当然希望苦无重新站起来,继续比试,可这一切着实令人匪夷所思,苦无为何突然内力爆棚,修为大增,速度和力量都有了质的飞跃! 祭风道人神色愀然,一筹莫展,百思不得其解,看不透这其中的奥妙。 方战岩皱着眉头,心中满是疑惑,只觉得现在苦无身上的这股气息令他熟悉,好像是……是……是似曾相识的故友! 之后,他便更加仔细地观察着苦无的一举一动,直觉告诉自己,他的身上,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荣百华倒是没想这么多,直替苦无高兴,终于扳回一城。 慕功和祭风道人一样,也觉得有些奇怪,苦无的招式怎么会突然凌厉了几分?他下手似乎也更重了一些,这完全不像是苦无的行事作风。 不过慕功终究还是没有多想,自己见识浅薄,又能看出什么玄机来呢?所以就只是选择了静观其变而已。 洛扶烟强忍痛楚,握紧剑柄,将慧心剑插在了地上,以作支撑,顺便扶自己起来。 洛扶烟现在的每一个小动作都伴随着浑身上下剧烈的疼痛,用尽全力,也只能是勉勉强强站直了身子而已,双腿还在不停地打着哆嗦,直叫人倍受煎熬,心想:“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只用了两招……自己竟然就被打得这般虚弱么……” 洛扶烟虽然心力交瘁,苦不堪言,但他心中仍然坚守着一份信念,为了关门弟子之位的信念! 于是,不甘心的洛扶烟一鼓作气,三步并作两步,脚底生风,一个箭步移动到苦无面前,来势汹汹,势不可挡,自下而上地迎面一挥。 苦无则轻松地侧过身子,易如反掌地躲了过去。 即便洛扶烟全力以赴,苦无依然是面无表情,淡定自若,似乎是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眼眶之中,只是依然充斥着那道莫名其妙的金光罢了。 洛扶烟又接连不断地挥出好几剑,却都被苦无一一闪躲,碰都没碰到一下! “怎么会这样!”洛扶烟已是焦头烂额,越来越慌张,自己仿佛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一招一式皆在他的意料之中,不知是苦无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还是全看临场反应,得以躲开自己的攻击…… 第一百九十三章 灭魂之力 如果真是全靠临场反应,那未免也太可怕了些…… 几招过后,洛扶烟逐渐没了力气,体力都快要消耗殆尽,却仍然没有伤到苦无一分一毫。 就在自己即将砍中他的那一刻,苦无这回直接不躲了,而是一手伸出两指,径直夹住了剑尖。 苦无再用力将它从洛扶烟手里拔了出去,往旁边一扔,仅仅是这么轻轻一挥,剑便稳稳地插到了石柱上。 洛扶烟觉得自己明明已经很用力地握紧了剑柄,但不知怎的,慧心剑竟还是像泥鳅一样,从自己手里窜了出去。 洛扶烟更慌了,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和苦无的功力已经不在同一个层次。 苦无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眼中金光不散,洛扶烟这回就有些不知所措了,不知该从何下手。 他的眼睛仿佛有魔力一般,看得洛扶烟畏首畏尾,不敢动弹。 紧接着,苦无转了个身,纵身一跃就是一记猛踢。 “啊——”洛扶烟惨叫一声,又毫无防备地被踢到了身后的石柱上,狼狈不堪的样子倒是和刚才的苦无有几分相似。 就是洛扶烟也不曾想到,自己竟然会有今天。 于七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苦无,一筹莫展,疑惑不解,同很多人一样,觉得他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极其古怪,只知道,这和尚一定不简单! 吴谋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向祭风道人问:“掌宫,这是怎么回事啊!起初他被洛扶烟重伤后,还能竭尽全力站起来,我还以为是因他意志坚定,才能如此,但是现在看来,苦无他好像怪怪的……师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祭风道人同样一头雾水地答道:“我也不知道啊……眼中泛金光……修为倍增……种种异象,必有蹊跷……” “唉!”祭风道人叹了一口气,狠下心来,继续说,“算了,比试就到此为止吧,再打下去,我怕真会生出什么变故。” 说完,正要纵身一跃,前去压制苦无,可方战岩突然伸出一只手,将他拦住说:“诶!掌宫且慢!” “怎么了,师弟?”祭风道人转过头看向他,不慌不忙地问道。 方战岩有条有理地说:“掌宫,这场比试还尚未结束呢!苦无可战,洛扶烟亦可战,你又何必早早收手呢?若是这么快就结束比试,那这二人还未分出胜负,你岂不是又要为关门弟子一事而忧思神伤了?” 祭风道人沉重地颔首,觉得他说得颇有一番道理,但仍然有所顾虑地说:“师弟,你说的我都明白,不过场上现在这个形势你也看到了,苦无不知道怎么了,实力突然有了大幅度的提升,眼中还散发着莫名其妙的金光,洛扶烟刚才还一直占据主导地位,但是现在,在苦无的面前,已经全然没了招架之力,在这样下去,我怕会出事啊。” 吴谋赶紧附和道:“是啊,师兄,事情的确太怪异了,我们还是趁早收手为妙,至于这关门弟子一事,两位都是身手不凡的杰出青年,谁当上了关门弟子,对我们神宗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若是非要让他们分出个高低,那么来日方长,以后再做定夺,也不迟啊!” 方战岩面露难色,没想到他们两人都与自己唱反调,可是自己坚决不能让他们出手,因为方战岩真切地感受到,苦无所散发出的力量中,有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但却说不出来,还得进一步的观察才行。 他确认,只要求得一个机会,探上片刻,自己一定能知道,苦无体内的那股力量是什么! 于是,方战岩极力劝阻道:“掌宫,师弟,听我一言,我们三人还在此呢,这场上又能生出什么变故?以后有以后的事情,诸事繁多,恐怕再也不会有机会像今天这样让他们比武切磋,况且我或许再过几日,就要下山去寻找新的趁手兵器了,如果今日不决出掌宫关门弟子之位的人选,我这心里直痒痒,怕是会寝食难安啊!” “这……”祭风道人迟疑地看向了吴谋。 吴谋一听他提及寻找新的兵刃一事,还是忍不住妥协道:“好吧,那就听师兄所言,今日事,今日了。” 祭风道人也点了点头,答应道:“嗯,我们三人时刻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出手,千万别让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人,受到致命伤。” 方战岩爽快地答应道:“好!” 洛扶烟强忍痛楚,艰难地爬起来,单膝跪地,低着头,苦笑了两声,轻声地自言自语道:“呵呵……为什么……为什么我只不过是想要成为掌宫的关门弟子而已,却要这么难……这么难……” 这时候,苦无依然没有要罢手的意思,一步一步,慢慢向洛扶烟靠近,似是要赶尽杀绝,这要是换作平时的他,是决计不可能做到现在这般心狠手辣的。 苦无有坚定的意志,洛扶烟亦有强大的信念,他为了关门弟子之位,可以倾其所有,在所不惜。 只见洛扶烟对着慧心剑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插在石柱上的慧心剑便开始隐隐颤动,只不过苦无刚才用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导致洛扶烟难以拔出。 随后,洛扶烟眉梢一紧,更加用力,自己的手也开始不停地颤抖,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成功拔了出来。 “咻”地一声,慧心剑翻转着剑身,直朝苦无而去,苦无淡定地扭过头,一手伸出两根手指,挡在了面前。 剑身砍在他的手指上,苦无竟毫发无损,安然无恙。 洛扶烟不由得大吃一惊,神色愀然,难道苦无如今的功力,已经强大到这般地步了么…… 然后,洛扶烟赶紧将慧心剑收了回来,免得又被苦无丢了出去。 苦无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一般,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眼前的洛扶烟,待危机解除之后,又慢慢地向洛扶烟走去,没有大步流星,也没有快步疾走,步伐很是沉重,坚定而有力,信誓旦旦,杀气腾腾,胜券在握。 洛扶烟将慧心剑置于面前,剑柄朝自己,剑尖对苦无,面色凝重,认真严肃,似是要放最后的杀招。 紧接着,洛扶烟咬紧牙关,勉勉强强站起来,对着慧心剑张开五指,嘴里小声念道:“我不能输……” 刹那间,慧心剑凭空消失,化作了一柄又一柄的短剑,浮现在自己的身边,数不胜数,不计其数,形似万剑诀,不过也终究是形似而已。 众弟子翘首以盼,洛扶烟都已经准备好招式了,而苦无迟迟不拿起自己的慧心剑,反倒是一个劲儿地朝着洛扶烟走去,纷纷感到好奇,苦无又会如何接下洛扶烟的这一招呢? “来吧,尝尝我的厉害,接受我,最后的制裁!”洛扶烟像发了疯似的放声怒吼道。 随后,突然握紧了拳头,短剑便一拥而上,一把接着一把,马不停蹄地向苦无冲过去,来势汹汹,气势如虹,毫不间断。 三位师尊始终紧绷着脸,高度紧张,时刻准备施以援手,却不曾想到,自己的这些担心,根本没有必要…… 只见苦无停下了前进的步伐,镇定地抬一抬头,淡定自若地看着剑雨纷涌而至,不慌不乱地伸出一只手对着它们。 在这万众瞩目之际,众人纷纷看呆,真是觉得不可思议,场面一度十分安静,鸦雀无声…… 原来,就在一柄短剑即将刺到苦无掌心的一刹那,突然停了下来,明明离他的掌心近在咫尺,只有不到半毫的距离,可它就是忽然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停滞不前! 洛扶烟瞪大了眼睛,极度不甘心,一手伸出两指置于嘴前,持续念出咒语,想要催动慧心剑,可它们竟然全都不为所动,更准确的说,是已经完全不受洛扶烟的控制…… 洛扶烟一下子就慌了神,始终不敢相信,自从苦无的眼中泛着金光以后,发生的一切都令自己匪夷所思。 随后,苦无用脚踏了踏地面,仅仅是无比轻松地一踏,竟然都能传出“砰”地一声巨响! 一股强大的内力向外散发开来,四象重坛上瞬间狂风阵阵,飞沙走石,尘埃弥漫。 洛扶烟吓得两腿直打哆嗦,更是被这股无与伦比的冲击力震到了石柱上,甚至还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 洛扶烟的背紧紧地贴着石柱,狂风一刻不停,他就一刻不得动弹。 就连三位师尊也受到了这股内力的震慑,纷纷大吃一惊,但是方战岩的反应却是尤为强烈:心潮澎湃,不能自己,面红耳赤,瞳孔放大到极致,抑制不住的兴奋和震惊。 他心中默念道:“时隔近千年……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那分明就是灭魂戟的力量! 灭魂戟! 苦无再无比轻松地挥一挥手,洛扶烟的无数把短剑便立马调换了方向,剑尖全都指着自己,横冲直撞,势不可挡! 方战岩再也按耐不住了,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不单单是为了洛扶烟,更是为了自己! 能不能夺回灭魂戟,全看自己这一搏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方战岩挺身而出 洛扶烟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双眼空洞无神,六神无主,魂不守舍,似灵魂出窍,精神空缺,显然,已经彻底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傻了! 身手敏捷的方战岩纵身一跃,飞快地跳到了四象重坛上,二话不说揽过洛扶烟的腰,将他搂在怀里,猛地用脚一踏地,立马腾空而起,远离现场。 “咻咻咻!” 二人前脚刚走,乱剑后脚就猛烈地射在了地上。 若不是方战岩步伐矫健,反应灵敏,只怕洛扶烟今日当真就要葬身于此。 “啊,师尊!”众弟子纷纷惊呼道。 见洛扶烟安然无恙地逃过一劫,提心吊胆的吴谋和祭风道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他们对方战岩的实力深信不疑,想必剩下的交由他处理也是绰绰有余了。 二人只需要待在此处,好好地瞧上一瞧,苦无的功力突飞猛进到底是什么缘故即可。 方战岩落地后,将洛扶烟安置在一旁修养,交由其他弟子照顾。 惊魂未定的洛扶烟连声谢谢都没有,嘴里不停地小声嘀咕着:“不可能……怎么会……我的关门弟子之位……” 方战岩安顿好洛扶烟后,接下来就要专心致志地对付苦无了,他现在可以确信,灭魂戟就在苦无的体内! 不取出它,誓不罢休! 方战岩怀着这样的心思和苦无交锋,可吴谋和祭风道人却对此一无所知,只当他是为了压制失控的苦无,控制住场面,才这般奋不顾身地挺身而出。 苦无见到有人救走了洛扶烟,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人的身上。 他果然是已经失去了理智,即便是见到了方战岩,也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仿佛根本不认识他一样,眼中除了散发着金光,更深一点的,便是杀戮之气。 方战岩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洛扶烟打不过他,可不代表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 于是,方战岩大步流星地向他跑过去,腾空而起,翻身就是一脚,猛地从侧面朝他首级踢去。 苦无毫无防备,任由他横冲直撞。 “啪”地一声。 这一脚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方战岩好歹是师尊级别的人物,自然不是吃素的。 只见苦无挪了挪脚,虽然没有对自己造成巨大的伤害,但毕竟能感受到他这一脚刚劲的力度。 方战岩诧异地吐出两个字:“什么!” 显然,看到苦无毫无防备地受了自己这一脚,竟然还是几乎毫发无损地立在原地,方战岩感到极为震惊。 不打不知道,一打吓一跳。 在四象重坛外观战的时候,确实能看出苦无很厉害,没想到到了实战的时候,他的实力远比自己所想的还要强大得多。 看来必须全力以赴了,若是稍微掉以轻心,自己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方战岩正想将脚缩回去,苦无的两只手却突然抓住了自己的脚踝,力大如牛。 方战岩竭尽全力也无法轻易地挣脱,在这种情况下,只能任由他摆布。 苦无握紧了脚踝,猛地往旁边一甩。 方战岩惊呼一声,被他甩到了附近的石柱上。 方战岩反应迅速地调整状态,在石柱上踩了两脚。 随后,借着这股推力,又是纵身一跃,径直朝着苦无打出一拳。 苦无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 “砰”地一声巨响。 方战岩坚硬地拳头便打在了他的掌心上,苦无不由得退了两步,这一拳的威力果真非比寻常。 但是仅仅凭这一拳,又如何能压制得住他呢? 方战岩俯身给他来了一记横扫腿,苦无顺势跳了起来。 方战岩一抬头,也纵身一跃,穷追不舍。 这一跳可真是铆足了劲,高高跃起,直接位于苦无的上方。 接着,方战岩借助居高临下的优势,抬起一只腿,再猛地向下攻去。 苦无见状,双手交叉以作抵挡。 “砰!” 方战岩原本就内功深厚,现如今又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给他这一下重击,苦无自然是难以抵挡,于是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不过并没有受到什么损伤,只是单膝跪地,很快又重新站了起来。 方战岩调换了自己身子的方向,头朝下,脚朝上,凝出一掌,从天而降,直逼苦无的天灵盖。 苦无不再硬挡,而是趁他将要击中自己的时候,双手张开伸直,同时用力向后一跳,躲了过去,然后半趴着身子,收回一只手撑地,和脚一起擦着地面向后滑行了一段距离。 与此同时,“轰”地一声巨响,方战岩半蹲着身子,自己的全力一掌竟然就这样扑了个空,感到很是不甘心。 苦无自然而然地停下脚步后,趁方战岩刚刚落地,一个箭步冲到他的面前,猛地抬起膝盖顶向他的头颅。 方战岩急忙收过两手挡在自己的面前,却还是被苦无的力大无穷所击退。 方战岩顺势起身,虽然已经步步后退,但苦无仍然不肯停下自己进攻的步伐,步步紧逼,转了一圈回过身后,猛地对着腰间横扫,却被方战岩向后弯腰躲了过去,仅仅只是擦到他的皮毛。 紧接着,苦无用右手打出一拳,方战岩用掌心接下,苦无再将右手缩回,换左手击出一掌,方战岩依然用掌心接下,如此动作持续好几个回合,苦无不仅没有丝毫的倦意,反倒是越来越起劲,一招更甚一招。 方战岩即使感到力不从心,也必须咬牙坚持,不单单是碍于自己师尊身份的面子,更是为了夺回藏在苦无体内的灭魂戟之力。 渐渐地,方战岩已经慢慢意识到自己即将无路可退,苦无又紧咬着自己不放。 众弟子翘首以盼,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师尊会如何应对? 只见方战岩向后一跳,两脚径直踩在了石柱上,横着身子,头朝苦无,双脚一蹬,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借着这股推力向前冲了过去,一手伸出两指,绕过苦无两手的攻击,猛地点在了他的胸脯上。 与此同时,苦无也自下而上地朝他的胸脯打出一拳。 “啊——”两人全都发出了痛苦不堪的惨叫声。 方战岩向后一翻身,落在了地上,只不过打了个踉跄,向后退了两步,背靠石柱,一手捂住胸口,上气不接下气。 苦无皱着眉头向后退,停下来后,更凶神恶煞地盯着方战岩,似是要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洛扶烟遭到苦无的碾压也就算了,还以为方战岩上去就能够扭转战局,没想到场面依旧是十分的焦灼。 祭风道人面露难色,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向吴谋问道:“师弟,可有什么阵法控制住苦无没有?” “有!”吴谋斩钉截铁地说,“可是任何阵法都需要准备的时间,苦无失控太过突然,我若是现在上去布阵,断然是没有机会,恐怕阵法还没有布好,就已经被苦无打得落花流水,轰出四象重坛了……” 祭风道人紧皱着眉头,一筹莫展,愁眉苦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吴谋又继续有所顾虑地说:“以战岩师兄的身手,也只能是勉勉强强和苦无抗衡,更不必说师弟我了……” “嗯……”祭风道人无可奈何地说,随后又忧心忡忡地看向了他,“苦无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为何会变得如此……” 吴谋忧心惙惙地说:“掌宫既看不出其中的端倪,师弟更是无从知晓,方才若是能早些结束战斗,也不至于……” 吴谋说到这里,祭风道人凌厉地瞥了他一眼,他便不再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祭风道人心力交瘁地说:“唉!不知道战岩师弟能不能压制住他,待会儿,若是战岩师弟败下阵来,我便上去拖住他,你找准时机,趁虚而入,布下阵法,困住他,切记,不要伤他性命。” “师弟明白。”吴谋恭敬地双手作揖道。 没过多久,苦无又朝着方战岩快步疾走,大喊一声:“哈!” 随后,猛地朝他的脑袋挥出一拳,方战岩快速将头扭向一旁,以作躲闪,却还是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因为他的这一拳,打在了自己身后的石柱上,石柱竟向外迸射出粒粒小石子,利刃刀片似的小石子划过方战岩脸颊,很快便留下了血迹。 不过这一点小伤对身经百战的方战岩的来说,根本无足轻重,不足挂齿,只见他趁现在忽然朝苦无的胸口连挥几拳。 “啪啪啪!” 苦无一时大意,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便向后跃了出去,捂住胸口,连连后退。 而当他将手挪开之时,方战岩往旁边的石柱一看,浑身上下径直冒出一身冷汗,那石柱赫然已经深陷进去,依稀可以看见他拳头的纹络,如此强劲有力,非内家高手不能为之。 说苦无拜入神宗短短数月就能够修炼到如此境地,这是叫自己万万不能相信的,要不是他体内有灭魂戟的灭魂之力,早就已经折在自己的手上了。 灭魂戟失散至今将近千年,苦无体内为何会寄生着灭魂戟? 方战岩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千年来,他的目的始终如一,就是找到灭魂戟,夺之而后快! 恢复往日名声,重拾当年威风,指日可待! 第一百九十五章 手起刀落 “苦无,快停手啊!”慕功在底下大喊道,那可是自己的师弟,师弟与师叔交手,慕功自然是不愿意看到这一幕的。 虽然他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当务之急,是要赶快制止他。 于是,慕功二话不说,迎难而上,纵身一跃,跳上了四象重坛,从剑鞘中飞速地拔出流青,对着他挥出两道剑气。 祭风道人见慕功上场,立马惊慌地叫了一声:“慕功!” “大师兄!”众弟子纷纷叫道。 蕴笙也不自觉地上前了一步,自己虽然是妖族之人,神宗弟子是死是活和自己并无任何关系,但她看到慕功上去,竟还是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心里一片焦虑。 苦无听到有人喊自己,猛地转过身,回过头,却发现两道剑气迎面而来。 他反应迅速地用脚轻轻一踏地,震起粒粒小石子朝它踢了过去。 即便是再普通的小石子,在苦无这一踢下,也能发挥出百倍的威力! 小石子碰到剑气,剑气立马就被挡了下来。 “砰”地一声,从慕功的视线看,前面直接形成了一团雾气,扑朔迷离,扰乱了慕功的视线,不过尽管如此,慕功还是一刻都不敢放松警惕。 因为刚才他已经看到了苦无的实力,连战岩师叔都拿他没办法,自己这区区两道剑气又能奈他何? 于是,慕功握紧了流青,待烟雾散去后,随时准备反击。 可是还没等烟雾散去,苦无竟然就从里面冲了出来,横着身子,悬于半空,与慕功脖子齐高,伸出一只手,五指弯曲,呈利爪状,杀他个措手不及。 慕功大吃一惊,目瞪口呆,连忙横着剑抵挡。 只听得他惨叫一声:“啊——” 最终还是顶不住苦无的大力袭击,步步后退,将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地停了下来。 两人四目相对,苦无眼中金光不减。 慕功想着,必须要趁现在唤醒他,于是声情并茂地说:“师弟,醒醒,快醒醒!是我,我是你的大师兄!慕功啊!” 苦无面目狰狞,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只见他腾空向后翻了个身,一脚踩在了慕功的流青上。 这一脚可谓是排山倒海,威力十足。 慕功毫无招架之力地被踹下了四象重坛,“砰”地一声,落在了地上,龇牙咧嘴,疼痛难忍。 不过这也算是正常,方战岩都只能跟苦无打到这个份上,慕功难道还能收了他不成? 众弟子立马围上前将他扶起,极度关切地问侯道:“大师兄,你没事吧?” 慕功艰难地起身,咬咬牙,逞强道:“我没事……” 随后,众人又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了场上的苦无身上。 苦无并没有跳下四象重坛赶尽杀绝,斩草除根,却不是因为他已经恢复了一点理智,知道那是自己的大师兄。 而是因为他知道,后面还有个大麻烦等着自己处理,他真切地感受到一股不可名状的杀气。 原来在苦无对付慕功的时候,方战岩就已经蓄势待发,找准时机,给他来个后背突袭,准备一招制敌,看他还怎么翻身。 而这会儿,方战岩正势不可挡地朝着苦无冲去呢! 苦无急速地转身回头,方战岩一惊,动作明显顿了顿,放慢了一点点,他没想到苦无的感觉竟会如此灵敏,相隔甚远,竟还是这么快就察觉到了自己的杀气。 该来的总是要来,招式已出,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方战岩是铁了心,今日势必要放倒苦无,取出他体内的灭魂之力,再将其重新凝聚成灭魂戟。 只见方战岩将要击中他的胸口时,苦无却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脉,叫方战岩动弹不得。 方战岩震惊地瞪了他一眼,另一只手直向他的脸挠去。 苦无又是精准一抓,他的两只手便都落在了苦无的手里。 方战岩用脚踏地,猛地一跳,向后翻身,两脚在苦无的胸脯上连踩好几脚。 苦无感到疼痛,松开了双手,连连后退,没想到还真叫方战岩翻了过去。 苦无嗔目而视,看上去似乎是有些恼羞成怒,握紧了拳头,选择主动出击,一个箭步上前和他打得不可开交。 苦无腾空而起,向他的首级扫过一腿。 方战岩顺势弯腰,逃过一劫。 紧接着,苦无一拳缩于腰间,再从侧面向他的首级挥出另一拳。 方战岩武学大家算不上,但如何近身攻击和防御还是略懂皮毛。 他并未与苦无的这一拳正面交锋,而是一手拍向他的手腕,打断他的动作,这一拳自然而然就停了下来。 方战岩再抓住这一丝间隙,再对他的胸口一顿猛挥。 当他挥出最后一拳时,苦无不由得发出一声惨叫,向后连退好多步。 方战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觉得匪夷所思,倍感诧异。 整整两回,苦无中自己的乱拳整整两回了,却未曾见他有半分损伤,每次都只是颤了颤身子,向后退出一些距离。 灭魂戟不愧是灭魂戟,有这股灭魂之力作为依附,苦无便有霸道内功护体,凡夫俗子根本伤他不得。 祭风道人担忧地向吴谋问:“师弟,你以为场上现在这般形势如何?” 吴谋双手作揖,严肃地回答道:“战岩师兄,武功盖世,赤手空拳地与苦无搏斗,自然是不再话下,可不知为何,过了这么回合,苦无竟还是毫发无损,安然无恙,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师弟只怕……” 吴谋突然封了口,没接着说完。 祭风道人眉梢一紧,神色愀然,认真地问:“只怕什么?” “只怕战岩师兄不是力竭而亡,就是被苦无打成重伤……”吴谋怯生生地说。 祭风道人一惊,悄然握紧了拳头,云淡风轻的背后,已是一片惊涛骇浪…… 方战岩的眼睛眨也不眨,死死地盯着苦无,只有看清楚他的一举一动,才方便推断出他的下一个招式。 若是自己稍有分心,出了差池,必会被他找到破绽,届时,想要反败为胜,可就难如登天了。 苦无虽然节节败退,可依然不失从容。 或许,方战岩的这一系列猛烈的攻击于他而言,真的就如同挠痒痒一般吧…… 方战岩纵观全场,想要寻找一些兵器,先前苦无和洛扶烟交手时所凝出的慧心剑已然不复存在,放眼望去,也就只剩一把洛扶烟随身携带的佩剑了,既然拳打脚踢奈他不得,那便只好动用兵刃了! 于是,诡谲神算的方战岩心生一计,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动。 苦无也不约而同地跟着他一起,顺着他的方向横着而去。 方战岩见他果真上当了,心里大喜,仿佛已经胜券在握,马上就可以重新夺回灭魂戟一般,无比的激动。 那柄佩剑恰好就在二人的中间,待方战岩静止不动时,苦无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两人四目相对,各怀心机,剑拔弩张,颇有一触即发之势。 紧接着,方战岩的大腿开始弯曲,随时准备冲向前方,紧皱着眉头,神情严肃,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咻”地一声,说时迟,那时快,方战岩就跟上了弦的箭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冲了出去! 随着方战岩的前进,苦无也开始动身,如同一柄正出鞘的剑,忽然窜了出去。 两人的速度不分上下,各有千秋。 将要冲到佩剑之时,亦是两人交锋之刻,苦无先是伸出一只手往他的胸口抓去。 而方战岩则是按着他伸出来的一只手,纵身一跃,一个翻身,猛不防地跳到了苦无的后面。 如此奇招,幸好没叫苦无反应过来。 方战岩再快速转身,用手臂勒住他的喉咙,持续发力,叫苦无倍感煎熬,动弹不得。 即便有灭魂戟的霸道内功护体,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折磨。 苦无嘶哑着声音,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开始觉得,越来越喘不上气。 于是乎,面红耳赤,惊恐万状,连忙用两只手抓住方战岩的胳膊,想要将其拉开。 而方战岩为了成功束缚住他,也是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这辈子都没用过这么大的力气,苦无又怎能轻易地挣扎开,但是方战岩也不确定,自己这样可以支撑多久,必须速速结束战斗,否则一旦被他挣脱,势必会激怒他,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紧接着,方战岩猛地用脚踏一踏地,便将地上的佩剑稍稍震了起来,再用脚一钩,佩剑就飞到了自己的眼前。 方战岩连忙用一只手精准无误地抓住了剑柄,二话不说架在了苦无的脖子上。 祭风道人立马惊呼道:“师弟,不要!” “师叔!”这是慕功的喊声。 “师尊!”这是众弟子的喊声。 可是,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方战岩毫不犹豫地用佩剑划过他的脖子,同时,松开了手臂,往后一撤。 只见苦无顿时不再挣扎,“砰”地一声,背对着方战岩,双膝跪地,两手无力地甩在了身旁,仅仅是借着惯性,微微荡了几下,就全然没了动静…… 第一百九十六章 血瞳重生 鲜血淋漓,血流成河,不止不息。 艳红的鲜血从脖子上的伤痕处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惨绝人寰不忍睹,看着极为渗人。 早在方战岩用剑划过他脖子的一刹那,红色的鲜血便迸射而出,所以方战岩的衣袖上,也不免沾染了些许苦无的鲜血。 在场的每一个人无不瞪大了眼睛,纷纷怔住,瞳孔放大到极致,舌桥不下,惊恐万状,瞠目结舌,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这竟然是真的! 方战岩堂堂神宗师尊,一代武痴,在江湖上算不上鼎鼎大名,人尽皆知,但好歹也是有些威望,名声不差。 现如今,他竟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在众目睽睽,朗朗乾坤之下,当场处决了一名素来以慈悲为怀的出家弟子! 祭风道人和吴谋更是大惊失色,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好。 过了一会儿,瀑布变成了小溪,缓缓地向下流淌。 微风轻轻拂过,骄阳似火,炽热不减。 众弟子鸦雀无声,场面一度十分寂静,寂静得有些让人害怕…… 蕴笙轻蔑一笑,神宗门人自相残杀,真是难得有眼福能看到这般令人震撼的场景,妖帝的心头大患一除,自己也不由得替他感到高兴。 又过了一会儿,小溪好像是流完了一般,突然没了动静。 但是……苦无却有了反应! 围绕着四象重坛看戏的弟子,下意识地纷纷后退,惊慌失措地叫喊着。 “啊?” “怎么回事啊!” “快跑!” 蕴笙刚才还喜上眉梢,这会儿顿时又黑了脸。 三位师尊更是提起了精神,诧异地凝视着苦无。 只见苦无缓缓地站了起来,扭了两下脖子,恐怖地转过了身,面无表情地盯着方战岩。 随后,最让人吃惊的一幕,发生了! 苦无脖子上的新鲜伤痕,竟然在自我修复! 刚刚被方战岩亲手所划的伤口,正慢慢愈合! 渐渐地,渐渐地,伤痕消散得无踪无迹,就跟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同从前的样子一般无二! 方战岩直接惊得合不拢嘴,不禁咽了咽口水,顿时有些慌张无措。 苦无低着头,眼中的金光也开始逐渐退散,直至变回了黑瞳,方战岩吊着的心也才缓缓地放下来,众人还以为事情终于快要结束了。 可就在方战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之后,苦无的眼睛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猛地一抬头,一双血瞳映入眼帘! “啊——” 底下沸反盈天,众弟子瞬间物议沸腾,议论纷纷。 方战岩再是一惊,刚平复好的心情,现在又提心吊胆,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额头上生出一滴又一滴豆大般的汗珠,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后背发凉,不知所措。 紧接着,苦无的嘴角上扬到了极致,冲方战岩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微笑。 方战岩与他相隔甚近,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他发出可怕的笑声:“嘻嘻嘻……”犹如从地狱而来的恶鬼! 之后,苦无一个箭步冲到方战岩面前,瞪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毫不留情地向他的胸脯打出一掌。 这一掌势不可挡,威力无穷,难以想象! 方战岩不由得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惨叫:“啊——” 随后,“砰”地一声,方战岩径直从苦无的掌心中飞了出去,撞在了后面的石柱上,顿觉双手无力,下意识地松开了剑柄,佩剑也便掉在了地上。 方战岩从石柱掉下来后,单膝跪地,垂着头,剧烈地咳嗽一声,竟吐出一口鲜血! 苦无由金瞳转化为血瞳之后,竟然一掌就把方战岩打成了重伤! 祭风道人上前一步,只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会这样!”吴谋更是脱口而出道。 方战岩用手捂着脑袋,现在只觉得昏昏沉沉,疼痛难忍,头晕脑胀,极度的不适。 他缓缓地抬起头,怒目而视苦无。 苦无依然冲他露出诡异的微笑。 方战岩咬紧牙关,愁眉莫展地慢慢起身,眼中满是不甘,可一切似乎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自己被他一掌打至口吐鲜血,哪还有什么力量与他抗衡,再打下去,自己都只不过是垂死挣扎,枉送性命而已。 方战岩突然看到,于七就在苦无的身后,他在下面冲着自己,缓慢地摇头,示意方战岩赶快住手,不要再打下去。 方战岩很快就领会了他的意思,怕只怕,这已经不是他所能做得了主的了…… 只见苦无快步疾走,高高地抬起一只脚,从侧面踢向方战岩的首级。 方战岩勉勉强强伸出一只手挡在侧面,却实在是已经无力反抗,即便稍有抵挡,面对苦无的全力一击,也根本无济于事。 “噗!”地一声,苦无在踢到方战岩的一刹那,方战岩又是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之后,便软弱无力地瘫倒在地,一动不动,全然没了任何反应! 众弟子已经被吓得不敢吱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苦无把注意力转到自己的身上。 失去了理智的苦无不依不饶地向方战岩缓慢前进,没一会儿的功夫,便来到了他的身边,用脚轻轻踹了他两下,方战岩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众人只觉得苦无一定是疯了,战岩师尊平日里就是最为严苛,现如今苦无竟敢如此待他,这不是等于自寻死路吗? 方战岩只剩最后一口气用来苟延残踹,他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睛,意识模糊,嘴角挂着一丝鲜血,实在是精疲力尽,无力再战了。 所以,任凭苦无怎么戏弄自己,自己都已经没有任何的办法…… 祭风道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坚定地抬起头来,眼神突然变得犀利,终于是按耐不住要出手了! “师弟,你待会儿可一定要瞧准时机动手,否则我怕是才刚刚出关,就得把命搭进去了……”祭风道人冷冷地嘱咐道。 吴谋一脸严肃地凝视着他,双手作揖,沉重地答应道:“是,掌宫!” 紧接着,只见他纵身一跃,踏着疾风而来,开局就是一记全力凌风掌。 苦无顿时感到后背吹来一阵又一阵凉飕飕的冷风,猛然回过头,用血瞳定睛一看,瞋目而视,原来是祭风道人迎面而来。 苦无急急忙忙地腾出一出手,凝聚些许内力,与他对上一掌。 “啪”地一声巨响! 才刚刚对上,苦无因为过于仓促的缘故,被他击出好远。 两股强大的内力相互碰撞,向外散发出不可名状的冲击力,众弟子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纷纷拿手挡在面前。 祭风道人趁现在赶紧将方战岩扶起,来到四象重坛的边缘,将他托付给陈阙,千叮咛,万嘱咐道:“陈阙,好生照看着你师父!” “是!”陈阙爽快地答应了一声,接着又指向他的身后,惊慌地大喊道,“师伯!小心后面!” 祭风道人猛地一回头,便看到苦无的拳头迎面而来。 祭风道人反应迅速,身手矫健,在他即将打到自己的一刹那,立马伸出一只手抵挡,果真接下了他的拳头。 “嘻嘻嘻……”苦无笑得更诡异了。 祭风道人神色愀然,也是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无奈之下,再猛地使出一掌打在他的胸口上。 苦无反应不及,连连后退,血瞳不散,笑容不减。 祭风道人纵身一跃,跳得极高,想必是要借助居高临下的优势,对苦无发起一顿猛烈的进攻。 苦无见状,也要起跳,可祭风道人偏偏不让他得逞,毫不犹豫地向他甩出好几颗飓风球。 苦无受到了飓风球的攻击,虽然毫发无损,却是不能跳得与祭风道人齐高。 随后,苦无好像是有些不乐意了,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竟然还皱起了眉头,虎视眈眈地盯着祭风道人,凶神恶煞,面目狰狞。 祭风道人接二连三地向他打出一颗颗飓风球。 苦无仅仅只是再飓风球将要打到自己的那一刻,对着它们挥一挥手,便轻而易举地挡了下来。 如此动作持续好几个回合,苦无许是觉得厌烦无趣了,便在四象重坛上跳来跳去,动作很是迅猛,即便是祭风道人,也没能击中他。 随后,苦无从佩剑面前一闪而过,放在地上的剑便没有了踪影。 苦无执着利剑,毅然决然地朝祭风道人扔了出去,而当祭风道人伸出双手凝聚内力接下这一剑的时候,才明白苦无有多难对付! 祭风道人用尽全力,往旁边一甩,剑便牢牢地插在了地上。 而当他再次把注意力放到苦无身上时,却已经全然不见他的踪影。 “糟糕!”祭风道人惊呼一声,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不免乱了分寸,有些张皇失措。 原来那一剑只不过是用来转移自己注意力的幌子而已,苦无还真是用心良苦,心思深沉啊! 还没等祭风道人开始寻找他的身影,便突然感到后面传来一股强大的杀气。 祭风道人下意识地转过身,径直朝前面打出一掌,“啪”地一声,恰好对上了苦无的掌心。 果然不出祭风道人所料,苦无果然是要背后偷袭! 第一百九十七章 终于得手 但即便祭风道人料到了,又有什么用呢? 苦无可是蓄足了力出手的,祭风道人这样急巴巴地临时抵挡,自然不能发挥出十足的威力。 苦无对着他邪魅一笑,大喊一声:“哈!”再猛地用力向前一推。 祭风道人轻轻呻吟了一声,便直接被他轰了下去。 “砰”地一声,两脚踩在了地上,打了个踉跄,向后连退几步,差点摔倒。 祭风道人不甘心地抬起头,眯着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觉得他的功力越发的强大了。 苦无是金瞳还好,方战岩尚且还有应付的余地,可他现在变成了血瞳,就连祭风道人也应付得十分费力,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支撑多久,必须赶紧找机会让吴谋布下阵法才行。 苦无龇牙咧嘴地向祭风道人俯冲而去。 祭风道人向后纵身一跃,跳开好些距离。 “砰”地一声巨响,苦无宛若一个从天而降的流星,有着飞快的速度和巨大的威力,落地之时,卷起阵阵尘埃,烟雾迷漫于四象重坛绝大部分,模糊了众人的视线。 以祭风道人身经百战的经验来讲,按照苦无现在失控的状态,还没等烟雾散去,就已经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高手过招,讲究出奇制胜,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击! 于是,祭风道人毅然决然地冲进了烟雾当中,希望可以将其击败,扭转战局。 烟雾久久不散,众人只能听到“嘿!哈!嘿!”的一阵响声,根本看不清烟雾里面是什么状况,纷纷翘首以盼。 祭风道人虽置身于烟雾当中,也看不清苦无的身影,但他那双血瞳极为显眼,只要他距离自己够近,祭风道人便一定可以掌握他的方位所在,况且祭风道人有着千万年的修为,他就是闭上了眼睛,也可以听风辨位,知晓苦无的动向。 “哈!”这才没过多久,苦无就已经按耐不住发起了进攻,这要是以往的他,可不会这么耐不住性子。 祭风道人的耳朵微微一动,立马转身,伸出左手挡在了自己的左前方,果真及时地挡下了苦无的一脚。 苦无再从猛地向他的腹部打出一拳。 祭风道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脉,却还是忍不住将肚子往回缩了缩,因为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接下苦无的每一招。 这样被动下去,自己永远不可能战胜得了他,于是祭风道人将左手往回一收,伸出两指,凝聚内力,再向苦无的胸口点去。 苦无见状,半趴着身子就是一记横扫腿,祭风道人不由得跳了起来,待他落地之时,苦无已然没了踪影。 “可恶!”祭风道人气急败坏地自言自语道。 祭风道人反复告诫自己,越是这种时候,便越是要沉住气。 于是,祭风道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冷静应敌。 “咻!” “咻!” “咻!” 狡猾奸诈的苦无为了干扰祭风道人的直觉,故意绕着他的四面八方以飞快的速度跑过,祭风道人好几次转身回头,却就是不见他的踪影。 时间一长,祭风道人越来越慌张,生怕会受到他的偷袭,不知不觉间,已经冒出一身冷汗。 “啊——”祭风道人忽然惊声大叫,众弟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十分担心掌宫的安危。 原来,刚才苦无以宛若幽灵的步伐,悄悄地出现在祭风道人的后面,径直给他来上了一掌。 祭风道人面露难色,倍感吃惊,苦无竟然能将步伐压得这么轻,以至于自己根本无法察觉! 祭风道人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跟他耗下去了,否则非得出大事不可。 于是,祭风道人纵身一跃,刚想要飞到天上时,却猛然惊觉有人拉住了自己的脚! 祭风道人低下头,定睛一看,果然又是苦无在捣鬼! 他冲着祭风道人露出诡异至极的笑容,好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却又好像一个城府极深的老江湖! 苦无用力一拉,径直将他拽了下来。 既然他主动送上门来,祭风道人怎能不把握住机会? 于是,他双手暗自蓄力,向苦无打出两掌。 还没等祭风道人得手,苦无便非常迅速地自上而下这么一拍,攻在他的手腕上,径直打断了他的招式,之后,又十分用力地给了祭风道人两记重拳,动作很是连贯! 祭风道人呻吟一声,向后退去,一手捂着胸口,觉得他这两拳真是十分的用力了。 无奈之下,祭风道人灵机一动,想要用凝聚不计其数的飓风球,打向四周,即便他的身法再快,也是无处脱身,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这样终归欠妥,只怕苦无没打中,倒是打中底下那些无辜的弟子了。 所以,祭风道人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办法,只能另择妙计。 情急之下,只见他向后大退一步,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掌心向上,手背向下,再轻轻往上一挑,地面便横生出一道飓风来! 烟雾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一切都变得明朗起来,可还是不见苦无的踪影,如此现象,只有两种可能,苦无要么是躲在这道飓风的后面,要么……就是在自己的身后! 祭风道人想到此处,不免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现如今已经今非昔比,自己的飓风刚好将他套住是万无可能的,他更不会蠢到自己跳进去。 于是祭风道人赶紧转身,却又是一记重创! 只见祭风道人刚刚转身,苦无的一掌就正好打在了他的胸脯上。 祭风道人闭紧了眼睛,发出痛苦不堪的惨叫声,向后摔在了地上。 他紧皱着眉头,咬紧了牙关,艰难地重新站了起来,满脸通红地盯着苦无。 祭风道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自己九重天的功力,在苦无面前竟然就这么不堪一击,这叫祭风道人如何能忍? 事到如今,看来不得不使出那一招了…… 只见祭风道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淡定地闭上眼睛,半蹲着身子,扎起了马步,双手置于胸前,有条不紊地来回摆动,忽上忽下,忽左忽右,还一边念动惊风口诀。 苦无伸出一只手,挠挠头,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丝毫没有担心害怕的意思。 紧接着,祭风道人猛地一睁眼,凌厉的眼神叫人胆怯,但苦无却还是笑意不减,他根本不明白自己接下来要面临的会是什么。 祭风道人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众人的眼睛一睁一闭,就只看到祭风道人从四象重坛的一端移动到了另一端,却没有看到他究竟是如何过去的。 祭风道人将要靠近苦无之时,一手伸出两指,朝他的眉心点了过去,就在两指离眉心不到半毫的距离之时,却还是被苦无拦了下来! 苦无直接伸出一只手,紧紧攥住了祭风道人的两根手指头。 祭风道人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瞠目而视,这样的速度,他竟然都能挡得下来! 看来,这终究还是一场鏖战。 祭风道人见这一回没有得手,便将两指猛地抽了回来,以飞快的速度,挪动到了他的身后,凝出一掌径直向他的后脑勺拍去,想着,这回总该的手了。 可事情往往不尽人意。 只见祭风道人拍下去的一刹那,径直从苦无的头颅上穿了过去! 苦无的身型若隐若现,过了良久,祭风道人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只是苦无快速移动时,所留下的一道残影而已! 他竟然有着能和祭风道人所匹敌的速度! 只怕这回就是神剑仙来了,也未必能毫发无损地压制住他! 既然苦无不在他的面前,那又会在哪? 一滴冷汗不禁从祭风道人的脸颊上滑落。 他凭借直觉二话不说地半趴下身子向后来了一招横扫腿,再猛地抬起头,手里攥着飓风球往前一甩! 这回可总算是逮到他了! 苦无带着笑容硬生生地扛下了这颗飓风球,他只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便被推到了四象重坛的石柱上。 “啊!” 苦无虽然发出了一声惨叫,但这声音却是极为熟悉,不再向之前那般阴森诡异,可怕至极。 这稚嫩的声音一下子就让祭风道人放松了警惕。 苦无从地上爬起来后,一手捂着头,不禁发出“嘶——”的叫声,过了片刻,委屈地道了声:“好疼!” 随后才慢慢地睁开眼,血瞳已然消失不见,又恢复了往日的样貌,一头雾水地看向气喘吁吁的祭风道人,不明所以,之前发生了什么,自己已经全然记不得了,他只是怯生生地叫了声:“师父?” “苦无?”祭风道人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试探性地说,“你没事了?” “我?我……”苦无有些不知所措,“我怎么了?” “你……”祭风道人想了想,终究是觉得难以启齿,现在还真不是解释缘由的时候,况且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于是他叹了一口气,一边慢慢地向苦无靠近,一边无奈地说道:“没事了……为师有些事情要问你,你先随为师走一趟吧。” 众弟子纷纷舒了一口气,觉得苦无失控暴乱之事总算能告一段落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终遭禁锢 祭风道人凑近苦无,死死地盯着他,仔细地瞧上了一瞧,好好地打量了一番,尤其是眼睛。 苦无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除了面红耳赤,眼神飘忽不定外,其他的一切正常。 祭风道人拉起他的手,想要带他下去,好好地看看他身上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苦无并未挣扎,很自然地跟着他走,放眼望向众弟子,发现他们正全都看着自己,眼神各不相同,有憎恨,有厌恶,有怜悯,有宽容,有关切,有担忧…… 苦无更加不解了,自己隐约记得只是和扶烟兄争夺关门弟子之位,然后就…… 想到这里,苦无忽然觉得头疼欲裂,仿佛里面放着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随时都准备爆炸,将这里夷为平地! 苦无猛地将手缩了回去,双手抱紧脑袋,面露难色,闭紧了眼睛,紧皱着眉头,龇牙咧嘴,表情拧作了一团,看得出来,疼痛难忍,痛苦不堪,最后更是直接躺在了地上,来回地翻滚,放声咆哮着:“啊——” 这下子,慕功更担心他的安危了,满脸的担忧,眼泪差点就要夺眶而出。 祭风道人诧异地回过头,看向他,这才没走两步,难道苦无就又要发作了? 这不得不让祭风道人加强了戒心,却又忍不住上前关心。 祭风道人一边将他扶起身子,一边忧心忡忡地喊道:“苦无,苦无!” 苦无好像是听到了师父的呼喊,不再挣扎,慢慢地将双手从头上放下来,表情也逐渐舒缓,最后猛地睁开了眼睛,却发现,它又变成了血红色! 祭风道人目瞪口呆,不由得吓一大跳,下意识地想要赶紧躲得远远的,可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随着祭风道人身子一颤,瞳孔放大到了极致,嘴角竟留下了一丝丝鲜血。 祭风道人不敢相信地盯着苦无,视线再缓缓地往下面挪去,看到苦无的手里正攥着一柄锋利的短剑,毫不留情地捅进了自己的腹部! “师父——”慕功噙着泪光,拉长了声音叫道。 “掌宫!”众弟子忧心惙惙地惊呼道,他可是大家唯一的希望啊!若是连掌宫都不敌,这些弟子岂不是都要在今日葬身神宗! 吴谋不自觉地上前一步,差点就忍不住要跳上四象重坛,助祭风道人一臂之力,但他又猛然想起掌宫曾对自己说过的话,一定要找准时机再出手,于是,便狠下心,停住了步伐。 吴谋现在上去,和送死又有什么分别?失去了理智的苦无定会将他和祭风道人一网打尽,通通剿灭! 祭风道人再将视线放回到苦无身上,发现他正对着自己微笑,又是那抹诡异非常的笑容…… 苦无做出了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唯一的反应,竟然就是微笑……而不见一丝的忏悔之心,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一个佛家弟子的身上,祭风道人始终想不明白…… 紧接着,苦无用另一只手猛地向祭风道人击出一掌。 祭风道人惊呼一声:“啊!”便飞了出去,瘫倒在地。 血肉与短剑脱离的痛苦,实在是溢于言表…… 祭风道人立马在身上各处点了几道穴位,以减缓伤势,还好这一剑没有伤及要害,对祭风道人这样九重天的修行之人来说,并未造成很大的损伤。 然后,祭风道人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咬紧牙关,强忍疼痛,尽量快速地起身,虎视眈眈地盯着苦无,看来今日若想要安然无恙地离开这四象重坛,非得先将他击倒不可了…… 可是,击倒现在的苦无谈何容易,况且就算是击倒了,祭风道人又能保证自己安然无恙么…… 跟苦无过上了这么多回合,祭风道人也已经伤得不轻,况且刚才还被他捅了一剑,接下来必须速战速决才行了,否则伤势只会越来越严重,情形也会对自己越来越不利。 于是,祭风道人急中生智,心生一计,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不过并未直接迎着苦无而上。 只是围绕着苦无,不断地兜圈子,一圈复一圈,健步如飞,风驰电掣! 一道又一道残影,映入眼帘,若隐若现! 苦无时而看向左边,时而看向右边,只觉得自己周围全是祭风道人,根本无处下手,顿时头晕眼花,失去了笑意。 随后,苦无突然感觉到上方传来了一阵浓厚的杀气,他呆滞地抬头一看,这才提起了一丝兴趣,嘴角缓慢地上扬,显得神采奕奕。 原来,他是看到了祭风道人从天而降! 祭风道人快速地围绕着苦无移动,残影的出现扰乱了他的视线,同时,也会使他误以为自己一直在地面疾走奔行,其实不然,祭风道人在残影还未消散,能够继续吸引苦无的注意力之前,看准时机,纵身一跃,凝聚内力,使出一道从天而降的掌法,直逼他的天灵盖。 只是万万没想到,即便是这样,依然还是叫他反应了过来。 事情也就不由得变得棘手起来。 不过,祭风道人这一掌可是铆足了劲儿的!纵使伤不了他,也能拖他个一时半会儿。 苦无猛地向上伸直了手臂,笑得格外灿烂,似是已经要迫不及待地接下他这一掌。 众人只听见“啪”地一声巨响,祭风道人已然发挥出了九重天的全部力量。 苦无也不甘示弱,在这个时候,依然淡定自若,从容不迫。 两股霸道内功相互抗衡,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刚猛的冲击力。 众弟子的头发随风飘扬,两人的功法卷起阵阵飞沙走石,吹得他们睁不开眼。 祭风道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才没过多久,就已经面红耳赤,七窍生烟,连忙大叫道:“师弟!快!” 吴谋正有此意。 只见他纵身一跃,迎着狂风而去,稳稳地跳在了四象重坛上。 许是因为动静太大的原因,立马就吸引了苦无的注意力,苦无顺着他的方向望去,吴谋与他对视一眼,立马变得神色慌张,极度不安,赶紧移开了视线,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苦无在与祭风道人对掌的同时,只是好奇地看着他,并没有要对他下手的意思。 吴谋一手伸出两指,凝聚周身内力于指尖,在地面画下一笔又一笔奇妙的图案。 “封刚囚人锁。”苏幕明一脸忧郁地脱口而出道。 “什么?”荣百华没听清楚,又问了一遍,“师兄你刚才说什么?” “是封刚囚人锁。”苏幕明斩钉截铁地说。 “封刚囚人锁?”荣百华重复了一遍,诧异地继续说,“布下封刚囚人锁能有什么用,苦无不知怎么了,突然变得这么强,单单一个封刚囚人锁能困得住他吗?” 苏幕明冷静地说道:“当然行。” 荣百华则是有些不屑了,半开玩笑道:“照师兄你这么说,封刚囚人锁,我也会,我岂不是也能上去制伏苦无了?” “笨蛋!”苏幕明忍不住拍了拍荣百华的脑袋。 “师兄打我做什么?”荣百华挠挠头,无辜地说,“难道师弟说错了?” 苏幕明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的封刚囚人锁怎么能跟师父的相提并论,先不说师父,就光拿我来和你比较,光是你和我的封刚囚人锁就不在一个档次上,师父的封刚囚人锁有多么牢固可想而知!” 荣百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恍然大悟道:“对啊!师兄说得在理!但是……真的能困住苦无吗……” “我们要相信师父!”苏幕明拍拍荣百华的肩膀,坚定地说,对吴谋的实力深信不疑。 须臾,吴谋已经绕着苦无走了一整圈,画下了封刚囚人锁的阵型,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不过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 紧接着,吴谋直接开始念起咒语,催动封刚囚人锁! 语毕,刹那间,周围便横生出一道金光闪闪的屏障,自下而上地逐渐收缩,约莫是个半圆形。 吴谋趁他还未彻底闭拢时,纵身一跃,跳了出去,并对祭风道人大喊道:“掌宫!快撤!” 祭风道人听到消息后,便立马撤了掌,调转了身子的方向,脚踩着苦无的掌心,纵身一跃,也跳了出去! 苦无穷追不舍,不依不饶,见他走了,用脚猛地一踏地,腾空而起,想要重新追上去。 就在此时,祭风道人回过头,反手就是一记飓风球,打断了苦无的起跳,半圆形的屏障也恰巧就在此时关了上。 祭风道人一落地,顿时觉得头昏脑胀,打了个趔趄,幸好有众弟子帮忙扶住,不然非得摔个四脚朝天不可。 “掌宫,你怎么样?”吴谋关心地问。 祭风道人摇了摇脑袋,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逞强道:“我没事。” 之后,众人的眼光便齐刷刷地向苦无看去,发现苦无的面庞正贴在金光屏障上,还是那抹诡异的笑容…… 不过这样的笑容也已经持续不了多久了。 只见周遭突然横生出许多条铁链,先是缠住了苦无的腰部,而后把他往后一拉,拉到了中央。 紧接着,更多的铁链便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缠住了苦无的手脉,脚踝,脖子,使他的身体呈“大”字型。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一波未平 苦无被拉走锁上的时候,没有轻声低吟,没有放声咆哮,也没有吐出丝毫的怨言。 他只是笑,只是诡异的笑,即使是被重重禁锢,也未曾变换过任何表情。 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想来这回应该是万无一失了。 吴谋双手作揖,恭敬地问:“掌宫,我们……该如何处置苦无?” 祭风道人把手背过身后,仰望天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这孩子的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我们尚且不能得知他身上的这股力量从何而来,所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经历了这么件事,当务之急,是应当好好地重新整顿一下才是。” 祭风道人刚刚说完,就有一名弟子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惊慌失措地连声叫道:“掌宫!掌宫!” 祭风道人诧异地看向他,苦无都已经被自己和吴谋联手收服了,还有何事值得如此惊慌,便好奇地问:“何事这么慌张啊?” “禀掌宫。”那名弟子指着山脚下,气喘吁吁地说道,“异族!异族!” “异族?”众弟子一时之间又慌了神,乱了分寸,面面相觑,重复道。 那名弟子咽了咽口水,完整地说:“异族的人来了!” 祭风道人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顿时觉得天都快要塌下来了。 “你说什么?”吴谋不敢相信地质问道,“当真是异族的人来了?” “是……是……”那名弟子怯生生地答道。 “你可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 吴谋听了他如此斩钉截铁地回答,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此时此刻,思绪混乱,刚经历过九死一生,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祭风道人的脑袋更是一片空白,可是将出谋划策这种事情,全寄托在吴谋的身上了。 “师弟,依你之见,我们现在应当如何?” 吴谋低着头,沉思了一番,一筹莫展,过了良久,才谨慎地开口道:“看来战岩师兄的顾虑是对的,掌宫先前放走妖杞囊的女儿和妖北鳞,他们果然去搬来了救兵,此番来我神宗,想必定是为了妖杞囊一事。” 祭风道人神思不属地说:“我也早就料到会如此,我捉了妖族的统领,异族岂有不上门讨伐的道理?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来了,而且偏偏还是在这种时候!” 吴谋揪心地说:“是啊,我们刚刚应付完苦无,已经是元气大伤,再想要对付异族,只怕是有心无力了……” “师弟,那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祭风道人焦急地问。 吴谋沉着冷静地答道:“掌宫莫慌,切不可自乱了阵脚,更不能在异族面前表现出自己元气大伤的样子,否则他们定会趁火打劫,趁人之危。” “嗯,你说得有道理。”祭风道人一边颔首,一边谨慎地说,“如果我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他们尚且还会忌惮三分,不敢轻举妄动,但如果让他们知道我受了伤,那恐怕他们便会肆无忌惮地硬闯我神宗了。” “对,师弟想表达的,正是这个意思。” 吴谋扭过头,看向那名通报的弟子,小心地问:“对方有多少人?” “禀师尊,魔鬼怪三大统领皆聚集于此,除了他们三人外,弟子便只瞧见另外三人。” “共六人?”吴谋不敢相信地说。 “是!”那名弟子斩钉截铁地答应道。 祭风道人急切地问:“师弟,如何?” 吴谋眯着眼睛,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缓缓地开口道:“既然只有六人……想必他们此番来,并没有要与我神宗发生冲突之意,只是单纯地想要救走妖杞囊而已。” 祭风道人叹了一口气,说:“如此最好,只是可惜了费尽力气捉到的妖杞囊,如今竟然又要安然无恙地把他放走,真是有些不甘心啊!” 吴谋安抚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现在正处于劣势,就先顺着他们的心意走吧。” “嗯,也只能如此了。”祭风道人有些惋惜地说,“要不是为了对付苦无消耗了太多的内力,凭我九重天的功力,魔鬼怪的三大统领也未必能从我这捞到半点好处!” “妖杞囊可是重犯,我们当然不能轻易地放他离开。”吴谋意味深长地说。 “哦?”祭风道人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师弟可是又有了什么主意?” 吴谋轻声笑笑,双手作揖,恭敬地说道:“那倒没有,我们且先下去瞧瞧,听听他们怎么说,有结界在,他们一时半会儿也闯不进来,能不放则不放,除非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我们再放妖杞囊离开便是。” 祭风道人点点头,答应道:“嗯,也好。” 随后,又放声大喊道:“众弟子听令!” “在!” “随我下山,抗衡异族,守卫神宗!” “是!” 神宗山脚下,魔夔和怪倚硎见了紫檀后,纷纷双手作揖道:“妖后。” 紫檀点了点头,忧心忡忡地说:“多谢二位出手相助,紫檀不胜感激。” 魔夔把手一挥,坦荡地说道:“妖后这是说得哪里话,我们与千面狐可是莫逆之交,他有难,我们怎么能不挺身而出,妖后再说这样的话,可就是见外了。” “是啊。”怪倚硎也回应道,“你放心,有我们在,一定将千面狐安然无恙地救出来,送到你面前!” 听了他们这样一番豪言壮语,一直提心吊胆的紫檀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对他们的实力深信不疑,有他们在,一定能够救出妖帝。 随后,紫檀扫视了一下四周,居然没有发现瑞霜的踪影,觉得奇怪,便开口问:“魔君,霜儿没跟你一起来吗?” “是啊。”鬼涅离也迫不及待地附和道,“救妖帝这等大事,为何瑞霜妹妹没有出现呢?” 魔夔想了想,认真地说:“哦,祭风道人已经出关,我听瑞霜说的时候,觉得他的功力已经到达了九重天,否则千面狐也不会这么轻易地败下阵来,这次行动危险重重,我担心他们的安危,所以便让霄儿送瑞霜回了妖族,想必这个时候,他们应当已经到了。” 紫檀细细思量了一番,默默颔首,颇为认可地说:“也好。” “武怪。”魔夔叫道,“有什么妙计没有?” “妙计?”怪倚硎重复了一遍。 随后,他又冷笑了一声,上前把手放在结界上,轻轻拍了两下,说:“咱们这么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打的就是一场无准备之仗,你竟然还想要什么妙计?” 魔夔“啧”了一声,为难地说:“平时就你主意最多,神宗有吴谋,异族有你,那你倒是说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怪倚硎皱着眉头,想了想,转过身说:“行动过于仓促,以致于走的时候也没带多少兵马,祭风既然已经达到了九重天,想来我们要对付他也没有这么容易,现在还有个坚不可摧的结界在这挡着我们,这里又是他们的地盘,形势可谓是十分的不利了。” 魔夔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怪倚硎,震惊地说:“有你说得这么夸张?” 怪倚硎用犀利的眼神瞥了他一眼,魔夔便赶紧封了口。 神宗的人认为自己形势不利,异族的人亦是如此,所以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 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可惜他们对彼此的状况都不了解,有所忌惮,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造次。 这时,鬼首昆突然喊道:“武怪,纵使形势于我们再怎么不利,我们也得将千面狐救出来啊!” “我知道。”怪倚硎叹了一口气说,“他们好不容易才捉到的千面狐,想必是不会乖乖交出来了,如果他们不放人,我们除了强攻,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要想强攻,首先就是要破开这结界。”魔夔语重心长地说,“可若是要破开这结界,又势必会损耗极多的内力,届时,就算成功破开了结界,只怕是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和祭风抗衡了……” 怪倚硎若有所思地说:“嗯……这正是我所忧虑的地方,我们几人当中,除了炼狱鬼能借助不朽炎魂的力量使出鬼影迷踪,安然无恙地穿过结界外,其他的人可是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让我送你们进去。”鬼首昆面色凝重却异常坚定地说,“我可以像当初送瑞霜进去一样,用不朽炎魂的力量送你们进去!” “可是这样势必又会对你的修为造成极大的损伤!”怪倚硎接着他的话,十分担忧地说,“这招若是用在你自己身上还好,可若是用在我们身上,后果不堪设想啊! 鬼首昆毅然决然地说道:“我不过是损些修为罢了,可你们若是用内功强行破开结界,恐怕到时候就成了个半死不活的废人了吧?” “爹!”鬼涅离突然惊恐万状地叫道。 鬼首昆一旦这样做,便是要承载不朽炎魂当中的无上之力,届时,再利用自己的鬼影迷踪,将他们送进去,如此行为,自己也必将身受重伤,起码得过上数月才能恢复元气。 鬼涅离身为他的儿子,这么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第二百章 不朽炎魂 这时,鬼首昆突然伸出一只手挡在涅离的面前,示意他别再说话。 “我意已决,无需再言。” 怪倚硎低着头,陷入了沉思,自己也忍不心让鬼首昆受到如此重创,可实在是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了,便担心地问:“炼狱鬼,你上回受的伤怎么样了?” “都是小伤,不碍事。”鬼首昆把手一挥,故作轻松地说。 只有涅离知道,父亲的伤势有所好转的确不假,但若是再在此时动用不朽炎魂之力,只怕又是九死一生…… 他苦着脸,满是担忧,沉默不语,一言不发,父亲做出的决定,自己也不敢多加忤逆,为了救妖帝,也只能如此。 鬼首昆正要施法起用不朽炎魂,却一把被怪倚硎拦住道:“等一下!” “怎么了?”鬼首昆诧异地转过头问道。 怪倚硎心力交瘁地说:“你急什么,现在还没到鱼死网破的时候,我们连他们人都还没见到呢!” “哦!对对对!”鬼首昆恍然大悟道,细细想来,刚才确实是自己操之过急了,若是他们当真肯乖乖放人,自己也无需滥用这无上之力。 怪倚硎皱着眉头,谨慎地说:“等他们下来,听听他们怎么说,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万不可在他们面前展示法宝的力量。” “嗯。”魔夔和鬼首昆齐声答应道。 几人正讨论着,祭风道人和吴谋便率领众弟子沿着千重石梯下了来。 祭风道人一边迎面走来,一边双手抱拳,笑着招呼道:“三位统领,别来无恙啊!” “哼!”魔夔直接把手一挥,丝毫不领他的情,怒不可遏地说道,“祭风!你少假惺惺的了!” 祭风道人瞪大了眼睛,装糊涂道:“我闭关近千年,不知魔君一见我就这般怒气冲冲的样子,是何原因啊?” 魔夔真是受不了他这般惺惺作态,握紧了拳头就要向他冲过去,却全然忘了结界的存在。 幸好有怪倚硎急忙伸出一只手将他拦住,小幅度地稍稍摇摇头,示意他切莫冲动。 魔夔这才放松下来,收起了火爆的脾气,往后退了两步。 双方面面相觑,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时刻保持理智的怪倚硎笑了笑,双手作揖,好言好语地说道:“祭风掌宫,我们此番前来别无他意,只是想向神宗讨一个人。” “哦?”祭风道人眉梢一紧,果真是如吴谋所说的那样,他们来只是为了妖杞囊而已。 接着,又故作不解地说:“异族竟要到我神宗要来人,天底下还能有这样的事?” “你……” 魔夔咽不下这口气,正想对他恶语相向,怪倚硎却猛地瞥了他一眼,魔夔便又收起了性子,不再说话。 “祭风掌宫。”怪倚硎继续心平气和地说,“我们要讨的人是谁,想必掌宫再清楚不过了,你看,他的妻子还在这等着呢。” 说着,顺着紫檀的方向看了过去。 祭风道人对紫檀视而不见,又故意问道:“到底是谁啊?竟值得三大统领同时出手相救。”似是有意刁难羞辱。 怪倚硎听后,怔了一下。 随后,苦笑着摇摇头,觉得他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自己这么好言相劝,他却一个劲儿地跟自己装糊涂,看来今日是铁了心不肯交出妖杞囊了。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要故弄玄虚,魔夔实在是忍无可忍,径直放言道:“祭风!千面狐你放是不放!” 祭风道人愣了愣,笑道:“哦,原来几位是为了妖帝才不远万里来我神宗的啊,妖杞囊正在我神宗做客,一切安好,还请诸位无需担心。” “少废话!”魔夔冲着祭风道人吼道,“快放人!” 祭风道人瞥了他一眼,用一种极为恐怖的语气,冷冷地缓缓开口:“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就将你这神宗夷为平地!”魔夔火冒三丈地说。 祭风道人不屑一顾地说道:“都快千年了,没想到魔君还是这么的冲动易怒啊。” 这时,鬼首昆突然站出来,试探性地问:“听祭风掌宫这话的意思,我们是没得谈了?” “诶?”祭风道人当即否认道,“鬼王,我可没这个意思啊,只是妖帝在我神宗一向安好,不牢各位挂念,等他厌倦了这里的生活,自然就回去了。” “你欺人太甚!”紫檀忍不住指着祭风道人鼻子说道,已然是涕泗横流,热泪纵横,“我夫君明明就是被你们捉去关了起来,三大统领再三质疑,你却仍然矢口否认,我看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掌宫也不过如此!” 祭风道人轻蔑一笑,蛮不在乎地说:“妖后这是何出此言,我神宗什么样,尚且轮不到你这个异族妖人来评头论足吧?” “你……” “多说无益!” 紫檀正想继续反驳,却被鬼首昆直接打断道:“既然祭风掌宫不愿意放人,那就休怪我等硬抢了!” “哼。”祭风道人嗤之以鼻道,“悉听尊便,你若是当真能破除我神宗结界,那我也无话可说。” 紧接着,鬼首昆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一丝不苟,专心致志,聚精会神地开始施法,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一番后,猛地向前一推,掌心前赫然出现了一团幽冥鬼火! 这团火焰烧得越来越旺,势不可挡。 同时,鬼首昆大汗淋漓,汗流浃背,两腿直打哆嗦,双手也止不住地颤抖,咬紧牙关,苦苦支撑。 “这难道就是……”祭风道人瞪大了眼睛,眼神当中闪过一丝亮光,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想必这就是鬼族的法宝了……”吴谋咽了咽口水说,“当初他应该就是凭借着这个法宝,才能悄无声息地穿过结界,闯进我神宗来。” 鬼首昆大喝一声:“没错,竟然被你们看到了,告诉你也无妨!这正是我鬼族至宝:不朽炎魂!” 吴谋和祭风道人一惊,只觉得不可思议。 而现在,鬼首昆满脸通红,看上去很是挣扎,倍感煎熬,似是快要支撑不住的样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涅离忽然一掌拍在了鬼首昆的后背上,尽量传输一些内力给他,顺便与他一起承担这烈焰焚烧之苦。 这才没一会儿的工夫,涅离就变了脸色,累得气喘吁吁,虚弱无力。 鬼首昆感到有另外一股力量支撑,顿时好了许多,再猛地一用力,将不朽炎魂推到了结界上,持续灌以内力。 只见结界突然有了异动,闪烁着青光,似是要被这不朽炎魂焚烧殆尽。 “不好!”吴谋脱口而出道。 众弟子被吓得纷纷往后退,吴谋和祭风道人也不得不变得谨慎了起来,和众弟子往后退了几步。 “狂魔,武怪,快!就是现在!”鬼首昆龇牙咧嘴地喊道。 魔夔和怪倚硎立马向结界走去,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贴在结界上,以作试探,没想到竟然真的可以穿过结界! 两人对视一眼,见手已经伸进去了,纷纷喜上眉梢,激动无比,一溜烟儿的工夫,整个人都窜了进去。 看到他们成功地进去之后,鬼首昆这才放下心来,停止了施法,将手缩回,置于胸口前,手掌摊开,掌心朝下,手背朝上,自上而下地往下移动,以稳定气脉。 就在紫檀大喜,大功告成的时候,却见鬼首昆突然向外喷出一口鲜血,紧接着就双腿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涅离急忙上前扶持,惊呼道:“爹!” 鬼首昆靠在涅离的胳膊上,小声地说道:“我没事……” 随后,对着不朽炎魂伸出一只手,不朽炎魂飞到鬼首昆的掌心中,鬼首昆猛地一捏,再摊开手掌时,不朽炎魂便不翼而飞了,鬼首昆则是猛地喘了一口气,调整呼吸。 “北鳞,我们快输些内力给鬼王疗伤。”紫檀面露难色地吩咐道,为了救妖帝而伤了鬼王,自己的心里也是愧疚难当。 “好。”北鳞痛快地答应道。 然后,鬼首昆就地打坐,闭上了眼睛修养。 涅离和两人一起,赶忙为父亲疗伤。 魔夔和怪倚硎气势汹汹地向祭风道人逼近。 祭风道人忧心惙惙地盯着二人,小声地对吴谋说道:“师弟,我去会会他们,你就待在这里照看好本门弟子。” “是。”吴谋一口答应,不忘叮嘱道,“掌宫,你刚刚才受了伤,此番一下就要对付他们两个人,只怕是会有些棘手,千万小心,若是实在不敌,我们将妖杞囊放了便是。” “知道了。”祭风道人干脆利落地说。 魔夔和怪倚硎看了看彼此,默契地点了点头,便一起冲了上去。 魔夔站于左边,便挥出右拳;怪倚硎站于右边,便挥出左拳。 祭风道人以敏捷的身手低下头,弯着身子,从他们中间绕了过去。 魔夔和怪倚硎反应迅速地回过头,不甘示弱地向他打出一掌。 祭风道人以两掌相抵,“啪”地一声,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不过还好强行挡了下来,并未露出自己受伤的破绽。 两人猛地向前使了使劲,祭风道人便被推了出去,快速地转了个身。 魔夔一鼓作气,迎难而上,在他转过身的一刹那,直接一拳打向他的胸口。 祭风道人一掌拍过他的手腕,挡下他这一拳后,再用另一只手凝出一掌拍在他的胸脯上。 第二百零一章 苦战救人 “啊!” 魔夔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惊呼一声,向后大退一步。 怪倚硎一手撑住他的后背,接着冲了上去。 他转身起跳,腾空一击,一脚踹向他的脑门儿,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祭风道人伸出两只手以作抵挡,却不由得被他的大力一脚,连连击退。 怪倚硎一招过后,魔夔再上。 只见他手上缠绕着阵阵魔气,凝出一掌,对着祭风道人横冲直撞。 祭风道人猛地抬头,定睛一看,急忙使出凌风掌和他抗衡。 只听见“啪”地一声! 双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魔夔倒是还好,眼神坚定,气势如虹。 可祭风道人的情况就不妙了,面红耳赤,神思倦怠,咬紧牙关,苦苦支撑,他自己也已经意识到,这样单纯地与他比拼内力,自己是讨不到好果子吃的。 要不是祭风道人受了伤,以他九重天的功力,魔夔这一掌又岂是他的对手。 正是因为祭风道人有着九重天的功力,才能受了伤的前提下,继续与他们过上几招。 怪倚硎顺势而上,从侧面突击祭风道人,对着他打出一掌。 祭风道人不得不双手齐用,“啪”地一声,才刚刚对上,就被他击出好远。 魔夔也及时地撤了掌,与怪倚硎站在一起,虎视眈眈地盯着祭风道人,形势大好。 祭风道人下意识地一手捂住胸口,强忍痛楚。 他还不想这么快放弃挣扎,捉了一个妖杞囊,就让鬼王展现出了他的祖传法宝,可见妖杞囊对他们而言有多重要,只要让他们感觉到威胁,魔族和怪族的法宝说不定也能在今天见上一见。 于是,祭风道人下定决心,一定要再逼他们一把,哪怕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自己也绝不能空手而归,与其被动防守,任人宰割,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占得先机。 只见祭风道人一鼓作气,对魔夔打出一记飓风球,然后朝着怪倚硎纵身一跃,冲了过去。 魔夔见状,双手向外张开,身体向后倾斜,只有脚跟贴着地面,不停地向后滑行,仅仅是他一眨眼的工夫,飓风球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又该如何抵挡? 怪倚硎正想去帮他,可惜自顾不暇,看到祭风道人朝自己冲了过来,便赶紧出招应对。 祭风道人横着身子,悬在半空,对怪倚硎的首级打出一掌又一掌。 怪倚硎快速挥舞着拳头,一一抵挡,过了几招后,想着这样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便突然向后俯身弯腰,张开双手。 祭风道人正觉得奇怪,看不明白他的招式,便瞧见他竟以脚跟贴着地面,调转了身子的方向,与自己的方向完全背道而驰,从下面划了过去,不得不让祭风道人扑了个空。 怪倚硎赶紧一个箭步去帮魔夔,一把抓住飓风球,用力一捏! 飓风球便化作一团空气,消散得无影无踪。 魔夔见突然有一只手伸在了自己的面前,不由得吓一大跳,定睛一看,原来是武怪,这才站直了身子,怒气冲冲地祭风道人说:“好卑鄙,竟然趁我不注意偷袭我!” 祭风道人跳在了地上后,挥一挥衣袖,质问道:“不注意?我看分明就是你反应太慢吧!” “你……” 魔夔正想反驳,怪倚硎便及时地打断道:“他是在故意激你,想让你冲动行事,乱了分寸,他的飓风球速度很快,你要小心。” “好,知道了。”魔夔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小声地答应道。 祭风道人见他们这样嘀嘀咕咕的,便强忍痛苦,继续煽风点火道:“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还不使出你们的看家法宝么?再不使出来,我怕你们可就没有机会用了。” 怪倚硎冷笑一声,觉得他终于暴露出自己的真实目的了,不慌不乱地回答道:“我担心区区法宝还入不了祭风掌宫的法眼,我看就没有必要献丑了。” 祭风道人恶狠狠地瞪了怪倚硎一眼,与吴谋并称“智勇双谋”的怪倚硎果然心思深沉,小心谨慎,要从他口中套出法宝的信息,看来是绝无可能。 “二位可知,在下的功力已经达到了九重天?”祭风道人试探性地问道。 怪倚硎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镇定自若地说:“略有耳闻。” 祭风道人双手背过身后,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态,含蓄地说:“怪尊乃是聪明人,这九重天是何境界,想必怪尊不会不知吧?” “哈哈。”怪倚硎大笑两声,“祭风掌宫年轻有为,九重天的功力的确深不可测,在下知道,即便是我和魔君联手,也不能有必胜的把握。” “怪尊言重了。”祭风道人不依不饶地说,“在下不才,初上九重天,未能参透其中的精髓奥妙,异族两大统领联手怎么能说完全没有胜算呢?二位若是借助法宝的力量与在下一战,那在下想要赢过二位,才真的是希望渺茫啊!” 两人笑里藏刀,话中带话,别有深意。 这时,脾气火爆的魔夔突然跳出来,急不可耐地大喊道:“跟他废什么话!吃我一招魔龙噬天!” 只见魔夔举起双手,置于头顶上方,掌心向上,凝聚内力,上面便赫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洞口,里面魔气滔天,暗自汹涌,进而传出一声龙之怒吼,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吓得众弟子魂飞魄散,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时,慕功终于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要上前和师父并肩作战,刚刚迈出一步,却被吴谋一把拦了下来,冷冷地问道:“干什么?” “师叔,师父已经受了伤,现在又寡不敌众,我要去帮他!”慕功焦急地说。 “你想帮他?”吴谋质疑了一声,接着便厉声呵斥道,“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哪都不要去,就已经是帮了他天大的忙了!” “可是……” “可是什么?”吴谋严厉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雄威,与方战岩颇有几分相似之处,“魔夔和怪倚硎难道是什么等闲之辈吗?你觉得你去了能帮上忙吗?不给你师父帮倒忙,他都谢天谢地了!” 吴谋接二连三地反问,直叫慕功说不出话来。 慕功委屈地低下了头,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片刻,吴谋才语重心长地安抚道:“慕功,你要相信掌宫,你师父他,可是有着九重天的功力,我已经与他交代过了,实在打不过,不必硬撑,我们自有最后的办法全身而退。” 听吴谋这么说,慕功才勉勉强强地答应道:“好吧……” 之后,又将视线放到了魔夔的身上。 魔夔将双手置于胸前,猛地一推,里面便窜出一条只有形体而并无实体的暗黑之龙,直奔祭风道人。 他这样的招式,祭风道人千年之前也不是没有领教过,只是按照自己现在的状态,着实没有把握能顺利地接下这一招,但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他已经出招了,自己也只好姑且一试了。 只见祭风道人闭上眼睛,用脚猛地一踏地,随后俯身一掌拍地,瞬间狂风大作,呼啸不止。 祭风道人的四周更是径直生出一道龙卷,这道龙卷将祭风道人团团包围,虽然吹得众人睁不开眼睛,但暗黑之龙却还是风雨无阻,一个劲儿地横冲直撞! 吴谋暗自感叹:“掌宫九重天后,风力也更甚以往了!” 就在暗黑之龙撞到龙卷风的一刹那,直接调换了方向,被龙卷风吹到了天上,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祭风道人的一根毛都没有碰到。 这不禁勾起了魔夔刻苦铭心的记忆,他依稀记得,祭风道人当年也是如此,将以魔气作为肉身的暗黑之龙席卷至天上,巧妙地化险为夷。 紧接着,龙卷风仍然没有消散,并且还从中发射出一颗又一颗飓风球,攻向四面八方。 吴谋一惊,顿时觉得大事不妙,一掌拍地,生出一道耸入天际的屏障来,保护着身后的众弟子。 幸好吴谋反应够快,不然祭风道人非得伤及无辜不可。 他深知祭风道人的不易,明白他这也是无奈之举,毕竟魔族和怪族两大统领联手,着实不好对付。 魔夔和怪倚硎见状,立马分散开来,四处逃窜,躲躲闪闪。 怪倚硎的手里变出一把三叉戟,挡下一颗飓风球,再猛地将它朝龙卷风当中丢了过去,不料这三叉戟竟也被它吹到了上空,不停地围着龙卷风盘旋。 魔夔逃窜的同时,向他打出一下又一下的魔掌,但是几招过后,依然不见丝毫起色,难道这龙卷风当真是无懈可击么? “武怪!快想办法!”魔夔冲着怪倚硎喊道。 一有困难就求助于他,在其他三大统领眼里,这早就是习以为常的事。 怪倚硎眉梢一紧,心想:“好一个牢不可破,坚不可摧的龙卷风,我们伤他不得,他倒是可以向我们发起猛烈的攻势,如此下去,没等他九重天的功力消耗殆尽,我们就要先败下阵来了,不是死在他的飓风球下,就是力竭而亡,不愧是九重天的功力,果然不同凡响!” 第二百零二章 弯弓射祭风 祭风道人有伤在身,在这样的前提下,如此滥用内力,即便他是九重天的功力,断然也是支撑不了多久的。 可怪倚硎却不知道这一点,他只当祭风道人内功深厚,高深莫测,只有速战速决,一招制敌,才能扭转战局。 魔夔和方战岩一样,是个急性子,见祭风道人这般拖延时间,自然就按耐不住,冲了上去。 只见魔夔纵身一跃,迎着龙卷风伸出一只魔爪,就在刚刚碰到龙卷风的那一刻,他便突然感受到强大内功的压制,一股无形的力量正阻碍着他继续前进。 在这等狂风面前,即便是魔族统领也难以抗衡,就连眼睛只能勉勉强强地睁开,眯成一条细缝,龇牙咧嘴,飓风吹进嘴里,致使脸上的肉宛如平缓的波涛,荡起层层涟漪,简直是使这张黑不溜秋的面庞不堪入目。 虽然行动受到了阻碍,但是魔夔并没有因此放弃,还在苦苦挣扎,想要攻出一个突破口。 可祭风道人偏偏不如他所愿。 谁能想到,就在魔夔聚精会神凝聚魔气的一刹那,龙卷风中突然跑出一颗飓风球,迎面朝着魔夔打来。 飓风球的速度快如闪电,而两者的距离又是如此之近,致使魔夔反应不及。 “啊!” 只听得他一声惨叫,魔夔便立马被它轰到了天上。 就在他将要坠落地下的那一刻,一对巨大的炫黑羽翼猛地从后背两侧窜出来,令他重新恢复了平衡。 魔夔挥舞着羽翼,面目狰狞,满脸通红,正对着龙卷风,瞋目而视,咬牙切齿,恨不得把祭风道人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慕功虽没有亲临其境,但却在吴谋设下的屏障内看得焦头烂额,很是着急,直替师父担心,便忧心忡忡地向吴谋问:“师叔,师父他之前就已经受了重伤,现在又这么消耗自己的内力,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吴谋深吸一口气,没有直面慕功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在嘴里碎碎念道:“不会的……不会的……” 其实吴谋也不知道,掌宫究竟还能撑多久,若不是之前受了伤,以他九重天的功力,对付仅有八重天功力的两大统领又有何难? 只可惜他被苦无重伤,现在只怕是在拼尽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与他们抗衡了。 魔夔和怪倚硎来势汹汹,想必妖杞囊,也定是留不住了。 紧接着,魔夔在半空中飞速地旋转着身子,只见一支支锋利如刀的羽毛不停地从中射出,直逼祭风道人的龙卷风。 可这依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羽毛在刚刚碰到龙卷风之时,不是被它卷到天上,就是被它弹开。 怪倚硎见状,止不住地冒出一身冷汗,难道这龙卷风当真无懈可击么?难道真的只能动用法宝的力量了么? 若是鬼首昆在就好了,他的幽冥鬼火乃是虚无之物,纵使刀枪利剑对龙卷风造不成损伤,幽冥鬼火却势必可以见效,届时,龙卷风变成火龙卷,不怕祭风道人不乖乖出来。 不过现在想这些却是没有什么用的,鬼首昆为了送怪倚硎和魔夔进入神宗的结界,已然耗费了大半的元气,现在还状况堪忧,自身难保呢! 就在怪倚硎左思右想,绞尽脑汁却又一筹莫展,首鼠两端的时候,祭风道人突然从龙卷风中冲了出来!凝出一道凌风掌,于半空中直逼魔夔而去! 而魔夔因羽毛的攻击没有起效,早早地停下了攻势,现在竟看到祭风道人突然从中窜了出来,着实令自己始料未及! 不过细细一想,祭风道人之所以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早在对付他们两人之前,祭风道人就已经受过重伤,本来此时不宜再战,但身为神宗掌宫,这便是他不得不面对的,因为这是他的使命! 以自身为载体,持续引龙卷,这一招本身就极耗内力,况且祭风道人现在还是在受伤的前提下使用这招,时间一长,难免会觉得力不从心,并且越来越觉得头晕脑胀,四肢乏力。 祭风道人清楚这两大统领的身手,知道这一招奈何他们不得,只是想逼他们一把,让他们使出自己的看家法宝而已,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沉得住气。 过了这么长时间,还只是跟自己耗着,以致祭风道人现在有些得不偿失,既白白损了这么多元气,最后还没见到魔族和怪族的法宝,差点就要以为他们是知道自己受伤的真相才会如此了。 所以,祭风道人便狠下心来,与其坐以待毙,等自己的真气耗光任他们宰割,倒不如主动出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若是侥幸得手,说不定可以将妖杞囊留在自己的手中。 祭风道人既已出来,龙卷风也就没有再存在的理由,只见其风力越来越小,越转越慢,直至最后,化作自然之力,凭空消失了。 而魔夔则是带着吃惊,心不甘,情不愿地中了这一掌。 “啪”地一声,祭风道人得手后,却并没有就此停下攻势,掌心仍是紧紧贴在魔夔的胸脯上,奋力往前冲,似是要将他轰到九霄云外去。 魔夔中掌后,好长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由于逆风而行的缘故,双手被风吹得向前伸直,不知是因疼痛难忍还是因惊恐万状而张大了嘴巴,仿佛要将祭风道人吞噬一般,些许长发被吹到眼前模糊了视线,不过魔夔定睛一看,依稀可以看见祭风道人志在必得的丑恶嘴脸! 怪倚硎也不由得大吃一惊,不过他很快就平复了心情,恢复了理智,摊开一只手,手上便立马变出一把利箭已上弦的弓来,握紧弓,抬起头,双手斜举,拉开弓弦,眯起一只眼,虎视眈眈地瞄准祭风道人,预先判定其飞过的位置。 “咻”地一声! 随着怪倚硎自信满满地一松手,利箭便从弓中窜了出去,好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势不可挡! 祭风道人正和魔夔在高空中火速飞行,耳畔全都是疾风呼啸的声音,哪还能听到利箭划破天际的声响,如果祭风道人还是死咬着魔夔不放,恐怕真是难逃这一劫了。 “不好!”观察得极为仔细的吴谋大喝一声,可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单凭自己这点微薄的道行,尚且还不够救祭风道人于危难之中,现在也只能看祭风道人会如何应对了。 怪倚硎轻蔑一笑,随后表情又有了微妙的变化,从不屑一顾到阴险,从阴险到扭曲,从扭曲到面目全非…… 怪族统领怪倚硎,诡谲神算,料事如神,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包括善变的人心。 现在就全看祭风道人如何决断了。 若是他执迷不悟非要置魔夔于死地,那他便会饱受利箭穿心之苦,也得跟着一起,搭上自己的性命,除非他早些收手,放魔夔一马,则他自己,也能尚存一息。 就在这万众瞩目之际,利箭马上就要射中祭风道人,离他的首级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而尽管是这个时候,他依然没有松手撤掌! 不知是没有意识到危机所在,还是铁了心要置魔夔于死地! 就在利箭离祭风道人的首级只有不到半毫的距离之时,他终于撤了掌法! 魔夔却是沿着他推行的足迹,继续滑行了一会儿,沿途中不停地挥动翅膀,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得以停下来。 只见祭风道人向后仰了仰脑袋,利箭便从他的下颚擦了过去! 肌肤一点一点地被箭矛割开,鲜血一滴一滴地飞溅出来! 不过还好,只是轻微的擦伤,并不是像穿肠而过这种特别严重的伤势。 可祭风道人刚才若是再晚一步,那恐怕真的是九死一生了。 众弟子见掌宫成功躲了过去,这才长舒一口气,仿佛比祭风道人还要紧张。 祭风道人顺着利箭射来的方向望去,一个犀利的眼神儿立马就盯紧了怪倚硎,怒目圆睁,火冒三丈。 魔夔调整好状态后,趁他不注意,挥舞着羽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冲到他的面前。 祭风道人回头一看,却发现他已经高高地抬起脚,将后脚跟猛地砸向了自己! 祭风道人连忙将双手交叉置于眼前抵挡,却还是没能挡住他的突然袭击。 “砰”地一下,直接被他砸回了地面。 祭风道人不由得惊呼一声,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像一颗流星一般,朝着地面俯冲而去,速度惊人,难以想象! 众弟子才刚刚放松下来,没想到这会儿,整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怪倚硎喜形于色,激动得快要从地上跳起来,就在原地候着,等他一落地,随时准备接力,给他致命一击! 祭风道人飞速地于半空中调整身体的方位,不然若是头朝下,脚朝上掉下去的话,自己还真是非死即残! 只听见“轰”地一声巨响,祭风道人半蹲着身子,一掌撑地,安稳着陆,卷起尘土飞扬,惊起飞沙走石,场上烟雾弥漫,灰尘四散。 祭风道人被笼在烟尘当中,叫人看不清视线。 第二百零三章 再受重创 虽然算是妥妥地站在地上了,可祭风道人从这么高的地方坠落下来,仍然疼得不轻。 他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紧皱着眉头,止不住地咳嗽了两声,拿一只手在面前挥了挥,希望赶紧将烟雾散去。 就刚才那么一小会儿,祭风道人感觉自己已经吃了不少的灰尘了。 须臾,祭风道人才勉勉强强地睁开眼睛,却不由得大吃一惊! 自己才刚刚睁开眼,就看到一脚猛地从侧面朝自己踹了过来。 祭风道人反应迅速地将两只手掌重叠,置于自己的左前方。 “哈!”随着怪倚硎荡气回肠的一声惊呼,祭风道人竟又被踢出好些距离,几次三番地受到重创,似是已经无力再战。 可怪倚硎却穷追不舍,只想着趁热打铁,乘胜追击。 祭风道人中了他一脚后,才刚刚起身,怪倚硎就一个箭步朝他冲了过去,径直对着胸口挥出一记重拳。 祭风道人侧击他这拳的手腕,以阻断他的招式,巧妙地化险为夷,不过怪倚硎拳拳重击,招招致命,来势汹汹,霸气难挡,要接下他的每一拳,仍需耗费极大的力气。 紧接着,怪倚硎又连续挥出好几记重拳,气势汹汹,毫不间断,似是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意。 祭风道人神色愀然,开始觉得费力起来,不知不觉间,已经面红耳赤,越发的力不从心。 而怪倚硎几招过后,不仅没有显露出一丝的疲惫,反倒是更加凶悍,越打越起劲! 此时的祭风道人已是瓮中之鳖,无处可逃,困兽犹斗,垂死挣扎,手中唯一的砝码便是妖族统领妖杞囊! 若是肯交出来,虽然不可能让大家握手言和,但好歹可以给自己一丝喘息的机会,整顿兵力,休养生息,养精蓄锐,蓄势待发,恢复了九重天的全部功力之后,自然就有与异族之人抗衡的实力。 魔夔扇动着翅膀悬在半空中,在天上看得直着急,即便知道武怪现在占据主导地位,步步紧逼,却依然还是按耐不住自己的急性子。 只见他怒吼一声道:“哈——”紧接着径直俯冲而下。 他伸出自己的两只魔爪,往上面灌满了魔气,一个劲儿地横冲直撞,直奔祭风道人的天灵盖而去。 “师叔,难道我们还不出去帮忙吗!”慕功急得脱口而出道。 “不行!”吴谋斩钉截铁地一口否定道。 他又何尝不想出去帮忙,他又怎么能忍心看到掌宫这般受挫,只是他先前已与掌宫制定好了应敌的方案。 若是实在不敌的话,将妖杞囊交出去便是,异族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赶尽杀绝,神宗大可全身而退。 吴谋只是想着,掌宫若是招架不住,自会投降放人,又何须众弟子出手相助。 吴谋之所以迟迟没有上去帮忙,除了掌宫下的命令外,还有一个很关键的原因,那便是他对祭风道人九重天的功力过于自信。 自信到以为他即便是受了重伤,也可以不治而愈;以为他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力战群雄;更以为他可以在前者的状况下,达到后者。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纵使是神机妙算的吴谋,也终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慕功的双眼空洞无神,垂头丧气,满是绝望,泪珠在眼眶中打转,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倾泻而下。 而后,还是忍不住与吴谋争辩道:“师叔,神宗众弟子,上下一条心!我们这么多人一拥而上,难道还不足以对付异族的两大统领吗!” “慕功!”吴谋厉声呵斥道,“你懂什么!你虽屡立战功,纵横驰骋,除妖无数,但却并未真正和异族统领交过手,他们绝非等闲之辈!岂是仗着人多势众的优势就可以轻易解决的!如果让众弟子一齐上阵杀敌,只能徒添伤亡,你明白吗!” 慕功不免被吴谋吓得一怔,在他的印象里,吴谋师叔一向沉着稳重,从未像现在这般疾言厉色。 这才让慕功意识到,或许真是自己一时激动,说错了什么…… 之后,便羞赧地低下了头,默不作声,一言不发。 祭风道人隐隐约约感到上方传来一阵浓厚的杀气,猛地抬头一看,发现魔夔正直奔自己而来。 若是再不做出有力的回击,按照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非得直接战死在他魔气滔天的这两掌下不可。 情急之下,祭风道人下意识地举起了双手,匆匆忙忙与他对上一掌。 “啪”地一声,祭风道人面露难色,表情拧作一团,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不由得弯曲了双腿,差点就要双膝跪地。 就在他将要支撑不住的那一刻,怪倚硎突然侧着身子,双手握拳,向祭风道人的方向弯腰,直接挥出两拳打在了他的胸脯上。 祭风道人顿觉疼痛,眯起了眼睛,脖子不自觉地向前伸展,一口鲜血差点就要从口中喷涌而出,但他知道,不能让两人发现自己的身体原来竟是这么虚弱,否则他们非得趁人之危,赶尽杀绝不可。 可祭风道人尽管强忍痛楚,却还是不由得轻轻呻吟了一声,被怪倚硎的两拳从魔夔的掌心下轰了出去。 魔夔见武怪得手,为了不误伤到他,也便及时地撤了掌,一个空翻调转了身体的方向,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站在怪倚硎的旁边,心满意足地看着祭风道人渐退渐远,一直退到了吴谋所设的屏障前。 祭风道人不由自主地用一只手捂住胸口,将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了下来。 吴谋赶紧撤掉了屏障,急急忙忙地扶住祭风道人,关切地问:“掌宫,你怎么样?要不我们……” 还没等吴谋说完,祭风道人便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挡在了他的面前。 吴谋见状,立即领会了他的意思,之后,便沉默不语,不再说话。 随后,祭风道人又赶紧放松,极力掩饰自己的方寸大乱,表现出自然的神情,将双手背过身后,挺直了腰板,一脸淡然地注视着两大统领。 魔夔和怪倚硎对视一眼,不屑一顾地对他说:“哼,我当九重天的功力能有多厉害,领教了一番,也不过如此!” 怪倚硎忧心忡忡地答道:“九重天的实力固然不可小觑,我看祭风处处忍让,只怕还没有发挥出九重天的全部功力呢,我们切不可大意。而且若不是你我两人联手,单凭你一人之力,真有把握能应付得了他吗?” “这……”魔夔突然变得支支吾吾,一时之间,被怪倚硎辩得说不出话来。 “光是他那无懈可击的龙卷风就够你受的了吧!”怪倚硎笑了笑,继续补刀道。 魔夔无力反驳,径直羞愧得红了脸,稍稍低下了头,恐怕今后再也不敢在怪倚硎的面前自作聪明了。 而后,怪倚硎上前一步,信誓旦旦地放言道:“祭风掌宫内功深厚,如此纠缠下去,想来也没有任何意义,我还是那句话,交出妖帝,各退一步,不知祭风掌宫意下如何?” 祭风道人最是清楚自己的状况,接二连三地受到重创,即便自己是九重之躯,也已经难以抵挡,确实已经没有余力再战了,只怕此事也已经没有其它转机,自己只是可惜,没能再多坚持一会儿,逼魔族和怪族的两个法宝亮相。 怪倚硎见祭风道人还在犹豫不决,像是不肯放人的样子,便转对吴谋进行劝解,想必是希望他能念在旧情的份上,听自己一言。 然后,只听得怪倚硎好言相劝道:“吴兄,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咱们还不至于在这个时候拼得鱼死网破,这于你于我,都是极为不利的,要知道,妖帝若有半分差池,我异族上下千军万马定会为其报仇,踏平神宗!所以不妨各让一步,海阔天空,不知你意下如何?” 吴谋愣了愣,自己正有此意,便双手作揖,向祭风道人请示道:“掌宫您看?” 说到这里,顿了顿,抬起头,用满怀期待的眼神注视着他,希望能先听听他的意见。 祭风道人慢慢地闭上眼睛,缓了缓,过了良久,才沉重地开口问道:“师弟,你怎么看?” 吴谋眉梢一紧,严肃地答道:“禀掌宫,师弟以为,怪倚硎所说的可行,若是你尚未受伤,那以你九重天的全部功力对付他们,自然是绰绰有余,可现如今,你重伤未愈,又强行滥用功法,只怕是雪上加霜,于身体有百害而无一利啊!” 祭风道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脸凝重地说道:“说下去。” 吴谋便恭敬地继续讲道:“现在的形势着实于我们不利,虽然他们可战的仅仅只有两大统领,但神宗若是没有你和战岩师兄坐镇,他们想要对付我们,简直是易如反掌……” “那师弟的意思是……” “放人!”吴谋斩钉截铁地说道,看样子,是已经看清楚了现在的局势,也已经意识到,他们是铁了心要救走妖杞囊,如果神宗再不放人,只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第二百零四章 妥协放人 祭风道人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吴谋良久,一脸的不情愿,好不容易擒拿到手的妖杞囊,就这么将他放走,自己实在是不甘心。 不过,最终还是只得无奈地摇摇头,止不住地唉声叹气,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吧,一切都按你说得办。” 吴谋见祭风道人终于答应,喜形于色,心里想着,这件事情总算是尘埃落定了,能暂时免去异族的侵扰,专心对付苦无的事情,也是极好的。 “怪统领!”吴谋冲着他大声叫道,“我们答应放人!” 说完,祭风道人就命慕功上去,把妖杞囊带下来。 慕功双手作揖,坚定地答道:“是!” 之后,便急冲冲地踏上千重石梯,奔着地牢而去。 怪倚硎和魔夔一听,相视一笑,喜上眉梢。 “好!多谢吴谋兄了!”怪倚硎爽快地回应道。 驻足于神宗结界外的四人纷纷欣喜若狂,激动难耐,毕竟终于可以重新见到妖帝了。 “太好了!”北鳞兴高采烈地感慨道,“要是公主殿下见到妖帝,一定会很高兴的!” 紫檀更是心花怒放,止不住地点头,一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妖帝,便按耐不住躁动的心,砰砰乱跳。 慕功穿梭于布局奇巧的地牢之中,来到妖杞囊的牢房时,发现他正背对着自己,盘腿而坐。 “妖杞囊!”慕功用流青,使劲地拍了拍牢门,毫不客气地大喝一声,像是要把心中的怨气全都发泄出来,许是之前见那两大统领百般刁难自己的师父,所以才会生出愤恨之感。 妖杞囊没有理他,只是缓缓地睁开了黯淡无光的双眼,披头散发,蓬头垢面,鼻子下方与嘴唇之间生出一堆又浓又密的胡茬,下巴处也是如此,短短几日而已,已然没了往日的神采,倒显得有些沧桑,想来身陷囹圄的日子,一定是不好过。 谁又能想到,曾经在妖族叱咤风云,威风八面,称王称霸,呼风唤雨的堂堂妖帝竟也会有如此下场,真是好生屈辱,毕生的败笔。 慕功见他没反应,一手伸出两指,凝聚内力点在了铁锁上。 然后,蛮横无理地打开了牢门,不耐烦地说:“异族的人来救你了,你随他们走吧。” 听到此处,妖杞囊立马展现出了巨大的反应,猛地起身回过头,瞳孔放大到极致,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地盯着慕功,不敢相信地问:“你说什么?谁来了?” 慕功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撇过头,冷冷地答道:“先前在莽林修炼成人形的妖北鳞,还有其他三大统领,他们都来了。” 妖杞囊一个箭步上前,径直抓住了慕功的双臂,异常激动地说:“真的?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们就在神宗山脚下。”慕功撒开他的手,略带嘲讽地说,“快走吧,三大统领齐出马,来神宗大闹一番,就是为了救你,哼,真是情深义重!” 妖杞囊一听,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匆匆忙忙地向外面跑去。 慕功赶紧跟了上去,见他跑的时候,还打了个趔趄,好像一个丧家之犬,疯疯癫癫,狼狈不堪,全无昔日高高在上,指点江山的风度和气场。 没一会儿,妖杞囊便飞快地跑到了千重石梯上,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地向下跨去。 众弟子很自觉地为他让出一条道来,不知是因畏惧,还是因同情。 “千面狐回来啦!”鬼首昆喜形于色地大声叫道,能救回他,心里顿时安慰了许多,觉得这不朽炎魂的烈焰焚烧之苦,没有白白承受! 望眼欲穿的紫檀定睛一看,当真是他!顿时美滋滋的,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瞬间热泪盈眶,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妖杞囊略过祭风道人和吴谋,招呼也不打一声,直想着向自己人走去。 而就在妖杞囊即将脱离苦海之时,祭风道人忽然一手抓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抢过慕功的流青,二话不说就架在了妖杞囊的脖子上。 众人见状,纷纷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了极致,不敢再轻举妄动。 紫檀更是吓得双手抱头,惊声尖叫道:“啊——” 魔夔倍感震惊地厉声呵斥道:“祭风,你做什么!难道你要出尔反尔了吗!” 祭风道人眯着眼睛,喘着粗气,放声大笑道:“哈哈!魔君可不要误会了,放人可以,但在这之前,在下还想看一眼,你们法宝的真身是何模样。” 怪倚硎眉梢一紧,他果真还是为了法宝。 “哈哈……”妖杞囊冷笑几声,无所畏惧地放声大喊道,“大丈夫死不足惜,你们不必管我,万万不可让祭风得知我们法宝的作用!” “闭嘴!”祭风道人瞪大了眼睛,大喝一声道。 怪倚硎知晓,剑虽握在祭风道人的手里,可自己和他却是已经无话可说,于是乎,便对吴谋说道:“吴兄,你们这神宗掌宫虽是名声在外,却也只是个言而无信之人啊。” 吴谋瞥了一眼掌宫,自己深知他的意图,便别有深意地答道:“还请怪统领切莫慌张,我们只是想看一看各位统领的法宝是何物而已,若是各位统领能够成全,我们自当放人离去。” “你们既然想看,那我给你们看便是了!”魔夔突然毫无征兆地说道。 就在这他即将召唤出自己的法宝之时,妖杞囊突然拉长了声线,有骨气地怒吼道:“快住手——” 怪倚硎不禁“啧”一声,一筹莫展地安抚道:“千面狐,区区法宝而已,不碍事,大不了,我们给他们开开眼界便是了!” 妖杞囊愁眉苦脸,不依不饶地大声叫唤道:“你们若是现出了法宝,那我即刻死在他的剑下,绝无二话!” “你敢?”祭风道人用一种恐怖的语气,冷冰冰地说道。 “你看我敢不敢!”妖杞囊不甘示弱地咆哮道。 两人四目相对,颇有一触即发之势。 祭风道人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千思万想,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将剑从他的脖子上挪了开,松了手,倍感惋惜地说道:“唉,你走吧!” 妖杞囊长叹一口气,而后径直来到魔夔和怪倚硎的面前,分外激动地喊道:“狂魔,武怪!” 魔夔和怪倚硎终于重新见到挚友,嘴角便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尽管见过很多次面,可这回却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比紫檀还要担心,生怕他出什么意外。 而后,怪倚硎拍拍他的肩膀,眼神往紫檀的方向瞥了瞥,如释重负地说:“紫檀在那儿呢,你快去吧!” 妖杞囊用力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向紫檀冲去,跑到她的面前,离她仅仅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却又忽然停了下来,含情脉脉地凝视了她一会儿,正要举起双手去抱她,但又赫然止住,只觉得双手无处安放,羞愧难当地低下了头。 而这时,紫檀突然向前迈出一步,二话不说一把搂住了妖杞囊,楚楚动人的脸颊贴在他雄厚温暖,坚挺有力的胸脯上。 她知道,妖帝之所以没敢靠近自己,是因为他在地牢中待了这么长时间,难免脏手垢面,面目全非,不堪入目,怕把脏东西带到自己的身上,所以才会和自己保持距离。 可紫檀才不在乎这些有的没的,她只想紧紧地抱住妖杞囊,再也不放他离开。 俗话说得好,一切尽在不言中。 纵使有千言万语,也不及一个拥抱来得痛快。 妖杞囊一怔,过了良久,才迟迟反应过来,慢慢地伸出粗糙的双手,同样抱住她的后背,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此时此刻,仿佛千般万般的烦恼都已经烟消云散,心中除了彼此,再无其它,一切都已经释然。 异族之人看到他们夫妻俩团聚,纷纷为他们感到高兴。 之后,怪倚硎来到祭风道人和吴谋面前,双手作揖道:“祭风掌宫,今日前来讨人,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这时,魔夔也上前,凑热闹道:“跟神宗的人废什么话,我们跟他们又有什么好说的,若不是他们捉了千面狐,我们又岂会需要不远万里地走这一遭!” 怪倚硎瞥了他一眼,只觉得无奈,他深谙魔夔的性子,天性如此,强求不得,徒叹奈何。 魔夔说完后,一个犀利的眼神直盯着祭风道人,似乎心中满是怨气。 祭风道人恰巧与他对上一眼,两人大眼瞪小眼,颇有一触即发之势,仿佛随时又要开战。 不过幸好有吴谋在这,他见气氛尴尬,局势紧张,便赶紧站出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围道:“不冒犯,不冒犯,怪统领前来讨异族之人,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倒是我神宗有些执拗不化了,诸多不是,还望怪统领莫要记在心上。” 怪倚硎轻蔑一笑,双手作揖,吐出两个字:“告辞。” 吴谋也双手作揖,以示回应。 魔夔不屑地扭过头,跟怪倚硎一起,出了神宗结界。 怪倚硎来到妖杞囊和紫檀身边,开玩笑地提醒道:“千面狐,妖后,这里诸多不便,要不你们还是先回妖族,再继续打情骂俏吧。” 紫檀微微一笑,红了脸,这才和妖杞囊同时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双手,用衣袖轻轻擦拭眼角的泪水,显得恭娴淑婉,落落大方。 紫檀平日在家里,都是位高权重,气势如虹,傲气凌人的一家之主,而今难得见到她这般娇柔羞涩状,还真是令人眼前一亮。 妖杞囊连声答应道:“好,好。” 紧接着,七人便上路出发,启程回妖族了。 祭风道人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见他们已经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当中后,便不由得“噗”地一声,一口鲜血猛地从嘴里喷涌而出!顿时觉得双腿开始发软,感到无力,一个踉跄,没站稳脚跟差点摔倒! 反应迅速的吴谋赶紧把他扶住,搀扶着他的左手,慕功搀扶着他的右手。 “掌宫!” “师父!您怎么了?” 两人露出惊恐的神情,很是担心掌宫的安危。 不过细想刚才的经过,其中的缘由大概也就知晓了,祭风道人被苦无所伤,接着又负伤而战,在两大统领的合力围攻之下,难免会雪上加霜,导致伤势愈发的严重。 而事实上,祭风道人刚才与他们二人交战的时候,就已经感到气血不顺,气促不匀,久而久之,以致体内虚乏,头昏脑胀。 祭风道人之所以迟迟没有表现出来,全凭他坚定如山,不可撼动的意志力。 要是叫他们看了出来,自己又岂能有活路可走? 届时,不要说自己,就是整个神宗,恐怕都会在顷刻间,覆灭消亡,无踪无迹…… “快,慕功,先把掌宫送去归元堂!”吴谋慌乱地大叫道。 慕功仓促地答应道:“好!” 可这时,祭风道人却突然嘶哑着声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虚弱小声地说:“不……先别……别去归元堂……” “掌宫!”吴谋心力交瘁,倍感无奈地叫道,“你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去找薛壶救治一番怎么能行呢!” “是啊师父。”慕功也附和道,“你不去归元堂,又要去哪呢?” “去……去宸轩殿外……四象重坛,先去处理苦无……”祭风道人吞吞吐吐地说着,面色惨白,愁容莫展,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第二百零五章 破阵!复生! “可是……” “去!”祭风道人用尽九牛二虎之力怒吼一声,接着又剧烈咳嗽了两声,脸色铁青,极度难看。 师父的命令,慕功是不敢忤逆的。 于是,他便将视线转到了吴谋的身上,想了想,还是将这件事情交给师叔决断比较好。 慕功露出纠结的神情,首鼠两端地凝视着吴谋,怯生生喊道:“师叔……” 吴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很是心累。 看到这里,慕功也便已经知道了师叔的意思。 吴谋打心眼里不想再让掌宫这样反复地折腾,不过他的语气这么强烈,态度又这么坚定,不是一般的固执,最终还是拗不过他,只好心力交瘁地答应道:“唉……好吧,一切便依掌宫所言。” 然后,便下令,让众弟子都回去练剑。 吴谋和慕功搀扶着祭风道人,往四象重坛的方向走去。 可到了宸轩殿外时,三人赫然发现,苦无竟已经挣脱了封刚囚人锁的束缚,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慕功撒开了师父的手,犹如一只受到惊吓的泼猴,三步并作两步,径直激动得蹦到四象重坛上,颤抖着双手,不敢相信地拾起地上破碎的一串铁链,惊得合不拢嘴,呆滞的眼神传达出一丝绝望的气息,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什么话来。 过了一会儿,封刚囚人锁的铁链忽然在慕功的手上化作一丝烟尘,烟消云散,无踪无迹了。 慕功好像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呆呆傻傻地环顾四周,囔囔自语道:“苦无……苦无……苦无呢!苦无呢!” 其声音越来越大,穿云裂石,像发了疯似地怒吼。 许久,慕功才注意到吴谋师叔和师父还在下面,便从四象重坛上跳了下来,低着头,怯生生地回到祭风道人旁边,吞吞吐吐地说:“师……师父,师弟他……不见了……” 三人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一致,皆是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脊背发凉,一脸的惊愕和恐慌,隐隐约约有种不祥的预感,那是潜藏的,直击内心的恐惧。 祭风道人皱着眉头,额头上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吴谋颤抖着声线,诧异非常地说:“怎么会这样……我……我的封刚囚人锁……苦无怎么可能挣开我的封刚囚人锁!” 吴谋刚刚感慨完,远处便传来一阵响彻云霄的声响。 三人不约而同地顺着这声响的方向望去。 慕功惊恐万状地说:“那……那个方向是……” “禁地!”祭风道人接着慕功的话,一筹莫展地答道。 只见禁地的方向闪过一团五颜六色的绚丽光彩,映衬在天空洁白无瑕的云朵上。 朗朗乾坤,滔滔异象! “不好!”祭风道人惊呼一声,“快去禁地!” 祭风道人一声令下,二人毫不犹豫,紧随其后,直往禁地的方向飞奔而去。 三人来到禁地时,只发现了更令人震惊的一幕! “啊――”禁地之外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那是苦无因疼痛难忍而发出的哀嚎。 “师弟!”慕功脱口而出地叫道。 只见一层五彩缤纷的光圈从禁地的结界上脱落下来,径直套在了苦无的身上。 光圈之内,时而凝聚数把无形的利箭,穿透苦无的胸脯;时而脚底横生深绿色的剧毒泡影,侵蚀着苦无的每一寸肌肤;时而暴雪纷飞,迎面而上,让他这个没有头发的和尚,看起来白发苍苍;而他浑身上下止不住的出汗,又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冷是热。 吴谋双眼无神,呆滞地自言自语道:“万箭阵中万箭刃,剧毒泡影惧独恨。时而热气又腾腾,时而冷风寒冰镇。一触即发必囚困,无所遁形无所论。” “师叔,您在说什么呢?”慕功方寸大乱地喊道。 “是天罡红陨图……”吴谋沉重地说。 “什么?天罡红陨图?”慕功慌乱地问,“师叔,您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吴谋用舌头抿了抿干燥的嘴唇,缓缓开口道:“先前,我为了防止异族之人对禁地之中的那把上古阴剑下手,便设下了天罡红陨图,以阻止那些对阴剑动了歪念的人,可没想到……如今竟是苦无触发了天罡红陨图的阵法!” 慕功大吃一惊,猛地转过头,绝望地看着倍受煎熬,苦苦挣扎的师弟,心如死灰地说:“传说这种阵法相当阴狠,毒辣无比,绝非等闲之辈可以破解,若是有人强行破解,定当万劫不复,一命呜呼!” “对!”吴谋愧疚难当地说,“的确如此……” “那……那苦无师弟岂不是……”慕功说着说着,便突然失了声,泪水已然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有可能喷涌而出。 这时,沉默已久的祭风道人拧着眉头,忽然向前冲了过去,但还没迈出几步,便被一股不可言表的冲击力给弹倒在地。 祭风道人惊呼一声,进而凭借顽强的意志,重新站了起来,伸出一只手,置于胸前来回摆动,凝聚内力,强忍痛楚,猛地向苦无打出一掌。 不料祭风道人这一道无形的掌力才刚刚接触五光十色的光圈,便突然受到一股强大力量的震慑,被其弹了回来,不由得向后连退了几步。 慕功赶忙扶住祭风道人,忧心忡忡地喊道:“师父!” 祭风道人在慕功的搀扶下才勉勉强强停了下来,一手捂住胸口,一手张开五指挡在其面前,喘着粗气,艰难地说:“没事……” “师弟!”祭风道人慌慌张张地对吴谋喊道,“为什么我的内力对这天罡红陨图没起到丝毫的作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掌宫!别白费力气了!天罡红陨图不是普通的阵法,不要说你本就身受重伤,就是凭你九重天完好无损的全部功力,没有十重天,那也是奈何不了它的!”吴谋的叫喊声中带着一丝悲怆。 祭风道人怔了一下,仿佛受到了什么沉重的打击,险些就没站稳脚跟,回过神来后,一个箭步上前,一手搭在吴谋的肩膀上,再三质问道:“当真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救苦无了吗!” 吴谋紧绷着脸,已然将其拧成一团,狠下心来,使劲地摇摇头,肯定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祭风道人用手指着苦无,哽咽道:“那是一条人命,一条人命啊!” 吴谋明白掌宫的意思,面对祭风道人的指责,他不禁惭愧不已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掌宫。 而祭风道人的眼神则开始变得飘忽不定,倒吸一口凉气,径直跪在了苦无的面前,万念俱灰,潸然泪下。 只见苦无的双膝跪在结界面前,一边发出痛苦的哀嚎,一边双手抱头,克制不住地来回晃动,就跟发了疯似的,进而双手向外伸开,张大了嘴巴,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青筋暴起,仰天长啸道:“啊——” 就在此时,天罡红陨图的那一抹光圈开始以飞快的速度剧烈颤抖着,然后化作一根粗壮的七彩柱形气流,冲上了云霄。 苦无也因此得到了解脱。 只见他软弱无力地瘫倒在地,浑身上下已然没了生气,不再有丝毫的动弹,一双空洞无神的血瞳死死地瞪着面前的三人,传达出的,好像是恨,又好像不是。 有句老话是这么说的:“厉鬼勾魂,无常索命。” 终于安分下来的苦无仿佛是在抱怨:“为什么不救我……” 没过多久,苦无便合了眼。 而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如势不可挡的海啸一般,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三人瑟瑟发抖,不免吓出一身冷汗来,一种不可名状的罪恶感油然而生,仿佛猛虎野兽,吞噬着他们的内心。 “苦无……就这么死了么……”慕功不敢相信地说,双腿无力地跪在了地上,握紧拳头猛地砸向地面,可心中的愤懑与惋惜,却是怎么都发泄不出来。 吴谋长叹一口气,用一种深沉的声音,缓缓开口道:“啊……一切都结束了……” “慕功,与为师一起,给你师弟收个尸吧……”祭风道人悲痛欲绝地说完,便努力地起身,朝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苦无慢慢走去了。 慕功强忍心中的悲伤,紧紧地跟在祭风道人后面。 祭风道人来到苦无面前,全方面地扫视了一眼。 随后弯膝蹲下,正要伸手去扶他,苦无却一个激灵,猛地抓住祭风道人的手脉! 祭风道人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不由得身子一颤,径直把手缩了回去,起身后退一大步,诧异地凝视着他。 只见苦无像是受到一股牵引力一般,不费吹灰之力地重新站了起来,立在他们的面前,猛不防地睁开双眼,赫然发现,鲜红的血瞳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双耀眼的金瞳! 慕功定睛一看,也是愣了神,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里不自觉地吐出两个字:“苦无……” 第二百零六章 拂尘浮沉 慕功喊了他一声,可苦无却全然没有反应,只是微微抬了抬头,用犀利的眼神凝视着前方的三人。 随后,双手握拳,一个箭步往慕功的方向冲了过去,硬生生地给他的胸脯来上一拳。 慕功反应不及,只感受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喷出一口鲜血,便径直向后倒在了地上。 祭风道人见了,目瞪口呆,大吃一惊,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解决完慕功后,失去理智的苦无又把注意力放到了自己的师父身上,握紧拳头,二话不说朝着他的首级打去。 慌乱之下,祭风道人连忙使出一记凌风掌抵挡。 一拳一掌刚刚相撞,祭风道人便瞬间面露难色,不自觉地往后大退一步,嘴角止不住地流下一丝鲜血,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这时,吴谋惊呼一声:“掌宫!”便立马上前,助他一臂之力。 只见吴谋凝了一掌,打在祭风道人的后背上,源源不断的内力灌入祭风道人的体内,尽管这确实让祭风道人好受了很多,但面对失去了理智的苦无,这个份上,还远远不够。 随着苦无用力向前一顶,吴谋和祭风道人便沉重地呻吟了一声,双双瘫倒在地,一手捂住胸口,顿时觉得疼痛难忍,倍受煎熬。 吴谋主修阵法图,本就内功不济,只能用来对付那些武功平平的泛泛之辈,在实力强大的金曈苦无面前,自然不值一提。 而祭风道人虽然有这个实力勉勉强强与之抗衡,但他刚一出关,就因一系列原因,屡次遭受重创,实乃大不幸也,在对付完异族的人之后,更是命悬一线,危在旦夕。 来寻找苦无的踪迹便已是强忍痛楚,故作坚挺,全靠顽强的意志力和九重天的非凡修为苦苦支撑。 到了现如今这个地步,他早该去归元堂接受薛壶的诊治,又怎么可能挡下苦无的一招一式呢? 然而事情远远没有这么快结束,只见苦无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缓缓地向祭风道人和吴谋走去,宛若死神来临,取之性命。 “糟了……”祭风道人愁眉苦脸地自言自语道,一手撑地,却只能够勉勉强强地抬起头,实在是被他刚才那一拳轰得动弹不得,无力再战。 吴谋亦是如此,拿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苦无气势汹汹地来到二人面前,伸出一只手,五指弯曲,呈利爪状,毅然决然地向祭风道人挠了过去。 “掌宫!”吴谋惊恐万状地大声喊道。 就在祭风道人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两股弯月形的气流忽然从天而降,落在了自己的面前,引起阵阵烟尘,向外蔓延开来。 苦无不由得纵身一跃,向后退一大步,进而龇牙咧嘴地目视前方,警惕的双手蓄势待发,似乎是已经迫不及待要将出手相助的那人碎尸万段。 “咳咳!”祭风道人和吴谋咳嗽了两声,用手在面前挥了挥,以便散去这些烟尘。 待烟尘完全散开之后,两人定睛一看,一个高大雄伟的背影伫立在面前,从他手中的拂尘和这道家的打扮便不难看出,眼前出手相助之人,便是星宿天尊的挚友,高深莫测的岭湾真人! “真人!”祭风道人惊讶地喊道。 还没等他说完,岭湾真人便伸出一只手立在旁边,手背向着他们二人,半转过头,严肃地低声说道:“先别说话。” 二人一听岭湾真人这么吩咐,也便不再言语,但在他一个箭步向苦无冲过去的一刹那,吴谋还是忍不住提醒道:“真人小心!” 岭湾真人没听他们解释半个字,便迎着苦无而上,凝聚内力,响当当地向他打出一掌。 苦无眉梢一紧,同样凝聚内力,不甘示弱地和他对上一掌。 只听见“啪”地一声,二人对上掌的一瞬间,向外震慑出一股强悍的气流,谁都没有向后退半步,互不相让,稳稳地站在原地。 慕功,吴谋,祭风道人纷纷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拿手挡在面前,过了一会儿才把手放下来。 吴谋不禁感慨道:“什么!苦无竟然能和岭湾真人势均力敌!” 祭风道人同样是非常吃惊,咽了咽口水,不敢相信地说:“是啊,我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有这般实力。” “掌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吴谋疑惑不解地问,“苦无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强大的修为!” 祭风道人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力交瘁地说:“我也不知道啊……这一切,都只能等真人压制住他后,我们再一一探寻其中的答案了……” 岭湾真人挑了挑眉头,诧异地瞪了他一眼。 显然,他也没料到,眼前这个平淡无奇的弟子,居然会有如此霸道的内功,实在是出乎自己的意料! 紧接着,两人僵持不下,便不谋而合地一同撤掌。 苦无在撤掌的同时,借着这股力量向后跳出一大步。 而岭湾真人则是步步紧逼,握紧手中的拂尘,向前一步,自下而上地向他挥了出去。 动作之迅速,招式之凌厉,不可言表,难以想象。 苦无尽自己所能,赶紧向后仰身,弯下腰去,却还是被他的拂尘所刮到。 只见这拂尘仅仅只是掠过他的左侧脸颊,拂尘所涉及之处,便赫然出现了一道血红的伤疤,鲜艳的颜色格外引人注目,十分的显眼。 吴谋震惊道:“真人……真人竟然伤到他了!” “一把普通的拂尘,在真人的手中,竟有了剑刃利刺的威力,真人的功力,果然还是不同凡响啊……”祭风道人默默颔首,忍不住感慨道。 紧接着,岭湾真人趁他还没挺起身来,便再度凝出一掌,直接往他的胸口打去。 苦无应付完他的拂尘之后,才刚刚起身,便看到他凝了一掌直逼自己而来,纵使是已经反应过来,可他这一掌距离自己甚近,要想毫发无损地躲过去,几乎没有可能。 “啊!”只听见苦无惊叫一声,挣扎着表情,双脚擦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了出去,一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将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了下来。 岭湾真人的这一掌内力十足,凭借他的功力,苦无即便是有神力附体,也难免觉得有些疼痛。 岭湾真人把拂尘一挥,依然还是那副淡定自若的样子。 苦无喘了一口气,进而皱了皱眉,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死死地盯着岭湾真人,一手伸出两指,放在伤疤的最底部,像一只蜗牛一般,缓缓地向上挪动。 这时,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苦无的手指每在伤疤上挪动一寸,血红的伤痕便随之消失一分。 直至苦无用手指擦过整道伤疤以后,他的脸,便恢复成了最初的模样,仿佛根本就没有受过伤一般。 在场的所有人大吃一惊,目瞪口呆,纷纷向他投去了异样的目光,只觉得这一切真是古怪非常,不禁觉得脊骨发凉,有些渗人。 “这……怎么……怎么会这样!”吴谋支支吾吾地说。 这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祭风道人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岭湾真人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面色凝重,眯着眼睛,开始上下打量着苦无。 而苦无则已经一个箭步朝岭湾真人冲了过去,龇牙咧嘴,凶神恶煞,似乎是已经迫不及待要报刚才的一掌之仇。 只见苦无在靠近岭湾真人时,一边转了个身,一边腾空而起,径直拿脚踹向他的首级。 岭湾真人举起一只手置于左侧,挡在其关节处,接下这一脚,再迅速地用另一只手将拂尘转了几圈,最终尘柄对着苦无,往前使劲一顶。 这拂尘的尘柄,便抵在了苦无的胸脯上。 岭湾真人再对其施以内力,苦无瞬间面露难色,感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在逼向自己,刹那间,便被岭湾真人轰了出去。 “啊!”苦无大叫一声,往后飞了出去,连翻好几个跟斗之后,俯着身子,一手撑地,两脚擦着地面继续滑行数尺远,才勉勉强强停了下来。 当他猛地一抬头时,众人只瞧见,其金曈依然不散,表情反倒是更加的凶狠,仿佛是彻底被激怒了一般。 正当苦无决定再度反击的时候,岭湾真人却突然选择了主动出击。 只见他纵身一跃,飞到了半空,一边有条不紊地将拂尘来回挥动,一边不紧不慢地念道:“世间大不平,快快现原形!” 语毕,把手中的拂尘潇洒一扔,这拂尘在空中旋转了几圈之后,便赫然静止不动了。 随后,一柄分为四柄,“咻”地一声,径直往苦无的方向窜了出去,紧紧地缠绕住了他的双手双脚。 苦无沉重地喘着粗气,猛然发现,不管自己怎么用力,居然都无法从中挣脱开。 现在的苦无除了脑袋可以扭来扭去,身体的其他部位便是再也动弹不得,宛如一个雕塑,不动如山。 紧接着,岭湾真人一手伸出两指凝聚内力,二话不说对着苦无冲了下去。 苦无因受到拂尘的束缚无法动弹,岭湾真人的这两指便硬生生地点在了他的眉心上。 刹那间,苦无不由自主地仰天长啸道:“啊――” 紧接着,苦无又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岭湾真人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不由得倾斜着身子,向后滑了出去,就连拂尘也压制不住苦无的霸道内功,径直被他震了出去,四合为一,重新回到了岭湾真人的手上。 祭风道人一掌拍在岭湾真人的后背上,助他停了下来,而后忧心忡忡地问:“真人,现在怎么办?” 岭湾真人挥一挥拂尘,淡定自若地说:“祭风掌宫不必心急,还请静观其变。” 祭风道人点点头,纵使有千般无奈,万般担心,如今也只能依他所说,静观其变了。 第二百零七章 谈笑风生 待苦无的一声怒吼结束后,他不仅没有安分下来,反而变得更加狂躁。 只见他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把脸拧成一团,一个清秀俊美的小和尚,如今不知成了一副什么模样。 因为疼痛难忍的缘故,苦无径直躺在了地上来回翻滚,同时,还止不住地大声惨叫。 时而眼中冒红光,时而眼中泛金光,于金瞳和血瞳之间来回切换,反反复复,变换无常。 祭风道人看得直着急,还是忍不住向岭湾真人问道:“真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岭湾真人看到此处,也不禁皱起了眉头,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亲自上前瞧一瞧。 只见岭湾真人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向苦无走去。 而就在他靠近苦无的时候,苦无突然怔了一下,仿佛是意识到危险逼近。 紧接着,苦无毫无征兆的突然起身,一个箭步朝向他冲了过去,起身一跳,迅猛地往他身上连踏两脚,同时向后翻了个身,佝偻着身子,稳稳地站在原地。 岭湾真人吓一大跳,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向后连退几步。 “真人!”祭风道人和吴谋惊呼一声,赶紧冲了上去。 随后,苦无纵身一跃,脚踏禁地周遭的峭壁,横着身子,绕道而行,以非凡的轻功,从他们眼皮子底下窜了出去,逃出生天,也不知去往何方…… “苦无!”慕功踉踉跄跄地上前喊道,想要拦住他,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仅仅是一眨眼的工夫,苦无便消失在四人的眼前。 四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苦无远去,直至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没有丝毫挽留的余地。 神宗外,刚刚获救的妖杞囊和消耗了大量内力的鬼首昆因尚未恢复元气,体内正觉虚乏,七人便去马市买了七辆马匹,驾着马,悠哉悠哉地向妖族礼望宫进发。 受了重伤的那两人着实不宜骑得太快,这速度虽然是慢了点,但顺道可以静下心来,好好地赏一赏这路上的繁华美景,陶冶身心,顿时心情大好,倍感舒畅。 而四大统领闲来无事,又开始唠了起来。 妖杞囊最先笑着开口道:“此番能够光明正大地走出神宗,还得多谢三位出手相助才是了。” 魔夔把手一挥,坦荡地说:“嘿!千面狐,我们四人之间还客气什么呢?神宗抓了你,我们岂有不出手相救的道理?” “是啊,神宗竟然敢捉你,那便是与我们其它三大种族作对!”鬼首昆笑了笑,极为赞同地说,“我倒觉得,神宗越发的猖狂了,我们与他们斗了这么多年,可是从来没有径直冲着对方的首脑去的,也不知道祭风是怎么想的,竟然敢直接对统领下手!” “这有什么奇怪的。”怪倚硎一脸轻松地说,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如今祭风出关,功力已经达至九重天,这九重天的功力又是何其的强大,诸位不会不知,祭风当然就有胆子,直奔统领下手咯!” 鬼首昆默默颔首,若有所思地认可道:“嗯,我想也是,他达到了九重天,可你们还在八重天停滞不前,我先前去神宗一探熔寂究竟后,更是只有七重太的功力,只怕以后,神宗就没这么好对付了。” “哎呀!怕什么嘛!真是杞人忧天!”魔夔蛮不在乎地说,丝毫没有把祭风道人放在眼里,不知是对自己的实力过于自信,还是以为祭风道人当真只有这么一点实力,“刚才我和武怪与他交手了一番,真的不过如此而已!你们就不用太过担心啦!” “狂魔!”怪倚硎苦口婆心地说,“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九重天的功力绝对不止这么简单,他要是全力一战,我们恐怕只有用上法宝,跟他拼个你死我活的,才能够全身而退。” “哼!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看你就是太庸人自扰了!”魔夔不甘示弱地说,极力否定怪倚硎的见解,见他不认同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说着说着,竟满脸通红,像是有一肚子怒火,随时都要喷涌而出。 “你……” “诶!好了好了!你们俩就别吵了。” 怪倚硎正想反驳,却突然被妖杞囊及时劝阻。 紫檀,涅离,北鳞见他们两这般争论,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就像是还长不大的小孩子一样,都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说起法宝,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是我在神宗地牢里发生的,也跟咱们的法宝有关。”妖杞囊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好像是将要说出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 “哦?”众人纷纷提起一丝兴趣,异口同声地说,“什么事情?快说说看!” 妖杞囊一边用手比划,一边饶有兴致地说:“我在地牢的时候啊,那祭风突然来探望我,也是许久不见的老对手了,便跟我闲聊了几句,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他那地牢又阴森又诡异又潮湿的,他来这种地方,难道就为了谈天说地?” 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轻蔑一笑道:“哼,我才不信呢。” “后来呢?”魔夔迫切地问。 “后来,他还是沉不住气,暴露了他此番来的目的。”说着,用窃喜的眼神瞄了瞄在场的各位,卖关子道,“你们猜,他来干什么?” “他来地牢所做之事,自然是跟咱们异族的法宝有关咯。”怪倚硎信誓旦旦,胸有成竹地说,轻松的语气之中夹杂着坚定。 这时,妖杞囊就感到一头雾水了,疑惑不解地挠挠头,诧异地说:“诶?武怪,你怎么知道的?” “你刚才不是都说了吗?”怪倚硎苦笑道,“有一件事,跟咱们法宝有关,你自己说的话,你都记不得了?” “哦……哦!”妖杞囊恍然大悟道,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猛地想起来,自己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交代了故事的重点。 鬼首昆打趣道:“看来,你在神宗地牢吃了不少苦啊,连脑子都糊涂了,哈哈。” “去你的。”妖杞囊皱着眉头,一脸不悦地说。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鬼首昆妥协道,“你快接着说吧,该不是你妖族的幻灵珠直接给祭风取走了不成?” 众人一听鬼王的这个猜测,立马就变得紧张起来,场面一时之间万马齐喑,安静得有些可怕。 “怎么会!”直到妖杞囊把手一挥,否定了他的想法,众人才纷纷放松下来,“我跟你们说啊,祭风那家伙,连我们的法宝叫什么都不知道,更不要说,长什么样,有什么用了!那时我才知道,原来他对我们的法宝,竟是一无所知啊!哈哈。” 此时此刻,众人的心情突然变得凝重,气氛也随之变得尴尬,板着一副脸,纷纷垂下了头,默不作声,没有说话,不再像刚才那般谈笑风生,有说有笑。 “诶?你们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啊?”妖杞囊注意到他们情绪的不对劲,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异样,“这可是好事啊,祭风三番五次地问我,我宁死不屈,就是不肯如实相告,你们没看到他急成什么样,真是太可惜了!” 妖杞囊笑着笑着,表情逐渐凝固,他们仍然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细细想来,觉得一定是发生什么事情,而自己还不知道,便直接抓住了魔夔的臂膀,急切地问:“狂魔,怎么了?你平时不是最大大咧咧的吗,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魔夔抿了抿嘴唇,愁容莫展,满脸纠结,始终是觉得难以启齿,吞吞吐吐地说:“这……唉……我不太清楚……” “炼狱鬼?” “武怪?” 妖杞囊挨个问了遍,可三大统领全都沉默不语,不肯如实相告。 四周静悄悄的,除了马蹄声,就连风声也没有,近乎一片死寂。 三大统领之所以不说,因为他们清楚妖杞囊的性子,这一点,他们很有默契。 若是叫他知道,是因救他的缘故,才不得不在众人面前展示出不朽炎魂的力量,以致于在神宗眼里,鬼族的法宝不再是一个秘密,妖杞囊一定会倍感愧疚,无比自责。 妖杞囊又迫切地向紫檀问:“夫人!夫人!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恍惚间,紫檀猛地颤了颤身子,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不由得被吓一大跳。 鬼族法宝暴露,自己又何尝没有责任?毕竟是自己叫鬼王出手相助的,鬼王迫不得已,为了救下妖杞囊,只好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动用不朽炎魂。 这是紫檀欠他的,是妖帝欠他的,新账旧账一起算,更是整个妖族欠他的。 紫檀抑制不住心里的愧疚,不知不觉间,泪水又从脸颊上滑落,连声啜泣,终于还是忍不住要吐出真相道:“是……是鬼王他……” “妖后!”鬼首昆突然大喝一声,随后又降低了语气,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颤抖着声线说:“别说了……别说了……” “炼狱鬼怎么了?”妖杞囊越来越激动,急不可耐地追问道,“他怎么了!” 鬼首昆不想让紫檀为难,便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控制自己的情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平静地对妖杞囊说道:“千面狐,不要再逼问她了,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没事?”妖杞囊重复了一遍,接着质问道,“不……你们骗我!一定有事!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妖杞囊见他们迟迟不肯说出事情的真相,便又转移了目标,似是要把在场的每一个都质问一遍。 “涅离。”妖杞囊轻声唤道,不想让他感到一丝的紧张,“你最乖了,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我……”涅离支支吾吾地说道,心里很是纠结,不知道究竟该不该说出实情。 而他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孩子,又懂得什么呢? 第二百零八章 大吃一惊 这时,鬼首昆突然狠狠地瞥了他一眼,那犀利的眼神,好像一把利刃,直指涅离的胸口。 涅离一下子就体会了父亲这个眼神的意思,于是便下定决心,一鼓作气,坐在马上,致歉道:“涅离不知,还请妖帝恕罪。” 连涅离都不肯告诉自己真相,妖杞囊的心顿时拔凉拔凉的,只能把最后的希望,通通寄托在北鳞的身上。 紧接着,妖杞囊露出些许凶狠的神情,遭到连番欺骗的他,似是有些恼羞成怒,立即转头,火冒三丈地向北鳞呵斥道:“北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家到底在瞒我什么,你说!” 跟在最后面的北鳞大吃一惊,目瞪口呆,一时之间,不知所措,无从开口,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妖帝最后竟然会问到自己的头上来! 北鳞面露难色,一筹莫展,极其不自然地用手挠了挠脑袋,眼神飘忽不定,时而看看周边的田园风光,时而看看胯下的汗血宝马,最终抬头正视前方时,竟看到三大统领都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还冲着自己轻微地摇头。 北鳞一下子就看出来三大统领的意思,他们这是示意自己,不要说出事情的真相。 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北鳞虽然跟的是妖帝,但三大统领的威严,他还是不得不有些畏惧的。 所以,北鳞只好故作镇定,双手作揖,若无其事地说:“启禀妖帝,属下人微言轻,无足轻重,三大统领又怎么会将这么机密的事情告诉属下呢?是故还请妖帝恕罪,属下着实不知!” 妖杞囊绝望地回过头,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眼,怒气冲冲地对着三大统领吼道:“好,好,你们不说是吧,你们不说,我……” 还没等妖帝说出他要怎样,紫檀便突然指着前方,惊呼道:“你们快看!我们终于到妖族了!” 众人眼前一亮,富丽堂皇的礼望宫就在眼前,若隐若现,依稀可见,只要再骑上一小段时间,便可抵达。 直到这个时候,大家才纷纷松了一口气,顿时觉得解脱,就跟死里逃生似的。 “太好了,终于到了。”鬼涅离惊喜地叫道,“爹,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妖族,顺便进去坐坐可好?” 鬼首昆轻声一笑,一手伸出两指,指了指涅离,挑着眉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若有所思地说:“哼,你小子的心思我还不知道?” 然后,又用开玩笑的语气,跟紫檀打趣道:“妖后,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这小子果然是迫不及待要见到你们家瑞霜了!” 紫檀的嘴角微微上扬,用衣袖轻掩面庞,忍俊不禁。 “爹!”涅离有些难堪地叫道,“您就说行不行吧!” “好好好!你放心,就算你不说,为父也会与你说的!难得带你来一回妖族,能不进去坐坐吗?”鬼首昆笑着答应道,可比平时笑得灿烂多了!许是为了转移妖杞囊的注意力,才会如此的吧。 怪倚硎也凑热闹道:“诶!我也要进去坐坐,反正都到门口了,就这样走了多可惜!” 然后,又笑眯眯地对紫檀说:妖后,多有叨扰了,你不会不欢迎我吧?” “欢迎欢迎,当然欢迎!怪尊大驾光临,可真是令我妖族上下蓬荜生辉呢!”紫檀热情地招呼道。 “哈哈!”听了紫檀这样一番夸赞之语,怪倚硎不由自主地大笑了起来,欣喜若狂,兴奋不已。 “唉。”紫檀叹了一口气,故作悲伤地说,“只是可惜了墨玦那孩子了,你说说你,也不把他带上,现在你这个做爹的来我妖族诗酒风流,他这个做儿子的,却只能替你默默守着怪林!墨玦对诗词歌赋最是精通,若是能有他来为我们作上一二词曲,想来也是极好的。” 听到这里,怪倚硎顿时黑了脸,想必还是为了墨玦不分轻重地交出令牌一事而感到烦忧,幸好只是交到了瑞霜的手里,否则还不知道要闯出什么大祸。 随后,只见怪倚硎把手一挥,坦荡地说:“诶!不用管那个臭小子!一提起他我就来气!平时让他练武,可他偏偏就是不练,非要给我搬弄一些经文佛书,诗词歌赋!真是气死我了!罢了罢了,不提这些,咱们兄弟几个,今儿得好好聚聚!” 魔夔喜形于色,回忆往昔,不禁感慨道:“是啊,今儿得好好聚聚!算算时间,自从千面狐不顾自己的安危,潜入神宗后,这数月来,咱就一直没有把酒言欢过!今天高兴,我可一定要在礼望宫喝个痛快,你们谁都不许拦着我!”说着,一只手搭在了妖杞囊的肩膀上,放声狂笑。 妖杞囊不想扫了他们的兴致,看他们现在兴致勃勃的样子,自己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继续追问事情的真相,只想和他们几个,谈天说地,不醉不归! 但是,这并不代表妖杞囊会就此放弃,只不过是先把此事放一放而已,日后再找机会,势必要一探究竟,他们在今日,到底向自己隐瞒了什么! 随后,妖杞囊也跟着他们一起,仰天长笑,忘却所有烦恼,把所有不快,通通抛到九霄云外。 到妖族地界时,妖杞囊纵身一跃,潇洒地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正要伸手解除结界时,忽然发现,结界已经不复存在。 妖杞囊猛地回过头,诧异地看着紫檀,慌乱地问:“结界怎么会消失?” 紫檀缓慢地下马,上前走了几步,不免瞠目结舌,感到无比的震惊,结界当真已经不复存在! 两人对视一眼,凝视着彼此良久,顿时心里一慌,仿佛想到了一块儿。 纵使是瑞霜带着魔霄回族,待二人进入结界之后,结界也会自动关上,绝不可能消失得无影无踪,荡然无存。 而如此现象,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强行攻破了妖族的结界! “快!我们快进去看看!”妖杞囊一边走向马匹,一边紧张地叫道。 二人飞速上马之后,握紧缰绳,用鞭子猛地抽向马的屁股,同时大喝一声:“驾!” 之后,便策马加鞭往里赶。 其余的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有些没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儿,也纷纷策马,赶紧跟了上去。 众人来到礼望宫前时,一个穿着甲胄,却浑身溅满了鲜血的士兵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跪在妖帝的面前,胳膊上,胸口间,腹部,大腿上,遍体鳞伤,布满伤痕,有些鲜血凝聚在伤口处,迟迟没有流下来。 那士兵一抬头,没想到竟已经面目全非! 妖杞囊放眼望去,不由得惊恐万状,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宫墙外,宫城内,已然堆满了尸体,那都是妖族的士兵! 只听那个士兵惶恐不安地惊呼道:“启禀妖帝!大事不好了!” “怎么回事!”妖杞囊当即下马质问,只觉得背后发凉,颤抖着声线怒吼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我堂堂妖族礼望宫,会血流成河!会尸横遍野!” 妖杞囊说着说着,不知不觉间,已经面红耳赤,气不打一处来,体内就像是住了一座火山,随时都会将怒气喷涌而出! “咳咳!”妖杞囊突然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径直咳出一口鲜血,他本被祭风道人重伤,至今未愈,现如今又看到自己的妖族这般惨象,不免急火攻心,导致气脉不顺,神思不属。 “妖帝!妖帝!”紫檀赶紧下马,连忙上前拍拍他的后背,安抚道,“先听听那士兵怎么说。” 妖杞囊深吸一口气,气哄哄地问:“你,如实招来!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重复一遍!” 士兵怔了一下,为难地说:“妖帝,此事说来话长,颇为复杂,妖太后还在里面,您不妨先进去看看,然后再……” “太后!”妖杞囊惊声叫道,赶忙大步流星地冲了进去。 众人纷纷下马,紧随其后。 妖杞囊见了母亲后,发现她正靠在一张金碧辉煌且舒适异常的椅子上,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想要努力地看清眼前的人和事物,但却碍于老眼昏花,没有办法,毕竟也是上了年级的人了,徒叹奈何…… 其左肘靠在那一侧的扶手上,握拳撑着脑袋,似是身体虚弱,倍感不适。 妖太后乃是后辈子弟对她的敬称,更是下人们对她的尊称,太后本名为:妖暮休。 此人饱经沧桑,面色衰老,却又一双温暖人心烟,两弯白眉如飞雪,手握权杖,迈踉踉跄跄之步伐,语话嘶哑,吐虚弱无力之喘息,和蔼慈祥,和颜悦色待瑞霜,不问世事,颐养天年卧礼望,德高望重仗尊皇,老妪力衰心未凉。 妖杞囊快步疾走来到她的面前,缓缓俯身蹲下,凝视着她良久,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轻声唤道:“太后?” “啊?”妖暮休忽然挺直了腰板,眯着眼睛,仰头寻找着妖杞囊的踪影,“杞囊?杞囊?” 妖杞囊很是担心她的安危,此番礼望宫遭到血洗,生怕太后受到伤害,连忙握紧她的一只手,连声答应道:“孩儿在这,孩儿在这。” 第二百零九章 溃不成军 紫檀蹲在她的身边,握住她的另一只手,轻声问:“太后,您知道,妖族上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为何会是这副尸横遍野的惨状,还有霜儿,霜儿又跑到哪里去了?” 听紫檀终于问到了事情的关键所在,在场的众人纷纷竖起了耳朵,洗耳恭听。 妖暮休一听“瑞霜”二字,径直激动得站了起来,极力地睁大了眼睛,却还是芝麻大小的样子,张大了嘴巴,脸上的皱纹随之扭动,惊恐万状地喊道:“哎呀!霜儿!” 随后,又猛地看向紫檀,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霜儿被他们捉走了呀!霜儿被捉走了!” 紫檀一惊,顿时心里一慌,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瞳孔放大到极致,双眼空洞无神地盯着地面,虽不清楚事情的具体经过,但还是止不住地摇头晃脑,就跟魔怔了似的,一个劲儿地囔囔道:“被捉走了……被捉走了……” 就跟得知妖杞囊落入神宗时的反应如出一辙。 先是得知丈夫落入神宗之手,现在又从太后口中得知,女儿也被捉走,这无异于是往紫檀的伤口上撒盐。 一桩桩一件件,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坏消息就像来势汹汹的潮水,马不停蹄,接二连三地朝自己袭来,紫檀只觉得天都快要塌下来,着实承受不住这一个又一个沉重的打击。 妖杞囊惊声叫道:“夫人!” 下人赶紧上前将其扶起。 接着,妖杞囊便又把注意力放在太后的身上,轻声问:“太后,您别着急,慢慢说,我妖族上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您可知晓?” 妖暮休转头看着妖杞囊悲伤的面庞良久,伸出一只手抚摸他的脸颊,表情忽然拧作一团,用年迈沧桑的声音,拉长了声线,哭天喊地地说:“儿啊!娘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霜儿啊!” 妖杞囊的泪水原本在眼眶里打转,可见到母亲一哭,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喷涌而出,不过,他还是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扶妖幕休坐下,再次颤抖着声线,严肃地问:“太后,你告诉我,究竟是谁?是谁胆敢血洗我妖族礼望宫!” 妖杞囊的语气越来越强烈,而且满脸通红,似是已经要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妖幕休吞吞吐吐地说:“是……是……有好多人啊!有淙南派的高谐,有峒川派的陈伍常,有落悠派的虞溪英!这都是他们自己说的!娘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啊!” 妖杞囊听到这里,不免傻傻地怔住许久,脑袋轻微地晃动,反应和刚才的紫檀简直一模一样。 “原来这都是真的……他们真的知道我没有坐镇礼望宫……真的会大举进犯妖族地界……那不是随口说说……而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妖杞囊缓缓起身,囔囔自语道。 此时,魔夔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自己命霄儿送瑞霜回礼望宫,以他对瑞霜的喜爱程度,哪会这么轻易的离开,现在半天没见霄儿的踪影,只怕他也…… 魔夔上前一步,来到妖暮休的面前,担心地问:“太后,我是魔夔,不知您可曾见过小儿?” “啊?魔夔啊。”妖暮休若有所思地说,“你是问魔霄?” “正是!”魔夔连连点头,已经迫不及待要知道他的下落,却又显得格外紧张,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生怕听到的是个坏消息。 妖暮休无可奈何地说:“魔霄也被他们几个掌门捉走了啊!” 魔夔听后,愣了一下,用一只手捂住胸口,迅速转过头,脖子往前伸了伸,进而“噗”地一声,一口鲜血像瀑布流水般,从口中吐了出来! 怪倚硎和鬼首昆急忙上前,一手搀扶着他的双臂,惊声叫道:“狂魔!” 妖杞囊后知后觉,女儿被捉得消息令他生无可恋,看到魔夔口吐鲜血,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去,关切地问:“狂魔!你怎么了?” 魔夔嘴角的鲜血止不住地下流,落到地面上,“滴滴答答”的声音极为惊悚和恐怖,那像是死神前来索命的脚步声。 在场的人纷纷被其吓了一跳。 而魔夔只是面无表情,一只手无力地在面前挥了挥,示意他们,自己没事。 “糟了!”怪倚硎握紧拳头锤了锤地面,脸上露出纠结的神情,不甘地说道,“一定是因为先前在神宗山脚下与祭风一战时,他在天上措手不及地中了祭风一掌。” “什么!”妖杞囊震惊地说,“狂魔为了救我,还中了祭风一掌?” 怪倚硎安抚道:“千面狐,你先别急,把话听我说完,虽然狂魔中了他那一掌,但我们一路走来,他都没有任何异样,可见那一掌不足为惧,并没有对他造成多大的损伤。” “那他又如何会口吐鲜血,到现在才身受重伤呢?”鬼首昆不解地问。 怪倚硎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想来定是在受了这一掌的前提下,又得知魔霄被捉的消息,从而过度担忧,导致急火攻心,气象不稳,因而,突发此状。” 魔夔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艰难地站起来,什么话都不说,绕过三人,直往宫外走去。 怪倚硎知他素来没有分寸,冲动易怒,便赶紧冲上去,挡在他的面前,厉声质问道:“狂魔,你要去哪!” 在回答之前,魔夔已然张开了身后那对华丽的黑色羽翼,握紧了结实而有力的拳头,怒目而视,火冒三丈地咆哮道:“找那三个门派,算总账!” “不行!你不能去!” “让开!” 两人各执己见,他们之间的对话粗暴而简单,目的明确而直接。 按照现在这个情形,想来怪倚硎定是四大统领中最具有发言权的一个了。 妖杞囊沉浸在失去瑞霜的悲恸中,久久不能自拔。 魔夔亦是为魔霄而打抱不平,感到愤慨,愤怒已经充斥了他的大脑,让他无法思考。 鬼首昆因过度使用不朽炎魂的力量而遭到反噬,身负重伤,自身难保。 只有怪倚硎尚无大碍,时刻保持着理智,况且他素来诡谲神算,颇有无双之智,若是异族遇上什么事情,又当如何解决,一般都以他的号令是从。 紧接着,怪倚硎就开始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与他争辩,将其劝服。 只听他苦口婆心地说:“狂魔,这几个门派若是分崩离析,溃不成军,尚且不足为惧,但他们一旦联手,又岂有你想得这么容易对付?” “那能怎么办!”魔夔失了理智般地放声狂叫,他平时那么豁达洒脱,高傲不羁的一个人,难得见他像现在这样,湿了眼眶,“霄儿还在他们的手上!那是我儿!我儿啊!” “魔霄在他们手上,难道瑞霜不在他们手上吗!”怪倚硎同样用洪亮的嗓音,大吼道,“千面狐又何尝不担心!他内心又何尝不煎熬!他又何尝不想把这两个孩子救回来!” 天下没有哪个父母不担心自己的子女,怪倚硎说是这么说,但妖杞囊内心的真实想法其实是和魔夔一般无二,只是碍于自己刚刚获救,功力尚未恢复,他深知现在的莽撞不仅不会起到任何一丝有用的效果,反而会弄巧成拙。 因此,才不得不停滞不前,等怪倚硎从长计议。 魔夔在怪倚硎极具说服力的言辞面前,无力反驳,也无话可说,最后只得双腿无力地跪在了地上,仰天长啸:“啊——”其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哭腔,似是要把心中的愤恨,全都发泄出来! 怪倚硎二话不说上前,一手握住他的胳膊,猛地一用力,径直将他拉了起来,呵斥道:“我是让你冷静点,不要冲动行事!可没让你自甘堕落,自暴自弃!” “怎么办……怎么办……”魔夔低着头,小声地喃喃道。 现在妖杞囊和魔夔的心理防线都已经被击破,也不指望他们能干出点什么有用的正事来,只希望他们不要乱了分寸,胡乱行事而白白送死。 鬼首昆实在看不下去他们这般萎靡不振的样子,便迫切地向怪倚硎问:“武怪,有什么办法你就快说出来吧!不然千面狐和狂魔可非得急死不可!” 怪倚硎惭愧地低下了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事出突然,一时之间,他也无计可施…… 随后,怪倚硎只得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来到妖暮休面前,双手作揖,恭敬地问:“太后,您能告诉我们,当时的情形是怎么样的吗?” 妖暮休眯起了眼睛,下意识地扭动脖子,把头向前伸了伸,定睛一看,先是一阵诧异:“啊?” 随后,嘴角逐渐上扬,用手指了指眼前的人,笑着说:“你?你是倚硎吧?” “是,太后,是我,我是怪族的倚硎。”怪倚硎拉着她的一只手,乐呵呵地答应道。 “哈哈。”妖暮休和蔼地轻声笑了两声,接着问,“倚硎,你刚才说什么?不好意思,年纪大了,我给忘了……” 第二百一十章 事情原委 怪倚硎看得出来,妖太后的身体状况的确不容乐观。 按理来说,她应当无忧无虑地安享晚年,不该再涉及这些江湖之事,但他没有办法,为了了解当时的具体情形,以便商量对策,制定作战计划,他还是不得不麻烦妖太后,于是便不好意思再次地问:“太后,我说,您能不能把当时瑞霜和魔霄被捉走的情形,再跟我们说一下呢?” “哦——哦——”妖太后拉长了声线,用略带嘶哑的声音,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原来你是问这个啊!” 怪倚硎用期待的眼神,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妖暮休,连连点头,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事情的原委。 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翘首以盼,刚才就想知道的事,硬生生地拖到现在才说,现在终于可以解开心中的谜团了。 不过妖暮休所知道的,也仅仅是三大门派率领众弟子攻打妖族的冰山一角而已,事情真正的起因,还得从论剑大会结束,高谐和陈伍常无功而返那时说起…… 他们二人因武力夺取牌匾未果,便想了另一种方法,让神宗不得不乖乖地主动交出牌匾,那就是趁着妖帝妖杞囊没有坐镇礼望宫之时,大举歼灭妖族,以壮大他们在江湖上的威望,只要在所有的名门正派当中立下汗马功劳,功高盖神宗,那其余的门派必然会为自己俯首称臣,唯命是从,从此以后,淙南派便是江湖领袖,群雄之首! 即便神宗当年风云烈烈,叱咤天下,但那都已成过往,而且是星宿天尊所打下的过往,只要高谐计谋一成,歼灭妖族,再归功于自己,届时,神宗无论怎么反抗,都是无济于事,除非他们能和整个江湖作对……否则,这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易主,必成定局。 不过牌匾的得主只能有一个,高谐野心勃勃,悖乱猖狂,虽是正派人士,却诡计多端,尽使鬼蜮伎俩,对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利的牌匾,更是志在必得。 陈伍常铁胆慧心,忠厚老实,更是与世无争,无欲无求,一心只想歼灭整个异族,还天下一个太平,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所以高谐仅仅凭借三言两语,便轻松地打消了陈伍常夺取牌匾的念头。 只见高谐双手作揖,只是客气了几句,堂而皇之地说:“偌大的江湖不可一日无主,神宗油尽灯枯,不如当年,已然失了斩杀邪魔外道的雄心壮志,不宜在占有着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这牌匾,也当择贤而立,神宗不愿与我等同道,我们便联手铲奸除邪,匡扶正道!万事要以歼灭妖族为重,待神宗交出牌匾以后,自当归陈掌门所有,陈掌门有勇有谋,一往无前,武功高强,内功深厚,诸多门派在陈掌门的带领下,定可铲除异族!” 高谐夸大其词,将得到牌匾后的使命说得天花乱坠,无非就是想让陈伍常感到压力,让他知难而退。 如此重担突然抛到了陈伍常身上,果真是有些叫陈伍常措手不及。 陈伍常又见他这般客气,自己更是不好意思答应,便推脱道:“高掌门过誉了,陈某只是峒川派小小的掌门人而已,平生只希望能够铲除妖邪,壮大本门,光宗耀祖,至于这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在下着实承受不起。” 高谐继续客气道:“此番若是当真能够成功地血洗妖族,陈掌门必然是功不可没,若是你不拿了这牌匾,难不成还接着让它掌握在神宗的手里?” “不不不。”陈伍常连忙在其面前慌乱地挥手否认,眉梢一紧,细细想来,接着说,“神宗确实如高掌门所说,已不如当年,在将牌匾占为己有,实属不妥,不过,我们此番进攻妖族若是能有成效的话,高掌门必然是位居首功啊!” “这……”高谐故意露出为难的神情,不好意思地看着陈伍常,展现出推脱之意。 陈伍常见他首鼠两端,拿不定牌匾归谁所有的主意,便顺势而上,接着劝说道:“进攻妖族的想法,是高掌门提出来的,这妖杞囊没有坐镇礼望宫的消息,也是高掌门最先拿到手的,没有高掌门,我们又岂能把握住这个机会,肆无忌惮地进犯妖族呢?所以这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应该交由高掌门!” “陈掌门,我……” “无须多言。”陈伍常径直伸出一只手挡在他的面前说,“高掌门既有歼灭异族之决心,又有面面俱到之谋略,归根结底,若是能够大获全胜,你才是最大的功臣,待我们大业有成,还请高掌门不要推脱。” 此时此刻,高谐的内心可谓是无比的激动,万分的窃喜,一想到再过不久,就可以歼灭妖族,战功彪炳,牌匾手到擒来,差点就要笑出声来,没想到陈伍常竟比自己想得还要更主动些,绝大部分事情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可唯独这件事情,却是让自己始料未及的。 既然陈伍常这般极力要求,高谐自然也就不再推脱,只见他双手作揖,表面看似忧心忡忡,实则内心波涛汹涌地答应道:“好吧!陈掌门胸宽似海,高某人就先这里谢过陈掌门了!” “高掌门无需言谢!”陈伍常继续犯糊涂道,“这都是高掌门应得的!” 高谐这个人,心思深沉,精于谋算,跟江湖人称“智勇双谋”的怪倚硎和吴谋相比,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他最大的缺陷,便是过于阴暗,权衡利弊,算计人心。 怪倚硎虽是异族之人,但好歹光明磊落,行事作风有准则。 吴谋身为神宗的师尊,更是不必说。 不过,妖族礼望宫虽然没有妖杞囊坐镇,但实力依旧不容小觑,二人又刚从神剑仙的手上吃了亏,内力有所损耗,在这样的状况下,也是难以与妖族抗衡的。 所以,二人现在正奔着落悠派而去,请求落悠派掌门虞溪英的帮助。 落悠派乃是四大门派之一,位于落花流水之间,只收女弟子,若要提及它的实力,当年的四大门派中,位列第二,仅在神宗之下! 若不是当年星宿天尊比落悠派先掌门早一月突破十重天,恐怕这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可就不在神宗的手上了。 四大门派向来以匡扶正道,斩杀妖邪为己任,而身为四大门派之一的落悠派,自然也不例外。 高谐断定,只要与她说淙南派和峒川派皆已经打算在此绝佳时机,斩杀妖邪,替天行道,只需落悠派尽绵薄之力即可,虞溪英必会出手相助,三大门派一起,联手歼灭没有妖杞囊坐镇的妖族,易如反掌! 虽说如此以来,落悠派便也有了歼灭妖族的一份功劳,但高谐早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打算见到落悠派的掌门虞溪英后,对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之事只字不提,就说此番登门,只为共谋大事,一举歼灭妖族,为正道谋福祉。 如此,高谐便可以顺利地借刀杀人,畅通无阻地得到牌匾,而那时,落悠派在他面前,已经没有了任何威胁。 他深知妖杞囊乃是群妖之首,他不死,妖族便不会覆灭。 等高谐到了妖族后,不费一兵一卒,只需借助峒川派和落悠派的手,解决掉里面的虾兵蟹将,届时,再生擒妖杞囊的至亲,以她们的性命相逼,则不怕妖杞囊不束手就擒,乖乖为自己,献上他的小命,到最后,任凭其他两大门派杀妖杀得再多,终结妖族的人,依然是自己! 高谐这么想着,觉得计划天衣无缝,万无一失,神宗这回就是不想交处牌匾,也不得不交出,一切都在按照自己所预料的结果发展。 落悠派所在的落花流水之间,地处偏远,荒无人烟,却是极为僻静,更有益于弟子们修身养性,练习功法。 高谐和陈伍常率领众弟子不远万里地往落悠派赶去,赶了几天几夜的路,长途跋涉,舟车劳顿,甚是艰辛,除此之外,还支出了不少的开销,单是连番投宿就花了不少的盘缠,更别提大家的伙食费了。 其实钱反倒还是次要的,这般跋山涉水,最考验的,还是众弟子的毅力如何。 但结果可想而知,如果不是有所作为的资深门徒,是很难经受住这种折磨的。 每每众弟子唉声叹气,有气无力,没精打采的涣散之时,高谐总是会高谈雄辩,以激励人心,颇有振聋发聩,令人醍醐灌顶之效。 高谐可以称得上是伪君子中的伪君子了,表里不一,衣冠禽兽,道貌岸然,如此所作所为,终究只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罢了,若不是为了得到牌匾,号令江湖,他才懒得催促众弟子振作起来,加快步伐赶路呢! 约莫三天后,高谐和陈伍常率领众弟子穿过寸草不生,渺无人烟之处,终于来到了落花流水之间,溪流汩汩,鸟语花香,万物生长,与外面的情形截然不同! 第二百十一章 落悠求见 众人的面前是用石头做成的门牌,门牌的两侧立着石柱,一条横匾位于石柱的上方,而这最上面的匾额,则写着“落悠派”三个十分醒目的大字,高大且辉煌,让人不得不注意到它的存在。 大家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这时,很快有人迈着小碎步从里面出来,是个面相清秀,引人注目的女弟子,个子不高,身材娇小,一双眼光来回飘,两弯淡眉透妖娆,不骄不躁,有红晕诱人之风骚,语话悄悄,吐良家妇女之礼教,不屈不挠,固执倔强不动摇,微风正好,吹过秀发与眉梢,如同媆媆小姐到,真是一代女天骄。 这个奇女子,名为:何念安。是落悠派掌门虞溪英的入室弟子。 念安神情庄重地来到高谐和陈伍常面前,知道他们二人都是一代掌门,该有的礼节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于是便双手作揖,恭敬地叫道:“在下落悠派虞掌门座下弟子何念安,见过高掌门,陈掌门。” 陈伍常和高谐同样双手作揖,以示回敬。 高谐起身后,抢在陈伍常前面,急不可耐地开口道:“念安,我们有要事需要和你师父当面商量,不知可否进去和她见上一面?” 高谐还算是有点有求于人的样子,并没有因为迫不及待地想要实施计划而径直无礼闯入,看来也没有被利欲完全熏心,若是有人能将他从这条不归路上拉回来,尚且还有得救。 何念安有礼貌地轻声说:“高掌门请稍等,待我前去向师父禀报一声。” 高谐点点头答应,待何念安转过身回去时,不忘了特意嘱咐道:“我们就在这里等你,记得快去快回啊!” 何念安头也不回地直往里面小跑而去,来到虞溪英的卧房,轻轻地敲了两下门,小心翼翼地问:“师父,您在吗?” “进来吧!”里面传出一阵尖锐而响亮的声音。 得到了师父的首肯,何念安才敢推门而入,进入之后,不忘再轻轻把门带上,以免打扰到师父修炼功法。 何念安一进去,就看到师父正对着自己,双腿盘坐,两手相对而立,置于腹部前,凝聚着一团又一团无形的真气,气场十足,功法强劲,深不可测。 随后,虞溪英深思一口气,双手自下而上的移动,再自上而下地把真气向下压,以稳定气脉,使气促匀畅,颇有大家风范。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慢慢地吐出三个字:“什么事?” “师父。”念安双手作揖道,“是淙南派的高掌门和峒川派的陈掌门来了,他们就在门牌前候着,说有要事相商,希望可以见您一面。” “高谐?陈伍常?”虞溪英把目光放到了何念安的身上,有些诧异地说道。 “正是。” 虞溪英眉梢一紧,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疑惑不解地问:“他们来找我做什么?” “念安不知。”何念安老老实实地回答道,“看高掌门的神情有些焦急,语气也很急促和慌乱,似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需要亲自见到师父您,才肯如实相告。” “哼。”虞溪英的嘴角微微上扬,轻蔑一笑,若有所思地说道,“这都多少年没见了,我都快记不清了,高谐这个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一向只做对自己有利益的事情,也不知道,此番突然上门,是为何故。” 何念安低着头,仔细地想了想,识趣地说:“既然师父不想见,那不如念安替您回绝了他们?” “不必。”虞溪英眯了眯眼睛,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伸出一只手挡在面前,面色坚定,冷冷地说,“好歹也是多年未见的故友了,我这落悠派坐落于偏远的落花流水之间,想他们一路走来,也是长途跋涉,十分的艰辛,外面风大,干脆让他们进来好了,我正好也有些好奇,高谐此番前来的目的究竟会是什么。” “是。”何念安恭敬地答应道,“那弟子这就前去唤他们进来。” 念安刚转身,正要往外走,却又被虞溪英一声喝住道:“等等!” 虞溪英是落悠派先掌门唯一的亲传弟子,而这先掌门,又是一代巾帼女枭雄,自幼跟随她习武练剑,身上难免有些男子气概,就连秉性,也从她身上学到了几分,尤其是这洪亮的嗓音,简直和先掌门如出一辙。 师父这么突然一喊,倒是把何念安吓了一跳,只见她身子一颤,急急忙忙地转过身,双手作揖,垂着头,不解地问:“师父还有何吩咐?” 虞溪英谨慎地问道:“你可曾注意到,他们是只身前来,还是带领了一大批弟子前来?” “回师父。”念安二话不说地回答道,“高掌门和陈掌门的身后皆站了一部分弟子,虽然为数不多,但也十分可观,其中,念安还看到了高掌门座下的淙南四侠,他们也跟着一起来了。” “哦?”虞溪英别有深意地看着何念安,试探性地问,“你还认识淙南四侠?” 何念安突然心里一慌,咽了咽口水,随后又冷静下来,不慌不忙地答道:“淙南四侠大爱无疆,惩恶扬善,铲奸除恶,高风亮节,声名远扬,在江湖上颇有威望,因此,弟子也就略有耳闻。” 虞溪英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何念安良久,质疑道:“此话当真?” “弟子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欺骗师父,更不敢向师父隐瞒半分半毫,还望师父明鉴。”何念安委屈地为自己辩解道,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就是不敢和师父对视上。 接着,虞溪英收回了怀疑的目光,长叹一口气,沉重地说:“为师相信你。” 听到这里,何念安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师父平日里很是严格,若是知道自己曾经私自下山过,必然会对自己做出有力的惩戒,若是叫她误以为自己与淙南四侠有染,更是会破坏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印象。 “念安。”虞溪英忽然轻声唤道。 “弟子在。” 虞溪英有先见之明地说:“我落悠派全是女弟子,他们这么多男弟子进来终是不妥,你只需把高谐和陈伍常带到我这院落里就好了,但是不能放其他的人进来,明白了吗?” “是。”念安肯定地答道。 虞溪英默默颔首,随后,缓慢地起身,一小步一小步地走到何念安身边,在她的肩膀上拍了两下,语重心长地说:“念安,虽然落悠派没有明令禁止本门中人不能对任何一名男子产生爱慕之情,但师父希望你们能把控好自己,抓紧时间修炼功法,壮大落悠,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男欢女爱上,为师对你们严格,这便是其中一个原因,你能理解为师吗?” 何念安强忍内心的不安,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一如既往,平静地答道:“师父用心良苦,弟子不胜感激,一定谨遵师父教诲,早日壮大落悠。” “嗯。”虞溪英满意地颔首道,“你明白就好,快去吧。” “是。”何念安坚定地答道,“弟子告退。” 说完,何念安便转过身,跨出门槛,往大门口去了。 虞溪英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不自觉地走出了房门,阳光映射在她方正的脸颊上,仔细一看,已然失去了女人应有的吹弹可破和水嫩白皙,气质如同其师父,女中豪杰,气度恢宏,一双眼光清如洗,两弯眉展似猎鹰,嫉恶如仇,有斩妖除魔之决心,语话豪爽,吐匡扶正道之志气,秀发飘扬,似青碧柳絮空中荡,英姿飒爽,如策马奔腾驰沙场,热血沾湿锦衣裳,向往黎明羲和光。 她走着走着,来到石桌前,坐在了石凳上,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茶,细细地品了起来,静静地等着高谐和陈伍常的到来。 高谐在大门口翘首以盼,望眼欲穿,来回踱步,很是焦虑,正着急时,忽然看到何念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不由得高兴得喜出望外,眉飞色舞,待她凑近后,立马凑上前,激动地问:“怎么样?虞掌门怎么说?” 何念安匆匆往后退了两步,神情显得极其不自然,甚至有些畏惧的样子,显然,是被高谐这副激动的模样给吓到了。 高谐也意识到自己过于鲁莽了,便不好意思地双手作揖,再度问道:“虞掌门可愿意见我们?” “愿意。”何念安缓过来后,吐出简单的两个字。 “太好了!”高谐径直握紧了拳头,兴奋不已地喊道,仿佛达到了最终的目标,已经取得了牌匾似的。 “但是……”何念安趁他高兴之余,吞吞吐吐地说。 高谐突然黑了脸,刚才的表情荡然无存,慌张且急促地问:“但是什么?莫非是虞掌门现在不太方便?” 念安摇摇头,否定道:“并非如此,师父的意思是,高掌门和陈掌门可以进去,但二位带来的弟子,却要在这门外等候。” 高谐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皱了皱眉头,一头雾水,又满是担忧,不过一听虞掌门愿意见自己,还是连声答应道:“好!没问题!” 第二百十二章 会见虞溪英 “师父!” 淙南四侠突然齐声喊道,纷纷露出担忧的眼神,似是有些担心高谐的安危。 高谐愣了一下,慢慢地回过头,严肃地说:“你们就待在这里,为师去去就来。” 紧接着,高谐正要往前走,陈伍常却忽然一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有意用力地向下压,似是不希望自己和他就这样不带一兵一卒的进去。 高谐用一个犀利的眼神猛地瞥向他,发现他正对着自己微微摇头。 高谐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过前面就算是龙潭虎穴,自己也非要进去不可。 而这其中的原因,对陈伍常来说,是为了寻求外援,歼灭妖族。 可对高谐来说,却是为了歼灭妖族,提高威望,取得牌匾,仅凭他们两大派现在的实力尚且还不能得手,所以要寻求落悠派的帮助。 高谐死死地瞪着他,似是在告诉他自己的决心,然后伸出一只手,放在他的手背上,将他的手挪了开,并使劲地对他使眼色,示意他快进去。 陈伍常拗不过他,只好顺了他的心意,叹了一口气,不再有什么反抗的动作了。 高谐双手抱拳道:“念安,请引路吧。” 何念安稍稍低头,伸直一只手臂直指里面,恭敬地说:“高掌门,陈掌门,这边请。” 随后,念安便走在最前面带路,高谐和陈伍常则是远远地跟在她的后面,时刻保持着距离,因为二人现在,正窃窃私语呢。 陈伍常有所顾虑地说:“高掌门,你说虞掌门把我们这么多弟子晾在外面,而单独只见我们二人,其中会不会又什么蹊跷呢?” 高谐把手一挥,坦荡地说:“陈掌门,你多虑了,我都不知道你刚才为什么要拦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般提心吊胆,落悠派里全是女弟子,我们这么多男弟子跟进去,那自然是不合适的了!” “哦……”陈伍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虞掌门平日里就是辞言厉色,不苟言笑,不喜喧闹,也难怪她会只让你我二人进去了。” “哈哈。”高谐轻轻笑了两声说,“陈掌门说得极是啊,此番她愿意见我们二人,你就偷着乐吧!” “高掌门莫要开玩笑。”陈伍常始终板着一副脸,忽然抬头起,一边走,一边仰望天空,有所感慨道,“细细想来,自从星宿天尊仙逝之后,我峒川派除了高掌门你的淙南派,是再也没有和其他两派联系过了。” “是啊,我又何尝不是呢?”高谐深有体会地说,“我淙南派亦是如此啊!星宿天尊仙逝之后,这还是我头一回来落悠派呢!还有前几天到神宗走了一遭,那也是天尊仙逝之后的头一回呢!就是因与陈掌门关系较好,时刻保持联系,所以此番除妖大业,我才会第一个就通知陈掌门你的啊!” 高谐这番惺惺作态,倒是没有露出一丝破绽,陈伍常更是对高谐这人深信不疑,可他又怎能知道,高谐的所作所为,都只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而已,而从很久以前就开始频繁地接触陈伍常,想来他这盘棋也是下了很久了。 陈伍常这人头脑简单,已经成为高谐手中最得力的一个棋子,可他自己却还浑然不知,只当高谐是与自己志同道合的正义之士…… 两人跟在何念安的身后,一边走,一边聊,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掌门虞溪英的院落了。 何念安转过身,双手作揖,有礼貌地说:“高掌门,陈掌门,这便是家师的院落了,家师就在里面等你们,请二位掌门速速进去吧。” 高谐喜形于色,连声说道:“好!好!” 接下来就是较为关键的一步,亦是必不可少的一步,他一定要说服虞溪英与自己联手,合力歼灭妖族才行! 高谐先行一步,推门而入,陈伍常紧随其后,二人跨过门槛,第一眼便看到了虞溪英,她正坐在石凳上,不紧不慢地品着茶,从容不迫,一如往常。 待他们二人进去之后,何念安便细心地把门带了上,一直在外面候着。 高谐和陈伍常来到虞溪英的面前,面带灿烂的笑容,双手作揖,恭敬地齐声说道:“虞掌门,好久不见了。” 虞溪英放下手中的茶杯,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就冷淡地说:“高掌门,陈掌门,别来无恙。” 陈伍常和高谐纷纷对视一眼,浑身上下很不自在,都觉得尴尬极了。 虞溪英这样,摆明了就是不待见他们,他们又怎会看不出来。 陈伍常怒目而视,径直往前迈出一步,显然是要上前与她理论,好好地教教她,什么是待客之道,大家都是久别重逢的故友,她这样的态度,自己属实看不下去,也受不了。 这时,高谐忽然一把拉住他的手,而且还在不停地使劲。 陈伍常察觉到一丝异样,这才往后退了回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高谐深谙这个道理,断然不会让陈伍常破坏了自己的计划。 若是两大派的实力没有被神宗所伤,又何须来落悠派求援,恐怕早就去妖族,将那里搅得天翻地覆了! 虞溪英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说:“高掌门,陈掌门,我们多年未见,你们此番来我落悠派,有何目的,快说吧。” 高谐上前一步,笑脸相迎,双手作揖,恭敬地说:“虞掌门,落悠派地处偏远,人迹罕至,这落花流水之间的隐秘之处又甚是难找,我和陈掌门若是没有大事,自然也不会千里迢迢来这里找你了。” “哦?”虞溪英转过头,将视线放在了高谐的身上,忽然提起一丝兴趣,好奇地问,“大事?那究竟是什么大事值得两大掌门不远万里地来找我呢?” “歼灭妖族!” 此四字一出,虞溪英不免怔了一下,好像时间静止了一般,整个表情全都凝固住了。 待她回过神来后,又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似是要抚平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过了良久,才严肃地说道:“二位掌门请坐吧。” 高谐看了一眼陈伍常,示意他赶快坐下。 两人入座后,虞溪英最先开口道:“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还记得我们四大门派上回联手御敌都是在几千年前了吧……” 高谐不改笑容,淡定地说:“确实如此,不过那都是前辈们的事情了,我们几人,可并未参与当年的那场浩劫啊。” “高掌门所言甚是。”虞溪英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可惜近千年之前,神宗与异族的那场大战,我们三大门派也并未参与,不是么?” 高谐愣了愣,眉梢一紧,倒吸一口凉气,一头雾水,不解地问:“高某愚钝,不知虞掌门提这些陈年旧事是为何故?” 虞溪英深吸一口气,镇定地说:“神宗的整体实力雄厚,自星宿天尊接管掌宫之位以来,便一直位于四大门派之首,其中更是不乏天资聪颖,斩妖除魔的有志之士,况且他们还手握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放眼江湖,号令群雄,莫敢不从,这些年来,都是他们在镇守一方,保护天下的黎明百姓不受异族的侵扰,得以安稳度日,而自从先掌门仙逝以后,我们三大门派与异族可谓是井水不犯河水,我不明白高掌门今日怎么突然就要向他们进犯了呢?” 高谐轻声笑笑,恍然大悟道:“原来虞掌门是在为此事而感到疑惑不解,高某人还以为是什么事情会让虞掌门这般辞气激愤呢。” “那就请高掌门不吝赐教了。” 高谐堂而皇之地放声坦言道:“很简单,我们是正,他们是邪,自古正邪不两立,我们斩杀妖邪,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本不需要什么理由,可虞掌门既然想要一个原因,我便给虞掌门一个答案,神宗为四大门派之首,镇守一方,铲奸除恶,这不假,但我们亦是四大门派之一,面对异族霍霍滔天的罪行,有什么理由坐视不管呢?” 虞溪英语重心长地说:“二位掌门可曾到神宗去过了?” “我们……” “当然!我们早就去过了!” 高谐正想开口,却被陈伍常一把打断,抢先回答。 高谐不免慌了一下,接下来,虞溪英定会盘问自己关于去过神宗的一些事情,届时,可得好好回答,不能露出破绽,更不能提及牌匾一事。 此时此刻,高谐的大脑飞速运转,思绪万千,想着对策,同时,又觉得陈伍常这个不可控的因素还真是会坏自己的大事! “哦?去过神宗了?”虞溪英用怀疑的眼光注视着他们二人,开始变得警觉起来,“你们既然去过神宗了,又为何来我落悠派,神宗实力雄厚,有他们在,你们还担心什么呢?” 陈伍常拍了拍大腿,表情拧成一团,怒气冲冲且心力交瘁地说:“唉!别说了!神宗拒绝了我和高掌门的请求,我们申请联手,可他们非但没有同意,更是直接把我们轰下山去了!” 第二百十三章 强行说服 “把你们轰下山去了?” 虞溪英先是感到诧异,然后眼神大放异彩,不可思议地看着二人,觉得这件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你们在神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竟然会直接把你们轰下山去?” 虞溪英接二连三地盘问,倒叫高谐心慌慌,他浑身上下,已然冒出了一身冷汗,有些不知所措,生怕陈伍常突然提及牌匾。 若是叫虞溪英了解了自己逼他们强行交出牌匾一事,只怕她会有所察觉,知晓自己目的不纯,不单单是为了正道才临时提出歼灭妖族这个想法,届时,她要么就是不答应帮忙,要么就是同样为了牌匾才答应帮忙,而和自己争牌匾的,必然有她一份了。 “哼。”陈伍常怒不可遏地拍了拍桌子,气哄哄地说,“虞掌门,神宗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神宗了,我和高掌门申请援助被拒后,觉得他们再占着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已是不妥,让他们交出,结果他们不仅没有乖乖交出牌匾,反倒是窜出一个高手,将我们通通击败,轰下了山,你说,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高谐心里咯噔一下,瞠目结舌地看着陈伍常,真是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他说得振振有词,倒是挺来劲,可如此一来,想要让虞溪英跟牌匾扯不上关系,就有些难了。 现在只好听听她怎么说了,自己也只能随机应变,见机行事。 高谐原以为,她听到牌匾二字后,会对牌匾横生兴趣,生起夺取之意,谁知她只是仰天大笑,停都停不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陈伍常挠挠头,不解地问:“虞掌门这是何意啊?” 听到有人喊自己,虞溪英这才停了下来,面带微笑地说:“我笑二位太过莽撞,触怒了神宗的底线,竟浑然不知?” 陈伍常倒吸一口凉气,越发觉得奇怪,于是便双手作揖,恭敬地说:“还请虞掌门明示。” 虞溪英刻意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有理有据地说:“几千年前的那场浩劫结束之后,星宿天尊重伤不愈,以致仙逝,而神宗则一度陷入悲痛之中,险些无法自拔,你们两大门派可曾去探望过?” “未曾。”两人纷纷摇头,羞愧难当地说。 “星宿天尊无论是对神宗,还是对正道,都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在整个江湖上,德高望重,声望颇高,二位当时若是年少不懂事也就罢了,可就连二位的先掌门也未曾在神宗悲痛欲绝之际,前去瞧一眼,或是送星宿天尊最后一程,这分明就是不把相识这么多年的情谊放在眼里,久而久之,又怎能不结仇结怨?”虞溪英挑着眉头说道。 二人沉默不语,无力反驳,没有说话。 虞溪英则是接着说道:“当年江湖上的能人异士为了这块牌匾纷争不断,星宿天尊凭借一己之力,力战群雄,无人能在他手下胜过一二,这是星宿天尊为神宗夺取的牌匾,天尊仙逝以后,除了神宗,这块牌匾便是留给他们的唯一信物,他们又怎么可能乖乖地把牌匾交到其他人手上呢?” 高谐趁势扯开话题说道:“虞掌门说得在理啊,多年以前,这牌匾便是归神宗所有,直至现在,神宗更是没有理由将牌匾老老实实地送出,我看咱们还是先别管牌匾了,当务之急,是先铲除妖族,为正道谋福祉才对啊!” “嗯,说得对。”陈伍常使劲地点了两下头说。 “等一下。”虞溪英突然打岔道。 高谐心里一慌,怯生生地问:“虞掌门还有什么事情要问我们么?” 虞溪英用犀利的眼神瞧着高谐,高谐被看得连头不敢抬一下,自己好不容易才扯开的话题,生怕又给她瞧出自己的小心思。 “二位都是一代掌门,功力非凡,我想知道,神宗是哪位高人将二位打成如此伤势的,在下可曾认识?”虞溪英好奇地问。 高谐松了一口气,原来她问的是这个,既然如此,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向她隐瞒的,便如实说道:“虞掌门,替神宗出手的那位高人身法诡异,我们虽有几分实力,但那人的功法更是远在我们之上……” “远在你们之上?”虞溪英诧异地说。 “可不是嘛。”陈伍常起哄道,“那人竟然能破了我峒川派的逐影拳法,还能破了淙南派的炙虹剑法,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什么!”虞溪英大吃一惊地说,“他竟然能破了二位的独门绝学,到底是谁!竟然能有如此实力?” 高谐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无可奈何地说:“虞掌门,实不相瞒,我们也不知晓那人是谁,那人与我们比试的时候,头戴斗笠,斗笠下还蒙着一层黑色面纱,我和陈掌门与他连过数十招,都没能看清他的真面目!” “竟有此事?”虞溪英不敢相信地说。 陈伍常斩钉截铁地说:“千真万确啊!” 虞溪英一筹莫展地自言自语道:“真是怪哉,哪怕是星宿天尊的首徒祭风道人也不该能破了淙南派和峒川派的独门秘籍啊,莫非此人,不是神宗的人?” “既不是神宗的人,又为何要替神宗出头,难不成他们还当真会和妖邪串通一气,狼狈为奸不成?”陈伍常气不打一出来地说。 “那倒不会。”虞溪英语重心长地说道,“神宗好歹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就算如今的实力大不如前,照样还是排在我们三人前头,即便再怎么不堪,也不至于和妖邪沆瀣一气。” 高谐忽然有些沉不住气了,觉得虞溪英越说越远,径直把自己先前所提的攻打妖族一事抛之脑后了,便提醒道:“虞掌门,我看咱们现在还是先别说神宗一事了吧?高某人刚才与你提的建议,你意下如何了?” “也罢,你们和神宗的瓜葛,我本就没有义务插手,反正我落悠派没有和神宗结这般仇怨就好。”虞溪英叹了一口气,把手一挥,坦荡地说,“高掌门,你和陈掌门此番不远万里地来我落悠派,就是单单是为了请求我的帮助,联手剿灭妖族一事?” 高谐眉飞色舞地双手作揖道:“正是。” “妖魔鬼怪并称异族,而你为什么偏偏要对妖族下手呢?仅仅因为妖族是异族之首么?”虞溪英有些奇怪地问。 高谐轻声一笑,觉得她这问题可总算是问到点上了,便赶紧答道:“虞掌门误会了,这与妖族是不是异族之首没有任何关系,高某人之所以会选在这个时候攻打妖族,是因为妖族现在正群龙无首!” “群龙无首?”虞溪英诧异地瞪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 “高某的意思是,妖杞囊现在并没有坐镇妖族,乃是我们大举进犯妖族的最佳时机!” 虞溪英倒吸一口凉气,目瞪口呆,不免有些怀疑,妖族礼望宫可不是普通的地方,寻常人等哪能想进就进,想出就出,高谐又是如何能掌握这般重要的情报的。 “敢问高掌门是如何知晓的?”虞溪英径直质问道。 高谐轻蔑一笑,她果然会这么问自己,这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便信誓旦旦地开口道:“山人自有妙计,我是如何知晓的,虞掌门就无需操心了,只需助我一臂之力,妖族覆灭,指日可待!” 虞溪英瞥了他一眼,始终不敢相信,表示怀疑地说:“高掌门无凭无据,又叫我如何能信服?谁知道这是不是高掌门为了排除异己而设下的陷阱呢?” 虞溪英话里有话,高谐怎会听不出来。 只见高谐猛地抬起头,用真挚的眼睛注视着虞溪英,诚恳地说:“虞掌门难道是怀疑我所言有假?” “高掌门误会了,只是小心驶得万年船,高掌门既然不肯吐露实情,那也别怪我落悠派爱莫能助了。”虞溪英语重心长地说。 高谐愣在原地,低下头沉思良久,首鼠两端,犹豫不决,妖族里有自己的眼线,这件事情本该越少人知道越好,否则难免会对他造成不利的影响,但是照现在的情况看来,虞溪英若是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不会出手相助了,她若是不出手相助,这也就意味着,自己注定和牌匾无缘。 虞溪英见高谐迟迟不曾说话,便又刻意激他道:“高掌门怎么不说话了?你可不要告诉我,这些消息都是你亲自去妖族探查来的。” 高谐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别有深意地说:“倘若我说事实就是如此的呢?虞掌门会信吗?” “哼。”虞溪英轻蔑一笑,“高掌门素来精明,又何必与我装糊涂呢?高掌门若是能有这本事,悄无声息地潜入妖族,又安然无恙地偷出这么一个大情报来,又何须找我联手歼灭他们?” “哈哈哈。”高谐仰天长笑道,“虞掌门所言极是,高某人的确是用了别的方法掌握了这机密情报。” 第二百十四章 即刻出发 “虞掌门可想知道,在下是用的什么办法?” 虞溪英抬了抬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中清楚,高谐摆明了是故意要吊自己胃口。 可自己还偏偏就要上他的套,把手一挥,兴趣盎然地说:“洗耳恭听。” 高谐的嘴角微微上扬,既然虞溪英肯听自己继续说下去,那么就代表着联手攻打妖族有望,联手攻打妖族有望,那就代表着夺取牌匾有望,只要自己最终能得到这个牌匾,那么前面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又有什么关系呢? 高谐信誓旦旦地说:“我为什么能够知晓妖族如此重要的情报?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妖族里面,有我安插的眼线。” 虞溪英和陈伍常纷纷瞪大了眼睛,诧异地看着他,都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陈伍常虽然与他关系较好,但也是从未向他问及此事,只是百分之百地信任他而已,现在想想,觉得高谐此人还真是有本事。 虞溪英轻声一笑,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当高掌门是有什么天大的本事能够妖族之中窃取情报,原来是妖族里出了内鬼,高掌门才能对妖族的族内之事,知道得一清二楚。” “好了虞掌门。”高谐打断她的话说,“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你也该满意了吧?难道还要让在下报出那人的名讳不成?” “那倒不必了。”虞溪英冷笑道,“我对那人的名讳不感兴趣,至于你为何能够说服那人帮你,你们之间有什么交易,我也不想知道,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而已。” 高谐咽了咽口水,长叹一口气,觉得这女人着实事多,不过是自己有求于人,又能怎么样么?只好无可奈何地说:“虞掌门有什么不明之处,但说无妨,高某人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虞溪英若有所思地说:“妖杞囊身为群妖之首,不坐镇妖族,他又能去哪里呢?” 这问题着实是把高谐难倒了,只见高谐皱了皱眉头,一筹莫展地说:“虞掌门,您这就是为难我了,我安插的眼线位于妖族之内,顶多就是找机会向我禀告妖族的一举一动而已,他可不是妖杞囊的贴身侍卫,妖杞囊出去干什么,他又如何能知晓呢?而且人家的事情,我们又何必插手,兴许他是出去散散心,去其他统领那儿,喝喝酒,聊聊天了也不一定,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抓紧时间,趁火打劫,一举剿灭妖族才是。” 虞溪英语重心长地说:“既然高掌门掌握的情报如此确切,妖杞囊当真不在妖族之内的话,那单凭高掌门和陈掌门两大派的实力,歼灭妖族,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么?又为何要千里迢迢地来寻求我的帮助呢?” “哈哈,虞掌门真是说笑了。”高谐惭愧地说道,“不知虞掌门是贵人多忘事呢?还是有意戳我和陈掌门的痛处呢?先前在下已经与虞掌门说过了,我们前往神宗联手未果,反倒被他们轰下山去,现在元气有所损伤,不宜再对妖族大动干戈,说不定拼尽全力,也仅仅只是破开了妖族的结界而已,拿里面的妖,却是任何办法也没有了。” “哦。”虞溪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高掌门不说,我倒真是忘了。” 高谐尴尬地笑了两声,说了这么多,她还是没给自己一个准信儿,到底肯不肯帮忙。 于是,高谐只好又再次冠冕堂皇地说道:“我和陈掌门一心只为除妖大业,别无他求,身为四大门派之一,也想为正道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不知虞掌门可否助我们二人一臂之力,铲奸除恶,还天下一个太平!” 高谐说得这般义正严辞,倒是叫虞溪英无法开口拒绝了。 只见虞溪英猛地拍了拍石桌,径直起身,声势浩大地说道:“好!替天行道,我落悠派义不容辞!” 陈伍常和高谐见她一口答应后,连忙双手作揖道:“多谢虞掌门出手相助,我等感激不尽!” 到这时,虞溪英也和他们客气起来,赶忙将他们扶起,大义凛然地说:“二位掌门不必多礼,斩妖除魔,惩恶扬善,这本就是我落悠派的分内之事,我现在就率领众弟子,和二位一同前往妖族,杀他们个片甲不留!还请二位在此处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好!”高谐激动得答应道。 让他激动的,不是虞溪英信誓旦旦的承诺,不是即将上阵杀敌的痛快,也不是为正道谋福祉的热血气概,而是迈出这一步后,便可逼神宗交出牌匾,号令江湖群雄的那种暗自窃喜! 虞溪英向外面走去,打开大门。 一直守在外面的何念安见了,立马双手作揖,恭敬地喊道:“师父。” 虞溪英轻轻颔首,发号施令道:“你现在即刻去召集五十余名弟子,随我向妖族进发,我们马上启程,剿灭妖族!” “啊?”何念安一听,径直瞪大了眼睛,长大了嘴巴,质疑了一声,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直到虞溪英突然用犀利的眼神瞪了自己一眼,何念安才反应过来,连忙答应道:“是!” 既然是师父的命令,那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都只能先乖乖照办,其中的缘由,师父想说的话,自然会说。 随后,虞溪英在面前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过来点。 何念安照做后,只见虞溪英把嘴巴凑到她的耳旁,轻声说道:“你师姐她们就不必通知了,让她们待在门派里专心练剑即可。” 何念安越发觉得奇怪,迟疑了一下,不过最终还是一口答应道:“是,弟子这就去办。” 紧接着,虞溪英转过身,回过头,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地向高谐和陈伍常走去。 她这么做,分明是还没有完全地信任高谐,生怕此行前往妖族会出什么意外,于是就留下了落悠派的主要战力,且辈分较高的入室大弟子,若是当真出了什么变故,落悠派倒也不至于后继无人。 虞溪英面带微笑地对两人说道:“高掌门,陈掌门,还请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已经命念安前去召集本门弟子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出发了。” 高谐满意地说:“如此,真是再好不过了。” 虞溪英轻声笑笑,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品了起来。 闲来无事,陈伍常便打听起何念安的事情来,只听他好奇地问:“虞掌门,我瞧你待那名叫念安的弟子似乎是有特殊照顾啊?难道她是你的得意门生吗?” “那倒不是。”虞溪英惭愧一笑道,“念安是我收的辈分最小的一名入室弟子,她的师姐们可比她厉害得多了,因其笨手笨脚,学艺未精,我才时常将她带在身边,严加管教,希望她能不负我的期望,有所作为。” 陈伍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恍然大悟道:“哦,原来如此,虞掌门真是有心了。” “哪里哪里。”虞溪英谦虚地说。 高谐转了转眼珠子,灵机一动,心生一计,趁此机会,有意说道:“虞掌门不仅武功高强,更是教导有方,也难怪落悠派人才济济,各个身怀绝技了,我看超越神宗,指日可待啊!” 他这么说,无非就是想拉拢自己和落悠派的关系,以便日后好多走动走动,也是为了能让她在接下来的行动中,不留余力地全力一战。 虞溪英赶忙矢口否认道:“高掌门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了,神宗坐拥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在偌大的江湖中自然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我区区落悠派又如何能与他匹敌,只要牌匾在他手上一日,他就永远是江湖的领袖,群雄之首。” 高谐冷笑一声,随后又立即黑了脸,面无表情,意味深长地重复道:“是啊,只要牌匾在他手上一日,他就永远是江湖的领袖,永远是群雄之首……” 高谐野心勃勃,听了虞溪英这样一番话,越来越坐立不安,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杀到妖族,立下赫赫战功,逼迫神宗交出牌匾了。 而虞溪英所言自然非虚,虽然时隔多年,但神宗的实力还是不减当年的,就单单从他们力战淙南和峒川两大门派,把他们轰下山这一点就可以看出,神宗宝刀未老,自己也正是对他们有所忌惮,才一直不敢打牌匾的主意。 几千年前的浩劫过后,星宿天尊仙逝,她也正是因此,为了落悠派的长远发展着想,才和先掌门一起,主动上神宗示好。 她又如何能想到,自己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高谐却已经在着手策划,并开始实施了……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后,何念安精心挑选了五十余名弟子,并且按照师父所说,未将此等大事透露给师姐她们。 之后,何念安便回了师父的院落,向她交差道:“师父,众弟子已经蓄势待发,就等师父一声令下,时刻准备出击。” “好!”虞溪英豪气冲天地大喝一声道,“传我命令,随我即刻出发,前往妖族礼望宫!” 第二百十五章 攻进妖族 三大掌门率领众弟子日夜兼程,快马加鞭,很快就来到了妖族地界。 “我们到了!”陈伍常最先大喝一声道。 虞溪英小心翼翼地向结界伸出一只手,谁知这结界还真是跟正派人士格格不入,她刚一碰到,就猛地将手缩了回去。 虞溪英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握紧了受到妖力侵蚀的另一只手,诧异地看向了结界,觉得这结界果真如外界传言所说的那般,非比寻常,仅仅是这一瞬间的工夫,自己便感到一股强大的妖力,气势汹汹,势不可挡地侵蚀自己的这只手。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万蚁啮啮,煎熬无比。 何念安连忙凑上前,担心地叫道:“师父!” 虞溪英伸出一只手,挡在她的面前,强忍疼痛,冷静地说:“无碍,你先退下。” 何念安听后,只好往后退了两步,跟师父保持着距离。 紧接着,虞溪英又对另两位掌门提出一则建议道:“陈掌门,高掌门,这结界坚如磐石,固若金汤,牢不可破,不如我们三人合力施法,用内力强行攻破这结界?” 高谐眉梢一紧,脸色铁青,犹豫不决,看来虞溪英也不简单,以她的实力,在没有受伤的前提下,使出门派的独门绝学,要破妖族的结界,定是绰绰有余,可她竟然提出要联手破除结界,想必还是对自己不太放心,所以不希望自身这么快就耗损大量的真气。 而高谐这只老狐狸,又岂会乖乖地听从她发号施令,正想以受伤为由,借故推脱,却忽然听见陈伍常爽快地一口答应道:“好!我陈某人义不容辞!” 高谐诧异地瞪了他一眼,眼神当中充满了厌恶,心里想着,待自己取得牌匾后,不要说他区区一个陈伍常,就是他整个峒川派,都不得不听命于自己,届时,一定要名正言顺地让他们吃尽苦头。 这时,虞溪英和陈伍常的目光已经齐刷刷地瞥向了他,高谐现在只觉得尴尬万分,此时若是不答应的话,只怕终归是不妥,为了长远的利益着想,出于无奈,高谐只好勉为其难地说道:“虞掌门胸中自有丘壑,一切但凭虞掌门安排。” “好。”虞溪英大喜,拔出腰间的佩剑,指着妖族的结界喊道,“我们,一起上!” 虞溪英说这一番话时,神似先掌门,颇有男子气概。 语毕,三人便一同施法,凝聚内力,打在结界上。 结界先是闪过一道血红色的亮光,随后,三大掌门持续灌输内力,结界很快便有了异动,开始剧烈闪烁。 虞溪英面不改色地怒吼一声道:“再加把劲!我们就快成功了!” 随着三大掌门最后一用力,只听见“轰”地一声,结界便立马从眼前消失殆尽,灰飞烟灭,无影无踪了! 三人纷纷收了手,深吸一口气,以稳定气脉,使气促匀畅。 紧接着,虞溪英便像一个常胜将军一样,开始对众弟子发号施令道:“众弟子听令!” “在!”这一声应和,荡气回肠,响彻云霄,不仅是虞溪英本门的弟子,就连淙南派和峒川派的弟子也纷纷听从她的号召,虽然所有弟子全都加起来,也只有区区数百人,可这气势却不比百万雄兵要差,排山倒海,波澜壮阔,气贯长虹! “给我冲进妖族,杀他们个片甲不留!”虞溪英铆足劲儿,大声疾呼道。 “是!”众弟子齐声答应,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剑,二话不说冲了进去。 尖叫声此起彼伏:“啊——”似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也似是为了震慑敌方。 虞溪英转过头,始终有所顾虑地对高谐说道:“高掌门,我派来剿杀妖族的众弟子可都是已经冲进去了,希望你所言属实,但愿妖杞囊真的不在里面。” “虞掌门请放心。”高谐把手一挥,坦荡地说,“淙南四侠不也是进去了吗?他们可是我的亲传弟子,我更是将他们视为己出,若是当真有什么变故,那他们也吃不了兜着走啊,况且妖杞囊倘若是还在妖族的话,刚才我们破开结界的时候,以他的实力,早就该察觉到了,不是么?” 虞溪英默默颔首道:“我姑且信你一回。” 说完,便纵身一跃,和众弟子一起冲锋陷阵了。 高谐和陈伍常紧随其后,只不过高谐则是装装样子罢了,处处保留实力,将神宗搅得天翻地覆这种事情交给他们去做就行,自己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妖族的其中一个士兵见这些正派闯入,毫不犹豫地惊声大叫道:“有敌人入侵!” 众士兵立马警觉起来,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应对,只不过现在群妖无首,难免有些不知所措,他们这样一番突然袭击,可以说让妖族完全处于被动的状态。 “杀——”三大门派的弟子放声咆哮,声如洪钟,惊天动地。 双方马上就打得不可开交,欣欣向荣的妖族地界,马上就变成了鲜血飞溅的战场。 三大门派的众弟子一会儿划破士兵的脖子,一会儿砍掉士兵的手臂,一会儿将剑狠狠地刺入士兵的腹部,仿佛他们之间隔着什么血海深仇似的。 总而言之,三大门派形势大好,基本上没几个受伤的,而妖族的状况可谓是惨不忍睹,损兵折将无数,血流成河,节节败退。 更糟糕的是,此时此刻,身为妖族公主的瑞霜竟还对此事一无所知,正在宫中和魔霄谈天说地,把酒言欢,谈笑风生呢! “报——”一个士兵急急忙忙地闯入礼望宫中,双手抱拳,单膝跪地,置于瑞霜面前。 瑞霜不禁“啧”了一声,面露不满,觉得这个士兵扫了自己的雅兴,不急不忙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才从容不迫地向他问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没看到有客人在这里吗?” “公主殿下恕罪,属下确有要事禀告公主。”士兵怯生生地说。 “什么要事啊!你们哪次不是这样说。”瑞霜蛮不在乎地敷衍道,“父王马上就要回来了,有什么事情,等他回来之后,再做定夺吧!” 士兵一惊,这如何能等?恐怕还没等妖帝回来,妖族就已经完全覆灭了!于是便不依不饶地说:“公主殿下!事态紧急,恐怕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瑞霜的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可士兵却还跪在面前,迟迟不肯离开。 瑞霜的公主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直接把耳朵捂住,疯狂地来回摇头,任性地说:“我不听!我不听!” 士兵面露难色,进退维谷,他一个普普通通不起眼的士兵,拿瑞霜这样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可前线的弟兄们还在浴血奋战,若是不找公主殿下统领大事,在这妖族礼望宫中,还能找谁呢? 这时,一旁的魔霄注意到了士兵微妙的表情变化,觉得或许是当真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才会这般坚持。 于是,便向瑞霜劝道:“瑞霜妹妹,要不你还是听他一言吧?你可是妖族公主,妖帝和妖后不在,妖族自然就是你做主,说不定真有什么大事需要你处理呢?要是妖族出了什么意外,妖后恐怕也没这么容易放过你了吧?到时候,更别想整天跑出去玩了!” 瑞霜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觉得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真是令人振聋发聩,醍醐灌顶!便奋力点头,一脸严肃地说:“嗯!魔霄哥哥,你说得对!我以后可是还想多见见你呢!” 魔霄轻声笑笑,心中很是欢喜。 之后,瑞霜便对那名士兵说道:“有什么事情,你快说吧!” “禀公主殿下。”士兵用洪亮的声音,大声说道,“各路门派的弟子已经突破结界闯进来了!” “你说什么!”瑞霜激动得径直站了起来,瞳孔放大到了极致,目瞪口呆,愁眉莫展,简直不敢相信他说的话,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士兵神色慌张地说:“公主殿下!我族的将士们正在前线奋勇杀敌,浴血奋战,但是敌方来势汹汹,我们又没有及时地做好防备,过不了多久,他们很快就能杀到礼望宫前了!” 只听见“砰”地一声,瑞霜因恐惧过度,一时没拿稳手中的杯子,让它掉到了地上,从中流出来的液体,像极了将士们口中喷涌而出的鲜血。 紧接着,瑞霜忽然又觉得双腿发软,一不小心,没站稳,便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前方,微微摇头,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他们怎么可能会闯进来……” 魔霄同样惊恐万状,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但他时刻保持着理智,告诉自己不能惊慌,随后赶忙上前,蹲在她的前面,拉着她的手,安慰道:“瑞霜妹妹,你冷静点,不要担心,有我在,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瑞霜迟疑地把视线放到了魔霄的身上,而魔霄也正忧心惙惙地注视着她,他可以清楚地看见,瑞霜的眼神中,满是惊恐和胆怯…… 第二百十六章 魔霄相助 瑞霜可是堂堂妖族公主,娇生惯养,养尊处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小到大,除了紫檀的日常训斥,她就没有受过任何其他的委屈。 如今大敌当前,父王和母后都不在,太后上了年纪,自身难保,身体状况堪忧,要想对付他们,一定是有心无力了。 瑞霜更是不懂行军打仗之事,在这样的境况下,她没有情绪失控,涕泗横流就算不错的了,若不是有魔霄在这,瑞霜当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魔霄哥哥,我们该怎么办?”瑞霜惊恐万状地问道,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觉得很是温暖。 此时的瑞霜双眼通红,泪水随时都有可能喷涌而出,平时任性妄为,没大没小的公主殿下现在看上去,颇有一番良家妇女的娇滴滴之状。 魔霄乃是瑞霜从小到大的玩伴,两人素来交好,感情深厚,他对瑞霜更是怀有爱慕之意,如今瑞霜有难,他当然会拼死相护。 “瑞霜妹妹,你别担心,有我在,我绝不会让他们踏进礼望宫半步!”魔霄斩钉截铁地说道。 瑞霜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安全感十足。 紧接着,魔霄冲她点了点头,狠下心来,将手拿了开,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对士兵说道:“告诉众将士,随我出去奋勇杀敌,一定要死守礼望宫,等到妖帝归来!” “是!”士兵咬紧牙关,答应道。 魔霄半转头,犀利的眼神斜视瑞霜,霸气难挡地说:“在这等我,很快回来。” 瑞霜不知是被外面气势汹汹的正派弟子吓得呆滞了,还是被魔霄气度不凡的容姿所震慑,一时之间,明明有千言万语,却卡在了喉咙里,就是说不出来。 然后,“咻”地一声,只见魔霄展开了自己的黑色羽翼,纵身一跃,以极快的速度飞了出去。 瑞霜只看到几根零落的羽毛,缓缓落地,像是自己的心,沉入了茫茫大海。 “杀——”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 虽然妖族的将士们正处于劣势,但仍然没有放弃抵抗,不过三大门派的弟子越杀越猛,妖族落败,似乎将成定局…… 这时,几根锋利的羽毛突然从礼望宫内飞了出来,又快又准又狠,直取三大门派弟子的首级。 柔软细腻的羽毛从魔霄手中飞出,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宝剑,畅通无阻地插入弟子们的脖子中,最后又从脖子里穿了出去。 不……这不是利剑……这是比利剑更为可怕的兵器…… 弟子们中招之后,先是一怔,刚要挥剑,嘴角便流下了鲜血,那不是像瀑布般从口中喷涌而出的鲜血,那是像落悠派的汩汩溪流般,从嘴里缓缓流淌出来的鲜血,更致命,也更安静。 魔霄于半空俯冲落地,刹那间,弟子们纷纷被他强大的内功震了起来,只听见弟子们的一声惨叫:“啊——”便从高空中,落在了地上,其疼痛可想而知。 魔霄的到来倒是为将领们增强了不少士气,正派的弟子们看见一个如此心狠手辣的怪异之人,下意识地纷纷后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谁都不想白白送了性命。 “杀——”妖族的将士们齐声喊道,终于到了他们反击的时刻了! 魔霄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所行之处,尸横遍野,一拳打去,四脚朝天,一掌拍去,魂飞魄散,一脚踹去,头破血流!气势如虹,势不可挡! 但他如此张扬,难免会吸引了那些足以和他匹敌的对手。 比如说,高谐就是一位,但他虽然注意到了魔霄,却并没有及时地上前制止他滥杀无辜,残害本门弟子,而是仍然保留实力,在他们面前装装样子,敌不犯我,我不犯敌,又或者是跟一个普通的士兵,就能缠斗上好久。 场面一片混乱,也就难以注意到高谐放水。 陈伍常杀妖正杀到兴头上,压根儿就没注意到魔霄,即便注意到了,也无暇分身,他正被几个士兵团团围住呢!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虞溪英来对付他了。 只见虞溪英一巴掌拍死一个士兵后,握紧手中剑,二话不说,纵身一跃,直朝魔霄飞去。 她的杀气如此强烈,魔霄又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魔霄猛地一抬头,发现她正剑尖指着自己,踏风而来。 魔霄急忙用内功抵挡,双手向后蓄力,再化作两掌,毫不犹豫地打向虞溪英。 “轰”地一声,魔霄的两掌内功撞在虞溪英的利剑之上。 谁能想到,魔霄在她面前,竟毫无抵抗之力,在她利剑的突袭下,自己不由得向后倾斜了身子,脚跟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 魔霄面露难色,咬牙支撑,不过他知道,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半路要是没人出手相助的话,结果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被她逼到墙角,然后受利剑穿心而亡。 情急之下,魔霄急中生智,使劲地扇动翅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模糊! 虞溪英一开始还以为,这小子是疯了才会这样做,可是到后来,她才明白,原来是自己错了。 魔霄这样挥动翅膀,既不能飞上天,又不能飞向前,也不能让自己停下来,但久而久之,随着翅膀挥舞的速度逐渐加快,竟生起漫天风沙!直逼虞溪英而去。 飞沙走石就像是有了灵性一样,直往虞溪英的眼中跑。 虞溪英忍不住扭过头,闭上了眼睛,而一旦失去了视线,这便是魔霄反击的最佳时机。 只见魔霄赶紧撤掌,将脚一横,停了下来,稍稍地扭过头,利剑便从耳边划过,这种利剑划过耳边的声音,不禁让魔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紧接着,魔霄看准时机,待虞溪英之执剑而来,飞到自己面前的一刹那,猛地朝她的腹部打出一掌。 “啊!”虞溪英大叫一声,受了这一掌之后,才猛地睁开了眼睛,却不由得在这一掌的推力下,向后飞去,直至自己调整身体的方位,才使双脚稳稳地踏在了地上。 魔霄深吸一口气,并没有因为一时的得利而放松警惕,而是时时保持戒备之心,随时随地,准备反击。 因为仅仅通过刚才那一招,他便深知眼前这个女人的内攻深厚,功力非凡,所以越是这种时候,自己越是不能得意,若是稍有差池,自己便会有性命之忧,瑞霜也就会有危险。 为了心中的那份信念,魔霄从未像现在这般紧张过。 虞溪英的嘴角微微上扬,邪魅一笑,饶有兴致地问道:“阁下是谁,报上名来!” 魔霄把手一挥,毫不掩饰地说:“魔君之子,魔霄!” 魔霄倒是希望,能借父王之名,震慑她几分,哪怕能将她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自己的身上,魔霄也是心甘情愿的。 “呵。”虞溪英冷笑一声,不屑地说,“原来,你就是魔夔的儿子?” “正是!”魔霄面色凝重地说。 “好啊,好啊。”虞溪英喜出望外地说,“我来剿灭妖族,没想到竟还能撞上魔族的人,恰巧还是魔族的王子!哈哈!真是妙极,妙极!” 魔霄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若有所思地说:“你不是神宗的人?” “神宗?哼。”虞溪英好奇地问,“为什么我必须是神宗的人?” 魔霄疑惑不解地说:“千年以来,与异族作对的,向来都是神宗,而你,你算什么东西?” “你说什么!”虞溪英一听这话,瞬间怒发冲冠,火冒三丈,直接向他挥出一道剑气。 魔霄大吃一惊,连忙向后仰着身子,才勉勉强强逃过一劫,再起身时,额头上已然冒出一堆冷汗,惊魂未定地自言自语道:“好凌厉的剑气……” 虞溪英自信满满地自报家门道:“罢了,今天就让你这毛头小子开开眼,让你听听我的威名!我,乃是落悠派的掌门人,虞溪英!” “什么?”魔霄故意装作没听清楚的样子,侧着耳朵,皱着眉头,问道,“鱼戏您?鱼跟您有什么仇什么怨,为什么要戏弄您?” “你……”虞溪英被气得咬牙切齿,怒目而视,一时之间说不出来话,脸上的肌肤都在微微抖动,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臭小子,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我看你能逞强到几时!” 说完,一个箭步又朝他冲了过去,位于他的右方,右手横着手中的利剑,迎面一击。 魔霄身子向后仰的同时,向左转移着身子的方向,再起身时,一把抓住了她执剑的右手,并且使了很大的力气,直叫她动弹不得。 虞溪英见状,右手松开剑,用左手接住,反应迅速地自下而上朝魔霄的手臂砍去。 情急之下,魔霄只好松开了手,转了个身的同时,再向后退了几步。 虞溪英见他逃过一劫,很是不甘心,不单单因为他是魔族的人,就凭他刚才的狂妄之语,自己就绝对不能放过他。 此人不除,难解自己心头大恨! 第二百十七章 半空缠斗 虞溪英不假思索地先下手为强,连求饶的机会都不给魔霄,转眼便握紧了手中的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伸直了握剑的手臂,坚定的眼神目视前方,剑尖直指其心脏。 魔霄反应过来后,在剑即将刺到自己的一刹那,迅速地侧过身子,躲开后,五指弯曲凝聚魔气,一下子拍在了虞溪英使剑的那只手上。 虞溪英一时不察,中招之后下意识地松开了剑柄,张大了嘴巴,倍感疼痛,却又没有叫出声来,只是用另一只手握紧了中招的那只手的手腕,不由自主地往后退而已。 她身为堂堂落悠派一代掌门,本不该这么冒进,归根结底,终究是没把魔霄这号人放在心上,太过轻敌,同时,又因为他刚才的一番言语彻底激怒了自己,才会如此。 虞溪英又如何能想到,功力不足八重天的一个毛头小子,竟也能有这样的身手,真是叫自己大开眼界。 魔霄因一时的得利而暗自窃喜,觉得眼前的这个“鱼戏您”也不过如此,对与她的较量更是增添了几分信心,多亏了父王平日里严加教导,现如今自己才不至于狼狈不堪的落败,甚至还能叫她吃点苦头。 虞溪英虎视眈眈地盯着魔霄,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就像是接触了碎了一地的酒坛子,铺满了整个胸腔。 也是在这个时候,虞溪英才终于意识到,异族的人原来并没有这么好对付。 自己若是再掉以轻心,当真要被眼前的这个毛头小子教训了不可。 届时,颜面尽失不说,最关键的是,还会因为他,而导致整个计划土崩瓦解。 她虽不清楚在这妖族地界为何会出现魔族的王子,但只要四大统领没来,他们手下的能人异士便通通不在话下。 只要自己多加小心,时刻保持谨慎,对付区区一个魔霄,尚且还是绰绰有余。 紧接着,魔霄用脚一踏地,将虞溪英的佩剑从地上稍稍振了起来,再在一瞬间将脚往前挪,精准地抵在剑身的下方,往上一挑的同时,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佩剑,待佩剑与自己齐高之时,看准时机,猛地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剑柄。 魔霄时而用右手把佩剑扔到空中,再用左手接住,又时而用左手扔起佩剑,再用右手接住,当着虞溪英的面,刻意地左右交替,来回反复。 显然,这是为了激怒她,为了让她被愤怒冲昏头脑,失去理智,而使招式凌乱不堪,如此以来,魔霄就能够看出她招式中的破绽,从而找准要害下手。 然后,魔霄又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番这把剑,一手伸出两指,从上到下仔细地抚摸了一遍。 最终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着虞溪英,口中只吐出五个字:“好剑!还给你!” 语毕,用尽全力猛地将剑扔向了她。 虞溪英反应迅速地侧过身子,一眨眼的工夫,剑便很快地窜到了她眼前。 虞溪英赶忙伸出一只手接住剑柄,将其在手上转了一圈,怒气冲冲地扭头看向魔霄,竟发现他已经纵身一跃,气势汹汹地朝自己冲了过来,粗壮有力的手掌上满是黑色的魔气。 虞溪英大吃一惊,没想到他的动作和招式竟会如此连贯,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自己,这分明是要置自己于死地啊! 魔霄既如此,倒也是合乎她的心意。 虞溪英不躲也不闪,赶紧凝聚内力和他对上一掌。 只听见“啪”地一声,两人便纠缠在了一起。 这才刚刚对上,魔霄便感到一股强大的内力在与自己抗衡,瞬间眉头紧皱,面露难色,咬紧牙关,苦苦支撑,可时间一长,终究是难以抵抗。 而虞溪英却还是面不改色,淡定自若,好像是没事人一样,从容不迫。 看来单纯的比拼内力,魔霄果然还是会占下风。 过了一小会儿,魔霄实在是扛不住了。 于是在情急之下撤了掌,向后翻了个身,一脚踏在虞溪英的掌心上。 之后再用力一蹬,借着她的掌力向后上方跳了出去,与此同时,挥舞着翅膀,直冲云霄。 片刻间的工夫,就跑得离虞溪英远远的。 魔霄与她拉开至一定距离后,用羽翼包裹住自己的周身,快速地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再次面朝虞溪英时,猛地张开双翅,只见几根尖锐的羽毛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从里面如饿虎扑食般窜了出来,径直朝虞溪英飞了过去! 虞溪英仅仅是用剑在面前向左向右这么挥舞了几圈,锋利的羽毛便被击向了一旁,有的刺到了妖族士兵的脑门儿上,有的则刺到了正派弟子的脖子上。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场面混乱,双方人马均死伤无数,原本欣欣向荣的妖族地界,已然变成了血流成河的战场。 既然这小子心狠手辣,那虞溪英自然是不能跟他客气。 只见虞溪英双腿稍稍弯曲,用力往下一蹬,纵身一跃,高高跳起,转眼之间,就已跃过魔霄之上! 魔霄自然是目瞪口呆,她的身法如此迅猛,真是叫自己一时之间难以反应过来! 虞溪英似乎是瞧上了他那对羽翼,执着剑,二话不说就自上而下地向他左边的翅膀砍去。 而魔霄一下子就看出了她眼神的不对劲,在她提剑的那一刻,连忙侧过身子躲避。 见她的剑挥下来以后,又反应迅速地抓住她执剑的手腕,正想故技重施,驱动魔气击向她的手时,她却用另一只手抓住了自己正凝聚魔气的那只手! 同样的招数,虞溪英可不会吃第二次亏。 双方彼此纠缠,难舍难分。 紧接着,虞溪英忽然腾出一只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踹向了他的腹部。 “啊!”魔霄惊声尖叫,因为疼痛难忍的缘故,不自觉地松开了她执剑的手,而虞溪英也在这时放开了他凝聚魔气的那只手。 没有了任何东西作为依靠的魔霄,径直在这一脚的推力下飞出去好远,愣是在半空中翻滚了好几圈。 随后快速地挥舞着翅膀,才重新使身体平衡下来。 紧接着,虞溪英将剑一扔,只见她手中的剑在空中自动旋转了几圈,便附在了自己的脚下。 随着虞溪英一手伸出两指施法,剑便载着她直往魔霄冲去。 魔霄见她御剑飞行而来,下意识地于手中凝聚魔气,向她打出一掌又一掌。 若是这些小把戏当真能伤得了虞溪英一二那就好了,只可惜以虞溪英的身法和修为,精准地避开它们乃是家常便饭,魔霄这一顿猛烈的攻势根本没起到任何作用,伤不到她一分一毫。 还没等魔霄击中她,虞溪英便已经飞到了他的面前,猛不防地给他的胸口狠狠地来上一掌! “啊!”只听见魔霄一声惨叫,又往后面飞出了一些距离。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愁眉莫展,只觉得疼痛难忍,用另一只手擦了擦嘴角,在把手拿到眼前时,上面赫然出现了一丝鲜血。 这个时候,竟不禁想起自己的“死对头”鬼涅离来,鬼族的幽冥鬼火向来以无孔不入和无所遁形著称,若是他在这里,任凭虞溪英身法多么的诡异莫测,除非她能上天入地,来去自如,否则也终究是难逃一劫! 魔霄心想:“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既然硬拼不过,那便只好和她周旋一番了,找准时机,出其不意,说不定还有一丝丝胜的希望。” 于是,魔霄毫不犹豫地挥舞着翅膀,转头就逃,尽量地拖延时间。 虞溪英见状,倒有些不明所以,还以为他是想出了什么法子对付自己,眼睁睁地盯了他好一会儿,才看出来,原来是打不过自己,落荒而逃了! 虞溪英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后又眯成了一条缝,嘴里缓缓地吐出四个字:“想跑?没门!” 随后,继续施法,快马加鞭地跟了上去,紧随其后,像是一条尾巴一样,任凭魔霄左右摇摆,来回晃动,怎么甩都甩不掉。 魔霄一度感到十分的慌张,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正越来越近,这的确是魔霄意料之外的事情。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羽翼在她御剑飞行面前,竟显得这么无力而不堪。 “别跑!”虞溪英在后面大声喊道。 魔霄自然是不理会她的言语,这个时候不跑,难道还乖乖为她献出自己的项上人头? 魔霄一直跑,她一直追。 虞溪英真是连一刻都等不下去了,毅然决然地凝聚内力于指尖,向他发出一道又一道攻势。 魔霄时而向左,时而向右,来回躲闪,虽然没有伤及自身,但在飞行的同时,腾出精力躲避她的攻击,速度自然会随之变慢。 又过了没一会儿,虞溪英几乎已经完全追了上去,离他的距离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虞溪英再加把劲儿,继续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待到时机成熟之后,悄无声息地伸出一只手,抓在了他的肩膀上。 魔霄身子一颤,惊恐万状,径直被吓一大跳,只觉得后背发凉,毛骨悚然。 第二百十八章 瑞霜出手 魔霄猛地将手往后一甩,用力挣开,转身就是一掌。 “啪”地一声,虞溪英顺势和他对上一掌,随着她忽然一用力,魔霄便被她的强大内功顶出去了一小段距离。 他这般激怒虞溪英,虞溪英断然是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于是趁势而上,向前纵身一跃,于半空中翻了个身,后脚跟径直往他的天灵盖砸去。 魔霄见状,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握拳,交叉着置于上方以作抵挡。 无奈虞溪英的这一脚力大如牛,势不可挡。 “啊!”只听见魔霄呻吟了一声,之后便措不及防地被她轰了下去,从天而降的速度之快难以想象。 魔霄完全反应不过来,即便拼命挥舞着翅膀,却还是像一颗天降陨石般,止不住地坠落。 魔霄的长发于风中凌乱,眉头已经拧成一团,面目狰狞,不堪入目,勉勉强强地睁开一只眼睛,赫然发现,离地面已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再这样下去,魔霄非死即残! 情急之下,魔霄赶紧收起了羽翼,以尽可能地减小损伤。 而高谐在应付妖族士兵的同时,其实还一直有意无意地关注着魔霄的动静。 他身为魔君之子,若是自己能够生擒他,以他为筹码,要挟魔夔,那么就不仅仅是妖族,就连魔族也不能幸免于难。 一下子就除掉异族的两大种族,这是何等的灿灿功绩! 届时,牌匾什么的,还不是自己一声令下,手到擒来的事情? 现如今他看见魔霄有难,自然是要出手相助,留他一命。 正当高谐准备纵身一跃,上前接住他的时候,却忽然看到礼望宫中窜出好几只巨大的红白相间的狐狸尾巴来! 高谐因此赶忙停住了脚步,觉得事情或许有转机,还是按兵不动,见机行事为好。 只见那几只庞然大物像不可遏制的海啸一样,纷纷从礼望宫中涌出来,在魔霄将要坠落的地方,堆到一块儿,形成一个大圈。 “呃!”伴随着魔霄一阵轻轻的呻吟,便脸朝下,落在了柔软舒适的尾巴中央。 魔霄顿觉诧异,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慢慢地睁开双眼,打量了一下周遭的环境,又试探性地抓了抓身下的这一团绒毛,只觉得舒适惬意,令人神清气爽,莫名有种想要在这里懒洋洋地睡上一觉的冲动。 虞溪英见状,怒气横生,竟然让这毛头小子逃过一劫!这是自己万万所不能容忍的! 于是,虞溪英一手伸出两指施法,继续御剑,可这回不是御剑飞行,而是御剑行凶! 只见她的手指在面前挥了两下,随后猛地指向地上的魔霄,脚下的剑便向一匹脱缰的野马,颤了颤剑身,毫不留情地朝他冲了下去! 而魔霄刚被虞溪英连番重伤,反应力也变得迟钝,现在又正沉浸在这团尾巴的舒适之中,一时不察,浑然不觉危险正向自己逼近! 躺在尾巴上的魔霄翻了个身,努力挺起身板,直起身子,不过仍没有站起来,还是依依不舍地坐在上面,毕竟置身于这团绒毛之间,着实舒服。 当他不自觉地抬头一看时,瞬间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了极致,张大了嘴巴,却喊不出什么声音,一脸的惊恐万状,张皇失措。 面对虞溪英的突然袭击,他已经完全忘记了抵抗,只是再次闭紧了眼睛,下意识地拿手挡在面前,准备再一次迎接死亡的到来。 虞溪英这一剑可真是准得不能再准了,即便身处万丈高空,剑尖却还是直逼魔霄而去,不带分毫偏差! 就在她的佩剑即将刺到魔霄掌心的一刹那,一把利剑突然从礼望宫中飞了出来。 “砰”地一记清脆的声响,这利剑便撞在了那柄佩剑的剑身上,致使虞溪英的佩剑受到阻碍,迫不得已飞了出去。 魔霄也因此再度逃过一劫,他听到响声后,一头雾水地拿开了眼前的手,不明所以地睁大了眼睛,依稀记得刚才剑飞过来的方向,便顺势朝礼望宫中望去。 只见瑞霜从容不迫地踏风而来,双手向外张开伸直,目光炯炯有神,坚定非常,不再有之前的那种胆怯和畏惧之态,似是抱着必胜的决心,奔赴战场。 魔霄直勾勾地盯着瑞霜貌美如花的脸蛋,她那完美无瑕,凹凸有致的身躯,总是令人心驰神往,神情荡漾。 瑞霜来到魔霄身边后,魔霄便立马叫道:“瑞霜妹妹!”吃惊之中带着一丝欣喜,欣喜之中又夹杂着一丝担忧,他是希望瑞霜与自己相伴,却又不希望瑞霜身陷险境,毕竟刀剑无言,万事需小心。 瑞霜一见魔霄受了伤,原本舒缓的眉头便拧成了一团,露出担忧的神情,慌乱地问候道:“魔霄哥哥,你受伤了。” “无妨,小伤而已,不碍事。”魔霄咬咬牙,强忍痛楚说道,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表现出安然无恙,神气十足的样子,尽量不让她看出自己的伤势有多严重,为的就是不想让她有多余的担心。 而后,魔霄含情脉脉地凝视着瑞霜,不禁注意到她身后隐隐挪动的庞然大物,这才猛然意识到,原来自己所处的地方,正是瑞霜的六条尾巴上。 两人自幼相识,一直无忧无虑,平平安安地活到现在,从未经历过任何风风雨雨。 这么多年来,也就是现在,两人忽然遭此劫难,魔霄头一回为瑞霜所救,破天荒地躺在她的尾巴上,莫名有些不好意思,飞速跳了下去,低下头,惭愧地说:“呃……瑞霜妹妹……原来这是你的尾巴啊……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啊?”瑞霜抢先反问道。 “我以为另有高人相助呢……”魔霄挠挠头,双腮带赤地说。 瑞霜一边把尾巴收起来,变回了正常大小,一边笑着说道:“哈哈,魔霄哥哥,你想太多啦!除了我,还有谁能在这个时候,救你于危难之中呢?” “哦,是是是,哈哈……”魔霄尴尬地笑了两声,原本挠头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挪到了后脑勺,接着挠,继续说,“可你不是……” 魔霄说了一半,又突然没了声,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不过自己确实是很好奇,瑞霜刚才在礼望宫内的时候,还害怕得瑟瑟发抖,怎么现在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全然没了胆怯之态。 瑞霜眨眨自己的大眼睛,一脸懵圈地问:“我怎么了?” “你……” 魔霄狠下心,正想开口时,却听到前面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二位,聊着聊着,可不会是把我虞某人忘这了吧?” 两人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定睛一看,只见虞溪英正从天上缓缓降落,稳稳地踩在了地上,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佩剑便有灵性地飞回到了她的手上。 瑞霜向前迈出一步,魔霄还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便下意识地赶紧拉住了她的手臂,惊声叫道:“诶!瑞霜妹妹,你干嘛!” 瑞霜转头看向他,冲他微微一笑,轻轻地将他的手挪开,温柔地说:“没事,魔霄哥哥。” 之后,瑞霜便面带微笑,双手作揖,恭敬地对虞溪英说道:“在下妖瑞霜,见过虞掌门。” 虞溪英挑了挑眉头,眯起了眼睛,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丫头,似是对她提起了些许兴趣,饶有兴致地开口道:“你就是妖帝之女,妖瑞霜?” “正是在下。”瑞霜天不怕地不怕地回答道。 虞溪英轻声一笑,若有所思地说:“你跟你旁边的那个毛头小子比起来,倒是懂几分礼貌。” 瑞霜乐呵呵地说:“虞掌门说笑了,晚辈也是见虞掌门神功盖世,武功高强,才会这般礼敬有加,敬畏三分,我这位朋友有眼不识泰山,不知虞掌门神威,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魔霄眉梢一紧,听瑞霜这样说自己,难免有些不甘心和不乐意,同时,还有些不理解,不过他相信,瑞霜这么说自然有她这么说的理由,自己不便插嘴干涉。 只见魔霄握紧的拳头慢慢放松下来,最终松了开,但仍然恶狠狠地盯着虞溪英,迟迟不肯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 “识时务者为俊杰。”虞溪英默默颔首,满意地说,“你倒是有几分眼力见,不过不知道你身边那位小朋友怎么想呢?” “小朋友?你……”魔霄一听,实在是忍无可忍,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紧绷着的脸上青筋暴起,上前就要对她大打出手。 瑞霜伸出一只手挡在她面前,并一脸严肃地冲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魔霄见了,闭紧了眼睛,强忍怒火,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这既然是瑞霜的意思,那自己当然是不能忤逆。 最后,魔霄的眉梢逐渐舒缓,紧张的身子也随之放松下来,只得深深地长叹一口气,往后退了回去。 瑞霜面不改色,依然淡定地答道:“虞掌门,我这朋友已经知错,您瞧,他现在出于愧疚的原因,都不敢在您面前说话了呢。” 第二百十九章 煽风点火 “哼,你这小姑娘还真是伶牙俐齿,但不要以为,单凭你三言两语就能打发了我。”虞溪英高傲地说道,似是有意刁难,既然来都来了,难得妖帝不在,没人护着妖族,她又怎能错过这个机会,轻易地回去呢? 瑞霜也看出了眼前的这个女人没这么好对付,不过若是与她硬拼武力,自己着实没什么胜算,只好继续和她周旋道:“那不知虞掌门想如何?还请不吝赐教。” 虞溪英嘴角微微上扬,轻蔑一笑,把盯着瑞霜的视线转移到魔霄的身上,一手伸出一根指头,指着他说:“这个不知礼数的毛头小子刚才顶撞了我,我又怎能轻易地放过他?” 魔霄猛地一抬头,虎视眈眈地盯着虞溪英,两人之间,颇有一触即发之势,若不是瑞霜拦着自己,自己早就冲上去,和她拼个你死我活了,又岂能容她在这里胡言蜚语? 瑞霜听出了她这话的意思,如果没从这得到一些补偿,看样子是不会罢休了,便试探性地开口问:“虞掌门,您也说了,他就是个毛头小子,又能懂什么礼数,知什么礼节呢?我让他给您认认真真地道个歉,咱们各退一步,海阔天空,这事儿就这么愉快地翻篇儿了,您看怎么样?” 虞溪英仔细地掂量了一番她的言语,转了转眼球,圆滑地说:“这小子桀骜不驯,放荡不羁的,一看就是个纨绔子弟,要他给我道歉,也得看他的态度好不好,诚意够不够啊?” 瑞霜听她这话的意思,觉着是有戏,便连忙笑脸相迎,识趣地说:“够,够,够!以您的见识,态度好不好,您一看便知。” 说完,便转了个身,面对着魔霄,使劲儿地挤眉头,不断地对他使着眼色,示意他赶快道歉。 好歹是自幼相识多年的玩伴了,瑞霜心里想什么,魔霄不会不清楚。 他知道,瑞霜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安危,更是为了整个妖族着想。 此番名门正派来势汹汹,还正好赶上妖帝不在的时候,着实是杀了个措手不及。 群妖无首,千军万马,宛如一盘散沙,损兵折将,伤亡惨重,溃不成军。 妖族现在正处于劣势,再战下去,胜算不大,希望渺茫,得不偿失。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若是不费一兵一卒,单凭口舌之力便能求得一线生机的话,的确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何乐而不为呢? 想必瑞霜定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如此低声下气,委曲求全,否则以她的脾气,岂能任人左右? 紧接着,魔霄也便上前一步,舒缓了眉梢,放松了表情,双手作揖,心平气和,恭敬委婉地说:“先前晚辈自不量力,对虞掌门大打出手,现已意识到自己的过错,在这里,给虞掌门赔个不是了。” 瑞霜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刚开始还以为魔霄哥哥会沉不住气,不肯低头道歉,现在看到他这副表现,瞬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然后,瑞霜活蹦乱跳地转过身,俏皮可人,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虞掌门?我这朋友如此真心实意,可还能入得了您的法眼?”其 语气之中颇有炫耀之意,仿佛魔霄的道歉是什么世间罕见的至宝似的。 妖族能否逃过一劫,幸免于难,就看接下来虞溪英的反应如何了。 两人屏息以待,翘首以盼。 只见虞溪英缓缓地点了点头,对魔霄颇为认可地说:“刚才见你小子这般飞扬跋扈,气焰嚣张的,现在在这小姑娘的引领下,竟能展现出如此诚恳的态度,倒真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莫非……” 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若有所思地接着说道:“莫非这姑娘是你的意中人?” 听到此处,魔霄的反应忽然变得激烈起来,猛地抬起头,不知所措地看看她,再看看瑞霜,双手无处安放,不知该作何表现,只觉得尴尬万分,诡异非常。 瑞霜为了缓解这尴尬的气氛,急中生智,灵机一动,连忙识大体地说:“不是不是,虞掌门误会了,我与他只不过是相识多年的玩伴而已,他此番能够真心实意地道歉,全凭了虞掌门霸气侧漏,威武雄壮,在您不言而喻的强大气场面前,他又怎敢不认真道歉呢?” 说完,又撇着脑袋,使劲对他挑着眉头,故作镇定地说:“你说是吧,魔霄哥哥?” 面红耳赤的魔霄反应过来后,显得极其不自然,很明显是被虞溪英猜中了心思。 过了片刻,才双手作揖,匆匆答道:“哦……是,虞掌门大人有大量,还希望您不计前嫌,饶恕晚辈这一回……” 瑞霜趁势助攻,“啪”地一声,乐呵呵地拍了拍手,激动地说:“瞧你这话说的,虞掌门可是堂堂落悠派一代掌门人,陂湖禀量,宽宏大量,如果仅因你这不知礼数的毛头小子顶撞了她,她便耿耿于怀,怀恨在心,甚至还要大发雷霆,四处屠戮的话,那岂不是显得她小肚鸡肠了?” 被瑞霜这么一说,还真叫虞溪英有些下不来台。 这时,诡谲机敏的高谐见虞溪英这副犹豫不决,首鼠两端的样子,想来定是受到了他们的劝解,这才迟迟没有继续动手。 自己计划多年,从与陈伍常步步交好起,煞费苦心,用心良苦,若是在此时横生变故,怎能甘心! 于是,高谐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只见他突然上前,煽风点火道:“虞掌门!万不可受了这两个人的蛊惑!现如今妖杞囊没有坐镇礼望宫,是我们一举踏平妖族的最佳时机,若是叫他们死里逃生,他们势必会东山再起,届时,后患无穷,天下苍生,黎明百姓,必将再次饱受流离之苦啊!” 听高谐这般诋毁妖族,瑞霜自然是无法容忍,只见她一边用手指着眼前的男人,一边怒气冲冲地说:“你是谁?为何要这般败坏我妖族的名声!” 高谐轻蔑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瑞霜,坦荡地说:“在下高谐,乃是四大门派之一的淙南派掌门人,除了我身边的虞掌门,与我同行的,还有四大门派之一的峒川派掌门人,陈伍常!” “呵。”瑞霜放声一笑,“我当是什么门派,竟能有这么大的阵仗进犯我妖族,原来是三大门派联手攻进来了,怎么?贵为四大门派之首的神宗都没发起攻势,你们这些三教九流就已经沉不住气了?” 瑞霜说完,虞溪英的眼神便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说其它门派是三教九流自己不在乎,也不关自己的事,但把自己的门派也稀里糊涂地算进去,这恐怕是有些不妥。 高谐丝毫没有被她的言语所影响,依然淡定自若地说:“没有妖杞囊坐镇的妖族,就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群妖无首,溃败不堪,用不着神宗出手,我们三大门派对付你们,就已是绰绰有余,妖族作恶多端,天理难容,而我们三大门派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公主殿下若是能乖乖束手就擒,我们也便不再为难其他无辜之人。” “我呸!”瑞霜毫不领情地从远处向他喷了一口唾沫,丝毫不像是一位公主应有的行为作风。 这倒是让高谐有些怀疑,她到底是不是妖帝之女了。 瑞霜皱着眉头,气不打一出来,叉着腰,气鼓鼓地说:“我妖族可都是忠诚良善之辈,素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从不会滥杀无辜,哪有你说得这么阴毒险恶!分明就是你夸大其词,你三番五次地针对我们,究竟有何企图,快快从实招来!” 高谐轻声一笑,胸有成竹地说:“公主殿下难道可以否认妖族在人间行恶,肆意妄为的事实吗?天下人无不在传,异族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罪行累累,罄竹难书,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莫非公主殿下还要狡辩不成?” “你……”瑞霜颤抖着声线说,“偌大的异族难免会有一些宵小之辈,这我无可否认,但那也仅仅只是少数而已,难道你可以问心无愧,斩钉截铁地说,你们正派里,就没有作奸犯科的弟子吗!” 高谐面不改色,沉着冷静地说:“公主殿下到现在都要反咬我一口,是想着死,都要拖一个下水才甘心么?” 瑞霜不服气地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正派中有没有这类人,高掌门心知肚明!” “好吧,即便公主殿下说得是对的,但自古以来正邪不两立,我们名门正派斩妖除魔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今日公主殿下就算是费尽口舌,恐怕也是护不住这妖族礼望宫了!”高谐不怀好意地说道。 不知不觉间,瑞霜已是满脸通红,愁眉莫展,眼中噙着泪光,似是有诉不完的委屈,语重心长地说:“究竟何为正,何为邪……你们挂着个正派的名头,就可以是正……但我们生而为妖,就必须是邪……” 第二百二十章 推波助澜 “瑞霜妹妹……” 魔霄对瑞霜的了解很是透彻,她向来能言善辩,辞色锋利,若不是高谐几次三番地冤枉她,还牵连到妖族上下无辜子民,她也不会流下既伤心,又委屈的泪水。 魔霄见她这般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禁感到心疼,伸出一只手,却又没敢碰她。 高谐夸大其词,栽赃陷害,血口喷人,实属可恶,三番五次地针对瑞霜,与她唱反调,更是令魔霄怒火中烧! 瑞霜贵为妖族公主,整个异族都对他礼敬有加,宠溺无边,什么时候轮到外来人对她指指点点,评头论足的了? 对瑞霜怀有爱慕之心的魔霄断不能忍,只见他上前一步,凶神恶煞地冲着高谐喊道:“高谐!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了!公主所言,句句属实!你们自诩名门正派,可背地里却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真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吗!” 高谐见瑞霜和魔霄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禁暗自窃喜,这也正是他的真正目的,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紧接着,高谐依然摆出一副淡定自若,若无其事的样子,双手作揖,恭敬地对虞溪英说:“虞掌门,此二人乃是魔教妖人,执迷不悟,顽固不化,目前,妖帝妖杞囊不知所踪,魔君魔夔也未曾露面,依高某人之见,应当先将其抓起来,严刑拷打,屈打成招,让他们吐出妖帝和魔君的下落,我们还可以他们的性命,威胁两大统领,逼他们乖乖就范,如此以来,一下子除掉两大种族,岂不妙哉?” 虞溪英颇为认可地颔首,若有所思地说:“高掌门言之有理,妖杞囊一日不除,那即便是我们将妖族覆灭,妖族也终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而若是以他们二人的性命相逼,不怕妖杞囊和魔夔不束手就擒,届时,两大种族的光景也就到头了!” “虞掌门英明,高某正是这个意思。”高谐心怀不轨地说。 然后,虞溪英上前一步,放声对瑞霜说道:“丫头,今日我不会杀你和你旁边的那个毛头小子,但是你们两人得跟我们走一趟。” “走一趟?”魔霄不屑一顾地说,“若是此番跟你们走了,我们还有命回来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虞溪英瞪了他一眼,极为不悦地说,“小子,刚刚看在这丫头的面子上,我已经饶你一命了,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注意你的言辞,把态度放尊重点!” “你……” 魔霄瞬间又火冒三丈,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差点就要一个箭步冲上去对她大打出手,她不过区区一代正派掌门而已,凭什么对自己指手画脚,吆五喝六的! 好在瑞霜反应迅速地拦住了他,不然他这般鲁莽,无异于是白白送死了。 瑞霜一手挡在他的面前,冲他微微摇头,皱着眉头,愁容莫展。 魔霄看得出来,他知道瑞霜心里也感到憋屈,但为了能避免最坏的结果,她不得不这般低声下气,处处忍让。 看在瑞霜的面子上,魔霄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往后退了回去,同时,又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瑞霜,如果自己足够强大,就不用看他们的脸色行事,也能带领妖族士兵杀出重围,保妖族一方净土无虞。 瑞霜擦干了眼角的泪水,故作坚强地说:“不知虞掌门带走我们所为何事,我朋友刚才明明已经道过歉,赔过不是了,若是虞掌门还是不解心中愤懑,我们二人他日定当携厚礼登门赔罪,拜访落悠派。” 高谐轻轻一笑,图谋不轨地说:“何须他日?你们二人若是现在就能够乖乖登门,那便是对虞掌门最大的厚礼了。” 瑞霜瞥了高谐一眼,没理他,而是继续对虞溪英说:“虞掌门,今日确有诸多不便,怕是不能登门了,还请多多见谅。” “有什么不便的?”高谐屡次插嘴道,“你们二人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么?虞掌门只需你们二人跟她走一趟即可,又没有什么别的要求。” 瑞霜面带微笑的表情逐渐凝固,眼神当中布满了杀气,怔了好一会儿,才勉勉强强露出一丝苦笑,平静且淡定地说:“高掌门真是说笑了,虞掌门内功深厚,武功盖世,我身边这位朋友刚刚自不量力,为虞掌门所伤,只怕胸口处现在还在隐隐作痛呢。” 说完,立即看向了魔霄,魔霄一听,诧异地看向瑞霜,和她对上一眼后,又赶忙捂住胸口,连连咳嗽几声,喘着粗气,还真有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心力交瘁地说:“我……我快不行了。” 瑞霜立马识趣地凑上前,连忙拍拍他的后背,关心地说:“魔霄哥哥,你没事吧?” 这边问候完魔霄,另一边便转头面向虞溪英,苦苦哀求道:“虞掌门,您看,他都已经伤成这样了,要是在再跟着您没日没夜长途跋涉的,指不定还没到落脚的地方,他就已经因重伤不愈而亡了呢。” 虞溪英用犀利的眼神,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们,细细打量了一番。 她并非是小肚鸡肠,心胸狭隘之人,更没有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的意思。 她看瑞霜这丫头,伶牙俐齿,能说会道的,倒是有趣,便也不想与她交手。 而且这毛头小子已经给自己道过歉,自己也就没有想要再为难于他,只是转念一想,觉得高谐说得不无道理,若是以大局为重,今日还当真是非要请他们走一趟不可。 高谐见虞溪英首鼠两端,犹豫不决,生怕她会突然反悔,改变主意,破坏自己的大计。 于是,他赶忙居心叵测地煽风点火道:“岂有此理!妖瑞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只是想拖延时间,好让魔霄恢复体力而已,我告诉你,妖族覆灭已成定局!今日,要么你们二人束手就擒,跟我们走,要么,就让妖族上下血流成河,死无全尸!” 瑞霜和魔霄两人听后,并没什么大反应,只是抬了抬头,觉得高谐这个人有些恶心而已。 瑞霜义正言辞地反驳道:“闭嘴!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么?” “你……”高谐顿时急了眼,自己好歹是淙南派一代掌门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竟然敢说自己无名无份?这叫自己如何能忍! 瑞霜见他从风平浪静,镇定自若的样子,变成现在这般青筋暴起,怒目而视,想来定是戳中了他的痛处,便趁势得意地说道:“虞掌门神功盖世,武功高强,这里谁做主,就用不着我多说了吧?难道你还能强过虞掌门不成?” 瑞霜这一番话语可谓是暗藏杀机,别有深意。 若是高谐答应,便是当着虞溪英的面,说她的实力在自己之下,这样的话,虞溪英的心里难免会有一点不舒服,而两派之间的关系,也就会发生微妙的变化。 若是高谐不答应,则瑞霜也没有什么损失,反倒是可以让他闭上嘴巴,不再言语。 高谐听后,怔了一下,放在大腿一侧凝聚内力的手渐渐松弛下去。 随后,双手作揖,恭敬地对虞溪英说:“虞掌门,依我看,还是不要跟他们浪费口舌了,今日若是不将他们带走,后患无穷!” 虞溪英默默颔首,表示赞同地说:“嗯,我知道。” 紧接着,又语重心长地对瑞霜和魔霄说道:“二位,对不住了,你们今日必须跟我走,但是我保证,绝不会伤你们一分一毫。” 瑞霜咽了咽口水,开始觉得棘手起来,一筹莫展地说:“听虞掌门这话的意思,我和我朋友今日是非走不可了?” 虞溪英从容地开口道:“正是。” “哼。”瑞霜轻蔑一笑,摇摇头说,“名门正派果真都是一些无耻之徒。” “你说什么!”虞溪英径直激动得上前一步,似是马上要大开杀戒的样子。 而瑞霜天不怕地不怕,特意提高了音量,不依不饶地说:“我说,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全都是无耻之徒!” “咻!”地一声,虞溪英二话不说,直接对瑞霜挥出一道刚猛的剑气。 这道剑气似弯月,长六尺,跟将士们的鲜血是同一种颜色,擦着地面而去,掀开粒粒沙土。 瑞霜大吃一惊,目瞪口呆,表情已然凝固,被这道剑气吓得完全没了意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她即将被剑气攻到的一刹那,魔霄突然出现,张开了黑色的羽翼挡在面前。 只听见“轰”地一声,同时还伴随着魔霄的惨叫,剑气便硬生生地被他挡了下来。 瑞霜吃惊之余带着一丝惊恐,倒吸一口凉气,在魔霄没站稳脚跟,即将摔倒之际,连忙将其扶住,一脸担忧地喊道:“魔霄哥哥!魔霄哥哥!” 魔霄的这对羽翼,就跟蔫了一样,毫无生气可言。 他强忍痛楚,勉勉强强转过头,脸上不见一丝痛苦和挣扎,反倒是更多了一丝从容和安详,想要笑却笑不出来,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显得无助而迷离。 第二百二十一章 再陷苦战 魔霄不想让瑞霜看出自己的伤势有多严重。 因为自己是为了救她,才中了虞溪英一道剑气。 若是真叫瑞霜看出了自己有多虚弱,她势必会愧疚不已,而这,正是魔霄所不希望发生的。 “没……没事……瑞霜妹妹,不用担心我……” 魔霄咬紧牙关,强忍疼痛,嘶哑着声音,无比困难地说着,似乎每吐出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妖瑞霜!我本无心伤他,但你得为你刚才的所言所行付出代价!我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你最好想清楚了说话!”虞溪英忽然拿剑指着她说道,火冒三丈,怒气冲天,不像是要放过他们的样子。 场面一度十分紧张,颇有一触即发之势。 高谐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阴险的笑容,又隐隐向后退了几步,等着收渔翁之利。 瑞霜闭上眼睛,想把眼角的泪水装回去,却还是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滑落。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虞溪英,纵使是有,也只能是愤怒和憎恨。 然后,慢慢地睁开眼睛,眼角的泪水竟当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抹粉红色的妖气,虚无缥缈,若隐若现,看着格外得渗人。 只听见瑞霜冷冷地说道:“不知死活的老太婆,伤我挚友,害我同门,其罪当诛!今日你既犯我妖族,我便让你们通通有来无回!” 虞溪英径直上前一步,怒目而视,火冒三丈,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她脸上的细皮嫩肉都在微微颤抖,咬牙切齿,恨不得叫瑞霜当场毙命,竟然敢叫自己老太婆?简直是自寻死路! “你刚才叫我什么?你敢不敢再说一遍!”虞溪英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颤抖着声线说道。 “老!太!婆——”瑞霜放开嗓门儿,将声音无限拉长,气势如虹地喊道,震耳欲聋,响彻云霄,波澜壮阔,势不可挡! “放肆!” 虞溪英气哄哄地吐出两个字后,二话不说,握紧了剑,一个箭步朝她冲了过去。 瑞霜的手里变出一把剑,坚定地目视前方,眼神当中的杀气不亚于虞溪英。 魔霄一下子就看出了她的意图,却又因为刚才的伤势,忍不住用一手捂住胸口,苦着脸,无可奈何地连声喊道:“瑞霜妹妹,不要……不要……” 还没等魔霄拦住她,瑞霜便也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砰”地一声,两人首度交锋,互不相让,剑身碰撞在一起,呈交叉状,闪过刹那间的烟火。 双方紧紧地握住剑柄,不停地继续施力,都要置对方于死地。 可这才僵持没多久,瑞霜便已经面露难色,一筹莫展,咬紧了牙关,苦苦支撑。 虞溪英应付得游刃有余,怒气不减地说:“死丫头,刚才瞧你这般嘴甜,本想放你一马,没想伤你性命,可既然你一心求死,那就怨不得谁,只好让我亲自成全你了!” 瑞霜横眉怒目,不甘示弱地说:“哼,名门正派还真是翻脸不认人,只怕我就算好话说尽,今日横竖都是死了吧!” “不,你错了。”虞溪英诚恳地说,“我堂堂落悠派一代掌门,说一不二,在江湖上这点信誉还是有的,我本真心实意想要放你一马,可你不知天高地厚,口出狂言,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又能怪得了谁!” 瑞霜不屑一顾地说:“哼!我才不相信你呢!我爹爹早就与我说过,你们名门正派没一个好东西!” 虞溪英先是大吃一惊,随后又眯起了眼睛,冷静地说:“好,好,都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我现在就让你永远地闭上嘴巴!” 说完,将手中的剑,猛地用力往前一挥,瑞霜的脚便贴着地面,径直被她击出好远。 高谐见状,情不自禁地露出了计谋得逞般的阴险笑容,趁人不注意,微微往后退了两步,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虞溪英已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丝毫没有给她喘息的余地,还没等她站稳脚跟,便乘胜追击,纵身一跃,再次冲了上去,将剑高高举过头顶,置于中间,顺着她的天灵盖,自上而下毫不留情地砍去。 瑞霜刚抬头,就看到虞溪英迎面而来,不由得吓一大跳,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一手撑在剑尖一端,另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剑柄,横着挡在面前。 又听见“砰”地一声巨响! 瑞霜只感觉到一阵强大的冲击力,双手止不住地颤抖,难以招架住虞溪英的全力一击。 虞溪英见她挡下后,快速地将剑抽了回去,转了个身的同时,将脚高高抬起,迎着瑞霜的腹部就是一脚。 “啊!”瑞霜不自觉地惊呼一声,一手捂着肚子,节节败退。 虞溪英这回好像是铁了心要赶尽杀绝,还没等瑞霜停下后退的脚步,便朝着她快步疾走,杀气腾腾。 魔霄一见,直接瞪大了眼睛,神色慌张,提心吊胆,生怕瑞霜受到一丝一毫的危险,顿时按耐不住了,惊呼一声:“不好!” 紧接着,强行挥舞着蔫了的翅膀,火急火燎地向虞溪英飞过去,此番若是没能拖住她,只怕瑞霜性命堪忧。 高谐见魔霄的动静如此之大,一下便料准了他的想法,反应迅速地纵身一跃,凝出一掌,迎着魔霄而上。 魔霄见此飞来横祸,不得不腾出精力抵挡,否则自己就是白白搭上这条性命,也救瑞霜不得。 于是,魔霄赶忙做出抵挡,情急之下,只见他飞速地侧过脑袋,便安然无恙地逃过一劫,不过高谐的掌风阵阵,仍叫他感到了不少压力。 然后,高谐以掌化爪,顺势向他的脑瓜子挠去。 魔霄向前低下头,化险为夷后,毅然决然选择了主动进攻,一手放在大腿一侧,暗自凝聚魔气,抬起头后,马上向他的首级攻去。 高谐大吃一惊,还以为自己处处占据主导地位,显然是没有料到他会出此奇招。 但高谐还是很快地反应了过来,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他迎面而来的那只手腕。 魔霄在他的阻挠下,想要向前,难如登天,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接着,高谐再用空出来的手凝聚内力,向他打出一掌。 魔霄自然是要用另一只手抵挡,不过如此以来,双方又纠缠在了一起,谁也奈何不了谁。 随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想:“既然手上功夫分不出胜负,那便试试脚上的功夫,看看谁更胜一筹。” 只见魔霄先发制人,猛地向高谐的脚踝处踢出一脚。 而高谐则是飞快地把脚抬起,躲过了他的攻击,然后又立马向他的大腿骨踢去。 魔霄一惊,慌乱之下,及时把脚一横,往内侧撇了撇,这才逃过一劫。 而后,双方朝彼此再度发起了猛烈的攻势,一脚接着一脚,脚心对脚心。 没过多久,两人已从天上打到地上,却迟迟没有分出胜负。 紧接着,魔霄用力往后一挣,竟叫他成功脱身!双手像个泥鳅一样,从高谐的层层枷锁中溜了出去。 高谐目瞪口呆,想来也是因为刚刚落地,一时不察,才让他有了可趁之机。 纵使魔霄与高谐屡次过招,但他也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真正目的,当务之急,是先阻断虞溪英的招式,将瑞霜救下才对。 于是,魔霄挥舞着翅膀,转身就想开溜,不料在他起身一跃的刹那间,一只手突然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阴森诡异的声音:“想去哪儿啊?让老夫来陪你玩玩?” 魔霄半扭头,用犀利的眼神瞥了瞥高谐,满脸通红,怒气冲天,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 他深知,自己若是再被高谐这样拖着,只怕瑞霜会避之不及,命悬一线。 随后,魔霄径直转身一挥手,向高谐迎面射去三跟锋利的羽毛。 高谐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连忙撒开手,向后连翻好几个跟斗,一根羽毛从他眉心划过,一根羽毛从他腰间划过,一根羽毛从他胯下之间划过,来势汹汹,根根致命。 好在高谐反应迅速,身手敏捷,这才有惊无险,逃出生天。 魔霄清楚,仅仅凭这三根羽毛,自然是奈何不了他,但足以杀他个措手不及。 紧接着,只见魔霄用尽九牛二虎之力,开始凝聚周身魔气于两掌之上,趁其刚刚落地,还未站稳脚跟,一个箭步朝他冲了过去。 高谐稳稳地站在地上后,猛地一抬头,赫然发现,这小子竟正在向自己逼近! 这回,高谐躲是肯定是躲不掉了,情急之下,只好也凝聚周身残存的内力,与其一战,拼上一拼。 只见高谐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没几圈,便猛地将两掌轰了出去。 只听见“啪”地一声巨响! 两人的身上都缠绕着一股无形的气体,一股股强大的冲击力向外震慑开来,想必定是使出了全力。 魔霄瞋目而视,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似是要将高谐碎尸万段。 高谐也皱起了眉头,一筹莫展,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想来是终于觉得棘手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剑尖相撞 高谐前往神宗夺取牌匾时,为神剑仙所伤。 之后,他想的就是一个按兵不动,养精蓄锐。至于上阵杀敌,剿灭妖族这些琐事,借落悠派和峒川派的手即可,自己的最终目的,可是那象征着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啊! 而魔霄要与妖瑞霜联手对付虞溪英时,自己本不该为她出力,替她分担。 可高谐担心的是,其中会生出什么变故…… 就比如魔霄和妖瑞霜联手之后,如若他们当真有能力将虞溪英击倒,落悠派败下阵来,那么功败垂成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淙南派和峒川派刚从神宗那里吃了苦头,没了实力强劲的落悠派作为支柱,剿灭妖族,难如登天,更别想让妖族公主和魔族王子乖乖束手就擒了。 进而,便会迎来最坏的结果:高谐苦心经营多年的计划大败,全盘瓦解,分崩离析,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高谐是个心思细腻,深谋远虑,做事谨慎的人,他绝不能容许自己的计划有任何差池,一切都必须按照自己的想法走才行! 故魔霄要出手相助那妖族公主,自己当然不能让他得逞,要是叫他破坏了自己的计划,那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而魔霄刚才分明已被虞溪英重伤,高谐以为,以自己的实力,在他这般受伤的前提下,对付他应当是绰绰有余,花不了多少力气,却没想到,他为了那妖族公主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魔气!这着实是自己始料未及的事情!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高谐心里清楚得很,魔霄再怎么爆发,也终究只不过是瓮中之鳖,负隅顽抗而已,只要自己能够阻止他救那妖族公主,给虞溪英腾出足够的时间解决瑞霜,那么,整个计划的重中之重,也就完成了。 双方僵持不下,形势渐显焦灼,高谐不紧不慢,悠然自得,毕竟他的目的,就只是拖住魔霄而已。 可魔霄却是等不住了,瑞霜随时都会有危险。 而他因救瑞霜心切,不得不透支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只见他咬紧牙关,猛地向前一顶,继续加大了力度。 高谐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震惊之余又感到一丝诧异,看来今日若是不和他分出个高下,他是不肯善罢甘休了。 于是,高谐也加大了力度,猛地往前一顶。 双方借着彼此的推力,脚掌心贴着地面,各自退出去好远,一时之间,停都停不下来,将脚一横,才勉勉强强站稳了脚跟。 二人皆一手捂住胸口,佝偻着身子,冷汗直流,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别说,这两人身上,还颇有相同之处。 两人这般拼命,都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亦可为了自己的目的,而奋不顾身,倾其所有,哪怕刀山火海,也在所不惜。 不过,若是说起这两人的不同之处,倒也有些令人唏嘘。 一个,是敢爱敢恨,痴痴傻傻的情种。 一个,是狼子野心,不择手段的狂徒。 他们之间,谈不上谁对谁错。 所思所想,所言所行之事,皆是出于情理之中。 魔霄应付完高谐后,赶紧把视线转移到瑞霜那边,尽管现在自己已是身受重伤,但心中的那份信念仍在不断的告诉自己:“瑞霜妹妹……需要我的守护!” 可当魔霄想要动手去帮瑞霜的时候,才发现,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了。 只见虞溪英手中所握之剑的剑尖,离瑞霜的首级仅仅只有半步之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瑞霜的身体就像一条柔软的水蛇一样,竟不自觉地向后弯了下去! 虞溪英的剑便从她眼前划过,灿烂的阳光映在华丽的剑身上,再折射到瑞霜的明眸之中,叫瑞霜觉得有些刺眼。 她不由得微微闭上了眼睛,勉勉强强地睁开一条缝,也就是在如此之近的距离,才清清楚楚地看见,这剑身所呈之色,艳烈如火,绚烂如日,鲜红如血,不知是方才杀敌时染上的,还是此剑生来如此,剑身上下,无不透露着肃杀的气息。 情急之下,瑞霜必须做出有力的反击,只见她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剑,自下而上地拍开她的剑身。 在她的攻势下,虞溪英不得不把剑抽了回去。 然后,瑞霜顺势挺直了腰板,化被动为主动,步步向前紧逼,一剑接着一剑,飞速地朝她左右两侧的胸口刺去。 虞溪英皱着眉头,有些张皇失措,步步后退的同时,小幅度地挪动着方位。 瑞霜将剑刺向她的左肩时,虞溪英便侧过身子面向左边,并竖着剑,挡在自己的面前。 按照一般的剑术门路来说,瑞霜此时本该乘胜追击,步步紧逼,以连贯的招式,迎面向虞溪英砍去,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才是。 可她并没有这么做,只见她将剑刺出后,又忽然主动把剑抽了回去,换了一个方向,继续突击。 瑞霜将剑刺向她的右肩,虞溪英便侧过身子面向右边,两人一同重复刚才的动作,与之前无异。 虞溪英匆忙应对之下,倒是少了些平日里纵横驰骋的英姿。 她明明都已经做好了防备的准备,可瑞霜偏偏不顺着她的心意走,这就不得不让虞溪英心中起疑,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完整的一套剑法硬生生地被瑞霜拆开,变成一种不知名的剑术,还真是叫虞溪英捉摸不透。 这种不走寻常路的招式,乃是江湖人士之间切磋时,最为忌惮的东西。 好在虞溪英也并非是等闲之辈,瑞霜的一招一试尚且还奈何不了她,以她的速度,虞溪英只需保持冷静,不因此乱了分寸,见招拆招即可。 紧接着,瑞霜半趴下身子,与此同时,绕着原地转了一圈,径直给她来了一记扫堂腿。 虞溪英纵身一跃,顺着她的方向挥出一道剑气。 情急之下,瑞霜一鼓作气,伸长自己的六条尾巴,只见原本细小纤瘦的尾巴突然变成了如洪水猛兽般的庞然大物,从面前一扫而过,剑气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淡薄的烟雾。 瑞霜控制着尾巴,猛地往虞溪英的方向冲去,一溜烟儿,窜进了烟雾当中,柔软的尾巴变得像利剑一般锋利,来势汹汹,接连不断,势不可挡,直取虞溪英首级。 虞溪英见状,对手中的剑施以内力,精准地砍向每一条尾巴。 毕竟她内功深厚,所发出的攻击自然还是有几分威力的。 瑞霜只觉得尾巴一阵疼痛,甚至有些麻痹的感觉,下意识地将它们抽了回来,自己再猛地纵身一跃,直冲云霄,高高跳起,径直跳得比她还高,二话不说对着她的天灵盖,自上而下地砍下一剑。 虞溪英一惊,目瞪口呆之余,连忙横着剑挡在面前。 “砰”地一声。 虞溪英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做出有效的抵挡,那时还以为她会继续用尾巴进行攻击,可没想到她竟然整个人都跃到了自己面前,给自己突然一击。 于是,虞溪英径直被她这一剑劈到了地上,好在她武功高强,身手敏捷,双脚稳稳地踏在了地上,并未受到任何损伤。 瑞霜趁热打铁,剑指虞溪英,翻腾着身子,剑握在她的手中,随之一起旋转。 只听见“咻”地一声,瑞霜便突然朝她冲了过去,一股股粉红色的气流从剑尖处向外流散,这从天而降的一击,蕴藏了瑞霜大部分的妖力,誓要和虞溪英分出个高下! 高谐不禁眯起了眼睛,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这一切,一手下意识地摸摸下巴,仿佛是在思索着什么,心想:“这个妖瑞霜,果然没有自己想得这么容易对付,幸好刚才提前帮虞溪英解决了魔霄,否则他们二人联手,局面还真是会有几分惊险了。” 虞溪英一抬头,就看到瑞霜铆足全力的一击,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自己也是时候该重新打量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了。 不过在此之前,虞溪英需要先挡下她的这一招。 只见虞溪英挥一挥手,潇洒地将手中的剑扔到了半空中,再一手伸出两指,猛地指向那把剑,指尖窜出一股红色气流,涌入了剑身当中。 这柄佩剑在空中颤抖了一下,剑身便不断调整着方向,直至剑尖指向瑞霜,之后,剑身也开始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飞速旋转。 “去!”随着虞溪英的一声令下,只听见“咻”地一声,这剑就像是从牢笼中逃脱出来的兔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瑞霜飞了过去。 “砰!” 双方的剑各自飞速地旋转着剑身,剑尖与剑尖的碰撞,产生一道又一道璀璨夺目,无比耀眼的火花,亮得有些刺眼,与此同时,剑中所蕴藏的罡气阵阵,向外震慑开来,威力非同寻常,霸气难挡。 魔霄眉梢一紧,愁容满面,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不禁有些为瑞霜感到担忧,自己和虞溪英交过手,她的实力有几斤几两,自己多多少少还是清楚些的,以瑞霜的实力,要想挡下虞溪英的这一招剑击,只怕是有些困难…… 第二百二十三章 险些丧命 就在魔霄以为瑞霜要输的时候,瑞霜突然再次伸出身后的六条尾巴,就像脱弦而出的利箭,齐刷刷地射向了虞溪英。 虞溪英正用内力控制自己的佩剑与其抗衡,见此飞来横祸,不由得向后连翻好几个跟斗,以躲避她的攻击。 瑞霜的每一条尾巴都蕴藏了极大的威力。 “砰!” 一声巨响接着一声巨响,瑞霜的尾巴深入地底,径直把地面捅出一个大窟窿,搞得尘土四溅,乱人视线。 瑞霜见她没中招,便把尾巴缩了回去。 反正她的目的也不在此处。 她的真实意图,只不过是想借助尾巴,让虞溪英的内力有所分散。 如此以来,自己便能好好地与眼前的剑较量一番了。 瑞霜持续向外散发着妖力,随着她猛地用力向前一顶,大叫一声:“哈!” 一道耀眼的火光从眼前一闪而过,虞溪英的剑便被她撞了出去。 只见这把剑翻腾着剑身,向虞溪英冲了过来。 虞溪英躲避完瑞霜用尾巴发起的攻势后,抬头一看,赫然发现,自己的剑不仅被她挡了下来,而且还像一只猛虎野兽般,正以极快的速度冲向自己! 就在剑即将挥到自己的一刹那,虞溪英立马向后仰身,剑便旋转着剑身,从她上方划过。 虞溪英看准时机,猛不防地伸出一只手,毫发无损地握住了剑柄,挺直腰板后,定睛一看,正好看到瑞霜张开双手,执着剑,不慌不乱地从天而降,像极了一个从天界下凡的仙女。 待瑞霜落地后,还冲虞溪英得意地笑了笑,然后骄傲地撇过头,摆出一副高傲的样子,像是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魔霄见瑞霜化险为夷,忍不住替她高兴,嘴角微微上扬,不自觉地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虞溪英把手一挥,上前一步,若有所思地说:“没想到你这小丫头竟比那毛头小子还要强上几分,看来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瑞霜不屑一顾地说道:“哼!你没想到的,还多着呢!” “哦?”虞溪英有些不解,好奇地问,“那你倒是说说,还有哪些是我没想到的?” 瑞霜用一根手指触着下巴,抬头望望湛蓝的天空,嘴里发出“嗯……”的声音,仿佛是在思索着什么。 想了片刻,她才灵机一动道:“比如说,你没想到我妖族今日命不该绝;比如说,你们三大门派此次的行动,会无功而返;又比如说,你没想到你不是我的对手,几次交手下来,也就只有被我戏弄的份儿。” “你说什么!”虞溪英顿时恼羞成怒,瞋目而视,怒气冲天地说,“你以为,我当真不是你的对手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若不是我一时大意,才让你有了可趁之机,我保证,你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瑞霜轻声笑笑,丝毫没有胆怯和畏惧的样子,对付她,手里好像有着必胜的把握一样,只听她嬉皮笑脸地说:“哎呀!虞掌门到现在还口出狂言,真是大言不惭。” “哼。”虞溪英轻蔑一笑,自信满满地说,“是不是大言不惭,待你试上一试便知!” “好啊!”瑞霜激动地答道,“本公主可是已经迫不及待,要好好地领教一番了呢!” “如你所愿!”虞溪英说完,便高高地抬起了剑,与肩齐高,一个箭步朝她飞奔过去,观她的身形,速度与之前相比,的确是有了几分提高。 在虞溪英的剑即将刺到瑞霜的一刹那,瑞霜忽然握紧了剑柄,自下而上地从面前这么一挥,拍过她的剑身。 瑞霜将她的剑支开后,进而凝聚妖力,向她击出一掌。 虞溪英大吃一惊,反应不及,“啪”地一声,这一掌便径直拍到了她的左肩上。 她一手执剑,一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左肩,不由得向后连退几步。 高谐随之瞪大了眼睛,虞溪英的剑法凌厉,速度又是极快,虽然不是天衣无缝,但也不至于破绽百出,更是不应该叫这小丫头给看穿,着实令自己匪夷所思,她究竟是怎么找准这个时机,看准这个空档的呢? 虞溪英面露难色,愁眉莫展,仍觉得十分疼痛,刚才所中的那一掌不简单,想来妖瑞霜是蓄谋已久,这一掌才能这般的快准狠,打得自己措手不及。 这一回,瑞霜并未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而是选择了趁热打铁,二话不说就向前快步疾走,直逼虞溪英而去。 虞溪英见她逐步向自己靠近,不免警觉起来,注重观察她的身法,以推演她接下来可能会出的招式。 只不过这丫头的剑术略显古怪,自己平生竟闻所未闻,不曾见过,更不曾领教过,要想精确地挡下她的每一招,每一式,恐怕没自己想得这么简单。 瑞霜在靠近虞溪英之时,忽然腾空而起,于空中翻腾了一圈身子,将剑身对准虞溪英,自上而下地迎面挥去。 虞溪英的瞳孔放大到极致,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巴,似是有些始料未及。 但她好歹是落悠派堂堂一代掌门,在瑞霜面前,倒也不至于毫无招架之力。 只见虞溪英强忍左肩的疼痛,抬起左手握着的剑,置于自己的额头面前,以挡下瑞霜的迎面一击。 只听得“砰”地一声,瑞霜的剑便砍在了她的剑身上。 随着虞溪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她不由得步步后退,而瑞霜的剑则是顺势滑了下去。 紧接着,瑞霜故技重施,重复刚才的动作,翻身就是一砍,翻身就是一砍,力度一次比一次大,速度一次比一次快。 不知不觉间,虞溪英的表情已经拧成了一团,没有想到,这小丫头的力气竟会如此之大,每当她砍中自己手中的剑身时,自己的手都会不自觉地向下挪动,根本承受不住她这般激烈的进攻。 虞溪英应付的同时,细细想来,原来这一切是早有预谋。 妖瑞霜先是凝聚妖力,向自己执剑那只手的左肩狠狠地打出一掌,使自己疼痛难忍,倍感无力,为的,就是在这个时候,让自己毫无招架之力,妖瑞霜也就方便向自己发起攻势。 否则,若是以自己安然无恙的状态,她又如何能有机会畅通无阻地使出这般连贯的招式。 可虞溪英即便是想到了这一点,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瑞霜所使的雷葬剑法已经接近尾声,只差最后一招点睛之笔,便可取她性命。 师父先前是入木七分,外留三分,而现如今,瑞霜下定决心,誓要不留余力地将她穿肠而过,看她如何能挡得下来! 只见瑞霜铆足了劲,手中的剑像一只泥鳅一样,顺畅地脱手而出,直逼虞溪英胸口。 高谐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剑都往胸口刺去了,她竟然还横着剑挡在额头前,简直是不要命了! 而高谐所担心的,也并非是虞溪英的性命,只是虞溪英一旦战败,自己和陈伍常这两个负伤之躯,就更不可能战胜得了这个丫头了! 不战胜瑞霜,就意味着他无法以其性命逼妖帝自刎,无法在江湖上,在名门正派之间,立下赫赫战功,提高威望,无法取得牌匾,称霸江湖! 多年心血,付诸东流,这叫高谐,如何能承受得住! 只怪瑞霜这一剑太快,太不按套路出牌,虞溪英在受了轻伤的前提下,着实反应不过来,谁知她砍着砍着,剑就突然脱手而出,刺向敌人的胸口了呢? 毕竟是神剑仙的雷葬剑法,诡异莫测,精妙绝伦。 寻常人等连见都没有见过,而现如今,虞溪英能借瑞霜之手,亲自领教神剑仙的雷葬剑法,即便是死,也算无憾了。 就在瑞霜的利剑即将刺到虞溪英胸口的一刹那,一只沙包大的拳头突然窜了出来,挡在虞溪英的面前,直顶剑尖。 瑞霜大吃一惊,不禁好奇,究竟是何人,竟半途出手,阻挠了自己的雷葬剑法。 待她定睛一看,更是目瞪口呆,此人竟能以血肉之躯与剑的钢铁之躯相抗衡,着实不简单。 方才听高谐所说,此番是三大门派联手,共同剿灭妖族,刚才的那两人分别是落悠派的虞溪英和淙南派的高谐,而现在这战场上,还能有如此功力的人,想必就是峒川派的陈伍常了! 只见陈伍常怒吼一声:“呀!”瑞霜的剑便被他轰了出去。 瑞霜纵身一跃,精准无误地握住剑柄,将剑接了下来。 随后,双脚又稳稳地踏在了地上,不带一丝疲倦,也不喘一口粗气,似乎在刚才的较量当中,虞溪英根本没有伤到她一分一毫。 虞溪英松了一口气,惊魂未定地叫道:“陈掌门。” 陈伍常转过身,关切地问侯道:“虞掌门,你没事吧?” “放心吧,我没事,不过,还是要多亏了陈掌门出手相助才是,若不是陈掌门出手及时,恐怕,我今日当真要死在这小妖女的手上了。”虞溪英眯起了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瑞霜,咬牙切齿地说。 不仅气不打一出来,更是不甘心,还觉得有些丢人现眼了,自己堂堂落悠派一代掌门,竟不是这个小妖女的对手?真是可笑…… 第二百二十四章 火上浇油 “虞掌门不要这么说,想来你也是一时轻敌,才会让这妖女有了可趁之机。” 陈伍常的这一番言语,不知是发自肺腑,还是为了给虞溪英一个台阶下。 但是无论如何,虞溪英是肯定要抓住这个机会的。 只听她迫不及待地答道:“对!都怪我一时大意,否则,她断然不可能伤我分毫!” 这时,高谐突然上来,笑着对陈伍常双手作揖道:“陈掌门。” “高掌门。”陈伍常回应道。 高谐居心叵测地介绍道:“眼前的这两个人分别是妖族的公主妖瑞霜和魔族的王子魔霄。” “哦?”陈伍常有些吃惊地瞥了瑞霜和魔霄一眼,饶有兴趣地说,“魔君之子,竟也在这?” “是啊。”高谐相当自然地答道,“我和虞掌门正设法擒拿他们二人呢,没想到你就过来了,怎么?难道是你那边的妖族士兵都已经处理完了?” “呵,那是自然。”陈伍常把手一挥,沾沾自喜地说,“区区妖族士兵,根本不在话下,我带领众弟子披荆斩棘,一路顺风顺雨,他们拦都拦不住啊!哈哈!” 瑞霜一听,不禁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神情木讷,呆呆地怔在原地,一动不动,一时没拿稳手里的剑,竟不小心让它掉到了地上。 魔霄意识到瑞霜的状态不对劲,赶忙上前搀扶着,只听她口中小声地囔囔自语道:“妖族……守不住了……” 魔霄深知,战况越是惨烈,形势越是不利,那便越是需要统领的引导和鼓舞,妖帝既然不在,瑞霜又是妖族的公主,那她必然是群妖之首,是整个妖族的最后一道防线。 公主不败,将士不死,人心不亡,事情还没到不可扭转的局面。 魔霄赶紧安慰道:“不,瑞霜妹妹,还没结束,还有一部分兵力尚在,我们还有希望,你一定要振作起来!” “有……有希望……”瑞霜绝望地看着魔霄,心如死灰地说,“有希望么?” 面对瑞霜来自心底的拷问,魔霄一时之间,竟也有些说不出话来,只见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哽咽了一下,缓缓地开口道:“会有希望的。” “会有希望的……”瑞霜重复了一遍,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眼神突然变得坚定起来,猛然想起自己可是神剑仙的徒弟。 虽然跟在他身边的时日不多,但好歹学了这么一招半式,神剑仙的独门绝学若是用来对付这些三教九流的乌合之众,想来定是绰绰有余了,毕竟自己刚才和虞溪英较量时,一直处于上风,仅仅凭借一套雷葬剑法,就让虞溪英吃了点苦头。 现在来个陈伍常,自己又有何惧? 瑞霜犀利的眼神不自觉地瞥到了陈伍常的身上,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势必要让他为自己刚才所说的那一番话,付出惨重的代价! 善于察言观色的高谐注意到了瑞霜这般微妙的变化,嘴角微微上扬,情不自禁地露出了阴险的笑容,像是计谋得逞了一般。 而这,正是高谐所期望发生的。 高谐在见到陈伍常过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好了下一步棋该如何走。 既然虞溪英不敌妖瑞霜,那自己便让陈伍常和她较量较量。 只不过不是让陈伍常主动出击,而是刻意抛出一个问题,借他刚才的那一番回答,激怒妖瑞霜,不怕她不会对陈伍常起杀心。 这般灭族之恨,岂是说忍就忍的? 就凭刚才看她的眼神,只怕她已经是急不可耐地想要动手了。 在此剑拔弩张之时,高谐只需抛出一根柴火,点燃这根导火线,届时,又将精彩纷呈。 他倒是不信了,轮番的车轮战,难道竟还拿不下一个小妖女? 于是,高谐不怀好意地对陈伍常说:“陈掌门,你看那妖瑞霜,正死死地盯着你呢,刚才你杀她上百将士,这个时候,肯定是要冲你来了。” 陈伍常和瑞霜对上一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接着不屑地说:“哼,冲我来就冲我来,我堂堂一代掌门,还会怕了这个妖女不成?” “那是,那是,陈掌门的逐影拳法使得出神入化,对付区区妖帝之女,自然是不在话下。”高谐转了转眼珠子,不怀好意地说,“陈掌门,依高某人之见,我们应当先下手为强啊,以免这个小妖女看我们人多势众,临阵脱逃,不然,咱们可就白走这一遭了。” 陈伍常低下头,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坚定地开口答道:“嗯,高掌门言之有理,放心,有我在,她跑不了!” 高谐奸诈地笑道:“一切全看陈掌门的了。” 然后,陈伍常双手抱拳,恭敬地对两人说:“二位请在此稍等片刻,待我去会会这个妖女,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有什么本事!” 说完,转身就要离去,这时,却突然有一只手拉住了他。 陈伍常回头定睛一看,发现竟是虞溪英。 高谐不满地瞥了她一眼,两人之间的较量明明就要开始,可虞溪英居然在这个时候拦住了他,这不禁让自己有些好奇,虞溪英到底有什么意图? “虞掌门这是做什么?”陈伍常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不解地问。 虞溪英喘了一口气,淡定自若地说:“陈掌门,让我来吧。” 陈伍常听后,不免有些吃惊,吃惊之中,又夹杂着一丝疑惑,下意识地看向了高谐。 两人面面相觑,纷纷不明所以。 随后,陈伍常苦笑着向虞溪英问:“为何?” 虞溪英从容不迫地说:“刚才我因一时大意,从那妖女身上,吃了一次亏,这回,我非得加倍奉还不可!” 高谐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反应,却已经在心里冷笑一声,觉得她有些自不量力,刚才陈伍常不在的时候,她就从妖瑞霜那吃了苦头,结果,也是以自己掉以轻心为由,挽回一个面子。 而现如今,她还这样说,不禁让高谐有些怀疑,她究竟有没有实力与之一战。 高谐差点就要觉得,若不是自己为神宗所伤,虞溪英铁定不是自己的对手。 陈伍常倒吸一口凉气,紧皱着眉头,担心地说:“虞掌门,你灭妖心切,这我知道,可你刚才已经中了她一掌,你的伤……” “我的伤不碍事。”还没等他说完,虞溪英便抢先说道,“只不过是中了她一掌而已,对我造不成什么影响,刚才自行调养了一番,现在已经觉得好多了。” 陈伍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是还在犹豫,没有想好,到底该不该让她继续出战。 虞溪英见他这副首鼠两端的样子,便继续劝道:“陈掌门,凭我一人之力,已经足够除掉这个妖女了,你和高掌门不是说,在神宗已经受过一次伤了么?依我看,此时着实不宜再战,还是将她交给我来处置吧。” “这……”陈伍常不自觉地看向了高谐,想要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高谐一脸严肃地冲他微微点了两下头,表示认可。 陈伍常这才松了一口气,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吧,虞掌门可一定要小心啊。” 虞溪英肯定地颔首,这回似乎抱着必胜的决心,非要置瑞霜于死地不可。 于是,虞溪英绕过陈伍常,向前走了几步后,剑指瑞霜,凶神恶煞地说:“妖女,敢不敢再与我一战!” “有何不敢!”瑞霜不假思索地答道,“手下败将,不足挂齿!等我解决了你,下一个就是陈伍常!” 陈伍常听到她喊自己的大名,不禁愣了一下,身子有一阵明显地抖动,还真是叫高谐说中了,她的目标,果然是自己。 “放肆!”虞溪英恼羞成怒地说,“妖女,拿命来!” 语毕,她毫不犹豫地将剑朝上方潇洒地丢了出去。 紧接着,虞溪英一手伸出两指,指向剑的方向。 只见这剑赫然在空中静止了那么一瞬间,随后在虞溪英内力的驱动下,朝着瑞霜横冲直撞。 瑞霜先是一惊,随后很快冷静了下来,在剑即将刺到自己的一刹那,忽然向后仰身,躲了过去。 再次起身时,却忽然看到虞溪英凝出一道掌力,对着自己迎面而来。 瑞霜瞬间惊恐万状,丝毫没有反应过来,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受了这一掌后,顿时感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不由得步步后退。 虞溪英这一招,着实让自己始料未及。 最关键的是,这还没完。 虞溪英得手之后,二话不说就对着瑞霜张开五指。 瑞霜抬起头后,诧异地看着她,一时之间,还真有些不明所以。 没过多久,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迅疾的风声,这才猛地想起来,原来她这是在御剑! 瑞霜意识到这一点后,连忙纵身一跃,向后翻了个跟斗。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瑞霜腾空翻身之时,剑便从她的脑壳儿上飞了过去,又从她的脚跟上擦了过去,最后才回到了虞溪英的手中。 瑞霜惊魂未定的落地之后,定睛一看,赫然发现,眼前竟掉落了自己的些许细发!真是有惊无险! 要是自己的反应再慢一点点,恐怕真是要命丧黄泉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天雷滚滚 恐怕虞溪英这一回,是铁了心要置瑞霜于死地了。 只见她接过剑后,二话不说又朝着瑞霜冲了过去。 瑞霜这才刚刚落地,正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呢。 而虞溪英这般来势汹汹,倒是叫瑞霜有些措手不及了。 反应不过来是瑞霜的事情,能不能得手则是虞溪英的事情。 虞溪英才不会管瑞霜的死活,恐怕她早已把高谐说的话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现在一心只想让妖瑞霜出尽洋相,吃尽苦头,以挽回自己的颜面。 魔霄睁大了眼睛,满脸的惊恐,又不由得担心起瑞霜的安危来,虽然刚才她是处于上风,但虞溪英这回显然是铆足了劲,全力一战了,瑞霜即使没有遭到碾压,却也没从她身上讨到任何好处。 无奈魔霄被被高谐打得身负重伤,疼痛难忍,否则,非得去帮瑞霜不可。 总而言之,此时,自己是再也没有办法腾出精力去帮助瑞霜了。而且,如果高谐和陈伍常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只怕自己现在可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能否逃过一劫,化险为夷,全看瑞霜的临场反应如何了。 瑞霜知道,越是自己处于下风的时候,便越是不能慌张,否则只会露出更多的破绽,给敌人带来可趁之机。 于是,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调整状态,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面对虞溪英突如其来的这一剑,只见瑞霜突然伸出了自己的六条尾巴,在自己的身后来回晃动,不停地摇摆,蓄势待发,时时刻刻都准备着回击。 虞溪英见状,不由得有些迟疑,下意识地放慢了自己急促的步伐,不过仍没有停止前进。 这些尾巴随时都有可能从四面八方攻向虞溪英,虞溪英正是清楚这一点,才对瑞霜有所忌惮,自己必须格外的小心,不能再在这妖女的身上重蹈覆辙才是。 瑞霜见她的脚步慢了下来,觉得是时候了,便毅然决然地控制着身后的尾巴,一条接着一条,不断地向虞溪英挥去。 虞溪英先是一怔,似是有些慌乱的样子,不过她很快就回过了神来。 第一条尾巴从正上方迎面向她砸去,虞溪英便下意识地俯下身子,往左边一滚,躲了过去,并顺着这个方向奔突前行,时不时地看看瑞霜那边的状况,寻找一个合适的突破时机和突破口。 瑞霜应敌心切,只想快速解决这场战斗,于是接二连三地用尾巴砸向她。 不过虞溪英轻功了得,连跑带跳,致使瑞霜的三连击,一下子全都扑了个空。 “砰!砰!砰!”这三条尾巴连虞溪英的毛都没有碰到。 魔霄看得很是揪心,看来,自从她刚才中了虞溪英一掌后,就已经有些乱了分寸,以致于现在都有些慌不择路了。 瑞霜的心跳得飞快,好像马上要从里面蹦出来一样。 连空三条尾巴后,她才终于意识到,这样漫无目的的攻击,是打不中虞溪英的。 于是,瑞霜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聚精会神,重新锁定目标,就不信整整六条尾巴,一条都没打中她。 只见瑞霜铆足劲,伸出一条尾巴置于她的面前横扫而过,与她奔跑的方向背道而驰。 虞溪英见远处又有一条尾巴向自己扫来,反应迅速地纵身一跃,跳到了半空中。 这时,瑞霜突然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瑞霜抓紧时机,毫不犹豫地用最后一条尾巴向她砸了过去,她这回在空中,看她还能往哪躲。 “糟了!”看得正入神的陈伍常脱口而出道。 高谐则是一言不发,既不担心虞溪英的安危,也不在乎她究竟是否可以战胜妖瑞霜,因为在他心里,妖族覆灭,已成定局,如此负隅顽抗,垂死挣扎,终是无用,不过是在白白地浪费时间而已。 只听见“轰”地一声! 随着瑞霜的这一尾巴下去,刚才正位于空中的虞溪英也赫然没了踪影。 周围除了将士厮杀的声音,便是一片寂静,寂静得有些可怕。 瑞霜和魔霄屏息以待,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只是咽了咽口水,精神仍是高度集中,甚至还有些许冷汗从脸颊上滑落。 过了片刻,迟迟不见虞溪英踪迹,瑞霜这才松了一口气,觉得虞溪英应当已经死在自己的狐尾之下。 可就在瑞霜放松下来,准备收尾的时候,却突然看到虞溪英从自己尾巴的最前端窜了出来,像一只活泼好动,灵敏调皮的猴子一样,跳在了自己的尾巴上,手中执剑,踏着自己红白相间的尾巴快步疾走,迎面而来。 而瑞霜之所以没有看到她的身影,想必是被自己巨大的尾巴遮住了视线。 高谐有些震惊,原来虞溪英还没自己想得这么弱。 而这回,则是轮到陈伍常松一口气,魔霄提心吊胆了。 瑞霜紧皱着眉头,愁容莫展,觉得这虞溪英还真是阴魂不散,要想彻底击垮她,远比自己想的还要难得多。 虞溪英在靠近瑞霜之时,横着剑向她挥了出去。 瑞霜赶忙竖着剑抵挡,“砰”地一声,双方的剑再度交织在了一起。 而虞溪英力大无穷,有了助跑的优势,这一剑更是威力十足。 瑞霜的头下意识地往后稍稍仰了仰,因为虞溪英的这一剑,使瑞霜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瑞霜一时之间差点就要挡不下来,握剑的那只手很明显向后挪了挪位置,而剑身则几乎快要贴到瑞霜的脸上,割破他吹弹可破的肌肤。 紧接着,虞溪英腾出一只手,凝聚内力,准备向瑞霜打出一掌。 瑞霜见状,赶忙和她对上一掌。 只听见“啪”地一声,虞溪英借着她这股掌力,顺势往后纵身一跃,翻了个身后,径直于半空中对她挥出两道剑气。 瑞霜一惊,将手中的剑向左一挥,再往右一砍,便挡了下来。 虞溪英的剑气被击碎后,产生了大量的烟尘。 瑞霜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一只手在面前挥来挥去,同时,将六条尾巴收了回来。 瑞霜刚刚收起尾巴,还没等烟尘散去时,便猛然看到前方有个矫健的身影在若隐若现。 她皱着眉头,定睛一看,赫然发现,一把利剑忽然朝着自己刺了过来,而执剑的人,正是虞溪英。 看虞溪英这架势,是不想给瑞霜任何喘息的机会了。 瑞霜的瞳孔放大到了极致,情急之下,连忙侧过身子。 虞溪英连人带剑从她面前划过,见瑞霜躲过去后,立马凝聚内力,于半空中向地面猛地拍出一掌。 随后,只见虞溪英在瑞霜的面前翻腾了几圈,便马上重新站了起来。 而她站起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从侧面对着瑞霜的首级挥出一剑。 瑞霜神色慌张,惊恐万状,吓一大跳,不仅将身子向后仰,更是将脚跟贴着地面,向后滑了出去,躲得离虞溪英远远的。 虞溪英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看样子是有些恼羞成怒,杀气更甚刚才,二话不说,又是纵身一跃,握剑的手以飞快的速度小幅度旋转,剑身自然是跟着她的手一起转来转去,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束手无策。 “小心!”魔霄下意识地对瑞霜伸出一只手,忍不住提醒道。 但其实不用他说,瑞霜也是心中有数,不过她这招确实棘手。 虞溪英的修为本就在瑞霜之上,瑞霜若不是跟神剑仙学了数月,又岂能跟她打到现在?只怕还没等自己出招,就已经败在她的手下了。 虞溪英直奔瑞霜而去,眼看就要得手,而瑞霜竟还是傻傻地楞在原地,无动于衷,不知是心中已经想好了对策,还是真的无计可施。 此时此刻,瑞霜的眉梢已然拧成了一团,瞪大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虞溪英手中的剑,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它旋转的速度如此之快,又叫自己如何挡得下来。 情急之下,瑞霜迫不得已,狠下心,只好动用那一招了! 此招一出,万马齐喑! 只见瑞霜赶紧一手伸出两指置于嘴前,紧闭上眼睛,小声地念道:“震耳欲聋惊觉响,电闪雷鸣风起扬。但凭只手借天光,尸骨无存人断肠!” 语毕,刹那间,彤云密布,阴风怒号,天雷滚滚,声势浩大,不可阻挡! 众人猛地抬起头,赫然发现,风云突变,变幻莫测,不仅仅让人心存疑惑,更是让人心生畏惧。 “轰隆隆!轰隆隆!” 随着天雷的一声巨响,高谐不禁身子一颤,一筹莫展,瞠目结舌,惶恐不安,神色愀然,不自觉地低下了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眼珠子在眼眶中打转,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 虞溪英同样感到诧异,有些不明所以。 但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使虞溪英分散注意力,都不能阻止虞溪英前进的步伐,更不能打碎虞溪英杀她的决心。 现在可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自己马上就可以将眼前这个作恶多端的妖女绳之以法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苦苦支撑 就在虞溪英铆足了劲儿,即将得手的那一刻,瑞霜突然引下一道粗如巨木的天雷劈在了自己的面前! 刹那间,先是一阵“霍嚓!” 随后,不断地发出“滋——滋——滋——”地声响,让人听得魂不守舍,更看得胆颤心惊。 天雷引下后,地面径直被震出粒粒小石子,眼前除了一片荼白,再也不见其他东西。 不过,瑞霜对这天雷,早已经是习以为常了,况且,自己引下的天雷,自己又怎么会害怕呢? 倒是虞溪英,就显得有些分寸大乱,慌不择路了。 只见她注意到面前竟然劈下一道雷电后,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毕竟那道强光着实刺眼,亮得人不由自主地瞳孔变小,然后,二话不说,立马将剑尖指地,刺了下去,由此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想来也是因为意识到了处境的危险,迫不得已,才会选择放瑞霜一马。 看到瑞霜这样做,高谐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觉得眼前这个妖女与击败自己的神秘人之间,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抑或是……妖杞囊外出,实则就是去帮神宗解围了?会引天雷的神秘人就是妖帝妖杞囊?也只有如此,才解释得通,为什么妖帝之女能够召唤和那神秘人一模一样的天雷。 高谐想着想着,又猛地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一筹莫展,倒吸一口凉气,事情的来龙去脉究竟是如何,自己无从知晓,还是不要妄加揣测为好,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紧接着,高谐见陈伍常看得也很是入迷,于是便试探性地向他问:“陈掌门,你觉得这妖女的功法,可是有透露出什么古怪?” 陈伍常并没有理他,仍是一脸凝重,自顾自地看着这场精彩纷呈的较量。 高谐觉得他这是对自己的不尊重,便立马黑了脸,猛地用手拍了拍他的臂膀,大声地叫道:“陈掌门!” 高谐的这一声叫喊,将陈伍常从天雷滚滚的浩大声势中拉了回来,只见他身子一颤,快速地眨了眨眼睛,迟钝地看向高谐,面带微笑,双手作揖,不好意思地说:“哦,高掌门,抱歉了,我刚才沉醉于这壮观的景象中,没听到你喊我,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高谐深吸一口气,露出了标准的假笑,指着瑞霜的方向,饶有兴致地问:“我是说,陈掌门可觉得,这妖女的功法有什么古怪没有?” 陈伍常听后,眉梢一紧,脸色铁青,又看了看那道气势磅礴的天雷,再度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陈掌门?”高谐又试探性地喊道。 陈伍常回头看向他,愁眉莫展地说:“高掌门机敏聪慧,这妖女的功法有什么古怪之处,又何须问我呢?” “哦?”高谐睁大了一些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道,“听陈掌门这话的意思,是看出这其中的端倪了?” “高掌门不也早就看出来了么?”陈伍常挑了挑眉头说。 “哈哈。”高谐轻声笑笑,继续说,“在下依稀记得,我们二人在神宗遇到的那个神秘人,亦是如此做的。” “的确如此。”陈伍常认可道,“但是我始终想不透,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呢?” 高谐眯着眼睛,淡定自若,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不慌不忙地说:“我也不知道,但是,一切谜团,迟早会揭晓,公诸于世的,我们现在只能确定的是,这个妖瑞霜,不简单……” 陈伍常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颔首,表示赞同。 接着,陈伍常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了那边一脸震惊的魔霄,心中忽然萌生出一种邪恶的想法,若有所思地向高谐问:“高掌门,那魔霄亦是异族之人,虞掌门在对付妖瑞霜,不如我们先行一步,将魔霄捉了来?” “不必。”高谐毫不犹豫地说。 陈伍常不免有些诧异,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为何?” 高谐把手一挥,坦荡地说:“方才,那魔霄被我打成重伤,他现在对我们来说,已经不足为惧了,关键还是看虞掌门那边,只要她能降服了妖瑞霜,那么妖族的气数,也就到头了。” “嗯……”陈伍常颇为认可地点点头,冲动地说,“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就去帮虞掌门,和她一起,将那妖女绳之以法!” 说完,正要向前走去,却又突然被高谐一把拦住道:“且慢!” 陈伍常诧异地回头看向高谐,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问:“高掌门还有何事?” 高谐图谋不轨地说:“陈掌门,难道你刚才没听虞掌门说的吗?她想自己一个人降服这个妖女,不希望我们出手相助,虞掌门这个人你也知道,若是我们在她正处于下风的时候出手相助,你说她会怎么想?” 陈伍常皱着眉头,过了良久,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高掌门说得有道理,若是我们如此做,虞掌门不仅不会领我们的情,说不定还会记恨我们,如此一来,我们和落悠派的关系又将更加疏远了……” “陈掌门知道便好。”高谐语重心长地说,“我们只需要待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做,其余的,交给虞掌门便好,这妖女虽然会引天雷,但绝不可能会有神秘人那样的身手和内功,纵使虞掌门败下阵来,想必妖女也已经精疲力竭,届时,我们在伺机行动,一招制敌!” 陈伍常不仅没有对高谐的话有什么怀疑,而且还双手作揖,恭敬地说:“高掌门深谋远虑,在下佩服。” 高谐轻声笑笑,而实际上,他之所以袖手旁观,无动于衷,只不过是为了看看虞溪英是当真只有如此功法,还是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就算她败下阵来,于自己也并无坏处。 他深知,取得牌匾之前,一切都是一个未知数,借妖瑞霜的手,削弱一番她落悠派的实力,也未尝不可。 之后,两人的视线再次聚焦于瑞霜的天雷前,她所召唤的这道天雷仍不停歇,虽没有击中虞溪英,可这道天雷就夹在两人的中间,叫谁都动弹不得。 又过了一会儿,许是瑞霜觉得累了,顷刻间,只听到“轰”地一声巨响,天雷便立刻灰飞烟灭,消散得无影无踪,与此同时,还向外震了一道势不可挡的气流。 虞溪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大叫一声:“啊!” 随后,便被这道天雷给震了出去。 只见她的脸已然拧成了一团,双手不由得向外张开伸直,身子控制不住地腾空而起,直往后面飞去。 飞出好一段距离后,虞溪英才缓缓地睁开眼睛,双脚勉勉强强地踏在地上,却还是止不住地向后退了几步,甚至还打了好几个趔趄。 这天雷的威力果然不同凡响,即便是像虞溪英这样内功深厚的人,也还是受到其震慑。 只见虞溪英把脚一横,这才停了下来,眯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瑞霜,咬牙切齿地说:“好啊,好啊!我竟没看出来,你这妖女居然会这么多旁门左道,我今日若是不替天行道,只怕你日后还要出去为非作歹,祸害苍生!” 瑞霜一手捂住胸口,累得气喘吁吁,引下此等天雷,几乎要了她全部的力气,但尽管如此,她还是努力保持平常的心态,暗自稳定自己的气脉,尽量不让虞溪英看出来,自己有任何身体不适之处,否则她必会趁人之危,一举将自己击垮。 于是,瑞霜从容不迫地苦笑道:“呵,旁门左道又如何,只要能击败你,不管它是什么道,对我来说,都不失为一种妙招!” “哼,你这妖女,还真当我拿你没办法了!”虞溪英不甘示弱地说,“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看看,你这旁门左道,能奈我何!” 语毕,握紧了手中的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并以飞快的速度,不断变换着方位,朝着瑞霜奔突前行。 瑞霜见状,强忍疼痛,尽自己所能,再度召唤天雷。 “轰隆隆!轰隆隆!” 她知晓,今日必是一场苦战,与其被他们捉去严刑拷打,百般折磨,倒不如极尽自己浑身上下的内力,全力一战,若是大获全胜,自然喜上眉梢,若是不幸落败,自己也没有任何怨言。 所以,瑞霜这回不止引了一道天雷,她的目标不仅仅是虞溪英,更是战场上那些肆意屠戮我方妖族士兵的正派弟子。 “天雷……引!”随着瑞霜的一声令下,场上瞬间沸腾,惨叫连连。 “啊——啊——”众弟子没有敏捷的身手和深厚的内攻,哪有本事挡下神剑仙的独门绝学,只能是平白无故地饱受雷电之刑,倍感煎熬,倍受折磨,顿时觉得痛苦不堪,生不如死。 “这……”陈伍常环顾四周,一时之间,竟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仅仅是眨眼间的工夫,场上的形势竟然直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大门派的弟子刚才还占据上风,妖族士兵更是节节败退。 可自从她引了这么些天雷,众弟子可谓是死伤无数,妖族士兵更是士气大振,步步紧逼! 因为瑞霜拼尽全力的天雷劫,事情已然出现了转机! 第二百二十七章 挡天雷 面对此情此景,一向沉着冷静,心思深沉的高谐也不禁开始焦虑起来,但是他所焦虑之处,却与陈伍常截然不同。 他只是对自己的计划抱有一丝担忧而已,生怕今日不能生擒妖瑞霜,从而利用她的性命,来逼迫妖杞囊一死,并不是向陈伍常那样,担心众弟子的安危。 他没有想到,区区一个六尾妖狐,能有如此强大的实力,以至于成为这其中的变数。 “轰”地一声巨响,一道天雷突然劈在了陈伍常和高谐的中间,两人不约而同地颤了颤身子,进而转身看向了地面黑黢黢的大窟窿,神情木讷,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反应过来。 紧接着,又有好几道天雷从天而降,直逼他们而来。 陈伍常惊呼一声:“小心!” 随后,两人纵身一跃,往旁边跳了出去,反复横条,来回躲闪。 过了片刻,两人面面相觑,陈伍常急切地开口道:“高掌门,我们一起上吧!助虞掌门一臂之力,将那妖女拿下!” “你说什么呢!”高谐皱着眉头,惊恐万状地喊,“咱们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怎么去帮她,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再说吧!” 高谐说完,陈伍常便沉默不语,不再说话,因为他觉得,高谐说得的确有几分道理。 自己现在深受天雷之刑,只有专心致志,聚精会神,不停地来回躲闪,才能找到一线生机,倘若是不留神,一不小心踏错一步,都有可能万劫不复! 瑞霜引天雷帮将士们击杀正派弟子只是举手之劳,她真正的目标,还是面前的虞溪英。 只见虞溪英马不停蹄地向瑞霜飞奔而去,瑞霜赶紧集中注意力,连续召唤几道威力无穷的天雷向她劈去。 雷霆万钧,震耳欲聋,虞溪英猛地抬起头,定睛一看,不由得眉梢一紧,反应迅速地向左一跃躲了过去。 然而这还没完,虞溪英现在正是被动之时,瑞霜岂能给她喘息的机会?当然是要趁这个机会,乘胜追击,趁热打铁,将她一举拿下,既然已经使出了天雷劫,那就让他们好好瞧瞧,天雷劫的真正威力。 只见第一道天雷前脚刚落,第二道天雷便随即落下,直往虞溪英的天灵盖上劈去。 虞溪英为了躲避这些天雷,可谓是使尽浑身解数,竭尽所能,前后左右,来回移动,她就好像是能知道天雷落下的位置一般,竟精准地避开了每一道天雷的攻击。 瑞霜越来越焦急,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三番五次地召唤天雷,居然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这叫自己如何能受得了? 不仅没有对她造成一点损伤,反倒是让自己平白无故地消耗了许多内力,再这样下去,自己非要力竭而亡不可,届时,她定会趁人之危,以达成她最终的目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瑞霜的身体开始不堪重负,天雷落下的频率也随之变慢,终是觉得快要支撑不住了,脸色不免变得苍白。 虞溪英见她这般气喘吁吁的样子,想来是时机差不多要到了,应付了一会儿天雷后,便看准时机,一个箭步朝她冲了过去。 瑞霜一惊,没想到即便是到了现在,她竟然还能有这么快的速度,现在再召唤天雷,恐怕是已经晚了,就算召唤了,也未必打得中她,便在慌乱之下,匆匆忙忙向她打出一拳。 谁知,就在瑞霜即将一拳打到她的一刹那,虞溪英突然伸出一只手,自上而下地拍在她的拳头上,再顺势纵身一跃,借着她拳头的一点支撑力,从她上方翻了过去。 转眼间,就来到了瑞霜的身后,一只手掌凝聚内力,打算给她来个背后偷袭。 瑞霜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瞬间冒了一身冷汗,顿时觉得脊骨发凉。 情急之下,瑞霜迅速地趴下身子,一只腿弯曲到极致,另一只腿向外伸展,转身就给她来了一记横扫腿。 虞溪英先是一阵诧异,随后二话不说,立即轻轻一跃,逃过一劫,之后,便又凝出一掌,猛地向她打去。 瑞霜起身后,也一筹莫展地向她打出一掌。 只听见“啪”地一声,瑞霜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将脚一横,才勉勉强强挡了下来。 双方持续向掌心中灌输内力,气势汹汹,僵持不下,杀气腾腾,尤其是虞溪英这边,气焰之盛,难以想象。 虞溪英是一代掌门,武功高强,内功深厚,不言而喻;而瑞霜却只是一只六尾狐妖,也就是跟神剑仙学了这么一招半式,才苦苦支撑到现在。 单单论内功,她又怎么能跟虞溪英相提并论,只怕是少了好几千年的道行呢! 无可奈何之下,瑞霜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只见她抬起一只手与胸齐高,洋装要凝出另一掌攻向她的样子,进而毫不犹豫地向她拍去。 虞溪英眯了眯眼睛,用另一只手将手中握着的剑转了个圈,剑尖朝外,剑柄对着瑞霜,毅然决然地向她击去。 就在瑞霜的一掌即将碰到虞溪英的剑柄之际,瑞霜却突然微微调整了角度,以至这一掌偏转了方向,从她的手下方绕了过去,掌心向上,进而顺势握住了虞溪英的手脉! 虞溪英瞬间瞪大了眼睛,诧异地看着她,没想到这妖女抓得还挺牢实。 她想要挣开却是不能,直叫自己动弹不得。 紧接着,瑞霜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咬牙切齿冲她喊道:“天雷,引!” 虞溪英大吃一惊,瞠目结舌,无话可说,她这摆明了是要和自己同归于尽的节奏啊! “哼!老太婆!”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有些得意地说,“你的死期到了,既然本公主打不过你,那大不了,和你鱼死网破!我死了,你也别想活!” “你……”虞溪英怒目圆睁,瞋目而视,被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好你个妖女,你要自寻死路,我可不奉陪!” “这可由不得你!” “轰隆隆!轰隆隆!”乌云逐渐聚拢至一处,细细一看,正好位于两人的头顶上方。 刹那间,又是一阵电闪雷鸣,雷霆万钧,一道道利箭般的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人们罪恶的面庞,更将地上的鲜血映得极为显眼。 双方的厮杀致使礼望宫外血流成河,而人们身上留下的鲜血当中,又放映着三大门派和妖族士兵厮杀的场面。 “霍嚓”地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响彻云霄,一道又粗又宽的雷电从上面劈了下来! 魔霄湿润了眼眶,眼眶当中,又噙着泪光,他伸出一只手对着瑞霜,放声大叫道:“不要――” 而瑞霜已经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在天雷劈下之际,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胆怯,没有委屈,没有不甘,也没有苦楚,而是那一抹,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的,淡定自若的,令人心旷神怡的,微微笑意。 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只见虞溪英面色坚定,眼神忽然变得犀利起来,快速地小声嘟囔道:“长歌凄凄凤囚凰,悲从中来泪染衫。出其不意猛不防,攻其不备心不凉。” 语毕,虞溪英松开了执剑的手掌,可手中紧握着的剑并没有顺势落地,而是径直有了自己的意识,直接迎难而上,顺着天雷而去。 瑞霜震惊且诧异地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柄佩剑,不知是自己用力过度,导致精神疲惫,出现幻觉了,还是当真如此,她竟隐隐约约看到了一只烈焰傍身的火凤凰依附在剑身上,以飞快的速度,气势恢宏地冲上云霄,似是要和天雷一较高下! 众人情不自禁地屏息以待,纷纷翘首以盼,瞪大了眼睛,都很好奇,位于天雷下的这两人结局如何,是生是死…… 只听见“轰”地一声巨响! 天上猛不防地闪过一丝荼白的强光,长达数十秒! 众人不由得低下了头,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拿一只手挡在面前,可即便是这样,却依然挡不住强光透过眼皮,眼珠子还是感到极度的不适。 过了好一会儿,随着亮光逐渐变暗,大家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而睁开眼睛后,却再次受到了惊吓! 所有人都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 尤其是正和虞溪英纠缠在一起的瑞霜,直勾勾地看着天上发生的情形。 她看到,天雷劈到半空中,竟忽然停了下来!不再继续往下! 她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原来偌大的天雷,是被虞溪英又细又长的佩剑挡了下来!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这怎么可能!不过仅仅一柄佩剑而已,竟能挡下师父传授给自己的天雷劫!这一道天雷,可是凝聚了自己十足的功力啊!自己把身家性命都压在这道天雷上了! 可事实就是如此,虞溪英的佩剑,确确实实挡下了瑞霜的天雷…… “妖女,你还真当我拿你这些旁门左道没有办法吗!”虞溪英霸气难挡地说,“看到了吧!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的旁门左道显得一无是处,今时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第二百二十八章 鸾天经 天雷本无实体,可虞溪英的佩剑逆流而上,却是实实在在挡下了这道天雷。 只见天雷撞上佩剑后,便戛然而止,不再劈下,但大家依然可以听到“霍嚓”的霹雳巨响。 而那柄佩剑似乎是放到血海中浸染过了一样,剑身上下到处都是鲜艳的红色,剑尖处则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的罡气,这股罡气在周遭隐隐流动,呈半圆状,位于天雷之下,剑尖之上,与其抗衡,平分秋色。 高谐看得目瞪口呆,无话可说,妖帝之女远比自己所想的要强得多,低估她的人不止是虞溪英,还有自己…… 更令自己没想到的是,原来虞溪英当真能有与她匹敌的实力! 原以为虞溪英的武功平平,乃是众多习武之人中的泛泛之辈,不过如此。 可现在看来,她能将落悠派的“鸾天经”练到此等境界,着实不易。 若是全力与之一战,那即便是在自己毫发无损,内功一如往常的情况下,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战胜她。 高谐的世界观仿佛受到了冲击,在这两人身上所发生的,皆是自己意料之外的事情。 陈伍常看得入神,甚至已经达到了忘我的境界,不禁露出了钦佩的眼神,情不自禁地感慨道:“虞掌门果真是厉害啊!幸亏高掌门有先见之明,去找落悠派求援,否则,单凭我们二人的实力,还真是没有可能将妖族一举拿下了。” 高谐极为认同地点点头说:“嗯,即便妖族没有妖杞囊坐镇,但整体实力尚在,接下来的局势还不明朗,我们万不可掉以轻心,还需更加谨慎才是。” 说完,两人又将视线放到了虞溪英的佩剑上,只见那柄佩剑正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飞快颤抖着,进而虞溪英猛地瞪了蹬眼睛,这柄佩剑便似火力全开一般,顺着天雷的方向横冲直撞,直冲云霄! 偌大的天雷在这柄佩剑的推力下逐渐缩短,挡都挡不住,荼白的闪电亮光也已经被佩剑感染了几分血红之色,红白相间,显得阴森恐怖,诡秘阴暗。 瑞霜先是一惊,随后面露难色,皱着眉头,脖子不自觉地向前伸了伸,然后,一抹鲜血便像汩汩溪流一般,控制不住地从嘴角缓缓流下。 虞溪英的佩剑飞得越来越高,直顶苍穹,直至窜进一团黑黢黢的乌云当中。 顷刻间,天雷便灰飞烟灭,消失得无影无踪,场面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只听得到众将士们兵刃交锋的声音,别的,什么也没有。 紧接着,就连乌云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洁白如雪的云烟,是温暖如初的晴曛,洒在血流成河的妖族大地上,似是在普度一方生灵。 这时,虞溪英轻蔑一笑,冲瑞霜挑着眉头,得意洋洋地说:“哼,妖女,看见了吧,结束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我劝你,放弃挣扎吧!能逼我使出本门绝学,你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现在的瑞霜一脸呆滞,不知所措,可以说是心如刀割,万念俱灰,没想到师父苦心传授给自己的天雷劫……竟就这样给她破了? 瑞霜满心都是愧疚,只觉得对不起师父的细心栽培和精心指导,师父贵为四大剑仙之一,神功盖世,名震江湖,而现如今,自己却给他丢脸了…… 她现在只想把神剑仙是自己师父的这个秘密永远地埋在心里,不让任何人知道,否则,不仅免不了师父的一顿臭骂,自己的心里,更是过意不去。 天空晴朗,重见光明之后,虞溪英的佩剑便“咻”地一声,像饿虎扑食般,从云雾缭绕之中窜了出来,往瑞霜和虞溪英的方向飞去。 没过多久,这柄佩剑就即将接近两人,可它却没有要停下的趋势,而是仍然自顾自地横冲直撞,突飞猛进。 瑞霜定睛一看,忽然发现大事不妙,它这摆明了是冲着自己来的!便赶紧撒开了虞溪英的手,迅速地张开双手,向后纵身一跃,跳了出去,由于身受重伤,精疲力尽的缘故,还打了两个趔趄,一个不留神,差点摔倒。 魔霄赶紧上前,握住瑞霜的一只手臂,搀扶着她,关切地问道:“瑞霜妹妹,你怎么样?” 瑞霜用迷离的眼神看着魔霄,有气无力地摇摇头,憋着一口气,逞强道:“我没事……” 但事实上,按照瑞霜这个时候的状态,真的是已经无力再战了…… 即便是有,也只不过是困兽之斗,垂死挣扎,无济于事,而且,随时会将自己的性命置于险境当中,在生死边缘徘徊,实在是得不偿失。 只听见“砰”地一声巨响,虞溪英的剑便气势汹汹地插到了刚才瑞霜所站的地方,引起阵阵尘土飞扬,黄沙盖地,烟雾缭绕,模糊视线。 两人愁眉苦脸,屏息以待,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精神高度集中,感到格外紧张,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终于看到一个威武霸气的身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只见虞溪英慢慢地来到剑的旁边,缓缓伸出一只手,用力握紧了剑柄,将其拔地而起,在手中挥舞了一圈之后,便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向二人徐徐走来,透露出无法掩饰的杀气。 虞溪英走出淡薄的烟尘后,从容不迫地抬起头,用犀利的眼神注视着两人,举起剑与肩齐高,凶神恶煞地吐出三个字:“拿命来!” 说完,便一鼓作气,一个箭步向两人飞奔过去。 瑞霜见状,赶忙一把推开身旁的魔霄,因为她知道,这老太婆是个记仇的家伙,就因为自己刚才骂了她几句,她便这般来势汹汹,非要置自己于死地不可。 所以瑞霜觉得,她要杀,也应当只杀自己一人,便将魔霄推了开,以免让其无故受到牵连。 “瑞霜!”魔霄不由自主地转身回头,大声地喊道,他正要替瑞霜接下几招,没想到就被她推了开,不由得有些诧异和担忧。 瑞霜才没工夫搭理他,把魔霄推开后,她便迅速地侧过身子,躲开了虞溪英自上而下的迎面一剑。 虞溪英眼神一横,见她躲开后,又立马用手灵活一扭,把剑转了个方向,横着剑,剑柄对着瑞霜,对其施以内力,猛地往瑞霜胸口一顶。 瑞霜因为受了伤的原因,反应力有所下降,身手也变得缓慢,愣是没躲开她这一击。 于是,瑞霜由于疼痛难忍的缘故,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捂住胸口,面露苦色,向后连退好几步。 虞溪英早就料想到,她现在身处末路穷途,已是无力回天,任凭她怎么负隅顽抗,都与担雪填井无异。 自己的鸾天经虽然没有直接对她造成伤害,却也通过天雷,对她的内力造成了极大的损伤。 这一点,虞溪英不是没有看出来,而现在,便是叫她付出代价,死无葬身之地的时候! 只见虞溪英将剑在手中转了一圈后,便纵身一跃,迎着瑞霜而去,剑尖直指其首级。 瑞霜猛地抬头一看时,发现她已经气势汹汹地奔着自己而来,速度何其之快,要想躲开,就凭自己现在的状态,恐怕是绝无可能。 况且仅仅是一眨眼的工夫,虞溪英就已经来到瑞霜面前,离她只有半步之遥。 瑞霜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双手紧紧握拳,挡在自己的面前,肩膀高高耸起,想必是害怕到了极点,要不是时间来不及,瑞霜甚至还要蜷缩成一团。 当虞溪英手中的长剑将要刺入其眉心的刹那间,突然飞来横祸,半路杀出了另一把剑,自下而上地拍在其剑身上,将它挑开。 虞溪英顺势转了个身,怒气冲冲地定睛一看,赫然发现,竟是高谐! 高谐正一手执剑,大义凛然地挡在瑞霜的前面。 瑞霜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缓缓地将手放下,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高掌门!”虞溪英眯着眼睛,气不打一处来地冲着他吼道,“你这是做什么!” 高谐将剑挥舞一圈背过身后,面带微微笑意,镇定自若地上前一步,从容地说:“虞掌门稍安勿躁啊,难道你忘了你说过什么了吗?” “我?我说过什么?”虞溪英小声地喃喃自语道,全然记不起自己曾经许下的承诺,显然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赶快置瑞霜于死地。 高谐见她低头不语,一筹莫展的样子,想来是当真忘了刚才说过什么。 于是,高谐便刻意提醒道:“虞掌门,我知此人罪孽深重,罪不可赦,但她现在确实杀不得啊,你方才不是也答应过了么?” 听高谐这么一说,虞溪英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顿时有了些许印象,先前所说的话漂浮在脑海中,历历在目。 随后,虞溪英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把手一挥,冷静地说:“先前说过的话,自然是记得的,妖杞囊一日不除,妖族随时都会东山再起,百姓便一日不得安宁。” 紧接着,虞溪英一步接着一步向前走去,绕过高谐,来到瑞霜面前,不屑一顾地说:“妖女,算你走运,我暂且先留着你的小命,要想从我手里逃出去,那可就要看你爹会不会来救你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擒拿 听到这里,瑞霜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他们的真实目标,是自己的父亲。 父亲虽是妖族高高在上,独揽大权的统领,可平日里却是最为顾家,不是对自己嘘寒问暖,就是对自己疼爱有加。 要是知道自己被这些人捉了去,一定会以死相拼,救出自己,而在自己回到礼望宫之前,父亲便被神宗的掌宫打成重伤,以致被关进地牢,不见天日。 每每想到此处,瑞霜便觉得脊背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身冷汗,越来越惶恐不安,提心吊胆,这些人以自己的性命相逼,可谓是找准了父亲的软肋,届时,他的所言所行,定会正中虞溪英的下怀。 妖杞囊本就已经身受重伤,瑞霜又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雪上加霜,让父亲忧思神伤。 他们此举的目的已经显而易见,看来,妖族今日必有一劫。 只听见瑞霜“呸”地一声,朝虞溪英吐了一口唾沫,丝毫不顾自己公主殿下的形象,活生生一个“假小子”,进而怒气冲冲地说:“想对付我爹,你做梦!你跟我爹不知道差了不知道几百年的道行呢,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去再修炼一段时间吧!” “住嘴!”虞溪英怒目圆睁,一边火冒三丈地说着,一边给了瑞霜一记狠狠的耳光。 “啪”地一声,清脆又响亮。 “啊!”瑞霜呻吟了一声,径直被她这一巴掌扇倒在地,一只手张开五指撑在地面上,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被扇的左侧脸颊,脑袋微微颤抖,缓缓地抬起头,凶狠的眼神当中写满了委屈,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仿佛马上就要倾巢而出。 瑞霜长这么大,连紫檀都没有这样对待过她,而这个人,这个自诩正派的掌门人,她又凭什么这样对自己! 瑞霜心里纵使有千般万般的不甘心,却也没有办法展现出来,她很清楚现在的局势,万不可再轻举妄动,否则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必须找准时机,伺机而动,一招制敌, 魔霄见了,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瞪着虞溪英,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将她撕碎! “瑞霜!”魔霄大声咆哮道,二话不说,立马朝虞溪英冲了过去。 无奈给高谐拦了下来,只见高谐腾空而起,转身踹出一脚,猛地踢在了魔霄的胸脯上。 魔霄惊呼一声,挣扎着表情,狼狈不堪地瘫倒在地,一手捂住胸口,正想要再次起身与他一决雌雄,给瑞霜出口恶气时,高谐一个箭步冲过来,把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后冷笑一声,不屑地说:“哼,放心,你也吃不了兜着走,绑了你和妖瑞霜,一下子歼灭妖魔两大种族,岂不妙哉?” 冰冷的剑身贴在魔霄的下颚处,魔霄只觉得受到了一股寒意的侵袭,他不得不微微抬起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瞄去,随后又用愤怒的眼神注视着高谐,现在还不是火拼的时候,魔霄着实不敢轻举妄动。 高谐摊开一只手,变出一根麻绳,对旁边的陈伍常说:“陈掌门,快把他绑起来,让他老老实实的,以免又给我们闯出什么祸来。” “好。”陈伍常不假思索地爽快答应道,将魔霄的双手拉到其身后,死死地绑了起来。 瑞霜见眼前这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魔霄身上,觉得时机到了,不然接下来,只怕会更难找到动手的机会。 于是,瑞霜悄悄握紧了地上的剑柄,眼睛忽然变得犀利起来,眨也不眨地盯着虞溪英,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随后,毅然决然地起身,用剑刺向她,剑尖直指其首级。 虞溪英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杀气,同时,用余光瞥到了她的刀光剑影。 就在瑞霜即将得手的刹那间,只见虞溪英稍稍将头向后仰,便顺利地躲了过去。 剑身划到虞溪英的面前,她便通过华丽的剑身,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眼神。 瑞霜大吃一惊,瞠目结舌,惊恐万状。 此时此刻,她的内心是绝望的,这一下没有得手,意味着之后将再无机会,虞溪英一定会变得更加谨慎,处处提防自己。 不过既然已经迈出了这一步,那便只有坚定地前行,没有退路。 瑞霜再赶忙凝聚妖力,向她打出一掌。 虞溪英见状,用力把手中握着的剑插到了地上,毫不犹豫地和她对上一掌。 只听见“啪”地一声,瑞霜这一掌才刚刚和她接触,就像是含羞草遭到触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想必虞溪英的这一掌定是凝了十足的内力。 紧接着,虞溪英再顺势抓住她执剑的那只手脉,把她往自己这边用力一拉,在这股不可抗拒的牵引力下,瑞霜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趔趄,无可奈何地被拉了过去。 同时,虞溪英再往前跨出一步,窜到瑞霜的背后,用一只手抓住她刚刚被自己击退的那只手,另一只手则是沿着手脉往下延伸,直到铺满她的手背。 虞溪英的大手掌紧紧地攥住她执剑的这只手,往脖子这边一挥,剑身便抵在了她的下颚上。 只要虞溪英一用力,瑞霜随时都会命丧黄泉。 瑞霜身子一颤,不免有些紧张,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面露难色,惴惴不安。 “别动!”虞溪面目狰狞,恶狠狠地提醒道,“给我老实点,否则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不要——”魔霄就跟发了疯似的,挣扎着大喊道,青筋暴起,眼神当中满是惊恐,但他不是面对这些人感到惊恐,而是因为过度担忧瑞霜,所以才会害怕,害怕瑞霜妹妹会就这样死在她的手上。 所谓一物降一物,但是捉住了瑞霜这个妖族公主,降的可不只一物。 魔霄想要起身去救她,却要陈伍常一把按住肩膀,任凭自己怎么窜动身体,却依然动弹不得。 现场关心瑞霜生死的可不只魔霄一人,高谐亦是把她的命看得很重,生怕虞溪英真会对她下杀手,届时,自己盘算多年的计划,可就真的是全都付诸东流了。 于是,高谐连忙上前解围道:“大胆妖女,垂死挣扎!都死到临头了,还敢反抗!幸亏虞掌门身手敏捷,反应迅速,否则今日,还非得栽在你手上不可!” 瑞霜没有说话,皱着眉头,一筹莫展,只是眼神会时不时地向下瞥,看一看高谐丑恶的嘴脸。 而后,高谐见虞溪英还不肯松手,便笑着对她说道:“虞掌门,把她交给我我吧,我和陈掌门把她绑得结结实实的,保证她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虞溪英轻声笑笑,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似乎是在为扳回一城,成功出了一口气而感到高兴,得意洋洋地说:“高掌门何须着急,这妖女的价值可比我想的要有用得多了。” 高谐一惊,不受控制地冒出一身冷汗,心想:“难道她已经知道自己要留妖瑞霜一命的真实目的?难道她也已经生出立下汗马功劳,提高威望,从而争夺牌匾的想法?” 没有根据的猜忌终究是多余,纵使种种想法令高谐不寒而栗,他也得不显山不露水地将牌匾占为己有! 这是他筹谋多年的计划,更是他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 于是,高谐强装镇定,试探性地问:“恕高某人愚钝,不知虞掌门此言何意?” 虞溪英轻蔑一笑,沾沾自喜地说:“我只不过是把剑抵在她的下颚上而已,并没有要动手杀她的意思,而堂堂魔族王子竟一点风度都没有,担心成这副样子,可见这妖女的作用多大,如此一来,就更不用说妖杞囊了,他定会为这妖女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虞掌门所言极是。”高谐越来越忐忑不安地说,“可即便我们现在就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妖杞囊也不可能会这么快收到消息,出手搭救的啊。” “谁说我是要用她引出妖杞囊了?”虞溪英卖关子道。 高谐转了转眼球,紧绷着的面庞逐渐放松下来,圆滑地问:“那虞掌门这是?” 高谐话说了一半,便停了下来,一头雾水地看着虞溪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她的真实意图。 只见虞溪英一手搭在瑞霜的肩膀上,隐隐使劲,致使她不断挪动着位置,调换了方向,面对着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放声大喊道:“妖族的人听着!你们的公主已经落在了我的手里!不想她死的话,就放下手中的兵器,给我乖乖束手就擒!” 此言一出,众将士立即停下了厮杀的步伐,目光纷纷被她吸引了过去,见到公主殿下的生杀大权掌握在她的手上,瞬间噤若寒蝉,不禁都变得忧心忡忡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全都束手无策,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只好带着迟疑,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高谐恍然大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自己光顾着用她的性命换妖杞囊一死了,倒是没想到,这妖女竟还有号令妖族这等巨大作用,实在是出乎自己的意料。 第二百三十章 挟天子以令诸侯 虞溪英的这一招“挟天子以令诸侯”可谓是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妖族的众多士兵全都不敢轻举妄动,即使敌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他们也不得不缴械投降。 虞溪英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并骄傲地对高谐说:“高掌门,看吧,挟持了这个妖女,我们还可以省些力气对付这些蝼蚁。” 高谐尴尬地笑了笑,进而双手作揖,弯下腰,低着头,恭敬地说:“虞掌门深谋远虑,有先见之明,高某人着实自愧不如啊!” 妖族的士兵是安分下来了,可是三大门派的弟子却并没有停止杀戮。 只见这些正派弟子仍是握紧了手中的剑,二话不说,凶神恶煞地向妖族的士兵们挥了过去。 “啊——啊——” 当正派弟子手中罪恶的剑划破妖族士兵们的发肤时,鲜血便飞溅到他们丑恶的嘴脸上。 战场上又是惨叫连连,哀怨四起。 瑞霜的双眼空洞无神,表情逐渐凝固,呆滞与懵圈之中夹杂着气不打一出来的愤怒。 于她而言,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在自己的面前,是无比的煎熬,内心百般痛楚,好似切肤之痛。 “不要……不要……不要——”瑞霜的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中滑落,先是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哀求,紧接着不管不顾地大声咆哮,已是无法忍受心中的愧疚感。 只见瑞霜猛地往虞溪英的脚上踏去一脚,再顺势用左肘用力地击在她的腹部上。 虞溪英面露难色,有些吃惊,毕竟在这样的境况下,她还能使出这么突然的两招近身攻击,着实是自己始料未及的事情。 虞溪英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攥紧瑞霜手背的那只手不由得渐渐松弛,力度稍有缓和。 瑞霜趁势挣开后,往前跨出一步,飞速地转过身,毅然决然地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向他们威胁道:“快让你们的人停下,否则,我现在就死在你们面前,你们永远别想利用我,威胁我爹!” “住手!”高谐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惊恐万状地脱口而出道,“你冷静点!我们没有要杀你的意思,你又何必自寻死路!” 高谐为了自己最终的目的,自然是不可能会让她这样轻易地死去。 可虞溪英的反应,就与他截然不同了。 只见虞溪英紧绷着脸,虎视眈眈地盯着瑞霜,一手张开五指,刚才被自己插在地上的佩剑便自己飞了回来,而后大步流星地向前迈出一步,剑指瑞霜,怒气冲冲地说:“好啊!你死啊!你最好马上给我去死!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妖女究竟有没有这个勇气!” “你看我有没有!”瑞霜怒吼道,将脖子上的剑更往里抵了点。 高谐看得直揪心,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差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立马上前站在二人的中间,苦口婆心地劝阻道:“诶诶诶!二位切莫冲动!有话好好说嘛!何必刀剑相向,如此大动干戈呢?” “让他们停下!”瑞霜不依不饶地怒吼道,丝毫没有要做出让步的意思。 高谐听她语气如此坚定,觉得想要从她身上找到突破口是绝无可能了。 于是转身面向虞溪英,一边把手搭在她的剑上,慢慢地使其放下,一边语重心长地说:“虞掌门,还请你冷静些啊,你难道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了吗?我们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以她的性命换妖杞囊一死,将妖族逼上绝路,彻底铲除他们吗?这妖女若是死了,那我们所有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届时功亏一篑,何其惋惜啊!” 虞溪英面露难色,进退维谷,看她犹豫的神情,已然有了些许动摇,深思熟虑下,只得深吸一口气,无奈地叹道:“罢了。” 最终,再放声对众弟子喊道:“众弟子听令!妖族公主已擒,剩下区区蝼蚁,不足为惧,吾等即刻返程,不得有误!” “是!”众弟子齐声答应道,无论是淙南派和峒川派,也都听从了她的号令,毕竟高谐和陈伍常此次带领的人数不多,大多数都是落悠派的弟子,故这发号施令的人选,自然而然就是落悠派掌门虞溪英了。 就算高谐和陈伍常下令让本门的弟子收手,落悠派的诸多女弟子也不会听命于他们二人。 侥幸活下来的妖族士兵纷纷落荒而逃,跑到礼望宫外,躲得离这些正派弟子远远的。 随后,高谐转身回头看向瑞霜,提心吊胆地说:“怎么样?这回你满意了吧?赶紧把剑放下吧!” 瑞霜哽咽了一下,眼神迷离,飘忽不定,迟迟不把剑放下,仿佛心里还在盘算着什么东西,然后又腾出一只手,指着魔霄,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道:“我要你把他也给放了。” 虞溪英听后,大吃一惊,瞬间变了脸色,心中的怒火止不住地喷涌而出,不自觉地往前走去,恶狠狠地瞪着她吼道:“什么?把他放了?我们能放过你妖族的这些残兵败将,已是给足了你面子,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得寸进尺!” 高谐连忙伸出一只手挡在虞溪英面前,将她拦了下来,心力交瘁地劝道:“虞掌门息怒,虞掌门息怒。” 而后,又迈着小碎步,缓缓地向瑞霜走去。 瑞霜下意识地步步后退,敏感地惊呼一声道:“别过来!” “好好好!”高谐慌乱地应和道,“我不过去,我不过去,你别激动……” 接着,高谐又尽量压低了音量,小声地对瑞霜说:“丫头,刚才她的反应你也看到了,天下可没有你这样讨价还价地做买卖的,如她所言,我们能放了你妖族这么多的士兵,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要是在这么胡搅蛮缠,恐怕这妖族地界内,你们的人,一个都活不成,可你要是和他乖乖跟我们走的话,保住这些残兵败将,我还是能为你做到的,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咱们没有必要弄到鱼死网破的境地。” 瑞霜咽了咽口水,首鼠两端,思绪万千,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后来,只听到“砰”地一声,瑞霜手中的剑便掉到了地上。 “好吧,我答应你们,我跟你们走。”瑞霜狠下心来,无奈地啜泣道,眼中噙着无限泪光。 “等一下……” 这时,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畔当中,三大掌门不约而同地顺着这声音望去。 只见礼望宫外,众将士单膝下跪,庄严肃穆,俯首称臣。 紧接着,一个身材略显矮小,胖瘦匀称的身影缓缓向外走来,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此人正是妖族太后,妖暮休。 妖暮休一手借助拐杖的支撑,微微颤抖着身躯,踉踉跄跄地向三大掌门走去。 瑞霜见太后来了,径直激动地脱口而出道:“奶奶!” 随后,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促使她向前跑去。 高谐见她冲到了自己的前面,二话不说,反应迅速地一手伸出两指,点在了瑞霜的后背上。 “啊!”瑞霜惊呼一声,控制不住地向前扑倒在地,硬生生地吃了一嘴泥。 高谐突然上前,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用蛮力粗鲁地将她拉了起来,然后变出一根厚实的麻绳,把她的双手背过身后,紧紧地绑了起来,还一边蛮横地说道:“别动!老实点!” “奶奶!奶奶……”瑞霜一个劲儿地叫道,内心无比的挣扎,既期待她能将自己和魔霄救出去,又希望她能快些回去,不要插手此事。 瑞霜和妖暮休的关系极好,她这么想,也是无可厚非的。 她虽希望奶奶能来救自己,却又怕她为武功高强的三大掌门所伤。 毕竟妖暮休已是十分年迈,功力大不如前,正是颐养天年的时候,不宜再干涉这些江湖恩怨。 “住手……”妖暮休苍老的声音仍在嘶哑着,“快放开我孙女……” 高谐和陈伍常只是不屑地瞥了她一眼,没多搭理。 而虞溪英则是昂首挺胸地向她走去,双手作揖,鞠上一躬,试探性地问:“想必阁下就是大名鼎鼎的妖太后,妖暮休吧?” “正是老身……”妖暮休拉长了声线,一字一言都显得极为费力,好似只剩最后一口气一般。 虞溪英是个有分寸的人,她身为一代掌门,该有的修养还是会有的,虽然对瑞霜指手画脚,骂骂咧咧的,但对妖暮休却是格外的恭敬。 只听虞溪英一脸严肃,不紧不慢地说:“晚辈虞溪英,乃是落悠派的现任掌门,见过老前辈了,与我同道而来的,还有淙南派掌门人高谐,峒川派掌门人陈伍常。” “落悠?淙南?峒川?”妖暮休倍感诧异,不禁拧起了眉头,脸上的皱纹堆积到一块儿,不明所以地问,“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姑娘,老身年纪大了,记不得什么门派了,是神宗派你们来的吗?” 虞溪英一怔,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整个人仿佛都石化了一般,呆呆傻傻地望着妖暮休,纵使自己对她并无敌意,但一听她这么说,虞溪英的心里,多少会有点不舒服。 第二百三十一章 妖暮休插手 虞溪英一阵苦笑过后,很是无奈地对妖暮休笑着说道:“哈哈,老前辈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们三大门派与神宗在江湖上并称四大门派,老前辈学富五车,见多识广,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呢?” “哦——哦——是是是。”妖暮休眯着眼睛,缓缓颔首道,“唉,你这么一说,老身就想起来了,当年以神宗为首的四大门派嘛……我知道的。” 妖暮休的一言一行无不在强调神宗的地位,高谐听了自然是忍无可忍。 落悠派与神宗虽然并无过节,但千年以来,其地位一直位居神宗之下,虞溪英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甘心。 若是有机会让自己的门派一步登天,直接位列四大门派之首,于在场的这三大掌门人而言,又有谁会不乐意接受呢? “不过,你们今日,是做什么来了?”妖暮休一头雾水地问。 虞溪英双手抱拳,天不怕地不怕地开门见山道:“老前辈,妖族作恶多端,十恶不赦,我们三大门派今日前来,便是要血洗妖族,还世人一个太平,还天下一个公道。” “你胡说——咳咳!”妖暮休一听,顿时觉得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呛到了一样,激动得直接咳嗽了两声。 进而伸出一只手,颤抖着手指,指着虞溪英,问心无愧地辩解道:“当年先妖帝还在世时,便已经下令,让全体异族之人,不再行悖逆猖狂,横行霸道之事,千年以来,我妖族向来安分守己,从未越界半步,虞掌门这是要强行往我妖族的头上扣下罪名吗?” 虞溪英一脸厌恶地瞥了她一眼,忽然觉得江湖传言真是信不得真,原以为妖太后妖暮休乃是高高在上,恭娴淑婉,言行举止,落落大方的一族之主,纵使年迈,也当是老当益壮,衰颜不乏神采,言语不失风趣,可现在看来,也只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躲不开生老病死,活生生的一个糟老太婆而已。 虞溪英心里这么想着,却是没有说出来,毕竟她作为辈分极高的前辈,自己该敬重的,还是要敬重几分。 这时,辞色锋利的高谐上前来了,至于他刚刚擒拿的瑞霜则是交由陈伍常一并看管,只见他双手作揖,恭敬地对妖暮休说道:“晚辈淙南派高谐,见过妖太后。” “高谐……”妖暮休在嘴边小声地喃喃自语道,似乎是在努力地回想此人的身份来历。 虞溪英对前辈说话时的态度可谓是礼敬有加,可高谐就没这么客气了,只见他昂首挺胸,胸有成竹地对妖暮休说:“妖太后,多说无益,妖族今日覆灭已成定局,谁也无法阻拦,太后就不必做无济于事的口舌之争了。” “看来你们今日是蓄谋已久,有备而来,铁了心要亡我妖族了?”妖暮休面不改色,若有所思地说。 高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得意忘形地说:“太后说对了。” “那……如果老身非要阻拦呢?”妖暮休尽量地睁大眼睛瞪着他,语气之中暗藏杀机。 三人面面相觑,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这紧张的气氛约莫持续了数十秒,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哈哈哈哈!”高谐忽然一阵仰天长笑,打破了沉寂的氛围,进而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太后真是说笑了,您年事已高,年老力衰,拿什么阻止我们呢?而且,您要是真打打杀杀,大动干戈的,可要小心白龙鱼服,贵体受损呐,正值颐养天年之时,何必给自己找罪受呢?” 高谐摆明了话里有话,不要说虞溪英了,就连妖暮休也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而且,他那一番言语,着实听得叫人难受。 妖暮休稍稍抬头,缓缓地吐出几个字:“有没有实力拦下你们……你试上一试便知!” 语毕,立马凝出一掌往高谐的胸脯上拍了过去。 高谐一惊,瞬间瞪大了眼睛,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赶紧接下这一掌,而是下意识地后退,逃命要紧。 就在这一掌即将击中高谐胸脯的那一刻,一只手突然窜出来抓住了妖幕休的手腕,打断了她的招式。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定睛一看,原来是虞溪英出手相助。 二人的手之间有着一股无形的内力暗自汹涌。 虞溪英持续往手中灌输着内力,并挑着眉头,饶有兴致对妖暮休地说:“太后,他有伤在身,不便动手,不妨让晚辈和您过上几招,陪您解解闷?” “呵呵……”妖幕休不屑一顾地轻声笑笑道,“没想到我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和你们这些后生小辈动手,许是天意如此吧……” 妖暮休感慨了几句后,眼神突然变得犀利了起来,语重心长地说:“小姑娘,老身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我赢了你,我这孙女可得给我留下。” “当然!”虞溪英二话不说,毅然决然地一口答应道,“不仅如此,你若是当真赢了我,不要说区区一个妖族公主,你这妖族众多生灵,我说放就放!” 瑞霜皱着眉头,一筹莫展,心想:“虞溪英这个老太婆,真是臭不要脸,明明已经答应自己放过妖族众将士,现在却又以此作为交易的筹码,来促使太后与之对决,平生倒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于是,瑞霜忍不住放声大喊道:“奶奶!这个人心肠歹毒,武功高强,您别跟她打!霜儿被捉去不要紧,您要是受了伤,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霜儿……”一听到瑞霜的声音,妖暮休便全然没了与之抗衡的嚣张气焰和成竹在胸的十足把握,语气愣是削弱了好几分。 只听她嘶哑着声音,用关切疼爱的语气,担忧地说:“我意已决,你等着……奶奶这就来救你……” 高谐愁眉苦脸,神色愀然,原本用不着理这个糟老太婆,带着妖瑞霜和魔霄走便可,然而现在,虞溪英却又平白无故地对她许下一个承诺。 简简单单的一件事情就这样被她搞得这么复杂,真是叫高谐懊恼。 高谐虽然有些头疼,但这回却是没有特别地担忧。 因为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她们两人,无论谁胜谁负,自己都非得将那两人带走不可。 身败名裂也好,遗臭万年也罢,只要自己完成了这最关键的一步,取得牌匾指日可待! 届时,群雄俯首,万人之上,谁还敢对自己指手画脚,评头论足! 高谐心里这样想着,也就没有多加劝阻虞溪英,而是迈着小碎步,暗自后退,沉着淡定地看着她们鹬蚌相争,自己则只需坐收渔翁之利。 虞溪英和妖暮休对上一眼后,各自收了手。 只见妖暮休挥舞着手中的权杖,从侧面向虞溪英的腰部砸了过去。 虞溪英握紧了手中的剑,剑尖朝下,剑柄朝上,反应迅速地竖在腰的一侧,挡在了权杖面前,死死地盯着它,妖暮休的一招一式都逃不过虞溪英的法眼。 虞溪英挡下后,猛地一抬头,将剑抽了回来,进而向她的胸脯刺了过去。 妖暮休见状,收回了权杖,握在手中,在自己面前,飞速地连转好几圈,速度极快,动作娴熟。 在虞溪英的剑即将刺到她的一刹那,妖暮休用正在旋转的权杖硬生生将其挑了开,然后把权杖竖直震在了地上,接着凝聚妖力于掌心,猛地向她打出一掌。 她刚才的权杖转得飞快,确实看得人眼花缭乱。 虞溪英的剑插入其中后,不由得被它击开,连人带剑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出去。 当她抬头定睛一看时,妖暮休已然凝了一掌向自己拍了过来。 情急之下,虞溪英赶忙和她对上一掌,却因为内力凝聚仓促,致使力度大大减小,还是被她击出好远。 虞溪英不自觉地向后大退一步,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妖暮休,若有所思地说:“没想到老前辈看起来年老色衰,但功力竟还是不减当年啊!” “哈哈……”妖暮休嘶哑着声线,轻轻笑了两声,挥挥手,谦虚地说,“小姑娘过誉啦……老身早就不如当年了……以后这江湖如何的血雨腥风,还不都是你们说了算……” 虞溪英举起剑,不甘示弱地说:“老前辈不必谦虚,既然您身手不凡,功力尚在,那晚辈自然也好放手一搏,全力一战,看看接下来,您还能挡我几剑!” 语毕,虞溪英的眼神忽然变得犀利起来,执着剑,二话不说向她冲了过去,剑尖直指其首级。 纵使危难当头,妖暮休仍然是面不改色,毕竟是活了千万年的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岂会因为这区区一个小掌门而乱了分寸。 只见她从容地侧过脑袋,剑身便从她耳边穿了过去。 那时,剑身离她的脸颊一侧分明只有不到半毫的距离,不知真是妖暮休上了年纪,反应慢了,还是没把她放在眼里,故意如此。 总而言之,刚才那一剑,当真是有惊无险!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不是对手 妖暮休用权杖往上一挑,打在她的剑身上,进而又将权杖在手中旋转了几圈,猛地用杖头往前一顶,畅通无阻地顶在了她的左肩上。 虞溪英瞪大了眼睛,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用执剑的手捂了捂肩部,不由得向后连退几步。 经验丰富,精明干练的妖暮休趁热打铁,顺势而上,看来还没到完全老糊涂的地步。 虞溪英见她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也只好强忍疼痛,赶紧集中注意力抵挡。 只见妖暮休在靠近虞溪英之时,将权杖向左斜方挥去,虞溪英则反应迅速地向斜后方扭过身子,直至其收起了权杖,才勉勉强强地直起身子,有那么一丝喘息的时间。 但是妖暮休收回权杖,可不是容她调养歇息的,而是见自己没有打中,所以决定先将权杖收回来,调整角度,换一个方向进攻。 接着,妖暮休再将手中的权杖往右斜方砸去,虞溪英则向左后方倾斜身子,一如既往地顺利躲了过去。 虽然两次进攻均扑了个空,但妖暮休丝毫不会因此而自乱阵脚,依然是那副镇定自若,处变不惊的样子。 时光荏苒,人老珠黄。 即便妖暮休的准头有所下降,可其动作仍是十分连贯。 虞溪英长时间处于被动状态,只有躲闪的份。 只见妖暮休收回权杖后,再对着她当头一棒。 虞溪英匆匆忙忙地侧过身子,眼睁睁地看着权杖从自己眼前落下,脸上满是惊恐。 “砰”地一声巨响,妖暮休的权杖便凶狠地砸在了地面上,再次扑了个空。 虞溪英见状,和她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一脚踏在了面前的权杖上。 妖暮休尝试着将它拉回来,可在虞溪英的制止下,任凭自己怎么用力,它都被牢牢地踩在原地,无动于衷。 虞溪英知道,自己反击的时刻,到了。 只见她化被动为主动,双手向外张开,沿着权杖的纹路向前连踏好几步,直逼妖暮休而去。 就在自己即将靠近妖暮休的那一刻,轻轻一跃,腾空而起,径直比她高出一大截。 接着,再连续向她踢出几脚。 妖暮休见了,尽自己最快的反应速度,赶忙松开了手中的权杖,双手置于自己的面前,以作抵挡。 虞溪英每每向她的首级踢出一脚时,妖暮休都能精准无误地用手拍在她的脚背上,阻断她的每一次进攻。 可虞溪英不依不饶,对着妖暮休连踹好几脚,不带一丝喘息,腾空时间之长,超乎想象。 妖暮休老当益壮,这固然不可否认,但她毕竟上了年纪,与当年相比,怎么说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像虞溪英这样,接二连三,毫不间断地向她踢出一脚又一脚,难免会觉得力不从心。 久而久之,妖暮休决定,干脆不再被动防守,免得她尝了点甜头,就得意忘形,沾沾自喜,若是真叫她占了上风,只怕她嚣张的气焰会愈发浓烈,越来越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于是,妖暮休眉梢一紧,定睛一看,沉着冷静地观察着她的一系列动作,找出她招式中的空隙和破绽之处。 又三脚过后,只见妖暮休忽然主动伸出一只手,猛不防地抓住了她的左脚脚踝。 虞溪英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顿时觉得重心不稳,随时都有可能狼狈地摔在地上。 被妖暮休这么一拉,虞溪英的招式自然而然就被阻断了。 不过虞溪英不能就这样放弃挣扎,自己的一条腿可还捏在她的手里呢! 要是叫她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自己落败岂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情急之下,虞溪英猛地向前挺身,进而用手中的剑挥向了她的手臂。 妖暮休没有办法,只好放她一马,淡定地松开了手,向后华丽地转了个圈。 虞溪英也得以安然无恙地落在了地上,同时,又觉得妖暮休果真是没这么好对付,还以为她这身老骨头不堪一击,自己三下五除二就能够解决了她,可现在看来,她可远比自己想的要难缠得多了。 高谐来到陈伍常的身边,不过不是找他,而是笑眯眯地对坐在地上的瑞霜说道:“小丫头,没想到你奶奶都这把年纪了,还有这种身手,真是令人眼前一亮啊。” 一听高谐这么说,瑞霜不知怎的,不仅没有为他之前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恨,反倒是有些莫名其妙的骄傲。 只听她兴奋地说:“哼,那是自然!我奶奶可是妖太后,就凭你们这些三教九流还想对付她?简直是痴人说梦!要是我奶奶还年轻,你们哪还有机会进犯我妖族地界?我保证你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闭嘴!”嫉恶如仇的陈伍常似是有些听不下去,径直对瑞霜怒喝一声,竟真叫瑞霜身子一颤,受到了些许惊吓。 而高谐则是仰天大笑好几声,不屑一顾地说:“小娃娃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都已经沦为我的阶下囚了,竟然还敢嘴硬,真不知道,是谁给你的勇气!” “我……我……” 刚才被陈伍常那么一吼,瑞霜只得怯生生地说道:“我奶奶可还在这呢!你们别嚣张,等她打败了那个老太婆,看你还怎么笑得出来!” “哈哈!”高谐不禁又大笑了两声,觉得这丫头倒是颇有几分意思,好奇地问,“妖暮休都已经一把年纪了,你就这么确定,她能赢?” “自然能赢!”瑞霜激动得昂首挺胸,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奶奶身子骨可硬朗着呢!总而言之,对付你们,绰绰有余!” “呵!”高谐轻蔑地笑了笑,没再说话,无奈地摇摇头,只觉得这丫头太过天真,毫无理智可言。 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高谐都会将其带走,这是必然的事情,只是瑞霜身陷不可挽回的险境却还浑然不知,倒真是有些叫人揪心了。 妖暮休和虞溪英面面相觑,互不相让,双方都在等一个时机出手,等一个一招制敌的最佳时机。 妖暮休见她迟迟没有作为,便想着先下手为强,免得她利用交战的空闲恢复元气。 只见妖暮休的一只手放在大腿一侧,悄无声息地张开五指。 虞溪英身后的权杖便突然有了反应,缓缓地腾空而起,进而“咻”地一声,猛地朝虞溪英的后脑勺窜了过去。 陈伍常大吃一惊,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脱口而出道:“虞掌门小心!” 虞溪英听到陈伍常的提醒后,猛然察觉,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只见虞溪英的耳朵稍微动了动,紧接着,二话不说就是一个后空翻,高高跃起,身手敏捷,一抹优美的弧度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妖暮休的权杖恰巧从她底下飞了过去,回到自己的手中。 虞溪英双脚稳稳地踏在地上后,长叹一口气,显然是惊魂未定。如若没有陈伍常的提醒,只怕刚才真要给妖暮休一招毙命了! 打到现在这个份上,着实是虞溪英始料未及的事情,说实话,自己现在也有些不知所措,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虞溪英没有法子对付她,她却是有一万种方法将自己置于死地。 毕竟是三大门派进犯妖族在先,妖暮休可不会手下留情。 只见妖暮休一手握住权杖震了两下地面,一股股强大的气流便向外震慑开来,另一只手伸出两指,置于嘴前,小声地喃喃了些什么,权杖的最顶端便凝聚了一团血红色的妖气若隐若现。 妖暮休再将权杖置于手中来回翻转了几圈,随后,杖头朝着虞溪英,猛地挥了出去,只见一股红色的妖气沿着仗头所指的方向蔓延开来,直逼虞溪英而去。 虞溪英深吸一口气,将剑向上潇洒一扔,同时,右手伸出两指置于嘴前,左手托在右手的手肘下,念动“鸾天经”的口诀。 佩剑便受到一股内力的牵引,从天而降,落在了虞溪英的面前,与其双肩齐高,不再向下坠落。 随着虞溪英猛地瞪了瞪眼睛,佩剑便像一只脱弦之箭,猛地窜了出去。 只听见“轰”地一声巨响,好像天崩地裂一般,两股强大功法碰撞在一起,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强大的冲击力。 在场的其他人纷纷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即便是虞溪英和妖暮休,也只能将勉勉强强将眼睛半眯成一条缝。 “鸾天经”是落悠派独门绝学,不到关键时刻,自然不会轻易使出来,一旦使出来,也意味着虞溪英将耗费极大的内力。 而现在,她接连两次使出这一招,身体已然觉得有些不堪重负,说实话,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赢得了妖暮休…… 就在虞溪英快要支撑不住,近乎绝望之时,事情突然出现了转机! 只见妖暮休面露难色,“噗”地一声,嘴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内功似乎在慢慢地流逝消散。 虞溪英感到与自己抗衡的妖力瞬间下降了一个档次,便趁此机会,一鼓作气。 只听她大喝一声:“哈!”再度凝聚内力猛地向前一推,妖暮休便被她的强大内功硬生生地震到了地上,权杖也滚落至一旁,嘴角的鲜血止不住地往下流,这回好像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一样,不断地发出“嗯……呵……”的声响。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万马齐喑 “唉……” 妖暮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继续愁眉莫展地说:“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我不敌落悠派的小娃娃,让她把霜儿捉了去……” 妖暮休说着说着,忽然开始哽咽起来,双手握拳拍打着自己的大腿,颤抖着声线,用嘶哑的声音,自暴自弃地啜泣道:“都怪我……要不是我人老不中用了……霜儿她……她也不会被人抓走了呀!” 妖暮休一哭,妖杞囊这心里也跟着难受。 只见妖杞囊俯身趴到她的大腿旁,紧紧地攥住了她的手,眼中噙着泪水,像极了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低声安慰道:“不……太后,这不是您的错,你现在正是颐养天年的时候,不应再卷入这些江湖纷争之中,都怪孩儿……” 妖杞囊说到这里,顿了顿,哽咽了一声,自惭形秽地说:“都怪孩儿没有照顾好您,保护好整个妖族,都是孩儿不对,都是孩儿……” 妖杞囊还没说完,便不知怎的,忽然失了声,千言万语,如鲠在喉,想说却偏偏说不出来。 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妖杞囊这样的堂堂一代妖族帝王,在自身及家人受到了重创之后,也不禁涕泗横流,潸然泪下。 此时,他的内心一定是百感交集,愤恨,不甘,惭愧,还有迷茫…… 妖杞囊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究竟能否当好这个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的妖族统领之位。 想当年,其父亲妖天笑风云烈烈,叱咤天下,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更被推崇为四大异族的领袖,成为群雄之首。 可现如今,妖族到了自己的手里,竟变成这副血流成河,惨不忍睹的模样,这叫妖杞囊如何能不痛哭流涕…… “孩子……别哭了……”妖暮休哭了一会儿,又冷静下来,腾出一只手来,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仿佛找回了当年照顾他时的那种感觉。 一个懵懂无知,纯真无邪的少年,在母亲的谆谆教诲下,茁壮成长,长大成人,甚至颇有一番作为,扶摇直上,功成名就。 妖暮休源于心底扎根的那种无私的母爱,似乎又重新泛滥了开来。 礼望宫中,万马齐喑,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沉浸在悲伤的氛围当中,一言不发,沉默不语,不是没话说,而是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妖杞囊只再啜泣了一声,便马上抬起头来,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吸了一把鼻涕,担心地问:“太后,您怎么样?受伤没有?后来三大门派的人有没有把您怎么样?” “没有……”妖暮休沉重地说,迷离的眼神当中透露着悲恸,似乎并没有为自己逃过一劫而感到高兴,反倒是有些惋惜的样子。 妖暮休叹了一口气后,接着说:“那小娃娃还伤不了我这老太婆……我只是因为上了年纪,突然这么大动干戈的,一时血脉凝滞,肝行不畅,内力受阻而已,才让她有了可趁之机,不小心败下阵来,要是我还年轻的话,我……” 妖暮休把将要说出来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止不住地唉声叹气。 “您没事就好。”妖杞囊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松了一口气,“那后来呢?他们把霜儿带走的时候,留下什么话了吗?” 妖暮休皱着眉头,淡定自若地说:“我原以为她击败我后,会将我连同霜儿一起带走,可让我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这么做,她说我是个无足轻重的老东西,不足挂齿,要把我留在这里自生自灭……” “什么!”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睛,齐声惊呼道。 “真是岂有此理!”魔夔青筋暴起,怒目圆睁,捶胸顿足地说道,难抑心中的愤懑。 “没事……你们不必介怀,我觉得,她说得对……我老婆子的确是不中用了……”妖暮休从容不迫地说道。 之后,妖暮休将手掌放在妖杞囊的手背上,严肃地说:“他们还说,让我转告你一声,要想救霜儿和霄儿,就让你和魔夔亲自去找他……” “好啊!”魔夔眯了眯眼睛,气不打一出来地说,“既然他们这么想见我,我便奉陪到底,去好好地教训教训他们一番!” 魔夔说完,正要往外冲去,却被怪倚硎一把拦住道:“站住!这摆明了就是个陷阱,你这样毫无准备地前往,无异于送死!” “我……” “魔夔……” 魔夔刚想反驳,妖暮休却突然唤了声他的名字。 魔夔下意识地转过头,只听妖暮休缓缓地开口道:“倚硎说得在理……你先别急,他们将霜儿和霄儿捉去了哪里也没说,只是让你们二人去找他们,茫茫江湖,没有倚硎的周密规划,你又该从何找起啊?” 魔夔跺了跺脚,怒气冲天地说:“三大门派能去哪里?无非是淙南派,峒川派,落悠派三者之中,择一处而栖,况且他们带着这么多人马,一定走不远,我快马加鞭,火速追赶,说不定还能在半路上拦截他们!太后不必劝我,我意已决,势必要叫他们付出代价,百倍偿还!” 魔夔说完,毅然决然地纵身一跃,招呼也不再打一声,挥舞着双翼,径直飞了出去。 怪倚硎猛地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他,不料只揪了一根黑色的羽毛下来,还是让他从手里溜了出去。 怪倚硎目瞪口呆,大吃一惊,着实没有反应过来,只得双手一拍,苦着脸,拧着眉头,短促地“哎哟”一声,气急败坏地抱怨道:“这个狂魔,怎么还是这么冲动!” “狂魔!狂魔!”鬼首昆有伤在身,不便阻止,只能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地叫唤。 可魔夔一意孤行,压根儿就没理他,就跟没听到似的,连头也不回,一个劲儿地往前冲。 鬼首昆同样十分的揪心,见他没理自己,便愁眉苦脸地向怪倚硎问:“武怪,接下来该怎么办?狂魔这般冲动行事,必定有去无回啊!” “我又何尝不知?”怪倚硎睁大了眼睛,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激动地说,“三大门派素来以神宗为首,可千面狐以掌宫的身份久居神宗数月,却不曾听闻有关任何攻打妖族的消息,所以这件事情,神宗想必是没有参与的。” “等一下。”鬼首昆突然提出了异议,“会不会是祭风道人出关之后,派三大门派做的这件事?” “不会。”怪倚硎斩钉截铁地否定道,接着又开始分析起来,“如果是祭风道人指派的这件事情,那他身为神宗掌宫,群雄之首,必会参与整件事情的经过,但他才刚刚出关不足三日,根本没有时间策划此事。” “嗯,说得对。”鬼首昆默默颔首,极为认同地说,“千面狐前脚身份刚暴露,我们后脚就去救他了,按道理来说,他们的确无暇分身,抽不出任何空档。” “别说了。” 这时,一个沉痛之中夹杂着悲怆的声响传入两人的耳中。 只见妖杞囊整理了情绪,缓缓起身向他们二人走去,认可道:“如武怪所说,此事确与神宗无关,乃是三大门派所为。” “千面狐,听你这话的意思……莫非你知道些什么?”鬼首昆试探性地问。 妖杞囊抿了抿嘴唇,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咬咬牙,狠下心说:“其实我早就知道此事了。” “什么!你早就知道?” 鬼首昆,鬼涅离,以及怪倚硎纷纷向他投去了诧异的目光,都感到格外的不可思议。 紫檀听了这个消息后,也是瞠目结舌,匪夷所思地盯着他,只是一直没说什么话。 妖杞囊点了点头,懊悔不已地说:“早在神宗论剑大会之时,淙南派和峒川派便主动上门,申请与神宗联手,一举歼灭我妖族,我当然不能答应,以掌宫的身份回绝了他们之后,他们便提出要神宗交出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一听他们说这话,我便更以为攻打我妖族只是个幌子,没想到……没想到他们竟然来真的!” “原来是这样……”怪倚硎若有所思地说,“但你所言之中只包括了两大门派,落悠派又怎么会参与到这件事当中呢?” “不瞒你说。”妖杞囊深吸一口气,接着解释道,“神宗把牌匾看得死死的,高谐和陈伍常要牌匾,他们自然不能答应,双方交手之际,神剑仙凭借一己之力,不显山不露水地将他们轰下山去了。” 怪倚硎睁大了眼睛,长大了嘴巴,止不住地微微点头,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事情,恍然大悟道:“照千面狐你这么说的话,想来高谐和陈伍常是被神剑仙所伤,致使元气大损,无力再战,这才找的落悠派,申请他们的援手,一同进犯妖族地界?” 妖杞囊赞同道:“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如此说来……”怪倚硎一手摸着下巴,大脑飞速运转,思绪万千,“其它三大门派与神宗定是不和了?否则,剿灭妖族这么大的行动,怎会不叫上他们?” 第二百三十四章 马不停蹄 鬼首昆一听怪倚硎这话,径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怒吼道:“武怪!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说这个!难道你分不清什么是主,什么是次吗!当务之急可是要先救回瑞霜和魔霄才对啊!神宗与其它三大门派之间关系如何,咱就不能先往后放放吗?你倒是赶紧想一个万全之策出来啊!” 鬼首昆的破口大骂飞溅出好些唾沫星子喷到怪倚硎的脸上,怪倚硎一脸嫌弃地擦了擦脸,伸出一只手挡在面前,无可奈何地说道:“能有什么办法啊!等咱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只怕狂魔早就死在三大门派的手上了!” “你……”鬼首昆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他,皱了皱眉,倒吸一口凉气,又把手放了下来,心力交瘁地说,“那怎么办!” “怎么办?”怪倚硎重复了一遍,又瞥了他一眼,无奈地说,“既然狂魔已经走了,那我们也没办法,就别闲着了,赶紧跟上去吧,或许还能阻止他干出什么傻事来。” 鬼首昆低着头,细细思量了一番,一筹莫展地说:“唉,也只能如此了,三大门派拿瑞霜和魔霄作为人质,单论这一点,我们便已经没有了与他们抗衡的实力,狂魔只身前往,更是势单力薄,寡不敌众,若是我们再晚一步,恐怕事情随时都会没了转机。” 怪倚硎毅然决然地答道:“既然你明白了这一点,那还等什么呢?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 语毕,只见怪倚硎变回了狼身,二话不说窜了出去。 鬼首昆只看到一个黑影从面前掠过,难以看清他的速度。 “诶!”鬼首昆正想让他等等自己,便看见他已经出了礼望宫,不见其踪影,自己正要走时,迟疑地回过头,看了看魂不守舍的妖杞囊,又瞧了瞧万念俱灰的紫檀,终是没说一句话,内心倍受煎熬地转过头,急切地对鬼涅离说:“离儿,我们也走!” “是!”鬼涅离双手作揖,一口答应道,不带丝毫的犹豫,毕竟听了瑞霜被擒的消息,他自己也是提心吊胆,十分地担心,恨不得立马出发,早一日救出瑞霜。 妖杞囊呆呆傻傻地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紫檀轻轻地来到他身边,用湿润的眼眶凝视着妖杞囊,绝望地说:“夫君,我们该怎么办……” 紫檀仅仅是轻轻这么一唤,便好像将妖杞囊从深渊的谷底拉了上来。 只见妖杞囊颤了颤身子,下意识地转过头,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她,牵着她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搭在她另一边的臂膀上,紫檀缓缓地倾斜着脑袋,最终靠在了妖杞囊的怀里。 妖杞囊冷静地对她说道:“夫人……别担心,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紫檀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悲怆之感。 妖杞囊长叹一口气,望着宫外尸横遍野的场景,坚定地说道:“四大统领向来同甘共苦共进退,如今他们三人已经启程,我自然不能落下,我要去找他们,一定要将霜儿救回来。” “我也要去!”紫檀抬起头,注视着妖杞囊,接着他的话立马脱口而出道。 “你不能去!”妖杞囊毫不犹豫地否定道。 紫檀不甘心地争取道:“为什么?我们夫妻一场,理当休戚与共,而且霜儿也是我的女儿,如今她有难,我又怎么能坐视不管呢?” “哈哈……”妖杞囊无力地苦笑两声,“原来你还当她是你的女儿呢,平日里待她这么严格,我还以为,你对她有什么特殊成见呢!” “行了夫君!”紫檀拍了拍妖杞囊的胸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开玩笑呢。” “好好好,不开玩笑,不开玩笑。”妖杞囊连声答应道,“夫人,听为夫一言,你可千万别去。” “为何?”紫檀径直问道。 妖杞囊指着外面的惨状,严肃地说:“夫人,你瞧,我妖族现如今这副尸横遍野的样子,正是需要一个贤能淑德的人来处理这一切,你要是跟我一起走了,妖族不是又一日无主了么?想想方才发生的事情,仅因你我二人不在,便有人胆敢在妖族大开杀戒,这可成何体统啊?” 紫檀犹豫了一会儿,紧绷着脸,愁眉莫展,半天没吭声。 妖杞囊又继续说道:“夫人,你要知道,太后年事已高,不宜再处理这些琐碎的事物,正是需要有人精心料理的时候,有你在她身边陪着,我才放心啊。” 紫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勉勉强强地答应道:“唉,好吧,我就听你这一回,你也快快启程吧,别耽误了路程。” “不急。”妖杞囊淡定自若地说,“去寻找他们的踪迹之前,我还需要去找一个人。” “一个人?”紫檀一头雾水地挠挠头,疑惑不解地问,“是谁?” “四大剑仙之一,神剑仙。” 语毕,妖杞囊也便火速沿着神宗的方向赶去了。 鬼首昆策马奔腾,快马加鞭追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追上了怪倚硎,和他并驾齐驱。 怪倚硎正以无比健壮的狼的身形奔突前行,听到身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才撇过头看了鬼首昆一眼,之后便又自顾自地前进。 鬼首昆大喝一声道:“上马!” 只见怪倚硎纵身一跃,往旁边高高跳起,刹那间,于半空中变回了人身,一屁股坐在了鬼首昆的身后,两胯之间稳稳地落在了马上。 “我说武怪,好好的骐骥不用,干什么非要自己跑着去啊?”鬼首昆一边拉着缰绳,一边打趣道。 怪倚硎迎着风,大声喊道:“你可别说我了,要不是你受了伤,你能想到骑马去?恐怕早就使出鬼影迷踪,悄无声息地先行一步了吧?我怕是连你的影子都见不到!” “咳咳。”鬼首昆有些不自然的样子,心虚地咳嗽了两声,不再说话。 怪倚硎得意地微微一笑,环顾四周,不解地问:“千面狐呢?怎么不见他人?” 鬼首昆一本正经地说:“妖族此番遭受重创,我看他状态不太对劲,就没喊他。” 怪倚硎经过一番深思熟虑,默默地点着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也好,就让他休息休息吧,妖族横生事端,想必他心里一定不好受,此事交给我们处理就行。” “处理?”鬼首昆重复了一遍,“那你倒是说说,怎么处理啊?” 怪倚硎“啧”了一声,拍了拍他的后背,不满地说:“事发突然,我哪能这么快就想到解决的办法,当然只能随机应变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可是与神宗智多星吴谋在江湖上并称‘智勇双谋’的怪族统领,怪倚硎啊!”鬼首昆故意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说道。 怪倚硎更是不悦了,敷衍道:“行了行了,你可别逗我了,你还是好好策你的马,扬你的鞭吧!这些多余的废话可赶紧给我憋回肚子里去,现在的形势于我们十分不利,我正头疼着呢!” “哦?”鬼首昆不禁提起一丝兴趣,好奇地问,“怎么说?” 怪倚硎谨慎地分析道:“现在什么形势,难道你还不清楚?你旧伤未愈,如今又借助不朽炎魂,用鬼影迷踪大法送我和狂魔进了神宗的结界,可谓是雪上加霜,你看起来平安无事,实则胸口已经如火焚身,疼痛难忍了吧?” “诶!”鬼首昆慌乱地打断道,“这些话你心里清楚就行,可别当着千面狐那一家子的人说!” “我知道!”怪倚硎坦荡地说,“只不过你演也要演得好一点啊,要不是千面狐受到此等打击,我保证他一瞧一个准!” “行行行。”鬼首昆不耐烦地说,似乎是已经不想再提起此事,“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你赶紧接下去说你的吧!” 怪倚硎暗自发笑,头头是道地说:“狂魔中了祭风的一记凌风掌,这你知道吧?” “当然知道,我看得那叫一个清清楚楚!”鬼首昆瞪大了眼睛,激动地说,“那一记凌风掌,径直从天上将他轰出不知道多远!我看着都觉得疼!” “所以,狂魔现在也是有伤在身,千面狐没来,现在我们三人中,只有我元气损耗得不多,而三大门派若是不顾彼此,特立独行,我们要对付他们,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但是他们现在不仅联手,而且还有瑞霜和魔霄两个把柄在手,以我们目前负伤的状态,你觉得又能有几成胜算呢?” 鬼首昆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头疼欲裂,诧异地说:“照你这话的意思,我们此行前去,那是必败无疑啊!” “那也未必!”怪倚硎拉长了声线,笑着说道,“刚才听千面狐和妖太后讲,那三个人多多少少也是有一点伤在身的,你大可不必这么绝望,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再说了,我的法宝可还没亮出来呢!” 第二百三十五章 奔赴淙南 鬼首昆点点头,认可道:“也是。” 随后,又面色凝重地说:“不过事情终究没有我们想得这么简单,若是我们三人皆用先祖传下来的法宝与之一战,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只是瑞霜和魔霄还在他们的手里,他们要是把这两个娃娃紧紧地攥在手里,以他们二人的性命相逼,任凭你我有天大的本领,也奈何不了他们啊!” 怪倚硎不禁“啧”了一声,忽然觉得有些棘手,一筹莫展地答道:“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瑞霜和魔霄确实是我们最大的软肋,只要这两个孩子一刻在他们的手上,我们就始终不能放手一搏……” “是啊,我就是这个意思,届时,我们又该如何是好呢?”鬼首昆忧心忡忡地问。 “唉!”怪倚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地说,“这个……我暂时也想不到什么办法,为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了,但是无论如何,我们绝不能让这两个孩子受到半点伤害!” “好!也只能如此了。”鬼首昆狠下心来,极为不甘地答应道。 之后,又向他问道:“对了,咱们现在往哪个方向走?” 怪倚硎瞪大了眼睛,语调上扬,诧异地说:“往哪个方向走,你不知道?” “我如何知晓!”鬼首昆相当自然地说,“这三大门派干的好事,淙南,峒川,落悠皆有可能,我怎么知道他们最终会把瑞霜和魔霄带去哪里。” 怪倚硎眉梢一紧,倒吸一口凉气,极为不悦地说:“可恶,狂魔这家伙,走的时候也不招呼一声去哪!现在我们都不知道该从何找起了,要是因去错门派耽误了行程,狂魔孤军奋战定当寡不敌众,而我们到了那里时,只怕他不知道已经做出什么蠢事来了!” “可不是嘛!”鬼首昆挣扎着表情说道,“他这人啊,就是改不掉这冲动的性子!” 怪倚硎无可奈何地猜测道:“罢了,只能凭直觉了,落悠派地处偏远,等三大门派的人赶到落悠派时,都不知道要到何时了,他们应该不会选择那处,相比落悠派而言,淙南派和峒川派可是要近得多了。” “那依你之见,我们应该先去淙南派还是去峒川派?” 怪倚硎细细思量了一番,微微抬起头,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斩钉截铁地说:“淙南。” 鬼首昆一听这二字,二话不说便握紧了缰绳,快马加鞭,厉声呵斥道:“驾!驾!” “哒哒!哒哒!哒哒!” 马蹄之速越来越快,声声入耳。 面对怪倚硎如此肯定的回答,鬼首昆并没有表示任何的怀疑,而是百分之百的信任,不假思索着往淙南派的方向奔突前行。 但事实上,这会儿,三大掌门之间都还没有开始商议,到底该把这两个人质押往哪里呢。 对于这个问题,陈伍常是漠不关心的,他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用瑞霜和魔霄的性命,换妖杞囊和魔夔一死,让妖族和魔族一蹶不振,彻底覆灭,还天下一个太平,所以无论把两名人质押往哪里,于他而言,并无大碍。 虞溪英也没有过多的想这件事情,因为她主观上认为,这两人理所应当是被押往自己的落悠派的,毕竟此番攻打妖族,是自己的落悠派出力最多无疑,妖杞囊和魔夔这两大异族统领,也应当由自己亲手处决才是。 而高谐早已盘算好了一切,他势必要将这两人留在淙南派,以这两人性命,换自己赫赫战功。 然后,悄悄地把消息放出去,不显山不露水地将所有功劳通通归功于自己,在江湖上赢得声望,再集合江湖上众多门派之力,向神宗讨要牌匾。 届时,这牌匾便是唾手可得,手到擒来的囊中之物。 而只要牌匾一到手,任凭虞溪英怎么不甘心,如何不服气,都没法撼动自己在江湖上的至尊之位! “咳咳!” 虞溪英在马上骑着骑着,忽然一手握拳置于嘴前,止不住地咳嗽了两声,面色苍白,嘴唇干枯,似有沉疴重病之象。 何念安见状,拉了两下缰绳,胯下的马便加快了步伐,接连上前好几步,待到与师父并驾齐驱之时,又立马将它遏制住,关切地向虞溪英问道:“师父,您怎么了?” 虞溪英咽了咽口水,冲她挥挥手,虚弱无力地答道:“没事……” 虞溪英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一代掌门,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出来自己的伤势有多严重,包括自己的亲传弟子。 即便连续两次使用鸾天经已经给自己带来了不小的损耗,她也还是决定等回到落悠派后再悄无声息地自行调养。 这时,高谐突然上前,试探性地向虞溪英问:“虞掌门可是身体不适?” “不……我很好。”虞溪英努力让自己提起精神,咬牙逞强道,“只不过是方才与妖族一战,受了一点小伤罢了,不碍事。” 高谐一听,心里便打起了鬼主意,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图谋不轨地说:“既然如此,不妨虞掌门先回落悠派,这两个异族之人,交由我处置便好。” 听到这里,虞溪英突然变了脸色,冷漠地说:“有劳高掌门费心了,不过大可不必如此,我已说过,区区小伤,不成问题,还是让我先将这两人带回落悠派听候发落吧!” 高谐猛地瞥了她一眼,心里一惊,同时,还带有一丝慌张,若是在落悠派处决了异族的两大统领,要想把所有功劳占为己有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于是,高谐赶紧冷静下来,有意无意地说道:“虞掌门,不管怎么说,你终究是受了伤,有伤不养就等于有病不治,长期如此,恐有不测之虞啊!” 虞溪英猛地转过头,凶神恶煞地瞪了他一眼。 高谐被她这一眼看得身子一颤,不禁吓出一身冷汗,连忙扭过头目视前方,愣是没敢再正面瞧她。 高谐见她这副模样,看样子,是非要将这两个筹码带走不可了,可自己又岂能如她的意? 又过了一会儿,待虞溪英差不多缓和了一下,高谐便又不依不饶地劝道:“虞掌门,落悠派离此地甚远,即便是快马加鞭,也要骑上好些个时辰,在下的淙南派恰巧就在前面的不远处,走到这里,想来弟子们也该是稍作歇息的时候了,不妨先在鄙派耽搁几柱香的时间,饮口茶水,整顿一下,虞掌门也好趁此机会,恢复元气。” 虞溪英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反复思量着高谐所说的话,自己确实需要恢复一些元气不假,但斩妖除魔事关重大,若是自己稍有松懈,只怕那两大统领会趁虚而入,届时,之前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将功亏一篑,怎么可以因为一己之私,而断送了天下人的万世太平。 虞溪英正首鼠两端,犹豫不决之时,何念安突然开口道:“师父,我看弟子们经过这一役后的确有些累了,不如就依高掌门所言,在淙南派歇息一会儿,然后我们再继续赶路?否则,众弟子怕是会支撑不住这般长途跋涉的艰辛劳苦啊。” “是啊是啊。”高谐大喜,激动不已地随声附和道,“念安姑娘所言极是,与高某的想法不谋而合,在下也正是这般想的。” 虞溪英用舌头抿了抿嘴唇,百般纠结下,终于做出了决定,愁眉莫展地开口道:“好吧。” 随后又转头对高谐说:“那就有劳高掌门了。” “诶!”高谐乐呵呵地说,“你我同是名门正派,同为匡扶正道,彼此之间多多扶持,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虞掌门就不必与我客气了,就让在下引路,好生招待招待诸位吧。” 虞溪英冲他微微点头,高谐便拉了两下手中的缰绳,向前去了。 只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抑制不住的笑容,暗自窃喜,欣喜若狂,即使明白虞溪英是坚持要回落悠派的,可这会儿,他却是一点也不担心了。 因为高谐清楚,就凭身后马车上铁笼里那二位尊贵的身份,妖杞囊和魔夔知道事情的原委后,一定会二话不说,毫不犹豫地前来搭救。 而至于这搭救之处……落悠派地处偏远,绝不会是他们的首选,无非就是在自己的淙南派和陈伍常的峒川派中择一而行,但凡他们有点脑子,都不会选择去位于崇山峻岭,山崖陡峭的峒川派! 就算妖杞囊在外办事,迟迟未归,妖族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会传到其它种族的耳朵里。 不说鬼族和怪族作何反应,高谐可以肯定的是,魔族那边绝不会没有任何动静。 等异族的统领一来,便是自己计划施行的时刻,哪还有机会叫虞溪英将这二人带回落悠派去? 只要是在自己的淙南派杀的妖魔,虞溪英便占不得理,自己也就没有后顾之忧,等她意识到自己的真实目的时,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第二百三十六章 笼中雀 关押瑞霜和魔霄的马车在凹凸不平且陡峭横生的地面上奔突前行,发出“咯吱咯吱”的喧闹声响,扰得两只笼中雀极不清静。 好在这铁笼子还算宽敞,二人大可放开手脚,肆无忌惮地盘腿而坐,谁也不会挨着谁 魔霄气沉丹田,调养歇息了一番,关心地向瑞霜问:“瑞霜妹妹,你觉得怎么样了?” 瑞霜的双手置于胸前,手背向上,掌心向下,自上而下地缓缓挪动,进而慢慢地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活泼跳脱地对魔霄说:“放心吧魔霄哥哥,我已经好多了。” “你没事就好。”魔霄松了一口气,放心说道,“刚才我可担心死你了。” 瑞霜骄傲自大地开玩笑道:“我能有什么事儿啊,就他们这些三教九流,可还奈何不了我呢!” “哈哈。” 魔霄不禁被瑞霜这般俏皮可爱的模样给逗乐了。 “就是……”瑞霜翻脸跟翻书一样,脸色忽然变得沉重起来,支支吾吾地说,“就是不知道奶奶怎么样了……她年事已高,可经不住这样折腾……” 魔霄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安慰道:“别担心了,妖太后吉人自有天相,她这千万年的修为可不是白费的,纵使没能救下咱们,就凭那老太婆的实力,还伤不了她。” “嗯,魔霄哥哥,你说得对,奶奶一定不会有事!”瑞霜鼓起勇气,重新振作起来说道。 魔霄露出灿烂的笑容,随后又有些迟疑地向她问:“对了,瑞霜妹妹,方才你与那老太婆缠斗的时候,使的是什么招数,我竟从未见过,看起来,不像是你们妖族的功法啊,而且……没想到你我相隔数月未见,你的剑法居然也凌厉了几分,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瑞霜听后,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撩了撩耳边的发鬓,尴尬地笑了笑,扭扭捏捏,不好意思地说:“呃……这个嘛……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我爹传我的几招独门防身术而已,上不了什么台面,幸亏这老太婆功夫不高,我才勉勉强强能和她过上几招嘛!” “哦,原来是这样啊……”魔霄默默点头,若有所思地说着。 瑞霜赶紧转移话题道:“好了,我们也先别说这个了,还是赶紧想办法逃出去吧,我可不想和他们一起回正道的门派里去。” 说完,便一手伸出两指,团团转了几圈,凝聚妖力,企图轰开这牢笼,可不知怎的,自己的这一身妖力竟只能存在刹那之间,仅仅是一眨眼的工夫,便全都一下子如同烟云般消散了。 “诶!怎么回事?”瑞霜一边继续尝试,一边诧异地自言自语道。 这时,魔霄突然攥住她的手,一脸严肃地说:“别试了,他们在这牢笼上施了封印,抑制了我们的力量,我也使不出什么法术来了。” “什么!竟有此事!”瑞霜震惊地说,“可恶!他们真是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们!” “算了,瑞霜妹妹。”魔霄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倍感惋惜地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为今之计,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了。” 瑞霜沉重地低下头,愁眉苦脸,嘟着嘴巴,委屈巴巴地说:“好吧……” “这就对了。”虞溪英突然半扭过头,冷血无情地说,“老老实实地跟我们走,别耍什么小花招,省得你们白费力气。” 瑞霜只是瞥了她一眼,之后便默不作声,不再说话,但是心里的这团火,却是越烧越旺,久久不能发泄出来。 …… 神宗内,祭风道人,岭湾真人,吴谋和慕功眼看着苦无离开后,便只得无可奈何地回到了宸轩殿。 四人齐聚一堂,气氛一度十分的沉重,大家都板着个脸,谁都不敢多说一句话,但即便是天塌下来,生活也还是得继续。 只见祭风道人双手作揖,感激不尽地对岭湾真人说道:“真人,方才真是多谢您出手相助了。” “是啊真人。”吴谋表示赞同地说,“刚才若不是您,只怕我们三人都要葬身于禁地之外了。” 岭湾真人扶他起来,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谦虚地说:“这是应当的,星宿本就是我的挚友,你们又是他的徒弟,你们有难,我又岂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祭风道人突然疑惑不解地问道:“对了真人,您是如何知晓我们有难的?” “哦。”岭湾真人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是听归羽宫的众弟子说的,他们说,有一名叫苦无的弟子突发怪状,重伤战岩师尊和掌宫,他们一直在谈论此事,喧喧闹闹的,都没法专心练剑了,我又有些不放心,便过来瞧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来……” 岭湾真人说到此处,顿了顿,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却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一幕。” 祭风道人默默颔首,若有所思地说:“原来如此……” 随后,又扭头向慕功吩咐道:“慕功,你先去归羽宫督促弟子们好好练剑吧,真人与为师谈些事情,稍后便会回去。” “是!”慕功双手作揖,毅然决然地答应道,“弟子告退。” 慕功出了宸轩殿后,并未在第一时间前往归羽宫,而是在来到殿外的四象重坛上,来到这个苦无师弟曾经战斗过的地方,不由得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慕功情不自禁地垂下了头,长叹一口气,可就在这时,慕功却赫然发现,地上存有的粒粒佛珠。 慕功蹲下身子,捡起一颗来,细细地凝视着它,不由自主地悲从中来,这兴许是苦无师弟逃走前,唯一留下的东西了。 慕功这样想着,于是乎,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每一粒佛珠,将它们收入囊中。 之后,才去了归羽宫。 殿内的岭湾真人见慕功远去,便开门见山道:“祭风掌宫,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 祭风道人面色凝重地说:“真人,我就是想问问您……您和我那弟子苦无交手的时候,可有察觉出什么端倪没有?” 岭湾真人不禁眉梢一紧,发出“嘶——”地一阵声响,倒吸一口凉气,思量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这……” 祭风道人和吴谋皆以为,岭湾真人神通广大,修为远在自己之上,他们虽然不知,但岭湾真人不会不知,都觉得答案呼之欲出。 可事情往往不尽人意,岭湾真人只是一会儿看看吴谋,一会儿看看祭风道人,无奈地摇摇头,一筹莫展地说:“其实我对此,也是毫无头绪啊……” 一听真人这么说,祭风道人和吴谋满怀期待的目光忽然变得黯然失色,不由得深深地长叹了一口气,紧绷着脸,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岭湾真人又突然开口道:“我只知道,这个少年内功霸道,武功高强,修为更是高深莫测,但这又正是我的不解之处,如此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功力呢?” “唉。”祭风道人低着头,百般纠结地说,“真人所说的,我都深有体会,交手之时,我依稀可以感觉到,苦无的功力直逼十重天,而他为何会突然功力大涨,也正是我想知道的啊!” “真是怪哉!”吴谋用舌头抿了抿嘴唇,愁眉莫展地说,“即便他是天纵奇才,也不可能会有此非凡修为啊!” 祭风道人一边用手比划,一边心力交瘁地说道:“唉,苦无的双眼,时而化作血瞳,时而化作金瞳,也不知是怎么了,好端端的,突然就变成了这副鬼模样,这下子,可有我们好受的了!” “叫人吃惊的,可还远远不止这些呢!”吴谋苦着脸,接着祭风道人的话,向岭湾真人抱怨道,“岭湾真人,您是不知道啊!在您来之前,苦无竟然硬生生地破了我的天罡红陨图!您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天罡红陨图?”岭湾真人吃了一惊,提起精神,瞪大了眼睛说,“就是那个一旦入阵,必死无疑,唯有血肉,以祭阵法的天罡红陨图?” “正是!”吴谋激动地点头,肯定道。 岭湾真人更觉得不可思议了,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敢相信地说:“竟有此事!那可真是奇了!凭他的修为居然可以从天罡红陨图中活下来!恐怕祭风掌宫都没把握可以安然无恙地逃出生天吧?” “哎哟!”祭风道人苦笑道,“真人,您就别取笑我了!我这点微末的道行自然是不值一提,倒是您,以您非凡的功力,不知是否有把握可以做到像我的弟子苦无那样,深受天罡红陨图的侵蚀,而还能轻而易举地破阵而出,最后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呢?” “呵呵……”面对祭风道人的调侃,岭湾真人没有办法地笑了两声,随和地说,“这自然是不行的,天罡红陨图可算得上是上古阵法中的一种了,我又没有十重天的功力,拿什么和它斗呢?” 祭风道人拍了拍手,随后将手掌摊开,挑着眉头,相当自然地说道:“所以说嘛,我就是这个意思!连您都拿它没有办法,更别说我了!” 吴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说二位,这时候,我等就别开玩笑了吧?苦无可是从我们手上跑出去了,现在他流离在外,不知所踪的,可别是发什么疯才好,否则伤及居安城中无辜百姓,我们神宗定当脱不了干系。” “嗯,说得是,说得是!”祭风道人连声答应道,听吴谋这么一说,就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也不再和岭湾真人耍嘴皮子,而是专心处理眼前的当务之急。 第二百三十七章 顺其自然 岭湾真人严肃地问:“既然如此,那你们可曾注意到,苦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副失控的模样的?” 祭风道人和吴谋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又纷纷看向岭湾真人,不谋而合地齐声说道:“不曾注意到。” 听了他们的回答,岭湾真人径直傻了眼,不敢相信地说:“这你们都不曾注意到过!难道这事儿不是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吗?” 祭风道人苦着脸,一脸无辜地说:“虽然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但我当时直接被他惊呆了,差点就没反应过来,他突然扭转战局,我一心只为他感到高兴呢!哪会在意他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样子的……” 岭湾真人皱着眉头,不禁“啧”了一声,只觉得这件事情十分的难办,相当的棘手,接着又用满怀期待的眼神凝视着吴谋,抱有殷切希望地问:“吴谋,你呢?你有什么见解没有?你素来大胆细心,最擅长察言观色,在背后出谋划策,身上可是顶着神宗‘智多星’的名号,你可别告诉我,你对当时的经过一无所知。” 吴谋面对岭湾真人的质问,不禁吓一大跳,被惊出一身冷汗,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神色慌张地答道:“我……这……我多多少少是知道些,但他具体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可就确实是不得而知了。” “无妨。”岭湾真人眯着眼睛,用苍老的声音,语重心长地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听听吧,我倒要看看,这个少年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吴谋若有所思地抬起头,仔细地回想当时的经过,缓缓地开口道:“我清楚地记得,那时候他正和洛扶烟比试……” “又和洛扶烟比试?”还没等吴谋说完,岭湾真人便瞪大了眼睛,大吃一惊地打断道。 这时,祭风道人可就觉得奇怪了,挠挠头,眉头紧锁,一头雾水地问:“真人为什么说又呢?” 吴谋的脑海中同样产生一丝疑惑,直勾勾地盯着岭湾真人。 岭湾真人把手中的拂尘一挥,愁眉不展地抱怨道:“祭风掌宫,你是不知道啊!洛扶烟这孩子,虽然天资聪颖,勤奋好学,武功也是不赖,但他为人善妒,争强好胜,三番五次地找苦无的麻烦,没想到今日一事,竟然又是与他扯上关系!” “只是同门比武切磋而已,苦无突发怪状,当与他无关吧?”祭风道人试探性地猜测道。 “嗯……”岭湾真人不禁开始犹豫起来,首鼠两端地说,“或许吧……” “总的来说,虽然苦无的确是在跟扶烟切磋时突发的怪状,但我隐约记得,他性情大变,善恶不分,大开杀戒的真正时刻,还是在他瞳孔变成金色之后啊!”吴谋突然开口道。 “瞳孔变成金色?”岭湾真人摸了摸自己的长须,忍不住重复道,“所以我们真正要深究的,是苦无的瞳孔为什么会发生异变?” 祭风道人若有所思地点头肯定道:“嗯,真人说得是,或许现在,我们也只有从这里找到突破口了。” “那你们可知,他的瞳孔是在何时发生异变的?”岭湾真人又问。 “是……”吴谋眉梢一紧,面色凝重,吞吞吐吐地说,答案明明就在嘴边,可自己就是说不出来。 “是在他将要落败的时候!”祭风道人忽然坚定地说,“当时,苦无正处于劣势,而洛扶烟步步紧逼,大家一度以为,扶烟将会成为我最新一任的关门弟子,苦无在受到洛扶烟的一记重创后,瞳孔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金色……” “竟然是这样么……”岭湾真人默默颔首道,思绪万千,大脑飞速运转,一种种奇怪的想法涌入自己的脑海里。 祭风道人激动地说:“真人莫非是想到了什么?” 岭湾真人看了看他,无奈地摇摇头,仍然一筹莫展地说:“那倒没有……” 这四个字瞬间又让气氛变得沉重起来,祭风道人黯然失色地低下了头,吴谋板着一副脸,没有说话。 “于金瞳和血瞳之间来回变换,在一时之间获得高深莫测的修为和如此霸道的内功……”岭湾真人喃喃自语地分析了一番,进而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难道是他体内寄宿了某种力量?” “某种力量?”其余两人异口同声地重复道。 吴谋不敢确定地轻声说:“苦无的天资在众弟子中也是极好的,他恰巧是掌宫在闭关期间,妖杞囊所替他选出来的关门弟子,会不会这一切都是妖杞囊蓄谋已久的计划,在苦无体内注入了妖力,使得他在某种时刻性情大变,目中无人,大开杀戒?” “不会。”吴谋才刚刚提出一番猜测,祭风道人便斩钉截铁地否定道。 吴谋不禁要问:“掌宫为何如此肯定?” 祭风道人平静地说:“我刚出关解决完妖杞囊后,便回了仁和宫,既试了试他的身手,又探了探他的修为,只觉得他骨骼惊奇,是个练武奇才,却并未从他身上察觉到任何的妖气,就凭妖杞囊八重天的功力,他又怎么可能在苦无身上藏下妖气而不被我察觉呢?” 吴谋心服口服地点点头道:“好吧,既然这样……那苦无的异色双瞳,又该怎么解释呢?” 岭湾真人语重心长地说:“要想一探事情的真相,恐怕我们得从苦无本人的身上,追根溯源才行。” “可是苦无已经逃走了。”祭风道人十分惋惜地说,“就凭他现在的功力,哪怕是去往千里迢迢的蛮荒之地,也是不费吹灰之力啊……我们又怎么能追寻到他的足迹呢?” 岭湾真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坦荡地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世间的一切自有其发展规律,或许有些事情,并非是我们所能干涉的,这个身负异色双瞳,拥有神力的少年,当悉心教导,引他向善才是,否则,日后必将在江湖上,重新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祭风道人和吴谋认真听完后,立马双手作揖,虔诚地说道:“是,真人。” “祭风。”岭湾真人突然唤道,“星宿天尊当年可是百分之百的信任你,二话不说,毅然决然地对你委以重任,你也是临危受命,成为了神宗最为年轻的一代掌宫,虽然这不是什么坏事,但你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心浮气躁,心高气傲,有吴谋在你身边,自然是好得多,有关苦无一事,你们切记,不可操之过急,只需顺其自然,慢慢来便好,你们,明白了吗?” “是。”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祭风谨遵真人教诲。” “吴谋谨遵真人教诲。” “嗯……”岭湾真人满意地点点头说,“此事我虽不会倾力相助,但你们若是有什么麻烦,大可找我便是。” “多谢真人。” “既然如此,那我也便先回归羽宫了,你们二人,今后要多多注意此事,记住了,不必一个劲儿地咬着苦无不放,但若是查到他的踪迹,也不可坐视不理。” 岭湾真人说到此处,挥一挥手中的拂尘,转过身面向大门外,淡然地道了一声:“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语毕,便纵身一跃,扬长而去。 祭风道人和吴谋双手作揖,久久不起。 归羽宫中,慕功除了受师父命令,管理这些弟子练剑外,更让他上心的一件事,便是和蕴笙谈情说爱了。 可经历了苦无一事后,他却是怎么都高兴不起来,苦着脸,和蕴笙找了一块僻静处,一起坐到一层石阶上。 蕴笙见他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不对劲,以往慕功见到自己,可都是喜笑颜开乐呵呵的,可今日一见,当真是与往日截然不同。 蕴笙深情地凝视着他,试探性地问:“大师兄,你怎么了?” 慕功叹了一口气,一手从上到下,从头到尾抹了一把脸,悲伤地说:“别提了……” 什么事情能让慕功这般忧心忡忡,茶不思,饭不想的,蕴笙心知肚明。 只见蕴笙俏皮可人地说:“哼,你不说我也知道。” “你知道?” “那是当然。”蕴笙相当自然地说,“大师兄这么哀伤,无非是为了苦无一事呗。” 慕功深吸一口气,坦白道:“你说得对,的确是为了苦无,我这师弟,他……” 说到此处,慕功便忽然失了声,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明明到了嘴边的话,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 蕴笙能看出他有多么的伤心,于是,便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诚恳地安慰道:“大师兄,你别担心了,好在苦无已经被吴谋师尊的封刚囚人锁困住了,这一时半会儿的,他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波。” “不……他跑了。”慕功看向了蕴笙,眼神当中满是绝望,毫无保留地将事情的真相全都告诉了她,浑然不知她是妖族潜入神宗的卧底。 “什么!”蕴笙出自本能反应,大吃一惊,径直激动得站了起来,嘴巴都合不拢,久久不能回过神来,“苦无跑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去而复返 慕功轻轻点了两下头加以肯定,继续说道:“对,苦无挣开了师尊的封刚囚人锁,跑了。” 神宗在场目睹苦无突发怪状的众弟子,相信无论是谁听到这个消息,都会瞠目结舌,吓一大跳,甚至会陷入极度的恐慌之中。 蕴笙整理了一下思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下,保持头脑清醒,不敢相信地说:“怎么会这样?师尊的封刚囚人锁坚硬无比,牢不可破,苦无怎么可能会逃走?” “是啊,我没有想到,师叔和师父也没有想到,我们所有人都没想到!”慕功越说越激动,眼眶不禁又变得红润,“我,师父和师叔三人,听到禁地有动静后,便立即赶了过去,发现苦无果真在那里,我们想要出手压制住他,却发现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如果没有岭湾真人及时挺身而出,恐怕我们三人都要葬身于禁地之外……” “什么!竟有此事!”蕴笙又是一惊,只觉得匪夷所思,古怪非常,“苦无竟然要对你们下杀手?” “嗯……”慕功无力地点点头答应道,“自从苦无的瞳孔发生了变化之后,便做出了一系列无法解释的事情,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究竟是什么让他变得这般善恶不分,人性泯灭!但他人已经跑了,我没法刨根问底,一探究竟……” “难道他已经不在神宗了么?”蕴笙接着问。 “嗯,跟岭湾真人大战一场后,他便离开这里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要找到他,恐怕得猴年马月了,而且就算找到了,我们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将他带回来……” 蕴笙若有所思地问:“大师兄,苦无变成这副模样,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吗?” “不知道……”慕功的语气中充满了悲伤和绝望,“但是想必岭湾真人,师父和师叔已经在商讨此事了,希望他们能有所发现吧。” “此事的确非同小可。”蕴笙忧心忡忡地说,“一定要全力侦查,早日捉到苦无,揭开他身上的秘密才行,否则让他一个人在外面流离,未免太危险了些。” “呵。”慕功轻声一笑,苦着脸说,“这个你放心,他现在的功力远在你我之上,寻常人等,哪能轻易伤得了他?” 蕴笙咽了咽口水,眼神飘忽不定,嘴角时不时地微微上扬,言谈举止极其不自然地说:“哦,大师兄说得对,是我有点过度紧张了,” 蕴笙还想从慕功身上继续打探些许消息,尤其是苦无为何会出现在封印上古阴剑的禁地之外一事,但现在的形势正在告诉她,不能再问了,大师兄需要自己的安慰,而不是三番五次的欺骗和利用。 “大师兄,你也别担心苦无了,相信掌宫一定有办法把他找回来的。” 慕功沉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抬头仰望天空,起身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勉勉强强挤出一丝笑容,故作轻松地说:“但愿如此吧。” 这时,岭湾真人正好回到了归羽宫。 慕功见了,赶紧上前,双手作揖,恭敬地喊道:“真人。” 岭湾真人微微颔首,答应了一声,接着说:“慕功,你且先回去吧,这里有我便好。” “是。”慕功坚定地答道,进而回头看了一眼蕴笙。 蕴笙冲他轻轻点了点头,慕功便放心地离开了。 宸轩殿内,吴谋向祭风道人问道:“掌宫,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祭风道人深深叹了一口气,对吴谋说:“师弟,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吴谋双手作揖,恭敬地答道:“掌宫,师弟以为,苦无一事,当先放一放。” “放一放?”祭风道人不由得眯起了眼睛,诧异地盯着吴谋,忍不住重复道, 吴谋平静地回答:“正是。” “你的意思是?”祭风道人欲言又止,就等着听吴谋为自己出谋划策。 吴谋心平气和地解释道:“师弟的意思是,当务之急,掌宫不宜再过多地干涉这件事情,而是抓紧时间,好好疗伤才是。” “为何?”祭风道人不解地反问道,“苦无异色双瞳,天生神力的这件事情非比寻常,我们本就应该即刻着手,快些处理才对,你又为什么要说,先将此事放一放呢?” “哈哈……”吴谋低下头摇摇脑袋,苦笑两声,恍然大悟道,“掌宫,我终于知道真人为什么说你心浮气躁了,他才刚刚说过的话,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忘了!” 祭风道人不禁“啧”了一声,一头雾水地问:“师弟,你到底想说什么啊,不妨开门见山吧!此事开不得玩笑,你就别跟我卖关子了!” 吴谋刻意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一本正经地说:“岭湾真人方才说,顺其自然,不可操之过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难道这些,掌宫都忘了吗?” “这……”祭风道人停顿了一下,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捋了捋思路,才重新焦急地开口道,“说是这么说,道理我也懂,可我们终究不能放着这件事情不管啊!现在这形势,危险的不是苦无,而是外面那些无辜的黎明百姓啊!” “诶!掌宫。”吴谋按照岭湾真人的方向继续劝说道,“苦无乃是出家人,素来以慈悲为怀,但凡他还有点意识,都绝不可能会动手杀人,我们也就无需操心。” “可他那般模样,看起来,显然已经是失去了理智了啊!他连我们都要杀,外面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布衣若是遇上了他,又该如何是好?”祭风道人皱着眉头,心力交瘁地说,脸上的表情已经拧成一团,正值惶惶之时。 “如果他真的已经失去理智,那即使是我们前去又有什么用呢?”吴谋苦口婆心地劝说道,“苦无的实力,掌宫也已经领教过了,就凭掌宫现在的状态,又怎么可能斗得过他呢?更别提他现在行踪不定,在这茫茫江湖之上,我们要找他,就犹如大海捞针啊!” 祭风道人苦着脸,直跺脚,无力反驳吴谋的言语,只能干着急,进而焦虑万分地说:“好,那你说,该怎么办?” “安心养伤,以退为进,顺其自然,以不变应万变,说不定你不去找他,他反倒会来找你。” 祭风道人哽咽了一下,万分无奈,最终深深叹了一口气,只得听取吴谋之言,再无其它办法。 “报——”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迫切的呼喊。 只见一名弟子以飞快的速度奔突前行,神色慌张,匆匆忙忙地来到掌宫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风声鹤唳全都写在了脸上。 祭风道人正值烦心之时,又见这名弟子这般没大没小,大呼小叫的,便立马没了好脸色,不耐烦地说:“什么事情?为何这般慌乱?” “禀掌宫。”那名弟子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却还是止不住地吞吞吐吐道,“妖……妖族统领妖杞囊……在……在我们山脚下!” “什么!妖杞囊?”吴谋和祭风道人不由得大吃一惊,不约而同看向彼此,面面相觑,不谋而合地齐声呼应道。 祭风道人疑惑不解地向他问:“他不是刚走么?这才过了几个时辰,怎么又回来了?他到底来干什么?” “弟子不知,只听见他一直在喊三个字。” “喊三个字?”吴谋不禁眯起了眼睛,对此提起一丝兴趣,好奇地问,“哪三个字?” “神剑仙……”那名弟子怯生生地答道。 “神剑仙?”两人又是一惊,径直瞪大了眼睛,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神剑仙隐退江湖多年,这么些个年月,一直隐居在神宗静帘宫,未曾对外人透露过自己的处所,就连本门弟子都不知道神剑仙的存在。 而妖杞囊这个妖族统领又怎么会想到来找神剑仙?找他又有什么事情? 一个个谜团浮现在他们的脑海里,令他们一筹莫展,百思不得其解。 祭风道人又问:“妖杞囊带了几人?” “弟子……弟子只看到他一人……” “一人?”两人觉得事情更怪异了,不明妖杞囊这般有何目的,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缘由。 祭风道人一边轻轻挥一挥手,一边心累地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那名弟子刚才说话时还是支支吾吾的,可这一声“是”,回答得倒是痛快,简洁明了,如释重负,迫不及待地溜了下去。 祭风道人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一脸懵圈地说:“妖杞囊去而复返,是为何故呢?总不可能是知道我现在身受重伤,特地在这个时候来报其牢狱之仇,专程来取我性命的吧?” 吴谋依然冷静地说:“还请掌宫放心,妖杞囊此行一定另有目的……” “师弟何出此言?” 吴谋不紧不慢地分析道:“按道理来讲,他不可能得知掌宫受重伤这个消息,就算我们神宗里有他妖族的人,消息也绝不可能会如此灵通,而且其它三大统领不是那种躲在暗处的人,既然那名弟子没有看到其它三大统领,那便说明当真只来了妖杞囊一人。” 祭风道人松了一口气,缓缓开口说:“有道理。” 吴谋一手抵在下巴上,隐隐不安地说:“不过最让我感到不解的,还是妖杞囊大喊师叔的名号一事……” 第二百三十九章 求见神剑仙 “妖杞囊无缘无故大喊师叔的名号,这其中的确有些蹊跷。”祭风道人颇为认同地说,“他就是冒充我身份时,跟师叔有过几面之缘而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机会。” 吴谋双手作揖,恭敬地问道:“掌宫,那需不需要去禀告师叔一声?” “不需要!”祭风道人毅然决然地否定道,“师叔的身份是何等的尊贵,岂能因为这点小事儿而去叨扰他老人家呢?” “掌宫当真这么想?”吴谋挑了挑眉,并用怀疑的目光注视着他。 “当然。”祭风道人相当自然地说。 可吴谋依旧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祭风道人,好像有些不相信他的样子。 祭风道人忽然有些诧异,不耐烦地说:“师弟,你这是什么意思?老看着我干什么?” 吴谋轻声苦笑道:“没什么,只是我没想到,掌宫出关踏入九重天之后,连气度都变得恢宏宽广了。” “什么意思?”祭风道人仍是不解地问。 吴谋笑了笑,有条不紊地解释道:“掌宫刚刚出关,便尝到了师叔天雷劫的滋味,甚至还被劈晕了过去,加上妖杞囊从中扰乱视线,掌宫可没少受罪,经历了这样一番苦难之后,掌宫对师叔竟还是一如既往的尊重和敬畏,实在是出乎师弟的意料。” 听吴谋这样夸自己,祭风道人忍不住暗自发笑,心里美滋滋,老脸一红,把手一挥,坦荡地说:“诶!瞧你说的,自古以来,程门立雪,尊师重道,师叔毕竟是师叔,不管他如何待我,他始终都是我的师叔,我要是连这点度量都没有,那我还执掌什么天下第一名门正派啊!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吴谋极力答应道。 祭风道人迟疑地说:“况且……妖杞囊的幻术着实高深,师叔说不定也是没有办法才只好如此,我也是因为他变成了我的模样被我撞见,才能识破他的身份,如果他变成了你的模样,和你一起站在我的面前的话……” 祭风道人说到此处,顿了顿,晃晃脑袋,“啧啧”两声,继续说:“我还真没有任何办法。” 吴谋面带微笑,识趣地说道:“掌宫步入九重天后神通广大,已经今非昔比,相信定能带领神宗,步步高升,化险为夷。” “但愿吧……”祭风道人长叹一声道,“好了!先别说这个了!至于如何提防着点妖杞囊的幻术一事,咱们日后再作打算吧,当务之急,是先打发了结界外的妖杞囊再说,虽然他进不来,但老在咱们外面站着也不是个事儿。” 吴谋义无反顾地答应道:“掌宫所言极是,既然如此,那师弟现在就去将他打发了,让他速速离去,免得给我们神宗惹不必要的麻烦。” 吴谋说完,转身正要离去,却被祭风道人一把拦住道:“诶!等等。” 吴谋回过头,好奇地问:“掌宫还有何吩咐?” “师弟。”祭风道人语重心长地说,“不如你还是去请真人处理一下吧,我怕……” 吴谋明白他的顾虑,只见他轻声笑笑,双手作揖,自信地说:“掌宫无须担心,此事还不需要真人亲自动手,交给我便可。” “你……真的可以吗”祭风道人不敢相信地说。 吴谋胸有成竹地开口道:“妖杞囊被关地牢数日,功力迟迟没有恢复,初出地牢没多久,又能恢复几成的功力,我虽然主修阵法图,不擅法术和功夫,但依我看,他现在依然是个奄奄一息的九尾妖狐罢了,根本不足为惧,而且还有结界挡着,他也奈何不了我。” 祭风道人止不住地连连点头,对吴谋的话深信不疑,彻底被他的这一番言论所折服,因此也就放宽了心,松了一口气说:“嗯,好吧,那你千万小心,妖杞囊毕竟是妖族的统领,万万不可太过大意。” 一听这话,吴谋忍不住笑道:“掌宫这是把我当新入门的弟子看了么?这点最基本的道理,我岂会不知?”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祭风道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细细想来,倒真觉得是自己的话有些多虑了。 “掌宫,你就在此处歇息片刻,我去去就回,待我赶走妖杞囊之后,再回来陪你一起去趟归元堂,看看你的伤势如何。”吴谋一本正经地说道。 “归元堂?”祭风道人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正想挥手拒绝,又赶紧收了手,改了口,极其勉强地答应道,“好……好……好吧。” 事实上,祭风道人的本意是不愿去归元堂的,以自己九重天的非凡修为,这些伤虽然不轻,但修养些时日自然可以不治而愈,大费周章地去归元堂,倒是有些兴师动众的感觉了。 可为了让吴谋安心地前去对付妖杞囊,祭风道人不得不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答应吴谋。 紧接着,吴谋便不带一兵一卒,一步一个脚步,顺着千重石梯而下,还在只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的时候,便听到了洪亮的呼喊声:“神——剑——仙——” 妖杞囊粗犷的声音无限拉长,响彻云霄,纯正而又不失大气。 吴谋走近他时,妖杞囊却对其视而不见,还是自顾自地大喊道:“神剑仙!” “行了行了行了!”吴谋赶紧伸出一只手阻拦道,“妖统领,别喊了,这里是我神宗地界,可不是你妖族礼望宫,其它三大统领费尽心思地把你救出来,你却去而复返,莫非是有什么事情?” “不关你的事!”妖杞囊瞥了他一眼,有些厌恶地说。 “不关我的事?”吴谋瞪大了眼睛,诧异地重复道,简直无法相信他所说出的话,这世上竟能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妖杞囊理直气壮地说:“我此番前来无意冒犯,只是为了求见神剑仙,自然是不关你的事!” “呵!”吴谋轻蔑地冷笑一声,极尽嘲讽意味地说,“那可真是有意思了,你装模作样,以掌宫身份见师叔数回,这笔账我们神宗还没跟你算呢!仅仅是把你关了几日就放了出去,现在想想,我真是觉得亏!” “少废话!”妖杞囊指着吴谋的鼻子,气不打一处来地反驳道,“明明是你自己修为不足,没能力辩识出我的身份,现在居然还好意思找我算账,难道你忘了你当初一口一个掌宫的叫我了么?” “闭嘴!”吴谋径直红了脸,怒气冲冲地呵斥道,“你居然还好意思提这件事情!我当初真是老糊涂了!才会被你这个妖人左右!你马上给我滚回妖族!离我神宗净土远远的!” 妖杞囊坚持不懈地说:“今日不见到神剑仙,我是不会走的!” “你有什么资格见师叔!你又凭什么见他!”吴谋火冒三丈地指责道,“我师叔贵为四大剑仙之一,岂是你说见就见的!” 妖杞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苦口婆心地说:“吴谋,你觉得你在这里浪费口舌有什么意义么?我已经说过了,没见到神剑仙,我绝不离开,你有这闲工夫,倒不如替我去请神剑仙出来,咱们也没必要在这里耗着。” 吴谋一边用手比划,一边一如既往地拒绝道:“绝!无!可!能!” 妖杞囊眯着眼睛,咬牙切齿,冲他微微点点头,纵使心中有千万怒火,也只能暗自隐忍,毕竟按照现在的形势,的确是他更有利些。 而后,妖杞囊仍然一意孤行,大声吼道:“神剑仙!晚辈妖杞囊求见!神剑仙!晚辈妖杞囊求见!” 吴谋急得直跺脚,焦虑万分地盯着他,同时,又感到惴惴不安,生怕他打扰到师叔歇息,便向他威胁道:“妖杞囊!你若是再这么冥顽不灵!可休要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妖杞囊冲他翻了个白眼,继续喊道:“神剑仙!晚辈妖杞囊求见!” 吴谋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怒不可遏,伸出一只手凝聚内力,二话不说就要向他打出一掌。 只见吴谋越出了结界,直逼妖杞囊而去。 妖杞囊此番前来,虽不是为了寻衅滋事,但别人欺负到自己头上来,自己当然也不能任人宰割。 于是,妖杞囊也立马伸出一只手,凝聚妖力,和他对上一掌。 只听见“啪”地一声,这一掌才刚刚对上,妖杞囊就不由得被他击退一大步。 而吴谋还是稳稳地站在原地,不动如山,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受了重伤还未恢复元气的妖杞囊果然不是自己的对手。 吴谋的嘴角微微上扬,轻声一笑,进而趁热打铁,又立马朝他冲了过去。 就在吴谋靠近妖杞囊之时,突然俯下身子,径直给他来了一记扫堂腿。 妖杞囊反应迅速地纵身一跃,虽躲了过去,但却应付得十分费力。 待他落地之后,竟然还打了个趔趄,差点就没站稳脚跟。 由此可见,其身体状况,一定是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 而吴谋倒是还精神得很,起身后,立马轻轻一跳,腾空而起,于半空中,一脚踹向他的胸脯! 第二百四十章 直言不讳 妖杞囊元气大伤之后,不仅仅是反应力,就连身手都变慢了。 见吴谋一脚踹来,只是瞪大了眼睛,大吃一惊而已,没做出任何抵挡,硬生生地扛下了他这一脚。 只听见妖杞囊呻吟一声,便因为疼痛难忍的缘故,下意识地一手捂住胸口,面露难色地向后连退好几步,将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了下来,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吴谋安然无恙地落在地上后,用坚定的目光目视前方,不禁有些沾沾自喜。 以往,自己可绝对不是妖杞囊的对手的,可是现在,竟完全碾压了他,这叫自己如何不欣喜? 妖杞囊咽了咽口水,紧皱着眉头,稍稍缓了一会儿,随即又立马昂首挺胸,伸出一只手,指着吴谋的鼻子,大喝道:“吴谋,你可不要逼人太甚了!” “我逼人太甚?”吴谋颇有挑逗意味地重复了一遍道,“妖杞囊,我已经给过你许多次机会了,是你冥顽不灵,自寻死路,偏要赖在我神宗外面不走,我身为神宗的师尊,来赶你离开,于情于理,难道有什么不妥吗?” 妖杞囊愤愤不平地反驳道:“我来这里,并没有要寻衅滋事的意思,也没有扰你神宗清静安宁,只是为了求见神剑仙而已,我不明白,你究竟为何要这样咄咄逼人!” “别说了!”吴谋径直火冒三丈地怒吼道,“师叔难道不是我神宗之人吗?你来神宗求见他,那必然和我神宗上下脱不了干系!” “胡说八道!”妖杞囊接着他的说,当即否定道,“神剑仙分明就已经退隐江湖,不问世事,又怎么能算作是你们神宗之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神剑仙之所以还在你们神宗,只不过是为了找一处清闲自在,远离尘嚣的安身之所罢了!” 吴谋冷笑一声,意味深长地说:“看来你以掌宫的身份潜在我神宗,倒是窃取了不少情报,了解了不少信息啊?” “这也能叫窃取?”妖杞囊反问道,“我难道不是当着你们的面,打探出我所想知道的消息吗?甚至有些我不知道的东西,还是你和方战岩亲口告诉我的呢!” 妖杞囊的话极具讽刺意味,吴谋怎会听不出来?现在他只想快快让妖杞囊离开,根本不想再看他一眼。 吴谋眯着眼睛,怒气冲天地说:“好你个妖杞囊,你前脚刚走,后脚就又送上门来,我不抓你算是好的了,没想到你竟然还这般口无遮拦,无理取闹,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语毕,其右手凝聚周身大部分的内力,握紧拳头,一个箭步,径直朝他冲了过去,迎面就是一拳。 这一拳,速度和威力都有了极大的提升,看来妖杞囊是当真触怒了吴谋,而吴谋也自当在这个时候好好地教训他一番,否则,只怕日后再无这个机会。 妖杞囊一惊,短短一眨眼的工夫,他便能看出,这一拳一定是冲着自己的命来的。 妖杞囊出于本能,一个激灵,马上闭紧了眼睛,紧绷着脸,不知是自有应付的对策,还是给吴谋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吴谋即将得手的一刹那,突然伸出一只手来,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 吴谋只觉得,攥住自己手的这人力大无穷,内功深厚,把自己的手抓得死死的,甚至还有些疼痛。 在他的阻挡下,吴谋的这一拳停滞不前,迟迟未能挣开。 妖杞囊也就因此,侥幸逃过一劫,否则若是中了他这一拳,恐怕不仅仅是雪上加霜了,甚至还会七窍流血,不省人事。 吴谋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竟敢出手相救妖杞囊。 于是乎,他诧异地往旁边一瞥,赫然发现,居然是自己的师叔,神剑仙! 神剑仙挺直了腰板,大义凛然地站在自己右前方,犀利的眼神正凝视着吴谋,一副傲世之颜透露出一股神圣而庄严的气息,看得人不寒而栗。 吴谋身子一颤,不禁毛骨悚然,吓出一身冷汗,想要把手抽回来,却发现神剑仙迟迟没有做出让步,搞得自己现在好生尴尬。 直到神剑仙松了手,吴谋才猛地把手缩了回去,赶忙佝偻着身子,弯下腰,双手作揖,恭敬地喊道:“师叔。” 妖杞囊察觉到吴谋迟迟没有动手,又听到他喊了这一声师叔,便猛地睁开眼,往旁边一瞥,惊喜地发现,神剑仙竟在此处,顿时喜上眉梢,满面春风,下意识地开口叫道:“神剑仙。” 神剑仙没有答应吴谋,而是径直转身,向妖杞囊问道:“妖杞囊,你找我?” 吴谋愣了一下,神色慌张,有些不知所措,神剑仙居然都不搭理自己,而是径直扭头,看向妖杞囊,这着实令吴谋不解。 妖杞囊双手作揖,正想开口,向他阐明此行目的,恳求他前去搭救瑞霜一事时,却突然被吴谋抢先说道:“师叔,妖杞囊冒充掌宫身份,罪大恶极,直至他身份败露,我们才知道,原来之前三番五次与您见面的,也一直都是他,真是把我们耍得团团转,今日,我势必要替您,出这口恶气!” 吴谋说完,又要对他拳脚相向。 而正当这时,神剑仙却突然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挡在他的面前,半转过头,斜视吴谋,不屑一顾地轻声说:“不必,我若是要出气,也还轮不到你动手。” 吴谋不禁一怔,随即脱口而出道:“可是……” “没有可是!”神剑仙忽然眉梢一紧,不耐烦地说出了实情,“那是你们被耍得团团转,可别把我牵扯进去!” “什么?”吴谋目瞪口呆,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不敢相信地说,“难道师叔您……” “不错。”神剑仙转过身面对吴谋,大方承认道,“我早就知道先前那个祭风是妖杞囊所化,从一开始,我就识破了他的真实身份,只是一直没有说出来而已。” 吴谋顿时感到一丝惶恐,提心吊胆,惴惴不安,双眼空洞无神,大脑飞速运转,愁眉莫展,好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随后,又颤抖着声线问:“可师叔既然知道,又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还没等吴谋说完,神剑仙便一把抢先答道,他已然知道吴谋要说什么,“我不过是个江湖隐士,乱世纷争,功名利禄,群雄争霸,这些都与我无关!这一点,你是知道的,论剑大会那天,我之所以出手相助,也只不过是因为早就与这两大门派结下过梁子而已,当年的事情,你应该有所耳闻!” 吴谋被神剑仙说得无力反驳,纵使有千言万语,也只能是暗自藏在心里,没胆子再说出来。 激动的神剑仙重新冷静下来,转身回头,看向妖杞囊,再度冷冷地问道:“你有什么事,就快说吧。” 妖杞囊双手作揖,却一直未曾开口说正事,眼神几次三番地瞥向吴谋,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细心的神剑仙注意到了这一点,便叹了一口气,扭过头对吴谋说道:“吴谋,要是没什么事情,你就先下去吧。” “我没……”吴谋欲言又止,因为他才刚刚吐出两个字,就突然发现,神剑仙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 吴谋一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已然明白了神剑仙的意思,只得双手作揖,鞠上一躬,什么话也没有说,乖乖地转身离去。 神剑仙回过头,把手一挥,长舒一口气,心力交瘁地问:“现在可以说了吧?” 见吴谋走远后,忧心忡忡的妖杞囊才苦着脸,惶恐不安地喊道:“神剑仙!求您救救霜儿吧!” 神剑仙一听“霜儿”两字,立马提起了精神,变得高度紧张,瞪大了眼睛,急不可耐地向妖杞囊问:“丫头?丫头她怎么了?快说!” “霜儿……霜儿她……”每每想起此处,妖杞囊便泣不成声,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此时此刻,一个身怀阳刚之气的大老爷们儿,也宛若一个多愁多病的文弱书生。 “你快说啊!丫头怎么了!”神剑仙径直抓住妖杞囊的双臂,不能自己地怒吼道。 “霜儿……霜儿被抓走了!”妖杞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怆。 神剑仙迫不及待地问:“被抓走了?是谁,快告诉我!谁抓的她!” 妖杞囊颤抖着声线答道:“是……是其它三大门派的人……是他们……抓走了霜儿……” “其它三大门派的人?”神剑仙重复了一遍,试探性地问,“你是说,淙南,峒川,落悠,这三大门派?” 妖杞囊连连点头,答应道:“嗯……是……是……” 神剑仙深吸一口气,面红耳赤,怒火中烧,淙南派和峒川派本就和自己有过节,现在竟然还敢抓自己的徒弟! 神剑仙恨不得灭他满门,将他们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妖杞囊接着苦口婆心地恳求道:“神剑仙,求求您,救救霜儿吧!” 神剑仙咬牙切齿地答道:“不用你说,我自会相救!” 说完,便捏紧了拳头,纵身一跃,扬长而去。 妖杞囊见了,赶紧整理自己的情绪,也腾空而起,紧随其后。 第二百四十一章 急火攻心 百感交集的吴谋垂头丧气地回了宸轩殿,向掌宫禀明刚才的状况。 正在打坐调养的祭风道人感知到有人进来,一猜便知道,是吴谋回来了,睁开眼一看,果然是他,长舒一口气,稳定气脉后,迫不及待地起身向他问道:“师弟,你回来了,情况如何?妖杞囊那家伙可已经离去了?” “应当是离去了。”吴谋失落地答道。 祭风道人顿时心生疑惑,听他这语气,一下子就感觉到不对劲,再看他这副失魂落魄,心不在焉的样子,更加笃定,方才一定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便皱着眉头,试探性地向他问:“师弟,你怎么了?为何要说’应当‘?难道你没有见到妖杞囊?” 吴谋抬起头,一筹莫展,不禁“啧”了一声,一头雾水地看着祭风道人,发愁道:“妖杞囊我自然是见到了,但是……” 吴谋说到这里,又突然停了下来,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但是什么?”祭风道人迫切地问。 吴谋语重心长地说:“但是他却见到师叔了。” 祭风道人一怔,不明所以,一脸懵圈地看着吴谋,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那么一瞬间,差点就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于是再度诧异地向他问:“你说什么?妖杞囊见到师叔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吴谋苦着脸,向祭风道人解释事情的原委:“我让妖杞囊离开,他却偏偏不听我的,执意要求见师叔,我自然不能答应,便对他拳脚相向,赶他离开,可就在这途中,在我即将重伤妖杞囊的那一刻,师叔突然出现,挡在了妖杞囊面前。” “什么?”祭风道人大吃一惊,不敢相信地说,“怎么会这样?我们虽然没有放他进去,可师叔竟然会主动出来相见?” “嗯……”吴谋轻轻点头,黯然失色,被神剑仙训斥的阴影久久挥散不去。 “不应该啊……”祭风道人倍感疑惑地喃喃自语道,“凭师叔这般高高在上的身份,怎么会屈尊亲自出去见妖杞囊呢?这根本解释不通啊!难道是……妖杞囊又冒充了我的身份,骗师叔出来的?” 吴谋摇摇头,当即否定道:“并没有,妖杞囊这回是以真身相见的。” “那可就怪了。”祭风道人抬起头,一手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他和师叔见面的次数,也不过只有短短几回而已吧?而且都是趁我闭关之时,假冒我的身份,才得知了师叔的修身养性之所,如果他这回没有冒充我的身份,那师叔又怎么会与他相见呢?” 吴谋愁眉莫展地说:“这也恰恰是我疑惑的地方。” “哦?”祭风道人饶有兴致地问,“师弟何出此言?” 吴谋有条有理地说:“师叔素来待在静帘宫内,闭门不出,平日里,就是我们也难求一见,可为什么妖杞囊仅仅是在我神宗外大喊了几声,师叔就会放下身份,前去相见呢?掌宫难道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玄机,还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祭风道人眉梢一紧,惴惴不安地说:“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更加好奇师叔为什么会屈尊前去相见了。” “师叔屈尊相见,这其中的缘由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吴谋话里有话,有意无意地向祭风道人阐明自己的观点。 祭风道人倒吸一口凉气,语调上扬,发出“嘶”的声音,惶恐不安地说:“莫非师弟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叔已经和异族妖人勾结在一起了?” “师弟不敢。”吴谋赶紧双手作揖否定道,“世事无常,师叔的心思并非我能够揣测的,原以为师叔知道妖杞囊冒充掌宫的身份,会气不打一处来,将妖杞囊千刀万剐,碎尸万段,谁知他竟是十分平静地告诉我,他早就知晓此事了。” 祭风道人又是一惊,径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你说什么?师叔早就知晓妖杞囊冒充我的身份了?” 吴谋默默颔首,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祭风道人慌张地问:“当真是师叔亲口所言?” “是。”吴谋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肯定地答应道,“的确是师叔亲口告诉我的。” “他既然知道,可是……可是为什么不说出实情呢?”祭风道人越想越激动,急得直跺脚,“凭师叔在江湖上的威望,没有人会不相信他所说的话,他若是早些说出实情,事情就不会搞得像现在这般复杂,我也就不用平白无故地遭受这么多苦难!” 吴谋心平气和地安慰道:“还请掌宫冷静些,我们应该庆幸,还好师叔当初没有指定你们当中的一人是假身份。” “为什么?这有什么值得庆幸的?师叔直接告诉你们,哪个是妖杞囊不就好了?又何必……”祭风道人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脑海中浮现出一种又一种可怕的场景,就跟魔怔了似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吴谋,仿佛石化了一般,就连身子也是一动不动,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一样。 而就在此时,吴谋也正死死地盯着他,像极了一个前来索命的幽魂。 祭风道人颤抖着声线,惊恐万状地说:“难道你的意思是……” “掌宫也说了,就凭师叔在江湖上的威望,无论他指定你们当中谁是妖杞囊,谁是祭风道人,大家都会毫不犹豫地相信,绝无二话。”吴谋用一种可怕的语气缓缓说道。 祭风道人不禁咽了咽口水,把刚才师叔屈尊相见的事情联系在一起,难免有些后怕,连连摇头否认道:“不……不会的……师叔绝不会是这种人,他绝不会和异族的人勾结在一起!”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吴谋忧心忡忡地说,“这世上多的是我们预料不到的事情,我们又如何可以掌控这些未知之事?” 祭风道人胆战心惊地说:“我不能接受,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这根本不可能!” 吴谋更加开门见山地把话挑明道:“淙南派和峒川派气势汹汹上神宗,只为得到我们的牌匾,一统江湖;妖杞囊假冒你的身份,在神宗里来去自如地打探情报;莽林里竟然还有修炼成人形的小妖,这一切还有什么不可能?” 听了吴谋的这些话,祭风道人径直大惊失色,不寒而栗。 吴谋看出了他的担忧之处,便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劝慰道:“掌宫,今后,我们当多加小心才是,毕竟自天尊仙逝以后,江湖,已然不是当年的那个江湖……” 祭风道人猛地颤了颤身子,匪夷所思地瞪了吴谋一眼,过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话:“现在应当如何……” “现在……”吴谋战战兢兢地说,“掌宫,你现在可是我们神宗的中流砥柱,必须养好身子,以防不测,否则,神宗的陨落,只在一朝一夕,顷刻之间。” “我明白了……”祭风道人深吸一口气,慢慢说道,“但是无论如何,我都想先去找师叔问个清楚,他可是天尊的师弟啊!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说完,祭风道人正要离去,却被吴谋一把拦住道:“掌宫!你清醒点!现在可不能去啊!” 祭风道人仅仅瞥了他一眼,便立马甩开他的手,自顾自地向前走去了,只是往前走了几步之后,又忽然停了下来。 吴谋还以为他是想明白了,要回心转意,谁知他只是半转过头,冷冷地说:“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师叔就算要动手,也绝不会是在这个时候。” 语毕,便纵身一跃,消失在吴谋的视线里,顺着静帘宫的方向去了。 吴谋生怕掌宫会有什么不测,便也赶紧跟了上去。 可当二人来到静帘宫内时,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祭风道人皱了皱眉,轻声自言自语道:“没有人?会不会还在山下和妖杞囊一起?” 吴谋不依不饶地劝道:“掌宫,听我一言,你还是不要去了,即便是撞见师叔和妖杞囊在一块儿,那你又能如何呢!” 祭风道人天不怕地不怕地对吴谋说道:“你先回去,我去去就来。” “掌宫!” 祭风道人根本不听吴谋的劝谏,只想一个劲儿地探求那所谓的真相,他始终无法相信,师叔会和异族之人沆瀣一气。 可到了神宗山下时,仍然不见神剑仙踪影,妖杞囊也已经不在此处。 祭风道人顿时觉得双腿发软,打了个趔趄,差点就要没站稳脚跟,幸好吴谋及时将其搀扶住,环顾四周,愁眉苦脸地说:“师叔也不在这里,看来他的确是跟着妖杞囊走了……” 祭风道人一惊,急火攻心,一口鲜血猛地从嘴里喷涌而出,而后,一抹鲜血挂在嘴边,止不住向下流。 吴谋慌乱地大喊道:“掌宫!掌宫!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先去归元堂瞧瞧,你非不听!” 紧接着,祭风道人咳嗽了两声,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无可奈何地答应道:“走吧……” 第二百四十二章 及时出现 高谐一行人抵挡了淙南派后,便择了一处开阔地带,在此稍作歇息,并呈上了几壶茶水,供众弟子饮用,以缓解疲惫。 被困在牢笼中的瑞霜看到这些人有水喝,不禁也想讨一杯来,便冲着他们大吼道:“喂!本公主也渴了,还不快快端碗水来?” 分发茶水的弟子许是心善,见瑞霜讨水,正要端着茶碗向她走去,却忽然被高谐阻止。 只见高谐上前伸出一只手挡在那名弟子面前,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那名弟子看了看瑞霜,本想解她一时燃眉之急,可又怯生生地看了看掌门,只得无可奈何地离了去。 瑞霜见那名弟子走了,连忙冲他喊道:“诶!你干嘛这么急着走啊!要走也先把水给我再走啊!喂!” 魔霄不由得长叹一口气,安慰道:“算了,瑞霜妹妹,这些名门正派都是一个德行,既然我们落在他们手上,肯定是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瑞霜不甘心地赌气道:“哼!真是可恶,等我出去了,非叫他们好看!” “哟?还想出去呢?”高谐来到牢笼面前,极具挑逗意味地说道,“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大吵大闹,而是乖乖地待在这笼子里,安分守己,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会赏你一碗茶水喝。” 高谐说完,端起手中的木碗,放到嘴边,大声地嘬了一口,刻意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摆明了是要馋死瑞霜。 瑞霜本来也觉得挺口渴的,但一见高谐这副惺惺作态,矫揉造作的样子,便又全然没了畅饮的心思,径直指着他丑恶的嘴脸骂道:“哼,卑鄙小人,无耻之徒!就会以多欺少,趁人之危!本公主才不屑喝你的茶水!” “好啊。”高谐得意忘形地答应道,“不喝就不喝,你这样,倒是正合我意呢,反正最后渴的是你,又不是我,你干脆就这样望梅止渴好了,哈哈!” “你……”瑞霜径直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得气哄哄地“哼”了一声,之后便扭过头,不再搭理他。 这时,虞溪英突然放声对众弟子喊道:“众弟子听令,再歇息片刻后,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是!”众弟子齐刷刷地答应道。 高谐一听他们要走,赶忙上前劝阻道:“虞掌门,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快就要出发?我们也不急着赶这一时的路程吧?” 虞溪英委婉地说:“多谢高掌门招待,不过在你门下多有叨扰,我等自当速速离去,早日将这妖人绳之以法。” “虞掌门真是太客气了。”高谐极力挽留道,“你我之间何须言谢,日夜不停地长途跋涉终究是太过耗费心力,不如在此多多休息个一时半会儿,才能有力气赶路啊!况且将妖人绳之以法也不急于这一时,他们已是瓮中之鳖,无处可逃,虞掌门但可放心歇息。” “高掌门好意,虞某人心领了。”虞溪英笑着说道,“只是在这停留的时间一长,恐生变故,还是快快将他们带回去,等着妖魔两大统领乖乖上钩为好。” 像高谐这样工于心计的人,一听虞溪英这话的意思,自然而然就会以为她也起了和自己争夺牌匾的歹念,而事实上,虞溪英只是单纯的希望,如此重要辉煌的时刻,可以发生在自己的落悠派而已,这样,也不枉师父当年临终前,将门派托付给自己。 正当高谐愁眉莫展,绞尽脑汁想要将她留下时,一个飞快的身影突然从他们面前一闪而过。 高谐和虞溪英一惊,立马顺着那个身影的方向望去,赫然发现,他竟然是直奔着牢笼而去的。 此人在靠近牢笼之时,一手凝聚内力,猛地拍向拴着笼子的枷锁上,可惜三大掌门在这枷锁之上施加了法术,并没有那么容易解开。 笼子里的瑞霜和魔霄顿时吓一大跳,不由自主地颤了颤身子,后来,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魔君,魔夔。 魔霄惊喜地脱口而出道:“爹!” 瑞霜则喜上眉梢,彬彬有礼地喊道:“魔伯伯!” 高谐和虞溪英观他高大魁梧的背影和那对华丽的黑色羽翼,也一下子就认出了此人的身份。 高谐惊呼一声:“不好!” 随即握紧了手中的剑,一个箭步朝他冲了过去,径直对着他的手脉砍去。 魔霄大喝一声:“爹!小心!” 魔夔不由得把手缩了回去,并向后翻了个身,落在地上站稳脚跟后,不忘对笼中二人喊道:“霄儿,瑞霜,别怕,我这就来救你们!” 一听这么大的动静,正坐在地上休息的众弟子纷纷起身,握紧了剑,全都变得高度紧张起来,虎视眈眈地盯着魔夔,时刻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反击。 站在魔夔身后的虞溪英见他正背对着自己,觉得这是一个下手的最佳时机,便执着剑,二话不说朝着他的后背刺去。 魔霄见了,惊呼道:“爹,小心你后面!” 魔夔眉梢一紧,半转过头,往后面瞥了瞥,就在虞溪英即将刺到他的那一刻,魔夔突然来了一记后空翻,从她身上跳了过去,让虞溪英扑了个空。 虞溪英见他躲了过去,便收起了剑,及时止步,来了一个华丽的转身,面向魔夔。 陈伍常则带领其余的弟子,与之站在同一战线,挡在瑞霜和魔霄的面前,犹如许多只饥不择食的豺狼野兽,似是要将魔夔的性命留在此地。 魔夔把手一挥,不屑一顾地说:“哼,原来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就只会玩这种暗箭伤人,背后偷袭的下三滥手段么!” 虞溪英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如果是对付你们这些异族之人,那么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又有什么关系呢?为正道而战,为天下的黎明百姓谋福祉,我问心无愧!” “哈哈。”高谐忍不住大笑道。 而这其中的缘由,自然也是显而易见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魔夔这一遭,来得是刚刚好。 正当高谐一筹莫展时,魔夔就突然杀了出来,这倒是正合自己的心意了。 看来这回,虞溪英顶多只能将他们就地正法,再想要带回去,定是绝无可能了。 高谐试探性地问道:“没想到魔君竟然这么快就送上门来了,还真是护子心切啊!只是怎么没看到妖帝前来呢?” “对付你们这些三教九流,我一人足矣!何须妖帝相助?”魔夔放下狠话道。 陈伍常不敢相信地说:“哦?听魔君这话的意思,是只有你一人前来了?” “不错!”魔夔大大方方,不假思索地承认道,即便是有伤在身,也丝毫没有畏惧他们的意思。 高谐轻蔑地冷笑一声,从容不迫地说道:“只怕妖帝是沉浸在妖族血流成河的悲伤中无法自拔,所以才没有和你一同前来吧?” 魔夔眉梢一紧,为千面狐抱不平,怒气冲天地吼道:“你们还好意思说!真没想到,你们这些不足挂齿的小门小派,连血洗妖族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以前还真是小瞧了你们!” 高谐挑着眉头,有条有理地说:“魔君是不是对其中有什么误解?自古正邪不两立,我等名门正派斩妖除魔,讨伐异族,乃是天经地义,民心所向的事情,这又有什么干不出来的呢?” 魔夔死死地盯着他们,咬牙切齿地说:“哼,小人得志。” 虞溪英提起剑,不耐烦地说道:“跟他废什么话,一剑将他杀了便是,看他死到临头,还敢不敢嘴硬!” “杀我?”魔夔眯着眼睛,诧异地重复一遍道,“你也不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岂有此理!”一向争强好胜的虞溪英万万忍不下这口气,毅然决然地朝他冲了过去,非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不可,殊不知早已被高谐当成枪使。 面对来势汹汹的虞溪英,魔夔急中生智,扇动自己的翅膀,卷起地面阵阵飞沙走石,掩盖她的视线,就连虞溪英身后的弟子,也不免跟着一块儿遭殃,只得拿手挡在面前,生怕沙土灰尘飞到自己的眼睛里。 虞溪英的动作不由得因此慢了下来,而一旦她的动作慢了下来,便会露出破绽,那即是魔夔进攻的绝佳时机。 只见魔夔纵身一跃,借着翅膀,轻而易举地飞到了半空中,伸直一条腿,自上而下地迎着虞溪英俯冲而去。 虞溪英勉勉强强地睁开一只眼睛,透过手指间的缝隙向前望去,却猛地发现,已然不见魔夔的踪影,同时,又感觉到上方有一股强大的气流冲过来,眯着眼睛抬头一看,终于是发现了魔夔的踪迹。 情急之下,虞溪英赶紧横着剑挡在斜上方。 魔夔一脚下去,虞溪英便受到了一股不可阻挡的冲击力,双脚擦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 紧接着,魔夔于半空中转了几圈,一手凝聚内力,二话不说,朝她飞了过去,不往她脑门儿拍上一掌,难解自己心头之恨! 第二百四十三章 节节败退 就在魔夔即将得手的一刹那,陈伍常突然站了出来,一拳打在魔夔的一掌上。 魔夔突然受到一股力量的制衡,不由得向后翻了个跟斗,好在最终还是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陈伍常仅仅是后退了几步,并未耗损多少内力。 魔夔轻声笑笑,不屑一顾地说:“我当你们这几个掌门人有多厉害,原来不过如此!” 虞溪英最受不了别人的嘲讽,认为魔夔不过是一时的侥幸而已,才暂时占了上风,又凭什么这么嚣张。 只见虞溪英上前一步,剑指魔夔,怒气冲天地说:“魔夔,休要猖狂,本座还没使出真正的实力呢!现在就让你看看,我落悠派的独门剑法!” “好啊。”魔夔故作轻松地答道,实则内心还是有几分紧张,“我倒是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领教领教了呢!” “哼!异族狂徒,受死吧!” 虞溪英说完,在靠近他之前,挥出两道交叉的纵横剑气。 魔夔将背后的两对翅膀往前一挪,挡在面前,包裹住自己,进而不费吹灰之力地挡下虞溪英的两道剑气。 魔夔把翅膀张开时,赫然发现,虞溪英已经执着剑,气势汹汹地朝自己冲了过来。 虞溪英将手中的剑自下而上地挥去。 情急之下,魔夔瞪大了眼睛,有些慌乱之态,下意识地向后仰身,清清楚楚地看着剑从自己面前向上划过,虽然这把剑离自己近在咫尺,但幸亏还是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 然而虞溪英的这一套剑法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只见她把剑挥上去后,执剑的手再马上向左下方移动,置于腹部前时,反手又向右上方挥去,然后执剑的手再往下移动,同样移动到腹部前便停了下来,进而反手又将剑向左上当挥去。 左下方一挪,右上方一挥;右下方一挪,左上方一挥。 剑锋逼人,招招致命。 挥剑的同时,步步向前,紧逼而去。 如此动作,反反复复,持续好几个回合。 她这剑法虽然凌厉且连贯,但招式并非没有规律可寻,而身为魔族统领的魔夔自然也不是吃素的。 魔夔虽被她打得节节败退,可虞溪英若是一直不变换招式,时间一长,也就不难看出其中的破绽。 紧接着,魔夔眉梢一紧,眼神忽然变得犀利起来,找准她挥剑时的空隙,一手伸出两指,快速凝聚内力,二话不说往前一伸,一眨眼的工夫,便精确无误地夹住了虞溪英手中的剑身。 虞溪英顿时大吃一惊,有些不知所措,显然,丝毫没有料到,魔夔竟能接下自己的剑。 随后,魔夔再迅速地用另一只手向她的肩部打出一掌。 虞溪英反应不及,惨叫一声,不自觉地松开了手中的剑,同时,被他这一掌击了出去。 而后,魔夔接过利剑,再把她的剑猛地往前面一扔,这剑便灵巧得如同一只飞镖一样,直往虞溪英的方向窜了出去。 虞溪英险些就要中招,而就在此时,陈伍常突然从虞溪英的上方跳了出来,一脚踏在其剑上,再纵身一跃,双手向外张开,利用轻功,直往魔夔飞去。 而虞溪英的剑则在陈伍常这一脚的压力下,失去了原有的冲击力,像一只被折了双翼的鸟儿,径直掉了下去,正好插在虞溪英的面前。 虞溪英看着还在颤抖的剑身,身子一颤,吓一大跳,忽然觉得颜面尽失,荡然无存,一时之间,怒火中烧,气不打一处来。 高谐看得津津有味,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就站在远处遥遥观望,坐收渔翁之利,反正他们只要没喊自己,自己干脆就不上去帮忙,免得白费力气,自讨没趣。 毕竟魔夔只要是死在淙南派,高谐便有不计其数的办法,将胜利的果实通通归功于自己。 只见陈伍常在靠近魔夔之时,于半空中试探性地向他打出两拳。 魔夔顺势用手掌挡下,想要捏住他的拳头时,陈伍常却猛地把手缩了回去,自己根本没有机会遏制住他。 待到陈伍常落地后,并没有选择持续地用逐影拳发起进攻,而是俯下身子,双手撑地,径直给他来了一记扫堂腿。 魔夔轻轻一跳,陈伍常的这一脚便从他底下滑了过去。 魔夔落地之时,正好是陈伍常起身之时。 陈伍常重新站稳后,便是他发力的真正时刻。 只见陈伍常对着魔夔怒吼一声,双手紧握成拳,手上一条条淡绿色的脉络若隐若现,青筋暴起,之后便对着魔夔一顿猛挥,拳速风驰电掣,非肉眼所能轻易看清。 魔夔正在惶惶之时,勉勉强强地接下他几拳,但却没有想到,他这拳竟越打越快,越打越来劲。 渐渐地,渐渐地,魔夔开始面露难色,觉得有些力不从心,随后,径直没了抵挡的力气。 而陈伍常则是趁他懈怠之时,更加凶猛地挥出一拳又一拳,硬生生地打在了魔夔的胸脯上。 魔夔先前本就中了祭风道人的一记凌风掌,现在又持续地接受陈伍常的一顿猛攻,这叫他如何能承受得住? 魔夔这一回,可确实是要栽了,被他这么一打,不由得旧伤复发,强烈的疼痛感如汹涌澎湃的海啸般向他席卷而来。 陈伍常也不记得自己已经向他轰出了多少拳,只觉得今日这套逐影拳法打得畅通无阻,着实痛快!不像在神宗那会儿,惨遭压制,动弹不得。 随着陈伍常再猛地用力挥出最后一拳,魔夔发出一声惨叫,便被他径直轰了出去,瘫倒在地,一口鲜血从嘴里喷涌而出,一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疼痛难忍,脸上的表情已然是一副拧成一团的样子,挣扎着抬起头,眯开眼睛,赫然发现,陈伍常趁热打铁,又朝自己冲了过来。 陈伍常纵身一跃,很快就要飞到他的身边,抬起右手,与肩齐高,握紧拳头,自上而下向他首级挥去。 魔夔倒在地上,尽管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也已经全然没了还手的力气。 而就在陈伍常即将置魔夔于死地的时候,一颗巨大的火球突然向他砸了过去,还在这个火球的距离与之相隔甚远之时,陈伍常便也已经清楚地感受到它炽烈的高温。 陈伍常往旁边一瞥,情急之下,赶紧于半空中翻腾了几圈身子,只可惜并没有安然无恙地闪躲过去,仍是被这火球擦到了衣裳。 顷刻间,一点星火瞬间化为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焰,沿着陈伍常的全身向四周蔓延开来。 陈伍常落地之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赶忙以飞快的速度用手拍拍身上的烈焰,好在救火及时,没有伤及发肤,没一会儿的工夫,火焰便成功地被他拍灭了。 陈伍常好不容易可以放松下来,可他还没喘一口气,一柄长枪便横着向他挥了过来。 陈伍常一惊,说不慌张都是假的。 他下意识地双手交叉置于胸前,却因为防备不及时的缘故,仍然被这柄长枪打出好远,径直退到了虞溪英的旁边。 高谐赶紧上前,故作关心地问:“二位掌门,你们没事吧?” 陈伍常深吸一口气,调整气息,稳定气脉,摇摇脑袋,心平气和地说:“无妨……” 只见怪倚硎,鬼首昆,鬼涅离出现在了三人的面前,怪倚硎和鬼首昆一人搀扶着魔夔的一只手,细心地把他扶了起来。 笼子里的魔霄看到他们来了,瞬间喜出望外,激动得用双手抓住了铁栏杆,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 瑞霜更是直接大喊道:“鬼伯伯!怪伯伯!还有涅离哥哥!” 但片刻过后,瑞霜又忽然眉梢一紧,一只手指撑在下巴上,不禁有些疑惑,怎么会没看到自己的爹爹呢? 魔夔目瞪口呆,显然是对他们的到来而感到震惊,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楚,吞吞吐吐地问:“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怪倚硎把长枪在手中转了几圈,长枪便自动消失不见了,进而向魔夔嗔怪道:“诶!你还好意思说呢!我们不来,难道就让你这样白白送死啊?我和炼狱鬼快马加鞭,跑倒了两匹马,这才终于赶了过来,要是没有我们,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鬼首昆笑着说道:“武怪这话说得还真没错,你以后可千万别在这么冲动了,不管怎么着,也该等我们一块才对!” 魔夔只得惭愧地笑了笑,正想开口说话时,却被高谐的一阵笑声打断道:“哈哈哈……真是好极了,异族的四大统领,这会儿一下来了三个,众弟子听令,给我将他们团团围住,一个都不能放走!” “是!”众弟子整整齐齐地答应道,气贯长虹,霸气侧漏。 同时,众弟子从左右两侧向前面分散开来,按高谐所说,将他们团团包围。 既然他们已经来了自己的淙南派,高谐自然是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叫他们插翅难逃。 尽管落悠派和峒川派的弟子不听自己的命令,就凭淙南派上下百余名弟子,要困住他们这四个人,也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拖延时间 四人立马警惕起来,互相背对着背,面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绝不让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人有机可乘。 怪倚硎故作冷静,强装淡定,即使九死一生,身陷险境,依然是那副镇定自若,从容不迫的模样。 他很清楚现在的局势,算上自己,就凭在场的这三大统领的实力,虽然有两名统领受了伤,但要对付这些不足挂齿的无名小辈,还是绰绰有余的,况且还有一个精神饱满,干劲十足,年轻体壮的小涅离呢,真正要注意的,主要还是面前的三大掌门。 那三个人,才是他们最需要耗费全部心思对付的对手。 高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缓缓向前走几步,迫不及待地说:“我说三位,乖乖束手就擒吧,不然待会儿交战,误伤了你们身边那个小朋友可就不好了。” 鬼涅离双手握拳,呈战斗姿态,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有骨气地说:“高掌门多虑了,在下的安危,还用不着您费心!” 鬼首昆不自觉地微微一笑,对他的回答甚是满意,顿时觉得脸上有光,自己没白养他这么多年。 高谐把手一挥,昂首挺胸,颇有运筹帷幄之势,不屑一顾地说:“瓮中之鳖,垂死挣扎!” 说到此处,抬起一只手,与头齐高,往前一挥,势在必得地说:“众弟子听令,给我一起上!把他们拿下!一个也不能放过!” “是!” 众弟子答应一声后,齐刷刷地有了动静,差点就要上前缉拿异族要犯。 可就在此时,怪倚硎突然大喝一声道:“且慢!” 此言一出,众弟子又变得噤若寒蝉,鸦雀无声,全都不敢动弹。 高谐眉梢一紧,露出一丝不悦的神情,向他问道:“早就听闻怪统领与神宗的智多星吴谋在江湖上并称‘智勇双谋’,颇有无双之智,此番突然喊停,莫非又是想到了什么阴谋诡计?” 怪倚硎低下头,似笑非笑地说:“高掌门谬赞了,在下何德何能,对得起‘无双之智’这四个字。” “那怪统领有何见教?”高谐疑惑不解地说,“难不成是要等最后一位统领来了,好方便在下把你们一网打尽?” “哈哈……”怪倚硎沉着稳重地说,“高掌门说笑了,如你所说,我等已是瓮中之鳖,无处可逃,又有什么阴谋诡计可言呢?” “那怪统领这是?”高谐不解地问。 怪倚硎双手背过身后,信誓旦旦地说:“众所周知,三位的门派在江湖上与神宗并称为四大门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纵使威望不及神宗,那也是赫赫有名,为人所敬仰。” 虞溪英轻声一笑,略显满意地说:“怪统领还真是会说话啊,可比我身后的两个小娃娃识大体多了。” 高谐再微微抬头,用犀利的眼神凝视着他,仿佛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若有所思地说:“怪统领到底想说什么,但可畅所欲言。” “好。”怪倚硎爽快地答应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可就要直言不讳了。” 高谐向他摊开一只手,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并冲他微微点头道:“请。” 怪倚硎不慌不忙地说:“既然三位都是在江湖上响当当的大人物,那如此以多欺少,怕是有些不妥吧?” 高谐泰然地说:“我以为异族的诸位统领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代枭雄,却没想到,原来都只不过是些贪生怕死之辈而已,与我周旋甚久,只不过为了求得一线生机。” 怪倚硎抿了抿嘴唇,眼睛睁得圆溜,似是认可又非认可地微微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反驳道:“我以为三大门派的掌门人都是光明磊落,血气方刚的一代宗师,却没想到,原来都只不过是些仗势欺人,趁火打劫的歹徒而已,捉拿两个涉世未深的娃娃,也只不过是为了引蛇出洞,好将我们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鬼首昆接着他的话,愤愤不平地说:“呵,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不过全是机关算尽的阴险小人罢了!” “住口!”虞溪英气得径直向四人挥出一道巨大的剑气。 怪倚硎见了,立马冲上去挡在三人的面前,摊开一只手,变出一柄铁长枪,潇洒一挥,便轻而易举地将其挡了下来,之后,长枪又莫名其妙地从他手上消失不见了。 高谐见虞溪英这副辞气激愤的样子,不禁暗自发笑,胜券在握地说:“怪统领,我们身为名门正派,对付你们这些异族之人,自当是除之而后快,又有什么人多势众,仗势欺人之说呢?” 怪倚硎把手一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怅然若失地说:“唉!看来三大门派的掌门都是些趁人之危,厚颜无耻之徒,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恐怕免不了会被天下人耻笑吧?” 高谐轻蔑一笑,举起手置于面前,掂量了几下手指,最后摊开手掌轻轻一吹,毫不在乎地说道:“哼,把你们的命留在这里,又有谁会知道?” 怪倚硎平心静气地辩解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纸是包不住火的,在场弟子众多,你难道可以确保他们当中,不会有任何一人将你们以多欺少的事实公之于众吗?” 高谐猛地一怔,睁大了眼睛,瞥向周遭的门人子弟。 众弟子被高谐一盯,身子一颤,双腿止不住地哆嗦,纷纷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就好像是高谐的眼神能杀人似的。 虞溪英面露难色,犹豫不决,内心五味陈杂,似是有些不知所措。 她身为落悠派的一代掌门人,受师父嘱托,苦心经营落悠派多年,自是不希望落悠派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陈伍常亦是如此。 而高谐的最终目的却是牌匾,一旦他得到了牌匾,天下喁喁,仰其风采,但可号令江湖群雄,莫敢不从,又怎会在意这区区名声。 他之所以与怪倚硎争辩,只不过是为了避免其他两大掌门受到其蛊惑而已。 于是,高谐不依不饶地争论道:“怪统领多虑了,正派弟子一条心,才不会像你们异族一样,权衡利弊,算计人心,他们巴不得一拥而上,一起斩杀异族妖邪,光宗耀祖,为正道谋福祉呢!” 善于察言观色的怪倚硎轻声笑笑,似是早已想好了对策。 他一早便注意到陈伍常和虞溪英情绪的不对劲,高谐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他们却是在乎的,只不过他们首鼠两端,迟迟未曾开口说出来而已,自己只需火上浇油,迫使他们二人说出自己的想法即可。 只听怪倚硎开门见山地向他们两人问道:“虞掌门,陈掌门,不知你们心中作何想法?” 虞溪英和陈伍常纷纷转头看向彼此,二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和做出的反应如出一辙,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都是那么的茫然和纠结。 高谐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惶恐不安地说:“这还用问么?二位掌门早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将你们一网打尽了,若不是怪统领废话连篇,三番五次地拖延时间,又岂能有机会苟延残喘到现在?” 高谐的语气与之前相比,倒是明显增强了不少,他越说越激动,似乎是终于沉不住气了一般。 怪倚硎依旧心如止水地说:“高掌门,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你一个人的想法,恐怕代表不了其他两位掌门的想法,更代表不了周遭众多弟子的想法吧?” “你……”高谐伸出一只手,指着怪倚硎,瞬间火冒三丈,青筋暴起,急得突然卡壳,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仿佛已经忍不住要亲自动手解决了他们。 直至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强忍怒火道:“胡说八道,妖言惑众!众弟子听令,给我上!把他们拿下,一个都不能放过!” “住手!” 正当众弟子蠢蠢欲动之时,虞溪英突然大喝一声,进而缓缓上前几步,眯着眼睛,愁眉莫展,仿佛在思索着什么东西。 高谐诧异地看着她,不禁慌了一下,惴惴不安地问:“虞掌门,你做什么?” 虞溪英仅仅是瞥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之后又对怪倚硎说:“怪统领所言极是,就是不知依怪统领之见,又有何良方呢?” 高谐一听,顿时感觉大事不好,不由自主地冒出一身冷汗,高度紧张,忧心忡忡,不料能言善辩的怪倚硎最终还是成功说服了她。 这下子,事情可就有些棘手了…… 怪倚硎的嘴角微微上扬,有些得意地笑了笑,继续有条不紊地说道:“虞掌门果真是聪明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纵使你现在能够杀了我们,平民百姓是拍手叫好了,可日后在江湖上,难免会落得趁火打劫,以多欺少的骂名,届时遗臭万年,未免就会有些得不偿失了。” 虞溪英用一种厌恶的语气,不屑一顾地说:“行了,怪统领,道理我都懂,只是这些无关紧要的话就不必多说了吧?” 第二百四十五章 商榷 “是啊,有这闲工夫,倒不如赶紧说说,有何一举两得的良策呢?”陈伍常也上前发话道,眼中满是好奇,不知这个智勇双全的怪族统领,会提出什么锦囊妙计。 事实上,陈伍常扪心自问,确实也是有些担忧峒川派在江湖上的千年威望,不忍让其断送在了自己手中。 怪倚硎把眼睛睁大了些,一头雾水地看着他,疑惑不解地问:“不知陈掌门口中‘一举两得’的良策,是指哪两得呢?” 陈伍常一本正经地说道:“就是……既能让我们杀了你们,还天下一个太平,又能够不败坏我们门派的声誉,照样有资格在江湖上立足。” 怪倚硎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陈掌门想得还真是周到啊,看样子,是不打算给我们留活路了?” 高谐迫不及待地插话道:“这是自然,斩杀妖邪,铲奸除恶,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事情,你们竟然还企图要一条生路?简直就是痴心妄想,痴人说梦!” “啧啧啧……”怪倚硎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叹息了一声,接着说,“原本解决这件事情的办法很简单,你直接放我们一条生路就好,可你们非要如此,徒叹奈何啊!” “怪统领。”虞溪英冷血无情地说,“若是你还想着怎么从我们三人手里逃出去,那我劝你还是尽早断了这个念想吧,无论如何,你们都是逃不出去的,今日说什么也得把命留下!” 魔夔愤愤不平地指着他说:“虞溪英!你不要逼人太甚!” 高谐得意洋洋地抢先反驳道:“魔统领,你要明白现在的局势,我们随时可以一拥而上,把你们一网打尽,你根本没资格跟我们谈条件,让你们活到现在,我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你……”魔夔欲言又止,猛地沉下头,下意识地一手捂住胸口,面露难色,愁眉不展,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像是呼吸不过来的样子。 细细想来,魔夔如此,实属正常。 他连番身受重伤,本该静心调养,不可过度激动,否则容易急火攻心,以致雪上加霜。 瞧他现在这副憔悴不堪的模样,应当是又受到了伤势的折磨。 鬼首昆担忧地问:“狂魔,你怎么样?” 魔夔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咳嗽了两声,而后一边摇摇头,一边挥挥手,平静下来后,嘶哑着声音说道:“我没事……” 高谐邪魅一笑,一副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模样,用一种极具挑逗性的语气,缓缓开口道:“我说怪统领,你后面那位……好像快不行了啊?” 怪倚硎愣了一下,自己与狂魔乃是管鲍之交,关系匪浅,如今他重伤在身,这叫自己如何不担心。 怪倚硎微微喘了口气,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要想保他平安无事,必须快些带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行。 而三大掌门却偏偏把他们盯得死死的,丝毫没有要做出退步的意思。 双方面面相觑,颇有一触即发之势。 高谐试探性地向虞溪英问道:“虞掌门,依我看,倒不如直接将他们殛了,一了百了,以绝后患,像今日这样的机会,不可多得啊!” 虞溪英深吸一口气,虎视眈眈地凝视着他们,放声说道:“怪统领,既然你想不到一箭双雕的办法,那可就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了。” 怪倚硎试图挣扎地说:“虞掌门这话的意思……是宁愿背负着以多欺少的骂名,也要置我们于死地了?” “没错。”虞溪英沉重地答应道,“宁愿背负着以多欺少的骂名,也要还天下一个太平!” 怪倚硎扭过头,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魔夔,随后又进退维谷地低下了头,经过好一番深思熟虑,迟迟没有开口说话,以致万马齐喑,场面一度十分的安静,谁都不敢贸然行事。 高谐侧着眼睛,细致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仔细地打量着现在的局势,进而用舌头润了润嘴唇,急不可耐地说:“为天下立心,为生民立命,怪统领若是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那我等可就要替天行道了。” 只见高谐眯起了眼睛,双腿稍稍弯曲,手中握紧了白鸿剑,似是准备纵身一跃,出其不意,一招制敌。 就在他即将动手之时,怪倚硎突然仰天大笑道:“哈哈哈……” 怪倚硎的笑声响彻云霄,极度张狂,丝毫没有担心自己处境的意思,反倒是让众弟子听得不寒而栗。 虞溪英瞥了他一眼,露出不悦的神情,疑惑不解地问:“怪统领笑什么?” 高谐不屑地嘲讽道:“我看他是疯了,死到临头了还敢这么狂妄!” 怪倚硎停止了笑声,合了嘴,胸有成竹地说:“虞掌门,神宗贵为四大门派之首,与我们异族僵持数万年,不分上下,难分伯仲。” 虞溪英继续追问道:“你想说什么?” “能与神宗匹敌,那我们的实力如何,虞掌门应当清楚。”怪倚硎开门见山道,“你们弟子虽多,不过都是些泛泛之辈,未必打得过我们,敢问虞掌门,在下说的,对否?” 虞溪英眉梢一紧,正值惶惶之时,高谐却突然站出来,自信满满地发话道:“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只要我们人心齐,便有决心泰山移,怪统领,我奉劝你一句,还是不要再做困兽之斗了,乖乖束手就擒,高某人保证,这几个后生小辈,我绝不动他们半根汗毛。” 怪倚硎轻蔑一笑,嘴角微微上扬,轻浮地说:“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你说什么!”高谐说着说着,正要冲上去对他拳脚相向,却被虞溪英一把拦了下来。 一向沉着冷静的高谐不知当真是为他的言语所激,乱了分寸,还是故意如此,径直剑指怪倚硎,激动地对虞溪英说:“虞掌门!怪倚硎逼人太甚!不可饶恕!我们不要再跟他们废话了,干脆直接动手杀了他们,以绝后患!” 虞溪英转过头,眼神突然变得犀利了起来,狠狠地瞪了高谐一眼。 而高谐的言行举止也因此变得不自然起来,眼神不自觉地往下瞥,不敢直视她,缓缓地把剑收起来,置于大腿一侧。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现在还不到鱼死网破的时候,高谐不能跟她摊牌,他反复告诉自己,牌匾没到自己手里前,一切都是个未知数,一定要沉住气,不可轻举妄动。 虞溪英意味深长地说道:“怪统领所言不错,我们这些弟子确实奈何不了你们,但怪统领别忘了,若是加上我们三人,那结果可就说不准了。” “确实如此。”怪倚硎肯定道,“这些弟子本不足为惧,但三位掌门若是从中作梗,我们也的确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全身而退。” 虞溪英更进一步地问:“所以,怪统领的意思是?” “简单,这些虾兵蟹将就不必掺和了,我们几个过上几招便可,倘若你们打赢了我,那我自当任凭你们处置。”怪倚硎义正言辞地答道,坚定不移的眼神当中抱有必死的决心。 “武怪!”鬼首昆和魔夔异口同声地喊道,涅离亦是很担心他的安危。 而怪倚硎只是转身冲他们微微摇了摇头,脸上没有畏惧和胆怯,尽是严肃和庄重,什么话都没有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高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一手拖着下巴,不明白他这么做有什么意图,但是他知晓怪倚硎一定有他自己的目的。 他素来诡谲神算,诡计多端,高谐生怕这其中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度小心小心再小心,谨慎谨慎再谨慎,反复揣度他的心思,尽管绞尽脑汁,却还是毫无头绪。 虞溪英细细想来,质疑道:“怪统领的意思是……让我们三人,对付你一个?” “不错!”怪倚硎痛快地答应道,“你们三个打我一个,怎么样?你们不亏吧?” 虞溪英默默颔首,若有所思地说:“听起来的确不错,可我不知怪统领哪里来的自信,有把握战胜我们三个呢?而且,我们三人打你一个,不同样是会背上以多欺少的骂名,跟众多弟子一拥而上又有什么分别?” 怪倚硎轻声笑笑,尽管把握不大,也摆出胜券在握的样子,气势汹汹地说:“虞掌门此言差矣,其实我一早便知道三位掌门多多少少都受了些伤,所以你们三个内力有所损耗的人对付我一个精气神十足的统领,想来也是不过分的吧?” 听到这里,虞溪英突然愁眉不展,眼神掠过一丝慌张之态,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显得极其不适应,没想到怪倚硎竟然早就知道自己受过伤,现在想想,还真觉得他已经做足了让步。 其他两位掌门亦是感到不可思议,真是小看了这个与吴谋并驾齐驱的怪倚硎。 高谐不敢相信地说:“我以为,怪统领这个提议甚好,不过俗话说得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不知怪统领有什么额外的条件没有?” 第二百四十六章 利箭飞窜 怪倚硎冷笑一声,坦坦荡荡地说:“三位人多势众,还要我们的命,我又岂敢与你们谈条件?在下只有一个请求,那就是——如若我侥幸得胜,那便希望三位可以放我们所有人一马,包括身后的两个娃娃。” “仅此而已?”高谐仍有所怀疑地问。 而怪倚硎则是坚定地点了点头,肯定地答道:“仅此而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高谐不禁眯起了眼睛,一手不停地捋着自己的胡须,思绪万千,怎么想都是我方有利,故而百思不得其解,怪倚硎究竟打的什么算盘,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高谐继续直奔主题,试探性地问:“那如若你输了呢?” “如若我输了,那……” “那我们就陪你一起死!” 还没等怪倚硎说完,魔夔便大声叫了出来。 只见其身后的三人大步流星地上前,和怪倚硎位于同一战线。 怪倚硎微微低头,轻声笑笑,顿时觉得多了几道坚挺有力的后盾,大可放手一搏,与之痛快一战。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鬼涅离主动请缨道:“怪尊,要不让我和您一起上吧,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不然他们三人……” 还没等涅离说完,怪倚硎便伸出一只手,挡在他面前,毫不犹豫地说:“诶!不用,你就留在这里,好好地照顾狂魔和你爹,他们都受了重伤,着实不宜再战,其余的,就交给我好了。” 涅离听后,黯然失色,咽了咽口水,叹了一口气,沉重地点了点头,勉勉强强答应,没能与怪倚硎联手御敌,似是有些遗憾和不甘。 而鬼首昆正是看出了这一点,便又尝试着为他争取了一下这个机会:“武怪,你就让离儿上吧!他多多少少也能帮你应付一下的!” 怪倚硎坚决否定道:“炼狱鬼,不是我不答应啊,只是这三人皆是一代掌门,绝非等闲之辈,我不是说涅离功夫不到家,只是他年纪尚轻,修为尚浅,这一上来就拿三个掌门开刀,你说,是不是有些不妥了?” 鬼首昆听怪倚硎这么一讲,径直被说得哑口无言,无力反驳,只得默默地点着头,不再说话。 毕竟自己也确实是担心他的安危,涅离的作战经验不够,若是与那三个掌门拳脚相向,即使性命无虞,也免不了受个伤。 异族现在的境况可不容乐观,妖魔鬼三大统领皆身负重伤,怪倚硎的结果如何尚不得知,就算是后生小辈也没好到哪去,瑞霜和魔霄被困牢笼,墨玦遭到禁足,只有涅离平安无事,蓄势待发。 总而言之,现在自然是要尽量地减少伤亡,以求最大程度的安然无恙。 魔夔忧心忡忡地向怪倚硎问道:“武怪,你到底有什么主意啊?以一敌三,能行吗?他们的身手我刚才也领教过,可不好对付,必须小心才行。” 怪倚硎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信誓旦旦地说:“放心吧,不会有事儿的,大不了我把法宝豁出去了,他们奈何不了我!” “法宝?”魔夔诧异地说,“早知道你打算用法宝,那让我来不就行了?我这玉笛一吹,管他有多少弟子,通通都得归入我的麾下,保证叫他们插翅难逃!” 怪倚硎一巴掌拍了拍他的胸脯,拍得魔夔直接剧烈咳嗽了两声,进而毫不掩饰地直接拆穿道:“行了行了,你差不多就得了啊,就你现在这状态,能撑着给自己留口气就不错了,少逞强!” 魔夔一手捂住胸口,面露难色,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直视怪倚硎,还真是叫他说中了。 紧接着,鬼首昆又惴惴不安地问:“武怪,法宝本不该轻易动用,更何况是当着这三大掌门的面,只怕你今日一亮出法宝,明日怪族无尽卷轴的名号,就要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了,你当真想清楚了么?” 怪倚硎拍拍他的肩膀,微微颔首,眨了眨眼,深深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炼狱鬼,这些道理我都明白,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当然不会动用法宝的力量,你也就别担心了。” “唉。”魔夔愤愤不平地说,“要不是我受了伤,我非上去帮你不可,他们肯定不是对手!” 怪倚硎摇摇头,无奈地苦笑道:“你要是能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不然你一上来,非得给我帮倒忙不可!” 怪倚硎故意把沉重的气氛搞得轻轻松松,为的,就是不希望他们有多余的担心。 虽然此次交锋生死未卜,但怪倚硎仍然不会有丝毫的畏惧,身为怪族的统领,就必须得具有这样大无畏的精神! 几人絮絮叨叨了半天,三大掌门倒是有些坐不住脚,沉不住气了。 只见陈伍常迫不及待地上前吆喝道:“怪统领,还在窃窃私语些什么呢?说好的以一敌三,该不会是要反悔了吧?” 高谐接着他的话,堂而皇之地说:“那怎么可能呢?堂堂怪族统领,岂会食言?你说是吧,怪统领?” 高谐和陈伍常这般一唱一和,语气又是如此的阴阳怪调,听得他们好不舒服。 瑞霜更是径直竖起一身寒毛,当真是觉得恶心至极。 怪倚硎转身回头,一脸淡然地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说:“自然不会,既然已经对三位掌门做出了承诺,在下便绝对不会食言。” “好!”高谐欣喜若狂地答应道,眼神当中发着亮光,似乎是打算放手一搏,无论他有什么阴谋,都势必要先将这油嘴滑舌的怪倚硎解决掉,以免节外生枝! 陈伍常急不可耐地说:“既然如此,怪统领可就别怪我们三人手下不留情了!” 虞溪英落落大方地说:“怪统领侠肝义胆,勇气可嘉,我们三人虽都受了小伤,但也绝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就请怪统领先行出招吧!” 怪倚硎微微抬头,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可名状的杀气,霸气侧漏地说:“既然三位掌门如此谦让,那在下可就不客气了!” 说完,潇洒地转了个身,反手变出一把弓来,待他一拉弦,上面突然又平白无故地横生三把利箭,瞄准眼前的三大掌门。 他一松手,刹那间,三支利箭便犹如三匹脱缰的野马,径直从弓中窜了出去,风驰电掣,速度之快,难以想象。 怪倚硎的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畅通无阻,其身后的三人看了无不为他喝彩,顿时觉得胜利在望! 三人一惊,连忙做出躲闪。 高谐轻轻一跳,来了一记后空翻,身体弯曲到极致,箭便恰好从他面前飞了过去。 如果说高谐用的是巧劲,那么陈伍常用的则是一股蛮劲。 只见他面对飞奔而来的这一箭,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而是径直凝聚内力,对着它挥出一拳。 陈伍常张大了嘴巴,怒吼一声,在拳头还没碰到它的时候,箭身便在其霸道内功的影响下,强行被冲散了! 箭镞至箭尾逐渐出现一道道裂痕,一根又一根锋利的木块从中飞溅出来,直到最后箭身消失殆尽,灰飞烟灭,只剩一块铁箭镞,被陈伍常的拳头轰出千里之外。 两大掌门,一个用巧劲,一个用蛮劲,而虞溪英用的,却是一股猛劲。 只见她在箭尖即将刺到自己的时候,突然伸出一只聚满内力的手挡在面前,利箭在其内力的阻挡下停滞不前,一切事物就如同静止了一般。 利箭在空中停了一时半会儿后,虞溪英又看准时机,立即用自己的剑,自下而上地拍过眼前这支箭的箭身。 利箭于半空中翻腾了几圈后,便自然地向下掉落。 而虞溪英在它掉到自己面前时,另一只手突然又对其施以内力,利箭便在其控制下,再次停滞在了半空中,恰好是箭尾朝自己,箭镞朝着怪倚硎。 随着虞溪英再猛地用力向前一推,利箭便从其手中飞了出去,直逼怪倚硎。 怪倚硎见状,瞪大了眼睛,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诧异。 在利箭即将刺中其眉心的一刹那,怪倚硎及时地腾出一只手,用四指紧紧地握住了箭身,大拇指按在其上方,稍稍一用力,便将自己射出的利箭轻而易举地折断了。 虞溪英再上前一步,嘴角微微上扬,似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饶有兴致地说:“久闻怪统领乃是兵刃世家,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今日一见身手,果然不同凡响,高人一等!” 怪倚硎谦逊地笑了笑,愧不敢当地说:“虞掌门言重了,精通十八般武艺的乃是家父,在下对这十八般武艺也只不过是略懂皮毛而已,待会儿还望虞掌门高抬贵手,手下留情。” “哼。”虞溪英轻蔑一笑道,“怪统领既有无双之智,又有超凡之武,虞某人可不敢大意。” “少跟他废话!”两人开打前正调侃着,陈伍常忽然秣马厉兵地插话道,“孰强孰弱,一试便知,怪统领,请指教!”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中招 陈伍常说完,第一个朝怪倚硎冲了过去,对着他迎面就是一拳。 怪倚硎反应迅速地向一旁侧过身子,轻轻松松地逃过一劫。 陈伍常见他躲了过去,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而后立马把手缩了回来,再度朝他打出一拳。 怪倚硎眉梢一紧,眼神死死地盯着他的动作,仔细地观察着他的招式,手掌摊开,五指并拢,在他的这一拳即将轰到自己的一刹那,及时地竖着手拍向他的手脉,以打断他的招式。 陈伍常的手被他这么一拍,整个人都要差点摔倒,身子止不住地向前倾斜,弯曲到一定程度后,甚至把后背都露了出来交给怪倚硎。 怪倚硎看准时机,上前一小步,高高地抬起手,铆足劲儿,用右手肘狠狠地敲了下去。 陈伍常的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只见他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嘴巴鼓成一团,似乎很快就会有鲜血从中喷涌而出,虽然他强忍疼痛,但还是不由得发出一声轻轻的呻吟。 随后,陈伍常在怪倚硎沉重的打击和不堪重负的压力下,因重心不稳,狼狈地扑倒在地,吃了一抔土。 站在远处隔岸观火的高谐情不自禁地“啧”了一声,一只手摊开手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绝望地摇了摇头,似是对陈伍常相当的失望。 紧接着,怪倚硎本可以趁这个时候,一举夺了陈伍常的小命,可他并没有这么做,因为在他想要动手之际,猛地瞥见虞溪英正一手执剑,纵身一跃,朝着自己飞奔而来。 若是此时对他下杀手,当然可以得手,但是自己也免不了腹背受敌,所以为了顾全大局,怪倚硎还是决定先把这陈伍常搁着放一放,专心对付值得自己认真的对手。 虞溪英见他已经发现了自己,便径直气势如虹地大喝一声:“拿命来!” 怪倚硎才不会在乎她说的废话,全当她是虚张声势罢了,究竟谁能从中取胜,不还得拿实力说话。 虞溪英坚定的眼神目视前方,杀气腾腾,霸气难挡,一柄长剑在手,更是如虎添翼,看样子,倒也是想好好领教领教,怪族统领,兵刃世家的神威了。 虞溪英这一剑的目标显而易见,是打算直取其首级,毫无矫揉造作之意。 怪倚硎一眼便瞧了出来,不过自己可不是吃素的,又岂能如了她的意? 于是,怪倚硎的双手向外伸张,身子灵活地向后仰,后脚跟贴着地面,有意而为地向后滑行,等待一个破招的契机。 穷追不舍的虞溪英见他这般一昧忍让,半步不进,绝非是怪族统领一贯的行事作风,也就自然而然地猜到,他一定是别有所图,想要以退为进。 可尽管虞溪英猜到了他这一点,也并没有因此作罢,反而是追得更紧了些,咬着他不放。 此时,虞溪英手中的剑尖,离怪倚硎也就只有一步之遥而已。 陈伍常苦着脸,抬起头,赶紧嫌弃地“呸”了一声,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进而翻了个身,向四周望去,赫然发现,虞溪英和怪倚硎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便也没有这么急着动手,而是难得冷静一回,选择静静地观察场上的局势,按兵不动,见机行事。 怪倚硎持续向后滑行了一段距离,不知过了多久,他却突然变换了招式。 原本只是向后半仰的身子,现在连带着整个人都弯了下去。 众人仔细一看,原来他干脆直接来了一记后空翻,借着后空翻,一脚向上踢了出去,踢在她的剑身上。 而虞溪英手中紧握着的剑,也不由得因此向上挥了出去,连带着她整个人,都在一股势不可挡的牵引力下,没有办法地于半空中翻了个身。 先发制人的怪倚硎快她一步稳稳地落在了地上,随后趁她还没落地之时,凝聚内力,毫不犹豫地向她击出一掌。 谁知虞溪英早就料到他会如此,便将计就计,在自己翻了个身后,径直向他踹出一脚。 “轰”地一声,怪倚硎便不由得被她轰了出去,步步后退。 而虞溪英也在他内功的冲击下,再度向后翻了个身,于半空中待了这么久,这回,总算是畅通无阻地落到了地上。 怪倚硎微微一抬头,冲着她邪魅一笑,饶有兴致地说:“落悠派虞掌门果然厉害,在下的一招一式都在虞掌门的意料之中。” 虞溪英则轻声一笑,谦虚地说:“这算得了什么呢?若不是怪统领谦让,想必我这些三脚猫的功夫还入不了你的法眼吧?” “哈哈哈……”怪倚硎拉长了声线,大笑道,“虞掌门不必妄自菲薄,要说这三脚猫的功夫,那也应该是在下才对。” 正当二人聊得正欢时,陈伍常突然悄无声息地从地上爬起来,纵身一跃的同时,双手握拳伸向前方,于半空中飞快地翻腾着身子,直逼怪倚硎而去。 而他的动静之大,怪倚硎又怎能察觉不到? 只见他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神情也变得严肃,猛地扭过头,面对陈伍常的螺旋拳,定睛一看,二话不说,在极短的时间内,直接两手握拳,同样向他挥了出去。 可两人的这一拳才刚刚对上,怪倚硎便因蓄力不及时的缘故,不由自主地被他的内功轰了出去,向刚才躲避虞溪英的剑那样,止不住地向后滑行。 不过二者仍是有那不同之处,上回向后滑行,是以退为进,这回,却是迫不得已。 陈伍常得手后,稳如泰山地立在了原地,见他被自己击退,便一鼓作气,一个箭步,趁胜追击,在靠近怪倚硎之时,对他使出自己的独门绝学逐影拳。 怪倚硎大吃一惊,觉得他这拳法的确是高深莫测,变幻无常,速度之快,难以想象,久而久之,怪倚硎猛然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清他的招式。 不过就算不是他的对手,怪倚硎也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无论如何,也得尝试着挣扎一下。 怪倚硎凭借自己的感觉,尽自己所能,以最快的速度向前挥舞着自己的拳头,试图挡下他的一招一式。 刚开始还勉勉强强可以接他几拳,可时间一长,怪倚硎便愈发的力不从心,开始面露难色,实打实的一拳又一拳,硬生生地打在他的胸脯上。 怪倚硎紧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倍感煎熬。 “糟了……”魔夔忧心忡忡地说,“又是陈伍常的逐影拳,他这招着实不好对付,方才,我就是中了他的逐影拳,才会败下阵来,否则,我定可以再和他们大战三百回合!” 鬼首昆一听魔夔这话,惴惴不安地说:“狂魔,按你这么说,武怪他……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魔夔皱着眉头,纠结着神情,缓缓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同样惶恐地说:“你看,陈伍常他这一套拳法使的与常人不同,我们都是越打越费力,可他倒好,他是越打越起劲儿啊!关键是他这拳法还特别的连贯,我们一旦稍有松懈,中了他的这一招,便再难找出其中的空隙脱身,只怕武怪这回,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可恶……”鬼涅离愤愤不平道,“没想到峒川派的逐影拳竟然会这么难对付。” 魔夔一脸严肃地说:“是啊,涅离,现在你知道,武怪他不让你上去帮忙,也一定是有原因的吧?” “嗯……”涅离沉重地点点头说,“就算让我上去,也只怕是无济于事……” 鬼首昆一筹莫展地说:“我现在只希望,他能不要再这样硬抗,实在不行,就把法宝拿出来,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怪倚硎被他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只觉得一阵接着一阵的疼痛感如汹涌澎湃的海啸般向自己扑面而来。 如此猛烈的进攻持续片刻后,陈伍常再用尽全力,向他打出最后一拳。 只听见“砰”地一声,怪倚硎便被他打飞了出去,向后大退好几步,将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了下来,两腿却直打哆嗦,而后更是感到双腿无力,一时没撑住,径直单膝跪地,垂着头,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但是可以看到,一滴滴鲜血从他口中低落下来。 怪倚硎晃晃脑袋,被他打得有些意识模糊,过了好久才发现,自己竟然流血了,反应过来后,连忙伸手擦拭嘴角的鲜血,随后轻轻呻吟了一声,再强忍疼痛,站起身来,轻蔑一笑,不甘心地说:“呵,原来名门正派就只会搞这种暗箭伤人的手段。” 陈伍常理直气壮地说:“对付你们这些奸邪之辈,我这点手段又算得了什么?无论我用什么招数对付你们,那也是在为正道除祸,为天下苍生而除暴安良!” 怪倚硎不慌不忙地反驳道:“陈掌门说这番话,难道不觉得惭愧么?” “惭愧?”陈伍常义正言辞地说,“我有什么好惭愧的,斩妖除魔,殛鬼灭怪,我义不容辞,问心无愧!” 第二百四十八章 天蚕金钨 高谐看他这架势,似乎是又要高谈阔落,蛊惑人心了,为了不节外生枝,横生变故,便直接打断他道:“多说无益!怪统领有这闲工夫谈天说地,还是赶紧给自己想想退路吧!” 高谐说完,握紧了白鸿剑,双腿稍稍弯曲,对着他往左一挥,再向右一砍,急不可耐地向他挥出了两道刚猛的剑气。 怪倚硎见状,赶忙变出一个长方形的盾牌挡在面前。 “砰”地一声,只见盾牌微微颤动了一下,周围便立马安静了下来,一点动静也没有。 三大掌门死死地盯着那扇坚硬的铁盾,绝不给怪倚硎任何可趁之机。 躲在盾牌后面的怪倚硎也在反复思索着对策,他深知自己现在是瓮中之鳖,三大掌门随时都有动手的可能,要想突破重围,难于上青天,为今之计,也只有化被动为主动,先发制人,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陈伍常皱着眉头,神情格外严肃,一小步一小步地逐渐向他靠近。 怪倚硎深吸一口气,转眼间,二话不说,起身就把手里的盾牌朝着陈伍常扔了出去。 旋转的盾牌以飞快的速度冲向陈伍常,陈伍常一惊,握拳的双手连忙摊开,将其接了下来。 可在接住他的一瞬间,陈伍常的双腿却是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仿佛差点就要被盾牌所压垮。 他只觉得,这盾牌沉重非常,无论如何,怎么着也有个三十斤的重量。 陈伍常迅速发力,挣扎着表情,“嘿呦”一声,反手就把盾牌扔了出去。 待他往前定睛一看时,怪倚硎却已然没了踪影,往四周一瞥,才赫然发现,原来他已经执着长矛,气势汹汹地朝高谐冲了过去。 以怪倚硎的机敏聪慧,他早就看出这个高谐不简单,其他两大掌门打得累死累活的,可他却是在远处隔岸观火,纹丝不动,甚至还就知道煽风点火,摆明了就是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怪倚硎虽不知他究竟有什么目的,但就凭他的直觉而言,他能百分之百的确定,这个高谐,一定不简单! 高谐见他朝自己飞奔而来,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有些出乎意料的感觉,其他两大掌门这么针对他,他都不对他们下手,而自己不过就是向他挥出两道剑气而已,没想到他竟直接盯上了自己,这可叫高谐有些不明所以了。 但是怪倚硎既然这般的不识抬举,那高谐也就只好顺路送他一程。 只见高谐面对他飞奔而来的长矛,连忙横过剑挡在自己的面前。 “砰”地一声,这锋利的长矛便精准的刺在了高谐的白鸿剑上。 高谐一惊,不禁面露难色,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仰了过去,止不住地步步后退,只觉得怪倚硎力大无穷,难以对付,在他的猛烈进攻下,自己根本使不上力,完全只有被他碾压的份儿。 虞溪英见了,赶紧纵身一跃,跟了上去,要是自己的速度够快,指不定还能给怪倚硎的背后来上一剑。 高谐紧绷着脸,青筋暴起,满脸通红,本该设法脱身,但他一见虞溪英正向自己飞奔而来,便想着多撑一会儿,只要自己能够拖住怪倚硎,那么他就必死无疑了。 而怪倚硎正专心致志地对付高谐,即使有潜藏的危机,也是浑然不知,丝毫没有察觉到,虞溪英步步紧逼的杀气。 随着时间的流逝,虞溪英距离怪倚硎的后背则是越来越近。 瑞霜出于过度担心的缘故,下意识地抓着铁栏杆,冲着他大喊道:“怪伯伯小心!” 被瑞霜这么一喊,怪倚硎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也可算是察觉到背后的腾腾杀气,只见他往后快速地瞥了一眼,便将自己的长矛收了回来,用脚往前一蹬,踹在白鸿剑的剑身上。 高谐往后持续滑行一段距离后,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了下来。 怪倚硎径直于半空中来了一记后空翻,再来一记华丽的转身,便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可即便是这样,也已经为时已晚。 怪倚硎刚刚落地的一刹那,虞溪英手中的剑离他也仅仅只有半步之遥,这叫怪倚硎如何能躲得开。 瑞霜,魔霄,魔夔,鬼首昆,鬼涅利等人纷纷睁大了眼睛,提心吊胆,惴惴不安,“担忧”二字通通都写在了脸上。 高谐挺直了腰板,邪魅一笑,觉得怪倚硎是必死无疑了,而自己对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更是势在必得。 怪倚硎面对距离自己相隔甚近的虞溪英,只得紧皱眉头,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别的什么都做不了,全然没有回击的机会,只得任其宰割。 只见虞溪英将剑贴在他的衣袍上,凶猛地从他腰间划了过去。 众人目瞪口呆,大吃一惊,都不约而同地以为,怪倚硎此次交手定会败下阵来,不死也得落个半残。 虞溪英的剑划破他的衣裳,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 怪倚硎面不改色,处之泰然,一脸的淡定自若,看上去没有任何疼痛之感。 虞溪英的这一剑划过他的腰间后,还轻轻一跃,腾空而起,华丽地转了个身,毫不留情地向他踢出一脚,一脚踹在了他的胸脯上。 怪倚硎受到一阵猛烈的撞击后,不由自主地往后大退一步,一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喘了一口气,随后猛地一抬头,又把手放了下来,昂首挺胸,一脸坚定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历经千年风霜后,依然不动如山的石像。 看到此处,众人又是一惊,亲自操刀的虞溪英更是瞠目结舌,不敢相信地瞪着怪倚硎,诧异地吐出三个字:“你没事?” “哼。”怪倚硎把手一挥,不屑一顾地说,“区区小伤,奈何不了我!” 虞溪英一头雾水,倒吸一口凉气,疑惑不解地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中了我一剑,不死也得半残,怎么可能还会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法!” 怪倚硎若无其事地说:“妖法?虞掌门你这话可就言重了,我乃怪族之人,你说我会一些奇门遁甲,这倒还是情有可原,但你说我会妖法,我就是打死也不能承认啊!” “少油嘴滑舌了!”虞溪英因没有得手,气不打一处来地说,“你可知我手中握着的这把削铁如泥,无坚不摧的剑是什么剑?岂能有它斩不断的东西!” 怪倚硎有意无意地挑逗道:“你这剑是什么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世上的剑,都逃不过破铜烂铁四字,你这把剑连我这个活生生的人都杀不死,恐怕是要比破铜烂铁还不如吧?” “你……”虞溪英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指着他,恨得咬牙切齿,竟被气得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突然,位于怪倚硎身后的高谐猛然有了动静,只见他以灵活的身法绕过怪倚硎的身边,一手紧紧地抓住了他身上的那件衣裳,使了好大的劲儿,似是非要把他撕下来不可。 怪倚硎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并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毅然决然地向他打出一掌。 高谐见状,瞪大了眼睛,连忙用另一只手和他对上一掌。 只听见“啪”地一声,清脆又响亮。 高谐这一掌本身就没使多大的劲儿,便直接被怪倚硎这一掌给轰了出去,不过好在也并不是一无所获,高谐起码成功地将他身上的衣裳给撕扯了下来。 众人定睛一看,纷纷傻了眼,大吃一惊,舌桥不下。 高谐刻意把手里的衣裳举得与头齐高,嘴角微微上扬,挑着眉头,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得意洋洋地说道:“哟!我当怪统领为什么能够这般安然无恙呢,原来刀枪不入的原因,全是仗着身上的那件天蚕金钨呀!” “天蚕金钨……”虞溪英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地重复道。 怪倚硎紧皱着的眉头逐渐松弛,进而放声大笑道:“哈哈……还是高掌门慧眼识珠啊,就是不知高掌门又是何时发现的呢?” “自然是在虞掌门动手之后,才发现的。”高谐心潮起伏地说,“虞掌门的这一剑虽然奈何不了你的天蚕金钨,却是把你的衣裳划出一条肉眼清晰可见的大缝来,微风阵阵,吹过怪统领的衣裳,本就让这天蚕金钨若隐若现,加上阳光的照射,更是刺得在下睁不开眼,这叫在下如何能不注意到,这闪闪发光的天蚕金钨的存在呢?” 怪倚硎默默颔首,微微一笑,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高掌门还真是一点都不含糊啊。” “怪统领过奖了。”高谐继续得意忘形地说。 虞溪英愤愤不平地厉声呵斥道:“我说怪统领怎么有把握以一敌三,原来是穿了这刀枪不入的天蚕金钨,怪不得有这么大的勇气呢!” 怪倚硎轻声笑笑,微微摇头,语重心长地说:“虞掌门这话就说得不对了。” “哦?”虞溪英不解地问,“如何不对了?” 怪倚硎坦荡地解释道:“我这天蚕金钨并非是真正的刀枪不入,只不过是比寻常的甲胄更加坚固了些而已,只要是修为达到一定境界,我这天蚕金钨照样是不攻自破呀!” 第二百四十九章 威胁 高谐一听这话,微微抬头,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煽风点火道:“怪统领的意思,是我们三个人的修行全都不到家么?” 怪倚硎眉梢一紧,瞥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这个高谐,当真是不简单。 他已经不止一次地挑拨离间,摆明了是要继续恶化自己和两大掌门之间的关系,不知道他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是另有所图。 只不过就算是高谐别有企图,怪倚硎也始终是百思不得其解,现在这个状况,自己更是无处下手调查,只能日后再做打算。 当务之急,是先应付眼前的几人,以保异族之人全身而退。 虞溪英听了高谐这番言语,立马变了脸色,恶狠狠地瞪了怪倚硎一眼,浑身上下透露出势不可挡的杀气,握紧了手中的剑,喘着粗气,依稀可以听见她沉重的鼻息。 而虞溪英这般气愤,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对怪倚硎大打出手,倒是正中高谐的下怀。 怪倚硎恰巧也看出了这一点,想不察觉到她的杀气都难,愈发觉得高谐此人老谋深算,暗藏杀机,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赶紧撇清道:“诶!我可没说过这话,高掌门可不要血口喷人啊!” 高谐不依不饶地说:“虽然怪统领没有明着说这话,可高某人听着,倒觉得怪统领一直是变着法地贬低我们三人呐?” 说到此处,气氛一下子又变得紧张起来。 几人面面相觑,全都默不作声,只是虎视眈眈地盯着彼此,颇有剑拔弩张之势。 这时,瑞霜突然插话道:“喂!我怪伯伯可没有这个意思,高掌门这么主动地对号入座,是在自取其辱吗?” 一旁的魔霄有意无意地随声附和道:“有些人就是这样,闲着没事儿干,非要把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往自己身上揽,你说这叫什么?是不是贱呐?” “噗嗤!”瑞霜一时没忍住,当场笑了出来,用一只手轻掩微微上扬的嘴角,刻意加大了嗓音,放声说道,“魔霄哥哥所言极是,我看啊,一定是这样的!” “哈哈哈哈……” 异族在场的其他人也随之大笑起来,似是为了配合瑞霜和魔霄,故意让这三大掌门下不来台。 陈伍常和虞溪英更愤怒了,时而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怪倚硎,时而喘着粗气,强压心中的怒火。 而高谐的反应则是与他们二人截然不同,淡然一笑,依然没有丝毫担心的样子。 瑞霜和魔霄越是这样说,高谐便越是得意,愤怒都是陈伍常和虞溪英的,自己只要沉住气,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坐收渔利,何乐而不为? 现在的高谐,离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近在咫尺,只需再隐忍一时半刻,让异族四大统领中的任何一位统领,不动声色地惨死在自己的淙南派中,那么区区污名于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高谐意味深长地问道:“怪统领,你就给句痛快话吧!事情到了现在这般田地,又该怎么解决?” “怎么解决?”怪倚硎重复了一遍,皱着眉头,故作不明白的样子说,“在下方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只要你们三人联手击败我,我们几人的性命,便通通交由你手,绝无半句怨言。” 高谐别有深意地说:“怪统领这分明是在故意刁难我们几人啊?” “哦?”怪倚硎明知故问道,“不知高掌门何出此言呢?” 高谐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众所周知,天蚕金钨乃是上等战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绝非一般的甲胄所能比拟,我等泛泛之辈,没有足够的修为,又谈何实力与之一战?” 怪倚硎轻声笑笑,心平气和地说:“高掌门何必妄自菲薄呢?你没有这个实力击穿我的天蚕金钨,可不代表身旁的那两位掌门也没有这个实力,诸位都是堂堂一代掌门,功力非凡,世人皆知,联起手来,也未必不能击碎我身上的这件天蚕金钨吧?” 怪倚硎说完,高谐便看了看身旁的虞溪英和陈伍常,接着又把注意力放回到了怪倚硎的身上,觉得眼前的这个对手还真是非比寻常。 虞溪英可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一代女枭雄,争强好胜要面子,怪倚硎这么说,更是让她下不来台。 此事原本还有一线不战而胜的转机,但照现在这个形势发展,只怕虞溪英是非要和他拼个你死我活不可了。 高谐试探性地问:“听怪统领这话的意思,除了战胜你,我们别无选择了?” 怪倚硎微微抬头,瞥了他一眼,毫不退让地说:“今日在下若是没有倒下,便定会保我异族之人,平安无虞。” 高谐猛地瞪了他一眼,随后,皱着的眉头逐渐松弛,执着白鸿剑,缓缓来到铁牢笼面前,抬起剑,擦着铁栏杆之间的缝隙,猛地将白鸿剑穿了进去,二话不说地把剑架在了魔霄的脖子上。 “霄儿!”魔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神情忽然变得紧张起来,眼神当中满是担忧,提心吊胆,惴惴不安。 其余的异族之人也忍不住上前了一步,格外担心魔霄的安危。 魔霄不由自主地抬了抬头,眼神斜视高谐,其中只有憎恨和愤怒,全无半点恐惧和胆怯,仿佛就算是死在了他的剑下,也毫不在乎似的。 而后,高谐扭头看向了怪倚硎,露出了阴险的笑容,得意忘形地说:“怪统领,现在的你,可没资格跟我谈条件,这两个娃娃的性命还握在我的手上呢,只要我想,随时能将他们置于死地。” 怪倚硎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高谐这般威逼利诱,当真是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而恰巧就在魔霄一旁的瑞霜看见这一幕,不禁吓得两腿直打哆嗦,怯生生缩成一团,甚至不敢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瑞霜才指着高谐,天不怕地不怕地放声说道:“高谐,快放开魔霄哥哥,有本事,你就冲我来!本公主不怕你!” “冲你来?”高谐诧异地瞪了她一眼,像一个采花大盗一般,饶有兴致地说道,“好啊。” 说完,把剑收了回来,一个转身来到瑞霜这边,以飞快的速度将白鸿剑伸了进去,精准无误地架在了瑞霜的脖子上。 瑞霜不由得吓一大跳,只见其猛地身子一颤,脸色惨白,瞳孔放大到极致,愣是不敢再动一下。 “瑞霜妹妹!” “别动!” 魔霄正想一个箭步上前击开他的剑,却被高谐一声喝住:“要想让你瑞霜妹妹平安无事,你最好站得远远的,否则,我可不能确保,我手下的剑会不会留情!” 魔霄一脸惊恐万状的样子,仿佛比瑞霜本人还要感到害怕,一边连忙往后退,一边慌张地说:“好……好……我不过来,你别杀她……” 直至魔霄退到了笼子了边缘,高谐才放下心来。 魔夔猛地跺了跺脚,焦虑万分地说:“该死!这可怎么办啊!这个千面狐,他女儿都命悬一线了,居然还不过来!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女儿放在心上啊!” 鬼首昆愁眉苦脸,眉头紧锁,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绝望地说:“原本以为,武怪有天蚕金钨护体,三大掌门无论如何也奈何不了他,他也就不需要用到法宝了,可没想到,高谐竟然这么卑鄙,拿这两个娃娃的命要挟我们!现在,武怪就算是拿出法宝,恐怕也无济于事了……” 鬼涅离忧心忡忡地喊道:“爹!那该如何是好?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啊!瑞霜妹妹还在他们手上呢!” “我知道!我知道!”鬼首昆不耐烦地答应道,“这人,我们当然会救,也必须得救!但是……现在主动权掌握在他们手上,我们只能按兵不动,见机行事……” 鬼涅离听了父亲的话,只得默默地低下了头,一言不发,沉浸在悲恸的氛围中,无法自拔。 怪倚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平心静气地说:“高掌门,你想如何?” “哼。”高谐轻蔑一笑,坦言道,“怪统领放心,在下要的,很简单,只要三位统领当场自刎,那么在下保证,一定会放了这两个娃娃,让他们平安离去。” “什么?”魔夔和鬼首昆不禁面面相觑,震惊地重复道,“要我们当场自刎?” 听了这个消息,怪倚硎亦是大吃一惊,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大费周章地进犯妖族,捉拿瑞霜和魔霄,原来最终目的,竟是为了方便用他们两人要挟自己! 可怪倚硎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奇怪,异族的统领一死,他又能得到什么呢? 难道当真是为了他口中所谓的江湖大道,天下安宁么? 观他的一言一行,又不像是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怪倚硎眯了眯眼睛,思索了一番,却仍是毫无头绪,最终只得继续跟他周旋道:“没想到淙南派堂堂一代掌门,竟是这种卑鄙无耻的阴险小人,把两个娃娃的命掐在手里,算什么英雄好汉!难道说,高掌门还怕你们三个人,打不过我一个么?” 第二百五十章 洗脑 高谐轻声笑笑,压根儿就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任凭他怎么咒骂自己,今日都势必要取了这三个统领的小命,以换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 此乃大势所趋,已成定局。 高谐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怪统领此言差矣,能不战而胜,为什么要大动干戈呢?这不是自讨苦吃,白费力气么?况且怪统领有什么资格说我呢?你随时随地穿着这天蚕金钨,堂堂怪族统领,也不过就这点气魄而已!” 怪倚硎有理有据地答道:“在下出自兵刃世家,行兵打仗乃是常有的事情,故而随身穿着天蚕金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这一点,高掌门,不是不清楚,我不知道高掌门还有什么值得疑惑的。” “少废话!”高谐没了耐性,径直厉声呵斥道,“要么你和其它两位统领一起自刎,我放这两个娃娃一条生路,要么我先杀了这两个娃娃,咱们再拼个鱼死网破!” 高谐说完,更把剑往里面抵了点,紧紧地贴着瑞霜的咽喉,装作即将要动手的样子。 瑞霜不由得轻轻呻吟了一声,皱着眉头,愁眉苦脸,已经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鲜血染红了一小寸锋利的剑身,正沿着其中的纹路溢出来。 怪倚硎愤愤不平地脱口而出道:“快住手高谐!你好歹也是淙南派一代掌门,竟对这样一个涉世未深的娃娃动手,难道不怕败坏了淙南派千年以来在江湖上辛辛苦苦立下的威望吗!” “威望?呵!”高谐轻蔑一笑,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姿态,更加肆无忌惮地说道,“只要能够铲奸除邪,匡扶正道,就算是搭上我小小淙南派的区区威望,又算得了什么!你们这些异族之人,就是该死!” 高谐满脸通红,甚至可以看到有些许淡绿色的青筋若隐若现。 虽然他越说越激动,但仍然不会失了理智,一言一行,仍然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想到,高谐真正目的,实则是为了象征着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 怪倚硎一惊,浑身上下已经冒出一堆冷汗,格外地忐忑不安,毕竟他的剑还架在瑞霜的脖子上,生怕他当真会猛不防地动手。 妖杞囊视瑞霜为掌上明珠,要是瑞霜出了什么意外,自己以后可怎么面对千面狐…… 怪倚硎眉头紧锁,脑海中思绪万千,不停地思考着对策,他仔细地回忆刚才的形势,虽然高谐并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虞溪英对此倒是在意得很。 于是,怪倚硎便急中生智,别有所图地对虞溪英说道:“虞掌门,高谐没有分寸,但你是个聪明人,他一旦动手,这其中的危害,可想而知啊!” “高谐动手,纵使落个胜之不武的污名,那也是他淙南派的事情,与我落悠派何干?”虞溪英赶紧撇清关系,若无其事地说。 高谐忍不住暗自发笑,虞溪英这一番言论正和自己心意,他最希望的就是虞溪英不要干涉此事,只要将此事全权交由自己处理,异族在场的这三大统领必死无疑,又何须这么麻烦,还要从怪倚硎的身上跨过去? 于是乎,高谐便赶紧附和道:“就是啊!落悠派是落悠派,淙南派是淙南派,我淙南派动手,和虞掌门的落悠派又有什么关系?” 怪倚硎深吸一口气,一脸严肃,苦口婆心地说道:“虞掌门,你细想,自从进犯妖族直至我们缠斗到现在,虞掌门难道敢说落悠派从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进来吗?在场这么多人,大家可都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可是……” 虞溪英正想开口反驳,却被怪倚硎一把打断道:“虞掌门可千万不要说在座的各位都是自己人,要知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而且,据在下刚才看来,三大门派中,占主导地位的,还是你的落悠派吧?” 听到此处,虞溪英不免一惊,瞬间瞪大了眼睛,感到不可思议。 早就听说怪族统领怪倚硎,既精通十八般武艺,功夫高强,高深莫测,又精通各种奇门遁甲,能言善辩,智慧过人。 与神宗的“智多星”吴谋本是天作之合,可无奈立场不同,成了惺惺相惜的棋逢对手。 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远比江湖传闻中所描述的,还要狡黠得多。 虞溪英正这么想着,怪倚硎又据理力争道:“这件事情,从始至终一开始,三大门派就密不可分地连在了一起,彼此之间,谁都脱不了干系,现如今,高谐若是要动手,那虞掌门您最后又会如何?江湖上会说淙南派的高谐厚颜无耻,胜之不武么?不!不会!人们会说淙南,峒川,还有素来与世无争,德高望重的落悠三派联手,兴师动众地对付两个涉世未深的娃娃!此事一经传出,落悠派又有何颜面可存?” 听了怪倚硎一番高见,高谐不禁有了一丝慌张,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虞溪英,发现她的眼神飘忽不定,来回摆动,还有那一筹莫展,神思不属的样子,似乎是生了动摇之心。 于是乎,情急之下,他赶忙插话道:“怪统领休要信口开河,妖言惑众!倘若这两个娃娃真的死在我手上,我便一人做事一人当,自会对江湖放言,两个娃娃是我所杀,于峒川派和落悠派无关!还请怪统领不必为我们正派的事担心了!” “虞掌门!”怪倚硎已经完全不理睬高谐,而是再次向虞溪英劝说道,“高谐纵使是站出来放言,向天下澄清,但人言可畏,谁又能保证人们私底下不会说三道四,指指点点呢!虞掌门难道要为了逞一时之快,而断送了落悠派的千年名声和大好前程吗!” “住嘴!”高谐大喝一声,赶忙制止他继续蛊惑人心道,“怪倚硎,你若是再敢这么口无遮拦,这两个娃娃的命,可就要因你而亡了!” “住手!”这时,虞溪英突然开口道,“把剑放下!” “什么……”高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那么一瞬间,差点就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便再度问道,“虞掌门,你……你说什么?” “我让你把剑放下!”虞溪英转身面对着高谐,用坚定的眼神注视着他,更加肯定地说道,语气之中,充满了威严,颇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煌煌之威。 高谐一怔,瞬间愕然了,一副倍感震惊的样子,傻傻地盯着虞溪英,不敢相信地说:“虞掌门,你让我把剑放下?” “对!”虞溪英斩钉截铁地说道,“把剑放下!” “为什么!”高谐颤抖着声线,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我们……我们好不容易才抓住这个机会,要是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他们,只怕日后都要被他们压上一头!” 虞溪英已经彻底被怪倚硎振振有词的言论所洗脑,她终究是放不下师父临终前的嘱托,始终在意落悠派的千古名声,便气愤地反驳道:“拿这区区两个娃娃的命要挟他们,确实算不得什么英雄好汉,我们这样做,和众弟子一拥而上,胜之不武又有什么分别?” 高谐就像是发了疯似的,声嘶力竭地怒吼道:“是他们该死!他们该死!异族之人,通通该死!” “够了!”虞溪英不耐烦地说,“我们好歹是四大门派之一,对付异族,尚且用不上这么卑劣的手段,要打,就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跟他们打!不必故弄玄虚,如此大费周章!” “不行!”高谐二话不说,毅然决然地拒绝道,丝毫不给虞溪英任何面子,“无论如何,今日,这几个异族之人,老的,小的,必须得死一个!” “高谐!”虞溪英厉声呵斥道,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的威严仿佛荡然无存,不由得怒火中烧,气不打一处来,“难道你忘了,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吗?我们动手之前可是说好了的!此次计划,由我全权指挥,任何行动,都得由我发号施令!可你现在,全凭自己意愿做事,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高谐喘着粗气,精神高度紧张,只觉得心在砰砰乱跳,仿佛随时都要从里面跳出来似的,毕竟自己接下来要干的,是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自己跟怪倚硎周旋了这么久,实在是已经不能再等了! 此战,要么一举成名,功成名就,光宗耀祖;要么众叛亲离,为人唾弃,无功而返。 不成功,便成仁。 谁也不知等待高谐的会是什么结果,但他却固执地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而事实上,高谐自己也不敢把铁牢笼中的二人怎么样,毕竟这两个娃娃可是自己唯一的筹码,没了他们,自己又如何能取得三大统领的性命。 要是当真杀了他们,这三大统领决计不会放过自己。 所以,如果这两人死了,高谐势必要跟着一起陪葬。 他虽心念牌匾,却还没有到糊涂的地步。 高谐要做的,就是装装样子,然后等,等着鱼儿乖乖上钩。 而自己,只需做一个运筹帷幄的渔翁。 第二百五十一章 斡旋 高谐语重心长地劝虞溪英道:“虞掌门!你清醒点吧!异族之人,十恶不赦,罪大恶极,人人得而诛之,我等身为一代掌门,岂能容忍!我本无意杀这两个娃娃,但今日,哪怕是背上胜之不武,心狠手辣的污名,也势必要损其兵,折其将!” “你……”虞溪英径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眼神当中满是愤怒,莫名其妙有种遭人背叛的感觉,这种感觉,令虞溪英极为不适。 怪倚硎见虞溪英也奈何不了他,又冲着他大吼道:“高谐,你究竟想怎样!” 听怪倚硎这么一问,高谐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自己手里的这两个娃娃果然价值连城,怪倚硎素来是个成熟稳重的人,而今竟主动开口祈求放人,看样子,已经是要沉不住气了。 于是乎,高谐便欣喜若狂地说道:“怪统领,在下已经说过了,我要的很简单,只要你们当场自刎,这几个娃娃的罪孽,我可以既往不咎,暂且宽恕他们一番!” “难道你这么大费周章地擒拿瑞霜和魔霄,只是为了用这两个娃娃,来要挟我们几个么!”怪倚硎眉头紧锁,愤愤不平地问道。 高谐挺直了腰板,正气凛然,脸不红,心不跳地答道:“异族的四大统领为祸人间,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不杀了你们,百姓难安,天下难定,江湖之上,更是会接连掀起一番腥风血雨,唯有让你们从此消失于人世,才能还世间一个太平!” 怪倚硎本想借着刚才那个机会,从高谐空中探出一些他进犯妖族,挟持瑞霜和魔霄的真实目的,却没想到,他的嘴巴竟是这么的严实,尽回答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可就让怪倚硎发愁了,自己机关算尽,权衡利弊,算计人心,却唯独揣测不出这高谐的心思。 他将自己的所思所想隐藏得极深,就好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让人看不见,摸不着,更猜不透。 “怪统领还在想什么呢?”高谐若有所思地质问道,“如果还在想应敌的计策,那我劝怪统领早点死了这条心吧!我这剑还架在这个如花似玉的女娃娃的脖子上呢,只要我想,随时能让她香消玉殒,死无全尸!” “高掌门,千万别激动!”怪倚硎连忙伸出一只手阻止道,“高掌门的目标既然是我们,那我们几个缴械投降便是,高掌门大可将我们关入牢狱之中,我们绝无二话!” “哈哈哈……”高谐仰天大笑几声,然后用一种阴森恐怖的语气说道,“怪统领是没听清楚在下刚才所说的话吗?我不要你们缴械投降,我只要你们,当场自刎!” 怪倚硎眉梢一紧,越发觉得奇怪,并且隐隐约约感到,事情绝没有自己所想的这么简单。 高谐不把自己和其他两位统领抓起来严刑拷打几日,而是直接处死,如此举动,未免操之过急了些,可是这样做,他究竟可以得到什么呢?这让怪倚硎百思不得其解。 怪倚硎正思索着,高谐又催促道:“怪统领,你究竟想好了没呀?这两个娃娃的命,可就掌握在你们三位统领的手上了。” “不要!三位伯伯,不要!”瑞霜在高谐的威胁下不敢动弹,只得张口劝阻,“千万别为霜儿白白搭上性命!” “瑞霜……”怪倚硎忍不住微微上前一步,嘴里默默叫唤着她的名字。 “闭嘴!”高谐冲她大喝一声,吓得瑞霜立马封了嘴,不再说话。 而后,高谐又势在必得地对怪倚硎说道:“怎么样,怪统领?你可想清楚了?我手上的白鸿剑,可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尝尝鲜血的滋味儿了!” 怪倚硎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语气缓和了些,平心静气地商量道:“高掌门,我不知这两个娃娃究竟哪里得罪了你,你竟要如此残忍地杀害他们,你想要我们的命,可以,但我希望你可以先放了他们,并且再宽恕我们几日,几日过后,我等自当乖乖地将人头奉上,绝不反抗,高掌门若是不满意,还没来的那位妖族统领的人头,你也大可将其收入囊中,我们身为异族的统领,绝不食言!” 魔夔不禁“啧”了一声,诧异地向鬼首昆问道:“诶?武怪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我们身为异族的统领,更是不能言而无信,他这不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吗?” 鬼首昆已然冒了一身冷汗,焦虑万分,惴惴不安,不过仍是强装镇定道:“或许,他是想用缓兵之计吧……” “缓兵之计?” “嗯……”鬼首昆沉重地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当务之急,是先救下瑞霜和魔霄才对,至于后面的事情该怎么处理,我们还需从长计议,又或者,武怪早已经想好了应敌的计策……” 魔夔默默颔首,半懂不懂的样子,勉勉强强答应道:“好吧……那现在就全看他怎么行事了。” “没错。”鬼首昆肯定道,“我们要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地配合他,相信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不过,纵使怪倚硎有了应敌之策,高谐也未必能答应他的这个条件。 虽然直接收下异族全部统领的小命,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但高谐实在已经等不了这么久了。 要想提高威望,壮大威名,迫使神宗交出牌匾,他只需灭掉两个统领,这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现场有三个统领,他又何必这么大费周折地苦苦等上数日呢? 况且这还是暂时不说这其中的变数,怪倚硎这般狡猾奸诈,又叫高谐自己如何能放下心来? 只见高谐火冒三丈地大声吼道:“怪倚硎!你这是什么无理的条件!你当我是吃素的吗!只怕今日我一旦放人,日后便再无像现在这样的绝佳机会了吧?亏本的买卖我可不做!只要能杀了你们,留他一个妖杞囊根本不足为惧,我劝你还是赶紧死了这条心吧!” “我们身为异族的统领,一言九鼎,一诺千金,从不做背信弃义,违背诺言之事!”魔夔突然开口助攻道。 “没错!”鬼首昆也上前一步,斩钉截铁地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还请高掌门速速放人!几日过后,我等定当不请自来!” 在场的都是正派子弟,三位统领身边,更是没有一兵一卒,但是他们刚才那么一喊,却喊出了波澜壮阔的气势,底气十足,仿佛身后真有千军万马似的。 听狂魔和炼狱鬼这么帮自己,怪倚硎顿时觉得多了一道坚固有力的后盾,便更加气势汹汹地喊道:“高掌门,我等亦是要在江湖立足之人,绝不会食言,况且区区贱命,何足挂齿,只要高掌门能够放了身后的那两个娃娃,我等甘为鱼肉,任你宰割!” “够了!”高谐龇牙咧嘴地放声咆哮,径直打断了他们振振有词的话语,“不要再说了!通通给我闭嘴!” 他们越这么说下去,气势便如熊熊大火般,越烧越旺,倒真是叫高谐有些慌了神。 怪倚硎见高谐这副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的样子,毅然决然地封了口,沉默不语,一言不发,生怕他当真会因为一时激动,而不小心杀了瑞霜。 几人周旋了这么久,高谐的白鸿剑仍架在瑞霜的脖子上。 瑞霜的额头上不禁冒出一颗又一颗豆大般的汗珠,感到格外紧张,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一直滑到下巴的最顶端,在下巴处滞留了一会儿后,才顺势落了下去,滴在白鸿剑的剑身上,却依然掩饰不住上面的杀气。 此时此刻,瑞霜即使是再难受,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动弹。 高谐伸直了另一只手,指着怪倚硎,怒气冲天地呵斥道:“怪倚硎,放弃吧!不要再耍无用功的阴谋诡计了!我是决计不可能放了这两个娃娃的!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只数三个数,三个一数完,你和他们两个要是还没有当场自刎的话,我就先拿这个女娃娃开刀!” 高谐说完,怪倚硎立马愕然了,他刚才所言,不像是恫疑虚喝。 情急之下,怪倚硎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魔夔和鬼首昆,却发现他们也是同样的吃惊,站在原地,无动于衷,不知所措,显得比自己还要茫然。 怪倚硎出于本能地再度劝阻道:“高掌门,有话好好说!” “一!”可高谐根本不管怪倚硎的劝告,仍是自顾自地报数。 “二!”这几个普普通通的数字,就好像是死神来临的步伐,沉重而有力,不禁叫人脊骨发凉,倍感紧张。 在报最后一个数字之前,高谐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三大统领,还期盼着事情能有一线转机,等着他们当场自刎,成就自己的辉煌。 按照自己的预测,这个女娃娃虽然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但四大统领素来交好,看到妖杞囊的女儿有难,不应该不出手相助,而是应当迅速地挺身而出才是。 第二百五十二章 阻挠 高谐把所有的身家性命全都赌在了这两个娃娃的身上,他从没想过,如果眼前的三大统领不选择出手相助,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 他只想到过,只要三大统领挺身而出,自己便能成就一片辉煌,从今往后,荣耀万丈! 这个时候,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喘一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高谐手里的白鸿剑,仿佛在执行一场庄严肃穆的仪式一般。 高谐深吸一口气,经历了一番思想上的斗争,终于报出了最后一个数字:“三——” 高谐吐出的这最后一个数字,好似敲响了死亡的钟声。 瑞霜缓缓地闭上了双眼,从中挤出一滴泪水,顺流而下,同时,嘴角微微上扬,展现出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仿佛已经做好了准备,淡然面对生死。 而高谐二话不说,另一只手也握在了白鸿剑的剑柄上,皱着眉头,表情拧成一团,拉长了声线,放声怒吼道:“呀——”佯装要发力的样子。 就在此时,怪倚硎突然大喝一声:“等一下!” 怪倚硎这三个字一出,瑞霜便猛地睁开了眼,泪水止不住地夺眶而出,宛若淅淅沥沥的霡霂,有的沾湿衣襟,引发虚寒之气;有的落在地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而高谐立马就变了脸色,眉梢逐渐松弛,由怒发冲冠变至和颜悦色,心中欣喜若狂,只是没有表现在脸上,就连牢笼中的白鸿剑也立马抽了回来,在手中旋转了几圈后,将其置于大腿一侧,饶有兴致地问:“哦?怪统领这是终于改变主意了?” 怪倚硎愁眉苦脸地看向了魔夔和鬼首昆,似是想要征询一下他们的意见。 而两人则是冲他肯定地点了点头,毫无条件地支持。 看到此处,怪倚硎便已然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怪倚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大胆地抬起头,全然不惧生死,坦荡地放言道:“我们答应你,以当场自刎,换这几个娃娃的性命!” 有了怪倚硎的承诺,高谐大喜,暗自发笑,离象征着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只有一步之遥,这叫他如何不激动? “好!”高谐爽快地答应道,“既然如此,那我自当信守承诺,放他们一马。” 说完,伸出一只手,用内功从身后的一些弟子中,随机吸取了三把剑,分别扔给了三大统领。 “咻”地一声,三把长剑飞驰而过,插在了三大统领的面前。 三大统领面面相觑,各自对视一眼后,纷纷握紧了眼前的剑柄,拔地而起,拿在面前打量了一番,随后又把注意力放到了高谐身上。 高谐挑着眉头,用期盼的目光,冲他们使了使眼色,摊开手掌置于面前,时不时地向上小幅度地挪动,示意道:“三位统领,请吧。” 三大统领深深叹了一口气,拿着剑,缓缓地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眼神之中满是坚定,像极了一个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勇者,全然没有胆怯之态和畏惧之意。 “爹……”鬼涅离怯生生地喊道,“不要啊爹……” 面对鬼首昆的此行此举,鬼涅离不禁怔了一下,双眼空洞无神地看着他,双腿直打哆嗦,差点就要站不稳脚跟。 而牢笼中的魔霄径直跪在了木板上,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中滑落,宛若一只丧家之犬,没了昔日的风风光光,神采飞扬。 魔霄抓着铁栏杆,声嘶力竭地咆哮道:“爹——” 瑞霜什么话也没说,却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连声啜泣的缘故,哽咽到说不出话来,忽然觉得双腿发软,一不留神,竟“砰”地一声,一屁股坐了下去。 高谐的嘴角微微上扬,十分满意看到像现在这样的场景,终究是露出了那抹阴险的笑容。 鬼首昆缓缓转过头看向涅离,声情并茂地说道:“离儿,为父知道,你长大了,你已经会处理族中的内务了,以后鬼族上下,就交给你了,记得,照顾好自己!” 鬼首昆跟涅离做了临终告别,魔夔自然也少不了。 只见魔夔张大了嗓门,提高了音量,冲着魔霄,放声大喊道:“霄儿!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为父先行一步了!” “爹!”魔霄忍不住再度喊道。 怪倚硎看着这两对父子经历生离死别,心里很不是滋味,而后又无奈地笑了笑,细细想来,自己因跟墨玦一时赌气,竟连跟他生离死别的机会都没有,真是可悲…… 紧接着,三大统领咽了咽口水,慢慢闭上了眼睛,双手紧握剑柄,准备动手自刎。 而就在此时,周遭突然传来了一阵雄浑有力的呼喊声:“剑下留人!” 三大统领猛地睁开了双眼,瞳孔放大到极致,同时,下意识地把架在脖子上的剑放了下来,诧异地环顾四周,仿佛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他们太清楚这个声音是谁的了,就凭四大统领之间的关系,他们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确定,这,是千面狐的声音! 片刻,只见妖杞囊纵身一跃,毫无征兆地从一堆弟子身后窜了出来,于半空中缓缓落地,稳稳地站在了三大统领的旁边。 三大统领瞬间喜上眉梢,咧着嘴,抑制不住的笑容,惊喜地齐声喊道:“千面狐!” 妖杞囊冲他们笑笑,迈着轻盈矫健的步伐,从他们面前走过,依次跟他们有力地握了握手,进而与之站成一排,面向高谐和另外两位掌门。 仅仅四人,便有撼天动地之威武,排山倒海之声势,义薄云天之霸气! “爹!”看到妖杞囊,瑞霜一下子就提起了精神,喜出望外地喊道。 高谐皱了皱眉,急得咬牙切齿,明明差点就可以得手了,没想到妖杞囊竟突然冒了出来,真是坏自己好事! 不过并没有什么关系,人齐好办事,异族四大统领的项上人头,刚好差他一个。 高谐若有所思地说:“好啊,异族的四大统领,可算是来齐了。” 妖杞囊伸出一只手,指着高谐的鼻子,怒气冲天地破口大骂道:“高谐,你的死期到了,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怪倚硎一听他说话这么嚣张,生怕会激怒高谐,从而断送了笼中两个娃娃的性命,便赶紧低声劝阻道:“千面狐!瑞霜和魔霄还在他们手上呢!” 妖杞囊诧异地看了一点怪倚硎,还以为他这般疾言厉色,是因为什么事情,原来不过是为了高谐手中的人质而已。 求得神剑仙帮助的妖杞囊张狂无比,就连气焰也嚣张了几分,把手一挥,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正想跟他解释事情的缘由。 高谐便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妖统领这是经历了灭族之痛后,连人都变得不正常了么?妖统领不要忘了,你的女儿还在我手上呢!” 妖杞囊仍是不屑一顾的神情,挥一挥衣袖,坦荡地说道:“高谐,你不要太得意忘形了!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若是敢对他们下手,我保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其余的三大统领听了这话,纷纷向妖杞囊投去了敬佩的目光,当真觉得,千面狐真是勇气可嘉,胆量过人! 之前在妖族礼望宫的时候,他还是一副心如死灰,愁眉不展,萎靡不振的样子,而现在一见,简直判若两人! “你要是胆敢轻举妄动,我便绝不留情!大不了,和你女儿同归于尽!”高谐三番五次地威胁道,“我劝你,还是和你那三个兄弟一样,乖乖束手就擒,按我所说,当场自刎,在这个江湖上,永远消失!” 高谐的一言一行着实令人不悦,妖杞囊才初来乍到,便已经被气得满脸通红,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愤愤不平地冲他吼道:“好你个高谐,今日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知晓你们名门正派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没想到四大门派中,竟然会出了你这么个货色!” 虞溪英微微低下了头,好像是觉得有些丢脸的样子,对于此次跟高谐一起行动,不禁感到羞耻,早知如此,自己当初就不该答应和他一起剿灭妖族! 幸好虞溪英站得离高谐远远的,否则,自己非得挖个地缝,钻进去不可! 高谐面对他的辱骂,脸不红,心不跳,仍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轻蔑一笑,蛮不在乎地说道:“好了妖统领,多说无益,你刚来,不知道,我就再把我的条件重申一遍好了,要么你们当场自刎,要么,我就杀了笼子里的两个娃娃,叫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高谐说完,狠狠地瞪了妖杞囊一眼,半路杀出个妖杞囊并没有挫及他的锐气,反倒是让高谐更加兴奋了些。 倘若能一下子解决掉异族的四大统领,江湖人士拥护自己为群雄之首,便是毋庸置疑,板上钉钉的事情。 妖杞囊听后,并没有感到一丝慌张,而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你敢?” “有何不敢?”高谐接着他的话,相当自然地说道,眨着炯炯有神的双眼,杀人见血于他而言,仿佛是一件极其寻常的事情似的。 第二百五十三章 锐利透着锋芒 妖杞囊不打无准备之仗,他此番可是带了法力无边,神通广大的神剑仙来的,所以一言一行,才敢显得那么理直气壮。 不过与之相比,高谐倒显得有些可悲了。 神剑仙就瑞霜这一个徒弟,自然是对她疼爱有加。 现在高谐捉了瑞霜,神剑仙当然不能轻易地放过他。 可惜他身陷险境,却还浑然不知。 妖杞囊有时候都会无奈地摇摇头,轻声笑笑,笑他的愚昧无知,笑他的狂妄自大,自以为手中有了人质,便可天下无敌,战无不胜,实则不然。 只要是神剑仙要的人,高谐就是搭上自己的小命,都留不住! 高谐自以为是地说道:“异族四大统领,众志成城,其利断金,只可惜现如今,即便是你们齐聚一堂,也奈何不了我!而妖杞囊你!不过是个执掌妖族的统领!又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判!” 四大统领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纷纷虎视眈眈地看向了高谐,眼神当中满是憎恨和厌恶,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五马分尸,以解自己心头之恨! 高谐不知神剑仙已经大驾光临,况且手中握着两个后生的性命,如此张狂,想来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不知道,如若他的计划一旦成功,牌匾落到了他的手上,他又会是如何的飞扬跋扈,不可一世了。 高谐继续威胁道:“妖杞囊,今日,我若是不放人,你又能如何!” “谁伤我女儿,我必诛之!”妖杞囊满脸通红,火冒三丈地说道。 “你们若是当场自刎,我便放人,绝不食言。”高谐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道。 妖杞囊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拳,全身上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似是已经怒火中烧,忍不住要动手好好地教训他一番。 怪倚硎咽了咽口水,面露难色,把嘴巴附到他耳边,轻声说道:“千面狐,你一定要沉住气,瑞霜和魔霄可还在他手上呢,这家伙是个疯子,他是真的会动手的!” 妖杞囊长舒一口气,看向怪倚硎,别有深意地说:“知道了武怪,放心吧,我自有分寸,无论如何,我都是绝对不可能让她伤害霜儿和魔霄的。” 之后,妖杞囊又挥一挥衣袖,坦坦荡荡地放言道:“高谐,你要是个男人,就出来与我一战!你若赢了我,那我也无话可说,任凭你处置!” 高谐轻蔑一笑,而后无奈地摇了摇脑袋,用锐利地目光注视着他,有些不耐烦地说:“只会与人叫嚣,打打杀杀,还真是一介莽夫,刚才你身边的怪倚硎亦是如此说的,可我不想再跟你们浪费时间了,这样耗下去,有什么意义么?” 高谐说着说着,又把剑透过铁笼之间的缝隙伸了进去,剑尖直指瑞霜,不屑一顾地说道:“让我一剑杀了这个娃娃,岂不痛快?亦或是你们当场自刎,岂不是更皆大欢喜?” 瑞霜不由得吓一大跳,猛地颤了颤身子,两手紧握置于胸前,缩成一团,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可铁笼中的空间就是再大,也没有白鸿剑所不及之处。 妖杞囊大喝一声:“高谐!你快把剑放下!” “快点当场自刎!不然我马上杀了她!”高谐接着他的话脱口而出道。 从始至终,他都只有这一个目的,就是让四大统领惨死在自己的淙南派中,根本无心对付铁笼中的这两个娃娃,就算是真的杀了他们,那又有什么用呢? 自己达不到最终目的,拿不到牌匾不说,四大统领还会把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一个比神宗还具有威胁性的人物,从今往后,就得活在担惊受怕之中,时刻保持警惕,躲避四大统领的追杀,怎么算都划不来。 怪倚硎语重心长地劝道:“千面狐,不能再犹豫了!为了孩子着想,我们几个老骨头,死不足惜!” 妖杞囊闭紧了眼睛,皱着眉头,故作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样子,如此持续片刻,又猛地睁开了眼,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慢慢地昂首挺胸,淡然一笑,用一种阴森恐怖的语气,缓缓开口道:“如果我说不呢?” 听了这个回答,高谐是愕然的,痴痴傻傻,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妖杞囊。 他全然没有想到过,妖杞囊竟会这般不顾他女儿的生死,这可叫自己如何是好?难道当真要杀了他们,给自己惹下一身麻烦? 高谐细细想来,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觉得是自己的力度还不够,非得把剑架在她的脖子上,妖杞囊才会感到紧张。 于是,高谐便故作镇定地放言道:“好!既然如此,我便成全你,让你女儿到地下做个风流冤魂!” 高谐说完,用犀利的目光瞥向了妖瑞霜,恶狠狠地盯着她,紧握了手中的白鸿剑,准备发力,向她刺去。 可就在此时,一道天光晃了高谐的眼,手中奔突前行的剑不由得停了下来,眯起了眼睛,拿手挡在面前,下意识地抬起头,勉勉强强眯开一条缝,透过五指间的缝隙,向上望去。 不只是他,在场的其余人也亦是如此,和高谐如出一辙的动作,这道荼白的亮光,着实刺得人睁不开眼。 突然,狂风怒号,呼啸而过,天上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那是天雷滚滚所发出的怒吼! 一听这个声音,高谐不禁一怔,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不免觉得脊骨发凉,双腿发软。 他猛地想起自己在神宗时所经历的情形,风云突变,雷声大作,光天化日之下,竟能有如此的晴天霹雳! 这不免让他想起了一个人,那个戴着斗笠,蒙着面纱,身材魁梧高大,嗓音霸道粗犷的,神秘人…… 瑞霜自然也是想到了自己的师父,直勾勾地看着这道威力无穷的雷电,但却始终是有些不敢相信,难道真的是师父来了? 紧接着,一道粗如巨木的雷电猛地劈了下来,像一只势不可挡,迅猛无比的穿云箭,径直从天而降,直逼高谐的项上人头! 高谐一见,猛地瞪大了双眼,眼睁睁地盯着这道气势汹汹的雷击,仓促反应过来后,赶紧把白鸿剑从铁牢笼中抽了回来,竭尽所能,迅速地往后纵身一跃,慌乱地跳到了虞溪英和陈伍常的旁边。 只听见“轰”地一声!这道巨大的雷电便劈在了地上,正好落在了瑞霜和魔霄所处的铁牢笼面前,引起粒粒沙土,卷起阵阵尘烟。 高谐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 虞溪英拧着眉头,小声地喃喃自语道:“怎么回事……” 高谐悄悄地对陈伍常说:“陈掌门,可觉得这晴天霹雳中,透露着一丝古怪?” “古怪?”陈伍常倒吸一口凉气,诧异地看向高谐,匪夷所思地说,“古怪倒是没有,只是觉得,现在这个场景,莫名的熟悉,好像是……” “是在神宗。”陈伍常还没说完,高谐便抢过他的话答道,“我们在神宗时,亦是出现过如此异象,而此等异象皆是那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所为!” 陈伍常大吃一惊道:“高掌门的意思,是那个神秘人来了!” 高谐轻微地点点头,认可道:“我看,是极有可能的。” “可是今日在场的,并没有神宗之人,那个神秘人千里迢迢来到高掌门的淙南派,又是为了什么呢?”陈伍常不禁提出了疑问,实在是不敢相信。 高谐眉梢一紧,也一筹莫展地说:“这个……我们尚且不得而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静观其变了……” 待到烟尘开始消散,一切都逐渐变得清晰明朗起来。 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若隐若现,直到烟尘完全散去,真相才浮出水面。 高谐和陈伍常不由得目瞪口呆,舌桥不下,骨碌碌地目视前方,瞳孔放大到极致,紧绷着的脸上冒出一滴又一滴冷汗,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眼前之人竟当真就是他们在神宗遇到的那个神秘人! 只不过他依然没有露出庐山真面目,仍是戴着斗笠,蒙着黑色面纱。 看到神剑仙终于出现,妖杞囊的嘴角便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他这心里,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下子,已经完全可以不用担心瑞霜的安危了,有他在这,即便是在场的所有人一拥而上,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瑞霜见他这身打扮,一下子就认出了自己的师父,瞬间心花怒放,乐得合不拢嘴,下意识地开口喊道:“师……” 才刚刚叫出一个字,又突然没了声,犹豫片刻后,连忙改口道:“是你!” 魔霄诧异地看了一眼瑞霜,有些不明所以,眼前的这个人,自己可不认识,难道瑞霜妹妹认识? 神剑仙转过身,猛地一抬头,用犀利的目光,一眼瞥见了瑞霜,同时,还注意到了她脖子上血红的伤痕,看到此处,不免眉梢一紧。 此时此刻的瑞霜已是惊喜万分,欣喜若狂,却一直将这份激动埋藏在心里,没有表现出来,只觉得师父的眼神,还是一如往常,锐利且透着锋芒。 第二百五十四章 低声下气 神剑仙二话不说,以飞快的速度,伸出一只手,五指弯曲,凝聚内力。 只见他的手隐隐颤动了几下,上面便凝聚了一团团无形的气流。 紧接着,神剑仙将自己凝聚的内力猛地拍在了铁牢笼上,铁牢笼上的枷锁便瞬间被震碎了! 而铁牢笼本身也是支离破碎,分崩离析!上下左右,前前后后,支撑着铁牢笼的一根根铁棒像是受到一股强大力量的牵引,瞬间从四面八方飞了出去。 只有在神剑仙面前的这五根铁棒还稳稳地插在上面。 而随着神剑仙一手伸出两指,往左一挥,往又一挪,这五根铁棒便朝着各自的方向飞了出去,有三根铁棒甚至还恰好落在了三大掌门的面前。 高谐和陈伍常一惊,吓一大跳,傻傻地怔在原地,一动不动,无动于衷。 看到这两个娃娃逃出生天,最心疼的自然是高谐,没了有力的筹码,这叫自己如何能取得了四大统领的性命,换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 高谐苦着脸,愁眉莫展,很不是滋味,此时此刻,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就差哭出来了,想要上前出手制止,而又不够能力,这是何其的煎熬! 同时,还令高谐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之前自己上神宗挑事,他替神宗出了头,而这回,自己抓了异族的两个娃娃,他便替异族出头。 这又不得不让自己揪心了,始终想不透,眼前的这个神秘人,究竟是站在哪一方,为何处处与自己作对?难不成,只是单纯地跟淙南派有过节,或是跟自己有仇? 可是细细想来,自己又的的确确没有哪里得罪过他呀! 高谐不禁“啧”了一声,急得直跺脚,现在只觉得头疼欲裂,头昏脑胀,在这个神秘人身上发生的一切,都令自己感到极度不悦和惆怅,早知道如此,就应该快些杀了这两个娃娃,一了百了! 神剑仙轻轻一跃,跳到了马车的木板上,站在瑞霜和魔霄的身后,手往前伸,一掌拍在了两人的后背上。 瑞霜还没反应过来,师父这是要做什么,便感到身后有一股不可阻挡的推力促使着自己前进。 “啊!”两人伴随着一声尖叫,不约而同地飞了出去,扑向各自的父亲。 妖杞囊和魔夔赶紧伸手接住他们。 “霜儿!”妖杞囊激动地喊道,自从被祭风道人重伤,关进地牢后,可算是再次见到自己疼爱的女儿了。 魔夔接住魔霄后,热泪盈眶地喊了声:“霄儿!” 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差点把自己吓死,虽对这个神秘人的身份闪过一丝怀疑,但他现在根本顾不得这么多,魔霄能回到自己身边便好,进而立马给魔霄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爹!”魔霄径直脱口而出道,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悲怆。 父子两人,相拥而泣。 都说父爱无声,魔夔平日里虽对魔霄严格了些,但给予他的关心和疼爱,可不会少。 心心念念瑞霜的鬼涅离看到她平安无事的归来,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长舒一口气,微微一笑。 这时,鬼首昆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疑惑不解地自言自语道:“此人功法高强,又肯出手相救,莫非是与我们异族有什么颇深的渊源?” 妖杞囊上前,慢慢向他靠近,正想为他解答这个问题,却被怪倚硎抢先一步,笑着开口说道:“炼狱鬼,你瞧此人蒙着面纱,戴着斗笠,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犀利的眼睛,显然是不想外人知晓他的身份,你也就别深究了,他若是想对外露面,自会揭开他神秘的面纱,向我们露出他的庐山真面目。” 鬼首昆默默颔首,觉得怪倚硎说得颇有一番道理,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吧。” 怪倚硎上次前往神宗与吴谋斗阵时,趁机与妖杞囊见了一面,妖杞囊曾与他提过,瑞霜的师父,神剑仙。 而机智聪慧的怪倚硎仔细一想,有如此强大的功法,又能在这个时候出手相助的人,除了瑞霜的师父,便再无其他人了,便十分轻松地猜出,眼前蒙面之人,定是神剑仙! 怪倚硎出于对神剑仙的尊重,因而及时地阻止了妖杞囊透露他的身份。 而后,怪倚硎便转身回头,冲妖杞囊使了使眼色。 妖杞囊心领神会,意识到自己的考虑不周之处后,便连忙退了回去。 怪倚硎虽没见过神剑仙本尊长什么样,但身为怪族的统领,好歹也有听说过神剑仙的威名。 他退隐江湖,不问世事,如今能挺身而出,实属意料之外。 神剑仙既然不想对外透露自己的身份,怪倚硎自当是极力地为他掩护,即便是跟自己有着管鲍之交的鬼涅离也不能说。 面对半路杀出的神秘人,虞溪英有些不知所措,瞬间乱了分寸,搞不清场上的形势,皱着眉头,一筹莫展地自言自语道:“岂有此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高谐心生一计,按照虞溪英的脾气,有人从她手里抢人,非要跟那人拼个你死我活不可,倒不如让她和神秘人过上几招,替自己开开路。 于是,高谐意味深长地对虞溪英说道:“虞掌门,此人就是那天将我和陈掌门轰下神宗的神秘人,还望虞掌门能够出手,好好地教训一下他!” 这回,虞溪英听后,并没有如高谐所想,火冒三丈,而是轻蔑一笑,趾高气扬地说:“呵,高掌门竟还有脸让我帮你,我们动手之前明明早就说好了的,一切行动,听我指挥,可你倒好,三番五次地忤逆我的意思,你还指望我帮你?” 高谐一惊,慌乱地答道:“在下所行不妥之处,还请虞掌门谅解,毕竟事出紧急,我当时也是别无选择,怪倚硎穿着坚不可摧的天蚕金钨,就凭我们的实力,恐怕……” 说到此处,虞溪英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吓得高谐立马封了口,猛地颤了颤身子,怯生生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她。 求人还是得有求人的样子,现在高谐的手头没了筹码,还面临大敌,他就是再怎么飞扬跋扈,也不得不对虞溪英低声下气。 虞溪英不屑一顾地说:“哼,天蚕金钨算什么,说到底,终究是一块破铜烂铁,就算天蚕金钨当真如世人说的这么坚固,难道我们三人一起上,还怕奈何不了他吗!” 虞溪英除了刚才从怪倚硎腰间挥过的那一剑,便再也不曾领教过它的坚硬,自然也就没把它放在眼里,只当是自己刚才那一剑过于大意,没有做足准备,才让他侥幸逃过一劫罢了,否则非要叫他成为自己的剑下亡魂! 其他人不如虞溪英这般狂妄自大,听了江湖传闻,对这天蚕金钨就会自然而然地敬畏三分。 高谐咽了咽口水,顿时觉得心力交瘁,虽然自己极其的不愿意,但迫于形势,还是不得不迎合她。 虞溪英真是高看了自己,根本不明白天蚕金钨的坚硬,这种上等甲胄,岂非他们的境界所能撼动? 虽然他们并非凡俗之辈,但要想撼动怪倚硎身上的天蚕金钨,却还是少了些实力。 不管怎么说,没有九重天,要想破了天蚕金钨,简直是痴人说梦! 高谐皱了皱眉,勉为其难地附和道:“虞掌门所言极是,都怪我一时糊涂,杀敌心切,才会使出这种下下之策,虞掌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与高某人计较这些小事了,当务之急,乃是对付那个神秘人才是啊!” 虞溪英看了看神剑仙,轻声笑笑,蛮不在乎地说道:“高掌门,即便是我陂湖禀量,原谅了你的过失,可你告诉我,我和神宗无冤无仇,又为什么要帮着你对付他呢?我这不是平白无故地给自己添麻烦么?” 高谐猛地抬起头,听虞溪英这话的意思,显然是不想帮自己,可若没有她的帮助,自己又如何能击退眼前的神秘人,如若不击退他,只怕妖族的下场,就是自己淙南派的下场。 高谐绞尽脑汁,极力反驳道:“虞掌门,此人并不一定是神宗之人呐!” “并非是神宗之人?”虞溪英诧异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高掌门何出此言?” 高谐连连点头,有条有理地解释道:“我不知此人究竟是何身份,但他蒙着面纱始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这其中就一定透露着古怪,虽然当时他帮着神宗对付我和陈掌门,但是现在,却又帮着异族出头,可见其不简单呐!” 高谐说完,双手作揖,深深地鞠上一躬,进而微微瞥过头,冲着陈伍常使颜色。 好在陈伍常看到了他的暗示,反应过来后,连忙开口助攻道:“虞掌门,高掌门所言非虚,这个神秘人是敌非友,他的实力,我也领教过,此人出手恶毒,心狠手辣,绝非泛泛之辈,更不像是神宗的人。” 虞溪英皱了皱眉,提出疑问道:“既然他不是神宗的人,那又为什么要出手相助神宗,把你两人轰下山呢?而且,如果他是异族之人的话,神宗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管,不将他赶尽杀绝呢?” 第二百五十五章 不自量力 听了虞溪英这么振振有词的辩驳,陈伍常瞬间没了底气,被说得哑口无言,瞪大了眼睛,一脸懵圈,时而看看虞溪英,时而看看高谐,企图从他身上寻得一些帮助,支支吾吾,神色慌张,不知所措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做错了事的无知幼儿。 高谐赶紧上前一步,急中生智,替他解围,双手作揖,恭敬地说道:“虞掌门,这个神秘人如果真是神宗之人,他现在就不会站出来,阻止我们斩杀异族之人,可见其非同小可,立场不定,是敌是友,尚不得知啊!” 高谐纵使说得有条有理,虞溪英仍是不为所动,而且还蛮不在乎地说:“既然此人的立场不得而知,高掌门又何必这么紧张呢?” 高谐愣了一下,眼睛在眼眶里滚来滚去,极其不自然地解释道:“虞掌门多虑了,虽然我们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不清楚他的立场,但他既然和我们作对,便是敌人,既是敌人,便留他不得,否则,后患无穷呐!” 虞溪英不屑一顾地说:“他只不过是救走了两个娃娃而已,又没理由对我们动手,说什么后患无穷,高掌门这么夸大其词,到底是真想为民除害,还是别有目的,以借此掩人耳目?” 虞溪英说完,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得高谐好不自在。 高谐下意识地用舌头润了润嘴唇,双手作揖,继续分散她的注意力道:“虞掌门真是误会在下了,我等身为名门正派,就应该以匡扶天下为己任,奸邪之辈,一个不留!我又怎么会另有企图呢?” 虞溪英冲他翻了个白眼,有些不耐烦地说:“高掌门,我与你说实话吧,其实我早就想放走这两个娃娃走了,异族的四大统领都已经到齐了,留着他们也没有什么别的用处,要杀,就要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解决他们,又岂能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威胁他们?” “是是是。”高谐连忙答应道,“虞掌门所言极是,都怪我一时糊涂,乱了分寸,还望虞掌门可以不计前嫌,出手制敌。” 虞溪英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要出手制敌有何困难,我率领在场众弟子一拥而上,相信不出半柱香的时间,你眼前的这个神秘人便可手到擒来。” 高谐一惊,忽然慌了神,吓出一身冷汗来。 这个神秘人剑术高招,功法高强,高谐不是没有领教过。 他太清楚他的实力了,这些资质平庸的弟子哪怕是搭上自己的性命,只怕也无济于事。 现在又是身处自己的淙南派,虞溪硬和陈伍常带的弟子再多,也绝不及淙南派的一半。 要是她真要率领在场的众弟子一拥而上,死伤最惨重的,一定是自己的淙南派。 高谐素来奸诈狡猾,深谋远虑,他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淙南派吃这个哑巴亏? 于是高谐忧心忡忡地劝道:“虞掌门且听我一言,这个神秘人的修为高深莫测,绝非普通人所能及,我们让众弟子一拥而上,只会白白断送了他们的性命,所以,依在下之见,倒不如……” 高谐还没说完,虞溪英便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抢先说道:“哦?这个神秘人真有这么厉害?” “千真万确!”陈伍常脱口而出道,“无论是招式还是功法,都诡异得很呐!” 虞溪英一边向前纵身一跃,一边饶有兴致地说:“那我倒是要好好领教一番,看看他究竟有没有你们说得这么厉害!” 高谐见她终于乖乖上钩,不禁暗自窃喜,素来争强好胜的虞溪英被自己利用,却还浑然不知。 陈伍常急切地大声喊道:“虞掌门!” 可他还没说出后面的话,便已经见她飞到了那神秘人的面前。 陈伍常出于担忧,惴惴不安地向高谐问:“高掌门,这个神秘人不简单,虞掌门一人绝不是他的对手,不如我们一起上!将其制服!” “不必。”高谐伸出一只手挡在面前,冷冷地拒绝道,“陈掌门也知道,这个神秘人不好对付,就算是我们三人一起上,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与其全军覆没,倒不如我们两人按兵不动,见机行事,寻找一个恰当的时机出手,一招制敌,岂不痛快?” “这……”陈伍常不自觉地低下头,犹豫了一会儿,随后才勉强答应道,“好吧……” 高谐看着自寻死路的虞溪英逐渐远去,嘴角微微上扬,终是露出了那抹阴险的笑容,这个虞溪英仗着武功比自己略胜一筹,便是这样的目中无人,嚣张至极,等她和神秘人交手,她就会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渺小。 虞溪英慢慢地走到神剑仙面前,大约距他还有两柄长剑的距离时,便停了下来,双手抱拳,兴致勃勃地问:“敢问阁下是何方神圣,又是出自何门何派?” 神剑仙用他一如既往粗犷的嗓音,开口答道:“区区蝼蚁,不配知道我的姓名!” 虞溪英一听,不禁眉梢一紧。 神剑仙的语气如此张狂,虞溪英瞬间怒火中烧,一下子就变了脸色,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冲着神剑仙,大喝一声:“放肆!” 语毕,虞溪英二话不说,执着剑,毅然决然地朝着他的方向快步疾走,径直向他的首级刺出一剑。 就在虞溪英即将得手的一刹那,神剑仙的一只手突然伸出两指,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猛地夹住了他的剑身。 此时,离其眉心仅仅不到半毫距离。 虞溪英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能够接下自己的这一剑! 自己的这一剑少说用了八成功力,而他竟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接下,而且还叫自己纹丝不动,不管如何使劲,都无法挣脱他的束缚。 他的眼神更是云淡风轻,淡定自若,实在让自己感到匪夷所思。 神剑仙把目光转移到眼前的剑上,细致地打量了一番,微微一笑,缓缓开口道:“哦?凤熄?” 虞溪英轻蔑一笑,稍稍点头道:“呵,总算有个识货的了,见我凤熄,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哼。”神剑仙不屑一顾地说,“剑虽是好剑,也要看你使得如何,还是先跟我过上几招再说吧!” “你……”虞溪英欲言又止,见这人如此狂妄自大,与之耍嘴皮子是没什么用的,便想用行动好好地教训他一番,誓要为落悠派争一口气,为手中的凤熄搏一个面子。 既然他用两指把自己手中的剑夹得这么紧,那虞溪英便趁势往他的脑门儿来上一脚。 只见虞溪英猛地用脚一踏地,侧着身子腾空而起,一手仍握紧剑柄,但与其说是握紧,倒不如说是按在凤熄上,把神剑仙不动如山的力量当做一个支撑点,使自己的身体保持平衡。 眨眼间,虞溪英站着的身体就已经横在半空中,一只脚稍微低了点,但另一只脚却是已经抬得与神剑仙的首级齐高。 可就在虞溪英即将踢中他脑门儿的时候,却不免又是一惊。 只见神剑仙往旁边瞥了一眼,便淡定地伸出一只手挡在一侧。 虞溪英的这一脚竟又叫他轻而易举地挡了下来! 紧接着,神剑仙又把这只手缩了回来,趁着虞溪英定格在空中的一瞬间,上前一小步,两指顺着剑身一直划到剑柄处,腾出来的那只手也伸出两指,在虞溪英的两肩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点了两下,进而再将五指伸直,摊成一掌,猛地向前一拍,击在了她的腹部上。 “啊!” 虞溪英惨叫一身,瞬间面露难色,表情拧成一团,似是感受到了极大的痛楚,不由得松开了剑柄,径直被他轰了出去,狼狈地扑倒在地,刚好落在陈伍常和高谐的面前。 高谐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觉得这实在是惨不忍睹。 眼前发生的这一幕让陈伍常目瞪口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虞溪英竟然就被轰了回来,在神秘人面前,甚至还过不上三招! 何念安见师父被神秘人仅仅三招两式就轰倒在地,径直惊得合不拢嘴,正想上前扶持,却见陈伍常已经上前将她扶起,便也就停下了脚步。 陈伍常关切地问道:“虞掌门,你怎么样?” 虞溪英在陈伍常的搀扶下,费力地起身,喘着粗气,没有搭理他,而是一直死死地盯着神剑仙,眼里充满了不甘心和不服气。 这时,高谐也赶紧上前,故作关心道:“虞掌门,你瞧,这个神秘人果然不简单吧,要对付他,我们尚且还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又何况是这些武功平平的弟子呢?” 虞溪英纵使是听到了他说的话,却也是千般万般地不乐意搭理他,只觉得他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神剑仙把凤熄往上一扔,趁凤熄正位于半空中时,再来一个潇洒的转身,衣袍随风飘扬,面纱亦是随风而动,时不时露出一张不薄不厚刚刚好的浅灰色嘴唇,若隐若现,明灭可见。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一拥而上 神剑仙转过身的同时,向前伸出一只手,精准无误地握住了凤熄的剑柄,拿到自己面前,来回摆弄,细致地打量了起来,还时不时地用手抚摸它的剑身。 而后,神剑仙的嘴角逐渐上扬,微微点着头,若有所思地说:“凤熄果然还是把上等好剑呐,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它最后竟落在了你的手上!” 虞溪英气不打一处来地反驳道:“你什么意思!” 神剑仙“啧啧”两声,摇晃着脑袋,有意无意地嘲讽道:“都说顾之颜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当年名声在外,倒也不坏,落悠派在她的引领下,差点就能与神宗并驾齐驱,可我始终想不透,她怎么会选了你,作为落悠派的掌门人呢?” “你认识我师父?”虞溪英诧异地说,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这个神秘人所知道的,远比自己想的还要多,只怕他的身份来历,没有这么简单。 神剑仙淡然一笑,蛮不在乎地说:“几面之缘而已,交谈不多,但也不是不认识。” “哼。”虞溪英不服气地说道,“若不是我之前早就有伤在身,又岂能被你压制!你不过是趁人之危,趁火打劫,才侥幸占了上风罢了!” 神剑仙“噗嗤”一声,一时没忍住,竟笑出了声。 虞溪英听后,更是火冒三丈,气冲斗牛,冲着他怒吼道:“你笑什么!” 神剑仙收起了笑容,不屑一顾地说:“说我趁人之危,那你们三大掌门不妨一拥而上,来一个以多欺少,如此倒也不失公平,免得被我击败后,净找些失败的理由和借口。” 高谐一听,瞬间冒出一身冷汗,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在眼眶里打转,似是又在想什么阴谋诡计。 他领教过神秘人的身手,与之一战,无异于自寻死路,自己即便是拼尽全力,肯定也不是他的对手。 既然不是对手,又为什么要做无用功呢? 浪费这么多力气,最后还落不到什么好下场,这得不偿失的买卖,高谐可不想做。 虞溪英见这人这般口出狂言,不禁眯起了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凶狠的目光之中满是杀气,极为愤怒地说:“先把凤熄还我!” 神剑仙看了一眼手中的凤熄,再瞥了一眼虞溪英,一边朝着她随手一扔,一边翻着白眼,轻蔑地说道:“喏,还你。” 在神剑仙的力量下,凤熄翻腾着剑身,转着圈圈,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虞溪英飞了过去。 虞溪英定睛一看,抓住凤熄旋转的间隙,猛地伸出手,平安无事地握住了它的剑柄,安然无恙地接了下来,只不过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两步,毕竟神剑仙的功力匪浅,力大无穷。 神剑仙挥一挥衣袖,坦荡地放声说道:“其实我们本没有必要闹到这个局面,反正人,我已经救到了,目的也已经达到了,可虞掌门偏偏不服气,我也没有任何办法,只好奉陪到底了,你们三人一起上吧,一个一个来着实麻烦,我也没有这么多闲工夫陪你们玩,让我一网打尽,岂不是快哉?” 虞溪英喘了一口气,平生从未见过哪个人可以如此的狂妄自大,自己对他恨得是咬牙切齿,不给他点教训,他真当自己是天下无敌了。 于是,虞溪英便小声地对高谐和陈伍常说道:“高掌门,陈掌门,我们一起上,非要叫他露出真面目不可!” “好!”陈伍常痛快地答应道,他早就想看看这面纱后是一副什么面孔了,如今有虞溪英倾力相助,他更是信心倍增。 说完,陈伍常便随着虞溪英一起纵身一跃,直逼神剑仙而去。 虽然陈伍常答应得痛快,可高谐却是千般万般的不乐意呀。 可就算是不想与他们同道,看到他们两人跳了出去,高谐碍于情面,没有办法,也不得不握紧了白鸿剑,跟着他们一拥而上,毕竟自己现在……已经别无选择了。 只见虞溪英用手中的凤熄,又是左挥,又是右砍的,向他挥出两道刚猛的剑气。 眼看神剑仙就要中招,可在剑气即将击中他的一刹那,神剑仙往右一躲,往左一闪,便巧妙地化险为夷。 而最令人古怪不解之处,还是在于神剑仙的脚。 虞溪英分明看到,他的脚是没有任何挪动的迹象的,眼前的神秘人就好像一个幽灵一样,可以从自己面前一闪而过,自己所挥出的两道剑气,更是不费吹灰之力地躲了过去。 虞溪英皱着眉头,果断向他刺出一剑,神剑仙一如既往地伸出两指,轻松地将其接了下来。 虞溪英不禁面露难色,手忍不住发抖,无论自己怎么用力,神秘人依然是纹丝不动。 而就在此时,陈伍常紧随其后,猛地向他的胸脯轰出一拳。 神剑仙毅然决然伸出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将其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之中,并且持续发力,把它握得死死的。 “啊——” 陈伍常不禁疼得叫出了声,额头上生出粒粒汗珠,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只觉得痛不欲生,倍感煎熬,仿佛自己的拳头要被捏碎了一般,赶紧大声叫道:“高掌门!快——” “呀!”高谐伴随着一声咆哮,径直从他们两人中间一跃而起,双手执剑柄,竖着剑身,自上而下地向神剑仙的天灵盖劈去。 神剑仙猛地一抬头,用犀利的眼神瞪了他一眼,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松开虞溪英的剑,一手放开陈伍常的拳,一个箭步迈上前,凝聚内力,向他们的腹部拍出一掌。 陈伍常和虞溪英中招后,惨叫一声,便各自飞了出去。 神剑仙的速度着实太快,即便是在如此连贯的动作结束之后,高谐依然停滞在空中,迟迟没有落地,仍保持刚才的招式,迎着神剑仙的脑壳而去。 这时,神剑仙再轻轻一跃,靠近高谐之时,连续挥出好几拳打在他的胸脯上。 高谐立马没了正形,原本势在必得的严肃神情立马变得目瞪口呆,瞳孔放大到极致,两弯眉毛向上挑,两腮鼓鼓囊囊的样子,仿佛是鲜血即将喷涌而出的前兆。 紧接着,神剑仙于半空中转了个身,二话不说往他的胸膛上踢出一脚。 高谐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伴随着一声惨叫,直接被他给踹了出去,落地之后,一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止不住地连连后退,直到有一只手搭在自己的后背上,才终于停了下来。 高谐诧异地扭头一看,赫然发现,原来是虞溪英,咳嗽了两声,进而试探性地向她问道:“虞掌门,这可怎么办,我们三个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啊!” 虞溪英狰狞了一下,冷冷地说道:“高掌门,到了现如今这个地步,你还有退路吗?” 高谐一惊,径直怔在原地,愣了好久,才双手作揖,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问:“高某人愚钝,不明白虞掌门此话何意?” 虞溪英轻蔑一笑,不甘示弱地说:“此人功法高深莫测,而我们现在已然得罪了此人,高掌门可不要忘了,他现在可是在你淙南派境地,高掌门说过,你领教过他的身手,那凭高掌门对此人实力的了解,觉得他屠你淙南派满门,有什么问题么?” 高谐听后,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被吓出一身冷汗,眼神当中满是绝望和恐惧。 细细想来,虞溪英所言确实不错,自己现在的的确确没有退路。 瑞霜和魔霄已经被神剑仙救走,高谐手上没有任何筹码,有什么资格和四大统领谈判,又凭什么理直气壮地叫他们当场自刎。 他们不死,高谐便无法壮大自己的威名,以迫使神宗交出牌匾,号令天下群雄。 高谐蓄谋已久的周密计划就这样毁在了这至关重要的一步,自己势单力薄,如何能让四大统领乖乖束手就擒。 为今之计,只有借助虞溪英和陈伍常的力量,才能一丝丝胜的希望。 按照虞溪英的性子,既然四大统领来了,那就定会叫他们有来无回,不过现在神秘人挡在他们面前,要想对他们动手,就必须先过神秘人这一关。 高谐这样想着,愁眉苦脸,沉重地问:“虞掌门有什么打算?” 虞溪英握紧了凤熄,咬牙答道:“当务之急,是先解决了面前那个狂妄自大的家伙,我们与异族的帐,慢慢算!” “可……” “高掌门。”还没等高谐说完,虞溪英便打断他的话,直接果断地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也得打!不揭开此人神秘的面纱,我心难安!” 高谐的眼神当中闪烁着犹豫,若真是与之展开较量,那么必然会是一场苦战,赢的几率更是渺茫,几乎无望。 倘若当真是侥幸取胜,也未必会再有多余的力气与异族抗衡。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自己和神秘人拼个你死我活,打个两败俱伤的,异族倒是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怎么想都是一笔赔本的买卖。 现在这个形势,自己也只能暂且答应她,与之联手,共同御敌,至于之后如何,也只能随机应变,走一步看一步了。 高谐故作义愤填膺地说道:“好!那我们三人便拼上一拼,看看这个神秘人有多大的能耐!” “对!”陈伍常激动地附和道,“今日就要让他知道,我们三大掌门可不是好惹的!” “我们上!”虞溪英吐出这三个字后,再度纵身一跃,一手执着凤熄,迎着神剑仙而去。 神剑仙这回并未接下她的剑,而是在她即将刺到自己的一刹那,突然侧过身子。 虞溪英便从他身边飞了过去,径直扑了个空。 神剑仙本可以在这个时候重伤虞溪英,可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赶紧把注意力放到面前的陈伍常去了。 陈伍常俯下身子,径直对他来了一记扫堂腿。 神剑仙轻轻一跳,却高高跃起,躲得离陈伍常远远的。 陈伍常猛地一抬头,发现他与自己已经相隔甚远。 而就在此时,高谐以和他同样的高度,用白鸿剑迎面向他刺去。 神剑仙见状,反应迅速地侧过身子,白鸿剑便从他身边划过。 高谐不由得瞥了神剑仙一眼,见他躲了过去,一下子就慌了神,惊恐万状,瑟瑟发抖。 他明白,既然没能一招制敌,那便只有任他宰割的份。 果然不出他所料,只见神剑仙一手伸出两指,凝聚内力,最后猛地点在了他握剑的手上。 “啊!”高谐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惨叫,因为疼痛难忍的缘故,下意识地松开了剑柄,白鸿剑便从空中掉了下去。 高谐中招之后,赶紧调整状态,强忍疼痛,二话不说,向他轰出一掌。 还没等这一掌击中他,神剑仙便飞快地握住他的手脉,将他的手往里一扭,使劲一推,致使这一掌打在了他自己的胸脯上。 “啊!”高谐又是一声惨叫,忽然间觉得重心不稳,摇晃着双手,蹬着双腿,一下子被神剑仙轰回到了地面上。 陈伍常猛地用脚一踏地,发出响彻云霄的声响,纵身一跃,高高举起一只手,握紧拳头,想要从神剑仙下方突袭他。 可他动静如此之大,又叫神剑仙怎能察觉不到? 神剑仙解决完高谐后向下瞥去,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陈伍常的存在。 于是双手向外张开伸直,保持平衡,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顺势一脚向下踏去。 当神剑仙的脚底撞上陈伍常的拳头时,只听见“轰”地一声巨响,两者之间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强大的气流! 峒川派的拳上功夫是江湖各门各派都认可过的,一拳下去,不要说能轰碎坚硬的石头,就是人的五脏六腑,也能轻而易举地震碎,唯有那刀枪不入的天蚕金钨,是其不可逾越的鸿沟。 原以为双方会于半空中僵持不下,谁知陈伍常竟是遭到了全面碾压! 神剑仙这一脚踏在陈伍常坚硬的拳头上,愣是叫他止不住地向下坠落,宛若一只被折了双翼的雄鹰,在神剑仙的压制下,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陈伍常咬紧牙关苦苦支撑,面色通红,青筋暴起,眉头紧皱,一筹莫展。 没一会儿的工夫,便听到“轰”地一声巨响,引起阵阵烟尘,挡住人们的视线。 待烟尘散去后,众人定睛一看,径直瞪大了眼睛,纷纷被眼前的一幕所惊到。 只见神剑仙的一只脚仍然稳稳地踏在陈伍常的拳头上,昂首挺胸,气宇轩昂。 而陈伍常已经佝偻着身子,似是快要支撑不住的样子,一只拳头抵在他的脚底,另一只手紧紧握在这只拳头下的手腕上,嘴里时不时地发出一阵呻吟。 神剑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更是加大了脚下的力度。 “啊……”陈伍常发出了一丝虚弱的呻吟声,闭紧了眼睛,由于支撑不住的缘故,径直单膝跪地,另一只腿也弯了下去,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危在旦夕。 神剑仙这一脚若真是完完全全地踩了下去,恐怕陈伍常非得头破血流,命不久矣。 虞溪英见了,赶紧纵身一跃,横着身子,剑尖直指其胸脯。 神剑仙伸出一只手,五指弯曲挡在面前,凤熄便受到一股内力的控制,停在了神剑仙面前,就连虞溪英也随之一起,动弹不得。 一团无形的气流于两者之间若隐若现,那是神剑仙向外散发出的霸道内功,仅需五成,便可压制住这些不值一提的掌门人。 紧接着,高谐赶忙站在远处御剑,只见他的一手伸出两指置于嘴前,嘴里像是在喃喃自语些什么,被神剑仙击落的白鸿剑便自己有了意识,缓缓飞到半空中,像利箭般,朝着神剑仙的后背横冲直撞。 神剑仙眼睛一瞥,眉梢一紧,反应迅速地纵身一跃,向后翻了个跟斗,白鸿剑便从神剑仙的脚底下窜了过去,向着虞溪英的首级突飞猛进。 虞溪英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没了神剑仙内功的束缚,连忙向一侧翻身,刚一侧过身子,便看到白鸿剑从自己面前飞过,好在还是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 可这一翻愣是转了好几圈,虞溪英一边横着翻腾身体,一边于半空中微妙地调整角度,这才安然无恙地落在了地上,顺利地逃过一劫。 陈伍常也因此得以有了喘息的时间,只觉得双手双腿如释重负,瞬间放松,但他仍是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眼空洞,半天缓不回神来。 神剑仙一个转身,虎视眈眈地盯着高谐。 被他这么一瞪,高谐猛地颤了颤身子,又不由得吓一大跳。 不用说高谐也知道,自己这回又没得手,神秘人肯定还是不会放过自己。 正当高谐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危险,准备御白鸿剑飞向自己这边时,神剑仙便朝着他快步疾走,仅仅是眨眼间的工夫,就已经来到了高谐的面前! 第二百五十七章 感到畏惧 高谐只感到一阵风迎面吹来,于是乎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眼时,赫然发现,神剑仙已然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不由得吓一大跳。 高谐一个激灵,正想向后逃窜,只见他分明已经向后退了一步,神剑仙却又突然伸出一只手,凶猛地抓住他的衣领,二话不说,暗自使劲,将其高高举起。 神剑仙力大无穷,擒住高谐是何其的容易! 高谐在他高大威猛的身形面前,宛如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一代掌门的气势和威严在顷刻间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高谐感到自己的身体正缓缓悬空,踮起脚尖也已经无法触及地面。 神剑仙把他越举越高,一直举到自己所能触及的最高限度。 高谐神色慌张,惊恐万状,眼球不自觉地向下瞥,忐忑不安地看着神剑仙,一时之间,竟觉得双脚没了来自地面的安全感,更觉得双手无处安放,只得来回挥动,嘴上虽没有说,可却已经用实际行动向神剑仙求饶。 神剑仙皱着眉头,用极为不悦的神情,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眼神当中满是愤怒和厌恶,这不禁让高谐更加慌张了。 神剑仙就这样盯着他持续片刻,其它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仿佛是在思索,究竟该如何处置他才比较好。 就在这时,虞溪英调整好状态后,又是纵身一跃,尽自己所能,快速地向他飞了过去,一手执凤熄,气势汹汹,势不可挡,企图趁高谐吸引他的注意力的时候,来一记后背偷袭,一招制敌。 虞溪英的动作不如陈伍常这般笨拙和沉重,可她的轻功就算是再怎么轻盈,也还没有轻盈到让神剑仙无法察觉的地步。 只见神剑仙意识到危机后,用犀利的眼神往后一瞥,来了一记华丽的转身,同时,毅然决然把手中的高谐朝她扔了出去。 “啊——” 高谐惨叫一声,面带惊恐地朝着虞溪英飞奔而去。 虞溪英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自己本是自信满满地冲着神秘人去的,可没想到半路竟杀出一个高谐来,阻断自己的招式。 虞溪英没有办法,迫不得已,只好先收起了剑,腾出手来接住高谐,否则误伤了自己人,难免会得不偿失。 于是,虞溪英为了顾全大局,直起身子,精确地拉住了高谐的手,带着他稳稳地落到地上。 惊魂未定的高谐喘着粗气,半天缓不过神来,双眼仍是一副空洞无神的样子,一声不吭地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不敢吱声。 虞溪英的思路十分清晰,救下高谐后,接下来要对付的,自然就是眼前的神秘人了。 而当她猛地一抬头时,却发现神秘人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对着自己迎面就是一掌,硬生生地打在了自己的腹部上。 虞溪英遭此横祸,站在她身旁的高谐自然也免不了受这一掌。 双人一同大叫一声:“啊!”进而向后飞了出去,狼狈不堪地倒在了地上,正好摔在陈伍常的旁边。 陈伍常见了,赶紧强忍疼痛,去将他们扶起,并苦着脸,关切地问候道:“高掌门,虞掌门,你们怎么样……” 虞溪英缓缓抬起头,不服气地看着神剑仙,把凤熄插在地上,一手搭在剑柄上,以此作为支撑,费劲地起身,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咬牙坚持说道:“可恶……此人果然厉害,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在我们之上,要想对付他,看来没这么容易……” 高谐愁眉苦脸地说:“何止啊!要想战胜此人,简直难如登天,甚至可以说是胜利无望啊!” “不行……”虞溪英哽咽了一下,缓缓开口道,“既然人家都已经找上门来了,我们又岂有退缩的道理,况且现在收手,他未必会放过我们,而且我们三人联手还打不过他一个,只怕更是会被天下人耻笑!所以,我们不能不战!” 虞溪英这性子当真是随了她师父,都是那么的爱要面子,穷兵黩武,争强好胜,颇有武人之风,大将之范! 一听虞溪英这番话语,高谐几乎就要绝望,没想到自己运筹帷幄,苦心计划多年,竟因眼前的神秘人而全盘瓦解,为了让计划顺利实施,差点还要把自己的命搭上。 高谐实在是被神剑仙打怕了,竟生出了打退堂鼓的想法,于是怯生生地向虞溪英问:“虞掌门,难道我们非战不可吗?” 虞溪英诧异地瞪了他一眼,厉声盘问地问:“高掌门,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是想要退缩,任由这神秘人肆意妄为了?” 高谐一听虞溪英这语气就觉得不对劲,她这分明就是变着法的刁难自己啊。 若是不答应和她联手抗敌,只怕就算今日从神秘人手下逃过一劫,日后虞溪英也会打心底里看不起自己,更有可能和自己反目成仇,从此淙南派和落悠派便是老死不相往来。 若是答应和她联手,就凭自己这几个人又岂能是那眼前神秘人的对手,届时,定会被他打得落花流水,四脚朝天。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可真叫高谐左右为难,进退维谷了。 在虞溪英有意无意的威逼利诱下,高谐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慎重地开口答道:“虞掌门误会了,在下不是那个意思,虞掌门既然要战,那在下自当是奉陪到底,生死相随,荣辱与共!不揭开他神秘的面纱,誓不罢休!” “好!”虞溪英满意地答应道,“既然如此我们再上!我就不信,他还真不会露出丝毫的破绽来!” 虞溪英说完,立马又冲了上去,陈伍常也是纵身一跃,紧随其后。 高谐见他们行事这般莽撞,觉得他们真是有勇无谋,自己根本不屑与他们为伍,也懒得与他们同道。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要不是事出突然,高谐只能采用缓兵之计,暂且答应虞溪英,与之共同奋战,而至于牌匾的事情,现在也只好先放上一放了。 而一向奸诈狡猾的高谐自然是不会跟着他们一起去送死的,只不过仍是要委屈自己,假意和神秘人过上几招,做足表面功夫,刻意被他击退,倒地不起。 剩下的,交给他们两人就行。 高谐这样想着,一手摊开五指,白鸿剑便飞回到了手上,之后也赶紧冲上前去,假仁假义地对他们伸出援手。 陈伍常握紧了拳头,伴随着一声长啸从天而降,自上而下地朝他的天灵盖轰出一拳。 神剑仙见此人来势汹汹,也并未做出多大幅度的躲闪,而只是淡定自若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谁知仅仅因这一小步,便完美地避开了陈伍常的奋力一拳,致使他彻底扑了个空。 只听见“轰”地一声巨响,陈伍常蜷曲着身体,这一拳便落在了地上,把这一小块地面砸了个四分五裂,而且正好是落在神剑仙的脚面前。 陈伍常仔细回想刚才的经过,这一拳几乎是贴着他的脚尖落下的! 明明差一点就能得手,让他落得个终身残废,可人算不如天算,终究还是叫他躲了过去! 陈伍常大吃一惊的同时,又不免倍感惋惜和诧异。 如果说自己剑走偏锋,彻底偏离轨道也就算了,可偏偏是差一点得手,就差一点点……这叫陈伍常如何不揪心! 神剑仙仿佛算准了一切,对他们的一招一式都了如指掌。 紧接着,虞溪英一脚踏在陈伍常的背上,径直把手中的凤熄刺向神剑仙。 神剑仙把身子一侧,淡定地看着剑从自己面前划过,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虞溪英再顺势将剑向他的头颅砍去,神剑仙稍稍向后一弯腰,待剑从自己上方挥过后,用脚踏着地面往前一蹬,脚跟便擦着地面向后滑了出去。 没过多久,神剑仙便已经离陈伍常和虞溪英远远的了。 滑到一定距离后,神剑仙又帅气地挥一挥衣袖,斜着的身子便突然立了起来,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虞溪英见他溜走,在陈伍常的背上纵身一跃,握紧了凤熄,迎着神剑仙而去,剑尖直指其首级。 神剑仙镇定自若地站在原地,不仅没有丝毫躲避的趋势,反倒还沉着冷静地闭上了眼睛,像是根本没把虞溪英放在眼里。 虞溪英见他这副样子,轻声道了句:“自寻死路!” 之后,便更加凶狠地朝他刺了过去。 只见虞溪英在即将得手的一刹那,神剑仙突然稍稍歪了点头,凤熄便贴着从他的脸颊边上窜了过去,离神剑仙的发肤仅仅不到半毫距离! 从陈伍常的一拳,到虞溪英的一剑,神剑仙都可以做到如此精准的躲避,其修为当真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虞溪英面对此情此景,自然是瞠目结舌,惊得合不拢嘴,瞳孔放大到极致,半天回不过神来。 紧接着,神剑仙忽然睁开眼,恶狠狠地瞪着她,一手伸出两指,凝聚内力,一个箭步迈上前,点在了她执剑这只手的肩膀一侧上。 虞溪英感到一阵强烈的痛楚,瞬间变了脸色,眉梢一紧,怒目圆睁,因受到其霸道内功震慑的缘故,下意识地松开了剑柄,不由得连连后退。 神剑仙则在凤熄落地之际,顺势替虞溪英握住了它的剑柄。 这时,高谐刚好又送上门来,只见他握着白鸿剑,从虞溪英头上一跃而过,从天而降,自上而下地向神剑仙的首级挥去。 神剑仙犀利地瞥了他一眼,不仅没有丝毫的慌乱,反倒是露出了兴致勃勃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轻蔑一笑道:“陪你玩玩。” 于是,神剑仙把凤熄一横与额头齐高,挡在自己的面前。 只听见“砰”地一声,白鸿剑便砍在了凤熄的剑身上。 高谐面目狰狞,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可以看得出来,他是用了极大的力气的,可是任凭他怎么使劲,也只不过是徒劳无功而已。 他就算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无法将神剑仙手中的凤熄斩落。 凤熄本就是上等宝剑,现如今在神剑仙的手里,其价值和威力,可谓是更上一层楼。 随后,神剑仙腾出一只脚,从下方绕过去,径直踹在了高谐的腹部上。 高谐专心应对神剑仙手中的凤熄,竟对他下半身的攻击毫无察觉,只得惨叫一声,被他踹了出去,向后连退了好几步。 高谐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捂住腹部,眼神飘忽不定,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枯的嘴唇,看样子,应当是在思索着什么。 不得不说,在三大掌门之中,高谐是最具眼力见的一个。 有句老话是这么讲的,识时务者为俊杰。 高谐意识到遮莫如何也不是神秘人的对手,已然放弃了与他的抗争,倒不如给自己留点力气,说不定还有机会找到脱身的可能。 他现在只是在想,倘若是要隐藏实力,就得装模作样地败下阵来,要想装模作样地败下阵来,仅仅被他踹上一脚恐怕还是不够,得跟他多过上几个回合,才能叫其他人信以为真。 原来在生死困顿面前,名利威望于他而言,也就是这么的微不足道了。 高谐咬咬牙,正想鼓起勇气冲上去与之再战,不料眼前的神秘人竟主动朝着自己飞了过来。 神剑仙也不知是怎么的,突然有些沉不住气,虽然说先发制人没什么问题,但照神剑仙的秉性,主动出击对付这种货色,倒显得有失身份了。 神剑仙以飞快的速度向高谐靠近,一边不断地挥舞着手中的凤熄,一边放声大喊道:“接剑!” 高谐一惊,只觉得刀光剑影从自己眼前一闪而过,根本看不清他的招式和动作。 于是出于本能反应,不自觉地步步后退,同时,以最快的速度,同样用白鸿剑在自己面前一顿挥舞,尽自己所能,挡下他的一招一试。 白鸿剑身与凤熄剑身碰撞,“砰砰”作响。 高谐紧皱着眉头,眼神死死地盯着前方,紧张得冒出一身冷汗,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否则,这可就不只是自己所想的装模作样,受点小伤这么简单了。 他知道自己稍有不慎,便会堕入无尽深渊,万劫不复。 如此抵挡了一会儿,高谐逐渐感到力不从心,越来越费劲,而神剑仙除了原来那副处变不惊的样子,眼神当中更是充斥着一股杀戮之气。 与其他人打斗时,分明还没有显露出来,这似乎是专门为高谐准备的大礼…… 正当神剑仙穷追不舍,死缠着高谐不放时,他手中的凤熄突然变得不听使唤。 有那么一瞬间,神剑仙竟觉得自己无法操控它。 神剑仙的动作不由得越来越慢,为了保险起见,他只得暂时放高谐一马。 只见神剑仙面露难色,于半空中飞着飞着,忽然停了下来,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手里仍然紧紧地握着凤熄。 而高谐的言行举止就有些令人忍俊不禁了,神剑仙明明都已经撤了剑,可他依然闭着个眼,双手紧握白鸿剑在面前一顿狂舞,挥来挥去,也不知是在驱散些什么。 退着退着,忽然被一颗小石子给绊倒,只听得他惨叫一声,便摔了个四脚朝天,人仰马翻。 众弟子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丝毫不给高谐任何面子。 也是在这个时候,高谐才反应过来,原来神秘人早已撤剑,现在正站得离自己远远的呢! 神剑仙正严肃地凝神注视着凤熄,看着看着,突然感到一股力量的牵引。 凤熄颤了颤,猛地往右挪去。 神剑仙不由得也跟着它一起转了个身,要不是自己握得紧,恐怕它还真是要从自己手中飞出去了! 神剑仙顺着它挪动的方向望去,定睛一看,恍然大悟,原来是虞溪英在召唤凤熄。 只见虞溪英一手伸出两指置于嘴前囔囔自语,眉头紧皱,满脸通红,见神秘人看了过来,又愤愤不平地说:“把凤熄还给我!” 说完,更加大了力度,使劲地施法御凤熄。 神剑仙轻蔑一笑,饶有兴致地说:“呵,我说凤熄怎么不听使唤了呢,疑惑了半天,原来是你在捣鬼!” “少废话!”虞溪英不耐烦地呵斥道,“我这凤熄可认主,就凭你,是驾驭不了它的!” “哦?”神剑仙故作不解地说,“既然认主,那你有本事便将它抢了去,若你真能把它从我手里夺走,我自然无话可说!” 虞溪英瞪了他一眼,怒气冲天地吐出八个字:“逼人太甚,不自量力!” 神剑仙泰然道:“哼,今天我偏要让凤熄臣服在我的脚下,我倒要瞧瞧,顾之颜的传人到底有多少本事!” 而后,嘴里振振有词地念道:“吾为天下抱不平,万剑皆需听我令!” 语毕,神剑仙的手上便有一团团无形的气流悄然涌入凤熄剑身内,致使其中的罡气变得极其不稳定。 凤熄由此颤抖得更加剧烈了,好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此时此刻,它仿佛不属于神剑仙和虞溪英当中的任何一人! 它就是它,它是凤熄…… 第二百五十八章 凤熄剑灵 虞溪英见状,立马慌了神,瞳孔放大到极致,就跟见了鬼似的,猛然发觉大事不妙,惊声呼喊道:“不要!快住手!” 而神剑仙才不会听她的话,仍然自顾自地往凤熄当中注入自己的至纯内力。 凤熄在神剑仙的影响下,渐渐不受虞溪英的控制。 任凭虞溪英怎么念动咒语,都无法再驾驭凤熄。 惊恐万状的虞溪英一脸的不知所措,堂堂巾帼不让须眉的一代女枭雄在这个时候,也终于露出了胆怯之态和畏惧之意。 高谐见神秘人正和虞溪英僵持不下,这正是自己下手的大好时机。 碰巧的是,陈伍常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两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只是虎视眈眈地盯着眼前正在操控凤熄的神秘人,蓄势待发。 只见高谐缓缓起身,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轻声念道:“九天之上有虹映,无与伦比刚烈劲。蒸蒸日上无止境,刀剑无眼夺人命!” 语毕,白鸿剑的剑尖上便凝聚了一小撮白色的无形气体。 而后,高谐纵身一跃,横着身子朝他飞了过去,剑尖直指其后背。 神剑仙正专心致志地驾驭凤熄,可没闲工夫管其他的事情,高谐又是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动静,便更是叫人难以察觉。 眼看神剑仙就要中招,就在这时,瑞霜却突然脱口而出道:“小心!” 神剑仙一听,半转过头,眼神往后一瞥,匆匆反应过来后,反应迅速地腾出一只手,伸出两指,另一只手还是握着凤熄的剑柄不撒手,在白鸿剑离自己仅仅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立马转了个身,精准无误地用两指夹住了白鸿剑的剑尖。 可高谐这一剑好歹也是蓄谋已久,凝聚了不少内力,加上有本门炙虹剑法的加持,寻常人等岂能轻易挡下? 神剑仙纵使是接下了这一剑,却也不由得眉梢一紧,被他逼得步步后退,根本停不下来。 高谐把另一只手也搭在剑柄上,持续往前突进,步步紧逼,剑尖直指其眉心,势不可挡。 神剑仙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脚步,眼前的这只手止不住地颤抖,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瞪着高谐。 高谐纵使是被他看得心慌慌,也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不成功,便成仁。 神剑仙很想用另一只手制裁他,可那只手上正紧握着凤熄。 而自己在为凤熄注入内力的时候,突然遭到了高谐的打断,致使凤熄现在当中的罡气十分的不稳定,正处于一个极其暴躁的状态。 神剑仙握着它,就像是握着一颗千斤之重的磐石,不好操控,难以驾驭,挥舞不得。 高谐的双手剧烈颤抖着,可就是使了再大的劲儿,也奈何不得神剑仙。 而神剑仙也拿他无可奈何,两人都知道,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 这时,陈伍常突然窜了出来,从一旁猛地挥出一拳,轰在神剑仙的胸脯上。 这一拳确实是打得神剑仙措手不及。 神剑仙毫无防备地受了这一拳后,两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剑尖,另一只手也下意识地松开了凤熄的剑柄,整个人都向后飞了出去。 虞溪英一个箭步,赶紧冲上前去接住了凤熄,也像神剑仙刚才那样,对其灌入自己的内力。 三大掌门站在一块儿,总算是扳回一城,不过仍虎视眈眈地盯着神剑仙,还是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瑞霜见了,大吃一惊,出于本能反应,正想上前帮助师父。 可妖杞囊却忽然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瑞霜诧异地回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父亲。 而妖杞囊只是冲着她微微摇头,一脸凝重的样子,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瑞霜已然明白了爹爹的意思,却还以为他不知道自己和神剑仙的关系,只当他是担心自己的安危,才会这般加以阻止。 “爹。”瑞霜忧心忡忡地喊道,“多亏了这位前辈出手相助,霜儿和魔霄哥哥才得以安然无恙地站在您面前,现如今他寡不敌众,难道我们不应该伸出援手吗?” 神剑仙是瑞霜的师父,这一点,妖杞囊是知道的。 这要是换作平时,不用瑞霜说,神剑仙都会主动上前,和他共同御敌。 但神剑仙是对外做出了退隐江湖,不问世事的承诺的,就凭妖杞囊妖帝的身份,此时贸然出手相助的话,定会节外生枝,给神剑仙的声誉造成影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谓一犬吠影,百犬吠声。 届时,一传十,十传百,谣言四起,说是神剑仙不仅没有隐退江湖,反倒还自甘堕落,与异族为伍,这便成了妖杞囊的不是了。 因此,妖杞囊才迟迟不肯出手,他也知道瑞霜心中有多担心她师父的安危。 不过现在,他只能平心静气地安慰她道:“霜儿,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恩人有难,我们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罢了,倘若恩人真的伤及发肤,爹爹一定不会放过这几个自诩名门正派的厚颜无耻之徒!”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神剑仙对瑞霜恩重如山,他的谆谆教诲和悉心教导,瑞霜都铭记在心,不敢忘记。 妖杞囊即便是百般劝阻,瑞霜也始终放不下心。 正当瑞霜固执己见,想要继续反驳的时候,怪倚硎突然“啧啧”两声,稍稍摇晃着脑袋,倍感惋惜地说:“可惜啊可惜,差一点就能成功了。” 魔夔一头雾水地看着他,挠挠头,疑惑不解地问:“武怪,你在嘀咕什么呢?什么差一点就能成功了?” 怪倚硎振振有词地解释道:“虞溪英手中握着的凤熄乃是落悠派代代相传的上古仙剑,像这样的上古仙剑,里面都是寄生着剑灵的,而剑灵一旦认主,便会使那名得到认可的修行者功力大增,修为更上一层楼。” “可这跟你刚才说的那番什么成功不成功的话,又有什么关系呢?”魔夔接着他的话问。 “那位前辈刚才在尝试着让剑灵易主啊!”怪倚硎相当自然地说,“怎么?你没看出来?” “剑灵易主?”魔夔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脸上满是震惊,“这剑灵竟还能易主?” “诶!”怪倚硎把手一挥,信誓旦旦地答道,“只要修为够高,什么事儿办不成?剑灵易主虽难,可若是功夫到家,照样手到擒来!” “竟有此事!”魔夔震惊道。 鬼首昆拍拍他的肩膀,习以为常地说:“你呀,犯不着吃惊!武怪是兵刃世家,对这些兵器自然是颇有研究,你我又不舞刀弄枪的,不知道也正常!” 这时,魔霄忽然若有所思地开口问道:“怪君,照您这话的意思,救下我和瑞霜妹妹的这位前辈,一定是个高人了?” “哎哟!岂止啊!”怪倚硎故作夸张地打趣道,“此人修为高深莫测,内功深厚,就是你爹在他面前,也不得不礼敬三分呢!” 一听这话,魔霄瞬间笑出了声,而后又赶紧用手遮住嘴巴,刻意咳嗽了两声,强行掩饰自己的笑容。 魔夔则不屑一顾地瞪了他一眼,似是有些不服气。 接着,怪倚硎又安慰瑞霜道:“瑞霜,你先别急,依伯伯之见,这前辈的身手远是这三大掌门所不能及的,你就瞧好吧。” 瑞霜苦着脸,嘟着嘴,首鼠两端,犹豫再三,这才勉强地点了点头,委屈巴巴地轻声答应道:“好吧……” 看到女儿安分了下来,妖杞囊也才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担心霜儿给自己闯祸了,便继续把注意力放到了神剑仙那边。 只听得陈伍常由衷地佩服道:“阁下真是武功高强啊,竟能扛下我们三人这么多招。” 神剑仙用捂着胸口的手稍微整理了一下头上戴着的斗笠,轻声笑道:“哈哈……没能在短时间内将你们一举拿下,终究是生疏了。” 高谐一下子就听出他的话不怀好意,便看准机会,有意无意地煽风点火道:“阁下的意思,是我们三人武功平平,还入不了你的法眼了?” 神剑仙昂首挺胸地自言自语道:“你知道便好。” “放肆!”高谐厉声呵斥道,“我们可是三大门派的掌门人,你竟敢如此的不知轻重,看来是刚才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啊!” “哈哈哈哈……”神剑仙雄浑有力的笑声中透露出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三大门派的掌门又如何,就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神宗掌宫来了,我也不会放在眼里!” “狂妄!”高谐大喝一声,进而又对虞溪英说道,“虞掌门,此人这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今日说什么也不能放他离开!” 就算没有高谐从中煽风点火,面对如此狂妄自大的对手,虞溪英也自然是不会放过他的,况且他刚才还差点让自己的剑灵易主,这口气,说什么都不能忍! 紧接着,虞溪英先是试探性地问道:“阁下竟知道我这凤熄中寄生着剑灵?” “呵。”神剑仙轻蔑一笑道,“凤熄乃是上古仙剑,其中寄生着剑灵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这都什么稀奇的。” 虞溪英意味深长地接着说道:“知道我这凤熄中寄生着剑灵的确不稀奇,可阁下刚才所为,可就稀奇得很了,当今世上,恐怕没几个人能做到吧?” 听虞溪英问到此处,神剑仙不由得慌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还真怕她会推测出自己的身份。 只见神剑仙愣了愣,故作镇定地说:“呵呵……雕虫小技罢了,不值一提,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剑中的凤凰可是要比高谐白鸿剑中的大鹏鸟要桀骜得多了。” “阁下过誉了。”虞溪英谦逊地说道,“那只是它的冰山一角而已,待我让它现出原形,你方知晓,它的真正威力。” “哦?”神剑仙猛然提起一丝兴趣,兴致勃勃地答道,“那我可要好好领教一番了,倒想看看,凤熄中的火凤凰,能有多大的本事!” “哼,不自量力。”虞溪英自信满满地说,“既然阁下执意求死,那我便成全你!只是在你死之前,可否让我瞧瞧你的庐山真面目?” 神剑仙轻声一笑道:“想看我的庐山真面目,先赢了我再说,倘若你当真能打得我毫无还手之力,我这庐山真面目,不就是你想看就能看的了?” “好吧,看来也只有一战,才能逼你现出原形了。”虞溪英极为不悦地说着。 随后,向身边的高谐和陈伍常问道:“高掌门,陈掌门,可否输些内力给我?” 陈伍常惊奇地问:“虞掌门,难道你真的要……” “没错。”还没等他说完,虞溪英便径直肯定道,“此人不好对付,要想战胜他,恐怕只好用这招,姑且一试了,可惜我元气大损,仅存的内力已经不足以支持我召唤出剑灵,所以才想让你们助我一臂之力!” 高谐已然明白了她的心思,不过仍在犹豫要不要帮她,毕竟自己的元气也没有恢复多少,但是细细想来,自己好像别无选择……便只好开口答应道:“好,虞掌门,我们可就将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 虞溪英用坚定的眼神注视着他,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 此时,陈伍常又突然插嘴道:“虞掌门,你当真想清楚了么?你本就元气受损,若是动用这招再败下阵来,定是会雪上加霜无疑啊!” 虞溪英沉重地颔首,无可奈何地说道:“陈掌门,刀已出鞘,箭已上弦,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好吧!”陈伍常为难地答应道,“既然如此,那么开始吧!” 语毕,陈伍常一掌拍在她的左肩上,高谐一掌拍在她的右肩上。 两人猛地一使劲儿,持续往虞溪英的体内注入内力。 虞溪英深吸一口气,顿时感到源源不断的能量正于自己体内波涛汹涌。 她闭上眼睛,细细地感受着这两股力量,慢慢地将这两股力量融为一体。 过了一小会儿后,她猛地睁开眼睛,紧握凤熄剑柄,将其竖着置于面前,剑柄在下,剑尖在上,主动用另一只手在凤熄上一划,削铁如泥的凤熄便将虞溪英的手割出一道伤痕来。 可尽管如此,虞溪英依然是面不改色,进而将手高高举起,举过剑尖上方,让一滴滴通红的鲜血滴在剑尖上。 鲜血顺着剑身的纹路顺流而下,贯彻它的全身。 渐渐地,渐渐地,凤熄便发出了一抹鲜红的亮光,那不仅仅是血的颜色,更宛如太阳即将下山前的最后一抹血色! 而后,虞溪英再理直气壮地念道:“天高海阔云舒展,展翅翱翔再涅槃。烈火焚身全不怕,我本决心向刀山!” 语毕,只听得一声尖锐的长啸,凤熄的最上端便赫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火凤凰! 凤头弯曲有致,如连绵起伏的山坡,眼神如犀火,炯炯有神,一小撮尖嘴,似勇者暂露的锋芒,扇动着华丽的羽翼,瞧着格外渗人,令人望而生畏! 倘若这只凤凰有实体,非得遮天蔽日不可! 三大掌门不禁汗流浃背,额头上晶莹剔透的汗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那不仅是因为不断消耗内力的缘故,也是因火凤凰所散发出来的炽热之力,才会致使他们如临炎炎烈日,汗如雨下。 神剑仙忍不住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觉得事情终于开始变得有意思了起来,置于大腿一侧的一只手开始缓慢地扭动,暗自凝聚内力,随时准备迎敌。 虞溪英一掌拍在剑身上,义正言辞地念道:“凤舞江河山林间,直取万里无限天!” 语毕,只见眼前的火凤凰长啸一声,挥动了一下翅膀,便猛地朝神剑仙窜了出去。 神剑仙淡定自若地伸出那只凝聚内力已久的手,信手拈来地往前一震,便有一股强大的气流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挡在面前。 火凤凰一下子就把脑袋顶在了那道屏障上,并发出一声刺耳的怒吼,那似乎是因疼痛而产生的咆哮。 被这火凤凰这么一撞,神剑仙也不由得后退了一小步,好在最终还是成功挡了下来。 就凭神剑仙这样霸道的内功,想要将他击退实属不易,即便是将其击退一小步,也绝没有这么容易,足见凤熄剑灵的威力。 陈伍常和高谐将自身内力共同注入虞溪英体内,虞溪英再将这两股内力合二为一,融会贯通,加上自己的绵薄之力,这只凤凰,便象征着三大掌门的合力一击。 说它一点威力都没有,自然是假的,毕竟三大掌门在泛泛江湖上也不是等闲之辈,虽然多多少少都受了伤,但这合力一击的威力肯定不会小。 可想要扳倒神剑仙,却还差点火候。 神剑仙轻蔑一笑,觉得凤熄之剑灵倒是没令自己失望。 他深知召唤剑灵不易,不禁想看看在他们的受伤的前提下,如此行动又能支撑多久,也就不急在一时将这只凤凰捏碎在手里。 这么快就让他们感受到绝望的话,实属无趣。 三大掌门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持续地输出内力,令他们倍感煎熬和不适,好在三人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仍是咬紧了牙关,苦苦支撑。 第二百五十九章 庐山真面目 三大掌门的合力一击让四大统领震惊不已,凤熄的剑灵是何其强大! 虽然它并无实体,但它每每挥动一下翅膀,都会惊起飞沙走石,卷起阵阵烟尘,由原本和煦的微风荡漾,变成了势不可挡的狂风怒号。 在此等飓风的呼啸下,四大统领都不由得微微挪动了一下脚步,三大掌门的双手双脚也止不住地发抖。 凤熄中的火凤凰有多强大,就意味着这三人需承载多大的能量!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瑞霜却突然一个劲儿地冲了上去,站在神剑仙的旁边,双手凝聚内力往前一推,和他共同抵御火凤凰的攻击。 凤熄的剑灵果然非比寻常,瑞霜才刚刚接触到它,便感到一股无可比拟的力量与自己抗衡,致使瑞霜不自觉地眉头紧锁,苦着脸,眼神当中透露出一股心力交瘁的感觉。 神剑仙见了,不由自主地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马上厉声呵斥道:“你来干什么!” 瑞霜咬着牙,坚强地答道:“我来帮你!” “我不需要你帮!”神剑仙毅然决然地否定道,“快走!走啊!” 神剑仙担心瑞霜的安危之余,不免有些忍俊不禁,她身为自己的徒弟,竟不知道自己有几分实力。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非得让人笑话师徒感情形同虚设不可! 更叫人揪心的是,神剑仙这么对着她大呼小叫,劝她离开,瑞霜竟还是一意孤行地否定道:“不!我不走,我可以帮您!” “你……”神剑仙被她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而后只得暗自叹了口气,露出了不悦的神情。 “霜儿!”妖杞囊惊恐万状地喊了出来,看到瑞霜冲了上去,径直被她的这一行为惊得目瞪口呆,又不由得提心吊胆,忐忑不安起来。 愁眉苦脸的妖杞囊急得直跺脚,一时之间,只觉得双手无处安放,来回眨着眼睛,时不时地发出“啧”的声音。 再三犹豫之下,妖杞囊猛地拍了拍手,叹着气,“唉”了一声,最终还是冲了上去,站在瑞霜身边,助她一臂之力! 神剑仙一惊,诧异地瞪了妖杞囊一眼,小的来了就算了,没想到大的也来了!这可叫自己有些不知所措了。 还没等神剑仙开口质问他,妖杞囊便抢先一步说道:“霜儿别怕!爹来帮你!” 神剑仙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这父女俩没事找事,真是会给自己添麻烦。 其他三大统领见妖杞囊上去助阵,纷纷相视颔首,随后也不约而同地纵身一跃,跳到这堵屏障的后面,鬼涅离和魔霄也紧随其后。 眨眼间的工夫,神剑仙的两侧便站满了一排人,气势汹汹,壮阔恢宏! 神剑仙眉梢一紧,来回扭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现在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觉得心如刀绞,倍感煎熬,明明自己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事情,怎么偏偏一下子扯上这么多人来。 正当神剑仙惆怅郁闷之时,魔夔还兴致勃勃地放声说道:“这种事情怎么能少了我们!我早就看他们三人不爽了,今日势必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经魔夔这么一吆喝,众人倒是更来劲儿了些,纷纷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哪怕力量微薄,也要倾力相助。 三大掌门也不甘示弱地加大了力度,这只火凤凰的气焰更胜刚才。 双方互不相让,似乎今日不是正派死,便是异族亡。 可与三大掌门抗衡的,毕竟都是在异族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尽管都受了伤,却也架不住他们人多势众。 又过了一会儿,三大掌门渐渐觉得力不从心,如此下去,非要被他们击退不可。 就在这时,高谐急中生智地开口道:“妖杞囊!为了对付我们三人,你们竟是如此的兴师动众,难道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 高谐想用方才中过的激将法反过来对付他们,怪倚硎一听便听了出来,不过,这又岂能如他的意? 只见怪倚硎微微抬了抬头,艰难地露出一抹笑容,抢先替妖杞囊回答道:“高掌门,我们本就是异族之人,本就臭名昭著,毫无名声可言,又怎么会怕被天下人耻笑呢?倒是你,有这闲工夫关心我们,还是先想想自己该怎么办吧!” “啊……可恶……” 因为不断输出内力的缘故,致使高谐内息紊乱。 他时不时地发出一丝呻吟,难忍这种煎熬痛楚。 早知如此,当初便不会答应和虞溪英联手御敌。 可陈伍常和虞溪英又何尝不是如此的感觉呢? 眼看三大掌门就要支撑不住,情急之下,高谐连忙慌张地喊道:“朝阳!快上来帮忙!” “是!”宋朝阳答应了一声,而后又对身旁的三位师弟说道,“侯之,有德,启杰,我们快上!” “好!”三人答应了一声后,便和宋朝阳一起纵身一跃,跳到高谐的身后,为其输送内力。 淙南四侠齐上阵,陈伍常和虞溪英也纷纷喊了一声自己徒弟的名字,否则再这样下去,怕真是要败下阵来了! “充顾,充裘!” “念安!” 他们听到师父的召唤,也是纵身一跃,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去,施以援手。 现在,三大掌门只觉得底气更足了些,有自己的徒弟可以尽上绵薄之力,也好过三人势单力薄地苦苦支撑。 随着凤凰的一声长啸,它更是莽撞地往前顶了顶。 有那么一瞬间,众人竟觉得它仿佛要穿破屏障飞奔而来! 神剑仙一筹莫展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忍不住“啧”了一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而后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目光炯炯有神,坚定异常,想来是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这本来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但现在,正值生死攸关之际,异族上下居然还齐刷刷地参与进来。 若是神剑仙落败,和自己位于同一战线的众人该如何?自己的首徒又该如何? 神剑仙细细想来,还是觉得只有使出全力,尽快地结束战斗,才能保身边之人性命无忧。 只见神剑仙百般纠结过后,另一只手也举了起来,向上摊开五指,掌心之上,竟时不时地闪现过一丝雷电,夹杂在一团无形的气流之间! 而后,神剑仙用一种阴森恐怖的语气,由弱至强地轻声念道:“烈烈风云,雷霆万钧!” 语毕,“嚯嚓”一声惊雷响,又是一记晴天霹雳,第一道利箭般的闪电划破天际后,浮碧空中才变得乌云密布,不见天日。 “轰隆隆!轰隆隆!”震耳欲聋的雷声响彻云霄,只见第二道闪电霹过之际,将一把巨剑的雏形印刻在黑不溜秋的乌云之上。 没过多久,第三道闪电接踵而至,而这一回,天上除了一道荼白的亮光和黑压压的乌云,别的什么都没有,仿佛一切已经回归了正常。 在场的众弟子见到如此风云突变,瞬间物议沸腾,议论纷纷起来,有的惊恐万状,有的镇定自若,有的吓得说不出话,有的吓得直打哆嗦。 紧接着,随着第四道闪电的出现,除了神剑仙以外的其他人全都闭上了眼睛,因为这第四道闪电着实是酽白,酽白得有些刺眼,甚至胜过羲和之光。 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重新睁开双眼,而睁开双眼之后,又不由得大惊失色,瞠目结舌。 只见一柄粗长的利剑像猎鹰捕食般从天而降,剑尖处时不时地闪着一道道火花。 待到它离地面越来越近时,众人定睛一看,原来那并不是火花,而是缠绕在剑身上面的雷霆之力! 神剑仙轻蔑一笑,习以为常地嘀咕道:“呵,来了。”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把剑上,根本挪不开眼,都很好奇,这把剑究竟从何而来,其主人又会是谁。 三大掌门同样感到十分的诧异,抬头仰望天空,一头雾水地看着这柄从天而降的利剑。 细心的高谐观察了一会儿后,径直惊呼一声道:“不好!” 此时,高谐已然看出了这柄剑的目标,它的目标既不是眼前的敌人,也不是高谐自己,而是夹杂他们双方之间的凤熄剑灵,火凤凰! 但这柄剑的速度超乎寻常,就凭那时它和火凤凰的距离,高谐即便是反应过来,也已经来不及撤掉剑灵或者是躲闪。 这下子,不只是那只剑灵,三大掌门和他们那正在施法的爱徒,都会跟着遭殃! 只听见“轰”地一声巨响,神剑仙的雷钧终是穿过了凤凰的身躯,势不可挡地插入了地面! 这只火凤凰猛地仰天长啸一声,双翼不自觉地向上挥舞,进而便像一个软弱无力的巨人,又像一个倾倒的高楼大厦,如此庞然大物,就这么狼狈不堪地扑倒在地上,没有引起任何风吹草动,也没有引起尘土飞扬,它只是倒了下去,在众人面前,心不甘情不愿地倒了下去。 雷钧就插在这只火凤凰的中央,正好深深地插在它的心上。 神剑仙的随意一招,像极了蓄谋已久的致命一击。 面对此情此景,虞溪英愕然了,陈伍常愕然了,高谐愕然了,他们身后的几个入室弟子,也愕然了。 只是虞溪英的反应最为激烈,原本杀气腾腾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空洞无神,双唇隐隐颤动,眼眶一下子变得红润起来,当中噙着似有似无的泪水,紧皱着的眉头突然舒缓,可那并非是她有意而为之,而是被现实的骨感所撵平,致使她看上去,是那么的波澜不惊,云淡风轻。 三大掌门还没准备好接受失败,倒在地上的火凤凰便已经开始有了反应,只见它的身形逐渐消散,化为芝麻大小的粒粒星火,慢慢浮到半空中,进而融合成一颗红色的球状体。 不出片刻,这颗红色的球状体便向外震慑出一道强大的气流,同时,球体本身也随之灰飞烟灭,消散得无影无踪。 也是在这时,天空才恢复了往日的色彩,回到了从前的模样。 除了神剑仙以外,所有人都不由得惨叫一声,在这股强大气流的震慑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飞了出去。 三大掌门和他们的入室弟子不约而同地倒在地上,一口鲜血猛地从嘴里喷涌而出。 而异族的这几位,状况倒是比他们要好得多,只是嘴角挂着一丝鲜血,并且觉得胸口有些疼痛而已。 神剑仙则依然不动如山地站在原地,虽然他人站得很稳,但脸上的面纱却不由得被那股气流所震落。 神剑仙的丰神俊朗就这样展现在了众人眼前,可他并没有多加掩饰,眼神当中倒是透露出一股平静和从容。 神剑仙的面纱被凤熄剑灵所爆发出的强烈气流一直震到了四大统领面前,在场的异族之人中,除了瑞霜,妖杞囊,怪倚硎三人外,其余的人还并不知道他就是神剑仙,因此,自然是对他神秘的面庞充满了好奇心。 瑞霜的心不由得“咯噔”地跳了一下,顿时变得神色慌张,觉得脊骨发凉,紧张得不敢说话。 而怪倚硎和妖杞囊亦是如此,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神剑仙雄壮高大的背影,不敢吱声,只得静观其变,再做打算。 现如今,神剑仙的面纱就这样被揭开,按照他那喜怒无常的性子,还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他们感到紧张,也是情有可原。 三大掌门勉勉强强直起身子,不谋而合地睁大了眼睛,终于是看到了此人的真面目。 可三人单单凭这副面孔,却还不足以识得眼前之人便是神剑仙。 因为当他们在江湖上小有所成的时候,神剑仙却是早早地隐居静帘宫,不问世事了。 但还有一条十分重要的线索,直接指认出了眼前之人,必是神剑仙! 那就是他刚刚召唤的雷钧,现在还稳稳地插在双方的中央。 他们即便是未曾见到过神剑仙的面庞,见到了雷钧,照样可以认出他的身份来。 懂得察言观色的高谐一下子就把注意力放到了插在地上的那把剑上,仔细地打量着它:华丽的剑柄上印刻着闪电的脉络,削铁如泥的剑身上夹杂着令人难以靠近的雷霆之力。 看到此处,高谐不免倒吸一口凉气,猛地震了震身子,心中已然有了答案,颤抖着手,指着插在面前的剑,怯生生地说:“这是……雷钧!” “雷钧!”陈伍常惊声重复道,一脸的诧异,似是有点不敢相信,“这……真的是雷钧!” 魔鬼两族的人大惊失色,脸上的表情和三大掌门如出一辙,只是少了一分畏惧,多了一分感激和敬佩。 此人是谁,他们心中也已经大抵有数。 可神剑仙背对着他们,致使他们始终不敢相信,眼前之人,便是神剑仙。 毕竟以神剑仙的身份,纡尊降贵,出手相助异族之人,着实令他们有些受宠若惊,更是不敢相信。 虞溪英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鲜血,不知所措地看着神剑仙,尽量地调整自己的呼吸,却还是止不住喘着粗气,纵使惊愕万分,短时间也没有说话的力气。 神剑仙挥一挥衣袖,双手背过身后,一小步接着一小步,缓缓地向着他们三人走去,面无表情,泰然自若,走到雷钧旁边时,右手握住剑柄,稍稍一用力,便将它拔了出来,同时,雷钧所刺的裂缝中还迸射出许多小石子来。 神剑仙把雷钧举到面前,左手伸出两指,从右到左擦着它的剑身,一直擦至它的剑尖处,随后又把手放下,对着剑尖吹了一口气,似是想要吹掉上面沾染的灰尘。 而后,把剑在手中转了一圈,放在身后,继续朝着三大掌门走去,一直走到虞溪英面前,低头看着她,脑中仿佛是在思索着什么。 躺在地上的虞溪英首鼠两端地抬起头,有些不敢直视他锐利的目光,进而颤抖着声线说道:“你……你真的是……神剑仙……” 神剑仙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明知故问道:“何出此言?” 虞溪英老老实实地答道:“浑然天成的上古仙剑雷钧,世间至此一把,江湖传言繁多,我就算是没有亲眼见过,也有听说过,您早已与其中的剑灵达成契约,而这雷钧,自然也就是归您所有……” “哈哈……”神剑仙开怀大笑道,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用左手摘下了自己的斗笠,潇洒地丢向一旁,若有所思地放声说道:“不错,我就是江湖人称神剑仙的沈青,都说江湖传言信不得真,但是关于我的这几点消息,倒是千真万确,毫无瑕疵啊!” 魔夔和鬼首昆听到他亲口承认,不由得更加震惊了,觉得这仿佛是在做梦一般。 虞溪英终于是清清楚楚地看清了他的面庞,可在跟他如此之近的距离下,又不免觉得紧张。 只见她苦着脸,惴惴不安地问:“神剑仙想如何处置我?” 神剑仙挑了挑眉头,再瞥了她一眼,进而向她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 第二百六十章 断去一臂 虞溪英看看他粗壮有力的手,又看看神剑仙的面部表情,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竟情不自禁地把手搭了上去。 神剑仙往后用力一拉,虞溪英便在他的扶持下重新站了起来。 紧接着,神剑仙语重心长地说:“你这凤熄中的剑灵倒是不赖,不愧是顾之颜的传人,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跟她还真有几分相似,明明是女儿身,却都是那样的巾帼不让须眉,实乃一代女枭雄。” 虞溪英一听,不禁皱起了眉头,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眨着无辜的双眼,反复思索着这番话的意思,怎么听都像是在夸自己,根本没有要处置自己的意思。 “恕在下愚钝,不知沈前辈此话何意……”虞溪英鼓足了勇气问。 神剑仙把手一挥,坦荡地说:“你师父行事也算是光明磊落,今日之事,我不追究你的责任,带着你的人走吧。” 虞溪英听后,不由得大吃一惊,先是一阵喜出望外,随后便是扑面而来的疑惑感。 自己已然是得罪了他,可没想到神剑仙竟是如此的胸宽似海,可以不计前嫌,放自己一马。 于是,虞溪英出于礼数和感激,双手作揖,恭敬地说道:“晚辈谢过神剑仙。” 神剑仙微微点了点头,而后绕过她,径直来到高谐面前。 高谐一手捂着胸口,眉头紧锁,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惊恐万状地看着神剑仙,咬紧牙关,强忍疼痛,艰难地说道:“堂堂神剑仙……不是早就已经放言,隐退江湖,不问世事了么……” 神剑仙默默颔首,心平气和,相当自然地答道:“是啊,我的确已经隐退江湖,不问世事了。” “那……那你又为何要出手,阻挠我斩杀异族之人……”高谐苦着脸,继续不服气地说,“那可是我们江湖中人的恩怨啊!” 神剑仙见他这般声嘶力竭的呐喊,不禁对他生出一丝怜悯,仰天长叹一口气,淡然道:“因为你……捉了我的徒弟!”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愕然了。 怪倚硎和妖杞囊不知所措,一头雾水,实在是捉摸不透这神剑仙的心思,从他之前种种迹象来看,他分明是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的,可现在他又忽然当着众人的面,摘下了斗笠,还大方地承认,自己有个徒弟。 瑞霜更是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虽然神剑仙肯当着众人的面,承认自己有个徒弟,但瑞霜却不知道是该欣喜好,还是该担忧好。 高谐瞠目而视,颤抖着声线,不敢相信地说:“徒……徒弟……神剑仙你……你竟然收了一个徒弟。” “不错。”神剑仙毫不避讳地说,“我不染指你们这些江湖恩怨,但我收个徒弟,总该是我的自由吧?” 被神剑仙支配的恐惧萦绕在高谐四周,依稀可以看见,高谐脸上的肉正微微颤动。 他的脑袋逐渐往下沉,不敢再直视神剑仙。 高谐深知,现如今得罪了神剑仙,自己想要一条活路都难,生杀大权就掌握在神剑仙的手上,自己能否苟活于世,都得看他脸色。 神剑仙继续平静地说道:“你抓了我的徒弟,我这个做师父的不前来搭救,那岂不是说不过去?” 神剑仙说到这里,又俯下身子,凑近道:“你说呢,高谐?” 高谐猛地瞪了瞪眼睛,鼓起勇气,疑惑不解地问:“在场的,不是三大门派的弟子,便是异族之人,在下不知,神剑仙收的,究竟哪名弟子?” “你想知道?”神剑仙直起身子,刻意卖关子道。 “是。”高谐一筹莫展地说,“在下好奇,究竟是何人,如此有幸,能够成为神剑仙的首徒!” 此时的高谐只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垂死挣扎而已,只要神剑仙所言是虚,那自己但可以理服人,有理有据地全身而退。 可神剑仙到底有几斤几两,他却是浑然不知…… 只见神剑仙默默颔首,缓缓地扭过头,立马盯上了瑞霜。 瑞霜恰巧与师父对视上,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有些不知所措。 其余人的目光亦是顺着神剑仙的视线放到了瑞霜身上,纷纷震惊地注视着她。 魔夔更是结结巴巴地说:“这……这……难道……” 答案就在嘴边,呼之欲出,可他就是说不出来,到底是不敢相信,瑞霜竟会是神剑仙唯一的徒弟! 瑞霜被大家异样的眼神看得好不自在,径直红了脸,有些娇羞地微微低下了头。 高谐已然屏住了呼吸,瞳孔放大到极致,不敢吱声,仿佛已经预料到了其徒弟的身份,也已经料到了自己的下场。 紧接着,神剑仙冲着瑞霜微微一笑,伸出一只手对着她,四指三番五次地稍稍往里弯曲,示意她过来。 瑞霜收到指令后,迈着小碎步,不好意思地来到神剑仙身旁。 神剑仙始终保持着微笑,每每看到瑞霜,他的心情就好得不得了,进而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再次看向高谐,霸气地放声说道:“妖族的公主,妖瑞霜,就是我沈青的徒弟!” 语毕,万马齐喑,在场众人,纷纷大吃一惊,默不作声,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场上的师徒二人。 瑞霜稍稍皱了皱眉,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一丝尴尬,双手无处安放,只得苦笑相迎。 过了一会儿,高谐眉梢一紧,不依不饶地据理力争道:“沈前辈,你贵为四大剑仙之一,星宿天尊的师弟,素来为神宗效力,可现在,竟收了个异族之人作为自己的徒弟,这个人,居然还是妖族的公主,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神剑仙瞥了高谐一眼,不耐烦地反驳道:“高谐,你究竟是在惺惺作态,还是当真记不得了呢?说我隐退江湖,不问世事的是你,说我为神宗效力的又是你,你不觉得你这样有点自相矛盾了么?” “我……” 高谐正想接着争辩,却被神剑仙径直打断道:“够了!别说了!我早就退隐江湖,这是不争的事实,江湖上的恩恩怨怨与我沈青再无半点瓜葛,我收谁为徒,跟别人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瑞霜见师父这样袒护自己,不禁心生欢喜,一脸崇拜地看着他,眼神当中满是钦佩。 “那当初在神宗那会儿呢?”高谐咽了咽口水,愁眉不展地继续说道,“那时,我和陈掌门上神宗商讨大计,神剑仙又为何要出手阻拦,还将我们两人打至重伤轰下山?” 神剑仙轻蔑一笑,不屑地说:“呵,少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了!你和陈伍常上神宗,美其名曰商讨大计,而实际上,只不过是为了你那见不得人的一己私欲罢了!就你们这点小心思,还以为我不知道?” 高谐心里一慌,下意识地用舌头润了润嘴唇,艰难地启齿道:“就算如此,你又有什么理由出手制止!” “闭嘴!”神剑仙厉声呵斥道,“你还好意思说!你的师父,还有陈伍常他爹,这两个人当年干的什么好事情,难道你不知道吗!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始终难解心头之恨!我告诉你,你们二人主动送上门来,而我只是出手伤了你们两个而已,这已经算轻的了!可别逼我把他们当年的丑事都抖出来!届时,淙南派和峒川派会有什么下场,不用我多说了吧!” 高谐面露难色,惊恐万状,被神剑仙说得哑口无言,不再说话。 有那么一瞬间,瑞霜竟有一丝慌张,自己还从未见过师父这般疾言厉色的模样,想来方才他口中所提之事,定是非同寻常。 虽然瑞霜感到十分的好奇,但终究没有开口去问,毕竟现在的场面不合时宜,来日方长,之后有的是机会。 而后,神剑仙深吸一口气,重新冷静下来,又向他质问道:“高谐,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高谐吞吞吐吐地回答道:“我……我……无话可说。” “好!”神剑仙气愤地颔首道,“既然你没什么要说的,那我可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高谐一怔,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只见神剑仙一手伸出两指,端着瑞霜的下巴,微微往上一用力,将它稍稍抬了起来,一道血红的伤痕便赫然出现在高谐眼前。 高谐定睛一看,吓得魂飞魄散,这是自己方才亲手所为,自己记得可清楚着呢。 “是你做的吧?”神剑仙放下左手,冷冷地问。 高谐怔了一下,连忙变换了姿势,双手举得与首级齐高,三番五次地跪地求饶道:“神剑仙饶命!神剑仙饶命……” 紧接着,神剑仙二话不说,握紧右手的雷钧,从他耳边一挥而过。 “啊——”伴随着高谐的一声惨叫,只见一抹鲜血飞溅到空中,一条血淋淋的手臂宛如一只被折断了的树枝,“砰”地一声,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并且向外面翻滚了几圈,而后才停下来。 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在自己的面前,只觉得毛骨悚然,匪夷所思,不寒而栗! 瑞霜也不由得惊声尖叫,猛地闭上了双眼,下意识地拿一只手挡在眼前,实在不忍看到这血腥的一幕。 而后,高谐因疼痛难忍的缘故,再次躺在了地上,来回翻滚,时而咬紧牙关,时而放声狂叫,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褶子都堆到一块儿,像极了一个七九八十的老大爷。 “师父!”淙南四侠慌乱地脱口而出道,马上从地上狼狈地撑起来,连滚带爬地向他跑去。 宋朝阳反应迅速地在他身上点了几个穴道,既缓解了他的痛苦,又控制住了血液外流不止。 淙南四侠看到师父断了一臂,不禁仰天长啸,涕泗横流,哀哀欲绝,悲不自胜。 范侯之抹了一把鼻涕,强忍心中苦楚,缓缓起身,握紧手中的剑,一手指着神剑仙,声嘶力竭地怒吼道:“你!是你断了师父一臂!”说完,将要冲上前去对神剑仙动手。 宋朝阳见状,一个箭步赶紧将他拦了下来,拽着他的一只手,苦口婆心地连声劝道:“二师弟,不要!” 神剑仙就站在范侯之面前,离他只有一步之遥,可范侯之在宋朝阳的阻拦下停滞不前,只得发了疯似的咆哮。 神剑仙轻蔑一笑,淡定自若地说道:“呵,高谐此人持身不正,持心不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可没想到,竟栽培出了这么个忠心耿耿的弟子。” “你住口!”范侯之天不怕地不怕地反驳道,“师父他不是这样的人!” 神剑仙的嘴角微微上扬,一边轻声笑笑,一边无奈地摇摇头,不屑一顾地说:“我告诉你们,高谐不知死活,伤我徒弟,今日,我卸他一条胳膊,都算是轻的!有本事,就为他报仇雪恨,我沈青奉陪到底!没本事,就给我滚到一旁,老老实实地待着!” “你……”范侯之一用力,竟突然从宋朝阳手中挣了出去,始料未及地迎着神剑仙而上。 神剑仙眉梢一紧,毅然决然地一掌轰在他的胸脯上。 “啊!” 范侯之不由得惊呼一声,随后便被神剑仙的这一掌轰了出去,于半空中飞了一小会儿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张启杰和廖有德见了,直接大喊一声道:“二师兄!” 而后,立马朝着他飞奔而去,将他扶起。 范侯之一手捂着胸口,虎视眈眈地盯着神剑仙,已然没了说话的力气。 宋朝阳面对这一幕,径直傻傻地怔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再三犹豫下,立马伛偻着身子,双手作揖,面向神剑仙,诚挚地恳求道:“前辈,纵使师父罪该万死,他也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过错,您大人有大量,晚辈恳请您,放师父一马,放淙南派一马!” 神剑仙泰然地凝视着他好一会儿,细致地打量了一番,若有所思地说:“你倒是识时务。” 接着,把手一挥,坦荡地说:“罢了,今日我本就没想要赶尽杀绝,只是单纯地来救爱徒而已。” “多谢前辈!”宋朝阳识趣地感激道。 随后,神剑仙把手中的雷钧插在地上,缓缓地蹲下身子,对高谐轻声说道:“高谐,今日我放你一马,卸你一条胳膊,就当是个教训,但你要记着,以后要是再敢对我徒弟起了歹念,我绝饶不了你。” 神剑仙的语气当中透露出一股潜藏的杀气,阴森又恐怖,不禁让人心生畏惧和胆怯。 高谐苦着脸,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勉勉强强地点了一下头,以示答应。 神剑仙起身后,转了个方向,向着陈伍常大步流星地走去,一直来到他的面前。 瑞霜见师父过去了,也赶紧尾随其后,跟了上去,不然待在生不如死的高谐面前,只觉得瘆得慌。 冒了一身冷汗的陈伍常拼尽全力起身,单膝下跪,双手抱拳,还没等他开口,便吞吞吐吐地抢先说道:“神……神剑仙饶命,神剑仙饶命!” “呵。”神剑仙极为不悦地轻蔑一笑,义愤填膺地说,“随波逐流的废物,还不快滚!” “是!是!”陈伍常连声答应道,“谢过神剑仙!谢过神剑仙!” 而后,陈伍常便带着自己仅剩的门人,速速离去了。 虞溪英看见高谐断臂这一幕后,径直傻傻地怔在原地,久久挪不开脚。 她忽然觉得,神剑仙的秉性,果真是如江湖传言那般,喜怒无常,杀伐果断,可一本正经地与自己谈天说地,亦可心狠手辣地断他一臂…… 虞溪英真该庆幸当年师父在江湖下打下了一个好名声,神剑仙才能看在她的薄面上,放自己一马,否则,只怕自己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虞溪英正想着,何念安突然上前轻声喊道:“师父?” 何念安这么一喊,才总算是把虞溪英从遥远的沉思中拉了回来。 虞溪英轻微地颤了颤身子,极其不自然地看向何念安,有些后怕地说:“传令下去,叫上落悠派众弟子,速速撤离,不得有误。” 何念安双手作揖,恭敬地说道:“是!” 之后,虞溪英便带着自己的一大批人马,离开了。 淙南四侠赶紧将高谐带了下去,为其疗伤,其余的人是去是留,他们管不着,况且,这也已经不是他们所能够做主的了,就算是异族之人要趁现在一举歼灭淙南派,他们也已经毫无抵抗之力。 异族的四大统领赶忙上前道谢,涅离和魔霄两个后生小辈跟在他们的后面,众人齐声喊道:“谢过神剑仙!” “不必言谢。”神剑仙蛮不在乎地说,而后把目光转移到瑞霜身上,宠溺地说道,“此番出手,全是为了我这不懂事的小徒弟,并非是想与你们异族有任何瓜葛,还望几位……” “这我们自然是知道的。”还没等神剑仙说完,怪倚硎便立马识趣地说道,“神剑仙可以及时地出手相助,慷慨解囊,已是万幸,而这一切全是看在您爱徒的面子上,我们不会不知。” 第二百六十一章 嘱托 神剑仙飞快地瞥了怪倚硎一眼,觉得他的脑子倒是转得挺快,知道顺着自己的心意走。 神剑仙冲着他微微一笑,饶有兴致地说道:“你们明白就好,我这徒弟不仅武功平平,而且还调皮捣蛋不懂事,待她回去之后,异族的诸位可要多多包容。” 魔霄一个激灵,急不可耐地抢先答道:“前辈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瑞霜妹妹的。” 听魔霄这么一说,鬼涅离可倒是有些不乐意了,立马接着他的话说:“诶!你还是在一旁好生待着去吧,瑞霜妹妹有我照顾就够了!” “不行!”魔霄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我来照顾!” “我来!” “我来!” 两人争执不下,愣是被彼此气红了眼,差点就要动手,对彼此拳脚相向。 好在此时,鬼涅离严肃地呵斥道:“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再吵了!没大没小的,成何体统!” 两人立马封了嘴,一声不吭,不再说话,叉着腰,气哄哄地转向一旁,都看对方不顺眼,便懒得再理会彼此。 瑞霜见他们这样为了自己而争吵,不禁笑出了声,一手轻掩嘴唇,遮挡笑意,平时大大咧咧的大小姐,终是有了一点公主的华贵气质和大家风范。 神剑仙也忍不住大笑两声,把目光转移到瑞霜身上,挑着眉头,若有所思地问:“哟,看来我这徒弟在异族倒是挺受欢迎啊?就连魔鬼两族的王子都要为了她争风吃醋?” 瑞霜的嘴角上扬到极致,笑得更欢了,竟还羞涩得红了脸,难得有这般不好意思的时候。 鬼首昆尴尬地笑了笑,双手作揖,羞愧难当地说:“让神剑仙见笑了。” 而神剑仙则只是把手一挥,笑着答道:“无妨,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 这时,神剑仙的言行举止仿佛随和开朗了许多,这是鬼首昆万万没有想到的,他的这番言语,立马使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魔夔趁着这个时候,好奇地问:“诶?不过话说回来,瑞霜是何时拜神剑仙为师的呢?为何我等都会浑然不知?” 神剑仙深吸一口气,正想开口回答,却被怪倚硎抢先答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们还是回去再说吧。” 魔夔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睁大了眼睛,用怀疑的目光凝视着怪倚硎,不可思议地说:“武怪,难道此事你早就知道了?” 瑞霜不敢相信地看了怪倚硎一眼,忽然心生疑惑,自己拜神剑仙为师一事,可是未曾跟任何人提起过的啊,就连自己的父亲也没有说,怪伯伯又是如何会知晓的呢? 怪倚硎皱了皱眉,不耐烦地答道:“哎呀……回去说回去说……” 魔夔见他如此决绝的样子,不禁“啧”了一声,虽不清楚其中的缘由,但也只好闭口不问。 神剑仙淡然一笑,蛮不在乎地说道:“怪统领不必太过拘束,既然我已经表明了身份,那也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的,将实情告诉魔统领便是。我不惧江湖人怎么看我,也不惧千古名声如何,反正我不曾违背曾经的誓言,问心无愧。” 怪倚硎双手作揖,惶恐且恭敬地答道:“是。” 神剑仙轻微点了点头,心血来潮地向鬼涅离和魔夔问:“对了,敢问二位族中的那位……近来可好?” 魔夔灿烂一笑,激动地抢先答道:“神剑仙放心,在下在族中时常会看见他,他的身子骨还是硬朗得很,并且经常于在下面前舞剑,一直苦心钻研剑道呢!” “哦?”神剑仙轻声一笑道,“如此用功,看来我也不能懈怠了,否则迟早有一天,会被他超越了不可。” 魔夔笑了笑,识趣地说:“神剑仙说得这是哪里话,江湖中人都知道,多少年来,您和他一直平分秋色,不分上下,而现如今,您竟然还收了个弟子,所谓教学相长,只怕您日后,得超他一大截呢!” “哈哈……”神剑仙一听这话,径直仰天大笑,乐得合不拢嘴,而后又用手指着魔夔的鼻子,开玩笑道,“你这话要是给他听见了,他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 魔夔用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接着,神剑仙又兴致勃勃地向鬼首昆问道:“你呢?你怎么说啊?” 鬼首昆面露难色,首鼠两端,皱着眉头,支支吾吾地说:“神剑仙,实不相瞒,在下家中的那位……着实是难求一见啊……您也知道,他素来都是神出鬼没的,就凭我们鬼族的那一招鬼影迷踪,他便使得出神入化,堪比先父当年啊!” 神剑仙默默颔首,一手伸出两指,端着下巴来回摩擦,眯着眼睛,仿佛是在思索着什么,喃喃自语道:“呵,有意思……” 而后,又长叹一口气,坦荡地说:“唉,罢了,你们二人他日若是再见到他们的话,替我向他们问个好吧!” “是。”魔夔和鬼首昆双手作揖,恭敬地答应道。 神剑仙把手一挥,摸了摸瑞霜的脑袋,如释重负地说:“我此次本就是为救这丫头而来,既然她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那我也就先走了。” 语毕,正要动身,却被妖杞囊一把叫住道:“神剑仙留步!” 神剑仙回过头,疑惑不解地问:“怎么?还有什么事情么?” 妖杞囊犹豫了一下,之后才吞吞吐吐地问道:“敢问神剑仙要去往何处?” 神剑仙毫不犹豫地答道:“天下之大,四海为家,又何愁没有我沈青的容身之处,我可御剑遨游天地间,苍山洱海任我行,只不过这人啊,上了年纪,竟会有些念旧,我大概是回我那老地方待着吧,毕竟那里,还有她的一丝气息尚在啊……” 神剑仙想着想着,便有感而发,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后,便干脆利落地说道:“行了,我也该走了,就此别过吧!” 说完,转身就要离去,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妖杞囊却又叫住了他:“且慢!” 神剑仙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转过身,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就这犀利的眼神,差点没把妖杞囊吓个半死。 妖杞囊径直被他瞪得抬不起头来,仿佛只要跟神剑仙对上一眼,随时都会灰飞烟灭似的。 见妖杞囊这般犹豫不决,其他人也不禁跟着变得焦急了起来。 瑞霜大喝一声道:“爹!您到底想说什么啊!” 妖杞囊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终于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我……我想说的是……既然霜儿已经拜您为师,那不如您就在我妖族落脚,妖族全体上下皆会奉您为尊,我们一定给您锦衣玉食,好生伺候,好生招待着。” 瑞霜一听,眼睛当中忽然闪过一丝亮光,没想到爹爹得知自己拜神剑仙为师后,不仅没有怒火中烧,而且还是这般全力支持,倒是有些令自己意外了。 瑞霜细细想来,忽然觉得爹爹的这个提议倒也不错,便喜形于色地附和道:“是啊师父,不如你就在妖族住下来,陪徒儿练练剑,聊聊天,没事儿的时候,还可以品我妖族鸟语花香,赏我妖族百花齐放!” 神剑仙一听,无奈地摇摇头,苦笑道:“哈哈哈……你们这父女俩,真是一个比一个无理取闹。” 他先是拍了拍瑞霜的脑瓜子,用宠溺的语气嗔怪道:“你这丫头,说得好听,表面上是为了我好,实际上,只是想再跟着我多学几招吧?” 瑞霜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委屈地大声反驳道:“才不是呢!徒儿待师父一片赤诚,师父又怎么可以这样想徒儿!” 神剑仙闭着眼睛,在她面前挥一挥手,不耐烦地说:“好啦好啦,这些客套话你就不用跟我讲啦,能教的,为师都已经教给你了,剩下的,全靠你自己勤加练习,多加巩固!” “我……” 瑞霜一脸的憋屈,脸蛋红扑扑的,像极了夕曛的红晕,正想接着开口反驳,却被神剑仙一把打断。 只见神剑仙二话不说地伸出一只手挡在她的面前,示意她别再说话。 师父的命令,瑞霜哪敢违抗? 于是,就这么一个细小的动作,便立马让瑞霜封了口,安静了下来。 而后,神剑仙又不怀好意地看向妖杞囊,嫌弃地说道:“还有你,妖族上下奉我为尊,那你这个妖帝又算什么?” “这……”妖杞囊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无力反驳,只得沉下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多说无益。”神剑仙转过身,回过头,伸了个懒腰,惬意地说道,“时候不早了,都赶紧回去吧……” 瑞霜愁眉苦脸地用舌头润了润嘴唇,进而猝不及防地跑到神剑仙面前,双手向外张开伸直,拦住了他的去路,让人始料未及地脱口而出道:“师父,徒儿跟您一起回神宗!” “你?”神剑仙诧异地质问道,“你跟我回去做什么?” 瑞霜理直气壮地答道:“师父既然不跟徒儿回妖族,那徒儿只好跟师父回神宗咯!” 神剑仙忽然怔了一下,面色凝重,眉梢一紧,说实话,倒真是有些动容。 日日夜夜的浇灌,铸成了千年孤寂的万里长河。 多少个年月过去了,实属受够了。 有一个像瑞霜这样聪明伶俐,如花似玉的丫头陪在自己身边,既可聊聊天,又可解解乏,让枯燥无味的生活变得焕然一新,生机盎然,岂不妙哉? 神剑仙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轻声一笑,故作镇定地说:“呵,跟我走?问过你爹答不答应了么?” 瑞霜往旁边探出一个脑袋,怯生生地看向妖杞囊。 妖杞囊则是一副进退维谷,左右为难的样子,愁眉不展,怅然若失。 过了一会儿,瑞霜则把脑袋缩了回来,兴高采烈地对神剑仙说:“我爹他会答应的!”竟丝毫没有理会妖杞囊的感受。 神剑仙挑着眉头,用怀疑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进而慢慢地转过头,看了看她爹的表情,再转回来,有意无意地说:“算了吧,异族上下将你视若珍宝,你爹更是将你视为掌上明珠,你就这样跟我走了,非得让我结下愁怨不可,叫我以后怎么过日子?” 妖杞囊一听这话,赶忙迎上前,苦笑道:“不会不会,神剑仙真是言重了,霜儿跟在您身边,才叫我等放心呢!” “此话当真?”神剑仙接着他的话说。 妖杞囊被他突然这么一问,竟开始有些犹豫,不知不觉间,冒了一身冷汗,眼珠子在眼眶里回来转动,惴惴不安,支支吾吾地答道:“呃……这……” 神剑仙见他这般首鼠两端,犹豫不决的样子,便仰天长叹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故作不满地说:“唉!算啦!宝贝女儿终究是宝贝女儿啊,我还是一个人,孤独终老吧!” 妖杞囊一听这话,神色慌张地解释道:“神剑仙,我……我……” 还没等妖杞囊说完,神剑仙便伸出一只手挡在他面前,坚定不移地说道:“不必再说了,我虽名声在外,却也跟不少江湖人士结下了梁子,如今我这般抛头露面,只怕日后未必能过得安生,她还是跟着你为好,留在我身边,只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妖杞囊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神剑仙竟是这般的良苦用心,恍然大悟道:“是。” 瑞霜初生牛犊不怕虎地说道:“谁这么大胆?敢对我师父动手,师父您告诉我,徒儿一定替您好好地教训他!” “哈哈……”神剑仙不禁被瑞霜的天真打败,摸摸她的头,语重心长地说,“丫头,今日你就先跟你父亲回家去吧,毕竟妖族遭此劫难,可得好好整顿一番才是,你回去了,家里人也好安心。” 瑞霜抬起头,嘟囔着嘴,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说:“可是徒儿不想回去,徒儿想跟随在师父左右……” “诶!乖!别胡闹。”神剑仙温柔地嗔怪道。 而后,神剑仙打量了一下四周,扫视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拉着瑞霜的一只手,往前走了好几步,躲得离他们远远的,压低了声音,偷偷摸摸地对瑞霜说道:“丫头,今日你先跟你父亲回去,待他处理完妖族大小事务,一切回归正常之后,你大可来神宗找为师,你别忘了,为师可还赠了一块结绿给你呢!” 瑞霜一听结绿二字,立马提起了精神,惊声脱口而出道:“诶!对啊!” 神剑仙见她这般大惊小怪,赶忙竖起一只手指置于嘴前,发出“嘘——”的声响,示意她切莫激动,安静一些。 瑞霜一个激灵,连忙用一只手捂住了嘴巴,而后才挪开手,轻声说道:“我真忘了,师父还送过我一块结绿呢!有了这块结绿,我就能在神宗来去自如,随时见到师父了!” “嗯。”神剑仙笑着,连连点头答应。 瑞霜心情大好,欣喜若狂地放声说道:“好吧!那我今日便先回妖族,咱们师徒俩来日方长!” “好!”神剑仙乐呵呵地答应道,“来日方长!” 瑞霜一蹦一跳地回到妖杞囊身边,拉着他的一只手,高兴地说:“爹,咱们走吧!” 妖杞囊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和众人一样,把目光放到神剑仙的身上。 只见神剑仙把手中的雷钧潇洒地向上一挥,雷钧在空中转了几圈后,神剑仙再纵身一跃,跃过雷钧之上,进而稳稳当当地踩在了雷钧的剑身上。 雷钧载着他漂浮在半空中,稳如泰山,毫无一丝波澜。 神剑仙临走前,不忘扭头提醒道:“还有一事,瑞霜虽是我的徒弟,但九州山河,我只护她一人,经过这样一系列的事情,异族想必也是元气大伤,最近还是避避风头,少生事端。” 四大统领双手作揖,异口同声地答应道:“是。” 神剑仙点了点头,丢出两个字:“走了!” 之后,便御着雷钧,飞快得消失在众人的眼前了。 神剑仙走后,魔夔才挠挠头,疑惑不解地问:“神剑仙刚才那番话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听得云里雾里的?” 怪倚硎轻声笑笑,耐心地解释道:“神剑仙是在旁敲侧击地告诉我们,他做这么多,都是为了瑞霜一人,千万不可仗着瑞霜是他的徒弟,为所欲为,兴风作浪。” “哦——”魔夔如梦初醒道,“我明白了,神剑仙就是在说,别把我们跟他扯上关系呗?” 怪倚硎默默颔首,若有所思地说:“你可以这么想,但更加明确的说,神剑仙是不希望把瑞霜跟我们扯上关系。” “嗯?不跟我们扯上关系?”魔夔不禁又变得一头雾水,疑惑地问,“你这么说,我就更加不明白了,瑞霜本就是我们异族的人,又怎么能不跟我们扯上关系呢?” 怪倚硎匪夷所思地看了魔夔一眼,轻声笑道:“哈哈,话,我就说到这里了,剩下的,你自己慢慢想吧!” “诶……” 魔夔正想接着刨根问底,却听见鬼首昆由衷地感慨道:“神剑仙这是有多袒护咱们的瑞霜啊……” 第二百六十二章 一波又起 怪倚硎表示赞同地开玩笑道:“你说话可得悠着点啊,咱们的瑞霜现在可是神剑仙的徒弟了,要是得罪了她,神剑仙可非得让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鬼首昆乐呵呵地连声答应道:“是是是,看来以后,我们得更加宠着瑞霜了!” 瑞霜被二人说得不好意思,径直两腮一红,嗲声嗲气地撒娇道:“哎呀,二位伯伯,你们说什么呢?纵使我做了师父的徒弟,你们依然是我最亲近的人呐!” “嗯!”怪倚硎的语调上扬,挑着眉头,不停颔首,有意无意地强调道,“只是这最亲近的人啊,恐怕要多一个咯!” “怪伯伯!”瑞霜羞涩一笑,一把扑到妖杞囊的怀里,只觉得红扑扑的脸蛋着实没法见人了。 紧接着,众人便一同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此时此刻,即便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攸关的大战,所有的烦恼也已经烟消云散。 大家其乐融融,笑声不断。 妖杞囊赶忙拍拍瑞霜的后背,轻声安慰道:“霜儿莫怕,霜儿莫怕,爹爹替你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语毕,妖杞囊便一手伸出两指,指着他们这一堆人,怒气冲冲地责怪道:“你们几个!瞎说什么呢!霜儿什么时就成你们的了!当我这个亲爹不存在呢?” 魔夔不服气地反驳道:“诶!我说千面狐,你怎么这么小气呢?生了个这么可爱的女儿只给自己宠,我们难道都没份儿吗?” “就是啊!”鬼首昆笑着附和道,“咱们的瑞霜这么活泼可爱,就是认她做干女儿我都愿意!” “去去去!”妖杞囊连连挥手拒绝道,“你愿意?我家霜儿还不一定乐意呢!有个为你排忧解难的涅离还不够,还想要个女儿!真是贪心。” 这时,怪倚硎突然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一脸严肃地插嘴道:“行啦,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神剑仙已经走了,待会儿他们翻脸不认人,可没人罩着我们!” “怕什么!”魔夔不甘示弱地大喝一声,“咱们四个都在这,该救的人也已经救回来了,难道我们现在还会怕他们不成?” “哎呀!”怪倚硎拍拍他的肩膀,心累地说,“话虽这么说,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还是走为上策。” “嗯。”鬼首昆表示赞同地说,“武怪说得对,留在这里终是不妥,还得快快离去才是。” “行吧。”魔夔勉勉强强地答应道,“那我们就都先去武怪的烨星宫一聚好了,墨玦正好还待在家中,此番前去,恰好可以见到他。” 妖杞囊低着头,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才若有所思地开口道:“你们去吧,我就先不去了,妖族此番遭受重创,不可一日无主,紫檀一人,我怕她料理不过来,得赶快回去帮她才行。” “哦!”魔夔这才想起来妖族所经受的劫难,恍然大悟道,“我差点忘了,可我们才刚刚救出你,总得找个机会,好好地未雨绸缪,商榷各类事宜,为以后做准备啊。” 怪倚硎淡定自若地说:“这倒是不急,千面狐正是需要修养的时候,不宜太过劳累伤神,等他恢复些许元气后,再与我们讲他从神宗带出来的情报也不迟。” “嗯。”鬼首昆肯定道,“有神剑仙出面震慑,相信这几大门派短时间内也不敢轻举妄动。” 魔夔默默颔首,认可道:“说得在理,可他们不敢动手,不代表江湖上的其他势力不敢动手啊……” 鬼首昆蛮不在乎地说:“那些小门小派都是疥癣之患,不足为惧,我们真正要担心的,还是四大门派之首的神宗。” 怪倚硎把手一挥,正气凛然地发话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兵分四路,各自回营,好生修养,待千面狐处理完族内的琐事后,再找机会通知我们一聚,共商大计。” “好!”众人齐声答应道。 在怪倚硎要走之时,妖杞囊突然上前担心地提醒道:“武怪,你孤身一人回去,路上千万小心。” 怪倚硎手握拳头,锤了两下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地说:“放心吧,就算落悠派和峒川派的人不死心,在路上伏击我,以我的实力对付他们这些残兵败将也已是绰绰有余了。” “嗯。”妖杞囊放心地说,“总而言之,你多加小心便是了。” “知道了。”怪倚硎干脆利落地说道,“你也快些回去吧,想必太后和紫檀现在还很担心你们。” “好,保重。”妖杞囊双手抱拳道。 “保重!”怪倚硎同样双手抱拳,一本正经地作别。 之后,众人便速速下山,离开淙南派了。 …… 妖杞囊从淙南派周遭寻了一匹马,瑞霜与他共乘一匹。 妖杞囊纵身一跃,跳上了马背,进而细心地向瑞霜伸出一只手。 瑞霜笑着把手搭在父亲的掌心上。 妖杞囊紧握着她的手,瑞霜纵身一跃的同时,自己再用力一拉,瑞霜便畅通无阻地跳上了马背,坐在妖杞囊的身后。 而后,妖杞囊豪爽地道了声:“霜儿,坐稳了!” “好嘞!”瑞霜一边激动地答应道,一边乐呵呵地抱住了妖杞囊魁梧的身躯。 瑞霜抱得着实是紧,有那么一瞬间,妖杞囊竟有过一丝窒息的感觉,不过,他还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父女久别重逢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于他,于她,皆是如此。 紧接着,只见妖杞囊猛地一拉缰绳,胯下的马便长啸一声,马不停蹄地向着妖族的方向奔突前行了。 过了一会儿,“笃速”的马蹄声不知在耳畔响了多久,瑞霜却迟迟未曾听闻父亲发话质问,再三犹豫之下,终是忍不住试探性地问道:“爹,您就没什么想与霜儿说的吗?” 妖杞囊仔细一想,觉得她定是想问刚才其师父一事。 于是,正骑马的他故作没听到的样子,半扭过头,斜视前方,大喊道:“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 瑞霜坐直了身子,头向前伸,径直把嘴巴凑到他的耳朵,提高了音量叫道:“我说!您就没什么想与霜儿说的吗!” 妖杞囊不由得耸起肩,被她吵得闭紧了眼睛,只觉得耳朵差点就要被她震聋,看来,躲是躲不掉了,便明知故问道:“说什么?” “就……就是……”语无伦次的瑞霜显得有些着急,爹爹没问关于自己拜师的事情,怎么想都觉得奇怪,“就是霜儿拜神剑仙为师一事啊!” “哦。”妖杞囊装作蛮不在乎的样子说,“拜了就拜了呗,这有什么好说的。” “可师父虽说自己隐退江湖,不问世事,但他还是神宗的人。”瑞霜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神宗的人?”妖杞囊重复了一遍,“怎么样才算是神宗的人,只因神宗给予他一处安生之所,他就必须是神宗的人了?” 瑞霜撅着嘴,犹豫片刻道:“自然不是,师父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没有任何一人可以束缚得了他。” 妖杞囊的嘴角微微上扬,轻声笑笑,满意地说:“这就对了,你师父要是神宗的人,他就不会收你为徒,更不会抛头露面地前来搭救。” 瑞霜默默地点着头,眼神忽然变得犀利起来,眉梢一紧,惊声叫道:“不对!” “哪里不对?”马蹄声渐渐舒缓,妖杞囊为了更好的与瑞霜交流,便放慢了赶路的步伐。 瑞霜振振有词地说:“爹爹可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妖杞囊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心里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强装镇定道,“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你是不是刚才给他们捉去吓傻了?” 瑞霜转了转眼球,思量了一番,笃定地说:“您肯定有事情瞒着霜儿。” “哦?那你倒是说说什么事?”妖杞囊饶有兴致地问。 瑞霜试探性地问道:“您与师父是不是早就见过一面了?” 此言一出,着实把妖杞囊吓了一跳,只见妖杞囊微微一颤身子,不自觉地腾出一只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自己的女儿竟是这般机智,倒真是出乎自己的预料。 “何出此言?”妖杞囊反问道。 瑞霜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有理有据地说:“方才您刚到现场,师父就紧随其后,而师父素来久居深宫,对外界之事不闻不问,想来定是有人提前通报一声,才让他及时地赶到。” 妖杞囊接着问:“那你又如何证明,通报之人,便是为父呢?” 瑞霜不慌不忙地说道:“当师父大方承认我就是她的徒弟时,我注意过爹爹的神情,风平浪静,云淡风轻,全无惊讶之态,诧异之情,显然,是早就知道此事,才能做到这样的心平气和,波澜不惊,还有怪伯伯亦是如此,有条不紊地掌控全局,处理着一切,把控好大家和师父之间的微妙关系,怪伯伯纵使是再怎么神机妙算,总不可能连霜儿拜神剑仙为师一事都知晓吧?” 妖杞囊心满意足地颔首,爽朗地笑道:“哈哈哈……你这丫头,还真是叫为父惊喜连连啊!” “怎么样?霜儿说得可对?”瑞霜殷切地问。 “不错!”妖杞囊毫不避讳地大方承认道,“我确实早就知道你拜神剑仙为师一事了,并且将消息,早早地告诉了你怪伯伯。” “爹爹是何时知晓的?”瑞霜迫不及待地问道。 妖杞囊坦荡地说:“从你在我面前使出天雷劫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在您面前使出天雷劫?”瑞霜不敢相信地问,“何时?为何霜儿竟然不记得?” 妖杞囊耐心地解答道:“那时你使出天雷劫后,便晕了过去,因此,可能你自己都不曾记得使出这一招。” “哦,原来如此。”瑞霜如梦初醒地点头道,“我在那三大掌门面前使出天雷劫,他们都不曾知晓我是神剑仙的徒弟,没想到爹爹您一看就知道了。” “呵。”妖杞囊轻蔑一笑,不屑地说,“别拿我跟他们相提并论,就凭他们那点浅薄的见识,也只有看到雷钧现身,才能知晓神剑仙来了。” 瑞霜若有所思地推测道:“那也就是说,从爹爹见到霜儿使出天雷劫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霜儿拜神剑仙为师了?” 妖杞囊皱了皱眉,思虑片刻后,点头答道:“嗯,可以这么说。” “既然爹爹早就知道,那为何不一早就拆穿霜儿呢?” 妖杞囊挑着眉头答道:“我本想等你亲口告诉我,可没想到明明有这么多机会,你却一直不肯说……” “霜儿还不是怕爹爹您生气嘛!”瑞霜嗲声嗲气地撒娇道。 “我生什么气!”妖杞囊脱口而出道,“你可得知道,能拜神剑仙为师,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 瑞霜惊讶地说:“这么夸张?” “那是自然!”妖杞囊相当激动地说,“神剑仙贵为四大剑仙之一,这四大剑仙可不轻易收徒,你看,你师父都活了几万年了,不还是只收了你一个弟子?” 瑞霜仍是不可思议地说:“这倒是真的!可就我在神宗的这些日子所知,习武之人争先恐后地拜入祭风道人门下,难道我师父能比那神宗掌宫还要厉害?” “诶!”妖杞囊把手一挥,皱着眉头苦着脸,极为不悦地说,“你以后可千万别拿祭风道人和你师父比!那祭风道人不过是仗着年轻有为,又当上了神宗的掌宫,才在江湖上闯出了些名声,归根结底,他终究还是得叫神剑仙一声师叔!” “竟是这样!”瑞霜匪夷所思地说,“我只知师父是四大剑仙之一,却不知身为四大剑仙之一的他,在江湖上居然有如此之高的地位。” “四大剑仙各个身怀绝技,剑术高超,但凡被尊称为剑仙的,都是大家不敢得罪的人。” “那师父为何说自己在江湖上有仇家?” 妖杞囊解释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神剑仙行事张扬,自然是有人看不惯的,而与他作对的那些人,背后都大多有些势力,但仍是有着三分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爹爹可知那些人是谁?” “是谁?”妖杞囊眉梢一紧,而后又淡然一笑道,“那都是前一辈人的事了,你问这些做什么?” 瑞霜愤愤不平地说:“我要为师父好好地教训他们一顿,好让师父没有后顾之忧!” “诶!你可赶紧给我打住!”妖杞囊二话不说,直接否定道,“听江湖传言,当年与神剑仙作对的人,都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剩下的,都是那些人的子孙后代,相信成不了什么气候,神剑仙都没说什么,你就无需操心了!” “好吧……”瑞霜委屈巴巴地答道,进而又好奇地问,“爹,据我所知,魔伯伯族中有一个魔剑仙,鬼伯伯族中有一个鬼剑仙,再算上我师父一个神剑仙,还有最后一位剑仙是何许人也呀?” “不该问的别问!”妖杞囊毫不留情地拒绝回答道,“我可告诉你,既然你现在拜在了神剑仙门下,以后就要更加努力地修炼,断不能让为父失望,更不能让神剑仙丢人,听到没有?” “是!”瑞霜义不容辞地答应道,“霜儿谨遵教诲!” 说完,又往前坐了坐,一把抱住了妖杞囊。 妖杞囊一边猛地拉了两下缰绳,一边放声大叫道:“驾!驾!” 在妖杞囊的驰骋下,其胯下的马又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朝着妖族进发了。 …… 而此时,怪倚硎也正在回族的路上。 当他骑着马来到荒无人烟的穷乡僻壤之处时,一支利剑突然朝着自己迎面而来。 怪倚硎见状,反应迅速地向后趴下身子,后背紧紧地贴在马背上,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 当他直起身子后,又看到一个人朝着自己飞奔而来。 只见此人纵身一跃,跳得极高,径直伸出一脚,朝着怪倚硎的首级踹去。 怪倚硎猛地抬起头定睛一看,向外张开双手,反应迅速地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向后飞去。 而那人的一脚,则是狠狠地踏在了马背上。 这人见自己没击中怪倚硎,不由得眉梢一紧,旋转着身子纵身一跃,往旁边跳了下去。 这匹马伴随着一声惨叫,像一座倒塌了的楼房,径直垮了下去。 怪倚硎稳稳地落在地上后,立马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之人的身上。 那人恰巧也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怪倚硎。 怪倚硎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眯着眼睛,从容不迫地说道:“我认得你,你是高谐的入室大弟子,宋朝阳。” “没错!”宋朝阳毫不畏惧地放声答应道,“怪统领好眼力,在下正是淙南派高掌门门下首席大弟子,宋朝阳!怪统领,得罪了!” 语毕,一手向前张开五指,其佩剑便从怪倚硎身后飞了过来。 好在怪倚硎早有察觉,只见他纵身一跃,高高跳起,来了一记后空翻,宋朝阳的佩剑便从他底下穿了过去。 紧接着,宋朝阳精准无误地接住了佩剑,怪倚硎也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而后,范侯之,张启杰,廖有德相继从附近的荒芜田地中一跃而起,跳到宋朝阳的旁边。 廖有德更是剑指怪倚硎,霸气难当地说:“狗贼!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怪倚硎淡然一笑,处变不惊地说:“是高谐派你们来的?” 范侯之义愤填膺道:“住口!你还有脸说!我们将师父搀扶着回了他的卧房后……” 第二百六十三章 自不量力 宋朝阳和范侯之在面前领路,提前为身后的人打开了高谐卧房的房门,并且用手从桌上一扫而过,毫不犹豫地将上面的茶碗杯具打翻在地,置之不理,进而打了一盆热水放在桌上。 张启杰搀扶着高谐进去,坐在一张藤椅上。 汗流浃背的高谐闭紧了眼睛,身子微微颤抖,满脸通红,似是刚从火海中逃出生天,汗水止不住地从脸颊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又像一滴滴被叶片拖住的清晨露珠,逃离了载体,他虽咬紧了牙关,却还是忍不住地放声惨叫。 断臂之痛就好像酷刑一般,令他生不如死,倍受煎熬。 廖有德紧随其后,一手携着高谐断掉的左臂,夺门而入,将其放置在高谐对面的藤椅上。 淙南四侠忧心忡忡,惴惴不安,一脸担心,面对此情此景,纷纷手忙脚乱,神色慌张,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范侯之细心地拧了把毛巾为高谐拭去脸上的汗水。 张启杰和廖有德站在高谐的身后,一掌拍在他的后背上,持续为其灌输真气。 高谐强忍痛楚,勉勉强强地开口道:“别白费力气了……我现在是断了一臂,又不是内功受损,你们这样为我灌输真气又有什么用……” 张启杰面色凝重地答应道:“师父说得对,咱们现在这样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必须另寻它法。” 随后,廖有德便和他一同收回了双手,慌慌张张地问:“那该怎么办呢?” 宋朝阳的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站在房中来回踱步,满头大汗,神色愀然,好像是比高谐还要紧张,慌乱之下,脱口而出道:“不行!我得去外面找个大夫,你们在这里等我!” “且慢!”高谐下意识地伸出了自己仅剩的一只手,向着他张开五指道,“不许去……” 宋朝阳转过身,回过头,惶恐地看着高谐,慢慢地蹲在地上,颤抖着声线叫道:“师父……” 这时,一名五官端正,面相清秀的弟子闯了进来,双手作揖,急切地说:“禀掌门,神剑仙已走,异族的四大统领也已兵分四路,撤离本派。” “好……好……”高谐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狰狞的笑容,“真是太好了……你先下去吧。” “是!”那名弟子答应了一声,随后便低着头,恭敬地退了出去。 高谐咳嗽了两声,喘着粗气,费力地说:“你们……你们快去抓怪倚硎!” “什么!”宋朝阳猛地抬了抬头,和其余三人异口同声地震惊道,“怪倚硎?” “对……”高谐默默点头认可道,“快……快去抓他……神剑仙已走,他现在孤身一人,寡不敌众,是擒拿他的最佳时机!” 范侯之眉梢一紧,有所顾虑地说:“师父,怪倚硎乃是怪族统领,就凭我们几个人,恐怕……” “你怕什么?”高谐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厉声质问道,“他怪倚硎不过只身一人,你们四人皆是我的入室弟子,一拥而上,还怕擒不住他不成?” “可是……” “没有可是!”高谐越说越激动,径直打断他的话说道,“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当真是给为师蒙羞,给淙南派蒙羞!” 此时的高谐已是丧心病狂,蝇营狗苟,分明就连他自己也不是怪倚硎的对手,可现在,为了那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竟让四个后生小辈去擒拿怪族的统领。 细细想来,真是荒谬! 范侯之没有办法,只得苦着脸,勉为其难地答应道:“是……” 高谐见宋朝阳一直低着头,迟迟不肯有所作为,便试探性地问道:“朝阳,你还在犹豫什么?” 宋朝阳颤了颤身子,这才回过神来,咽了咽口水,双手作揖,礼貌地劝道:“师父,您现在身受重伤,我等身为您从小带到大的入室弟子,又怎能在这个时候置您于不顾?还是先给您找个大夫要紧啊!” “是啊师父。”张启杰表示赞同地附和道,“匡扶正道固然重要,可我们更得尊师重道啊!否则,与那些毫无人性的异族之人又有什么分别?” “你们……你们……”高谐怒目圆睁,气得说不出话来,百般纠结下,径直用仅剩的一只手凝聚内力,挥向自己的额头,在将要击中额头之时,又忽然停了下来。 站在面前的宋朝阳一惊,下意识的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出一只手想要阻止。 而高谐却大喝一声道:“别动!否则我就直接死在你们面前!” 宋朝阳愣是被吓得不敢动弹,其他三人亦是如此,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全都傻傻地怔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廖有德皱着眉头,焦虑万分地说:“师父!您这是做什么啊!” 高谐恨铁不成钢地怒吼道:“我要你们去追怪倚硎,把他的项上人头带到我的面前!唯有这样,才能解我心头之恨!区区断臂,不足为惧,你们就算是现在给我找了个大夫,难道还能让我这断臂复原吗!反正我已经是个残废了,死不足惜,你们若是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为师死在面前,就按为师说的去做!” 语毕,又将手掌往里靠了靠,一股暗自汹涌的真气更加贴近他的额头。 宋朝阳实在是慌得不行了,情急之下,只得无可奈何地一口答应道:“好!好!师父,您千万别激动,我们去还不行吗!” “去!”高谐仍不放下自己的手掌,非得等他们出去了才能放心,“老二老三老四,你们也赶紧过去!” 三人听了高谐的命令,从他身旁缓缓地向前走到了宋朝阳身边。 淙南四侠依依不舍地注视着高谐良久,迟迟挪不开脚步。 直到高谐奋力喊道:“去啊!” 四人才一同双手作揖,深深鞠了一躬。 宋朝阳噙着泪水,倍感煎熬地说道:“师父,您多加保重!我们去去就回!” 说完,淙南四侠转身就走,高谐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想笑却笑不出来,断臂的疼痛感像是挥之不去的浪潮,持续向他席卷而来。 他现在可是把这四个弟子当成自己唯一的希望。 于高谐而言,断了一臂不算什么,象征着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才是重中之重,而能否取得这块牌匾,就全看他们的本事如何了。 高谐心中默默地祈求,只希望自己多年来辛辛苦苦教他们的这一身武功不会白费。 淙南四侠快马加鞭,沿着怪倚硎一路的行踪轨迹,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直到他抵达一处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才选择动手,否则,伤了路上来来往往的无辜百姓总归是不好。 …… 就这样,范侯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怪倚硎。 怪倚硎的嘴角微微上扬,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道:“哼,还真是高谐派你们来的。” 宋朝阳冷冷地说:“怪统领,是不是师父派我们来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四人此番前来,是为了夺你性命的。” “夺我性命?”怪倚硎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而后睁大了眼睛,诧异地看着他们道,“高谐这家伙是怎么想的?想杀我,竟然就只派了你们四人前来?” “还请怪统领不要妄自尊大。”张启杰不服气地说,“我们四人的实力你还没有领教过呢,也不知道怪统领是哪里来的自信,竟这么有把握。” “呵,我倒想看看,连你们师父都不是我的对手,你们四人又能将我如何。”怪倚硎自信满满地说道。 “胡说八道!我们师父那是早就有伤在身,才会被你们这些异族之人有了可趁之机。”廖有德为高谐抱不平道。 怪倚硎的语调上扬,刻意贬低高谐,以激怒他们道:“那也是因为高谐武功平平,才会为人所伤,怪不得谁,要怪,也就只能怪他不自量力咯?” “你……”廖有德欲言又止,怒火中烧。 宋朝阳正气凛然地说道:“多说无益,既然怪统领对自己的实力这么自信,那宋某倒是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好好领教领教了!” “对!”范侯之义愤填膺地说,“跟他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直接将他擒了便是。” 怪倚硎把手一挥,坦荡地说:“放马过来!” 他一说完,淙南四侠便不约而同地紧握了各自的佩剑,一齐朝着怪倚硎冲了上去。 宋朝阳一马当先,剑指怪倚硎的首级,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怪倚硎一个侧身,宋朝阳便猝不及防地从他身边穿了过去,这一记侧身,着实让他始料未及。 怪倚硎在他飞过自己面前的时候,一掌拍过他的背后。 宋朝阳惊呼一声,猛不防地落在了地上,又向前踉踉跄跄地跨了好几步。 范侯之紧随其后,横着剑向怪倚硎迎面挥去。 怪倚硎猛地瞪大了眼睛,往前一弯身子,剑便从他上方划了过去。 怪倚硎感到头顶上方有一阵剑气流过后,再飞速地直起身子,一掌拍在了范侯之的胸脯上。 范侯之惨叫一声,脸上的表情瞬间拧成一团,不由得步步后退。 原本正朝着怪倚硎奔突前行的张启杰见范侯之退了回来,反应迅速地收起了剑,伸出一掌,用一股巧劲拍在他的后背,稳稳地接住了他,巧妙地化险为夷。 廖有德从他们二人的头顶上方飞驰而过,双手紧握着剑柄,举得与自己首级齐高,自上而下地向怪倚硎的天灵盖劈出一剑。 怪倚硎一抬头,便赫然注意到了这个迅猛的身影,情急之下,赶紧给他来了一记空手接白刃。 只听见“啪”地一声清脆巨响,怪倚硎的两掌便精准无误地夹住了他的剑身。 廖有德眉头紧锁,目光坚定,持续不断地发力,可这手中之剑就是劈不下去。 相较于廖有德而言,怪倚硎也算是一个老江湖了,这后生力气虽大,但是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 怪倚硎力大无穷,一脸的淡定自若,脸上写满了云淡风轻,刻意与他僵持良久,也只是轻声道了句:“臭小子还不赖!” 范侯之和张启杰调整好状态后,火速赶过去支援。 怪倚硎见了,猛地用脚一踏地,震起些许小石子,进而思路清晰地向廖有德踢了过去。 仅仅是眨眼间的工夫,几粒坚硬的小石子便顺利地踢中了廖有德的腹部,致使廖有德不由得惊呼一声,顿时觉得疼痛难忍,撤了剑,止不住地向后退。 紧接着,怪倚硎再华丽地转了个身,而在他转身的同时,忽然从手中变出一把利剑来,在原地自转一周后,猛地对冲向自己的二人挥出两道剑气。 张启杰和范侯之不谋而合地纵身一跃,一言不合就空翻,于半空中斜着身子,在即将落地的一刹那,用自己手中的剑砍向怪倚硎所挥出的两道剑气。 而当他们两抵御怪倚硎的攻势之时,怪倚硎突然感到身后传来一股浓厚的杀气。 于是乎,怪倚硎用犀利的眼神往旁边一瞥,握紧剑柄,毅然决然抬起握剑的手,绕过头顶上当,从自己背后一扫而过。 听到“砰”地一瞬间后,又飞速地转了个身,定睛一看,果真是那只漏网之鱼。 宋朝阳见自己的后背偷袭没有得逞,剑又被他挑开,情急之下,只得向他打出一掌。 怪倚硎面对他的攻势毫不胆怯,反倒还顺势和他对上一掌。 又是“啪”的一声巨响,两掌相撞,两股内力暗自汹涌,都在努力地向彼此渗透,可怪倚硎的内功不知高出宋朝阳好几层,这又岂是他一个晚辈可以轻松应对的? 宋朝阳瞬间面露难色,憋得满脸通红,咬紧牙关苦苦支撑,只感受到一股强大内功的压制,在这股霸道内功面前,自己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范侯之咽了咽口水,用手掌揉了揉刚才被怪倚硎击中的胸口处,进而再次一鼓作气,打算冲上去支援宋朝阳。 但怪倚硎可不会给他可趁之机,只见怪倚硎抬起手中的剑,轻松自如地朝飞奔而来的范侯之丢了出去。 这把剑在怪倚硎内力的加持下,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冲着目标横冲直撞。 范侯之见了,赶忙横过剑身抵挡,一手持剑柄,一手伸出两指抵在剑尖处。 没一会儿的工夫,怪倚硎的剑尖便精准地刺在了范侯之剑身的中央。 “啊……”只听见范侯之轻轻地呻吟了一声,双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两腮鼓成一团,在这个时候,终于意识到了怪倚硎的不简单。 张启杰往前纵身一跃,一脚踏在了怪倚硎那把剑的剑身后,进而借着这股支撑力,又是奋力一跳,便气势如虹地向怪倚硎冲了过去,把剑背过身后,二话不说就是内力十足的一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怪倚硎要对付这几个后生小辈,根本用不着耍什么小聪明,甚至是启用什么杀阵。 无论是身手还是内功,只要他们敢硬碰硬,怪倚硎自当奉陪到底。 只见怪倚硎毫不犹豫地和张启杰也对上一掌。 这一掌才刚刚对上,张启杰的感受便和宋朝阳如出一辙。 他纵使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只能是勉勉强强阻挡而已,甚至还会有支撑不住的风险。 虽说现在的怪倚硎正遭受前后夹击之危,但他不曾有丝毫的痛苦和费劲,反倒是露出了不屑的笑容,依然是应对自如,轻描淡写,对付这几个人,就跟闹着玩似的,更别说动用自己的祖传法宝了。 在一旁蓄势待发的廖有德看准时机,趁着怪倚硎分身乏术的间隙,一手执着剑抬到面前,另一只手伸出两指,从剑柄开始缓缓地划过其剑身,滑至剑尖处时,停顿了一下,双手隐隐颤抖,使劲儿地往上面施以内力,好一会儿,才继续擦了过去。 紧接着,剑尖处顿时闪过一道荼白的亮光,进而便出现了一团无形的气流,这团气流凝聚在佩剑身上最尖锐的部分,为其增添了不少威力。 随后,廖有德当着怪倚硎的面,从他的正前方执着剑,毫不留情地刺了过去。 怪倚硎见状,倒觉得事情渐渐变得有意思了起来,身边的两个小鬼虽是有些难缠,但凭他们这点微末的道行,还不至于困得自己无法动弹。 只见怪倚硎轻蔑一笑,而后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猛不防地发力向外一震,只见他的手这么一抖,便连带着宋朝阳和张启杰的手也猛地颤了颤。 进而两人便受到一股强大内力的震慑,仅仅是眨眼间的工夫,两人便发出一声惨叫,双手不受控制地向外挥舞,身子更是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狼狈不堪地趴倒在地。 廖有德一惊,不自觉地目瞪口呆,错过了攻击的最佳时机,真是觉得倍感惋惜,但即便是现在收招的话,也已经为时已晚,无奈之下,只得一鼓作气,和他拼上一拼。 至于结果如何,他不敢想。 第二百六十四章 擒拿 怪倚硎伸出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忽上忽下,忽左忽右,而后,在廖有德的剑尖距离自己仅仅只有一步之遥时,猛地将掌心向前一推,一股无形的气流便像惊涛骇浪一般,涌向了廖有德。 廖有德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瞬间变了脸色,瞠目结舌,在接触了这股力量之后,忽然感受到一阵强大的推力,整个身子都不由自主地为之逼退。 情急之下,廖有德急中生智地向后翻了个身,这才安然无恙地落在了地上,只不过怪倚硎的余力未散,廖有德落地之后,甚至还打了几个趔趄,踉踉跄跄地往后连退好几步,险些摔倒。 而范侯之再铆足劲儿,一鼓作气猛地向前一挥,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后,终是将眼前的剑击到了一旁。 怪倚硎收起了双手,将其背过身后,昂首挺胸,深吸一口气,淡定地看着他们,从容不迫地说:“淙南四侠,久负盛名,怪某早有耳闻,今日领教,当真是不赖啊!我这个怪族统领在你们面前,倒是稍显逊色了。” 淙南四侠赶忙凑到一块儿,纷纷面露难色,一筹莫展,高度紧张,惴惴不安。 他们深知,怪倚硎虽是这么说,但其实力却还是远在自己之上,若是真要动起手来,四人只怕是小命不保。 宋朝阳咽了咽口水,平心静气地答道:“怪统领何须妄自菲薄,我们几个后生小辈的这点雕虫小技,恐怕也入不了你的法眼吧!” “哈哈。”怪倚硎仰天大笑两声,继续开玩笑道,“宋大侠这话可真是抬举我了,怪某习武之人,不过是会些普通的拳脚功夫罢了,又哪有宋大侠说得这般不可一世呢?” 范侯之把手一挥,径直拆穿道:“怪统领这话说得不对吧?” “如何不对?” 范侯之有理有据地说:“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当今怪族统领乃是兵刃世家,如果您这只能算是普通的拳脚功夫,那我们这些小花招岂不更是三脚猫的功夫了?” “哈哈……”怪倚硎轻轻笑了两声,接着说道,“没想到连你们这样的后生也知道此等虚名,我还以为只有江湖上有点辈分的人才知道呢。” 范侯之挥一挥手中的剑,将其背过身后,镇定地说:“怪统领名声在外,我等又岂会不知?” 怪倚硎轻蔑一笑,一手伸出两指,指了指范侯之,饶有兴致地说:“你这小子倒是油嘴滑舌得很,我看你们淙南四侠也是驰名中外,妇孺皆知啊,街坊邻里无不赞叹,深得民心。” 廖有德上前一步,谦虚地说:“怪统领言重了,我们淙南四侠纵使是再怎么声名远扬,却依旧是不及你万一啊。” 一听这话,怪倚硎径直乐开了花,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若有所思地说:“诸位这般夸耀,该不是盼着我会对你们四人手下留情吧?” 张启杰愤愤不平地脱口而出道:“你少得意忘形了!我们技不如人是真,但也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即便不是你的对手,也一定不会低声下气地求饶!” “好!”怪倚硎满意地点了点头,赞扬道,“有骨气!既然如此,那便速速动手吧!赶紧解决完你们,我也好快些回去。” “好大的口气!”张启杰极为不悦地反驳道。 范侯之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向宋朝阳问:“大师兄,怪倚硎不好对付,要不,我们还是用那一招吧?” 宋朝阳深吸一口气,沉重地开口道:“嗯……为今之计,要想完成师父交代的任务,也只好用这招了。” 语毕,宋朝阳忽然眉梢一紧,挥一挥手中的剑,干脆利落地说:“二师弟!三师弟!四师弟!” “在!”三人异口同声地答应道。 而后,宋朝阳用冷冰冰的语气,恶狠狠地吐出四个字:“四驹反刍!” 紧接着,四人便齐刷刷地握紧了手中的剑,面不改色地往另一只手的食指上稍稍割了一刀,仅仅是一瞬间的工夫,食指最上端的部分便赫然出现了一道血红的伤痕,鲜血缓缓地从那道伤痕里溢出,势不可挡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淙南四侠将手反过来,伤痕正对着剑身,一滴滴鲜血从中滴下,畅通无阻地落在剑身上。 怪倚硎眯起了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们,虽不晓得他们要耍什么把戏,却仍没有一丝的慌张,一如既往地泰然自若,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好好领教领教他们的绝招。 没一会儿,他们的血液便随着剑身上面的纹路,贯穿了整个剑身。 随后,淙南四侠不约而同地齐声喊道:“风雨同舟齐上阵,四面八方共围城。无计可施将人困,犹如铁马踏战魂!” 说完,各自手中的佩剑便突然冒起了血红色的亮光,进而再不谋而合地吐出一个字道:“去!” 转眼间,他们的佩剑便像一只泥鳅一样,纷纷从手中窜走,直逼怪倚硎而去。 在佩剑飞向怪倚硎的途中,淙南四侠一手伸出两指立于面前,马不停蹄地用意念操控着它们,以增强其威力。 只见四柄佩剑争先恐后地突飞猛进,来回交换着方位,进而飞速旋转起来。 在四柄佩剑的最前端,又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气流,这股气流暗自汹涌,集合了淙南四侠的全部内力,呈一个巨大的尖锐状,像极了锋利的钻头。 怪倚硎眉梢一紧,在原地潇洒地转了个圈,反手变出一把长戟来,又将长戟置于手中挥舞了几下,在淙南四侠的四柄佩剑即将攻到自己的一刹那,二话不说迎着它们刺去。 只听见“轰”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怪倚硎手中长戟的矛尖就这样硬生生地刺在了淙南四侠用内力凝聚出的剑尖上。 怪倚硎的脸已然拧成一团,皱褶凑到一起,咬紧牙关苦苦支撑,止不住地放声咆哮。 而淙南四侠亦是如此,他们这回可谓是拼尽了全力,直叫怪倚硎讨不到好处,尝不到甜头。 四柄佩剑的合力一击向外散发出阵阵罡气,引得枯树摇曳,风吹草动,凄凄惨惨戚戚。 就连怪倚硎在这股强大的力量面前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但他堂堂怪族统领岂会轻易认输? 只见他铆足劲儿,一鼓作气,执着长戟往前一用力,终是停下了后退的步伐,勉勉强强做到和他们僵持不下的水平。 淙南四侠汗如雨下,面目狰狞,皆使出了毕生所学,用尽了全力。 随着时间的流逝,范侯之的双手已经开始隐隐颤抖,他苦着脸,咬牙切齿地吭声道:“大师兄,快……快支撑不住了……” “撑住!”宋朝阳鼓舞道,“一定要撑住!我们……我们再加把劲儿!” “是!”其余三人勉为其难地答应道。 随后,四人再度发力,毫不避讳地放声咆哮道:“啊——”似是要发挥自己的全部力量,又似是要宣泄心中的怒火。 四柄佩剑的合力一击显得更为强大,速度和力量都更上一层楼,这是淙南四侠最后的挣扎,能否击败怪倚硎,全看这一招! 怪倚硎原本已经制衡了这股力量,但现如今,那四人又持续对其施以内力,着实是叫自己难以抵挡。 怪倚硎猛地一跺脚,震了震地面,想要扎根于此,可淙南四侠的合力一击已然不允许他这么做。 四柄佩剑毫不间断地向前突击,怪倚硎愈发觉得费力,他知道,自己失去主动进攻的机会后,便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现在的负隅顽抗,只不过是在垂死挣扎而已,自己迟早会败在他们的手上。 没过多久,便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双方定睛一看,瞠目结舌,不由得大吃一惊。 怪倚硎更是双眼无神,空洞且呆滞,要说从他目光中能看出什么,那也便只有绝望,仅此而已。 只见四柄佩剑合成的剑尖抵在长戟的矛尖上飞速旋转,而后,竟穿破了戟身! 长戟的钢铁之躯被一寸一寸地击碎,戟身的碎块儿被利剑的罡气震向四面八方。 而四柄佩剑还在步步紧逼,似是有赶尽杀绝之意。 怪倚硎见了,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退了退。 戟身每裂开一寸,他的手便向后挪动一分,直至四柄佩剑彻底击碎怪倚硎的长戟,叫他无路可退。 没了长戟的阻挡,怪倚硎手无寸铁,自然是硬生生地扛下了淙南四侠的合力一击。 “啊!” 只听见他惊呼一声,四柄佩剑便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胸膛上,其剑尖虽锋利无比,但好在怪倚硎有天蚕金钨护体,这四柄佩剑也就不至于穿肠而过,只是给怪倚硎造成了不小的创伤而已。 四柄佩剑击中目标后,便飞回到了他们各自的手中。 廖有德喜上眉梢,上前一步,咧开嘴,激动地说道:“成功了!我们成功了!终于击败怪倚硎了!” 张启杰喜出望外地大喊:“太好了!我们终于做到了!” 范侯之长叹一口气,不可思议地说:“没想到我们真的击败了怪族统领!” 宋朝阳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怪倚硎的一举一动,生怕他找准反击的间隙,或是叫他逃了去。 怪倚硎勉勉强强地抬起头,愁眉苦脸地看着欢天喜地的淙南四侠,一手捂住胸口,难忍疼痛,刚想起身,却没想到他们竟突然凑上前来,把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直叫自己不敢动弹,大气也不敢喘。 宋朝阳厉声呵斥道:“别动!” “你们想如何?”怪倚硎咽了咽口水,试探性地问。 “如何?”张启杰眯着眼睛,用颇具挑逗意味的语气说道,“当然是让你就地伏法,为民除害!” 怪倚硎轻蔑一笑,冷冷地说:“好啊,让我就地伏法,但是,你敢吗?” “你看我敢不敢!”张启杰说完,将要用力,差点就要叫他成为自己的剑下亡魂。 可就在这时,怪倚硎却又突然阻止道:“且慢!” 张启杰沾沾自喜地笑了笑,有些得意地说:“哼,你怕了,堂堂怪族统领,竟也有害怕的时候。” 怪倚硎不屑一顾地说:“不,你错了,我现在叫住了你,你不仅不能杀我,你还得感谢我。” 张启杰顿时倍感诧异,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轻声笑了笑,不敢相信地说:“我说怪统领,你该不会是我们吓糊涂了吧?你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我们身为名门正派,斩杀妖邪乃是天经地义的职责所在,结果你告诉我,我们不仅不能杀你,还得感谢你?呵,真是天大的笑话!” 尽管遭受屠刀悬颈,怪倚硎依然处变不惊,镇定自若地答道:“诸位并非不能杀我,但是现在,的的确确不行。” “哦?”廖有德饶有兴致地问,“那怪统领倒是说说看,我们为什么不能杀你?” 怪倚硎慢条斯理地答道:“因为你们的师父高谐还没有见到我,既然是他派你们来捉我,那总得带我本尊回去交差吧?” 范侯之轻声一笑,嘲讽道:“素来听闻怪族统领神机妙算,今日难得有失手的时候啊!” 怪倚硎挑了挑眉头,瞥了他一眼,不明所以地问:“范二侠此话何意啊?” 范侯之轻松地答道:“师父派我们来的时候特意交代了,让我们带着你的项上人头回去,可没说过,带着你这副无用的躯体回去啊?” “确有此事。”张启杰肯定道,“我劝怪统领还是放弃抵抗吧,无论如何,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张启杰正要动手时,怪倚硎又突然像失去了理智一般的放声狂笑,看得淙南四侠是一头雾水,纷纷疑惑不解。 张启杰质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这几个后生无知啊!”怪倚硎故作冷静地说道,“高谐断了一臂,那必然是扑面而来的疼痛感,除此之外,更是会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你们细想,在这样生不如死,痛不欲生,又火冒三丈,气冲斗牛的状态下,他的一言一行都不过是失去理智的冲动之举,又怎么能作的了数呢?” 范侯之犹豫不决地反驳道:“可即使是这样,我们带着你的项上人头回去,又有什么关系呢?” 怪倚硎别有深意地说:“方才你们也说了,我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更是身居高位的恶人,面对我这样有权有势的恶人,你们是不是该把我抓起来严刑拷打,好好地盘问一番呢?” “这……”范侯之眉梢一紧,竟觉得他说得颇有一番道理。 张启杰轻声一笑道:“怪统领为了苟活于世还真是绞尽脑汁啊。” 怪倚硎心平气和地答道:“你这无知小儿只当我是仰人鼻息,苟且偷生,熟不知我所言所行皆是为了你们好,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 怪倚硎说着说着,语调逐渐上扬,颇有刻意强调之意。 廖有德蛮不在乎地说:“不管如何,我希望怪统领知道,你为鱼肉,我为刀俎,现如今你落入我们的手中,便是已经无处可逃,任凭你耍什么技俩,都是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的。” “这,我自然是知道的。”怪倚硎识趣地说,“你们淙南四侠四双眼睛,即使我再怎么诡计多端,也终究是担雪填井,白费力气。” 范侯之恭敬地向宋朝阳问道:“大师兄,我们要不要将他带回去,交给师父处置?” 宋朝阳眉头紧锁,细细地掂量了一番他所说的话,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下定决心,开口答应道:“怪统领所言极是,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多留你一会儿,将你带到师父面前,好让他老人家兴师问罪。” “没问题。”怪倚硎挑了挑眉,轻轻松松地说,“正好瞧瞧你们的断臂师父,看看他现在成了一副什么模样,我还真是有些好奇,断了一臂的高谐,现在会是什么感受呢?” “你……”张启杰一怒之下,差点就要用剑划过他的脖子,不过还好给理智的宋朝阳拦了下来。 只听宋朝阳大喝一声道:“三师弟,不可!” 张启杰猛地一怔,这才把剑收了起来,深吸一口气,还咽了咽口水,虎视眈眈地盯着怪倚硎,凶神恶煞地说:“你若是再敢诋毁我师父,我绝不饶恕!” 怪倚硎冲他翻了个白眼,随后便把头扭到了一旁。 宋朝阳气哄哄地对怪倚硎说道:“你慢慢站起来。” 怪倚硎只得乖乖照做,不敢违抗他的指令,毕竟这剑,还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呢。 宋朝阳冲范侯之和廖有德使了使眼色,谨慎地说:“二师弟,四师弟,把他绑起来。” 二人听后,也收起了剑,怪倚硎极度配合地把双手背过身后,任凭他们捆绑,而范侯之和廖有德也是十分的不客气,把他绑得死死的。 直到这个时候,宋朝阳也才放下戒心,收起了佩剑,冷冷地对怪倚硎说道:“那就劳烦怪统领跟我们走一趟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归元 被苦无打至重伤的祭风道人本想去静帘宫找神剑仙问清他与异族之人往来的缘由,奈何没有找到,便只好依吴谋所说,先去了趟归元堂。 而祭风道人一来到归元堂,便立马吸引了薛壶的注意。 薛壶见了,连忙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喊道:“掌宫。” 吴谋苦着脸,连声催促道:“行了行了,事态紧急,不必拘礼,掌宫受了重伤,赶紧给他瞧瞧!” “是。”薛壶礼貌地答应着,之后,便扶他进房中坐下,给他把脉。 洛扶烟和叶庭芝也在房中,叶庭芝双手作揖,不失礼数地叫道:“掌宫。” 而洛扶烟则因为伤势过重,卧床不起,只得将眼睛微微眯开一条缝,虚弱地叫了声:“掌宫……” 吴谋替祭风道人回应道:“扶烟,你此番受伤不轻,且先安心养伤,至于那些繁文缛节,也就不必多言了!” “是……”洛扶烟嘶哑着声音,缓缓开口说,“弟子谢过师尊。” 吴谋轻微地点点头,进而又向薛壶问道:“老薛,怎么样?掌宫有什么事儿没有?” 薛壶好一番望闻问切,几经思量过后,才直起身子,可却是愁眉莫展,面色凝重,一言不发,而且还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地一阵长响。 “怎么了这是?”吴谋心急如焚地问道。 薛壶皱着眉头,支支吾吾地说:“这……” 吴谋见他迟迟说不出话来,又急不可耐地催促道:“掌宫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呀!” 薛壶看着脸色惨白的祭风道人,咽了咽口水,有所顾虑地缓缓开口道:“掌宫身体虽虚,却无性命之忧……” “那你苦着脸干嘛啊?搞得我还以为……”吴谋激动地说着说着,又忽然停了下来,话到嘴边,咽了回去,进而冲薛壶翻了个白眼,一脸的不耐烦。 而后,薛壶又不明所以地说:“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方才我探掌宫脉象时,明显地感觉到掌宫体内有一股磅礴的真气暗自汹涌,也不知……是吉是凶啊……” 祭风道人眯着眼睛,轻声笑了笑,费力地说道:“薛堂主不必担心,这是我初上九重天,暂未稳固的霸道真气,待我自行调养些时日,便可将它们安定下来。” “原来如此。”薛壶恍然大悟地说,“既然是这样,那我也就可以放心了,有这股真气支撑,相信掌宫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全部的功力,待我为掌宫缝补一下腰间的伤口,过会儿,再开几副药让您带回去,掌宫早晚一服,固本培元,更益身心。” “那就有劳薛堂主了。”祭风道人欣慰地说道。 “为人医者,这是薛某应该做的。”薛壶有礼貌地答应着。 接着,他便冲着自己的弟子柳贺央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 贺央收到信号,低着头,佝偻着身子,立马迎了上去,小心翼翼地问:“师父有何吩咐?” 薛壶认真严肃地说:“你按我说的,去抓北芪、党参、陈皮……这几味药给掌宫,还有前些日子我带回来的千年人参,也一起给掌宫捎上。” “是。”贺央双手作揖,恭敬地答应着,之后便退了下去,来到药房,按师父所说,细心地抓起了方才他报到的几味药材。 祭风道人则心怀感激地笑着说道:“薛堂主有心了。” 薛壶心平气和地回应道:“神宗乃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制衡天下各方势力,如今掌宫您受了伤,这都是老夫应该做的。” “现在回想起来,天尊当年将归元堂招入神宗门下,实乃我神宗之福啊。”祭风道人抬起头,情不自禁地感慨道。 薛壶乐呵呵地纠正道:“掌宫有一点错了,当年星宿天尊凭一己之力,力战群雄夺下牌匾,老夫乃是出于仰慕之情,慕名而来,才心甘情愿地将归元堂归入神宗麾下,并非是天尊所招揽的。” “哦……竟是这样。”祭风道人默默颔首,而后又摇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闭关近千年,倒是把脑子闭糊涂了,哈哈。” 薛壶陪他一同尴尬地笑了笑,随后便说起了正事:“还请掌宫除去衣物,慢慢躺下,老夫这就为您缝补伤口。” 祭风道人挥一挥衣袖,长舒一口气,宽衣解带后,乖乖躺下了身子。 薛壶提起自己的医箱置于桌上,只听见“咯噔”一声清脆的声响,便将医箱打了开,针针线线,细小刀具,一应俱全,一根形同发丝的银针在阳光的照射下尤其刺眼,上面还遗留着一丝鲜艳的红色,格外瞩目。 薛壶动刀子前,不忘提醒道:“些许疼痛,还请掌宫多多担待。” 祭风道人平心静气地说:“无妨,来吧。” “好。”薛壶一口答应道,随即便用起了针线。 医者行针,当是疼痛,此乃常态。 可当银针插入祭风道人肌肤的那一刻,他虽没有发出撕心裂肺的痛苦呻吟,却也是闭紧了眼睛,咬紧了牙关,加上内伤未愈的缘故,不由得满头大汗,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过了好一会儿,祭风道人才勉勉强强适应了这股强烈的痛楚,眉梢渐渐舒缓,一边让薛壶为自己缝补伤口,一边平心静气地问道:“对了,薛堂主,为何不见我战岩师弟在此处,方才不是有弟子送他过来了吗?” “回掌宫,确有此事。”薛壶缝补谈话两不误地说,“刚才的确有弟子送他过来让我瞧了瞧。” “哦?”祭风道人好奇地追问道,“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薛壶一五一十地告知道:“我为战岩瞧了瞧伤势,发现他伤得不轻,一套施针治疗后,才使他的元气恢复了些许,我建议他先在我这院中疗养数日,再行离去,可他偏偏不听,执意要走,说是区区小伤不碍事,他的性子,掌宫也是知道的,他如此执拗,我也拦不住他,只好让他离去了。” 祭风道人听后,不禁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看向了吴谋,倒吸一口凉气。 而此时,吴谋也正诧异地看着祭风道人。 两人不约而同地注视着彼此,似乎是想到一块儿了。 一头雾水的祭风道人最先开口道:“战岩师弟为何会无故离去呢?就好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一般,吴谋师弟,你怎么看?” 聪明绝顶的吴谋细细思量了一番,同样一筹莫展地猜测道:“战岩师兄性子急,素来有些心浮气躁,又怎会甘心在这归元堂中终日无所事事的疗养,此番又被苦无这样区区一个小弟子击败,会不会是赶着回宫,增强修为,练习功法去了?” “有可能。”祭风道人半信半疑地附和道,“这件事情一定对他的心理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身体要紧啊!他这样不辞疲惫的练功,又叫我怎能放心呢!” “掌宫莫急。”吴谋安慰道,“战岩师兄胸中自有丘壑,凡事都有个度,相信他心中会有数的,况且还有他那两个入室弟子帮忙照看着呢,师兄他不会有事的。” “嗯……”祭风道人忧心忡忡地说,“择一吉日,赶忙领他去寻找新的神兵利器,丢了便丢了,切莫再让他为了灭魂戟而劳心伤神了。” “是。”吴谋恭敬地答应道。 语话间,薛壶已然为祭风道人缝补好了伤口。 他缓缓起身,双手作揖道:“掌宫,伤口已缝,再给它些时日完全愈合便可,这几天,切忌舞刀弄枪,打打杀杀,否则伤口破裂,再难痊愈。” 祭风道人穿上衣裳,起身道谢:“有劳薛堂主了,在下一定谨记。”说着,便转身将要离去。 而这时,吴谋却突然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一手指着祭风道人,疑惑不解地向薛壶问:“诶?老薛,掌宫此番受伤如此严重,难道不需要在你这里安心调养些时日吗?” 薛壶轻声笑笑,处之泰然地答道:“现如今,掌宫已步入九重天的功力,自有霸道内功护体,不管是他这区区皮外伤还是起起伏伏的内伤,真正需要巩固和调节的,还是他九重天的浑然真气。” 祭风道人听后,满意地笑了笑,转过身拍拍吴谋的肩膀,有些傲娇地说:“怎么样?听到了吧?” 吴谋不自觉地“啧”了一声,眼神当中尽是不满,掌宫没能留下继续调养,自己竟还觉得有些可惜。 这时,薛壶又补充道:“况且,老夫刚才已经开了方子让贺央去抓,掌宫配合我这早晚服用的方子,自行调理即可,相信不出数日,便可恢复往日神采。” “多谢薛堂主。”祭风道人再次感激道。 而后,又冲吴谋挑了挑眉,语调上扬,有些得意地说:“走吧师弟!外面还有一大堆事儿等着我们处理呢!” 语毕,祭风道人便一马当先,走出了院子。 吴谋只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临走之前,还不忘双手作揖,嘱咐薛壶道:“老薛,扶烟这孩子可就拜托你啦,还请你多上点心。” “这是自然。”薛壶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肯定道。 紧接着,吴谋也便跟着祭风道人的脚步,离开了。 吴谋追上去,苦着脸,迫切地问:“掌宫,您就留在归元堂多多调养些许时日又有何妨?于您现在这个状态而言,那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我不。”祭风道人任性地说,“战岩师弟都没有留下调养,就此离开了,我为什么要继续待下去?” “您是神宗掌宫,群雄之首,肩上的担子可不比战岩师兄!”吴谋有理有据地说着,“您若是不把身子养好,日后如何抵挡那些觊觎我们神宗势力已久的奸邪之辈啊!如今正道,可是以您马首是瞻的啊!您这边要是稍有差池,正道难安啊!” “去去去!”祭风道人故作愤怒的姿态,不耐烦地说,“你少跟我来这套!我还年轻着呢,以后的路还长,何至于此?况且,薛堂主不是说了么?如今我有九重天的霸道内功护体,只需自行调养便可!在归元堂继续待下去,也只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师弟,你就别操心这事儿啦!” “你……”吴谋正想接着反驳,却被祭风道人一把打断。 只见祭风道人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伸出一只手挡在吴谋面前,义正言辞地说:“停!别说了!我是掌宫,我说了算,我的身体怎么样,我自己心中有数,不劳师弟费心!” 愁眉苦脸的吴谋奈何不了他,只得顺从他的心意,极其不情愿地答应道:“好吧!那咱们就先不提此事,我倒要先问问,掌宫下一步打算如何?” 祭风道人经过好一番深思熟虑后,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神情也随之变得严肃,一边走,一边慎重地说:“苦无这事儿没完,他身上究竟藏了什么秘密,咱们得找机会查个清楚,只不过不是现在而已,也只好先把这事儿放一放。” 吴谋表示赞同地点点头,饶有兴致地问:“还有呢?” “还有师叔,他和异族往来之事,我得去问个清楚。”祭风道人认真地说。 吴谋有所顾虑地开口道:“师叔性情喜怒无常,想要从他口中问出些什么事情,难,而且,师叔想做什么,这也并非是我们所能干涉的。” “我去问他,他会告诉我的。”祭风道人信心十足地说。 “哦?”吴谋轻蔑一笑,有些不敢相信地问,“掌宫哪里来的自信?” “这你不用管。”祭风道人的嘴角微微上扬,别有深意地说,“你只需瞧着便好。” “好,这倒算个正事。”吴谋默默颔首,给予肯定道,“还有呢?” “还有……”祭风道人说到这里,顿了顿,若有所思地说,“关于莽林横生修炼出人形的小妖一事,我也想查查。” “这事儿?”吴谋兴致勃勃地说,“这有什么好查的?莽林中奇珍异兽无数,那妖北鳞不过是修出人形而已,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祭风道人接着他的话说:“神宗自开宗立派以来,也有千万年了,这么些个年月过来都要没听说过有修炼成人形的小妖,怎么偏偏赶上这时候就来上这一出?” 吴谋皱着眉头猜测道:“许是那妖北鳞的意志力超乎常人,因此才能从众多异兽当中脱颖而出?”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祭风道人眯着眼睛说,“但我更愿意相信,是有人在暗中相助,助那异兽,修炼成妖。” 吴谋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仿佛在思索着什么,进而又疑惑不解地问:“既然掌宫想查,可那妖北鳞已然在妖杞囊的协助下逃了出去,这人都已经走了,不知掌宫要从何处查起呢?” 祭风道人轻声笑笑,胸有成竹地说:“师弟莫不是忘了,那莽林的一片圆湖中,自有你我要找的人,从他身上,或许能找到一二线索。” “掌宫是怀疑他从中作梗,暗中相助?”吴谋匪夷所思地问。 祭风道人信誓旦旦地说:“那莽林之中除了他,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帮助其它异兽,修成人形呢?” 吴谋点头肯定道:“嗯,确是如此,不过那人曾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管自家族事,不涉江湖之争。这么多年以来,我都差点把他忘了,难道他终于在这个时候有所作为了?” “不清楚。”祭风道人拉长了声线说,“不过都只是我臆测而已,事情真相如何,待我前去一问便知。” “掌宫是打算即刻动身,前往莽林?” “不。”祭风道人斩钉截铁地否定道,“那家伙,即便能号令莽林之中数百头异兽,也暂时成不了什么气候,相较于他而言,更让我关心的,还是师叔与异族往来之事,不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我心难安。” 吴谋有些迟疑地说:“那掌宫现在是要……” “去静帘宫!”祭风道人径直抢过他的话说。 吴谋担忧地说:“可方才咱们已经去瞧过了,师叔不在宫中啊。” 祭风道人蛮不在乎地说道:“刚才不在,不代表现在不在,在或是不在,走一趟不就知道了?” “既然如此,那师弟与你一同前去。”吴谋恳切地说。 “你当然要跟我一起去。”祭风道人接着吴谋的话,相当自然地说,“若是没有你伴我左右,那我跟师叔对话时,当真觉得少了几分底气。” 吴谋先是一怔,而后便是淡淡一笑,一股充足的欣慰感在心头蔓延开来。 “你笑什么?”祭风道人问他。 吴谋笑容不减地答道:“此时此刻,我忽然觉得掌宫的觉悟高了几分。” “你是说我以前很笨了?” “那倒不是。”吴谋微笑着摇摇头说,“只是我以前从不知道,掌宫竟能把近期发生的所有事情想得如此周到,仿佛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似的,倒还真是有些出乎师弟的意料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不怀好意 祭风道人低了低头,谦虚地说:“不经一事,不长一智,曾经只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但只有当你真正遭受重创之后,才能真切体会到那其中的意义。” 吴谋露出灿烂的笑容,心满意足地说:“掌宫深明大义,师弟倍感钦佩。” 祭风道人长叹一口气,坦荡地说:“行了!不说了!正事要紧,还是赶紧找师叔去吧!” “是。”吴谋恭敬地答应了一声。 随后,二人便不再说话,加快了前往静帘宫的步伐。 …… 奇阳宫内,受了重伤的方战岩正在房中自行调养,恢复真气。 居心叵测的于七和天性纯良的陈阙也伴随在他的左右。 待方战岩一套真气运行完以后,于七便赶忙上前,惺惺作态地问:“师父,您怎么样了?伤口可还觉得疼痛?” 方战岩慢慢地睁开眼睛,长舒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区区小伤,不碍事。” “这怎么能是小伤呢!”于七有意无意地提起刚才发生的事情道,“您被苦无打得口吐鲜血,倒地不起,甚至是奄奄一息,险些命丧黄泉,又叫我和师兄如何不能担心!” 方战岩一听苦无二字,脸色大变,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充斥着愤怒的神色,当即一掌拍在了位于自己面前的木桌上。 只听见“啪”地一声,一阵木具坍塌的声音接踵而至,传入三人的耳中。 陈阙不由得身子一震,显然是被师父的突然震怒吓了一跳。 而于七则是一副云淡风轻,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一般。 “苦无……”方战岩咬牙切齿地从口中吐出这两个字,不知不觉间,已是满脸通红,青筋暴起,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陈阙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进而连忙双手作揖安抚道:“师父息怒,据弟子了解,苦无师弟素来性情温和,品性良善,尊师重道,安分守己,他绝不会做出这种欺师灭祖之事,一定是事出有因,才会如此!” 语毕,方战岩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吓得陈阙身子一缩,耸了耸肩,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于七坚持不懈地煽风点火道:“师兄,事实摆在眼前,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苦无可是当着我们众弟子的面,对师父大打出手的,难道你要吃里扒外,和苦无那家伙一样,欺师灭祖,丧尽天良吗!” 听了于七这般辞气激愤的一番言语,陈阙简直不敢相信,这竟是从他口中说出的。 陈阙匪夷所思地质问道:“师弟!你怎么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我记得那会儿初入神宗时,就属你,百华,苦无三人关系最好,如今苦无有难,你怎么……” “够了!”于七二话不说,径直打断他的话,恶狠狠地盯着他,一本正经地说道,“别说了,师兄,那都是曾经的事情了,我虽与他关系要好,但我绝不是那种黑白不分之人,他重伤我师父,我便和他不共戴天,势不两立!” 陈阙见他这般的无理取闹,不可理喻,便直接不予理会,转而对方战岩劝道:“师父,苦无那时双瞳异色,神志不清,显然是被某种力量操控了心智才会如此。” “师兄,你不要再为苦无辩解了!”于七火上浇油道,“他是刻意而为之也好,是遭人陷害也罢,他重伤我师父,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在场的众弟子亲眼所见,有目共睹!你休要为他开脱!” “可即便如此,那也是事出有因啊!” “我不管什么事出有因,我只要他付出代价!”于七愤愤不平地说。 陈阙气不打一处来地反驳道:“你这样才是颠倒黑白,善恶不分!事情的真相都没调查清楚,苦无究竟是因何乱了心智,我们根本无从知晓,而你却在这里信口开河,妄下定论,这如何能说得过去!” “你……” “够了!”于七还想接着反驳,却被方战岩一把打断道,“你们二人不必再吵了!” 在方战岩的一声呵斥之下,二人才安分下来,默不作声。 接着,方战岩又冷冷地对陈阙说道:“阙儿,你先出去。” 陈阙一听,瞬间愕然了,这是自己万万没有想到的结果,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师父,我……” “出去!”方战岩径直闭上了眼睛,好像是不想见到他一般。 陈阙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神色愀然,黯淡无光,瞬间变得沮丧起来,只得低着头,低声下气地答应道:“是……徒儿告退……” 说着,便有些不甘心地退了下去。 这时,于七突然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了他,并轻声叫道:“师兄!” 于七的眼神当中透露出一股真挚和虔诚,丝毫没了刚才与自己辩驳时的凶神恶煞之态,叫陈阙不得不停住了脚步。 “师兄你去哪?”于七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不关你的事。”陈阙冷漠地答道,“你没听到吗?师父叫我出去啊!” 于七瞥了一眼方战岩,又拉拉陈阙的衣袖,轻轻地说:“师兄莫急,且听我解释。” “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陈阙一脸厌恶地说,“你又有什么好解释的?苦无视你为好友,可你呢?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不仅没有站出来为他打抱不平,反倒还落井下石,你有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陈阙越说越大声,吵得方战岩心神不宁,怒火中烧。 于七见师父面有怒色,不得不将陈阙带出房外,而后又苦口婆心地说:“师兄,你冷静一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阙深吸一口气,看在同门一场,往日情分的面子上,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义正言辞地说道:“到底有什么事情,你快说吧。若还是那些诋毁苦无师弟的恶言恶语,那就不必与我废话了。” 于七欣喜若狂地答道:“师兄放心,肯定不会!其实师弟我之所以这样诋毁苦无,那都是因为师父那会儿正在气头上,我们二人必须顺着他的心意走,才能切中肯綮,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进而帮助师父,消除他心中的怒火。” 陈阙听了他这一番措辞,不禁开始细细思索起来,几经思量后,竟觉得于七这小子还有几分聪慧,原来一直以来,都是自己误会了他,现在自己对他,反倒是怀着一丝愧疚之情了。 陈阙心情大好,喜上眉梢,饶有兴致地问:“师弟接下来想怎么做?” 于七有些得意地说:“师兄放心,师父这边就交给我好了,我一定会尽力地安慰他,助师父脱离苦海,消除怒火,让他和苦无,涣然冰释。” “好。”陈阙默默颔首,之后又伸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诚挚地说,“师弟,刚才是师兄误会你了,师兄向你道歉。” 于七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荡地说:“没事儿!师兄误会我,那也是情有可原,也怪我,事先没有跟师兄打好招呼。” 陈阙满意地说:“我方才以为,你当真是对苦无师弟有这么多的愤懑和不满,现在想想,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于七谦虚地笑道:“师兄过誉了,我也是急中生智,另辟蹊径,才能想出这个法子。” 陈阙笑着笑着,忽然眉梢一紧,话锋一转,语调上扬,疑惑不解地说:“诶?你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小子这么机灵?” 于七一怔,尴尬地笑了笑,有意无意地抱怨道:“师兄平日里光顾着练习功法,日求上进,更上一层楼了,哪还能注意到我这点微不足道的小聪明呀……” “嘿——”陈阙忽然变了脸色,拉长了声线说,“你这是变着法儿的骂我平日里没照顾好你呢?” “没有没有。”于七连连挥手,做贼心虚地否认道,“师兄待我极好,我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么会骂你呢!” “呵,算你识趣。”陈阙轻声一笑道,“行了,你快去进去找师父吧,可得好好地安慰他一番,别让他等急了。” “好嘞!”于七乐呵呵地答应道,“那师弟就先进去了。” “去吧。” 紧接着,于七二话不说,扭头就走,转过身后,便再也不见他那灿烂的笑容,而是立即转变成了一副冷血无情的模样,踏入了方战岩的房门。 陈阙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无奈地晃了晃脑袋,惭愧一笑。 于七进去后,双手作揖,恭敬地喊了声:“师父。” 方战岩点点头答应,不屑一顾地问:“打发了?” “是,徒儿已将师兄安抚下来。”陈阙面不改色地说。 “好,既然解决完了阙儿,那便说说正事吧。”方战岩心平气和地说。 “事关重大,这正事儿……恐怕还得师父定夺。”于七卖关子道。 “哦?”方战岩不明所以地问,“我定夺?夺取掌宫之位一事,你不是心中已有定数了么?” 于七意味深长地说道:“徒儿所说的,可并非是指替师父夺取属于您的掌宫之位一事。” “那是何事?”方战岩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好奇地问。 “师父是否要杀了苦无?”于七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别有深意的阴险笑容,淡定自若地脱口而出道。 方战岩听后,当即一怔,瞳孔放大到极致,目瞪口呆,大吃一惊,眼睛眨也不眨,不可思议地盯着于七,不敢相信地问:“你要杀他?” 于七冷静地否认道:“师父错了,不是我要杀他,是您要杀他。” “哼。”方战岩轻蔑一笑,反问道,“我为何要杀他,仅仅是因为他重伤我而已?” “不错,但是……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而已。”于七胸有成竹地说。 方战岩挑了挑眉,提起一丝兴趣,接着问:“那……还有一个原因呢?” “因为苦无体内……”于七说到这里顿了顿,冲着方战岩邪魅一笑,进而把嘴附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有您想要的东西啊。” 方战岩一惊,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忽然觉得脊骨发凉,忐忑不安,一个激灵站了起来,一手指着于七,声嘶力竭地喊:“你到底是谁!” 语毕,又不由自主地咳嗽了两声,把手收了回来,捂着胸口,顿时觉得疼痛难忍,心中隐隐作痛。 于七见状,赶紧上前一步,一手搀着他的臂膀,想要扶他坐下,并故作担心地喊道:“师父……” 方战岩一把甩开他的手,怒斥一声道:“别碰我!” 说完,拿手遮住自己的口鼻,又是一阵咳嗽:“咳咳!” 之后,将那只手拿到面前定睛一看,这回,竟直接咳出血来了! 于七心中想笑,却还是忍了住,再次握住他的臂膀,并关切地问:“师父,您现在重伤未愈,可千万不能动怒啊!” 面对这样一个神思深藏,城府极深,图谋不轨的一个人,方战岩岂会领他的情? 可当方战岩想要挣开时,却赫然发现,于七正在暗施内力,控制自己,任凭自己怎么用力,都无法从他的束缚中挣开。 于七一边搀扶着他坐在位子上,一边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说:“师父,快快坐下,莫要再动气而伤了身体,您现在,可得好好静养才是。” 方战岩仅仅是凭借自己的臂膀和他的手这么一接触,便已经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真气流动。 方战岩忽然觉得,先不说自己现在身受重伤,就是在自己安然无恙的情况下,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因此,方战岩没有办法,只好先依了他,乖乖地坐下。 “你想怎样?”方战岩咽了咽口水,惴惴不安地问。 “徒儿不想怎样,徒儿只想陪在师父左右,助师父重现昨日辉煌。”于七假惺惺地说。 “哼。”方战岩蛮横地说道,“你少惺惺作态的了,阁下究竟是什么人,混入神宗,成为我的入室弟子,又有何企图!” 于七答非所问道:“徒儿愚昧,不知师父……此话何意啊?” 方战岩见他不说,也便不再追究此事,而是开门见山地进一步问:“你知道苦无体内藏着什么?” “略知一二。”于七诚实地答道,“师父心中所想,亦是我心中所想,想来此事除了天知地知,也就只有你我师徒二人知晓了。” “呸!”方战岩面目狰狞地朝地面吐了一口唾沫,气冲斗牛地说,“你别叫我师父,这声师父,我可受不起!” “别啊。”于七相当自然地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这般翻脸不认人,置我于何地,置您在江湖上的千年威望于何地啊?” 方战岩径直扭过头,丝毫不想再搭理他。 于七长叹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又来到他的面前,盯着他无可奈何,生无可恋的面庞良久,冷笑几声,随后严肃地说:“从今往后,你给我记住,我还是你的徒弟,你依然是我的师父,你别问我是谁,也别管我要做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我能助你夺回苦无体内的灭魂戟,亦能助你登上神宗掌宫之位,重振往日雄风!” 方战岩眉头紧蹙,听了他这一番言语,当真是有些心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慎重地开口问道:“你想要什么?” “我?”于七淡然一笑道,“我想要的,你暂且给不了我。” “不妨说来听听。”方战岩兴致勃勃地说。 于七轻蔑一笑,从容不迫地开口道:“我说我想要禁地之中的上古阴剑,你能给我吗?” 方战岩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你想要熔寂?” 场面安静了一会儿后,于七突然放声大笑道:“哈哈!开玩笑的,你只需做好你的事情,我想要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方战岩忧心忡忡地问:“下一步该怎么做?” 于七不慌不忙地答道:“方才我来时,已经在外面打探过了,吴谋的封刚囚人锁没有困住苦无。” “没有困住苦无?”方战岩惊讶道,“吴谋师弟的封刚囚人锁已是上乘阵法,没想到竟然连这都不足以困住他!” “封刚囚人锁算什么。”于七不屑地说,“更吃惊的,还在后面呢。” “什么意思?”方战岩眯起了眼睛,不解地问。 于七有条不紊地说:“苦无挣脱吴谋的封刚囚人锁以后,就跑去了禁地。” “禁地?”方战岩诧异地说,“他去禁地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于七泰然地说,“我只知他被吴谋的天罡红陨图所困,祭风道人听到动静后,立马赶了过来。” “呵。”方战岩轻声一笑道,“这小子还真是自寻死路,天罡红陨图可是一命换一命的上古阵法,苦无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是在劫难逃了。” “不不不,你又错了。”于七摇头否定道,“他受到天罡红陨图的压制后,仅仅只是昏迷了一会儿,之后,便又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平安无事地重新站了起来,还从岭湾真人的手下逃脱了。” “什么!”方战岩径直激动得语无伦次,“这……这……怎么会这样!” 第二百六十七章 缘由 “你不用吃惊。”于七平心静气地说,“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确认无误。” 方战岩怯生生地说:“苦无竟能在天罡红陨图的压制下死里逃生……还能当着岭湾真人的面溜之大吉?这……这……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没什么好奇怪的。”于七一如既往,冷静地说,“你知道的,灭魂戟的灭魂之力就寄生在他的体内,这是何等的神兵利器,既吸纳了星宿天尊的半生修为,又暗藏着妖天笑的一尾妖力,我倒是有些好奇了,此等神兵,你当年又是如何驾驭得住的。” 方战岩一听此言,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这话其中的意思,他分明就是在贬低和嘲笑自己! 方战岩瞬间火冒三丈,怒火中烧,险些就要对他大打出手,但他深知就凭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会是他的对手,只得低调韬晦,隐忍不发。 好在终究还是让理智占了上风,使得他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弛,愤怒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强忍怒火道:“好汉不提当年勇,往事何须再提,待我夺回灭魂戟,自有我重振雄风之日。” “也罢。”于七把手一挥,坦荡地说,“咱们不提往事,咱们聊聊现在,苦无从岭湾真人眼皮子底下逃脱之后,便不知去向,我们暂时找不到他,因此,这条线,也就断了,不过相信祭风道人他们,会替我们去找的,只不过此事还需往后再议。” 这时,方战岩提出了异议道:“等一下,你一直在暗中观察苦无的动向,却不曾被祭风道人和岭湾真人发现,那我倒是有些好奇了,阁下的武功究竟有多高,才能做到如此地步呢?” 于七轻蔑一笑,笑里藏刀地说:“在下武功平平,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当时全都在专心对付苦无,我才能侥幸没被他们发现,若是师父您功力完全恢复,我也未必能是您的对手,不是吗?” 方战岩轻声笑笑,没做回答,全当他是惺惺作态罢了。 “好啊,既然苦无这条线我们暂时不动,那接下来又该如何?”方战岩接着问。 于七别有深意地笑了笑,不紧不慢地答道:“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要动祭风道人的话,现在也为时过早,毕竟我们还需要他帮忙找苦无的踪迹,到时候,我们只需坐收渔利便可。” “听你这话的意思,还是叫我半步不进,按兵不动了?”方战岩有意无意地抱怨道。 “小不忍则乱大谋。”于七堂而皇之地说道,“所以师父您,还是就先忍忍吧,等过一阵子,自然有我们动手的机会。” “无妨。”方战岩长舒一口气,故作蛮不在乎地说,“这么些个年月都忍过来了,也不差这些时日,一切便依你所言,等吧!” “师父能忍便好。”于七心满意足地说,“只是千万别忘了,从今往后,我还是你徒弟,你依然是我师父,可别叫别人看出诡异之处,尤其是陈阙。” “阙儿是我的亲传大弟子,我们师徒俩相依为命,平日里,也就属他最了解我,怕就怕,瞒不住他。” “瞒不住也得瞒!”于七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烈起来,“方才我为了不让他起疑,便说我是安抚你来了,日后再见,就不必为苦无的事动怒了,尽量放一放吧。” “好。”方战岩识趣地说,“大局为重,我明白。” 于七点点头,冷冷地说:“那我就先出去了,免得师兄在外面久等。” “去吧。” 方战岩一声应许后,于七便转身向大门走去,在将要伸手开门的时候,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嘴角微微上扬,面带微笑,拉开房门,轻松地走了出去。 陈阙在外面来回踱步,满头大汗的样子很是焦急,想来定是过度担心的缘故,他双手紧握在一起置于腹部前,来回揉搓着,掌心脉络之间布满了细汗,望眼欲穿,翘首以盼。 “师兄!”于七清脆响亮的叫声将他从心事重重的忧虑中拉了回来。 陈阙猛地顺着声响的方向望去,看见于七出来,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急切地问:“师弟,怎么样了?师父还在生苦无的气吗?” 于七相当自然地摇摇头,矢口否认道:“当然没有,师父气度非凡,陂湖禀量,怎么可能生苦无的气,我不过在他耳边唠叨了几句,他就将此事放下啦。” “可以啊师弟!”陈阙惊喜地说,“真有你的,师兄我,当真是对你刮目相看了!” “师兄过奖啦!”于七一下子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谦虚地说,“师父虽然怒气消了,但我们日后最好还是不要再在他面前提及此事,戳到其痛处,不然我怕他会记起他的伤心事。” “嗯。”陈阙微微点头默认道,“确实如此,这件事儿,咱们就当忘了,能不提就不提。” “对了。”于七突然说道,“师父还让我转告你,方才他说话重了点,让你不要放在心上。” 陈阙听后,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喜悦的笑容,心知肚明地说:“师父他啊,就是这样,拉不下脸,你说这事儿,还非得让你转告我,我现在就进去找他!” 陈阙的一时激动让于七差点慌了神,于七赶忙一把将他拦住道:“诶诶诶!师兄,等一下!” “怎么了?”陈阙疑惑不解地问。 于七犹豫不决地答道:“师父他重伤未愈,还需静养,现在已经休息了,咱们还是……改日再去叨扰他吧?” “哦……”陈阙迟疑地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好吧,那就不打扰他休息了,走,咱们练功去!” 于七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给方战岩缓缓的时间,生怕他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受这么多的信息,从而露出破绽。 …… 这会儿,祭风道人和吴谋也已经来到了静帘宫。 祭风道人一马当先,推门而入,并趾高气扬地大声疾呼道:“师叔!师叔!” 转眼间,神剑仙便飞到了他的面前,一脸不耐烦地说:“干什么干什么!吵吵嚷嚷的,不是说了以后没事别来烦我么?就不能让我过些安生日子?” “师叔方才去哪儿了?”祭风道人二话不说,直奔主题道。 神剑仙忽然眉梢一紧,盯着祭风道人良久,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而后又收回了犀利的眼神,目视前方,相当自然地说:“没去哪儿啊,常年久居静帘宫,终日无所事事,赏花开花落,望云卷云舒,我还能去哪?” 祭风道人当场拆穿道:“师叔说谎。” 神剑仙愣了一下,诧异地看向他,轻蔑一笑道:“何出此言?” 祭风道人认真严肃地说:“师叔,我看此事……您也没必要瞒我吧?” 神剑仙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那你倒是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诶!师叔,您这样就没意思了。”祭风道人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吴谋师弟都已经跟我说了,您见了妖杞囊,之后还跟他出去了一趟,先前我来静帘宫寻你不得,于是又在此时来访。” 神剑仙听后,默默颔首,瞥了一眼吴谋。 吴谋尴尬地相视一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觉得气氛有些许微妙。 祭风道人接着试探性地问:“师叔,我说的,没错吧?” 神剑仙轻声笑笑,大方地承认道:“不错!确实如此。” 而后,神剑仙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了起来,顿了顿,暗藏杀气地说:“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祭风道人从容不迫地说:“我想知道师叔跟妖杞囊是做什么去了?” 神剑仙淡定自若地说:“祭风,我发现你最近管的是越来越多了呀?连我的事儿都敢掺和了,怎么?到了九重天,就敢对我这么肆无忌惮了么?” 祭风道人平静地笑道:“师叔误会了,我绝没有这个意思,师叔已步入九重天的上乘之境,而我也仅仅是初入九重天而已,我又如何能与师叔您相提并论呢?只是妖杞囊素来奸诈狡黠,师叔虽隐退江湖,可归根结底,终是在我神宗落脚,既是跟神宗搭上了关系,那我身为神宗的掌宫,自然有义务插手,还请师叔,告知一二。” 说完,双手作揖,对着神剑仙深深地鞠上一躬。 神剑仙凝视着他良久,沉默片刻后,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好!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反正已经有那么多人知道了,也不差你一个!” “师叔请讲。”祭风道人冷静地说。 神剑仙把手一挥,豪气冲天地说道:“妖杞囊之女妖瑞霜被其它三大门派捉了去,妖杞囊此行找我,自是为了让我出手相助,救下其女。” 吴谋和祭风道人听得云里雾里的,尤其是神剑仙说到此处,更是让他们二人一头雾水,疑惑不解了。 吴谋抢先一步,脱口而出道:“妖杞囊之女有难,与师叔何干?” 神剑仙长叹一口气,酝酿了一会儿后,毫不避讳地放声说道:“他女儿,妖瑞霜,是我徒弟!” 听到这里,吴谋和祭风道人不由得大吃一惊,目瞪口呆,瞳孔放大了极致,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吓得合不拢嘴。 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不谋而合。 吴谋又追问道:“怎会如此?” 神剑仙淡然地说:“机缘巧合,误打误撞,放眼望去,谁又能事先料准这天下之事,大抵是缘分使然,命运如此……” 语毕,吴谋和祭风道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怔了许久,什么话也没有说,迟迟反应不过来,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 神剑仙扫视了他们一眼,进而厉声呵斥道:“行了,你们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情,便速速离去吧!” 神剑仙说完,正要转身回房,吴谋却突然惊声叫道:“等一下!” 神剑仙将半转过的身子又转了回来,叹了一口气,拉长了声线问:“又怎么了?” 吴谋咽了咽口水,双手作揖问道:“师叔,吴谋斗胆一问,您收妖瑞霜为徒一事,现在有何人知晓?” 神剑仙一听此话,忽然眉梢一紧,抬起头仰望天空,思虑万千,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地一阵声响,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蛮不在乎地说:“当时三大门派的人,以及他们的弟子,异族的四大统领,包括他们的子嗣,都知道了。” 只见吴谋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两圈,仿佛在思索着什么,想了想,然后才开口道:“谢过师叔。” 神剑仙回头转身,迈着放荡不羁的步伐,大步流星地向房中走去,还高高地举起一只手,手背对着他们来回挥动,懒懒散散地说:“不用谢我,若真要谢,以后少找我的麻烦就行了——” 吴谋和祭风道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对视一眼,随后一齐向神剑仙双手作揖,面带愁容却不得不恭敬地说道:“是。” 吴谋和祭风道人退下去后,便向着宸轩殿的方向进。 吴谋一边走,一边试探性地向祭风道人问道:“掌宫,师叔收的徒弟,不仅是异族之人,更是妖帝妖杞囊之女,事关重大,牵连甚多,是否需要叫上战岩师兄,一起商议此事?” “不必。”祭风道人伸出一只手挡在他的面前,毅然决然地否定道,“战岩师弟刚刚被苦无重伤,按照他现在的状态,恐怕不便与我们一起处理诸多事物,待我们商榷完此事后,便去奇阳宫看看他吧。” “是。”吴谋答应道。 直至二人到了宸轩殿,才又说起了正事。 吴谋面带微笑,乐呵呵地说:“掌宫,看来此行,我们也并不是一无所获啊。” “你看,我都说了吧,这个时候,师叔肯定回来了,幸亏有我拉着你去,否则,我们连师叔收徒这样的大事都不知道!”祭风道人得意洋洋地嗔怪道。 吴谋笑着回答:“是是是!多亏了掌宫有先见之明,才使师弟了解了如此重要的消息。” 祭风道人喜笑颜开地说:“行了,方才师叔与我们说了这么多,那你就说说现在的形势吧。” 吴谋捋了捋思路,慎重地开口道:“妖瑞霜乃是妖族千金,妖帝的掌上明珠,若是要抓她,那三大掌门一定需要通过层层重兵把手,据师叔所言,既然三大门派已经抓到了她,那就说明妖族现在一定是饿殍遍野,溃不成军。” “妖杞囊一定没有想到,他也会有今天。”祭风道人语重心长地说,“不过此事与我们神宗……恐怕是脱不了干系了……” “掌宫何出此言?”吴谋皱着眉头问道。 祭风道人信誓旦旦地说:“江湖人都知道,四大门派素来以我们神宗为首,进攻妖族可不是小事,妖杞囊必定会以为是我们下的命令,况且前些日子,我们还将他囚禁在地牢里,偏偏在他遭到囚禁的这段时间,妖族就受到了三大门派的侵袭,时间如此巧合,这梁子,算是解不开了。就算我们没有亲自动手,他也一定会以为我们是幕后主谋。” “掌宫此言差矣。”吴谋笑了笑,反驳道。 祭风道人不敢相信地看了看他,轻声一笑道:“吴师弟有何见教?” 吴谋自信满满地说:“师叔方才也说了,异族的四大统领都在场,说明怪族的统领怪倚硎也会在,妖杞囊虽这么想,可他却未必。” “说说看?” 吴谋接着说:“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不会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进犯妖族可是大事,若没有我们神宗镇场,何以大肆进攻?” “师弟的意思是?” “我想。”吴谋胸有成竹地说,“怪倚硎通过这条线索,看到的一定是我们与其它三大门派之间有嫌隙,而不是我们与之联手,共同剿灭妖族。”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祭风道人细细思量了一番,默默颔首道,“可就算是如你所说的这样,那对我们依然是没有任何有利条件啊?只怕异族知道我们与三大门派有隔阂后,会借此机会,趁虚而入,正道,危矣。” 吴谋睁大了眼睛,一本正经地说:“若我猜的没错,他们应当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哦?”祭风道人诧异道,“说说看。” 吴谋有理有据地说:“三大门派成功劫持妖瑞霜,那必然是把妖族地界搅了个天翻地覆,现在正是他们养精蓄锐,休养生息的时候,因此,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对我们动手。四大统领同进同退,既然妖族没这闲工夫,那其它三大种族想必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贸然下手。” “嗯。”祭风道人认可道,“你说得有道理。” 这时,吴谋突然忧心忡忡地说:“唉,只是三大门派那儿,恐怕不好处理了,峒川派和淙南派上门逼牌匾,恐怕他们……谋反之心已起啊,就连落悠派也……” 吴谋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第二百六十八章 探望 祭风道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镇定地说:“师弟先别担心,淙南派和峒川派上门逼迫我们交出牌匾是真,可落悠派却并未参与其中啊。” “可是现如今,淙南峒川二派大肆进攻妖族时,落悠派也在场,这又该怎么解释呢?”吴谋仍有顾虑地说。 祭风道人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地一阵声响,细细思量了一番过后,猜测道:“我记得师弟与我说过,淙南派和峒川派进犯我神宗时,是师叔出手击退了他们,如若单单凭他们两派在受伤的前提下去进犯妖族,恐怕未必能将他们一举拿下吧?” “掌宫的意思是……”吴谋想了想,捋了捋思路,接着开口道,“落悠派之所以和他们两派在一起,只不过是为了正道而战,所以才会助他们一臂之力,拿下妖族?” “有可能,但这也只是猜测而已。”祭风道人不确定地说,“或许落悠派根本不知他们有意谋反这件事情。” 吴谋自愧不如地说:“这点倒是我疏忽了,我还真没有想到这种结果。” “嗯。”祭风道人点了点头,自我肯定道,“虞掌门为人鲠直,忠厚良善,快意恩仇,行侠仗义,不像是这种犯上作乱,意图谋反之人,她若是知道高谐和陈伍常已经背叛正道,她一定不会答应结盟。” 吴谋表示赞同地答应道:“掌宫说得在理,或许虞掌门当真只是被蒙在鼓里,不明事情的真相而已。” “可我仍然有一事不解……”祭风道人愁眉莫展地念叨着。 吴谋接着他的话说:“掌宫是在想,高谐和陈伍常为何要进犯妖族,擒拿妖瑞霜?” “不错。”祭风道人看着他,坚定地点了点头,“他们因势单力薄,不敌妖族,故而向虞溪英申请援助,这倒是可以解释得通,但我始终百思不得其解,既然他有心惩奸除恶,为何要向我们索要牌匾?” “牌匾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江湖中人,皆欲得之,毕竟得牌匾者,号令群雄,莫敢不从。”吴谋振振有词地说道,“高谐和陈伍常向我们索要牌匾,相信也只不过是被权势蒙蔽了双眼罢了。” 祭风道人再度问道:“那他既然要歼灭妖族,又为什么不与我们联手呢?” 吴谋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其实高谐和陈伍常初上神宗的时候,就邀请我们协力歼灭妖族了,只是我和当时冒充您的妖杞囊都觉得,事出突然,或许有诈,因而拒绝了他的联盟。” “竟有此事?”祭风道人震惊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在我出关的时候怎么没有跟我说呢?” 吴谋惭愧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万事再大,又岂能有牌匾大?当时他们二人先是邀约我们神宗,请求结盟,我们拒绝他之后,高谐才提出的交出牌匾一事,您初出关时,师弟我全把关键放到牌匾上了,还以为他们邀约联盟一事,无关紧要呢,况且,当时不知身边人竟是妖杞囊,被他蒙蔽了双眼,因此,才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 祭风道人轻蔑一笑,冷冷地说:“哼,这个妖杞囊,我们要进犯他的妖族,他自然是百般阻挠,不会让我们得逞。” “掌宫所言极是,此事也怪我,我若是能早些识破妖杞囊的真面目,也就不会被他蛊惑……”吴谋愧疚不已地说。 “无妨,此事就无需再提了。”祭风道人大度地说,“拿下妖族,来日方长,好在他只是被权势蒙蔽了双眼,还没有丧失正道之心。” “虽其良心未泯,可说到底,终究是与我们成敌对之势,无论如何,这牌匾,我们总不能轻易地交给他啊!”吴谋恳切地说。 祭风道人愤愤不平地说道:“牌匾是当年师父为我们亲手打下的,我们自然不能轻易地将其交出,高谐想要牌匾,还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吴谋欣慰地点点头,之后眼神当中又闪过一丝忧虑,犹豫了一会儿后,吞吞吐吐地开口说道:“掌宫是否觉得……这其中似乎有古怪之处?” 祭风道人不明所以地看向了他,皱着眉头,疑惑地问:“师弟可是又察觉到了什么端倪?” 吴谋若有所思地说:“高谐和陈伍常被师叔轰下神宗后,便已经是身受重伤无疑,他灭妖心切,可以理解,可即便如此,难道他不应该先养好伤,之后再行灭妖大事么?” 祭风道人想了想,愁眉不展地看了他一眼,不解地问:“师弟是觉得……高谐此行,操之过急了些?” “正是。”吴谋奋力点了点头,肯定道。 祭风道人倒吸一口凉气,眉梢一紧,缓缓地说:“听师弟这么说,我倒真觉得高谐是别有企图,另有目的了。” 吴谋绷着脸,细致地分析道:“据师叔所言,高谐一行人劫持了妖族的公主妖瑞霜,妖杞囊视她女儿为掌上明珠,若是妖瑞霜有难,那么妖杞囊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如此说来,挟持了妖瑞霜,就等于挟持了妖杞囊。”祭风道人接着他的话,继续有理有据地分析道,“而只要控制了妖杞囊,妖族便是群龙无首,宛如一盘散沙,任何人,随时都有可能趁虚而入。” 祭风道人说到此处,又想了想,忽然长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道:“莫非高谐是想借此机会,趁机统领妖族?” 吴谋微微颔首,迟疑地说:“或有可能。” 祭风道人有些后怕地说道:“高谐和陈伍常夺取牌匾未果,而如若他们掌控了妖族的势力,那么便是如虎添翼,如此一来,就有足够的实力与我们抗衡……届时,夺取牌匾,不在话下?” 吴谋双手作揖,真诚地说:“掌宫圣明。” 祭风道人眯着眼睛,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道:“好一个心思深沉,诡计多端的高谐,如此觊觎牌匾,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若我下次见到他,定要叫他万劫不复!” 祭风道人慷慨激昂地说完,忍不住剧烈咳嗽了两声。 吴谋赶忙上前拍拍他的后背,苦着脸,慌乱地说:“掌宫正值体弱之时,还请掌宫莫要动怒。” 祭风道人喘了一口粗气,挥挥手,示意他坐下,进而强忍怒火道:“罢了,多行不义必自毙,高谐身为名门正派的一代掌门,行这种不义之事,我不治他,也自会有人治他。” 吴谋真心实意地附和道:“掌宫所言甚是,高谐捉了妖杞囊之女,想必妖杞囊一定会替我们好好教训他的。” “嗯。”祭风道人点点头,心满意足地答应了一声。 而后又叹了一口气,心力交瘁地说:“唉,现在想来,咱们这位师叔,还真是说一不二啊。” “是啊。”吴谋颇为认同地说,“近几日师叔这么多动作,还以为他是要重出江湖了呢,可没想到,竟是背着我们,偷偷收了个弟子。” 这时,祭风道人突然有所顾虑地说:“诶!对了,你说……师叔收妖杞囊的女儿为弟子,那他这心,会不会就向着妖族了呢?” 吴谋眼珠一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慎重地开口答道:“掌宫放心,这应当是不会的。” “师弟何以如此肯定?”祭风道人好奇地问。 吴谋信誓旦旦地说:“妖杞囊所行之事既是涉及了江湖纷争,那师叔一不问世事之人,自是不会插足其中,只是……” “只是什么……”祭风道人迫切地追问道。 吴谋长叹一口气,心惊胆颤地说:“只是我们日后,恐怕是不能与他的女儿有正面冲突了。” 祭风道人细细思量了一番,认可道:“嗯,的确如此,师叔一听说妖瑞霜有难,便不假思索地前去搭救,可见这个小姑娘在师叔心中的地位,不一般啊……” “毕竟是师叔的首徒。”吴谋心知肚明地说,“其地位自然是高出旁人一大截。” “哈哈。”祭风道人笑了笑,打趣道,“相形见绌,恐怕你我二人在师叔心中,倒显得有些卑微了。” 吴谋面带微笑地说:“掌宫竟还笑得出来,难道就不怕那女娃娃仗着有师叔庇佑,而在民间肆无忌惮地胡作非为吗?” “怕什么。”祭风道人蛮不在乎地说,“师叔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那女娃娃若是敢当街作恶,用不着我们出手,师叔自有定论!” “也是。”吴谋赞同道,“毕竟师叔贵为四大剑仙之一,可不能叫这女娃娃丢了面子。” 祭风道人轻声一笑,补充道:“况且,我与那女娃娃有过两面之缘,瞧她面相,不像是那种穷凶极恶,残忍弑杀之人,与其操心这件事情,倒不如先把神宗好好整顿整顿,免得又有外敌入侵,打得我们措手不及了。” 吴谋挑了挑眉,试探性地问:“那前去探望战岩师兄一事……” “哦!”祭风道人怔了一下,如梦初醒道,“对了,你不说此事,我倒还把他忘了,走吧!咱们现在就去奇阳宫,看看战岩师弟的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是。”吴谋低着头,双手作揖,恭敬地答应道。 之后,二人即刻动身出发,眨眼间的工夫,便来到了奇阳宫。 他们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去,发现陈阙和于七正在过招,觉得这二人的身法很是精妙,便饶有兴致得看了一会儿。 待二人一阵切磋完毕之后,各自以一束剑气收尾,剑气相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洋洋洒洒,声势浩大。 吴谋见他们都收了手,便刻意清了清嗓子,发出“咳咳”的声响。 于七和陈阙顺着这股声音的方向望去,赫然发现,祭风道人和吴谋竟在这里,于是赶忙上去,齐声打招呼道:“掌宫,师叔。” 祭风道人点点头,以示答应。 吴谋露出灿烂的笑容,欣慰地说:“没想到即便没有了你们师父的监督,你们依然能如此勤奋刻苦地练习功法,真是好样的。” 于七谦虚地笑了笑,说:“师叔过誉了,师父正在养伤,我和师兄当然得自觉修炼,不能辜负师父的期望。” 祭风道人和吴谋相视一笑,满意地颔首,都对于七的表现很是满意。 而后,陈阙张大了嘴巴,正想开口,于七却抢先一步兴致勃勃地问:“掌宫可是来探望师父的?” 祭风道人一本正经地回答:“正是,我知晓战岩师弟的伤势不轻,故而特地来探望他,若有需要,还可尽绵薄之力。” 于七的嘴角大肆上扬,欣喜若狂地说:“掌宫真是有心了,既然如此,请随我来。” 说完,便伛偻着身子,让出一条道来,摊开手掌,向前伸去,指尖所指之处,即是方战岩的卧房。 祭风道人一怔,一时之间,竟没有反应过来,显然是被他这副热情的模样所惊到了,过了片刻,才迟钝地点头答应道:“哦!好。” 于七迈着沉重有力地步伐走在最前端,而祭风道人和吴谋则稳健地跟在他的后面。 于七走到门前停了下来,转身回头,双手作揖道:“掌宫,师叔,且稍等片刻,待弟子向师父禀告一声。” 吴谋笑着回应道:“好。” 祭风道人微微点头,笑意不减,心想:“这个于七虽长着一副武人之相,可没想到,他竟还挺知礼数的。” 紧接着,于七把身子转了回去,把左手的剑背过身后,抬起右手,敲了敲门,并轻声唤道:“师父,掌宫和师叔来了,就在门外。” 过了一会儿,于七见他没有答应,便又叫唤道:“师父?师父您在吗?” 须臾,仍是无人响应。 于七愣了一下,眼神当中闪过一丝诧异的亮光,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 而后,突然一脚踹在了木门上,猛不防地破门而入,跨过门槛,定睛一看,赫然发现,方战岩已经昏倒在地上。 “师父!”于七的瞳孔放大到极致,惊声叫道,进而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祭风道人和吴谋紧随其后,在外面的陈阙听到于七的呼喊声,也赶紧冲了进去。 “师父……”陈阙轻声喊道,语气之中夹杂着悲怆和哭腔,想来定是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 于七和陈阙二话不说就跪在了方战岩的身边,双眼空洞无神,泪水夺眶而出,嘴里不停地小声呼喊着他的名字。 这时,神情严肃的祭风道人慌乱地说:“快将他扶到坐垫上,使之盘坐!” 陈阙和于七听到吩咐后,赶忙将他的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身上,奋力起身,一同搀扶着他,把他带到了坐垫上,而后,默契地调整其手脚的位置,如祭风道人所说,使之盘坐。 随后,祭风道人一个箭步来到方战岩的身后,伸出一掌,凝聚内力,二话不说拍在了他的后背上,将真气尽数灌输给他。 只见方战岩猛地身子一震,在祭风道人九重天之力的滋补下,忽然有了意识。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紧皱着的眉头渐渐变得松弛,源源不断的真气令他神清气爽,倍感舒适。 片刻过后,方战岩故作客气地说道:“掌宫,收手吧,不要再为我耗费真气了!” “不行!”祭风道人毅然决然地否定道,“你现在体内虚乏,郁结寒气,加上真元受损,若不早些诊治,长期如此,定会雪上加霜,愈发的严重。” “可是掌宫你……” 方战岩正想接着劝阻,祭风道人却立马呵斥一声,道:“好了!多说无益!” 说完,另一掌也轰在了他的背上,持续地向他体内灌输内力。 方战岩又是猛地一震,闭紧了眼睛,咬紧了牙关,贪婪地吞噬着祭风道人的九重之力与强大真气。 可谁又能想到,这副百般纠结,无比挣扎的皮囊下,藏着的,是一个暗自窃喜,得意忘形的灵魂。 甚至可以说,方战岩已然是一个堕入魔道的行尸走肉…… 不知不觉间,祭风道人已是大汗淋漓,汗如雨下,紧绷着的脸上隐隐生出皱褶,眉梢凑到一块儿,表情拧成一团,仿佛是在经历什么病痛的折磨,亦或是在饱受万箭穿心之苦。 又过了一会儿,祭风道人“咻”地一声,猛地把手收了回来,还没来得及调整气息,便突然向后打了个趔趄。 幸亏吴谋盯得紧,在祭风道人收手的一刹那,看准时机迎了上去,精准无误地扶住了他,并惊恐万状地喊道:“掌宫!” “无妨……”祭风道人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再说这话时,不知是有多么的虚弱无力,已是嘴唇发白,脸色铁青,双眼空洞无神,哪怕是在被苦无刺中那一刀后,也不至于有现在这般惨状。 吴谋咽了咽口水,当真是有些不知所措。 “咳咳……”祭风道人又咳嗽了两声,想要推开吴谋,却发现,凭自己现在的力量,已经不足以将其推开。 第二百六十九章 瞒天过海 吸纳完祭风道人九重之力的方战岩开始自行调养,他的双手置于胸前来回转动了几圈,进而横着摊开手掌,掌心向下,手背朝上,指尖相对,自上而下地缓缓挪动,一直挪至腹部,以稳定真气,将其融会贯通。 而后,方战岩长舒一口气,猛地睁开眼,二话不说,立马起身,假仁假义地向祭风道人关切道:“掌宫,你怎么样!” 还没等祭风道人做出回复,方战岩便马上义愤填膺地冲着他的两个弟子吼道:“你们两个在等什么?还不速速去归元堂找薛堂主过来!” 陈阙和于七同样惊恐万状地答应道:“是!” 随后,二人夺门而出,纵身一跃,以飞快的速度奔向归元堂。 方战岩感激涕零地说:“掌宫,你着实没有必要如此做啊!” 祭风道人喘着粗气,勉勉强强苦笑道:“呵,战岩师弟,你屡次立功,为我神宗耗费无数心血,如今你有难,我岂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可你是掌宫,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神宗群龙无首,又该如何!”方战岩声情并茂地说。 祭风道人轻声一笑,淡然地答道:“我堂堂九重之躯,能有什么意外?况且……就算我真的出了意外,不是还有你和吴谋师弟在神宗撑着么?我闭关千年,神宗不还是被你们两个打理得有模有样?” 方战岩稍稍往下低了低头,苦着脸,不好意思地说:“都是吴谋师弟的功劳……我一介武夫,如何能与之相提并论……” 吴谋当即反驳道:“师兄言重了,掌宫闭关不在之时,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方战岩顺势将头一转,相当自然地向外望去,愁眉莫展,心急如焚地抱怨道:“唉,这两个孩子,怎么还不回来!动作如此之慢,等他们回来,我非要好好教训一下他们不可!” “看来又要麻烦薛堂主了……”祭风道人虚弱无力地说,“师弟,你若是老老实实地留在归元堂调养,兴许,也就不至于会有现在这个局面……” 方战岩愣了一下,瞥了一眼祭风道人,而后双手作揖,愧疚难当地说:“掌宫所言极是,师弟谨遵教诲。” “罢了……”祭风道人蛮不在乎地说道,“你没事就好。” 没一会儿的工夫,于七和陈阙可算是带着薛壶急匆匆地赶来了。 薛壶见到祭风道人后,放下自己的药箱,不忘了双手作揖,恭敬地喊道:“掌宫。” 吴谋见了,则是不耐烦地催促道:“老薛!都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要拘泥于什么礼数了,赶紧给掌宫瞧瞧吧,你要是再不给他治治,恐怕他又要回去闭关一段时间了!” “是。”薛壶答应着,随后,匆匆忙忙地上前撸起他的袖子,为他诊脉。 不出片刻,薛壶便十分突然地惊呼一声道:“不好!” 语毕,马上打开药箱,从中拿出一个瓶子,倒出一颗红色的小药丸,当机立断,喂祭风道人吃了下去。 “咕咚”一声,这红色小药丸便进了他的肚子里。 然后,薛壶再一手伸出两指,以诡异莫测的手法,飞速于祭风道人的胸膛各处,连点好几下。 祭风道人猛地抽搐几下,一阵疼痛之后,便是如清风拂面的神清气爽,顿时感觉好了不少。 薛壶试探性地问:“掌宫觉得如何?” 祭风道人缓缓地直起身子,而吴谋察觉到他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强大内功后,便顺势撒开了手。 祭风道人将双手摊开,尝试着凝聚内力,一切如其所愿,一股股无形的气流在他掌心之内窜动。 随着祭风道人双手握拳,猛地震一震身子,一股强大的气流便向外震慑开来。 周围的人纷纷大吃一惊,尤其是方战岩,瞠目结舌地注视着祭风道人,简直不敢相信,到了现在这般田地,他竟还能有此等内力。 吴谋突然咧开嘴,不禁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忍不住为他感到高兴。 而祭风道人则是激动地脱口而出道:“我忽然觉得好多了,内力似乎在一瞬间恢复了许多!” 而后,又双手作揖,向他深深鞠上一躬,有礼貌地说:“多谢薛堂主。” “无妨,无妨。”薛壶泰然地将他扶起,提醒道,“方才,掌宫的真气再度受损,以至体内的九重之力大不如前,我现在也只是让掌宫得到暂时的舒缓,接下来,可就必须要凭掌宫自行调养才是,绝对不能再妄用真气了。” “是。”祭风道人轻声答应道,而后又把目光放到方战岩身上,急不可耐地对薛壶说,“薛堂主,方才战岩师弟忽然晕倒在房中,既然你来了,不妨顺便给他也瞧上一瞧?” “自是无碍,乐意效劳。” 薛壶说完,平静地伸出一只手,正要去探方战岩的脉搏。 而方战岩却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往后连退两步,还把手背过身后,神色慌张,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滚动,极其不自然地吞吞吐吐道:“不……不必了!多谢薛堂主好意,只是掌宫方才已经将其九重之力尽数传给我,现在我已无碍了。” “原来如此。”薛壶默默颔首,若有所思地说,“难怪掌宫原本已经稳定的状态会突然觉得身体不适,原来是将内力传给了你。” “正是。”方战岩脸不红心不跳地答应道。 “嗯……好吧。”薛壶点着头说,“既然是这样,那想必战岩你一时半会儿不会出什么事儿,只是要和掌宫一样,近期多多调养,注意休息,不可妄用内力。” “是,多谢薛堂主提醒。”方战岩恭敬地双手作揖道。 薛壶冲他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既然二位已经无碍,那我就先回去了,掌宫若是还有觉得哪里不适,但可随时唤我。” “有劳薛堂主了。”祭风道人感激不尽地说。 接着,薛壶便提着药箱离去了,众人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没说什么话,只是各怀心思而已。 …… 方战岩咽了咽口水,见祭风道人迟迟没有开口说话,不免有些紧张,时不时地瞥向他和吴谋,思量再三后,还是决定先行问道:“掌宫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哦!”祭风道人看了他一眼,这才回过神来,认真严肃地说,“其实此行来你奇阳宫的目的,主要就是为了探望探望你,瞧瞧你伤势如何,没想到我进来之后,便看到你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了。” 方战岩笑着说:“多谢掌宫和师弟关心了,只可惜我重伤在身,近日,神宗内务或是要多麻烦你们了。” “我又何尝不是呢?”祭风道人感同身受地开玩笑道,“恐怕近日的神宗内务,就要交给吴谋师弟打理咯!” 祭风道人说这话时,眼神不自觉地瞥向了吴谋,同时,语调上扬,似是有刻意强调之意,在场的其余人也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汇聚了吴谋身上。 吴谋被看得好不自在,尴尬一笑,不慌不忙地说:“应该的……应该的……” 祭风道人想了想,又迟疑地开口说:“战岩师弟,其实……此行前来,我还有一事想要问你。” “哦?究竟是什么事情值得掌宫亲自前来,但说无妨,师弟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方战岩光明磊落,热情洋溢地招呼道。 只是过了许久,祭风道人也迟迟未曾开口,口中一直发出“嗯……呃……”的声响,首鼠两端,犹豫不决,好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一般。 方战岩心领神会,转头就向身旁的陈阙和于七吩咐道:“你们两个先出去吧,我和掌宫有要事商议。” 陈阙和于七毅然决然地一口答应道:“是!” 说完,转身就要离去,却被祭风道人一把制止道:“诶!等一下!” 于七和陈阙可就纳闷儿了,相互对视一眼,进而缓缓地转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祭风道人,不约而同地齐声问道:“掌宫有何吩咐?” 就连方战岩也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诧异地看向了他,格外地好奇,他究竟想耍什么花招。 祭风道人深吸一口气,坦荡地说:“你们都是自己人,留下听听也无妨。” 于七和陈阙又是一阵对视,然后才双手作揖,答应道:“是。” 祭风道人把心一横,这才倍感纠结地说:“战岩师弟,其实我这次来……除了探望你,还想向你询问,有关苦无一事。” 祭风道人说到此处,方战岩突然睁大了犀利的眼睛,眼神之中隐隐约约流露出一股不为人知的杀气,好在他及时将这股杀气掩藏了起来,强装淡定地说:“掌宫请讲。” 祭风道人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苦无一事,着实怪异,区区一名普通的弟子,身上竟承载着如此诡异的功法,根本看不出来是哪门哪派,我与他是交过手的,要想完全战胜他,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是啊。”方战岩给予肯定道,“我与掌宫的想法不谋而合,掌宫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我就更不必说了,我也正为此事而忧思神伤呢!” 于七瞥了一眼方战岩,差点就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想,他分明知道苦无体内这股力量的来源,却不如实相告,果真是善于伪装。 祭风道人忧心忡忡地接着说:“而且现如今,他已经攻破吴谋师弟的封刚囚人锁,逃出来了……” 方战岩只是一直苦着脸默默颔首,专心致志地听他继续讲而已,再无其他微妙的表情变化,而恰恰就是这一点,不得不引起祭风道人的注意。 祭风道人眉梢一紧,试探性地问:“师弟不感到震惊吗?” 方战岩一听此言,这才反应过来,如梦初醒,猛地想起,苦无出逃这件事,是于七告诉自己的,于他们而言,自己应当是不知道此事才对。 于是,方战岩匆匆忙忙地睁大了眼睛,迟钝地震惊道:“什么!苦无逃走了!师弟的封刚囚人锁竟没能困住他!” “嗯。”祭风道人惴惴不安地答应道。 而方战岩则是故作担忧地说:“怎么会这样!看来,苦无这小子,远比我们想的,还要难对付得多啊!” 祭风道人由衷感慨道:“确实如此啊,他破了封刚囚人锁的禁锢后,便去了禁地,从天罡红陨图中死里逃生,又从岭湾真人手下飞檐走壁,顺利逃脱,我们是捉都捉不住啊!” 方战岩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掌宫的意思是,苦无下山去了?” “是啊!”祭风道人拉长了声线肯定道。 “糟了!”方战岩惊呼一声道,“苦无对你我都敢动手,现如今他下了山,恐怕必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啊!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百姓,又如何能是他的对手!” 方战岩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要下山前去捉拿他。 “师弟!”祭风道人大喝一声,连忙安抚道,“你切莫激动,先不说你我现在都为他所伤,就是凭你我二人安然无恙的情况下,也未必能是他的对手,又更何况是现在呢!” 方战岩垂着头,长叹一口气,愁眉莫展地说:“那该如何?难道就任由他逍遥法外吗!” “当然不会!”祭风道人义正言辞地说,“他若是敢在外面兴风作浪,势必会引起不小的轰动,届时,他不是等于自投罗网,自寻死路么?倘若让我发现了他的踪迹,我定会采取措施,对其加以制裁,只是现在,恐怕我们必须安分一点了……” “好吧……”方战岩勉勉强强地答应道。 这时,祭风道人又言归正传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与苦无交手时,并未从他身上发现任何古怪的气息,就是不知战岩师弟,可察觉到了什么?” 方战岩心里一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保持常态,冷静下来,而事实上,心一直在“噗通噗通”地乱跳,根本镇定不下来。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同样一筹莫展地说:“掌宫,实不相瞒,我也并未从苦无身上察觉到任何异样,说他功法怪异非常,可身上,却是一点异族的气息都没有,直叫人毫无头绪!” “这就怪了。”祭风道人无奈地摇摇头,面露难色地说,“现如今我在明,敌在暗,怕是不好对付了。” “掌宫莫慌。”吴谋贴心地安慰道,“相信苦无这段时间内尚且不会出手,你应该趁此机会,好好养伤才是,还是先不要管这些琐事了,否则一旦等他出手,而你还没有恢复元气的话,那此事,可就要棘手的许多了。” 方战岩表示赞同地附和道:“吴谋师弟所言极是,在我们神宗,能与之匹敌的,除了岭湾真人,便只有掌宫的九重之力了,待掌宫恢复元气,与岭湾真人联手,定可将他擒回!” 祭风道人不情不愿地双手抱拳,答应道:“唉,也只好如此了,那我就先不叨扰师弟了,告辞。” 方战岩双手作揖,鞠上一躬,细心地说:“掌宫慢走。” 祭风道人微微一点头,之后,便转身离去了。 吴谋同样抱拳作别,紧随其后。 方战岩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直至亲眼看到他们出了奇阳宫,才将头扭过一旁,却发现了心思不宁,神游天外的陈阙。 他轻声唤道:“阙儿?” 这第一声,陈阙因为在想掌宫方才所说的苦无一事,而并未答应。 于是乎,方战岩又接着大喝一声道:“阙儿!” 陈阙这才反应过来,猛地颤了颤身子,打了个激灵,连忙双手作揖道:“师父有何吩咐?” “你在想什么?”方战岩眯着眼睛问道。 “我……我……”陈阙支支吾吾地说,“徒儿在想苦无师弟的事情,也不知他平日里好端端的一个和尚,怎么会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方战岩上前一步,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声细语地说:“不要纠结此事了,掌宫和你师叔定会妥善处理的,你放心吧。” 既然师父下了令,陈阙也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道:“是。” 这时,于七突然说:“师兄,茶壶里没水了,不如你去膳堂打些水回来吧?师父交给我照顾即可。” 说着,顺理成章地将茶壶递给了陈阙。 陈阙不假思索地接过茶壶,不带一丝犹豫,爽快地答应道:“好。”并细致地对方战岩说道:“师父稍等片刻,徒儿去去就回。” 方战岩心满意足地冲他点了点头,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去吧。” 而后,被蒙在鼓里好不知情的陈阙便像一个无知幼儿般,乐呵乐呵地跑去了膳堂,头也不回。 还没等他跑出奇阳宫,于七的嘴角便微微上扬,忍不住露出了阴险的笑容,若有所思地对方战岩说:“你还挺沉得住气啊。” “哼。”方战眼轻蔑一笑,冷冷地说,“我说过了,小不忍则乱大谋,一切以大局为重,现在动手,不仅为时过早,更是不合情理,即使能就地处决了祭风,也不能得到众弟子的认可。” 第二百七十章 劝慰 “想得倒是挺周全。”于七拉长了声线,悠哉悠哉地说,“不过祭风道人好歹是你多年的师兄,要杀他,你当真下得去手?” 方战岩轻蔑一笑,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这有什么下不去手的,他已经不适合坐这掌宫之位了,江湖需要新的领袖,而我,将继承他的衣钵,成为群雄之首,号令江湖!” “呵呵。”于七不屑一顾地冷笑几声道,“刚才你若是不让我和陈阙去唤来薛壶,说不定这掌宫之位,现在就已经是你的了。” 方战岩意味深长地说:“确实如此,不过,我若是现在就取代了他的位置,那苦无一事,又该让谁帮我料理呢?” “利用别人替你办事,事后还要将此人就地正法,取而代之。”于七别有深意地说,“方战岩,你还真是好计谋啊!” “过誉了。”方战岩心如止水地答道,“我只不过是在做我该做的而已,倒是你,把阙儿支开,到底想与我说什么?” “怎么?没事儿就不能与你说两句?”于七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说道,“方才你虽有伤在身,却根本不至于晕倒,而你却故作晕厥,其实是为了借此机会,吸纳祭风道人的九重之力吧?” 方战岩脸不红心不跳地大方承认道:“我被苦无那小子伤得不轻,只有这样,我才能够在短时间内恢复真气,敢问这样有何不妥?” “并无不妥。”于七轻声笑笑说,“只是苦了祭风道人,饱受折磨了,你如此心狠手辣,当真心中无愧么?” 方战岩毫不畏惧地说:“我在神宗屡屡立功,借他之手恢复元气,本就是我应得的,况且,如若不狠,反害其身,我这也是为了你我之间的计划着想,他伤势越重,对我们越是有利。” “好,好。”于七表示赞同地连连颔首道,“既然你要在取出苦无体内的灭魂戟之前在动手,恐怕就得让祭风道人的小命,多活一会儿了。” 方战岩不禁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地说:“你的意思是?” “先不说苦无现在不知所踪,就算是找到了他,凭他体内强大的灭魂之力,祭风道人也未必能顺顺利利地将他擒拿。”于七有理有据地说道,“只怕祭风道人需要在这和尚身上多花些心思了。” “无妨。”方战岩蛮不在乎地说,“我等得住!” …… 归元堂内,柳贺央正在病房中整理药材,闲来无事,便和洛扶烟聊了起来。 “扶烟兄,听闻你又在四象重坛上和苦无比武了,这次还是为了掌宫那唯一的关门弟子之位,敢问最后是谁赢了?”柳贺央好奇地问。 洛扶烟一听他提起此事就觉得心烦,不由得眉梢一紧,紧绷着脸,只觉得他是在刻意找自己的难处,于是便不耐烦地说:“我都成这样了,你说呢?” 柳贺央仔细一想,很快就知道了最后的胜者是谁,只好无奈地笑了笑,以缓解尴尬的气氛。 “苦无果然厉害,当初在他拜入神宗,莽林一役时,我便知道,他一定能够在神宗大有作为,深得青睐,这不,已经成为了掌宫的关门弟子了。” 柳贺央发自内心地为他高兴,却丝毫不知,洛扶烟已经是怒火中烧,忍无可忍,若不是自己被苦无打得身受重伤,动弹不得,他一定要好好地教训教训这个柳贺央。 可是现在,洛扶烟只能呈口舌之力,不服气地说:“哼,苦无就是一个笑里藏刀,表里不一的小人!” 柳贺央二话不说,毅然决然地为苦无抱不平道:“扶烟兄何出此言?” 洛扶烟睁大了眼睛,咬牙切齿地说:“他看上去温文儒雅,饱读经书,不争不抢,而背地里,却也不过是心狠手辣,暗藏心机,蝇营狗苟!” “苦无乃是出家人,素来以慈悲为怀,哪有扶烟兄说的这般?”柳贺央径直来到了洛扶烟面前,义愤填膺地说。 洛扶烟也加大了音量,用一只手指着自己的累累伤痕,大吼大叫道:“我能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全是拜他所赐,你看到了吗!” “刀剑无眼,习武之人切磋,受伤是常有的事情,你又何必揪着这个不放?” 洛扶烟不依不饶地反驳道:“好一个刀剑无眼,他把我重伤至此,差点一命呜呼,你却还为他开脱,难道你也是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失了心智了?” “扶烟兄,休得妄言!”柳贺央厉声呵斥道,“虽只有仅仅数面,但我知道,苦无兄从不是这样的人,他人清名,岂容你在这肆意胡说!” 洛扶烟坚持不懈地说道:“好,倘若他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好人,那贺央兄倒是跟我说说,我这身伤,又该如何解释!” “我……”柳贺央欲言又止,似是无力反驳。 洛扶烟乘胜追击道:“试问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会对我出手如此之重吗?会将我打得遍体鳞伤而心中无愧,甚至都不来探望我一眼,会吗!” 洛扶烟越说越激动,语气逐渐变得焦急起来,仿佛将要对他大打出手一般。 柳贺央低着头,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在眼眶里来回转动,他喘着粗气,任凭洛扶烟坏话说尽,他也始终不相信,苦无会是这样的人。 陪在洛扶烟身旁的叶庭芝见场面有些尴尬,细细思索了一番过后,急中生智,咧开嘴,笑着脸,一把搂住柳贺央的胳膊,把他拉到一旁,将嘴巴附到他的耳朵旁边,笑嘻嘻地轻声说:“贺央兄,他刚刚落败,所以正处于气头上,一时激动,话说得重了点,你别跟他计较啊!” 听了叶庭芝的解释,柳贺央沉重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只见他平心静气地说:“知道了,我不会与他计较的,所谓医者仁心,现在我只盼着他快些恢复身体,速速离开这里!” 语毕,柳贺央径直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叶庭芝虽知道他余怒未消,却也好过让他在这里继续与洛扶烟斗嘴,也就没有再追上去劝阻。 洛扶烟自言自语地抱怨道:“可恶的苦无,人人都向着他,为什么……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说着说着,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将身上的被褥皱成了一团,却依旧是难压心中怒火,以致满脸通红,气不打一处来。 叶庭芝见了,赶忙笑脸相迎,上前安抚道:“洛大哥莫气,无需跟这种目光短浅之人一般见识,待日后东山再起,自有他求饶的时候。” “东山再起?”洛扶烟眯着眼睛,喃喃自语道,“还有可能吗?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败给了苦无,关门弟子之位已然是属于他的了,只怕我再无翻身之日……” 叶庭芝没想到洛扶烟竟然会仅仅因为一次的挫折而灰心丧气,这着实是叫自己失望!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洛扶烟这般自暴自弃,于是又细细组织了一番语言,鼓励道:“洛大哥,你怎么能这样?你忘了当初铁骨铮铮的誓言了么!分明你才是最有资格成为掌宫关门弟子的人!他苦无区区一个和尚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抢了本该属于你的位置!” 洛扶烟听了叶庭芝这一番慷慨激昂的措辞,依旧是没有什么好转,仍然是愁眉苦脸,面露难色,心如死灰。 “算了……”洛扶烟拉长了声线,绝望地说,“你没看到苦无为了这关门弟子之位有多么卖力吗?他差点就要置我于死地,若是再与他斗下去,怕是小命不保啊……” “洛大哥,你清醒一点,这其中有蹊跷啊!”叶庭芝心力交瘁地劝告道。 “蹊跷?”洛扶烟眼前一亮,有那么一瞬间,显然是提起了一丝兴趣,不过还是苦笑一声,冷冷地说,“能有什么蹊跷,都是我技不如人罢了,他成功战胜了我,名正言顺地夺得了关门弟子之位,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我们啊,还是不要挣扎啦……” 洛扶烟绝望地说完,便把眼睛闭了上,此时此刻,他只想好好地好好地休息休息,做一个远离世俗的凡人,厌恶纷纷扰扰,拒绝絮絮叨叨。 叶庭芝不由自主地“啧”了一声,神色愀然,愁眉莫展,百折不挠地继续说:“洛大哥,刚才你已经见到了掌宫和战岩师尊,对否?” “是——”洛扶烟用一种慵懒的声音答道。 “你也看到了他们身受重伤,与你一般无二,是否?” “是——” “那你可知他们二人是为谁所伤?” “不知——” “好,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战岩师尊和掌宫的武功如此之高,而能伤到他们的人,就是……”叶庭芝激动得呼之欲出,相信只要将真凶告知于他,定能重新激发他争夺关门弟子之位的决心。 可还没等叶庭芝将苦无的名字说出口,洛扶烟便直接翻了个身,转向一旁,背对着叶庭芝,似是不想再理会他的样子。 叶庭芝一看,瞬间就不乐意了,伸出一只手试探性地放在洛扶烟的胳膊上,并苦口婆心地轻声唤道:“洛大哥,洛大哥。” 洛扶烟没有挣开,而是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极其不耐烦地说:“别烦我……我不想知道……” 叶庭芝不由得深深地长叹一口气,仅仅是这一处细节,他便知道这件事情对洛扶烟的打击有多大。 以往,自己若是触碰了神采奕奕的洛扶烟,他一定毫不犹豫地挣开,并拍拍身上刚才被自己触碰过的地方,进而用一种厌恶的目光,狠狠地盯着自己。 可是现在,他已然是一蹶不振,极显萎靡,仿佛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留恋了一一般。 叶庭芝绕着病床走了一圈,又来到他的面前正对着他,皱着眉喊道:“洛大哥!” 洛扶烟听后,又是把身子一翻,背对着他,同时,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别烦我……” 不屈不饶的叶庭芝绕床而走,反反复复,可每当他来到洛扶烟面前时,洛扶烟都会毫不留情地翻过身,背对着他,就这样来来回回持续了好几个回合,叶庭芝跑得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他双手叉腰,佝偻着背,张大了嘴巴,伸出舌头止不住地喘气,呼吸声沉重且急促,扰得洛扶烟心神不宁,即使闭着眼,也不由得眉梢一紧。 叶庭芝到最后终于是忍不住了,休息了一会儿后,眨着自己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躺在床上懒洋洋的洛扶烟,长舒一口气后,径直脱口而出道:“伤掌宫和战岩师尊的人,就是伤你的人!” 叶庭芝此话一出,洛扶烟猛地睁开了双眼,因为一时激动的缘故,径直从床上坐了起来,不敢相信地看着叶庭芝,也不敢相信自己刚才所听到的言语,再度质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是苦无,苦无伤的掌宫和战岩师尊,在场的众弟子的确看到你败在苦无手下,却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仅凭借一己之力,便重伤了战岩师尊和掌宫,这一点,大家有目共睹!”叶庭芝急不可耐地道出了事情的真相,“而你当初被苦无击晕,所以未能看到这一幕。” 洛扶烟愣在床上良久,皱着眉头,眼珠来回转动,仿佛是思索着什么一般,片刻,才开口分析道:“苦无竟然能重伤战岩师尊和掌宫?这其中一定有古怪!” “古不古怪,暂且不提。”叶庭芝别有所图地说,“关键是苦无竟然敢当众对掌宫和战岩师尊出手,目中无人,以下犯上,肆意妄为,光是这一点,就足以将他逐出师门,流落街头啊!” 洛扶烟默默颔首,表示赞同地说:“确实如此,呵,我倒要看看苦无该怎么逃过这一劫!” 叶庭芝见他兴致渐起,便趁热打铁道:“所以说,洛大哥,从始至终的赢家,一直都是我们啊!苦无这么做,等于自断后路,再无补救的办法了!” 洛扶烟的脸色大有好转,进而又眯起了眼睛,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暗藏杀机的语气,向叶庭芝质问道:“这么重要的事情,刚才你怎么不说?” 叶庭芝不由自主地颤了颤身子,瞬间觉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强颜欢笑道:“刚才不是总有外人在这么?趁现在除了我们空无一人,我才得以有机会向洛大哥你说出实情呀!” 洛扶烟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手收了回来,有所顾虑地说:“大师兄素来很偏爱苦无,掌宫又会经常看在他的面子上,而给出不甚公平的决断,只怕单单凭这一个过错,还不足以叫苦无身败名裂。” 叶庭芝笑着说:“洛大哥莫要着急,尽管苦无有大师兄为他求情,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苦无一定会受到极为严重的惩戒,否则难排众议。” 洛扶烟接着他的话说:“你说得对,而想要让他真真切切地身败名裂,恐怕我们还得营造一个群情沸腾,骑虎难下的局面。” “正是。”叶庭芝肯定道,“不过此事非同小可,还需往后再议,放眼当前,形势还是对我们有利,既然苦无有胆子重伤战岩师尊和掌宫,那这关门弟子之位,他就永远别想得到,届时,掌宫定会名正言顺地收洛大哥为关门弟子,无人胆敢反对。” 这时,洛扶烟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地一阵声响,不明所以地说道:“可我百思不得其解,苦无怎么会对掌宫大打出手呢?凭我对他的了解,他素来安分守己,胆小怕事,不该行这种悖逆之事才对啊!” 叶庭芝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洛大哥,这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事儿,苦无自掘坟墓,这岂是我们能够阻止的,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恐怕还得当面问问他才行!至于现在,你只需要好好养伤,大病痊愈之后,让掌宫收你为关门弟子即可!” “苦无现在在哪儿?”洛扶烟突然问道。 叶庭芝想了想,答道:“据我所知,苦无现在应当被困于吴谋师尊的封刚囚人锁中,无所遁形。” “封刚囚人锁?”洛扶烟诧异地说,“竟还要用此等阵法困住他才行么?” “这……我就不知了。”叶庭芝猜测道,“毕竟是能够重伤战岩师尊和掌宫的人,所以才必须要多加防范才行吧。” 洛扶烟轻蔑一笑,饶有兴致地自言自语道:“连战三人而不知懈怠,苦无啊苦无,你究竟是什么人啊!” 洛扶烟想着想着,又问:“苦无这般行径,其他弟子可有怎么说?” 叶庭芝仔细地回想当时的经过,最终却只得摇了摇头,道:“有的弟子纷纷感慨苦无的功法之深奥,有的弟子钦佩苦无勇气可嘉,再有的……我就不得而知了,吴谋师尊用封刚囚人锁困住苦无后,异族的人便攻至山脚,而我则是在那时送你来到了这里疗伤,并未参与其中。” “哦?时间如此巧合?”洛扶烟兴致勃勃地笑道,“苦无刚刚遇难,异族的人便接踵而至,呵,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安慰 叶庭芝犹豫了一会儿,迟疑地说:“洛大哥或许是误会了,那时异族前来并非是与苦无有关,而是为了营救冒充掌宫身份,被关在地牢的妖族统领妖杞囊。” “哦?原来是为了营救妖杞囊么?”洛扶烟若有所思地说。 叶庭芝肯定道:“正是。” 洛扶烟轻蔑一笑,饶有兴致地说:“即便异族之人此行不是为了营救苦无,可事情来的如此巧合,我们又为什么不能强行给他扣上一个串通异族的罪名呢?” 叶庭芝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由衷称赞道:“洛大哥英明!” 洛扶烟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知不觉间,便露出了一抹阴险的笑容,继续说道:“说不说在我,信不信,在掌宫。” …… 方才被洛扶烟气走的柳贺央出了这院子没几步,便迎面撞上了薛壶,他连忙双手作揖,恭敬地喊道:“师父。” 而后,柳贺央又注意到,师父旁边还站了一个人,瞧这干净锃亮的鞋和纤细的腿,料想是一名女子。 他缓缓地抬起头,鼓起勇气,目视前方,定睛一看,赫然发现,那人竟是杨若灵。 薛壶上前一步解释道:“我回来的路上遇到的若灵,他是来探望洛扶烟的。” 柳贺央心里一惊,有些不敢相信,就凭洛扶烟这臭脾气,竟然还会有人来探望他,真是一个奇迹! 贺央伸出一只手指向后面的院子里,并对杨若灵说:“洛扶烟就在里面的院子当中,若灵姑娘进去便能看到了。” 杨若灵双手作揖,有礼貌地回应道:“多谢薛堂主,多谢贺央兄。” 师徒二人冲她微微点了点头,便目送着杨若灵进了去。 若灵没走多久,便跨过门槛,进了病房,果真第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洛扶烟。 洛扶烟看到有人进来,顺势将目光向那人投去,千想万想,却未曾想,师姐竟会来,可真是叫自己毫无防备,猝不及防。 洛扶烟一怔,身子猛地一颤,不免小鹿乱撞,神游天外,那正是心动的感觉。 “洛大哥?洛大哥?”叶庭芝见洛扶烟突然一动不动,便晃了晃他的胳膊,轻轻唤他两声,可谁知,他竟还是一点反应没有。 于是,叶庭芝转身回头,顺着他的方向望去,看到杨若灵后,连忙起身,双手作揖,恭敬地喊道:“若灵师姐。” 杨若灵回应性地点了点头,之后便向洛扶烟大步走去。 洛扶烟看着她良久,迟迟没有说话。 叶庭芝忽然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氛围,尤其是在自己的身上,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气息,像是多余的味道。 于是乎,叶庭芝再三犹豫之下,对洛扶烟双手作揖道:“洛大哥,我先走了。” 而后,又对杨若灵也鞠上一躬,这才迈着极其不自然的小碎步,匆匆离开了。 杨若灵见洛扶烟眼里空洞无神,好像是被什么东西迷了心智一般,便在他面前试探性地挥一挥手,疑惑不解地问:“你在看什么?” 洛扶烟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收回了自己痴迷的眼神,拍拍床边的凳子,热情地说:“哦,没什么,师姐,坐。” 杨若灵顺势坐下,还没等自己开口,洛扶烟便抢先问道:“师姐怎会来此?” “自是来找你的。”杨若灵冷冷地说。 “找我?”洛扶烟确认了一遍,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更是不自觉地红了脸,有些期待地接着说道,“师姐……能专程来探望我,真是叫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你别误会。”杨若灵赶紧撇清关系,脱口而出道,“我找你,不是来探望你的,我就是想问问,上回你与我说的,拆穿楚蕴笙身份一事,究竟能不能成。” 洛扶烟一听这话,便突然变了脸色,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倒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原来师姐是为了此事而来。”洛扶烟的语气中透露着些许绝望。 “正是。”杨若灵丝毫不顾洛扶烟的感受,大方承认道,“一日不拆穿她的真实身份,大师兄就会一日受到她的魅惑,我无法接受……” 洛扶烟微微抬头,生无可恋地看向了她,心如死灰地说:“师姐如此着急,最终竟也只是为了得到大师兄而已?” 杨若灵终于是收敛了些,下意识地低了低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心知即可,切莫直言。” “呵……呵……”洛扶烟苦笑连连,觉得自己真是可悲至极,付出许多,竟只是为了成全别人? “师姐可曾考虑过我的感受?”洛扶烟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地质问道。 杨若灵疑惑地看了看他,不解地吐出一个字:“你?” 洛扶烟一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诚心诚意地说道:“若灵师姐难道从来没有在乎过我的感受吗?就这样对我的真心实意视而不见吗?” “你在说什么?”杨若灵不禁眉梢一紧,一头雾水地问。 洛扶烟诚挚地说:“大师兄有什么好的?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而倾箱倒箧地全力付出,值得吗?” 洛扶烟说着说着,猛地抓住了杨若灵的纤纤玉手。 杨若灵吓一大跳,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像一条泥鳅一样,飞快地把手缩了回去,并径直起身,一手握住腰间的剑鞘,一手握住剑柄,毫不犹豫地拔剑而出,直指洛扶烟的首级,厉声呵斥道:“住口!不许你诋毁大师兄!” “师姐想杀我么?”洛扶烟颤抖着声线,灰心丧气地问道,依稀可以看见,他的眼眸中,隐隐闪烁着泪光,想来是悲伤到了极点。 杨若灵即便是在这个时候,心心念念的也只有大师兄慕功,故而一如既往,不留情面地果断说道:“如果你一再挑衅,那么我敢保证,我会的。” 洛扶烟悲痛欲绝地冷笑一声,随即闭上了双眼,挤出一滴泪水,从眼眶中顺流而下,沾湿衣襟,悲不自胜地说:“如若师姐要我这条命,我心甘情愿地给你。” 杨若灵一怔,竟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再三犹豫之下,还是把剑收了起来,愁眉苦脸地说:“既然你不助我,我便独自一人,叫那楚蕴笙原形毕露!” 说完,便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头也不回。 洛扶烟睁开双眼,已然不见杨若灵的身影,眼前浮现的,只有说不完的凄凉,道不尽的悲苦。 …… 吴谋回了量尘宫,刚进门就看到,百华正在前面来回踱步,摩挲着双手,忧心忡忡的样子很是焦急,夕晖映在他的脸颊上,粒粒汗珠依稀可见。 “百华!”吴谋大声叫道。 荣百华一惊,猛地回过头看向吴谋,向他跑去,并惴惴不安的叫道:“师父,苦无他怎么样了?” 吴谋犹豫了一会儿,下意识地用舌头润了润嘴唇,不禁面露难色,进退维谷的脸上写满了纠结,在想,到底该不该告诉百华这件事情,倘若是如实相告,就凭他们之间的情分,想必他又是要为其痛哭流涕,伤心难过了。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吴谋最终还是选择了尽量避开这个话题。 于是乎,他机智果断地说:“先别说这个了,你师兄呢?怎么没看到他人?” 荣百华成功被他的问题所牵引,并未起任何疑心,并且老老实实地答道:“师兄去外面了?” “去外面了?”吴谋诧异地重复了一遍,又接着问,“他去外面做什么?” 荣百华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师兄见我心神不宁,料想是因为我过度担心苦无的缘故,于是他便决定替我出去瞧瞧,探探他的安危。” 吴谋一听,不由得眉梢一紧,忍不住“啧”了一声,质问道:“可既然是你担心,那你怎么不亲自出去瞧瞧呢?” “看苦无刚才那状况……对师伯和掌宫都敢大打出手,师兄怕我见到苦无,会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言行,所以……所以……” “所以他就独自一人去帮你探望神智不清的苦无?”吴谋用一种惊悚的语气说。 荣百华愧疚难当地点了点头,并轻声答应道:“嗯……” “胡闹!”吴谋二话不说就是一声呵斥,“连你师伯和掌宫都不是对手,他去了又能有什么用,如果出了什么意外,谁又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弟子知错!弟子知错!”荣百华连声致歉道,“弟子这就去找师兄,一定将他寻回!” 说完,便迅速地绕过吴谋,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不过却被吴谋一把拉住了胳膊,大喝一声道:“不必了!” 荣百华不明所以地回过头,皱着眉,忐忑不安地说:“可若是真如师父所言,师兄遇难了该如何?凭他一己之力,怎能是苦无的对手?” “笨蛋!”吴谋用手背敲了敲他的脑瓜子,骄傲地说,“这里是神宗,苦无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肆意妄为地兴风作浪,更何况是直接要了幕明的小命,这事儿要是换作早点发生的话,幕明还可能真会有危险,但好在……” “师父!”吴谋还没说完,苏幕明便打断了他的言语。 只见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了量尘宫,径直奔到了吴谋的面前,佝偻着身子,双手撑在大腿上,低着头,喘了好一会儿的气,又过了片刻,才缓了过来,直起身子,咽了咽口水,勉勉强强开口道:“不好啦!苦无不见了!” “什么!”荣百华下意识地惊呼一声,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幕明,简直不敢相信他刚才所说的话,“苦无不见了?师兄,你可确认过了?” 苏幕明一本正经地说:“我没有见到苦无,不过,他应当是逃走了,大家都这么说。” 荣百华听了这话,不由得一怔,双眼变得呆滞,愁眉莫展,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一不留神儿,便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顺便还把苏幕明吓了一跳。 苏幕明出于本能反应地想要上前扶他,可荣百华则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轻声细语地说:“师兄,我没事……” 这时,吴谋却轻声笑了笑,无奈地晃了晃脑袋,而恰恰是这一笑,引起了其他两人的注意。 苏幕明苦着脸,抱怨道:“师父,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笑,您就不能考虑一下百华师弟的感受吗?” 吴谋仍是笑意不减地说:“我没想到啊,消息会传得这么快,这才没多久,就已经人尽皆知了。” “师父这话什么意思?”荣百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亮光,迫不及待地想要探寻事情的真相,“难道说,师父早就知道苦无跑了?” “这是自然,苦无破了我的封刚囚人锁,我岂能不知?”吴谋蛮不在乎地说,“而且,我还是亲眼看到他逃走的。” 荣百华和苏幕明大吃一惊,瞠目结舌,不谋而合地齐声重复道:“您看着他逃走的?” 吴谋相当平静地点了点头,以示肯定,并振振有词地说:“对,就从我眼皮子底下。” “那您为什么不拦着他?”苏幕明急不可耐地反问道。 而吴谋则是变了脸色,匪夷所思地说:“拦他?我能拦得住么?掌宫和你战岩师伯都被打成了重伤,就连他们都不是苦无的对手,我又怎么拦他?靠我这条小命么?” 荣百华好奇地问:“师父,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苦无究竟是怎么逃走的?” “唉!莫急莫急!”吴谋不耐烦地安抚道,“此事说来话长,你且坐下,听我娓娓道来。” 说着,吴谋自己便先坐在了石凳上,端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恰好还是热的,正合其心意。 于是乎,吴谋端起茶杯置于自己嘴前,冲着它轻轻吹了一口气,刹那间,烟雾缭绕,散布四周,进而稍稍抿了一口,又猛地把头缩了回去,一副惊恐万状的模样,连忙用另一手扇扇自己的嘴唇,想来定是给烫得不轻。 “师父,都这时候了,您还有心情喝茶呢?”苏幕明催促道,“还是快与我们讲讲,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吧!我们都快好奇死了。” “是啊师父。”荣百华随声附和道,“既然说来话长,那也不必面面俱到了,您长话短说即可。” 吴谋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办法,只得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吧!那我就告诉你们!” “嗯嗯嗯!”两人连连点头,充满了期待,眼神大放异彩,散发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吴谋认真严肃地说道:“我和掌宫发现他破了我的封刚囚人锁后,便一起去追寻他的踪迹,慕功也紧随其后,一直追到了禁地之外,神志不清的苦无转眼就对我们大打出手,我和慕功,加上早就有伤在身的掌宫又岂能是他的对手,于是乎,转眼间苦无便将我们三人打得落花流水,鼻青脸肿,幸好有岭湾真人及时出现,我们才得以侥幸逃生啊!” 吴谋说这么一番长篇大论时,神色虽尽显夸张之态,但其语气可谓是绘声绘色,洋洋盈耳,仿佛是习得了街道陌巷之中,说书人的真传一般,听得两人好生入迷,久久无法自拔。 “然后呢,然后呢?”两人匆匆问道。 吴谋端起终于凉了的茶杯一饮而尽,往桌上这么一拍,“砰”地一声,像极了说书人的醒木声,进而继续讲道:“然后,武功高强的岭湾真人与失了智的苦无大战三百回合,洋洋洒洒,浩浩荡荡,声势浩大,气贯长虹,可谓是排山倒海,风云变色啊!” “最后谁赢了?”苏幕明睁大了眼睛问。 而吴谋则是越来越激动地说:“自然是岭湾真人!岭湾真人武艺超群,非同寻常,连过数十招,一直是轻而易举地力压苦无呀!” 随后,吴谋说着说着,便深深地长叹一口气,有些惋惜地说:“只可惜,谁都没有想到,苦无的轻功竟是这般了得!飞檐走壁,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仅仅是眨眼间的工夫,便已经消失在了我等眼前,一点踪迹都不留!” “苦无就是这样从您眼皮子底下逃走的?”荣百华再次确认道。 吴谋奋力点了点头,肯定地答应了一声,之后却看到百华忽然把头一沉,一筹莫展,面如土色,想来定是为了苦无而担忧,便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尽力安抚道:“百华,别担心了,苦无他吉人自有天相,佛祖会保佑他的,掌宫一直在暗中追寻他的踪迹,相信用不了多久,便会有结果的,苦无他,一定会没事!” “师父……”荣百华稍稍抬起一点头,嘶哑着声线说,“我担心苦无,并不只是因为他流离在外,而是他以下犯上,顶撞掌宫,即便他能回来,那神宗,还留得下他么……” 听百华这么一讲,吴谋的眼神也突然变得暗淡无光,不由得细细思索了起来。 而这时,苏幕明却伸出一只手,一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用一种轻松的语气,笑着说道:“没事儿!苦无会这般做,一定是事出有因,等他给我们解释清楚,掌宫一定会不计前嫌的!你说是吧,师父?” 第二百七十二章 谈笑 “嗯?”吴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毕竟这欺师灭祖之罪重大,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要说苦无能安然无恙地逃过这一劫,自己也没有多大的把握,归根结底,还是得让掌宫定夺。 后来,苏幕明又冲他连续眨了两下眼睛,不断地使眼色,疯狂暗示。 吴谋这才心领神会,迟钝地恍然大悟道:“哦!对对对,掌宫气度非凡,陂湖禀量,一定会不计前嫌,放他一马的。” 说完,又忍不住尴尬地笑了笑。 可尽管有了他们的安慰,荣百华却是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了,兴许只有找回苦无,这心中的大石头才能落地。 苏幕明更进一步地安慰道:“放心,无论苦无发生什么危险,我们都会陪伴在他左右,和他共同面对的!” 荣百华勉勉强强地用力一点头,答应道:“嗯。” …… 就在他们商榷此事的同时,陈伍常早已携众弟子回到了峒川派中,相较于他们而言,虞溪英等人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落悠派地处偏远,位于落花流水之间,直至太阳即将下山之际,她们也仅仅只是走了大约一半的路程,这还不算途中找了一家客栈歇息的时间。 这时,虞溪英一边骑着马,一边唤道:“念安。” “弟子在。”何念安坐在马上恭敬地答应着。 “刚才那一幕,你看到了吧?”虞溪英意味深长地说道。 念安皱了皱眉,又咽了咽口水,难以启齿地开口道:“弟子……全看到了。” “好。”虞溪英冷冷地说,“那你与为师说说,你都看到了什么。” 何念安一怔,有些难以置信,不免把头垂了下去,眼神也稍显迷离,多次想要开口作答,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为何,突然自己咽了回去,就好像它有自己的意识似的。 “说。”虞溪英催促道。 何念安把心一横,鼓起勇气,勉为其难地答道:“弟子看到……高掌门断去一臂,血肉横飞,惨叫连连,痛不欲生。” “多行不义必自毙,高谐作恶多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这都是他应得的,不过我倒以为,单单让他遭受断臂之痛,这教训,算是轻的了。”虞溪英幸灾乐祸地说。 “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何念安重复了一遍,一头雾水地问,“何以见得?” 虞溪英冷笑一声,心知肚明地说:“四大门派,四大掌门,高谐一直是最圆滑的一个,他此番找我联盟攻打妖族,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而已,我早就知道了。” 何念安不解地看着师父,一筹莫展地重复道:“师父竟早就知道了?那为何不拆穿他?” “如此早早地拆穿他,岂不是无趣?”虞溪英信誓旦旦地说,“他不过是想借我之手,在他的淙南境地歼灭异族的四大统领。” “可为什么,要在淙南派动手,异族的四大统领无论在哪解决,不都是一样的么?” “是啊,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虞溪英振振有词地分析道,“也就是当他极力劝阻我在他的淙南派多待一会儿时,我才意识到了这一点。” 何念安好奇地追问道:“还请师父明示。” 虞溪英有理有据地说:“异族的四大统领罪该万死,在哪动手,本是无关紧要,可他却如此迫切地要他们死在自己的淙南派,这样做的可能,只有一个,那就是,以此壮大自己的威名,功高盖世,居高自傲,江湖人士,皆需敬其三分。” 何念安不服气地说:“可即便是成功斩杀了异族统领,师父亦是功不可没,毕竟那妖族的公主和魔族的王子,皆是师父亲手擒拿的。” “呵。”虞溪英轻蔑一笑,看了看念安,叹了一口气,拉长了声线说,“念安,你还是太天真呐……人死在他淙南境地,他便有足够的资本对外宣称,人都是他杀的,即便为师据理力争,也始终是占不了上风。” “利用我们之手,给异族带来不可磨灭的影响,以此提高自己的威望,从而在江湖上占得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何念安咬牙切齿地说,“高谐真是费尽心机啊!” “好在他并没有得手。”虞溪英轻松地说,“此事还得多亏了那位,否则,他当真是要达到自己的目的了。” 何念安默默地点着头,以示应答。 而后,虞溪英又突然问:“你可知,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断去高谐一臂的,是何人?” 何念安仔细回想先前的经过,不禁眉梢一紧,敬畏地说:“不仅是师父和其他掌门口中有提起过,那人也有自报家门,称自己是四大剑仙之一的神剑仙。” “不错,他就是神剑仙。”虞溪英饶有兴致地说着,“头一回见吧?” “的确是破天荒。”何念安答道,“四大剑仙的威名不是没有听过,可念安从没想过,竟能当面见到其中的一位。” 虞溪英的嘴角微微上扬,满意地笑道:“此番能让你见一见他,也算是不虚此行了,虽与其并无交谈,但长长见识,也是极好的。” “师父所言甚是。”何念安恭敬地说,“高谐好歹是四大门派的掌门之一,多多少少有些名头,但神剑仙竟可毅然决然地断其一臂,可见他真是不简单。” “高谐算什么。”虞溪英不屑地笑了笑,说,“说起神剑仙,神宗是与他渊源最深的了。” “为什么?”何念安追问道,“因为神宗是四大门派之首吗?” “哈哈。”虞溪英不禁发出了爽朗的笑声,接着说,“所谓因果,因果,你得有因,才能结果,你可明白?” “弟子不知。”何念安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答道。 虞溪英把手一挥,仰天长叹一口气,坦荡地说:“神宗并不是因为它是四大门派之首,才与神剑仙有颇深的渊源的,也不是因为它与神剑仙渊源颇深,才成为四大门派之首的。” 虞溪英这么一说,何念安更是听得云里雾里的,忍不住抱怨道:“师父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弟子吧!” “好,好,你想知道,为师便告诉你。”虞溪英坦诚相待道,“其实神剑仙退隐江湖之前,本就是神宗之人。” “神剑仙竟是神宗之人?”何念安大吃一惊地脱口而出道,“难怪神宗可以成为四大门派之首了,原来是有神剑仙在背后撑着!” “非也,非也。”虞溪英慢慢地摇头否定道,“为师已经与你说过了,神宗并非是因为有了神剑仙的存在,才能在江湖上有此地位。” “那是为何?弟子以为,单论实力,我们落悠派并不弱于神宗呀!”何念安有条不紊地说着,“如若不是因为神剑仙,神宗又何以位于四大门派之首?” 虞溪英轻声笑笑,解释道:“神宗先掌门,你可知是谁?” “是星宿天尊,师父与我讲过。”何念安机灵地答道。 “嗯。”虞溪英默默颔首答应,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除了星宿天尊的师父,他,便是江湖上第一个突破十重天的人,而你的师祖,也就是我师父,当年离十重天仅有一线之隔,可就是这一线之隔,断送了我落悠派的大好前程……” “仅仅是一步之遥,竟给我们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何念安诧异地问。 “你可不要小看了这一线之隔,十重天是十重天,两个九重天的人加在一起都难以将其拿下!” “十重天的力量竟有这么恐怖?”何念安不敢相信地震惊道。 “唉。”虞溪英每每想起此处,便不由得唉声叹气,“你师祖当年与星宿天尊大战一场,可惜落败,由此,偌大的江湖便以星宿天尊,马首是瞻。” “也就是说,神宗之所以能成为四大门派之首,全是凭了星宿天尊的功劳?”何念安试探性地问。 虞溪英点点头,给予肯定道:“正是,你所看到的神宗和我落悠派不相上下,或许只是个假象,星宿天尊虽已仙逝,可海水不可斗量,神宗的根本实力,依旧是难以估量。” “原来如此……”何念安若有所思地说,“那师父说,神剑仙与神宗颇有渊源一事,又是怎么回事?” 虞溪英坦诚地解释道:“人人见而畏之的神剑仙退隐江湖之前,实则是星宿天尊的师弟。” “竟是如此?”何念安匪夷所思地惊呼一声,又不禁暗自窃喜,此行可这真是长了不少见识。 “那星宿天尊和神剑仙的师父,又是何许人也呢?”何念安又问。 虞溪英忽然眉梢一紧,面露难色,纠结地开口道:“太久远啦……记不清了……不过据江湖传闻而言,那是一位修为极高的隐士,开宗立派以来,便从未离开过神宗半步,因此,江湖人等,无一知晓他的名讳,亦是不曾见过他的真实面貌。” “神宗的祖师爷,竟是如此的神秘?”何念安忍不住感慨道,“真是叫人生疑。” “好啦。”虞溪英将她从思虑中拉回来,接着说,“这不是你我可以干涉的事情,亦是没有干涉的必要,再怎么神秘的人,到今天,也早已化作白骨,灰飞烟灭了。” “是。”何念安轻声细语地答应道。 而后,又稍稍把头一抬,瞥了一眼虞溪英,突然情不自禁地问:“师父,那我师祖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何念安这一问,倒是把虞溪英的思绪带回到了过去,她依稀可以回想起往日发生的种种,一边思念着,一边坚定地目视前方,心平气和地说:“风云烈烈,叱咤江湖,巾帼不让须眉,堪比一代枭雄……” 何念安听师父这般一本正经地说着,心中的肃穆之感油然而生,也不禁安静了下来,一言不发,与师父一起,静静地回首前尘往昔。 虞溪英沉溺于过去,神游天外,魂不守舍,久久无法自拔。 马行一路,遇上石块儿的磕碰,致使马背上的她跌宕起伏。 虞溪英身子一颤,猛地一惊,打了个激灵,这才将她从久远的思绪中拽了回来,扭头看看念安,认真严肃地说:“念安,去路迢迢,你可知我为何不带你众位师姐出来,而独带你一人?” 这个问题,何念安倒真是答不出来,只得支支吾吾地猜测道:“因为……因为……因为师姐们都忙于修炼,师父不忍她们耽误了进程,这才选择了让念安随同。” 虞溪英缓缓地摇着头,否认道:“不对,勤奋刻苦的修炼固然是一件值得嘉奖的好事,可若是只顾苦练功法,而忘了身边人,身边事,那与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何异,做人呐,阅历也是极为重要的一个东西。” “师父所言极是,弟子谨遵教诲。”何念安低头答应道。 虞溪英接着说:“现在你应该明白为师的用意了吧?” 何念安仍是吞吞吐吐地说:“弟子……弟子不知。” 虞溪英忍不住冲她翻了个白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解释道:“为师此番带你出来,不正是让你增长阅历的大好时机么?四大剑仙神出鬼没,来无影,去无踪,世间多少人都只曾听闻他们的名号,而未曾见过其真身,现如今,你不仅是见到了神剑仙本尊,就连他的独门兵刃,都叫你瞧了个遍,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弟子明白,弟子明白。”何念安听师父的语气越来越激烈,生怕惹她动怒,便赶紧连声答应道,“弟子谢过师父。” “我虞溪英这辈子,收下的弟子不少,可你,却是天赋最高的那一个。” 何念安一惊,径直目瞪口呆,诧异地看着师父,有些不知所措,匪夷所思地说:“师父不是说,弟子是武功最弱,资质最差的一个,所以才将念安带在身边,悉心培养的吗?” “我何时说的?”虞溪英瞥了他一眼,不满地问。 何念安毫不避讳地坦言道:“师父亲口所言,就在本门派中,当时陈掌门和高掌门也在场。” “我那是情急之下,被逼无奈,迫不得已,才胡言乱语,随口作答,你切莫当真!”虞溪英板着脸,无比真切地说,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何念安又一筹莫展地问:“被逼无奈?迫不得已?师父有什么苦衷不能说出实情吗?” 虞溪英耐心地解释道:“你是我最器重的弟子,我当然要把你藏起来,不能被外人发现。” “师父是怕外人知道我天赋异禀之后,会招人嫉妒,引来杀身之祸?”何念安惴惴不安地揣测道。 “说对了,不过除了我器重你这一个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虞溪英顿了顿,接着娓娓说道,“你年纪最轻,辈分最小,斩妖除魔,殛鬼灭怪,多少欠缺点经验,把你带在身边,是为了更好地辅导你,让你成长得更快,好赶上你的师姐们。” “弟子多谢师父,不过……弟子仍有一事不解。”何念安怯生生地说。 “有何不解,但说无妨。” “陈伍常和高谐都是一代掌门人,纵然是知道我天赋异禀,资质过人,也不会对我一个后生小辈下手吧?”何念安忧心忡忡地说。 而虞溪英则是淡然一笑道:“谁跟你说,是他们要对你下手了?” 何念安一愣,忽然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儿,脱口而出道:“那是谁?” 虞溪英深吸一口气,别有深意地说:“你大师姐……对你一直不太好吧?” 何念安怔了一下,皱着眉,苦着脸,迟钝地开口答道:“回师父,并无此事,大师姐公事公办,一视同仁,对念安更是照顾有加,并无任何针对之意。” 虞溪英轻蔑一笑,心知肚明地说:“如此说来,你还真是怕了她了?” 何念安一慌,左右为难地说:“师父,我……” “行了,你不用为她开脱了。”虞溪英毫不留情地径直拆穿道,“我回去自是会好好教训她的,一定替你出一出这口恶气。” “师父,不可。”何念安摇着头,理直气壮地说。 虞溪英用犀利的眼神瞥了她一眼,毫不畏惧地说道:“有何不可?她构陷同门,无法无天,我早该治一治她的罪了。” 何念安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百般纠结之下,急中生智道:“师姐针对我,是因师父器重我,对否?” 虞溪英转念一想,还真是如此,便默默颔首,表示赞同地认可道:“嗯,所言非虚,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何念安严肃地说:“师父若是治她一时之罪,越是会引起师姐的不满,要想从根本上解决此事,还得靠师父您呀。” “靠我?”虞溪英不明所以地指了指自己,饶有兴致地说:“说下去。” “师父只需像对待其她人一样对待我,一视同仁,雨露均沾,事情不就得以解决了么?”何念安得意洋洋地说。 “嗯,有道理。”虞溪英满意地点了点头,并夸赞道,“你这丫头,有时倒也算机灵。” 被师父这么一夸,何念安不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虞溪英也拉长了声线,笑着吆喝道:“抓紧赶路吧——” 虞溪英悠长的声音,响彻一望无际的乡野,寥寥数字,荡气回肠,余音绕梁。 第二百七十三章 剑齿虎王 时至夜幕时分,怪倚硎出于被淙南四侠捉走的缘故,到现在也还没有回怪族。 怪墨珏满心担忧,急得焦头烂额,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在大殿中来回踱步,期盼父亲早些归来。 自他白天出去营救妖杞囊起,怪墨珏便一直在宫中等他,受于他的限制,迟迟不敢出宫,便只好如此。 可谁知,这一等,硬生生从白天等到了晚上,愣是没见着人。 神宗里的人各个不是善茬,皆非等闲之辈,此番营救,也定当是凶多吉少,九死一生,怪墨珏细细一想,还真怕父亲会着了他们的道了。 于是乎,再三犹豫之下,终于是决定,违抗父令,出去找寻。 怪墨珏二话不说,跨出宫去,纵身一跃,以飞快的速度穿梭于丛林之间,向外奔突前行。 可他跑着跑着,突然迎面一脚朝着自己的首级踢了过来。 怪墨珏赶忙向后弯腰,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神色慌张,惊恐万状,但好在还是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 待这条腿从自己头上飞驰而过后,怪墨珏再匆匆直起身子。 那人见他逃过一劫,便仍然没有罢手,立马转了个身,毫不犹豫地冲着他的背后来上一掌。 只听见“啪”地一阵清脆响声,怪墨珏刚直起身子还没来得及回头看那人是谁,便不由得惊呼一声,向前打了个踉跄,差点就要站不住脚跟。 他猛地回头转身,定睛一看,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巴,大吃一惊,脱口而出道:“远林叔!” 半路杀出来的,正是怪族的四大兽王之一,剑齿虎王:高远林! 高远林凶神恶煞,穷兵黩武,一双眼光似刀片,两弯眉毫不逊色,做事麻利,有简单粗暴之习性,语话武断,吐咄咄逼人之气势,顽固不化,固执己见不退让,我行我素,一意孤行略张狂,仰首挺胸西北望,一心只为辅天狼。 他方才对怪墨珏下手,正是为了阻止他逃离怪族境地,毕竟这是怪尊下的命令,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否则自己又怎敢对怪族的王子殿下下手呢? 高远林沉着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来回摩挲着,明知故问道:“殿下这是要去哪儿啊?” 怪墨珏咽了咽口水,有些不敢直视他,却还是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坦坦荡荡地说:“我要去找我父亲。” “哦?是吗?”高远林冷冷地问。 怪墨珏反驳道:“难道你是在怀疑我吗?” “哈哈,不敢!”高远林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接着说,“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殿下大可不必如此。” “为何?”怪墨珏愤愤不平地说。 高远林胸有成竹地辩驳道:“怪尊临走之前已经交代过我了,处理完事情,他自会回来,还嘱托我,叫我在他回来之前,一定要死死地盯着殿下,不能让你离开怪族半步。” 高远林说完,猛地抬起头,用犀利的眼神狠狠地瞪了怪墨珏一眼,直叫他发慌。 怪墨珏眉梢一紧,已然心中有数,料想自己此行是不会这么一帆风顺了。 于是他又忐忑不安地说:“远林叔,父亲白日就已出去,到现在亥时也是迟迟未归,难道你不担心吗?” 高远林应对自如地说:“怪尊武艺高强,远在你我之上,更何况他足智多谋,料事如神,深谋远虑,颇有无双之智,一般人等,岂能擒得住他,殿下还是放下心来,速速回宫去吧。” 寥寥数语的交谈之间,怪墨珏已经冒出了一身冷汗,他早就知道,高远林从来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 “纵使是再英明的人,也有在阴沟里翻船的时候,远林叔,你可知父亲要前往何地,办什么事情?”怪墨珏不依不饶地说。 高远林淡然一笑,不屑一顾地说:“怪尊临走之前,并未交代于我,不过怪尊想做何事,都自有他的道理,我不仅不会干涉,还会全力支持,唯怪尊马首是瞻!” 怪墨珏冷笑一声,义正言辞地说:“好,你不知道,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前些日子,妖帝为神宗所擒,而父亲此行,便是去神宗营救妖帝!” 听到此处,高远林不免眉梢一紧,下意识地抬了抬头,震惊地看着怪墨珏,却又久久说不出话来。 怪墨珏趁热打铁道:“神宗是何等的是非之地,远林叔比我清楚,若是事情发展顺利,父亲又何至于到现在还不回来?” 高远林板着脸,依旧没有丝毫的退让,一本正经地说:“你得相信怪尊,就算不是神宗的对手,他要安然无恙的全身而退,也是绰绰有余。” “你……”怪墨珏径直给气得说不出话来,满脸通红,瞋目而视道,“话已至此,远林叔当真不肯给我放行?” 高远林双手作揖,心怀愧疚地致歉道:“怪尊之令,恕难从命。” 怪墨珏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不知所措,愁眉苦脸地说:“看来,若是不过了远林叔这一关,我是没有办法去找我的父亲了?” 高远林处之泰然地说:“怪尊还交代了,殿下若是能过了我这一关,便有资格出去,我再也拦你不得。” “好……”不知不觉间,怪墨珏已然握紧了拳头,气冲斗牛地说道,似是蓄势待发,跃跃欲试。 两人相视片刻,怪墨珏便已经按耐不住地先下手为强。 只见他朝着高远林快步疾走,在将要靠近他之时,纵身一跃,于半空中翻了个身,二话不说从侧面向他踢出一脚。 高远林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仅仅是淡定自若地伸出左手,置于自己的左脸颊旁,轻而易举地挡下了墨珏的腾空一击。 直到听见“轰”地一声巨响后,高远林才把眼睛缓缓睁开,冷漠地看了墨珏一眼,似是轻视,似是不屑,又似是恨铁不成钢。 怪墨珏不由得大吃一惊,没想到远林叔面对自己的全力一脚,竟可以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地挡下,他就这样稳稳地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如山一般。 怪墨珏还没来得及使出下一招,高远林便已经一掌轰向了他的腹部。 怪墨珏克制不住地发出一声惨叫,不由自主地闭紧了眼睛,止不住地向后飞了出去,退出好些距离,才慢慢地落在了地上,甚至由于后劲儿太猛的缘故,忍不住打了个趔趄,差点没摔个四脚朝天。 怪墨珏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捂了捂自己的腹部,而后又赶紧把手挪开,可尽管他动作再快,也逃不过高远林的法眼。 高远林冷血无情地轻声问道:“打疼了?” 怪墨珏喘了一口气,故作坚强,咬牙坚持道:“不疼,远林叔放马过来便是,无需手下留情!” “还是你先出招吧。”高远林自信满满地放声说,“我怕我先出招,你便没了出招的机会。” 怪墨珏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却根本找不出他弱点和破绽之处,他知道,高远林方才所言非虚,自己断然不可能会是他的对手,困兽犹斗,也不过是抱有一丝侥幸心理而已。 既然他已发话,那自己便如他所愿,主动进攻,尽可能地把握先机。 没一会儿的工夫,怪墨珏便又向他冲了过去,迎面就是一拳。 眼看就要击中高远林的面部,可此时,高远林却以肉眼虽不能见的速度猛不防地伸出一只手接下了他的拳头,并觉得他这一拳好生脆弱无力。 怪墨珏又是一惊,险些无动于衷,好在这回,他并没有就此放弃。 反应过来后,另一只手也向他打出一拳。 高远林顺势接下,这是怪墨珏意料之中的事情,现在自己的两只拳头都被他紧紧地攥住,动弹不得。 情急之下,怪墨珏急中生智,起身一跳,向后仰身的同时,两脚向前踢,硬是在高远林的胸膛上连踏好几脚。 高远林随着身子的一阵颤动,一时不慎,不自觉地松开了双手,向后退了两小步。 怪墨珏趁此机会,顺利地来了一记后空翻,躲了过去。 高远林直起身子,稍微用双手拍了拍衣物上的些许尘土,满意地说道:“不错,这一招倒是挺连贯的,可就是少了些力度。” 怪墨珏微微一笑,有些得意地说:“那您说说,该用怎样的力度?” “你想学?” “求之不得。” 高远林淡然一笑,当机立断道:“好,那我便教教你!” 语毕,突然变了脸色,毅然决然地怪墨珏冲去。 怪墨珏只见他时而出现在左边,时而出现在右边,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更是无法分辨出他的方位。 正当怪墨珏一筹莫展之际,便只感到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感。 怪墨珏径直痛得失了声,这回,连叫都没有叫,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整个人便已经极速地向后飞去,狠狠地撞在了一棵参天大树上。 高远林缓缓直起身子,双手来回摩挲着,活动活动筋骨,疏通疏通关节,原来高远林刚才趁他不注意,往他的胸脯来上了一掌,直叫怪墨珏痛不欲生。 怪墨珏的后背撞到参天大树上后,突然感觉双腿发麻,略显无力,一时没撑住,径直双膝跪地,头向前倾,双手撑地,迟钝地发出了一声虚弱无力的呻吟,连说话都快没了力气。 他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地一阵响声,进而仰起头,迷糊着眼,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幸好这会儿没有其他人在,否则当真是丢尽了脸面,出尽了洋相。 高远林颇具挑逗意味地问:“殿下以为,我这一掌,力度如何啊?” 怪墨珏心服口服地竖起大拇指,连连点头称赞道:“远林叔这一掌果真是不同凡响,超乎寻常啊!力同盘古开天地,势如破竹畅无阻!” 高远林一脸苦笑,无奈地摇摇头,一手伸出两指,指着他点来点去,没有办法地说:“你呀,也就是肚子里有点墨水,可怪尊偏偏就是不喜欢你这一点,十八般武艺样样不精,民间那点诗词歌赋倒是有兴趣得很,每每提起,你都来劲儿!” 怪墨珏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父亲不懂我,我也无可奈何,所谓人各有志,我若一意孤行,他又岂能拦得住我?” 高远林嗔怪道:“哼,巧舌如簧。” 怪墨珏忍着痛,笑嘻嘻地迎上前去,不怀好意地说:“远林叔,您看我挨了您这一掌,也算是伤得不轻,为了补偿我,要不您就放我走吧,您看怎么样?” 高远林毫不犹豫地一口拒绝道:“胡闹!你分明就是技不如人,还非要跟我过上两招,自讨苦吃,你要是老老实实地回宫去,也不至于受伤至此。” 怪墨珏试探性地问:“远林叔这是要赶尽杀绝,把我往死路里逼了?” 高远林心平气和地说:“赶尽杀绝谈不上,再说了,殿下不是还有路可走吗?遵从旨意,乖乖回宫待着,我肯定不会找殿下的麻烦!” 怪墨珏点点头,心力交瘁地说:“远林叔的意思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可就不要怪墨珏手下不留情了!” 说完,怪墨珏当机立断,一手凝聚内力,向前搭在了高远林的肩膀上。 高远林不禁慌了一下,他这般突然袭击,差点就要叫自己没反应过来。 只见他慌乱地往旁边一瞥,随后用另一只手自下而上地向其手腕拍去。 怪墨珏的这只手被他击开后,另一只手紧随其后,五指弯曲,锋利的尖爪略微凸显,直击高远林的胸处。 好在高远林反应迅速,当即握住了他的手腕,致使他暂时动弹不得。 怪墨珏发现,无论自己怎么用力,都无法从中挣脱,不免面露难色,惊慌失措。 随后,高远林把他的手往旁边一甩,恰好看到,怪墨珏的胸前空无一物,这正是自己下手的最佳时机。 于是乎,高远林的双手各自伸出两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在怪墨珏的胸膛上连点好几下。 怪墨珏疼痛非常,径直闭上了眼睛,惨叫连连,在高远林的强烈攻势下,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动。 高远林一番连击过后,再化指为掌,用右手进攻,毫不间断地向他攻去。 怪墨珏惊呼一声,又向后飞了出去,仍是无法从高远林身上讨到半点好处,这回更是狼狈地扑倒在地,疼得死去活来,时而向左翻,时而向右滚,就是难压胸中痛楚,直呼:“哎哟!好疼呐!” 高远林眯着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好一会儿,迟迟没有上前扶一把,生怕他会使出什么阴谋诡计,因为他刚才那一掌用了多大的力度,他自己心中有数,对付怪墨珏,他已经是手下留情再留情。 而怪墨珏倒也是坚持不懈,见高远林一直没有靠近自己,便就这样在地上来回打滚,只是会时不时地瞥一眼高远林,看看其反应和动作而已。 高远林皱着眉头,试探性地拆穿道:“殿下别装了,我刚才那几招可是都留了余地的,你纵使是武艺不精,也不至于这般伤痛。” 怪墨珏苦着脸,心有不甘地抱怨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我,又安知我之痛?远林叔武艺高强,内功深厚,即便是处处忍让,却不知,你的随手一招,足以让我痛彻心扉,伤筋动骨。” 怪墨珏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哭腔和悲怆,抱怨完之后,还不忘了继续“哎呦,哎呦!”地连连惨叫。 见他这般真挚恳切,高远林终于是狠不下心来,到最后,还是决定上前一探究竟,瞧瞧他究竟有没有伤得这么重。 怪墨珏借着皎洁的月光瞥见他总算向自己靠近,不由得心中大喜,但却并没有表现出来,仍是自顾自地在地上滚来滚去,寻找一个最佳时机。 高远林逐步向他靠近,而后弯曲双腿,缓缓俯身,伸出一只手想要搀扶他的胳膊。 可就在此时,怪墨珏忽然拾起地上零落的碎叶,对着他把手一挥,连带着些许灰尘也径直扑向了高远林。 高远林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吓得赶忙起身,连连后退,嘴里不停地发出“呸,呸,呸”的声响,并用一只手在自己面前飞速地来回挥动,以驱散这些烟尘。 怪墨珏并没有趁树叶遮挡了他的视线,抓紧机会进攻,而是从地上一跃而起,毅然决然地转身就跑,纵身一跃,跳到树梢上,借着轻功,溜之大吉。 大抵是因为他心中清楚,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自己纵使抓住机会给高远林全力一击,也未必能伤得了他。与其自投罗网,倒不如试试能否死里逃生,万一成功从他手里逃脱,日后自己还可拿这件事情出来大肆宣扬,好好地显摆显摆。 高远林睁开双眼时,赫然发现,怪墨珏已然不在眼前,抬起头,放眼望去,只看到一个敏捷的身影穿梭于皓彩之下,丛林之间。 第二百七十四章 放行 高远林取下散落在头顶的一片枯叶,放到嘴前,将它轻轻吹落在地。 而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好像一点都不担心,怪墨珏会跑掉似的,他冷静地自言自语道:“呵,溜得挺快。” 怪墨珏为了减小被高远林发现的概率,选择了于高处奔突前行,却浑然不知,高远林已然掌握了自己的踪迹……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随手一挥,根本挡不住高远林多久,所以他拼了命地跑,能跑多远是多远,至于可以直接将其甩掉,心中想想便好。 怪墨珏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回头看看高远林是否有追上来,其心中很是忐忑,生怕再次落入他的魔爪,被捉回去。 更何况,自己方才对他这般戏弄,若真是被他追上,只怕是非要被他好好地教训一顿不可。 危险总是悄然而至。 怪墨珏正跳着跳着,忽然觉得脚底一空,没踩到树枝上,便猛不防地掉了下去。 只听得他“哎呦”一声,便径直摔了个四脚朝天。 之后,又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席地而坐,委屈地挠挠头,苦着脸,一筹莫展地喃喃自语道:“奇怪,我明明是看准了踩的,怎么还是踩空了。” 怪墨珏正想着缘由,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悠长的声响:“殿下想跑到哪儿去呀?” 忽如其来的声音让做贼心虚的怪墨珏吓一大跳,不由得打了个激灵,立马变得警惕起来,连忙起身,迈着小碎步,一点一点地后退。 随着那人逐渐靠近,他的面庞也随之变得清晰了起来,当月光洒下一地,映在那人的脸颊上时,怪墨珏瞬间变了脸色,愁眉苦脸地抱怨道:“远林叔,又是你!” “怎么?很失望?”高远林一边把弄着从树上折下的树枝,一边兴致勃勃地问。 “没有没有。”怪墨珏笑脸相迎,虽是假笑,却也笑得真切。 高远林持续向他逼近,可怪墨珏却还是止不住地后退。 他诧异地问:“既没有失望,那殿下退什么呀?” “哪有!”怪墨珏心虚地笑着说,“我哪有后退,一定是远林叔看错了。” “我看错不看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怕殿下再退,就要退回宫里去了。”高远林有意无意地提醒道,“殿下不是要出去吗?出去,应该是朝我这边走才是。” 怪墨珏被高远林说得哑口无言,无力反驳,只得尴尬地放声大笑,以缓解紧张的气氛。 怪墨珏退着退着,高远林突然把手上的树枝对着他一扔。 这树枝便像一支弓上的利箭,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向他窜了过去。 怪墨珏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听到“噌”的一阵短促而有力的声响后,才迟钝地闭上了眼睛,双手伸直了挡在面前,也不知是在遮挡些什么。 怪墨珏慌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痛楚后,这才勉勉强强地把眼睛眯开一条缝,以作试探,见高远林还站在自己的面前,并停止了脚步,才放心地睁开了双眼,一手拍拍自己的胸脯,松了一口气。 怪墨珏见高远林迟迟没有任何动作,便想着扭头就跑。 可当他刚刚扭过头准备大跨一步时,却又不由得猛地停了下来,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前面的这头“拦路虎”。 怪墨珏后退几步,凑远了瞧,发现是一根树枝深深地插在了树上,心中暗暗一惊,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吞吞吐吐地问:“远……远林叔,这该不会是我将要踩,却踩空了的树枝吧?” 高远林挑了挑眉,淡定自若地回应道:“殿下以为呢?” 怪墨珏听他这么回答,心中便已然有了答案,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暗自一惊,仿佛有千言万语呼之欲出,后来又“啧”了一声,长叹一口气,发出一声叹息,拍了拍双手,来回摩挲,挤出一堆笑容,咬牙切齿地说:“我说我看准了踩的,怎么还会踩空呢,原来是被远林叔你断了去路啊!” “你才知道啊。”高远林有些不耐烦地说,“我方才拿着这根枯树枝在手上掂量了好久殿下都没发现,我还以为是夜色黯淡,殿下看不清呢!” 怪墨珏眨了眨眼,细细思量了一番,不甚服气地说:“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了,只不过我当那是远林叔随手一摘取得的,谁知这竟是从我脚底下折断的!我是万万没有想到,远林叔不仅武艺高超,身手更是矫健敏捷啊!” 高远林淡然一笑,一下子就听出了他这番话的意思,不过仍是蛮不在乎地说:“殿下纵使在这个时候百般讨好我又有何用?平日里不见殿下对我关怀备至,偏偏如今我受怪尊之令,殿下又对我夸赞有加,如今,我又岂是殿下三言两语就能打发了的?” 怪墨珏小声地喘了一口气,当真是觉得高远林不好对付,情急之下,千思万想,也想不出任何可以逃出生天的办法,便只得开门见山地谈判道:“远林叔想怎么样?” 高远林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道:“夜色已深,还请殿下速速回寝宫歇息。” 怪墨珏也是二话不说地拒绝道:“远林叔,我是不会回去的,今晚不见到父亲,我心难安。” “我已说过,怪尊武功高强,才智过人,不劳烦殿下担心。”高远林双手作揖,恭敬地说道。 怪墨珏不依不饶地反驳道:“我也说了,不见父亲,我誓不罢休!” 怪墨珏的语气逐渐变得强烈起来,似是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两人对视一眼,虎视眈眈地盯着彼此,颇有一触即发之势。 怪墨珏低了低头,喘了一口气,愁眉苦脸,苦口婆心地说:“远林叔,你我在这样继续耗下去有什么意义么?” “确实没什么意义。”高远林平心静气地说。 怪墨珏激动地说道:“既然没什么意义,那我们为什么不各退一步,你就当没看见过我,父亲若是惩罚你,我定当为你求情!” “各退一步……”高远林仔细地掂量着这四个字,“说得好。” 怪墨珏还以为他终于是要答应了,便想上去与之和解,亲切地喊道:“远林叔……” 谁知才刚刚说完这三个字,高远林便趴下身子,果断给他来了一记横扫腿。 怪墨珏武功虽弱,但反应速度却不逊色,见高远林如此,他便赶忙纵身一跃,灵活地跳到了树梢上。 高远林猛地把头一抬,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怪墨珏径直被吓得魂不守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惊魂未定地看着下面的高远林,厉声呵斥道:“远林叔,你做什么!我们就不能好好谈谈吗?” “谈谈?”高远林又重复道,进而简单粗暴地说道,“殿下下来谈谈!” 说完,他便奋力一跃,朝怪墨珏冲了过去。 怪墨珏见状,当机立断跳了下去,他深知,自己跟高远林正面交锋,就是死路一条。 高远林顺势霸占了怪墨珏的地盘,只见树梢剧烈地颤抖了一番,随后渐渐变得稳定了下来。 高远林握紧拳头,毅然决然地砸在了旁边的树身,引得叶片争相掉落。 他再随手这么一抓,隔空对着些许树叶凝聚内力,这些树叶便突然受到一股力量的操控,停滞在空中一动不动,只是颤抖着叶身,蓄势待发。 宵晖当空照,怪墨珏从下往上看去,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在操控这些树叶,而其神秘的面庞,则是黑漆漆的一片。 随着高远林的那只手向外一震,被他操控的树叶便向银针利刺般朝怪墨珏窜了过去。 怪墨珏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后,匆匆向外跑去。 树叶一片接着一片,全都击中了他奋力疾跑时所留下的脚印。 他时不时地来上一记空翻,但躲得仍是十分费力。 高远林见树叶没有击中他,便只好亲自上阵。 只见他双腿弯曲,重心向下,没一会儿的工夫,这树梢便硬生生弯去一大半。 随后,他全身放松,纵身一跃,从树梢上一跃而起,伸出一掌,凝聚内力,遮住了大半的月光,而树梢则是自下而上地弹了回来,险些断掉。 这也恰恰是提醒了墨珏危机的到来,他见自己前面突然冒出一个黑影,猛然意识到情况不妙。 他知道,既然自己是被远林叔盯上的目标,再想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走,已是绝无可能,与其被他打至重伤,叫他狼狈不堪地拖回去,倒不如迎面而上,轰轰烈烈地战一场。 于是乎,他赶忙转身,同样一手伸出一掌,凝聚内力,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尽量地挡下这一掌。 高远林从天而降的途中,不禁眯起了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忽然开始有些敬佩墨珏,虽不是自己的对手,却也是个有血有肉的真汉子。 怪墨珏在他即将轰到自己的时候,把手用力地往前一推。 只听见“啪”地一声巨响,两掌才刚刚相撞,怪墨珏便不由自主地后退一大步,谁知,这一退,竟是一直退,停都停不下来。 应对自如的高远林面无表情,刚才使了多大的劲儿,现在还是多大的劲儿,并没有丝毫的变化可言。 而怪墨珏就不一样了,眉头紧蹙,眼睛已然眯成了一条缝,咬紧牙关,苦苦支撑,他持续地对其灌以内力,也只能是勉勉强强停下后退的步伐而已。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高远林生怕这孩子会支撑不住,力竭而亡,便用真气猛地向前一震,愣是将怪墨珏震出了数尺开外。 “啊!”怪墨珏惊呼一声,脚心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硬是滑出了好远,俯下身子低着头,一手撑着地面,这才停了下来。 高远林的双手背过身后,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不惊动周围的一草一木,朝着墨珏走去,才刚刚迈出一步,便感到这杂草之间的地面有些凹凸不平。 较之后脚而言,前脚下的土地显然是凹陷了不少。 高远林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亮光,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一般,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向喘着粗气的怪墨珏投去了不可思议的目光,觉得他虽饱读诗书,倒也是有几分毅力尚在,便有些心疼地说:“殿下,别打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怪墨珏腾出一只手,用大拇指飞快地擦了擦嘴角,强忍疼痛,缓缓起身,略显虚弱地说:“不是对手……也要打……我……要去找父亲!” 高远林一惊,心中一阵触动,干脆闭上了眼睛,冷冷地说:“殿下当真是非去不可么?” “非去……不可……” 高远林见他如此执着,又用一种恐吓的语气说:“即便是粉身碎骨?” “即便是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惜!”怪墨珏毅然决然,毫不畏惧地答道。 高远林默默颔首,点了点头,冷血无情地说道:“好,既然殿下执意寻死,那就休怪我不仁不义!” 语毕,摊开手掌,五指向里弯曲,呈利爪状,置于大腿一侧凝聚内力,像是要动真格一般。 怪墨珏见他这架势,显然是要对自己动杀招,自己本该奋起反抗,杀出一条生路来,可实力已经不允许自己这么做了。 怪墨珏现在只觉得头晕目眩,双腿发软,仅仅是站稳脚跟也不知耗了自己多少力气,面对远林叔的全力一击,恐怕自己也只好坐以待毙,坐困愁城了。 高远林再度恐吓道:“殿下,准备好了么?” 怪墨珏长叹一口气,抬头望了一眼月光,而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缓缓地说:“既是统领之命不可违,那远林叔便动手吧……” “好。”高远林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道,“既然如此,殿下,得罪了!” 语毕,踩着脚下的泥土奋力一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毫不犹豫地朝怪墨珏飞奔而去。 怪墨珏临死之前,没有落下一滴眼泪,只是发出一声叹息,想来是内心复杂,一言难尽。 只听见“呼”地一阵声响,怪墨珏的长发都在随风飘动,他明显地感觉到一阵狂风扑面而来,可时间过去良久,自己仍是好端端地站在原地,并无任何伤痛可言。 他一头雾水地睁开双眼,发现远林叔的利爪正对着自己,而后又缓缓地将其从自己面前挪了开,也发出一声叹息,一手拍拍自己的肩膀,不知为何晃了晃脑袋,进而又把头沉了下去。 怪墨珏不明所以地开口问道:“远林叔为何不动手?” 高远林板着一张脸,无可奈何地说:“怪尊还说了,若你不听劝阻,即使是一命归天也非走不可,便叫我不要拦你。” 怪墨珏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父亲这是在考验我?” 高远林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说:“大概吧,怪尊的本意仍是不希望你出去,毕竟他正在气头上,他见你总是不喜习武,身上倒有些民间文人墨客的气质,坏了他兵刃世家的规矩,丢了脸面,便也想借此机会,探一探你,好在你只是看起来像个书生,并没有丢了武人的骨气。” 怪墨珏目瞪口呆,大吃一惊,不敢相信地说:“父亲把关于令牌的事情也告诉你了?” 高远林点了点头,镇定自若地说:“只是随口一说,我并不知晓其中的具体经过。” 怪墨珏一边连连颔首,一边张大了嘴巴,拉长了声线说:“哦——” 高远林见他还是一副既不知轻重,也不知悔改的样子,便突然厉声呵斥道:“诶!不管殿下带着这块儿令牌做了什么,总之,把它交到他人的手里,就是罪大恶极,哪怕殿下是无心之过,也得好好地惩戒一番!” “好好好。”怪墨珏敷衍道,“我都被禁足宫中一天了,这样的惩戒,我可是毕生都不敢忘!” “禁足一天算什么!”高远林毫不夸张地说,“也就因为殿下是怪尊之子,这要是换做别人,就是把他大卸八块也不为过!” “知道了,知道了。”怪墨珏不耐烦地说,“远林叔,既然我已经通过了父亲的考验,那我可得快些出去了,毕竟事态紧急,刻不容缓。” “等一下!”怪墨珏正要离去,却突然被高远林叫住。 怪墨珏疑惑不解地问:“远林叔还有什么事吗?” 只见高远林绕到他的身后,一掌拍在他的后背上,一边不断地为其灌输真气,一边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方才我出手可是重了点?” 怪墨珏微微一笑,暗自窃喜,虽身体确有疼痛,可心底里却是乐开了花,故作轻松地说:“没有!不痛不痒的!远林叔日后可还得勤加修炼才是!” “哈哈。”怪墨珏的一番话语可真是把高远林给逗乐了。 高远林输完真气后,来到他面前,同样十分配合地说:“好,多谢殿下指点,属下日后,一定争取更上一层楼!” “嗯!”怪墨珏乐呵呵地答应了一声,随后便急不可耐地说道,“远林叔,事不宜迟,我得即刻出发了,告辞!” 第二百七十五章 揣测 “且慢!” 怪墨珏正准备动身出发,高远林竟又突然大喝一声,这前脚才刚迈出一步,又不由得猛然止住。 怪墨珏不耐烦地转身回头,拉长了声线,抱怨道:“远林叔,有什么话你一次性说完行不行?” 高远林缓缓向他靠近,抬起头,郑重地凝视着他,一本正经地说:“我跟殿下一起去。” 怪墨珏一惊,立马打起了精神,不敢相信地再度问道:“你要跟我一起去?” 高远林点点头,表示肯定地说:“嗯。” “远林叔,你终于相信我,也开始担心父亲的安危了?”怪墨珏的嘴角微微上扬,试探性地问。 高远林轻蔑一笑,嗔怪道:“怪尊哪还需要我担心,我是担心殿下的安危呀!能文不善武,殿下要是遇到了麻烦,怎么能应付得过来?” 说完,还用手轻轻拍了拍怪墨珏的脑袋。 怪墨珏“哎呦”一声,闭了闭眼,直呼:“疼!” 再次睁开眼时,便看到高远林已经向外面走去。 怪墨珏一边急匆匆地追上去,一边迫切地喊道:“远林叔,等等我!” “快点儿。”高远林催促道,“怪尊可还在神宗等着殿下去找他呢。” 怪墨珏话锋急转道:“我们还是先去妖族吧。” “妖族?”高远林不明所以地重复道,“为何是妖族?你不是说怪尊去神宗救妖帝了么?” 怪墨珏有理有据地答道:“都过去一天了,如若父亲营救成功,那妖帝势必已然回到了妖族,若我们又在此时去了神宗,不仅是白走一趟,而且那里有祭风道人坐镇,我们未必能从那里讨到半点好处,远林叔带着我,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连累你。” “所以,殿下就打算先去妖族一探究竟,瞧瞧妖帝是否已经平安归来?”高远林接着他的话猜测道。 怪墨珏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地说:“正是。” 高远林会心一笑,满意地点头说:“殿下想的倒是和怪尊一样周到,如若待会儿我们去妖族并未见到妖帝,岂不是只能去神宗手里要人了?” “不一定。”怪墨珏若有所思地说。 “哦?”高远林不解地问,“殿下何出此言?据我们所了解的情报,怪尊无非就是在神宗或是妖族,除了这两个地方,我们还能去哪儿找他呢?” “远林叔误会了。”怪墨珏振振有词地说道,“我不是说父亲不会在这两个地方,我的意思是,父亲和妖帝乃是管鲍之交,素来感情深厚,若是妖帝平安归来,父亲也定是相安无事才对,可父亲若是营救失败,为神宗所擒,妖帝也必然不会见死不救,独自逃亡。” 高远林听得入神,默默颔首,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殿下是说,妖帝与怪尊,要么一起凯旋,要么一起被擒,不可能会是相隔两地。” 怪墨珏笑嘻嘻地双手作揖,恭敬地说道:“远林叔聪慧,我想说的,正是这个意思。” 高远林语重心长地说:“如此说来,倒还真是有先去妖族一趟的必要。” 说完,便加快了脚程,纵身一跃,一下子飞出好远。 怪墨珏见了,也连忙纵身一跃,紧随其后,跟在高远林的后面,慌乱地大喊大叫道:“远林叔,你慢点!我的轻功可不如你呢!” 谁知高远林听后,不仅没有放慢脚步,反而还趁机放声嘲讽道:“谁让殿下平时不好好修炼,我只好先行一步,到前面替殿下开开路了!” 怪墨珏拿他没有办法,只得一个劲儿地拼命追赶,纵使是累得气喘吁吁,也不敢有丝毫的停留。 …… 高远林快马加鞭,大约半柱香的工夫,很快便来到了妖族境地,然后不顾夜深人静,二话不说,径直对着里头大喊道:“怪族高远林求见!” 妖杞囊和瑞霜匆匆出来迎接,只见他潇洒地挥一挥手,便撤去了结界,毫不犹豫地放他进了来。 高远林进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双手作揖,恭敬地喊道:“妖帝,瑞霜公主,深夜来此,多有叨扰了。” 父女两人不谋而合地点了点头。 之后,妖杞囊最先开口说道:“不碍事,不知虎王值此三更半夜,千里迢迢地来我妖族,所谓何事啊?莫非是武怪托你带来了什么消息?” 高远林不禁眉梢一紧,听他这话的意思,像是已经见过怪尊,可怪尊却又不在此处,否则他定会亲自出来相迎才对,现在仔细一想,看来事情并没有自己和墨珏所说的这么简单。 高远林双手作揖,严肃地说:“回妖帝,其实在下此番是和殿下一起来的,我们……” 还没等高远林说完,瑞霜便突然欣喜若狂地脱口而出道:“墨珏哥哥!在哪儿?哪儿?我怎么没看到。” 瑞霜一边说,一边踮起脚尖,四处探着脑袋,可就是不见墨珏的身影。 高远林瞪大了眼睛,瞠目而视,惊得合不拢嘴,显然是被瑞霜活泼好动,热情洋溢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他缓了缓,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慢慢地开口说:“殿下他……” 可这回又没等他说完,远处便猛不防地传来了怪墨珏的声响:“我在这呢——” 众人顺着这股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怪墨珏一边快速奔跑,一边举起一只手挥来挥去,生怕别人看不到他似的。 瑞霜看见墨珏过来,也兴高采烈地冲他连连挥手,大声招呼道:“墨珏哥哥!” 怪墨珏一眼便瞧见了瑞霜,这会儿,更是加快了自己前进的步伐,一溜烟儿便来到了她的面前,嘴角挂着灿烂的笑容,心花怒放地喊道:“瑞霜妹妹,真是好久不见了,我真是想死你了!” “是啊,墨珏哥哥,好久不见了!”瑞霜激动地回应道,“我也想你!” 两人一见面,就笑成一团,旁若无人似的。 高远林见了这幅场景,忽然想起殿下先前与自己说,一定要先来趟妖族的事情,当时以为他的目的很纯粹,只是来探一探妖帝是否在此而已,但是现在看来,墨珏实则是另有所图,自己算是着了他的套了。 “咳咳!”高远林刻意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用犀利的眼神狠狠地瞪了墨珏一眼。 墨珏朝他一看,见他这架势,立马就感觉到远林叔是要发火的样子,便忽然变了脸色,一本正经,庄严肃穆,活蹦乱跳的双脚双手也是安分了许多,把头一低,像极了一个疏于管教的幼儿。 而瑞霜瞧他这副怯生生的样子,则是忍不住暗自发笑。 妖杞囊见这气氛突然变得紧张了起来,尴尬地笑了笑,双手作揖,不好意思地对高远林说:“孩子天性,让虎王见笑了。” 高远林对怪墨珏是面无表情,可对妖帝妖杞囊却是笑脸相迎:“哦,不碍事,瑞霜公主落落大方,不拘小节,难怪无论谁瞧见了,都会喜欢。” 妖杞囊听到有人夸自己的女儿,又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沉醉在欢喜当中,久久无法自拔。 而后,高远林又严肃地对怪墨珏说:“见到公主,固然可喜,但殿下不会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了吧?” 怪墨珏匆匆反应过来,见到瑞霜后,竟真是高兴得忘了此事,赶忙开口说:“哦,对了妖帝,我想问问您,我爹去哪儿了,他难道没和您在一起吗?” “你爹?”妖杞囊诧异了一声,也不由得眉梢一紧,疑惑不解地说,“你没见到他吗?按脚程,他该早就回怪族了才是啊!” “没有啊!”怪墨珏脱口而出道,“我爹不是去救您了么?为何您回来了,他却不见了呢?” “嘶——”妖杞囊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同样觉得匪夷所思,大脑飞速运转,仔细回想白天发生的事情,伸出一只手挡在面前,稍稍低了低头,认真地说:“你等等,让我捋一捋。” 然而这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说得清楚的,于是乎,妖杞囊深深地长叹一口气,果断说道:“此事恐怕说来话长了,武怪究竟为何还没有回怪族,这其中的缘由我也不得而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二位还是且先随我到大殿上,我再将我所知道的事情,细细道来。” 高远林和怪墨珏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不约而同地双手作揖,忧心忡忡地说:“有劳妖帝了。” 二人随妖帝进了礼望宫的大殿,纷纷入座,瑞霜也随意地找了个地方坐下。 下人贴心地为他们倒了茶水,而妖杞囊则是一刻也不耽误,滔滔不绝地讲起了白天所发生的事情的经过。 怪墨珏和高远林听后,不由得大吃一惊,目瞪口呆,甚至是惊恐万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怪墨珏由衷地感慨道:“没想到这一天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而我却浑然不知……一点忙都没帮上。” “墨珏哥哥,没事的。”瑞霜安慰道,“怪伯伯将你禁足宫中,你也是没有办法,毕竟父命不可违,说起此事,我也要担一部分责任,若不是我……” “父命不可违?”妖杞囊打断瑞霜的话语,重复了一遍,有意无意地抱怨道,“你还好意思跟别人说父命不可违,怎么我下的命令到你这儿就总是成了耳旁风呢?” 瑞霜皱着眉头,委屈地反驳道:“爹!我……” “好了。”妖杞囊抢先说道,“今夜商讨大事要紧,我不想与你争论!” 瑞霜还有一丝理智尚在,孰轻孰重,这她还是知晓的,怪倚硎不会平白无故地失踪,这个时候与爹爹闹脾气,只会误了大事。 于是,瑞霜只得无可奈何地插着腰,一边把头一扭,一边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随后,便气鼓鼓地跑了出去。 高远林若有所思地说:“依妖帝所言,怪尊理当早就回妖族了才是,可为何时至现在,他也迟迟未归呢?” “是啊,现在听闻这个消息,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妖杞囊有所顾虑地说,“这便是这件事情的蹊跷之处。” 怪墨珏不明所以地自言自语道:“父亲不回怪族,又能去哪儿呢?” 高远林惴惴不安地猜测道:“莫非,怪尊回族的路上,又叫那三大掌门的人捉了去了?” 怪墨珏睁大了眼睛,倍感诧异,毅然决然地反驳道:“诶!远林叔,来妖族之前,你不还是口口声声跟我说,父亲武艺高强,才智过人,丝毫不担心他的安危么?怎么这个时候又说他可能是被其他人捉去了呢?” 高远林一下子红了脸,瞥了一眼墨珏,振振有词地说:“万一对方人多势众,以多欺少呢?又或是有人暗施冷箭,背后偷袭呢?怪尊固然武功高强,但凡事总有个例外,怪尊遭人陷害也说不准!” “诶!你……你……”听了远林叔有条有理地分析过后,怪墨珏当真是无话可说,只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拿起桌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遭人偷袭……妖杞囊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了好一会儿。 随后又郑重其事地说:“应当没有这个可能。” “为什么没有?”高远林不服气地反驳道,“那些名门正派没一个好东西,打着匡扶天下,统一正道的旗号,为所欲为,霸道横行,到最后,把责任都推到我们异族身上,有什么事是他们做不出来的?我看,怪尊失踪一事,一定和他们脱不了关系,我现在就去找他们算账!” 语毕,高远林起身就要离去,怪墨珏径直激动地站起来,跳出座位,挡在他的面前,一把将他拦了下来,好言相劝道:“远林叔,你着什么急啊!现在这事儿不是还没有定数吗?你去了说不定也是白白走一遭呢!况且那三大门派都有嫌疑,难道你还要每个门派都去一趟不成吗?” 妖杞囊也赶忙下来安抚道:“虎王,切莫激动,且听我一言,武怪临走之际,我还特意嘱咐过他,叫他路上小心,他做事向来谨慎,一定会有所防备才对,不可能会遭到别人的暗算呀!” “就算不是暗算,那能挡得住千军万马,一拥而上吗!”高远林瞪大了眼睛,越说越激动,险些就要冲破怪墨珏的阻拦。 妖杞囊苦着脸,声情并茂地连声劝道:“虎王,我知道你担心武怪的安危,我亦是如此啊!我与他万年的交情,难道都是摆设吗?” 高远林喘着粗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气喘吁吁地说:“妖帝与怪尊莫逆之交,自是情深意重,我当然知晓。” 妖杞囊趁热打铁道:“这就对了,虎王且先冷静冷静,坐下喝杯茶水,我们再慎重地分析此事。” 紧接着,妖杞囊便顺着其座位的方向伸出一只手,示意他赶紧回去。 高远林把心一横,深吸一口气,迫不得已地回到了座位上。 随后,妖杞囊又冲墨珏使了使眼色。 怪墨珏心领神会,也回到了座位上。 妖杞囊郑重其事地分析道:“要我说,三大门派应是也没有对武怪下手的可能。至于其原因,只有一个,很简单,那就是他们受到了神剑仙的震慑。” 怪墨珏表示赞同地说:“神剑仙的威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若是有神剑仙出面,三大门派自是不敢造次。” “没错,我便是如此想的。”妖杞囊义正言辞地说,“神剑仙可是出手将三大门派的掌门人都狠狠教训了一遍,敢问在这种形势下,他们又哪来的胆子,再对我们出手呢?除非他们是疯了,才会这般不顾死活地自取灭亡。” 怪墨珏点点头,肯定道:“嗯,的确如此。” 而后,又向高远林征求意见道:“远林叔,我觉得妖帝所言甚是有理啊,不知你作何想法?” 高远林面无表情,只是咬牙切齿地说:“怪尊行踪,只有当时与之见过一面的三大门派知晓,而且不会有其他高手潜藏其中,若是有,早就被神剑仙给揪出来了,按照这样说的话,难道是我们异族在自相残杀,自导自演吗?” 怪墨珏又点点头,颇为认可地说:“嗯,远林叔说得也甚是有理啊。” 妖杞囊愁眉不展地说:“可又怎么可能会是三大门派呢?他们才刚刚受到重创,又行如此危险之事,难道他们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或许真是如此。”高远林眯着眼睛猜测道,“他们知道,此时若是不把握住机会,便等于是放虎归山,日后再想擒拿,可就难如登天了,所以,与其放虎归山,留下祸患,不如放手一搏,拼上一拼。” “殿下,你怎么想?”高远林分析完之后,喊了一声墨珏,可他却并没有什么反应,朝他那边一看,才发现他是入了神,也不知脑中在想些什么。 于是,高远林又喊了两声:“殿下!殿下!” 这两声,总算是将墨珏从遥远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高远林诧异地问:“殿下,值此危急时刻,你在想些什么呢?怪尊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啊!” 第二百七十六章 推断 怪墨珏愣了一下,迟钝地反应过来后,若有所思地说:“我同意远林叔的看法,父亲失踪一事,或许确有可能是他们所为。” 高远林径直激动得拍了拍手掌,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沾沾自喜之态,一口咬定道:“妖帝,你瞧,我家殿下也是如此认为,怪尊平白无故地失踪,定是三大门派所为无疑!” 妖杞囊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着脸,向怪墨珏问道:“墨珏,你何出此言啊?” 怪墨珏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一本正经地开口道:“回妖帝,正因为他们是最没有可能动手的人,所以凶手恰恰最可能就是他们。” 此言一出,妖杞囊和高远林就更是有些不解了,听得云里雾里的,根本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由得眉梢一紧,各自对视一眼,再用诧异的目光,注视着怪墨珏。 高远林虽然和他站在同一战线,却依旧是看不透,也听不懂。 妖杞囊莫名其妙地问:“墨珏,你这话是何意啊?他们既然是最没有可能动手的人,又怎么能说真凶恰恰就是他们呢?” “是啊。”高远林表示赞同地附和道,“殿下,你即便是再怎么担心怪尊的安危,也不能乱指一通,随便编个理由嫁祸给他们呀!” 怪墨珏尴尬地笑了笑,随后又耐心地解释道:“妖帝,远林叔,我想你们是误会了。三大门派受到神剑仙的震慑之后,应当确如妖帝所言,他们是不敢再轻举妄动了,因此,父亲失踪,我们谁也不会把元凶的身份,想到他们身上。” “嘶——”妖杞囊倒吸一口凉气,依然是愁眉不展,似懂非懂地说:“你的意思是,三大门派选择了反其道而行之,在风头浪尖上铤而走险,不成功,便成仁?” “正是。”怪墨珏奋力地点头肯定道,“在他们功败垂成的形势下,我们谁又能想到,他们竟然还有余力可以反击呢?” 妖杞囊默默颔首,紧皱着的眉梢逐渐松缓,恍然大悟道:“如你所说,倒真是有这种可能。” “等一下。”高远林想着想着,突然提出了质疑,“殿下深谋远虑,考虑周全,可是否有想到过,在三大门派落败,被神剑仙击伤的前提下,又怎么会是怪尊的对手呢?” 妖杞囊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便又奇怪地说:“是啊,武怪功夫高强,不应该会这么容易被擒住,况且,他一天下来,几乎没受什么伤,三大门派抓我,抓狂魔,抓炼狱鬼,都有得逞的可能,但在武怪这般安然无恙的前提下,三大门派的人,又怎么可能抓得住他呢?” “三大门派围攻,父亲寡不敌众,自当会被围剿。”怪墨珏有条不紊地说。 可妖杞囊却坚定地一口否定道:“不会,我清楚地记得,当时三大门派与我妖族大战一场后,幸存的弟子并不多,除了高谐可以在他本派调用更多的弟子外,峒川派和落悠派已是绝无围攻的可能,武怪对付他们那些仅剩的弟子,一定是绰绰有余。” 怪墨珏又不假思索地肯定道:“那就是淙南派主攻,另外两派助攻,如此,方有可能擒住父亲!” “未必。”妖杞囊一如既往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否定道,“淙南派掌门人高谐被神剑仙断去一臂,他应是最无可能造次的那一个,面对如此重创,他不应该再有多余的气力去谋划此等奸计。” 面对妖杞囊的连连否定,怪墨珏直接没了耐心,下意识地“啧”了一声,不耐烦地说:“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难道父亲会飞蛾扑火,自投罗网吗?” “飞蛾扑火,自投罗网?”妖杞囊念念有词地重复着八个字,忽然身子一颤,猛地打了个激灵,径直从宝座上站了起来,睁大了眼睛,欣喜若狂地盯着怪墨珏。 而此时,怪墨珏恰好也看向了他,两人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道:“我知道了!” 高远林看看怪墨珏,再看看要妖杞囊,来来回回挪动着视线,怯生生地站起来,一头雾水地问:“你们知道什么了……” 怪墨珏振振有词地说道:“父亲一定是故意被抓的!” “没错。”妖杞囊兴高采烈地吆呼,“墨珏,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哈哈!” 高远林咽了咽口水,慌乱的眼神显得他不知所措,急匆匆地问:“故意被抓?你们……你们到底想到什么了啊?” 怪墨珏来到高远林面前,乐呵呵地解释道:“远林叔,依你所言,父亲武功高强,三大掌门都受到了神剑仙的重创,其他的等闲之辈,又岂能是他的对手,所以,他一定是主动退让,故意露出破绽,自己送上门去的!” 高远林挠挠头,认真严肃地问:“可怪尊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样做有风险不说,对他更是半点好处都没有。” 妖杞囊严谨地分析道:“武怪行事,都是有他的理由的,他不会做那种担雪填井,白费力气的事情,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知道,我只需相信他。” “嗯。”怪墨珏表示答应地点了点头,接着说,“远林叔,为了以防万一,不如我们前去找一下父亲的踪迹,看看他究竟是否有难,若是事情不受控制,我们还可以及时地出手相助。” 高远林一听这话,自然是十分乐意地答应道:“好,没问题!” 而后,又忽然变了脸色,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沉着头,有所顾虑地说:“可是三大门派,都有关押怪尊的可能性,我们应该去哪儿找他呢?” 妖杞囊当机立断道:“去淙南派!” 两人纷纷将视线转移到了妖帝的身上,诧异地凝视着他,不禁为之一震,有些疑惑不解。 高远林庄重地问:“淙南派?为何是淙南派?妖帝说这话可有根据?” “自是有的。”妖杞囊信誓旦旦地说,“我既然敢说,那便一定有我的理由。落悠派位于落花流水之间,地处偏远,就不必说了,虞溪英等人这会儿回去了没有也不好说呢;峒川派坐落于崇山峻岭之处,位置虽近,可要到那里去,必须经过陡峭横生的悬崖峭壁,也可以排除武怪被抓去这里的可能性。” 高远林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地说:“也就是说,无论落悠派和峒川派有没有参与这件事情,怪尊都只可能是被关进淙南派了?” “对!”妖杞囊二话不说地肯定道:“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武怪若是有所行动,不会不提前跟其他的统领通告一声,此番被擒,应是遭到突袭,临时起意。并且依照墨珏所说,我现在细细想来,对武怪动手的,或许就是淙南派。” 怪墨珏饶有兴致地问:“妖帝何以断定?” 妖杞囊有条有理地说道:“如果说最没有可能的恰恰就是真凶,那这真凶,一定是非高谐莫属啊!他被断去一臂,一定会心怀悔恨,生起报复之心,故而会对武怪下手。” “为什么是怪尊?”高远林愤愤不平地说,“神剑仙断他一臂,与怪尊何干?要报仇,他也应该去找神剑仙才对!” 怪墨珏愤懑地说:“神剑仙贵为四大剑仙之一,何其的威风凛凛,高谐怎么敢对他下手,就是再给他千年的时间修炼,也一定到不了神剑仙那种境界。” “墨珏所言极是。”妖杞囊接着他的话说,“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在淙南派一役中,武怪可没少耍嘴皮子,高谐径直被他羞辱得无地自容,无力反驳,自然就会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找上他了呗,况且我们离去淙南派之时,其他的人都是结伴而行,只有武怪是独行,你说,不找他的麻烦,还能找谁的麻烦呢?” 高远林皱着眉,不知不觉间已然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说:“原来如此……可恶的高谐,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父亲虽然足智多谋,头脑清晰,但他这样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擅自行动,实在是叫我担心。”怪墨珏说着说着,情绪突然变得低落,垂头丧气的样子,仿佛是在经历生离死别似的。 高远林见殿下这般伤心,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一手拍拍他的后背,赶忙安慰道:“殿下莫要担心了,既然我们已经推断出了怪尊的踪迹,那我们去找他便是,待会儿若是见他有半毫损伤,我定会率领怪族上下,血洗淙南派!” 怪墨珏啜泣了一声,吸了一把鼻涕,抬起头,挤出一丝笑容,故作坚强地答应道:“嗯,远林叔,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一定要保证父亲平安无事。” “好。”高远林义不容辞地答道,“即刻出发!” 紧接着,怪墨珏便双手作揖,恭敬地对妖杞囊说:“妖帝,深夜多有叨扰,我们二人先行一步,告辞!” “告辞!”高远林也跟着他一起说道。 而妖杞囊则是突然伸出一只手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义愤填膺地说:“武怪被擒,我亦有责任,毕竟这一切都是为了救我和瑞霜,所以,我也要去,否则,我这个做兄弟的,当真是对不起他!” 怪墨珏忧心忡忡地劝阻道:“可是妖帝,妖族刚刚经历了一番血洗,需要您坐镇才行,您这一走,恐怕……” “没事的!”妖杞囊把手一挥,坦荡地说,“自我归来已经好好整顿了一番,相信这会儿已经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了,况且这里有我夫人坐镇,定是万无一失!” 怪墨珏仍是惴惴不安地说:“可即便如此,您才刚刚归来,重伤未愈,这般贸然行动,怕是对你的身体有百害而无一利啊!” 妖杞囊轻声笑笑,蛮不在乎地说:“自我回了妖族养伤,便是事半功倍,如今已经恢复了大约五成的功力,你不必为我操心,届时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我跑还不行么?” 说完,便是一阵大笑,墨珏也跟着轻轻笑了几声,他知道,妖帝虽然说是这么说,可真要到了危机时刻,他一定是当仁不让,无所畏惧。 随后,墨珏略显迟疑地看了看高远林,想要征求一下远林叔的意见,而高远林则是冲他微微一点头,怪墨珏便轻而易举地心领神会。 只见他忽然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感激不尽地答应道:“那好吧,墨珏在此谢过妖帝了!” “谢什么!”妖杞囊客气地说,“妖怪两族本是一家,如今你怪族有难,我妖族又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好了,话不多说,我等速速启程,可不要误了时辰。” “好。”两人一同爽快地答应道。 …… 而此时,淙南四侠也已经将怪倚硎带回了本门本派,他们深知此人的厉害,所以,为了不节外生枝,便直接将他押入了地牢,以防横生变故。 事后,才去了高谐的卧房。 淙南四侠彬彬有礼,知礼数,懂礼节,尽管抓到了怪族的统领,也没有因此而居功自傲,沾沾自喜,肆意妄为,进高谐的卧房前,依旧是让以宋朝阳为首的大师兄十分有礼貌地敲了敲房门,试探性地问候道:“师父,您睡了吗?” 而其他人则是在外安静地等候应答,也不敢有其他的大动作,生怕扰了其他弟子歇息。 这宋朝阳的第一声,并未引起高谐的任何反应,于是乎,他果断地再次敲了敲房门,心怀敬畏地轻声叫唤道:“师父?师父?” 宋朝阳连声叫唤,可高谐偏是不应,这可叫他如何是好? 宋朝阳情不自禁地看向了在底下的三位师弟,希望从他们能给予自己一些意见,而他们三人亦是手足无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筹莫展,不知该如何是好。 宋朝阳只得低着头,无奈且失落的下了阶梯,回到三位师弟的身旁。 廖有德愁眉苦脸地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没反应呢?” “是啊。”张启杰同样疑惑不解地说,“师父若是睡了,可他房中为什么还亮着烛光呢?” 范侯之担忧地向宋朝阳猜测道:“大师兄,莫非师父是为白天一事而劳心伤神,不想再见其他人了?” 宋朝阳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师父纵使是有天大的烦闷,他不找我们,又还能找谁呢?” “可师父这般亮着烛光却又闭门不见,用意显然啊。”范侯之忐忑不安地说。 宋朝阳狠狠地瞥了他一眼,范侯之便猛地把头低了下去,一言不发,不再说话。 而他本身却是再也沉不住气了,把心一横,脱口而出道:“不行!再这样下去,我真怕师父会做出什么傻事,我得进去看看。” 紧接着,宋朝阳又跨上了阶梯,以飞快的频率敲打着房门,并提高了音量,连声喊道:“师父!师父!您开门啊师父!” 就这样持续了片刻,高谐仍是对他们不理不睬,房中也没有丝毫的动静可言,只有那明亮的烛光,在四人眼中熠熠生辉,亮得出奇…… 宋朝阳怔了一会儿,很是揪心,最后只得尝试着警告高谐道:“师父,您再不发话,我们可要硬闯进去了?师父?师父?” 又过了一会儿,周遭还是一如往常的寂静,仿佛这个深夜,只剩下他们四人。 宋朝阳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语气强硬地喊道:“师父,得罪了!” 语毕,当即便不管不顾地破门而入,冲了进去。 只听见“砰”地一阵声响,房门被他给踹了开。 宋朝阳跨过门槛,灵活地跳了进去,定睛一看,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不由得让他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险些乱了分寸,直接惊恐万状地大呼一声道:“师父!” 其他三人听大师兄的这语气不太对,料想是有什么古怪,便紧跟着他,争先恐后地窜了进去,眼前所看到的场景,致使三人的神情与宋朝阳不谋而合,如出一辙,他们齐声喊道:“师父!” 只见断臂的高谐盘坐在坐褥上,满脸通红,大汗淋漓,心绪不宁,眉头紧锁,闭紧了眼睛,倍受煎熬,好像是在经历什么病痛的折磨似的,依稀可以看见,嘴角隐隐颤动,仅剩的一只手置于腹部前,手背朝下,掌心向上,大拇指往里扣,试图凝聚真气,再现功法。 可他如此行径,就现在而言,不仅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极大的创伤,更是有可能走火入魔,或是一命呜呼,真气逆流,暴毙而亡。 身为淙南派一代掌门的他,不会不知道这一点,而白日的断臂之痛已然是令他彻底绝望,否则,他不会如此不顾死活地倒行逆施,自取灭亡。 宋朝阳一马当先,绕到高谐的身后,伸出一掌凝聚内力,毅然决然地拍向高谐的后背,将自己的真气,毫无保留地输送给他。 其他三人见了,纷纷效仿,亦如此做,根本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只知先救师父要紧。 第二百七十七章 带人 高谐猛地身子一颤,脑袋不由自主地向前探了探,似是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紧皱着的眉梢逐渐松缓,神情大有好转,脸色也是好看了许多。 他虽然是舒服了,可淙南四侠就没这么走运了。 这才没一会儿的工夫,淙南四侠便已经面色通红,略显难色,症状一如高谐方才那般,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只不过正值壮年,身强体壮的他们一直在咬紧牙关,苦苦支撑而已。 片刻过后,随着高谐身子一震,向外爆发出一股霸道的内功,淙南四侠便都不由得惊呼一声,纷纷被其震开,狼狈不堪地扑倒在地。 紧接着,只听见“噗”地一声,高谐的嘴中猛不防地喷出一口红中带黑的淤血,愣是吐在了自己断掉的那只手上。 他止不住地喘着粗气,猛地睁开双眼,放在矮桌上的断臂映入眼帘。 他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只被鲜血染红的断臂良久,五味杂陈,百感交集,而后便是仰天长啸,狂怒道:“啊——” 淙南四侠挣扎着表情,也是被师父吓了一跳。 他们连忙跑到面前,双手作揖,恭敬地齐声喊道:“师父息怒,师父息怒。” “断臂之痛,岂能息怒!”高谐红了眼,不顾夜深人静,声嘶力竭地放声咆哮道。 宋朝阳抬起头,恳切地安慰道:“师父,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便是再也不可挽回,还请师父,保重身体啊!” “保重身体啊,师父!”其他三人立马紧跟着附和道,其语气之中,皆带着一丝悲怆和哭腔,虽是断在他身,却是痛在己心。 高谐苦着脸,深深地长叹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深知,把火撒在他们身上根本无济于事,与其跟他们一刀两断,恩断义绝,倒不如息事宁人,留着他们,日后再继续加以利用,岂不妙哉? 高谐这样想着,紧接着,便闭了闭眼,平心静气地长叹道:“唉,罢了,你们师兄弟四人值此三更半夜找我,所为何事啊?” 宋朝阳咽了咽口水,稍稍缓了一下,进而一本正经地说:“师父,我们抓到怪倚硎了。” “什么?你们抓到怪倚硎了!” 高谐径直激动得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一脸的匪夷所思,不敢相信地注视着宋朝阳,丝毫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再度问道:“朝阳,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宋朝阳认真严肃地说,“我和三位师弟亲手所擒,绝不可能是假的,还请师父放心。” 高谐一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直至张开血盆大口,之后,便是一阵失了智般的放声狂笑,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挪动,也不知是在扫视些什么,像极了一个神志失常的疯子,高兴得连声叫唤道:“太好了,太好了!真是老天有眼不负我!不负我啊!哈哈!” 紧接着,高谐又忽然把头一沉,一个箭步来到宋朝阳的面前,用仅剩的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迫不及待地问:“朝阳,他现在在哪儿?” “回师父,我们将他带了回来,关进了地牢,等候您发落。”宋朝阳郑重其事地答道。 然后,高谐用一种阴森恐怖的语气,冷冰冰地问:“既然有机会擒他,为何不直接杀了他,提他的项上人头来见我?“ 宋朝阳一慌,这才幡然醒悟,自己果真是受了怪倚硎的蛊惑,忤逆了师父的意思,虽立下了汗马功劳,可在这个时候惹他生气,总归是件不好的事。 情急之下,宋朝阳突然想起怪倚硎对自己说过的话,便急中生智道:“此人无恶不作,罪孽深重,若是叫他一剑死于非命,未免太过便宜了他,况且怪倚硎乃是怪族的统领,身居高位,异族那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他一定知道不少,我们说不定还可以从他口中撬出些许消息,所以,弟子才想将他生擒活捉,听候发落,交给师父处决。” 高谐用怀疑的目光凝视着宋朝阳许久,上下打量着他,却硬是不说话,直叫宋朝阳心慌。 他虽没有正视高谐,却也感受到了他那股充满杀机的气场。 “朝阳,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啊?”高谐眯着眼睛,别有深意地问道。 “弟子……弟子……”宋朝阳咽了咽口水,沉着头,吞吞吐吐地答道,“徒儿方才运功为师父疗伤,大抵是因为输出了太多真气的缘故,因而身子有些发虚……” “哦——原来是这样。”高谐拉长了声线,恍然大悟道。 接着,从怀中掏出一块儿手帕,一边伸向他的额头,一边轻声细语地说,“没事,来,为师给你擦擦。” 手帕才刚刚触碰到宋朝阳的脸颊,他便克制不住地颤了颤身子,进而反应迅速地握住了师父的手,慌乱地说:“多谢师父,但是您身受重伤,不应过度操劳,还是让徒儿自己来吧……” 说着,便想要用另一只手接过他的手帕,可高谐却是紧紧地攥住了它,似是死也不放手。 宋朝阳尝试着用了些许力气,可就是夺不过来,再大的力气,也没有胆子使,只得就这样与之僵持。 高谐轻声一笑,不仅没有松开手帕,反倒是挣开了他的手,然后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阴阳怪气地说:“不必,让为师来就好。” 说着,就去擦拭宋朝阳额头上的粒粒汗珠。 宋朝阳不禁闭上了眼睛,皱着眉头,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明明是一件很温馨的事情,可现在,他却只觉得极其煎熬,倍受折磨。 身后的三位师弟也看得甚是揪心。 高谐一边擦,一边笑着说:“你此番生擒怪倚硎,功不可没,为师很是高兴,你就不必与为师见外了。” 宋朝阳受宠若惊,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恐慌地说:“徒儿能擒住怪倚硎,多亏了三位师弟出手相助,若非他们,只怕徒儿定会惨死在怪倚硎的手下。” “我知道,我都懂的。”高谐用尖锐细长的声线说,“淙南四侠的美誉传遍了街头巷尾,你们都是我的好弟子,都是我高谐教出来的,哈哈!” 宋朝阳识趣地说:“师父教导有方,我等更是不敢辜负师父重望,定当全力以赴,更加努力修行!” “好,好。”高谐连声答应道,“快,快来这边坐下。” 高谐把宋朝阳带到了床上,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眼中写满了好奇,急不可耐地问:“快与为师说说,你们是怎么擒住怪倚硎的?他可是怪族统领,没那么好对付的!” 宋朝阳恭敬地说:“回师父,怪倚硎内功深厚,武功高强,的确难以对付,我和三位师弟联手,也险些败下阵来,交手数回,到最后迫不得已,只得使出了四驹反刍,原以为依旧是败得一败涂地,却没想到,竟成功将他拿下……” “哦——”高谐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连连称赞道,“好,好,好一个四驹反刍,你们果然没让我失望。既然这样的话……” 高谐说着说着,突然没了声,抬起头,向站着的三名弟子望去,于他们之间扫视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了张启杰的身上,冲他往里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张启杰心领神会,一步一个脚印向前走去,来到高谐的面前,双手作揖,忐忑不安地喊道:“师父。” 高谐依然是冲着他招手,还兴致勃勃地说:“过来,凑近点儿,再凑近点儿,把脸贴过来。” 张启杰按他所说的去做,微微俯下身子,向他靠近。 “诶!这就对了。”高谐开心得像个孩子一样。 随后,高谐把嘴巴凑到他的耳边,还用手挡在一侧,含糊不清地说了些什么后,抬起头,问道:“听清楚了吗?” 张启杰迟钝地点了点头,略感诧异地说:“徒儿明白了,徒儿这就去。” “去吧去吧。”高谐满意地说道,心里已然乐开了花。 宋朝阳看着师弟远去的背影,忍不住问:“师父,三师弟这是去做什么?” 高谐摇了摇手,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得意洋洋,故弄玄虚道:“不可说,不可说。” 语毕,又转过身,暗自偷笑了几声。 宋朝阳一脸茫然地看向还站在前面的两名师弟,不知所措的眼神仿佛是在问:“怎么办?” 而范侯之和廖有德则是愁眉莫展,面露难色,只得微微摇头,冲他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高谐笑够了之后,又忽然说道:“对了,你们方才说,怪倚硎已经被关进地牢了?” “是。”宋朝阳答应道,“师父放心,他绝无逃掉的可能。” “那就好,他要是跑掉,那我们可就前功尽弃了!”高谐兴奋不已地突然说道,“我想见他!” “现在?”师兄弟三人异口同声地诧异了一下,毕竟这三更半夜的,就算审讯,也不该是在这个时候。 高谐连连点头,表示肯定地说:“对,就现在,我要见他,就在我房中。” 宋朝阳不知不绝地低下头,迟疑了一会儿,仿佛是在思索些什么。 “怎么?不行吗?”高谐略显不满地问。 宋朝阳一愣,当机立断,连忙挥手,否认道:“哦,不是,徒儿这就带他来见您。” 说完,起身就要往外走去,紧跟在范侯之和廖有德的身后,生怕自己落下。 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该来的还是要来,宋朝阳才没走几步,高谐便突然将其呵住道:“等一下。” 范侯之和廖有德一惊,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宋朝阳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头,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问:“师父还有何吩咐?” 高谐挑了挑眉,乐呵呵地说:“让有德和侯之去就行了,你坐这儿,陪为师聊聊天。” 宋朝阳看了看身后的两位师弟,虽然心中很是不情愿,却也只得无可奈何地答应道:“是。” 于是,宋朝阳回到了高谐的身边坐下,范侯之和廖有德迈着轻盈的步伐,心有余悸地出了去。 宋朝阳皱着眉,很是不甘心,有所顾虑地问:“师父,让师弟二人去地牢找怪倚硎,会不会有什么不妥?要不……还是让徒儿跟他们一起去吧,徒儿实在不太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高谐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怪倚硎不是被你们五花大绑了吗?还担心他逃了不成?再说了,有德和侯之也不是吃素的呀,不就是让他们带个人么?这点小事儿交给他们,你就放心吧!” 宋朝阳不依不饶地劝道:“可怪族统领毕竟奸诈狡猾,徒儿担心……二位师弟会受到他的蛊惑,中了他的奸计……” “不会!”高谐又是把手一挥,坦荡地说,“他既然来了我淙南派,便已是瓮中之鳖,无所遁形,即使真能从你两名师弟手下逃脱,他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宋朝阳苦着脸,可怜巴巴地答应道:“好吧……” 高谐心满意足地笑了笑,悠哉悠哉地说:“朝阳啊,你是我的首席大弟子,也是我最器重的弟子,我还记得你刚拜入师门那会儿……” …… 范侯之和廖有德朝着地牢的方向快步疾走,生怕晚一步,大师兄就会出什么危险似的。 廖有德扫视了一下周围,确认并没有其他人在后,小心翼翼地与范侯之说:“二师兄,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回来之后,师父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怪怪的?” 范侯之一筹莫展,面色凝重地回应道:“的确如此,我只觉得师父性情大变,可具体是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廖有德怯生生地猜测道:“你说……会不会是今日之事,对师父造成的影响太大了,才会致使他这般性情大变?” “有可能。”范侯之表示赞同地说,“毕竟是断臂之痛,并非人人都能忍受,师父一定经历了巨大的痛苦,才会变成这副模样,而且我总觉得,师父的语气中,隐隐藏了一股杀气……” “杀气,那自然是有的。”廖有德同情道,“二师兄,你设身处地地换位思考一下,如若是你被人断去一臂,你能不想着去找那人复仇吗?” “不……师弟,我所说的,不是那种急于复仇的杀戮之气,而是那种想将众生踩在脚下,喜形不行于色,哀怒不展于眉,神思深藏,让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的杀生之意……”范侯之提心吊胆地说道。 说完这一番话后,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夜间的寒风直吹得他瑟瑟发抖,后背发凉。 廖有德细细品味,立马否认了他的想法,毫不犹豫地辩驳道:“何至于此?师兄大抵是想多了,师父纵使是再怎么怒火中烧,也不至于大开杀戒,向平民百姓和无辜之人撒火。” “或许吧……”范侯之咽了咽口水说,“但愿真是我想多了……” 廖有德更加卖力地打消他的念头道:“肯定是师兄你想多了,师父怎么可能是这种人,我们给他些时日,相信他一定会冷静下来,重新恢复到以前的样子的。” “嗯。”范侯之肯定地点了点头,接着说,“快走吧,别让师父等太久了。” 须臾,两人便下了地牢,来到了怪倚硎所在的牢房,发现他正悠闲地靠在脏兮兮的墙上,双手放到后脑勺上,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叼着一根细长的茅草,颇有一番意境。 廖有德用力踹了两下铁牢笼,厉声呵斥道:“喂,怪倚硎,我师父要见你,快起来跟我走一趟。” 说完,便拿钥匙开了锁,可怪倚硎却依然是无动于衷,只是微微睁开一只眼,不屑地说:“高谐要见我?这三更半夜的,该不会是要毁尸灭迹吧?” “要毁尸灭迹,我们捉你的时候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廖有德愤愤不平地说,实在是看不惯他这副妄自尊大的样子。 怪倚硎淡定自若地说:“你们不想杀我,但高谐可未必啊,白天我这般羞辱他,只怕他巴不得亲手解决了我呢!” “你……” 廖有德正想继续与他辩驳,可范侯之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立在他的面前,并悄悄地轻声说道:“我来。” 廖有德看了一眼师兄,微微点头,之后,便愤怒地转过身,不再理会怪倚硎。 范侯之则径直走进牢房中,打着官腔,慢慢地拍手鼓掌道:“怪统领不愧是怪统领,被关进地牢也能如此的有雅兴,看样子还是我淙南派的地牢太过舒适了?” “你少来这套了。”怪倚硎“呸”地一声,把嘴里的细茅草吐了出去,进而冲他翻了个白眼,鄙夷不屑地说,“地牢舒适,你怎么不干脆住在这呢?也好把你那卧房腾出来给我住,咱两换换。” 范侯之轻声一笑,不慌不忙地说:“怪统领果然能言善辩,不过你一个将死之人,恐怕也就是只能在这耍耍嘴皮子了吧?” “哦?”怪倚硎饶有兴致地问,“高谐要杀我?” 范侯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应对自如地恐吓道:“怪统领乃是怪族之尊,作恶多端,行恶无数,杀你,是必然的事。” 第二百七十八章 等我出来 范侯之刚说完,怪倚硎的眼神便突然变得犀利了起来。 只见他猛然起身,一个箭步向范侯之窜了过去,一掌拍在他的胸脯上,并不间断地使劲儿,愣是把范侯之推到了后面的墙上。 怪倚硎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顺畅,范侯之在他面前毫无抵抗之力,一股强烈的疼痛感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般向范侯之袭来,他只得下意识地惨叫一声,再也没有机会做出其他的动作。 紧接着,怪倚硎二话不说就掐住他命运的咽喉,并将他贴着墙面,高高举起。 “二师兄!”廖有德惊慌失措地脱口而出道,出于本能,想要进去帮他。 但就在这时,范侯之突然嘶哑着声线,极力阻止道:“别过来!” 怪倚硎也是猛然撇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廖有德便赶紧停了脚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站在牢房外看着这一切,百感交集,很是揪心。 接着,怪倚硎又把视线放回到范侯之身上,露出一抹阴险诡异的笑容,阴阳怪气地说:“范二侠,去路迢迢,恐怕你得先我一步了呀。” 怪倚硎使的劲儿可不小,尽管范侯之用尽全力拍打着他的手,可对怪倚硎来说,这也只是不痛不痒而已。 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范侯之已然是满脸通红,离地的双脚不停抽搐,张大了嘴巴想要呼吸,却根本喘不过气,甚至会时不时地翻着白眼,仿佛死亡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廖有德惊声呼喊道:“师兄快不行了,你快放开他!” 怪倚硎瞥了他一眼,轻蔑一笑,进而撒开了手,华丽地转了个身,背对着他,小步向前走去,口中念念有词道:“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勇气,竟胆敢深入地牢与我对峙,还三番五次地挑衅我。我很钦佩你的勇气,却又为你投身高谐门下而感到不值!” 范侯之径直跪在了地上,不能自己地连连咳嗽了几声,上气不接下气,久久缓不过来。 廖有德也赶紧进了牢房中,以飞快的速度跑到范侯之身边,一边拍拍他的后背,一边惊恐万状地说:“二师兄,你没事吧?” 范侯之冲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安然无恙,随后在廖有德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再猛吸一口气,惊魂未定地说:“怪统领果然厉害,看来这牢狱之苦丝毫不能挫败你的锐气。” 怪倚硎淡然一笑,转过身,回过头,一本正经地说:“小子,我问你,你怎么敢在我不受束缚的前提下,跑进来挑衅我呢?” 范侯之轻声笑笑,故作坚强地说:“因为我料定怪统领不会杀我呀。” “哦?”怪倚硎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径直走到了他面前,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继续问道,“你是正派子弟,我是怪族统领,自古正邪不两立,我们素来是水火不容,你凭什么说,我不会对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动手呢?” 范侯之略显得意地笑了笑,沾沾自喜地说:“你不是已经说出原因了么?就因为你是怪族的堂堂统领,而我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无名之辈啊,正邪两派尚未开战,您就杀了我,岂不是沦为江湖的笑柄,臭名远扬,声败名裂?” 怪倚硎思虑再三,最终默默颔首,认可道:“不错,有点意思。” 说完,便主动献出双手,任凭他们五花大绑。 廖有德看了一眼范侯之,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而范侯之则是冲他微微一点头,以示肯定。 廖有德收到信息后,便放心地上前去,将他牢牢捆绑。 范侯之皱着眉头,依旧有些不适地说:“那就劳烦怪统领跟我们走一趟了。” 怪倚硎镇定自若地说:“不碍事,不过我还是很想知道,高谐这么迫不及待地审我,究竟所为何事,这牢房我都没待多久呢,就要被你们带了出去,也不知是否还有机会能回来。” 范侯之应对自如地答道:“师父自有他的用意,至于这所为何事,恐怕还得怪统领去了才知道。” “呵,那我倒是真有点害怕,这一去,或是回不来了。”怪倚硎故作慌张地说,“万一真如你所说,高谐一剑杀了我该如何是好,我那怪族群龙无首,我岂不是有愧于他们?” “怪统领待会儿见了师父,说话注意点分寸便好,相信师父不会让你这么快就丢了小命。”范侯之别有深意地说,“又或者,怪统领若是肯将异族的大小消息汇报于师父,师父便极有可能网开一面。” “好。”怪倚硎忧心忡忡地说,“范二侠的话我记住了,但愿我能逃过一劫吧。” 二人交谈完,便出了地牢,向高谐的房间缓缓走去。 范侯之走在最前面领路,怪倚硎走在中间跟着他,廖有德则走在最后面,仔细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生怕这其中会出什么差错。 怪倚硎走在屋檐下,忍不住抬头望月,由衷地感慨道:“唉,你们瞧,今晚这月亮多圆啊,此等良辰美景,本应与佳人相伴,却没想到,竟成了我的不眠之夜。” 怪倚硎此言似是在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又像是在暗示些什么,让人捉摸不透。 “怪统领说笑了。”范侯之半转过头,冷冷地说,“师父只不过想见见你而已,又不是要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师父问什么,你便老老实实地答什么,审完之后,你照样可以回到温馨的牢房中,放心安寝。” “哈哈。”怪倚硎大笑几声,轻轻松松地说,“借你吉言。” …… 过了没多久,三人便来到了高谐的房门外。 范侯之跨上台阶,试探性地敲门示意道:“师父,怪倚硎来了。” 怪倚硎顺势在门外大喊大叫道:“高谐,你不是想见我么?还不速速开门,放我进去,我们二人好好谈谈。” 高谐一听,瞬间大喜,乐呵呵地对宋朝阳说:“哟,你瞧,他们回来了,我说没什么事吧?” 宋朝阳勉为其难地尴尬一笑,点了点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高谐则拍拍他的臂膀,催促道:“去吧去吧,快去让怪倚硎进来,你跟侯之有德二人在外面守着就行。” “我们在外守着?”宋朝阳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之后,又惴惴不安地问,“可是师父,怪倚硎绝非是等闲之辈啊,您和他独处,会不会……” “诶!放心!”高谐把手一挥,坦荡地说:“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已是断臂之身,不会比现在更惨的了,你就让他和我独处,我有话要和他单独谈谈,不会有事,况且,你们就在门外,听到什么动静,马上进来便是,我安全得很!” 宋朝阳犹豫了一会儿,勉勉强强地点头答应道:“好吧,那徒儿这就去传他进来。” “嗯,去吧去吧!”高谐激动异常地催促道。 宋朝阳向外走去,将要拉开房门时,高谐又突然提醒道:“记住了,待会儿你们千万不能进来,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给我处理干净。” “处理干净?”宋朝阳有些不解,诧异地问,“徒儿愚钝,还请师父明示。” 高谐只是冲他连连挥手,不耐烦地说:“哎呀,快去快去,到时候你自会知晓,先去让他进来!” “是。”宋朝阳纠结了一下,进而双手作揖,恭敬地答应了一声。 “吱——”伴随着木门打开的一阵尖锐声响,宋朝阳缓步走下台阶,来到怪倚硎面前。 还没等他开口,怪倚硎便抢先说道:“高谐终于要见我了?” 宋朝阳点了点头,皱着眉头,一筹莫展地说:“怪统领请。” 怪倚硎轻微一笑,进而转过身,伸出捆绑着的双手碰了碰宋朝阳,并回过头,挑着眉,向下使眼色,疯狂暗示。 宋朝阳明知故问道:“怪统领还有何事?” 怪倚硎冲他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给我松绑啊,我都要进去见你师父了,你还不给我松绑,难道就让我这样进去见他?” 宋朝阳认真严肃地反驳道:“我想怪统领可能是误会了,师父此番见你,并不是以宾客之礼相见,怪统领要时刻记住自己现在的身份,师父要审的,是一个阶下囚,既然如此,我便没有给阶下囚松绑的道理。” 说完,便狠狠地瞪了怪倚硎一眼。 怪倚硎诧异地凝视着他良久,简直没有想到,这身为淙南四侠之首的宋朝阳,竟是如此的狂妄。 紧接着,气氛逐渐变得紧张起来,空气一阵寂静过后,怪倚硎才做出了让步,长舒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说道:“行,那我先进去了。” 在他进门之际,又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留下四个字:“等我出来。” 语毕,便转身跨过了门槛,来到左边,用脚一踹,来到右边,用脚一踢,把门关了上,消失在了门外三人的视线中。 宋朝阳喘了一口气,不安地向范侯之和廖有德问:“绑紧了么?” 廖有德立马答道:“放心吧大师兄,我把他绑得死死的,若非有人松绑,他绝不可能挣脱。” “那就好。”宋朝阳默默颔首,认可道,“希望师父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范侯之上前,一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大师兄,你别担心了,师父虽然断去一臂,但要对付被捆住双手的怪倚硎,应该也能顶上个一时半会儿,况且,我们就在门外,量他也不敢把师父怎么样。” 宋朝阳点点头,依然是愁眉莫展地道了声:“嗯,话虽如此,可不知为何,我这心中总是隐隐不安,一切似乎是太过顺利了点,可我又不知道,这其中是哪里出了问题。” 宋朝阳说着说着,又忽然向范侯之问:“二师弟,你可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异常?”范侯之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大师兄是指师父么?” 宋朝阳低着头,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若有所思地说:“师父确实像变了个人一样,我能明显得感觉到。” “大师兄也这么认为?”范侯之震惊地说。 “怎么?难道你也是这么想的?” “岂止是我。”范侯之惶恐不安地说,“方才我和有德师弟去地牢的路上就说起此事了,都觉得师父性情大变,浑身上下,透露出一丝说不上来的古怪之处。” 廖有德赶忙表示赞同地附和道:“没错,我和二师兄都是这么想的,大师兄,方才你与师父单独在房中,师父可有与你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情?”宋朝阳不由得重复了一遍,细细回想,而后摇头否认道:“并没有啊。” “那师父单独留下你,是为什么?”廖有德百思不得其解地问。 宋朝阳缓缓开口道:“我也不知道,师父只是跟我聊了许多。” “许多?”廖有德和范侯之异口同声地问道。 宋朝阳点点头,怅然若失地说:“师父跟我聊了很多陈年往事,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有意思的他说,没意思的他也说,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跟我表达什么,我只是一直仔细地听着,听他讲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而已。” “嘶——”范侯之倒吸一口凉气,一只手摸摸下巴,不明所以地自言自语道:“那就奇怪了,师父怎么突然间会说起以前的事情呢?” “或许还是跟今日的断臂一事脱不了关系。”廖有德猜测道。 宋朝阳疑惑不解地说:“师父与我所言之过往,并没有涉及今日发生的事情,四师弟,你为什么会说跟师父断臂有关呢?” 廖有德郑重其事地说道:“师父当年是何其的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如今断去一臂,必是给他的心理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不能如往常这样挑灯看剑,舞刀弄枪,换作是大师兄你,会不会心如槁木死灰,一蹶不振呢?” 宋朝阳不自觉地垂下了头,沉思良久,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才颤抖着声线,慎重地开口道:“换作是我……若非世上还有亲人,恐怕早已自暴自弃,自寻短见了……” “我亦如是啊!”廖有德苦口婆心地说,“试问师父在这样的情况下,怎么能不感怀伤时呢?” “原来如此……”范侯之恍然大悟道,“师父表面上待我们总是笑脸相迎,可心里,一定承受了极大的悲苦。” 廖有德接着说道:“大抵师父是不想让我们为他担心,才会表现出这般模样,以致于我们好些不适应,看上去才会觉得有些怪异吧……” “好了,先别说这个了。”宋朝阳咬着牙,打断他们的话道,“师父处理完怪倚硎后,我们一定要好好善待他,千万不要再在他面前,提起断臂一事了,希望师父可以早些走出来……” “嗯。”两人齐声地答应道。 随后,廖有德又忽然向范侯之问:“对了,二师兄,方才在地牢里,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救你?” “救?”宋朝阳眉梢一紧,赫然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一头雾水地问,“你们在说什么?救谁?” “没事。”范侯之蛮不在乎地说,“就是我去地牢带怪倚硎出来的时候,他对我动手了。” “什么?竟有此事!”宋朝阳大吃一惊道,“怎么会这样,他竟然还敢对你动手?” 范侯之挥挥手,示意他冷静下来,说:“大师兄,你小点声儿,别惊扰师父了,此事说来话长,个中缘由,我晚些再与你细细道来。” “好。” 然后,范侯之便对廖有德说:“四师弟,我不是不让你来救,而是当时那个形势,你根本不能来救我。” “为什么?”廖有德脱口而出道,“怪倚硎已经重伤被我们沦为阶下囚,我们两个人,难道还打不过他一个吗?” 范侯之仰天长叹一口气,娓娓道:“怪倚硎冲过来掐住我脖子的那一刻,我明显感觉他身后有一股强大的真气流动,我试图用力挣脱,可我发现,我那点微不足道的功法,在他面前宛如蝼蚁一般,任凭我怎么使劲儿,都不是他的对手。” “怎么会这样?”廖有德匪夷所思地说,“按理说,这应该是不可能的呀!” “我也想不明白。”范侯之摇摇头,愁眉苦脸地说,“我只知道,那时他的内功,远在你我之上,你要是贸然冲进来,也只是白白断送了性命而已,他若真动手杀了我,你也好赶紧出去通风报信,以免造成更大的损失。” 这时,宋朝阳不可思议地说:“怪倚硎中了我们的四驹反刍,理当受到重创,他若是还留有余力,早就跑了才是,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被我们关进地牢?” “难道他是隐藏实力,故意为我们所擒?”廖有德恐慌地喃喃自语道。 宋朝阳担心地说:“若是这样,师父现在岂不是有危险?” “未必。”范侯之毅然决然地否定道,“怪倚硎乃是堂堂怪族统领,没点看家本领,怎么坐这万人之上的位置,兴许那只是他垂死前,不留余力的最后一次反击而已。况且,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师父房中已然是没有半点动静,他若是要对师父不利,不该是早就下手了么?” 第二百七十九章 套话 廖有德一只手端着下巴,默默颔首,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地说道:“二师兄说得也有道理,身处我淙南境地,怪倚硎孤身一人,已是瓮中之鳖,无处可逃,他又能如何呢?况且,他若是敢对师父不利,我们定会叫他百倍偿还,这一点,他不是不知道。” 听他们二人这么一说,宋朝阳也不禁有些动摇,不过仍是有所顾虑,只得缓缓开口道:“如此说来……师父铁定是不会出事了?” “嗯。”范侯之奋力点了点头,肯定地对宋朝阳说,“大师兄,你就别担心了,待师父审完他,自有怪倚硎好受的,房中若是有什么大动静,我们即刻闯进去,护师父周全。” 宋朝阳皱着眉,一筹莫展,慢慢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百般犹豫之下,只得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 师父的房间,自己也不敢擅闯,便只好如师弟所言,在外恭候,若生变故,再想方设法补救。 …… 而其卧房之中,高谐正故作高深,背对着怪倚硎。 面无表情的怪倚硎冲着他的背影轻声一笑,缓步向前走去。 高谐听到动静,转过身,回过头,也是轻声一笑,眯着眼睛,不怀好意地吐出三个字:“你来了。” “来了。”怪倚硎来到他面前一臂的距离后,便停下了脚步,淡然地回答,进而又蛮不在乎地补充道,“又如何?” “如何?”高谐重复了一遍,有些迫不及待地说,“既然你已经来了,那就别想走了,把命留下来吧!” 怪倚硎拉长了声线,无所畏惧地说:“高谐啊高谐,你派你那四个入室大弟子冒着生命危险来捉我,竟只是为了取我的小命么?” “没错!”高谐突然瞪大了眼睛,毅然决然地肯定道,“邪魔外道,人人诛之,我身为淙南派一代掌门,自是有着不可推脱的责任,恰巧今晚的月色甚是撩人,我便送你上去,化为星辰,与之相衬!” 高谐越说越激动,语毕之时,已是满脸通红,目眦尽裂,狰狞无比,怒目而视怪倚硎。 怪倚硎倒还是一副泰然自若,事不关己的样子,仿佛自己是被强行扣上的罪名,尽显无辜之态,一脸无所谓地看着高谐,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使得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为了缓解这令人不适的氛围,怪倚硎看了看高谐的肩膀处,又把视线转移到矮桌上闲置的断臂身上,挑了挑眉,一边悲天悯人地摇摇头,一边倒吸一口凉气,苦着脸,明知故问地自言自语道:“嘶——哎呀呀,瞧瞧这结实有力的手臂,你说说,好端端的,怎么说断就断了呢?” 怪倚硎用阴阳怪调的语气嘲讽完之后,又故作关心,更进一步地打击道:“高掌门,还疼吗?” 怪倚硎这一番看似无意的言语,实则是碰到了高谐的痛处,正值断臂之痛的他,又怎能不心生愤懑? 只见高谐瞋目而视,瞪大了眼睛,用仅剩的一只手无能为力地从他面前一挥而过,张大了嘴巴,发了疯似的怒吼道:“闭嘴!我不许你再提这件事情!” 说完,便止不住地喘气,过了好一会儿都缓不过来。 门外的宋朝阳亦是听到了这一动静,便不由得自乱阵脚道:“糟了!难道说师父出事了?” 范侯之不慌不忙地劝阻道:“大师兄,你别太紧张了,师父只不过是审讯怪倚硎的时候,声响大了些,要是真出事了,岂止这么点动静?” “是啊。”廖有德表示赞同地说,“不过师父这般动怒,怪倚硎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相信他们很快就要出来了。” 宋朝阳愁眉莫展,神色愀然,仍是一脸担忧,尽管范侯之和廖有德好言相劝,他也始终放不下心来。 于是乎,他便态度坚硬地一口否定道:“不行!师父现在是断臂之躯,让他跟怪倚硎在一起,终究还是太危险了点,我去问问里面是什么状况!” “诶!大师兄!” 范侯之和廖有德还没来得及继续劝阻,宋朝阳便已经跨上了台阶,转眼便来到了高谐的房门前,匆匆敲响了木门,并试探性地问道:“师父,可需弟子相助?” 宋朝阳咽了咽口水,在门外翘首以盼,紧张地等待着师父的回应。 高谐忽然一抬头,不耐烦地大喝一声道:“我没事,别进来!” 宋朝阳猛不防地颤了颤身子,不禁打了个寒战,有些失望地转过身子,垂头丧气地走了下去,回到两人的身边。 范侯之伸出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安慰道:“看吧大师兄,我和四师弟都已经说了,师父只是说话时有些激动而已,并没有出什么意外。” “唉。”宋朝阳不由得长舒一口气,缓缓说道,“大概是我多虑了吧。” 怪倚硎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后,见宋朝阳果真没有进来,便有意无意地说:“你的大弟子很听你的话嘛。” 高谐冷笑一声,引以为傲地说:“那当然,我最疼惜的,就是我的这四名入室弟子,他们可都是我精挑细选收入门下的,我传他们武功,他们自然得对我唯命是从。” “那我就有点想不通了。”怪倚硎抬起头,故作深思地喃喃自语道,“既然你这么疼爱这四名弟子,又为什么要让他们来捉我呢?你就不怕他们因此丢了性命,还是说,我这个怪族统领,在你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哈哈哈哈哈!”高谐失了智般地放声狂笑,就跟旁若无人似的。 怪倚硎皱了皱眉,睁大了眼睛,疑惑不解地问:“高掌门笑什么呢?难道真是被我说中了,我在高掌门眼里,就这么不堪一击,仅凭涉世未深的淙南四侠都能夺了我的性命?” 高谐又笑了两声,在自己面前挥了挥手,乐呵呵地说:“怪统领误会了,试问江湖上谁人不知怪统领精通十八般武艺,武功高强,论单打独斗,难逢敌手,舞刀弄枪,叱咤千里,又是何其的威风!我那四个徒弟虽久负盛名,却也只是在街道陌巷之中,较之怪统领这样的大人物而言,自然是无可比拟的!” 怪倚硎提高了音量道:“那我就更想不通了,高掌门是哪里的自信,竟胆敢让淙南四侠不领一兵一卒地前来捉我,这不是摆明了看不起我么?要捉我,起码也得带上你们攻打妖族时的那种兵力吧?” 高谐轻声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自嘲道:“说实话,我一开始也没想到,他们可以答应我这等难于上青天的任务,更没想到,他们竟能成功地将你捉了来,这完全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以至于我有点怀疑,怪统领乖乖束手就擒,会不会是预谋已久所设下的一个陷阱呢?” 高谐说着说着,便用怀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怪倚硎,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仿佛是要从他心中窥探出什么秘密。 而怪倚硎听到此处,不免觉得脊骨发凉,虽是关着门,可仍然觉得身后一阵冷风袭来,让人止不住地哆嗦。 他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紧绷着脸,皱着眉,不自觉地与高谐对视。 双方通过无言的眼神交流,碰撞出大战三百回合的激烈火花,谁也不退让,谁也不退缩。 场面一度变得十分紧张,颇有剑拔弩张之势。 过了片刻,二人才逐渐缓和,渐渐放松,收回了各自身上的戾气。 “哈哈……”怪倚硎忽然发出一阵冷笑,进而问心无愧地说,“我看是高掌门想多了,我回族途中一直是孤身一人,并未同伴,而淙南四侠擒我之时,也并未有谁出手相助,试问在这样的情形下,我如何向其他人传讯我被擒的消息呢?” 高谐不屑一顾地笑了笑,仿佛看穿一切道:“江湖早有流传,怪统领足智多谋,深谋远虑,高某人不得不多多提防,怕就怕今日被擒之事,万一也是怪统领意料之中呢?” 怪倚硎相当自然地惭愧一笑,真心实意地说:“高掌门言重了,实不相瞒,即使我机关算尽,料事如神,可我是唯独没算准这件事情,谁又能想到,高掌门在被神剑仙重创之后,竟还会有心思来追杀我呢?” 怪倚硎见高谐陷入了沉思,便趁热打铁,继续说道:“高掌门,我斗胆一问,单凭神剑仙的威名,便足以震慑当时在场的任何一人,并且神剑仙也已经把话挑明了,让你们放我等异族之人回去,你又是如何敢忤逆他的意思呢?而且为什么偏偏来追杀我,却不见其他人在此?” 高谐眯着眼睛,冷冷地说:“只追杀你的原因,其实刚才你自己就已经交代过了,只有你,是孤身一人,得手的几率更大一些。” “呵,竟是如此。”怪倚硎恍然大悟道,“原来高掌门也是个专门挑软柿子捏的人。” “住口。”高谐有些厌烦地说道,“你别以为有神剑仙罩着,你们异族就可以为所欲为,得意忘形了!” “诶!打住。”怪倚硎急急忙忙地撇清关系道,“高掌门,这里我可得纠正一下,神剑仙才没有罩着我们异族,他所保护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爱徒,妖瑞霜。你瞧,你都把我捉来这么久了,神剑仙都没有再出来救我,事情的真相,不是已经显而易见了么?” “那又怎样?”高谐瞥了他一眼,不屑地问。 怪倚硎匆忙回应道:“没事儿,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神剑仙并未加入我异族,与我异族也没有任何瓜葛,还请高掌门日后别在将我们异族和神剑仙扯上关系了,试想,当时高掌门若派淙南四侠去捉千面狐和其女儿,而并未来捉我,那么高掌门现如今,还会健在吗?” 怪倚硎的语气中透露出一股不可名状的杀气,使得高谐不禁怔了一下,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怪倚硎的嘴角微微上扬,自信满满地接着说道:“不过话说回来,高掌门派淙南四侠来捉我,其实,也存在着赌的成分吧?” 高谐瞥了他一眼,而后长叹一口气,自惭形秽道:“说不上赌,因为我根本没想过,他们能将你抓来。” “哦?”怪倚硎愣了一下,又飞速接话道,“那我还得好好地恭喜高掌门了,你的四个弟子还真是没让你失望。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使得高掌门敢于冒四名爱徒的生命危险做出这一举动的,究竟是什么呢?” 此言一出,场面立即变得鸦雀无声。 怪倚硎望眼欲穿,翘首以盼,竖起了耳朵,恭候着答案。 而图谋不轨的高谐也是一言不发,闭着眼睛,站在原地呆了好久。须臾,才缓缓睁开双眼,嘴角上扬到极致,冲着怪倚硎邪魅一笑,沾沾自喜道:“怪统领想知道么?恐怕已经没这个机会了,因为你马上就要下地狱了,哈哈……” 高谐这一阵丧心病狂的笑声真是令怪倚硎感到厌恶,但是为了探取那不为人知的答案,他还是不甘心地继续说道:“高掌门,我才刚落入你的手中,在你们淙南派的牢房中也才住不到一晚,你这么赶着杀我,会不会操之过急了些呢?” 高谐淡然一笑,蛮不在乎地说:“怪统领,话说多了,恐生变故,况且,我这还不是为了让你早死早超生,给你个痛快,免受多余的皮肉之苦。” “哦?”怪倚硎不敢相信地说,“如此说来,我还得多谢高掌门才是了?” “谢就不必了。”高谐迎着他的话说,“怪统领威风多年,如今能够死在高某的剑下,是汝之归宿,亦是高某之荣。” 语毕,仅存的那只手便摊开了手掌,召唤出了白鸿剑。 高谐紧握白鸿剑,神情也变得凶狠起来,二话不说就从侧面朝怪倚硎挥了过去。 怪倚硎一惊,见白鸿剑扑面而来,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而后便是猛地将其紧闭,慌乱地脱口而出道:“且慢!” 此时此刻,白鸿剑恰好架在了怪倚硎的脖子上。 剑虽还未割入肌肤之中,可怪倚硎依稀可以感觉到,它那冰冷的剑身,传出一丝又一丝凉意。 怪倚硎缓缓地睁开双眼,忍不住喘了一口粗气,细细回想刚才的经过,实在是感到惊险无比,自己虽是刻意落入淙南四侠的手中,却并未算准高谐这么急着杀自己一事,于是乎,不免有些慌张。 高谐仍把白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迟迟不肯收回,毫不退让地说:“怎么?怪统领快意恩仇,杀伐果断,有勇有谋,落在我的手里,竟也有害怕的时候?” 怪倚硎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顾全大局,守住自己的小命,也只好卑躬屈膝,唯唯诺诺,甘拜下风道:“高掌门的白鸿剑如此锋利,怎能不叫人心生畏惧啊?” 高谐面对他的措辞轻蔑一笑,已然是看穿了他的意图,于是得意地说道:“怪统领现在这般言辞又有何用?今夜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活着出去。” “高掌门误会了,既然我已落入高掌门手中,便知道再无挽救的可能,我也不奢求高掌门能放我一条生路,我只希望高掌门能够将事情的真相告知于我,毕竟……谁也不想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你说对吧,高掌门?”怪倚硎故作镇定地说道,虽是面不改色,可这心里,却一直在怦怦乱跳,生怕高谐一时激动,将自己殛了。 高谐的表情逐渐扭曲,而后收回了白鸿剑,仰天长笑好一阵,面目全非地狂笑不止道:“怪倚硎啊怪倚硎,世人说你神机妙算,胸中自有丘壑在,可现如今,不还是要向我低声下气地苦苦哀求,解你不解之事?难得,难得,实在是难得啊!哈哈……” 怪倚硎深吸一口气,竟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但看到高谐这般狂妄自大,自以为是的模样,又不禁心生怒火,难以忍受,好在他整理了一番情绪,最终还是咽下了这口气,心平气和地说:“所谓神机妙算,皆是世人赋予我的美誉罢了,我也只是徒有虚名而已,并未人们口中所说的那般神通广大,倒是高掌门,不知胸宽似海的您,可否为在下解惑一二呢?” 高谐虽然收起了笑容,不过脸上仍是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似是余意未尽。 他笑着说道:“是不是只要高某说出怪统领想知道的,那所谓事情的真相,怪统领就可以没有怨言的,安心去世了呢?” 怪倚硎咬着牙,勉为其难地点头答应道:“正是,如若高掌门能将即使搭上你那四个徒弟的性命,也非要擒住我的原因如实相告,那我这条命,自当双手奉上,绝无半句怨言。” 语毕,双方又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彼此,似是各怀鬼胎。 高谐面带微笑地盯着他良久,还是有些许犹豫,到底要不要告知他自己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与之无关的牌匾而已…… 第二百八十章 真相 事关重大,高谐始终是首鼠两端,犹豫不决。 怪倚硎还以为他马上就要说出自己想知道的答案,谁知他竟只是冷笑一声,颇具挑逗意味地说:“呵,我乃淙南派一代掌门,而身处高官厚位的怪统领你,现在已然沦为我的阶下囚,不知怪统领可否给我一个理由,我为什么要跟你哆嗦半天,还要将我的行事目的告知于你呢?” 怪倚硎一怔,过了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倒真是给高谐这一番言语问住了,心想,他还真是慎之又慎,潜藏在他背后的那个秘密一定非比寻常! 值此危急之际,好在怪倚硎急中生智,淡然一笑道:“你不与我说,是你选择的权力,高掌门自然没有将事情的真相告知于我的必要,但你若是与我说,那就是高掌门的气度使然了。” “哦?”高谐饶有兴致地问,“何出此言?” 怪倚硎沉着冷静地娓娓道:“在下既然已经落入高掌门手里,说白了,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将死之人,得知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也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反正马上就要被封口了,高掌门若是敢与我说,不恰恰是证明了你的胸有成竹和陂湖禀量么?” 说完,又冲他挑了挑眉,不怀好意地古怪一笑。 自己能否活命,高谐能否中招,就全看他吃不吃这一套了。 高谐挺起腰板,直起身子,昂首挺胸,颇具大义凛然之风。 他抬起头,眼珠向上滚动,细细想来,倒真是如此,便情不自禁地微微颔首,以示答应,而后又由衷感慨道:“怪统领巧舌如簧,能言善辩,高某佩服。” 怪倚硎不自觉地低了低头,惭愧一笑,谦虚地说:“不敢当,不敢当,高掌门德才兼备,才是大英雄,真名士。” 高谐微微一笑,已然听出了他这番话又是在讨好自己,为的,就是那所谓的真相。 于是乎,高谐将计就计,信誓旦旦地说道:“既然怪统领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高某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追杀你,全因你是异族之人,且单独行动,孤身一人,方便下手,而我又因一时之间,怒火中烧,痛心疾首,才会下令,让四名爱徒追杀你。怎么样?高某这么说,怪统领可满意了?” 怪倚硎听后,全无任何惊讶之态,仿佛这个原因是他意料之中的一般,他只是轻蔑一笑,别有深意地夸赞道:“哈哈,高掌门还真是守口如瓶啊!都到这个份上了,还不肯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高谐一听,瞬间慌了神,这个怪倚硎果然如江湖传言中的那样,神机妙算,料事如神,洞察人心,着实难以对付,本想着随便找个恰当的理由搪塞过去,却没想到,竟被他一眼识破,当场拆穿。 可是高谐仍是有些不甘心,便故作轻松地问:“怪统领此言何意?高某已经按你所说,如实相告,莫非你还不知足,想要从我手中逃出生天不成?” 怪倚硎长叹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有些不耐烦地说:“高掌门,既不肯如实相告,说这么多又有何益处呢?莫非你是把我当傻子看待了?这么破绽百出的理由,亏你编得出来,只怕除魔卫道之心是假,煽风点火,祸乱江湖才是真吧?” 高谐愣了一下,仍装糊涂道:“怪统领在说些什么,高某根本不明白啊!” “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怪倚硎接着他的话立马说道,“相信高掌门自己,比谁都要更清楚一些吧?” 高谐倒吸一口凉气,故作镇定,强颜欢笑道:“怪统领言之凿凿,难道说,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定论谈不上——只是……有一些猜测罢了。”怪倚硎冷冰冰地说。 而高谐则是提起了一丝兴趣,兴致勃勃地说:“愿闻其详。” 怪倚硎郑重其事地说道:“高掌门,我希望你知道一件事情,我没有你想的那么笨,从我和其他人开始营救瑞霜起,你的一举一动,就已经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哦?这么快?”高谐有所怀疑地问,“怪统领的意思是,与我才一见面,就已经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了?” “可以这么说。”怪倚硎相当自然地回答道。 高谐又问:“那怪统领倒是说说,是什么让你开始发觉,我有异常的?” “简单。”怪倚硎轻轻松松地说,“从你急不可耐地煽风点火开始,我就知道你一定别有所图了。” “说下去。” “淙南,峒川,落悠三派联手,看似是虞溪英在发号施令,操控大局,实则你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调转大家的方向,将矛头指向我们异族,以惩恶扬善为由,多次想要取我们的项上人头,以达成你那不为人知的目的。” “不为人知的目的?呵呵……”高谐冷笑几声,不屑一顾地说,“那怪统领可知,我那不为人知的目的,是什么呢?不就是为了天下太平,百姓安康,江湖上再无腥风血雨么?” “我起初也是这么想的,这个理由说得过去,不仅纯粹,而且简单,但却因为你,我突然改变了我的想法。”怪倚硎义正严辞地说道。 “因为我?”高谐不由得重复了一遍,一头雾水地问,“怪统领何出此言?” 怪倚硎振振有词道:“神剑仙替我们救出人质后,我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的到此结束,却没想到,你竟派出淙南四侠来追杀我,就凭这一点,怎能叫人不心生疑虑?” 高谐辩解道:“派弟子杀你,也全是出于对你们异族的憎恨和厌恶,这有何不妥?” 怪倚硎轻声笑笑,胸有成竹地反驳道:“不不不,高掌门,你终究是太过大意了,神剑仙在江湖上是何其的威风凛凛,你们可是才刚刚受到他的镇压,你还为此失去了一条手臂,短时间内,怎么可能有胆子再妄自行动,单凭你对我们异族的深恶痛绝?这还远远不够!一定还有一样东西,即使是让你付出生命,也要不惜一切代价的得到,而那样东西,正是你不为人知的秘密!” 语毕,怪倚硎便用犀利的眼神眨也不眨地盯着高谐,企图再从他身上探出一些蛛丝马迹。 高谐愣了一下,匪夷所思地盯着怪倚硎,眼神当中充满了震惊,知道他能够揣测人心,却不曾想,他竟能分析得如此头头是道,猜测得面面俱到,着实是个难缠的对手。 高谐现在真想拍手叫好,却因只有一只手而又无可奈何,只得闭着眼睛,心力交瘁地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的笑声。 怪倚硎见他这般丧心病狂的样子,诧异地凝视了他好一会儿,最终镇定自若地问:“高掌门这么开心,不知我是猜对了,还是猜错了呢?” 高谐笑着笑着,忽然停了声,睁开双眼,凶神恶煞地与之对视,刻意嘶哑着声线,冷血无情地说道:“没错!怪统领揣测人心的本领果然非同寻常,什么事都逃不过你的法眼!你离答案,只有一步之遥了……” “那样东西,是什么?”怪倚硎带着自己强烈的好奇心,开门见山地问道。 高谐收起了丑恶的嘴脸,化作一副高傲的态度,轻蔑一笑,蛮不在乎地说:“既然怪统领都已经猜到这个份上了,那我更进一步地直言相告也无妨。其实从始至终,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一样东西,那就是象征着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 “牌匾?” “对……”高谐说这话时,眼神中竟发着亮光,“就是为了牌匾……” 怪倚硎不禁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得牌匾者,号令群雄,莫敢不从……” “呵呵。”高谐轻声笑道,“没想到怪统领知道的还不少嘛!” 怪倚硎语重心长地说:“如果我记得没错,现在这块儿牌匾的主人,应该是四大门派之首的神宗吧?” “不错。”高谐满意地点头肯定道,“就在神宗当中。” 怪倚硎大吃一惊道:“高谐啊高谐,你好大的野心呐!竟敢打起牌匾的主意来了,此事若是为神宗所知,你定当吃不了兜着走!” “恐怕他们已经知道了……”高谐长叹道。 怪倚硎不由得重复了一遍:“已经知道了?” 高谐不再继续谈论此事,反倒是平心静气地对怪倚硎说:“只要我夺得牌匾,便能号令江湖群雄,我淙南派,必将成为天下第一帮派,怪统领,我问你,若是有机会放在你面前,你会不会抓住它,然后将牌匾,占为己有呢?” “呵。”怪倚硎不屑一顾地说,“我乃怪族统领,手下无数精兵强将,这牌匾是你们正派之物,有什么值得我稀罕的?只是我仍有一事不明,牌匾现如今在神宗手里,你去找他们的茬就行了,为什么要将此物与我们异族扯上干系呢?我记得一直以来,都是神宗与我们作对居多,至于我们与其他门派交手的次数,简直是屈指可数啊!” “哈哈。”高谐居心叵测地笑了笑,别有深意地说,“怪统领这般聪慧,其中缘由,想必不会不知吧?” 怪倚硎眉梢一紧,把头微微一沉,不禁陷入了沉思。 高谐挑明道:“怪统领也说了,与你们作对的,都是神宗居多,妖魔鬼怪,四大异族,上下齐心,我们其他门派没有神宗这般的实力,如何敢与你们抗衡呢?单凭神宗一派实力便已可与你们四大异族抗衡,其实力已经是显而易见了,既打不过你们异族,我又怎么敢直接去找神宗的麻烦呢?” “你自知不是异族敌手,又对我们下手,是为了?” 高谐拉长了声线,懒懒散散地说:“正邪两派,自古以来便一直处于水火不相容的境地,诸多门派嫉恶如仇,却畏于你们的实力迟迟不敢出手,我若是能成功将斩下四大统领之一的项上人头,岂不是立下奇功?” 怪倚硎听到这里,觉得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便接着他的话说道:“立下奇功,你在江湖上的地位便会蒸蒸日上,拉拢了大部分人心,就可以兵不血刃地迫使神宗交出牌匾,届时,群雄以你马首是瞻,你称霸江湖,指日可待?” “怪统领所言极是,一字一言,皆是我心中所想。”高谐心满意足地说。 怪倚硎忍不住感慨道:“这样环环相扣,复杂而又周密的计划都能想得出来,高掌门真是煞费苦心,下了一盘大棋啊!” 高谐得意洋洋地笑了笑,谦虚地说:“怪统领过誉了,其实我没有想到的是,怪统领你,会成为我这计划中,最是至关重要的部分。” 怪倚硎长叹一口气,后悔莫及地说:“我也没有想到啊,要完成你的大计,四大统领之中必须死一个,如果死的不是我,又会是谁呢?唉,也难怪你这么心急想要杀我了,连牢房我都住不过一日……” 高谐同样为他感到可惜道:“我本是抓了妖瑞霜和魔霄这两个娃娃,想着以此要挟妖杞囊和魔夔,两人之间,必死一个。不过,没想到啊,神剑仙竟收了妖瑞霜为徒,导致我的计划全面瓦解,分崩离析,后来阴差阳错,我的四个徒弟竟然抓到了你……” …… 高谐与怪倚硎谈话间,淙南四侠中的三人仍待在房门外苦苦等候,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难免会有些不耐烦起来。 只见坐在台阶上的廖有德抱怨道:“都过去这么久了,师父他们,竟然还不出来么?” 范侯之伸出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安慰道:“四师弟,耐心点,说不定再等一会儿,他们就出来了。” “怪倚硎是怪族的统领,不管大事小事,皆需经过他手,他一定掌握着很多重要的信息,所以师父才会盘问如此之久,这未尝不是件坏事,若是怪倚硎不打自招,倒有可能说出假消息来蒙骗我们,只有经过严刑拷打,严厉盘问之后的消息,才有可能是真的。”宋朝阳认真严肃地猜测道。 听了大师兄的话,廖有德也只得发出一声叹息,委屈地答应道:“好吧……” …… 与此同时,妖杞囊,高远林和怪墨珏三人也已经抵达了淙南派。 淙南派刚经受神剑仙带来的重创,正是防卫最薄弱的时候,因此三人闯入,并未被任何人察觉。 茫茫黑夜中,最是灯火亮。 值此深夜,唯一的亮光便是位于高谐的卧房中,而这一抹仅存的亮光,很快就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他们悄无声息地行走于房梁之上,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畅通无阻。 “有人把守。”怪墨珏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妖杞囊不明所以地自言自语道:“为什么这么晚了,只有这间房还是亮着的呢?” “灯火通明,有人把守,其中一定有蹊跷。”高远林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二话不说地肯定道,“怪尊说不定就关在里面,我要去救他!” 高远林说完,正要纵身一跃,动身营救,却被怪墨珏一把拦下。 只见怪墨珏直接横着伸出自己长长的手臂,挡在了高远林面前,并当即轻声惊呼道:“等一下!” “干什么?”高远林见他拦住自己去路,果断狠狠瞪了他一眼,紧张不安地问,“怪尊无故失踪,定是淙南派所为无疑,现在不去救,难道还让怪尊饱受折磨么?” “这是淙南派掌门人的房间。”怪墨珏避开他的问题,一鸣惊人道。 “掌门?那也就是说,这是高谐的卧房了。”妖杞囊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好奇地问,“墨珏,你来过这儿?” “并未来过。”怪墨珏老老实实地答道。 妖杞囊不明所以地脱口而出道:“那你如何能断定,这是淙南派掌门人,高谐的卧房呢?” 怪墨珏有理有据地说:“瞧这院落中的陈设就知道了,范围宽广,洁净简明,不饰奢华,加上有弟子看守,我有七成把握,这极有可能是掌门人的卧房。” “是高谐的卧房又当如何?”高远林天不怕地不怕地说道,“不管怎样,我都要进去瞧上一瞧,看看怪尊究竟在不在里面!” “虎王,且慢!”妖杞囊惊慌失措地劝阻道,“这毕竟是他们的地盘,我们此行不过是为了来救人而已,没必要闹出太大的动静,若是惊动了高谐,可就没这么容易离开了。” 高远林毫不退缩地说:“无妨,难道我还怕他们不成,你们只管躲在暗处便可,就这些虾兵蟹将,我一人足矣!” “虎王,大局为重啊!”妖杞囊真心实意地劝道,“你要解决这几个看守的弟子,固然容易,可免不了一番打打杀杀,墨珏武艺不精,我经过白天一役,功力尚未恢复几成,武怪更是在他们手里,若是惊扰太多,我们始终占不了上风!” 高远林听得瞠目结舌,无话可说,急得焦头烂额,恨得咬牙切齿,只巴不得快点出手,早些了结这件事情,救怪尊于水火之中。 第二百八十一章 三打三 高远林深沉地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问:“那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置怪尊的生死于不顾吗!” “当然不行!”妖杞囊毅然决然地否定道,“虎王,你且冷静些,方才墨珏也说了,这里是高谐的卧房,武怪在不在里面,我们还尚不得知,按理说,人抓过来,应当关入地牢,若是要审讯,也应是要等到明日早晨了,值此三更半夜审讯的可能微乎其微……” “我明白了。”高远林简单粗暴地说道,“待我去地牢瞧上一瞧,若是地牢里不见怪尊的踪影,那我定当大开杀戒,破门而入!” 语毕,高远林便以轻快矫健的步伐纵身一跃,前往地牢的方向,留下妖杞囊和怪墨珏在这里观察局势。 妖杞囊细心地提醒道:“墨珏,你可知守在高谐门外的那三人是谁?” 墨珏摇摇头,一脸无辜地说:“不知。” 妖杞囊胸有成竹地说道:“他们便是在民间久负盛名,行侠仗义的淙南四侠。” “淙南四侠?”怪墨珏有些震惊,不由得重复了一遍,略感诧异地说,“淙南四侠的名号我也是略有耳闻,平日里去凡间都城游走时,都有听百姓提起过,可是……这里仅有三人而已啊。” 妖杞囊眯起了眼睛,仔细地打量着底下的三人,若有所思地说:“底下的三人,分别是淙南四侠之一的宋朝阳,范侯之,廖有德,差了个排行老三的张启杰。我也觉得奇怪,淙南四侠向来是形影不离,怎么现如今只有三人留守房外,张启杰是去哪儿了呢?” 怪墨珏想了想,随意地说:“兴许是去茅房了吧……” 妖杞囊眉梢一紧,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慎重地开口答应道:“嗯……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 二人交谈间,高远林神不知鬼不觉地跳了上来。 怪墨珏察觉到身边一阵蠕动,急急忙忙地转过头,定睛一看,不可思议地喊道:“远林叔,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高远林答非所问道:“呵,我已经去地牢查探过了,不见半个弟子看守,轻轻松松地把那儿掀了个底朝天,也不见怪尊的踪影,怪尊一定就在高谐的房中!” “连地牢都没人看守?”妖杞囊由衷感叹道,“淙南派虽说遭受了创伤,但也不至于连地牢都安排不了人手吧……怎么防卫竟会如此薄弱呢?” “是啊。”怪墨珏表示赞同地说,“如此行径,定有古怪,倒显得像是特意为我们准备的陷阱了,仿佛就是为了让我们前来营救一般。” 高远林怒火中烧,愤愤不平地说:“就算是陷阱又如何,不管怎么样,我今晚势必要血洗淙南派,救出怪尊!” …… 灯火通明的卧房中,高谐又发出了一阵阴森的笑声,进而阴阳怪气地说:“唉,怪统领,既然你已经知晓了事情的真相,那不如就此认了吧,有时候,这就是命,你,注定要死在我的剑下。” 说着,便将白鸿剑指向了怪倚硎的眉心。 怪倚硎盯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锋利剑身,不停地打着哆嗦,心中直发慌。 就在高谐将要把剑刺下去的一刹那,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兵刃交锋的打斗声:“铛!铛!铛!” 这股巨大的声响立马就吸引了高谐的注意力,致使他停下了手中的利剑。 他顺着门外活蹦乱跳的身影望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股阴险的笑容,拉长了声线,意味深长地说:“哎呀呀……怪统领,看来是有人来救你了呢!” 怪倚硎露出坚定的眼神,一本正经地说:“我被擒之时,的确是孤身一人,不曾有其他人看见过,也确实未曾通告过其他人被擒的消息。” “不重要了……”高谐不怀好意地笑着说道,“我料到会有人来救你,所以早就命人在外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他们敢来,我就让他们无处可去,他们最终都会像你一样,成为我的瓮中之鳖。哈哈……” 怪倚硎先是一惊,虽不知门外前来营救之人是谁,却也莫名其妙地为他们感到担忧,受到创伤的淙南派实力尚在,在他人境地,终究免不了落个下风。 不过情急之下,怪倚硎转念一想,灵机一动,故作轻松地轻蔑一笑道:“既然高掌门这么有把握拿下他们,不知敢不敢等上个一时半会儿,看看是你的人先闯进来,还是我的人先来救我?” 高谐抬起头,狂笑不止,信誓旦旦地说:“好啊,那我就给怪统领这个机会,可别说我不仗义,待会儿你输了,我便手起刀落,连着你的人,一块儿杀掉。哈哈……” 怪倚硎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去,一方面,也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知道前来营救之人是谁,另一方面,则是不想再看到高谐丑恶的嘴脸。 而门外,确实是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 究其根本,则是因为高远林按耐不住冲动的性子,急着救怪倚硎,故而纵身一跃,跳到地上,毫不遮掩地正面进攻,一下子就吸引了那三人的注意力。 妖杞囊和怪墨珏本想阻止,却发现还是晚了一步,迫不得已,也只得纵身一跃,跳了下去,与之共进退,同战斗。 宋朝阳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本想让那人报上名讳,谁知高远林二话不说,直接朝他冲了过去。 宋朝阳一惊,一个箭步,上前应对,很快就与之打得不可开交。 只见高远林轻轻一跳,腾空一击,打算给他的首级来上一记横踢。 宋朝阳匆匆反应过来后,迅速地向后仰下身子,后背隐隐约约紧贴着地面,双手向外张开,顺利地从他底下划了过去。 他逃过一劫后,又飞快地起身,掉头转了个方向,握紧手中的剑,直接朝着高远林刺去。 高远林刚一落地便看到他来势汹汹,惊慌失措下,一手伸出两指,精准无误地夹住了剑尖,虽是有所抵挡,不过因为防备不及时的缘故,仍是不由得后退一大截,后脚跟贴着地面,向后滑行了好久,才勉勉强强停了下来。 高远林用犀利的眼神恶狠狠地瞪了宋朝阳一眼,并咬牙切齿地说:“哼,年纪轻轻,尚有几分功力。” 宋朝阳不甘示弱地回应道:“几分功力尚在,不知阁下是否能接我一招半式!” 语毕,宋朝阳便猛地将剑抽了回去,进而在转了个身的同时,对着他这么一挥,径直向他挥出一道剑气。 高远林大吃一惊,连忙纵身一跃,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而后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从天而降,斜着向他的首级踢出一脚。 宋朝阳见状,赶忙横过剑挡在面前,一手执剑柄,一手触剑尖。 只听见“轰”地一声巨响,宋朝阳忍不住惊呼一声,眉梢一紧,咬紧牙关,苦苦坚持。 在高远林这么强有力的一脚下,自己的双腿险些因支撑不住而弯曲下来,甚至有可能直接单膝跪地。 好在宋朝阳意志坚定,还是撑了下来。 范侯之和廖有德见了,惴惴不安地大叫一声:“大师兄!” 紧接着,二人纵身一跃,想要上前帮忙,来个以多欺少。 而这时,妖杞囊和怪墨珏却突然出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妖杞囊在下去的同时,先是凝聚一道强大的红色妖力朝着他们攻去。 二人清楚地感到一阵强烈的妖气,不约而同地向上抬头望去,定睛一看,竟看到一个呈圆球状的气体朝着自己飞来。 于是乎,二人反应迅速地来了一记后空翻,躲了过去,进而抬头定睛一看,不由得目瞪口呆,不谋而合地震惊道:“妖杞囊!” 妖杞囊落地之后,昂首挺胸,潇洒地挥一挥衣袖,霸气侧漏地说:“没错,我又来了!” 廖有德剑指怪墨珏,气不打一处来地问道:“你是谁!” 怪墨珏不慌不忙地自我介绍道:“我叫怪墨珏,是怪族的王子。” 然后,他又把手指向了高远林,一同介绍道:“那位是高远林,我怪族的四大兽王之一。” 范侯之和廖有德一听他们的身份后,不免为之一震,当真是有些不知所措,单从他们的身份来看,二人猜测,这必将是一场苦战。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难对付的是兽王之一,高远林;至于怪墨珏,虽贵为王子,却只是一介文弱书生,武功平平,难当大任。 怪墨珏亦是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心中默念,待会儿交战之时,定要使出全力,挡上一挡,不可叫他们看出自己的弱项。 宋朝阳青筋暴起,铆足劲儿,向前用力一挥。 高远林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意识到压不住他了,便借着他的剑身,向后一跃,凭借一记华丽的后空翻,安稳落地。 终于腾出空闲的宋朝阳气还没喘两口,便赶紧向范侯之和廖有德提醒道:“二位师弟,别跟他们废话,快点动手,将他们一并拿下!” 范侯之和廖有德这才反应过来,握紧了各自手中的宝剑,一拥而上。 范侯之朝妖杞囊冲了过去,廖有德朝怪墨珏冲了过去。 高远林则又是朝着宋朝阳的方向快步疾走,并提高了音量,冷冰冰地说道:“还有空操心别人,先管好你自己吧!” 说着,便伸出一只手,摊开手掌,凝聚内力,向他的胸脯拍了过去。 宋朝阳见状,也一掌向他拍去。 “啪”地一声,两掌相撞,向外爆发出一股又一股强大的气流。 宋朝阳的修为不如高远林,故而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现在所造成的这个不相上下的局面,也只是宋朝阳拼尽全力的苦苦支撑而已…… 范侯之对妖杞囊挥出两道交叉的刚烈剑气,而妖杞囊则是对范侯之打出两股强烈的妖力。 “砰!” 两股力量碰撞之后相互抵消,发出一声巨响,并引得四周烟尘缭绕,遮挡视线。 不过双方凭借直觉,仍是无所畏惧地朝着对手的方向行进。 范侯之手握长剑指前方,妖杞囊手无寸铁唯一掌。 待双方闯进阵阵烟尘之中,仅是眨眼间的工夫,便瞧见范侯之径直被轰了出来。 他惨叫一声,闭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地上。 原来妖杞囊进入烟尘后,便有先见之明地侧过了身子,致使他手中的剑扑了个空,自己再二话不说迎着他的胸脯来上一掌,因此先行占了个上风。 妖杞囊破尘土而出,气势汹汹,穷追不舍,似是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范侯之带着浑身的疼痛睁开双眼,赫然发现,妖杞囊已经朝自己飞了过来,一手呈利爪状,上面缠绕着鲜红的妖气。 情急之下,范侯之的双腿往前一蹬,重新站了起来,又挥出一道剑气。 妖杞囊见了,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在即将中招之际,火速来了一记后空翻,眼睁睁地看着这道剑气从自己面前一挥而过。 妖杞囊落地之后,定睛一看,又是一惊,范侯之竟选择了主动进攻,朝自己这边奔突前行,执着剑冲了过来。 于是,妖杞囊迅速地调整状态,一手伸出两指,在他的剑尖靠近自己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夹住了它。 范侯之瞠目结舌,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忽然察觉到情况不妙,尝试着将剑收回,却发现,不管自己怎么用力,都已是无济于事。 妖杞囊的两指紧紧地夹着它的剑身,虎视眈眈地凝视了范侯之好一会儿,随后一脸不屑地吐出两个字:“找死!” 语毕,妖杞囊松开两指,以一种诡异的手法,沿着剑身绕到它的下方,进而用指尖向上一拍,拍在了他的剑身上。 剑身惊现一丝颤动后,范侯之觉得自己差点就要驾驭不住它,连剑带手向外张开,胸前空无一物,毫无防备。 而这,正是妖杞囊下手的最佳时机,他岂能不知? 妖杞囊身为妖族的统领,武功高强,经验丰富,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向范侯之的胸脯来上一掌,范侯之技不如人,再次被狼狈不堪地击倒在地,这一回,嘴角竟留下了一丝鲜血。 这个时候若是还没有援兵,妖杞囊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将他置于死地,但现在自己可没工夫搭理他,因为还得赶去搭救墨珏才行。 怪墨珏知道自己武功平平,不会是淙南四侠中任何一个的对手,因此现在正在这院落中飞檐走壁,四处逃窜。 廖有德追了老半天,也没能追上他,反倒是被他耍得团团转。 又过了一会儿,追得累了,忍无可忍,便打算御剑追杀他。 廖有德潇洒地把剑向上一扔,一手伸出两指置于嘴前,念动口诀。 剑在上空旋转了几圈,之后,便赫然静止不动了。 紧接着,又像是自己生出意识一般,伴随着廖有德一声令下:“去!”剑便沿着怪墨珏的足迹火速追赶。 而怪墨珏则因体力不支而渐渐慢了下来,正好给廖有德的佩剑有了可趁之机。 怪墨珏奔跑途中,时不时地回头观望,发现追杀自己的,由人变成了剑,不免有些张皇失措。 原本是廖有德亲自追杀的话,自己尚且还有躲避追捕的一线生机,可现如今换成了快如闪电的飞剑,要想顺利躲过,可就难如登天了。 没过多久,廖有德的佩剑便已经快要追上怪墨珏,怪墨珏也已经感知到了这股不可名状的杀气。 既然躲不过,那便只好拼上一拼。 情急之下,怪墨珏跑着跑着,忽然转身,摩拳擦掌,想要硬生生地扛下这一剑。 谁知,就在怪墨珏凝聚内力,准备接剑的一刹那,妖杞囊猛不防地出现在面前,伸出粗壮有力的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剑柄,致使这柄佩剑赫然静止在了半空中。 此时此刻,廖有德的佩剑距离怪墨珏的眉心仅有一步之遥。 “妖帝……”怪墨珏惊魂未定地缓缓开口道。 廖有德猛然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下意识地吃了一惊,浑身上下,冒出一身冷汗,忽然觉得有些棘手起来。 妖杞囊抓着剑柄,顺着他的方向奋力一扔,佩剑便极速朝他飞去,从天而降,妥妥地插在了地上,正好落在他的面前。 廖有德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怯生生地上前一小步,鼓起勇气,颤抖着双手握住剑柄,慢慢发力,将它从地上拔了出来,而后缓步后退,一直退到了范侯之的身边。 宋朝阳也被高远林击退,后脚跟擦着地面滑行,退到了二位师弟身旁,上气不接下气,眼神当中满是无助。 高远林的双手背过身后,上前一步,颇具嘲讽意味地说:“呵,虾兵蟹将,不堪一击,告诉我怪尊在哪,我便饶你们一命!” 师兄弟三人面面相觑,纷纷对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地齐声答应道:“想救怪倚硎,先过我们这关!” 高远林一听,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凶神恶煞地吐出四个字:“不自量力!” 第二百八十二章 救兵 高远林说完,便不再给他们求饶的机会,一手摊开五指,呈利爪状,径直朝着他们三人飞奔而去,企图直接将他们斩杀在此。 而就在高远林靠近他们三人之时,一柄利剑忽然从天而降,直奔高远林的首级而去。 高远林眉梢一紧,立马变得警惕起来,抬起头来定睛一看,赫然发现了那柄利剑的存在。 怪墨珏也惊声呼喊道:“远林叔,小心!” 于是乎,高远林猛地用脚一踏地,轻轻松松地一跃而起,反应迅速地来了一记华丽的后空翻,安稳地落在了妖杞囊身边。 而那柄利剑则是伴随着“砰”一阵声响,深深地插在了地上,一个高大帅气的身影接踵而至,落在了利剑的后面。 师兄弟三人观其背影,一下子就辨认出了此人的身份,他就是淙南四侠之一的张三侠,张启杰。 廖有德惊呼道:“三师兄!” 与此同时,宋朝阳和范侯之也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道:“三师弟!” 妖杞囊眯起了眼睛,饶有兴致地念着他的名字:“张启杰……” 张启杰拔剑而起,潇洒一挥,霸气侧漏地说:“没错!我就是淙南四侠中,排行老三的张启杰!” 随后,张启杰又转过身,回过头,关切地向三人问候道:“大师兄,二师兄,四师弟,你们没事吧?” 众人共同上前一步,不谋而合地摇摇头,齐声说道:“没事。” 宋朝阳神采奕奕,激动地问:“三师弟,你总算来了,刚才师父让你干什么去了?” “我……” 张启杰正想开口回答,却被高远林一把打断道:“好啊!淙南四侠,都到齐了,正好让我一网打尽,除了祸患,免了后顾之忧。” 张启杰用满是厌恶的眼神看向了高远林,一手指着他的鼻子,气势汹汹地大声说道:“你们别嚣张,师父料到你们会来,早就命我布下了天罗地网,保证叫你们插翅难逃,无所遁形!” 语毕,四周的房梁上忽然窜出好些个小小的脑袋,密密麻麻,列成一排,围成一圈,立马就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紧接着,又有沉重而有力的脚步声犹如万马奔腾,萦绕在众人的耳边。 正当三人诧异之时,一大批弟子蜂拥而至,从这院落的大门中如滔滔江水般涌入,转眼间,便将三人团团围住,当真是叫一个“无所遁形”! 三人环视四周,发现真的已经无路可逃,不由得眉梢一紧,顿时变得紧张起来,除非杀出一条血路,否则真是要被生擒活捉了不可。 怪墨珏轻蔑一笑,故作镇定道:“呵,所谓名门正派,原来也只不过是一些以多欺少,胜之不武之辈!真是可笑至极!” 张启杰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应对自如,蛮不在乎地答道:“魔教妖人,异族走狗,邪门歪道,人人得而诛之,我淙南派今夜就要替天行道,除了你们这些祸害!多说无益,众弟子听令!” “在!” “给我将他们拿下,可生擒,可活捉,亦可斩于剑下,不计后果,事成之后,论功行赏!” “是!” 语罢,众弟子便团结一致,一拥而上,干劲十足,没有一人退缩,位于房梁上的人,也都纷纷跳了下来,争先恐后地斩杀妖邪。 高远林向怪墨珏大声提醒道:“殿下小心!” 之后,他便纵身一跃,主动飞向了人群密集处,与他们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妖杞囊长叹一口气,沉重地说:“看来要救你父亲,只能先解决这些虾兵蟹将了,墨珏,你可悠着点,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没法向你爹交代。” “知道了,妖帝。”怪墨珏说着说着,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看样子,也已经是忍不住要痛痛快快大战一回。 “呀——”妖杞囊大喝一声,瞬间变出九条巨大的尾巴,于半空中摇摇摆摆,来回晃动。 正向他飞奔而去的弟子们本是满怀斗志,可一看到他那九条尾巴在璀璨夜空下熠熠生辉,不免有些心生畏惧,感到胆怯,不由得停下了前行的脚步,甚至还打了个趔趄。 可妖杞囊才不会给他们逃跑的机会,二话不说将自己的大尾巴甩向他们,进而用尾巴擦着地面,毫不犹豫地横扫千军,着实是大快人心。 淙南派弟子数目虽多,可单凭他们的修为,却是无一可近妖杞囊的身! 他们只得惨叫连连,四处逃窜,尽量找其他两个目标下手,毕竟妖帝名声在外,很多弟子对他都是畏之如鼠。 高远林猛地用脚一踏地,便向外震慑出一股霸道的真气,致使周围一圈的弟子摔了个四脚朝天,甚是狼狈。 他再往左挥一拳,向右拍一掌,危机时刻,俯身就是一记横扫腿,步步向前,见一个打一个,从来没有后退过。 而怪墨珏对付任何一名普通的弟子,都得认真对待,全力以赴才行。 他武功虽弱,可人倒是机灵得很。 有时候不是敌手,便跑到妖杞囊的身边,将他的尾巴当作护身符来使,百试百灵,屡试不爽。 没过多久,淙南派弟子已经是死伤无数。 淙南四侠看得是焦头烂额,忐忑不安,心里直发慌。 宋朝阳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于是对其他三人说道:“三位师弟,我们也上!” “好!”三人毅然决然地齐声答应,不带丝毫的犹豫。 宋朝阳还是去找了高远林的麻烦。 高远林这边正打到兴头上,便忽然看到有一个人从天而降地朝自己的首级劈下一剑,不仅够快,而且够狠,不得不让高远林认真对待。 高远林匆忙地侧过身子,躲到一旁,执剑那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跳到了自己的面前。 高远林定睛一看,发现还是宋朝阳,眼神当中便突然多了几分杀戮之气。 二人对视一眼,虽只有短短几秒钟,却仿佛度过了千秋万载一般。 高远林凝聚内力,二话不说就向他拍出一掌。 情急之下,宋朝阳拿佩剑挡在面前。 高远林的这一掌,便击在了他的剑身上。 宋朝阳虽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但还是不由得被高远林的霸道真气打得连连后退,将自己的佩剑插在地上,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脚步。 高远林随便挑中一名弟子,一个箭步移动到他的面前,致使那名弟子根本反应不过来。 只见那名弟子的头发随风微微一动,身子一颤,双目发愣,呆滞且无神,冲着高远林眨了眨无辜的双眼,一脸的不知所措,满是畏惧和胆怯。 高远林接过他手中的佩剑,进而向他的胸脯,狠狠地来上了一掌,不过这力度,倒是收敛了几分,就算是报他借剑之恩。 高远林潇洒地转了个身,虎视眈眈地盯着宋朝阳,自下而上地挥舞宝剑,仅仅是这么轻轻一挥,竟砍出一道剑气来,直逼宋朝阳而去。 宋朝阳见状,也挥出一道剑气,与之两两相抵后,径直纵身一跃,穿破缭绕的烟尘,朝着高远林的胸膛,飞速刺去。 高远林镇定自若地看着他,在其剑尖靠近之时,猛然侧过身子,致使他扑了个空。 宋朝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眼睁睁看着已经瞄准的剑与他擦肩而过,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紧接着,宋朝阳顺势将剑从侧面进攻,向他的腰间砍去。 高远林一手背过身后,一手执剑,竖着抵挡,剑柄在上,剑尖在下。 宋朝阳的这一剑便砍在了他的剑身上。 他见自己没能得手,又火速收回了剑,飞快地从另一侧砍向他的腰间。 高远林亦是紧接着他的动作挪动了剑的方位,甚至比他的速度还要更快一些,仿佛已经算准了宋朝阳的下一个招式。 “砰”地一声,果不其然,还是被高远林挡了下来。 这条路行不通,那就再走下一条路。 宋朝阳再次收回了剑,飞快地转了个身,调转了方向,将剑挥向了最初的左腰间。 可结果依然是不尽人意。 高远林易如反掌地挡了下来后,便用空闲的那只手对其发起了攻势。 宋朝阳见他一掌击来,也腾出一只手来抵挡。 只听得“啪”地一声,这一掌下去,宋朝阳瞬间变得脸色铁青,眉头紧皱,眼睛眯成一条缝,整张脸都在微微颤动,似是很快就要支撑不住的样子。 高远林长舒一口气,使劲往前一推,猛地一震。 宋朝阳感到一股强大的推力,便又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好几步,三番五次地受其真气影响,现在只觉得头晕目眩,头昏脑胀。 而高远林似是玩够了一样,再也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一鼓作气,趁热打铁,纵身一跃,于半空中向他连踢好几脚。 宋朝阳反应不及,还没回过神来,便只感到胸口一阵疼痛,进而狼狈不堪地倒在了地上。 刚想起身,就看到高远林将其手中的利剑扔向了自己。 宋朝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听到了“砰”地声音后,才缓缓睁开双眼,赫然发现,剑居然稳稳地插在了自己的脑袋旁边。 宋朝阳看着这柄锋利的佩剑,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呆呆地喘着气,不敢想象,他若是有意杀自己,现在会是个什么样的结局…… 高远林才刚刚解决完宋朝阳,不料又被一群虾兵蟹将团团围住,本想着即刻去帮怪墨珏,可现在看来,还需要费些工夫,杀出重围才行。 范侯之和张启杰合力对付妖杞囊,二人拼尽毕生所学,以诡异莫测的行踪绕过重重叠嶂,可妖杞囊并非是等闲之辈,岂容他们轻易靠近? 一切花里胡哨的身法在他眼里,皆是洞若观火,一清二楚。 范侯之和张启杰尝试了许多次,都没能近得了他的身,有好几回得逞了,却又被妖杞囊本尊给亲自轰了回来。 二人只得竭尽所能,尽量地托住他,为自己多争取些时间。 怪墨珏的对手仍是廖有德,而这回,他不再一昧的退缩,而是选择了先下手为强,主动进攻。 大抵是因为他清楚,淙南派的弟子人数众多,自己想逃也逃不到哪去,不管到哪儿都有他们的人,所以倒不如化被动为主动,夺得一个先机。 只见怪墨珏轻轻一跳,踩在一名弟子的肩膀上纵身一跃,自上而下地向廖有德踹去。 廖有德横过剑,将其挡在面前,剑尖在左,剑柄在右。 “啊——”怪墨珏铆足了劲儿,伴随着一阵怒吼,一脚踏在了廖有德的剑身上。 廖有德用力向外一挥,怪墨珏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顶了出去,于半空中来了一记后空翻,平安无事地落在了地上。 紧接着,廖有德趁胜追击,不甘示弱地向着他飞奔而去,执着长剑,毫不留情地刺向他的胸膛。 怪墨珏匆匆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急急忙忙地侧过身子,便眼睁睁地看着利剑从自己面前窜了过去。 廖有德见他没有中招,就又朝着他的方向顺势一砍。 怪墨珏则赶忙向后弯腰,剑从自己上方划过之后,才胆敢起身。 廖有德见他又逃过一劫,便继续顺着他的方位,穷追不舍地挥剑而去。 怪墨珏的瞳孔放大到了极致,连忙伸出一只手去紧紧地攥住了他执剑的那只手,致使彼此一时之间全都动弹不得。 廖有德尝试着继续发力,谁知这厮力气还不小。 于是乎,他急中生智,立马腾出一只手来,毫不犹豫地拍向他的胸脯。 怪墨珏用空闲的那只手凝出一掌,尽全力地与之抗衡。 不过廖有德用力一震,还是将不善武艺的怪墨珏推了出去。 怪墨珏止不住地连连后退,却忽然感到身后有一只宽厚的手掌在支撑着自己,因而安稳地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那人松开手,上前一步。 怪墨珏定睛一看,竟是已经杀出重围的高远林! “远林叔……”怪墨珏轻轻喊了一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高远林没有答应他,而是径直将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廖有德身上。 廖有德被他这么一瞪,不禁有些发慌,下意识地后退两小步,可现在想逃,怕是已经为时已晚,因为,他是被高远林盯上的人…… 话不多说,高远林直接朝着廖有德快步疾走,将要靠近他之时,以飞快的速度纵身一跃,跳到空中,顺便于半空中转了个圈,进而从侧面往他的脑袋来上一脚。 廖有德还没看清楚他的方位,便不由得惨叫一声,狼狈地扑倒在地,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地响,疼得死去活来,痛不欲生。 宋朝阳赶紧上前,将他扶起,并关切地问侯道:“师弟,师弟,你怎么样?” 这一脚下去,廖有德的眼神都迷离了许多,根本听不清宋朝阳在说些什么,只是一手捂着头,轻微地晃了晃脑袋,虚弱无力地喊了声:“大师兄……” 高远林不屑地瞥了他们一眼,进而转身向怪墨珏走去,来到他的身旁,用冷冷的声音,试探性地问道:“殿下没事吧?” 怪墨珏乐呵呵地说:“多亏远林叔出现得及时,我好得很!” 高远林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说:“殿下没事就好。” 随后又不自觉地望向了妖杞囊的方向,坦荡地说:“剩下的虾兵蟹将不多了,只要解决掉那边两人,其余的人应该就不敢轻举妄动了,如此一来,就没人拦着我们救怪尊了。” 怪墨珏兴致勃勃地答应道:“那还等什么呢?我们去帮妖帝一把,快些解决他们!” …… 高谐渐渐在卧房中等得焦虑起来,时间越长,说明自己的人还没有将不速之客拿下,事情出现转机的可能也就越大,对自己越是不利。 怪倚硎见他神思不属,六神无主,愁眉莫展,面露难色,一下子就看出了他的焦躁不安,为了缓解气氛,刻意咳嗽了两声,然后试探性地问道:“高掌门如此心急火燎,可是在担心什么?” 高谐忽然身子一颤,眼神来回飘动,不自觉地露出了僵硬的笑容,极其不自然地说:“怪统领多虑了,高某古井无波,毫无杂念,未曾有半点躁动。” 怪倚硎别有深意地说:“人是未曾躁动,可高掌门的心,怕是已经回肠百转,如坐针毡了吧?” 高谐心里一慌,下意识地瞪了他一眼,匪夷所思地盯着他,没想到,竟真是叫他说中了。 “就算我心急如焚,那也是为了怪统领而感到担忧啊。”高谐笑了笑,做贼心虚地转移方向道。 “为我?”怪倚硎不明所以地说,“高掌门,这可就说不通了,想要杀我的是你,现在为我感到担忧的还是你,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高谐的嘴角微微上扬,轻声一笑,图谋不轨地说:“人有时候总是要做一些迫不得已的事情,你不想做,却又不得不做,而我已经走到这个份上了,半途而废,实属可惜,怪统领,你是个聪明人,仔细想想,仔细这二者之间并不矛盾吧?” 第二百八十三章 得救 怪倚硎细细想来,倒真是如他所说的那样,便不由自主地由衷感慨道:“是啊,两者之间,并不矛盾,不过高掌门方才那番话,恐怕有一处地方出错了吧?” “哦?”高谐饶有兴致地问,“何处?” 怪倚硎若有所思地娓娓道:“你要杀我,可以担忧,但是担忧的对象不该是我,而应该是你自己。” “我自己?”高谐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随后发出一阵苦笑,假仁假义地说道,“哈哈,怪统领这是临死之际过度紧张了?竟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了,我马上就要杀了你,夺取牌匾,成为群雄之首了,又为什么还要为我自己担忧呢?” 怪倚硎泰然自若,相当自然地说道:“因为你是’马上‘就要杀我了呀。” 高谐一愣,表情逐渐凝固,忽然觉得事情哪里不对,仔细回想刚才那番话的意思,似乎是别有深意,另藏玄机。 怪倚硎接着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马上终究是马上,不是已经,在我已经人头落地之前,一切尚有挽回的余地。” 面无表情的高谐不禁眯起了眼睛,声情并茂地说:“怪统领,不要再有不切实际的想法了,你已是瓮中之鳖,无处可逃,哪里来的挽回的余地呢?我现在想要杀你,如同捏死一只蝼蚁一般!” 高谐越说越激动,逐渐变得暴躁起来。 而怪倚硎仍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心平气和地说:“外面啊,外面那些人就是我有机会挽回的余地,因为那些不速之客是来救我的,这是高掌门你亲口说的,对么?” 高谐一怔,如他所说,现在自己最担心的地方,还是外面的状况,现在已经过去了太长的时间,倒显得有些不正常…… 怪倚硎见他这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趁热打铁道:“让我们再回到刚才的问题上,我之所以说高掌门应该担忧自己,而不应该担忧我,是因为高掌门正在担心,破门而入的,究竟是你的人,还是我的人;同时,又忧心是否能将我斩于剑下,我说得对吧,高掌门?” 高谐垂着头,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怪倚硎见他没什么动静,又继续说道:“方才高掌门说是为我而感到担忧,实际上,那只是高掌门用来遮掩自己内心恐惧的一个借口吧?其实你我都知道,时间越长,变数越多,或许最初形势是对你有利,但是现在,可就说不准了。” 怪倚硎说了这么多,而高谐还是一句话都没说,也不知脑海中在想些什么…… “两者之间,并不矛盾,高掌门,你说得没错,但其实我们担忧的对象,从来都不是别人,而应该是自己。”怪倚硎有理有据地说,“亦如我现在被你擒住,我想要自救,那是出于我的本能,可我究竟能否脱离你的魔爪,这又是我的担忧之处。高掌门可能理解?” 只见高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进而抬起头来,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的刺耳笑声,像极了一个从地狱而来的魔鬼。 他的笑声持续了很长时间,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才停了下来。 紧接着,高谐歪了歪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凝视了怪倚硎好一会儿,并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别有所图地说:“江湖传闻都是真的,怪统领,你果然很聪明,高某今日算是领教到你洞察人心的本事了。” 怪倚硎惭愧一笑,谦逊地说:“高掌门过誉了,在下只不过是运气好,恰巧猜中而已。” “不必谦虚了。”高谐长叹一口气道,“恐怕这世上,没什么是怪统领不知道的吧?” 怪倚硎想了想,真挚地说:“倒真有一事不明,还需向高掌门讨教一番。” “说。”高谐用冷冰冰的语气答应道,“解你心中疑惑,黄泉路上不落寞。” 怪倚硎实诚地说:“那就有劳高掌门了,其实在下想知道的,是当初高掌门派淙南四侠取我小命时,可有考虑过他们的安危?” “没有。”高谐的眼睛一闭一睁,冷冷地说道。 怪倚硎眉梢一紧,更加不解地说:“可他们不是你最钟爱的入室大弟子么?” “入室大弟子?”高谐重复了一遍,进而轻蔑一笑道,“呵,就因为他们是我的入室弟子,所以他们才应该比其他弟子付出更多!” 听到此处,怪倚硎愕然了,他在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从始至终,高谐在乎的,永远只有牌匾,至于其他事物,都是用来推波助澜的工具。 “可你明知他们不是我的对手,又为何让他们来擒我?”怪倚硎义正严辞地说道。 高谐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计划到现在,我不能半途而废,前功尽弃!我必须要拿到四大统领之一的项上人头,换我青史留名!” 怪倚硎不可思议地说:“所以你为了拿到牌匾,可以不顾淙南四侠的生死,亦是不计任何后果,对么?” “没错!”高谐大方地答应道,“只要我能够得到牌匾,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那些为此而牺牲的生命,也是值得的!” 怪倚硎无可奈何地轻声一笑,再度问道:“牌匾只有一块儿,为此,你就联合了峒川和落悠两大势力,试问牌匾到手之后,你又打算怎么分呢?” “我早有预谋。”高谐阴险地说,“只要人是死在我淙南境地,任凭他们对外如何宣称,我都有理由把功劳占为己有。” 怪倚硎煽风点火道:“峒川派和落悠派好歹也是四大门派之一,假如他们知道了你只是在利用他们,不怕他日反目成仇么?” 高谐冷笑道:“哈哈,陈伍常随波逐流,毫无主见,要说服他轻而易举,就是我三言两语的事情;至于虞溪英,待我夺得牌匾,她要是还怀恨在心,便是以下犯上,我有的是法子治她!” “唉。”怪倚硎长舒一口气道,“果真是天衣无缝,万无一失啊,看来高掌门还真是煞费苦心地策划好了一切,在下佩服,佩服。” 高谐冷笑几声,然后缓缓来到他的面前,图谋不轨地盯了他好一会儿,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说道:“怪统领,该知道的,你都已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你也知道了,而现在,是时候把你的项上人头交给我了吧?” 怪倚硎下意识地向后倾了倾身子,只想躲得离他远远的,而后苦着脸说:“高掌门不是说,要等你的人将不速之客杀光,进来汇报之后,再取我小命么?怎么到了现在,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动手了?莫非高掌门要出尔反尔?” “哼哼。”高谐邪魅一笑道,“怪统领,刚才不杀你,是为了我对你许下的承诺,可现在的形势发生了变化,你知道的太多,我不得不即刻杀了你灭口。” “杀我岂能急在这一时?”怪倚硎企图为自己争取更多一些的时间,故而苦苦挣扎道,“高掌门成竹在胸,势在必得,反正我这条小命迟早都是高掌门的,晚一些又有何妨?” “晚一些又有何妨?”高谐意味深长地说,“是啊,反正你这条命都是我的,早一些又有何妨?怪统领,得罪了!” 语毕,高谐毅然决然地提起白鸿剑,毫不留情地朝他的脑门儿刺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怪墨珏破门而入,妖杞囊和高远林紧随其后,三人定睛一看,不禁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怪墨珏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爹!” 而高远林则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个箭步来到了怪倚硎的身旁,一手伸出两指,精准无误地点在了高谐的手腕上。 高谐忽然感到手腕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不由得惨叫一声,松开了剑柄。 紧接着,高远林二话不说,径直向他的胸脯狠狠地踹出一脚,硬是把高谐踢到了木床上,并怒火中烧道:“好你个高谐,胆敢动我怪族统领,今夜我必要取你狗命!” 高谐正想起身,却因只有一只手的缘故,致使动作都变得缓慢了不少,还没等自己重新站起来,便已经看到高远林伸出利爪,凶神恶煞地朝着自己飞奔而来。 就在高远林即将给他致命一击的时候,怪倚硎突然厉声呵斥道:“虎王,住手!” 高远林听到怪尊的吩咐,立马就停了手,面目狰狞地注视了一会儿高谐,随后潇洒地扭头就走,回到怪倚硎的身旁,不带丝毫的犹豫。 妖杞囊为他松了绑,并小心翼翼地问道:“武怪,你没事吧?” 怪倚硎挥了挥手,心平气和地说:“我没事,今夜之事,就此作罢吧。” 怪倚硎转身想要离去的时候,高远林指着高谐,突然喊道:“怪尊!那他……” “他已是个残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不必管他,我们走吧。”怪倚硎冷漠地说道。 “是。”高远林双手作揖,恭敬地答应道。 …… 异族的四人渐行渐远,出了院落,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高谐怔在原地,凝视着地面,呆呆地愣了好久,始终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费力地起身,踉踉跄跄地向门外走去,眼前所展现的场景,令他触目惊心——尸横遍野,死伤无数。 淙南四侠遍体鳞伤,头破血流,甚至是奄奄一息…… 四人蜷缩着身子,相互依偎在一起,看着高谐良久,半天没说出一句话,眼神当中,隐隐闪烁着泪光,既无力,无助,无奈,又可怜,可笑,可悲。 高谐望着这副血流成河的场景,先是轻微地冷笑几声,随后便像是发了疯似的放声狂笑,也不知是在笑些什么。 总而言之,现在的淙南派,已是一片狼藉。 …… 逃出生天的怪倚硎现在正在回族路上,身旁的妖杞囊因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故而忍不住问道:“武怪,我始终想不明白,你怎么会落入高谐的手里?淙南派白日里才刚刚受到神剑仙的镇压,他们怎么有胆子对你出手?我,狂魔,炼狱鬼,还有你,你是我们四人中伤势最轻的一个,按理来说,高谐根本不可能是你的对手啊!更何况,高谐还已经断去一臂,如此说来,就更无可能了!莫非你当真是故意被其所擒?” “唉。”怪倚硎长叹一口气,意味深长地说,“谁告诉你,是高谐抓的我呢?” “呃?”妖杞囊诧异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吞吞吐吐地说,“不……不是高谐?” 怪倚硎赶紧撇清关系道:“诶!我可没说是高谐啊!” “不是高谐……”妖杞囊不敢置信地重复道,“不是高谐,那又会是谁呢?我细细想来……淙南派里,并无其他高手啊?” 怪倚硎卖关子道:“你真想知道?” 妖杞囊瞪大了眼睛,显得格外激动,相当自然地说:“当然,求之不得!” “嘿——那我偏不说。”怪倚硎乐呵呵地与他开玩笑道,看得怪墨珏和高远林不禁笑出了声。 妖杞囊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时之间,觉得十分尴尬,苦着脸抱怨道:“我说武怪,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出来的,都到这时候了,你就别卖关子了!” “你救我?”怪倚硎故作诧异地说道,“我怎么记着,在高谐即将杀我的时候,是虎王出面,替我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剑呢?” 语毕,还冲高远林挑了挑眉,示意道:“是吧,虎王?” 高远林收到信息,笑嘻嘻地双手作揖,恭敬地答道:“怪尊所言极是。” 怪倚硎这般翻脸不认人,妖杞囊可就有些不乐意了,径直“啧”了一声,变了脸色,认真严肃地说:“武怪,你要是这么说,我可就听不下去了啊,什么叫虎王替你挡下那一剑?我横扫千军万马,突破重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现如今,你竟只向着虎王论功行赏,不顾我的感受?” 妖杞囊越说越来劲儿,甚至还指着他的鼻子,厉声说道:“武怪,你别逼我,要是再这样的话,我可跟你急!” 看这两位统领斗嘴,简直可以说是人生的一大幸事。 怪墨珏和高远林狂笑不止,而现在,已然笑得合不拢嘴,笑得失了声! 四人走着走着,走到一片不知名的林子中央,怪倚硎突然停了下来,神色庄重地看着妖杞囊,不甘示弱地反驳道:“行啦千面狐,你可赶紧给我打住吧!你非要这么跟我细算的话,那我就跟你把账都算算清楚!” “好,好!”妖杞囊毫不畏惧地说,“你算,你算,我看你能算出什么账来!” 怪倚硎掰着指头,郑重其事地说:“你说说,你被神宗所擒之时,是我挺身而出,救你于险境,对不对?” “对!” “你女儿被捉之时,也是我极力斡旋,为了拖延时间,甚至还舍身大战三大掌门!对不对!” “有这回事儿。” 紧接着,怪倚硎猛地拍了拍手掌,大声说道:“你看,这样算起来,你还欠我一个恩情!是不是?” “嗯……这个……”妖杞囊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一时之间,被说得哑口无言,不过细细想来,还真是自己欠他一份恩情。 紧接着,四人继续向前走去,又走了好一会儿,妖杞囊可算是沉默不语,安静下来了。 他漫不经心的步伐随意至极,满脸苦涩,委屈巴巴。 怪倚硎总是时不时地瞥他一眼,观察他的神情和行为举止,到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便突然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手捂着肚子,放声狂笑。 妖杞囊则是往旁边一闪,躲得离他远远的,摆出一副厌恶的表情,生闷气道:“去去去!离我远点,我还得想想,怎么还你这份大恩情呢!” 怪倚硎又大笑了两声,随后强装镇定,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面带微笑,把手一挥,坦荡地说:“你我之间,还说什么恩情啊?再说了,刚才是你非要明算账的,到头来,还怨我咯?” “你……”妖杞囊欲言又止,最终只得长叹一口气,扭过头,挤出一丝笑容,强颜欢笑道,“算了,我不与你计较。” 怪倚硎一边走,一边又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真心实意地说道:“行啦,别气啦,开个玩笑而已嘛,不是我不想与你说,只是你看现在天色已晚,夜色深沉,我这长篇大论,说来话长的,实在是一言难尽啊!” “一言难尽?”妖杞囊诧异地重复道,“你要是把说这些废话的工夫用来告诉我事情的原委,指不定你早就讲清楚了!” “唉!”怪倚硎长舒一口气,急中生智道,“这样吧!明日你来我怪族宫中一聚,正好叫上狂魔和炼狱鬼,可不能把他们落下,届时,我保证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讲给你们听!如何?” “去你怪族?”妖杞囊稍微想了想,慎重地开口道,“要不还是来我妖族吧?你们三人助我良多,应当是我设宴,好好地款待你们才是。” 第二百八十四章 不同以往赏月人 怪倚硎仔细一想,觉得他说的颇有一番道理,便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地刮目相看道:“嗯!有道理,我们多次有惊无险地死里逃生,我看明日宴席,就权当庆功宴来做吧!” “好啊!”妖杞囊毫不犹豫地答应道,“明日你来我宫中,我定是倒屣相迎,扫榻以待,好好地款待你!” “爹。”怪墨珏突然喊道,“明日妖帝设宴,你可不能不带上我了。” “呵,你小子!”怪倚硎突然变了脸色,拍了拍他的脑瓜子,认真严肃地嗔怪道,“令牌的事儿我都没与你算账呢!你竟然还敢跟我提要求?” 怪墨珏“哎呦”一声,闭了闭眼,苦着脸,直喊:“疼!” 妖杞囊见到这一幕,不禁眉梢一紧,有些看不下去了,下意识地“啧”了一声,伸出一只手,义正严辞地制止道:“诶,这事儿我都已经听紫檀说过了,瑞霜也有不对,平日里礼物收多了,没想到现在连这么重要的令牌也敢收,你放心,我回去定会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长长记性!你就别把火都撒在墨珏身上了!” “我不把火撒在我儿身上,难道还真的要把火撒在瑞霜身上?”怪倚硎理直气壮地反问道,“千面狐,我可跟你讲清楚,孩子犯错归犯错,你要是胆敢教训瑞霜,我们可跟你急!” 妖杞囊愣了一下,一头雾水,满脸的疑惑,不知所措,不明所以地问:“你们?” “可不是嘛!”怪倚硎一边比划着双手,一边相当自然地说,“就这一点,我跟我儿可是位于同一战线的,往大了说,其实还不止我们,狂魔跟魔霄,炼狱鬼跟涅离,都得替瑞霜出这口恶气!” 妖杞囊不由得瞠目结舌,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地盯着怪倚硎好一会儿,匪夷所思地说:“霜儿到底是你们的女儿还是我的女儿啊?我身为她爹,连教训她的资格都没有了?” “诶!你别说,还真就没有了!”怪倚硎毫不客气地说。 妖杞囊勉勉强强挤出一丝笑容,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地一阵声响,只觉得头皮发麻,左右为难。 怪墨珏安抚道:“妖帝,您就别找瑞霜妹妹的麻烦了,毕竟责任全都在我,我不该将自家令牌随意交出,父亲罚我,也是应该的。” “责任当然在你。”怪倚硎气势汹汹地说,“家丑不可外扬,你就等着吧,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怪墨珏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沉默不语,不再说话。 怪倚硎忽然问道:“对了,我被擒之事,分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你们是如何找上我的,还有,虎王,我不是告诉过你,别让珏儿出来吗?你怎么还是没给我拦住他?” 高远林低着头,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回怪尊,属下最初已是极力阻止,可殿下一意孤行,意志坚定,毫不退让,属下这才遵了您的命令,放殿下出来。” “哦?”怪倚硎眯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怪墨珏,饶有兴致地问,“你竟能有如此强大的意志力?说说看,是什么让你非要出来不可?” 怪墨珏冲着父亲微微一笑,真挚地说:“促使孩儿非要出来不可的,正是父亲您啊!” “我?”怪倚硎指了指自己,挑了挑眉,不敢置信地说。 怪墨珏连连点头,以示肯定。 高远林忽然补充道:“说起来,怪尊能有惊无险地死里逃生,归根结底,还得谢谢殿下才是。” 怪倚硎思量了一番,兴致勃勃地问:“虎王何出此言?” 高远林信誓旦旦地说:“若非殿下担心您的安危,我也不会随他出来寻找您的踪迹,也就没有大闹淙南派这一说了。” 怪倚硎看着怪墨珏,宠溺一笑,乐呵呵地说:“如此说来,我还真得谢谢你了。” 怪墨珏面带微笑,不好意思地说:“父亲言重了,孩儿不敢当。” “你是如何想到我在淙南派手中的?”怪倚硎又问。 怪墨珏不假思索地答道:“孩儿最初并没有想到父亲会落入淙南派的手里,只是单纯地担心父亲而已,之后找到妖帝,与之共同商榷,这才得出来父亲或许被淙南派所擒的结论。” 怪倚硎若有所思地点着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意味深长地说:“原来如此,不过我就奇怪了,你武功平平,不为自己担心一下,反而要担心我这个精通十八般武艺的堂堂统领,告诉为父,你是如何想的?” 妖杞囊深吸一口气,忍不住站出来替墨珏说话道:“哎呀行啦!孩子为你着想,你还问这问那的,可真是不知好歹!” 怪倚硎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而后又继续说道:“虎王不担心我,是因为他知道我武功高强,而你担心我,该不会是瞧不起为父吧?” 怪墨珏一慌,结结巴巴地说:“父……父亲说笑了,没有这回事,父亲值此三更半夜都不回族,孩儿只是心生疑惑,故而想出去找寻罢了。” “你瞧你瞧。”妖杞囊热情地夸赞道,“墨珏多懂事啊!他担心你,未必是瞧不起你,说不定是你们父子连心,察觉到你有危险呢?” 怪倚硎冲妖杞囊翻了个白眼,心力交瘁地说:“千面狐,平时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能说会道啊?连这种话你都说得出来?” “诶,过奖了。”妖杞囊笑着拱手说道。 “珏儿。”怪倚硎又轻声唤道,“这回算你功过相抵,但是你要吸取教训,痛改前非,知道了吗?” 怪墨珏二话不说地答应道:“是,孩儿谢过父亲。” “哈哈,太好了。”妖杞囊乐呵呵地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怪倚硎指了指前面的小道说:“好了,千面狐,走到这里也该分路而行了,你快些回妖族去吧,我们也要回怪族了。” “好。”妖杞囊痛快地答应道,“明日记得来我宫中做客,别忘了叫上狂魔和炼狱鬼他们。” “知道了。”怪倚硎冲他挥了挥手,说,“我会派人通知他们的,你只管设宴即可。” “没问题。”妖杞囊轻松地说道,之后便扭头离去。 而这时,怪倚硎又突然大喝一声道:“诶!等一下。” 妖杞囊诧异地回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谁知怪倚硎竟只是开玩笑道:“夜色已深,你孤身一人,恐有不测,要不,我们亲自陪你回到妖族境地?” 妖杞囊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你可赶紧给我打住,你以为我是你啊?呸,赶紧回去吧!” “行——”怪倚硎拉长了声线,进而拱手作别道,“就此别过。” “就此别过。”怪墨珏和高远林跟着怪倚硎一同说道。 随后,双方便各自回族,好聚好散了。 …… 礼望宫中,瑞霜正坐在花草从里赏星月,每当看着群星璀璨,心中便别有一番滋味,都说睹月思人,而瑞霜呆呆地望着这一轮宵晖,也不知是在思念着谁。 这时,北鳞蹑手蹑脚地来到瑞霜身边,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惊扰了她赏月。 他顺势坐下,瑞霜这才意识到有人过来,猛然扭头往旁边一看,略显惊讶地说道:“北鳞?” 妖北鳞尴尬地笑了笑,伸出一只手,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一时之间,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说:“公主殿下,您还没歇息?” “嗯。”瑞霜相当自然地说,“不急,还早得很。” “已是子时,还早么?” 瑞霜轻松地说道:“子时而已,急什么,况且,我父亲还没回来呢。” 北鳞若有所思地说:“妖帝日理万机,公务繁忙,自然是晚了些,可公主殿下正值花样年华,深夜不寐,不怕长皱纹吗?” “长皱纹?”瑞霜不解地看着北鳞,诧异地重复了一遍。 “是啊。”北鳞有些紧张地说,“我听人们说,子时不睡,必长皱纹;一夜不睡,没脸见人。” “噗!”瑞霜听后,情不自禁地发出了银铃般地笑声,嘴角上扬到极致,心里定是乐开怀。 北鳞见她笑了,自己竟然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她一同微笑。 过了许久,瑞霜仍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边笑,一边问道:“你这是从哪儿来的小道消息,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呢?” 北鳞老老实实地答道:“民间流传的,我只是略有耳闻而已。” 瑞霜刻意咳嗽了两声,随后又看着北鳞,面带微微笑,猛地将脸更贴近了他一些,一本正经地问:“那你看我脸上有皱纹吗?” 北鳞吓一大跳,眼睛眨也不眨,就这样死死地盯着瑞霜,面无表情,无动于衷,显然是被她的行径所惊呆了,只觉得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瑞霜见他没反应,便向后靠了靠,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奇怪地喊道:“嘿?北鳞,北鳞?” 妖北鳞这才回过神来,匆匆应答道:“哦,公……公主殿下……” “你在想什么呢?我问你话,你也不理我。”瑞霜疑惑地问道。 妖北鳞满脸愧疚地说:“公主恕罪,属下一时走神,没听清殿下说什么。” 瑞霜又重复道:“我说,你看我脸上有没有你所说的皱纹?” 妖北鳞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公主殿下肤白貌美,天生丽质,怎会生出皱纹呢?” 瑞霜微微一笑,有些得意地说:“那就好,如此看来,坊间传言,也见不得都是真的。” 紧接着,瑞霜又不自觉地抬起头,望向了星空。 北鳞顺着她的方向望去,温柔地说:“公主殿下很喜欢看星星吗?” “嗯。”瑞霜一口答应道,“我不仅喜欢看星星,我还喜欢看月亮呢!北鳞,你有没有觉得,今晚的星星特别亮,今晚的月亮特别圆?” 妖北鳞细细赏鉴了一下,颇为认同地说道:“的确如此,可公主殿下与这满天星斗相比,却也是毫不逊色。” 北鳞说着说着,竟又不自觉地将目光放到了瑞霜的身上。 瑞霜听后,也扭头看了他一眼。 二人相视一笑,瑞霜兴高采烈地说道:“谢谢。” “能与公主殿下一起赏月,是属下的荣幸。” 瑞霜忽然有所感慨道:“其实我以前并不时常看星星,觉得那只是大自然中平淡无奇的一项景观而已,所以总是一扫而过,直到有一个人拉着我一起看夜空,我才猛然发现,它竟然可以如此美丽。” 妖北鳞听着听着,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出于本能地脱口而出道:“那人是谁?” 瑞霜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而北鳞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不对,连忙单膝下跪,双手作揖道:“属下该死,多有冒犯,还请公主降罪!” “诶,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吧。”瑞霜赶忙伸出一只手将他扶起。 随后端正了坐姿,抬头望月,面露微笑,心如止水地轻声说道:“他是一个和尚,有些不知变通,为人呆板,但是心地善良,善解人意,看上去,甚至有些可爱。” 妖北鳞一听说那人是个和尚,立马就松了一口气,嘴角情不自禁地微微上扬,若有所思地说:“原来如此啊……那他现在在哪儿呢?就在我们妖族之内吗?” “不……”瑞霜毅然决然地否认道,“他在一个比较遥远的地方,他作息时间十分规律,这会儿,应该已经早早地入睡了吧……” 妖北鳞不再回应,只是默默地颔首,也不知这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对了。”瑞霜突然说,“说了这么多,光说我了,你怎么还不去歇息?” 妖北鳞笑了笑,说:“初来贵宝地,些许不适应,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故而想出来走走,没想到……就看到公主殿下您在这赏月,我也就顺便来瞧了瞧。” “这样啊。”瑞霜点点头,饶有兴致地说,“妖族皆是一家,在这里,你用不着拘束,也用不着提心吊胆,神宗的那些弟子可不敢到这儿来,他们要是敢来,我保证尽我的’地主之谊‘,好好地教训他们!” 说完,北鳞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瑞霜也跟着他一块儿傻笑。 “那属下就多谢公主殿下庇佑了。”北鳞郑重其事地开玩笑道。 “应该的,应该的。”瑞霜心满意足地说。 …… 没过多久,妖杞囊便顺利地返回了妖族,从天而降,落在二人的面前,认真严肃地向瑞霜问道:“霜儿,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妖杞囊猝不及防地突然出现,着实是将二人吓了一跳。 北鳞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以飞快的速度径直从地上跳了起来,双手作揖,恭敬地喊道:“妖帝。” 妖杞囊冲他点了点头,以示答应。 在北鳞面前,瑞霜则显得迟钝许多。 只见她“哎哟”一声,缓缓起身,挤出一堆笑容,假仁假义地说:“爹,霜儿这不是想要等您回来吗?您瞧,您堂堂妖帝,没人迎接怎么能行?霜儿在这里恭候您的大驾,您脸上多有面子啊,是不是?” “哼,惺惺作态。”妖杞囊瞥了她一眼,不屑一顾地说,“既是如此,那我现在回来了,你可以安心回房了吧?” “好嘞!”瑞霜把手一挥,坦荡地说,“霜儿告退,爹爹您也早些休息。” 语毕,瑞霜掉头就走,一蹦一跳地回了房中。 妖杞囊看着瑞霜渐行渐远,直至她消失在视线之中后,才向妖北鳞打招呼道:“北鳞,我这礼望宫,你待得可还习惯?” “多些妖帝美意,属下住得甚是欢喜。”妖北鳞双手作揖,识趣地说。 妖杞囊轻蔑一笑,反驳道:“你可别告诉我,你是欢喜得睡不着觉了,才在这三更半夜出来溜达。” “这……”妖北鳞支支吾吾,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觉得尴尬万分,无比紧张。 “行了,起来吧,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就不必拘礼了。” “是,谢妖帝。”妖北鳞毕恭毕敬地说。 妖杞囊微微一笑,缓了缓,而后突然别有深意地问:“我决定让你当我的左右手,如何啊?” 北鳞一听,受宠若惊,慌不择路,竟直接双膝下跪,双手抱拳,惊恐万状地说道:“属下不敢,属下不过区区小妖,何德何能,还请妖帝收回成命。” “哎呀,你看看你,你看看你,又来了!”妖杞囊不耐烦地说,“我让你当我的左右手,是因为我信任你,这有什么好推脱的呢?” “可是属下初来乍到,无名无份,妖帝若是重用属下,恐怕难以服众。”妖北鳞惶恐地说。 妖杞囊振振有词道:“你在莽林中救了霜儿一命,已经是立下了头等大功,单凭这一点,没人会说你的不是。” “可是属下能力有限,恐难当大任。”妖北鳞有所顾虑地说。 “功夫不高,我能教你;修为太低,可以练习。这些都是小问题,没什么大不了的。”妖杞囊蛮不在乎地说道。 第二百八十五章 传他武功 “可是……” “没有可是!” 北鳞正想继续推脱,却被妖杞囊一把打断道:“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回去歇了吧。” “是……”北鳞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会儿,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 当他转身离去之时,妖杞囊又突然伸出一只手,大声叫道:“等一下。” 妖北鳞转过身,回过头,疑惑不解地看着他,不明所以地问:“妖帝有何吩咐?” “待会儿我会命下人将新的衣物送到你房中,至于你现在身上的这件神宗服饰,日后就不必再穿了,毕竟这里是我妖族境地,你穿着它,肯定会惹人非议。” “是。”妖北鳞一如既往地答应道,“妖帝还有什么事情么?” 妖杞囊转了转眼球,抬起头稍微想了想,迟疑地说道:“明日卯时,你来我院落一趟。” “卯时?”妖北鳞重复了一遍,好奇地脱口而出道,“妖帝有什么事情么?” “哎呀!你卯时过来就知道啦!快回去歇着吧!”妖杞囊瞬间变了脸色,不耐烦地催促道。 妖北鳞只得带着心中的疑惑,不明不白地回去。 …… 与此同时,怪墨珏一行人也已经回到了怪族。 大殿上,怪倚硎一脸凝重地向高远林吩咐道:“虎王,你且先下去吧,今天晚上,辛苦你了。” “是。”高远林答应道,“属下告退。” 怪墨珏见远林叔退下了,于是也相当自然地双手作揖道:“爹,孩儿也就先告退了。” 怪墨珏说完,将要离去,可这时,怪倚硎却突然将他叫住:“你留下!为父有话要跟你说。” 怪墨珏愣了一下,眉梢一紧,隐隐约约有种不祥的预感,已然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怪倚硎低着头,眼神向下注视着地板,沉重地缓缓开口道:“明日赴宴,你就不用去了。” 怪墨珏一听,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张开了血盆大口,仿佛有千言万语将要从中喷涌而出:“为什么呀!” “哪来这么多为什么?”怪倚硎严厉地反问道,“我说了不许去就是不许去!” “可是我……” “诶!”怪倚硎伸出一只手挡在面前,打断他的辩驳道,“多说无益,我意已决,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好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你可以下去了。” 怪倚硎说完,便来到座椅前,坐了下去,端起茶壶,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之后再看向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墨珏,冷冰冰地问:“你怎么还不下去啊?” 怪墨珏匪夷所思地注视着他,良久,才冲上前去,质问道:“是不是还是因为我将令牌私自交出一事?” “没有的事,你别多想了。”怪倚硎冷漠地说。 “那为什么不让孩儿跟随您一同前去啊?”怪墨珏不甘心地反驳道,“明日宴席,魔霄和涅离肯定也会按时赴宴,您白日前去营救妖帝之时就不带上孩儿,为什么这次也要如此啊!” “白日营救妖帝,事关重大,险象环生,你武功平平,会有危险!”怪倚硎理直气壮地劝说道。 “那明日呢?”怪墨珏气势汹汹地说,“明日赴宴难道也会有危险吗?” 怪倚硎不禁“啧”了一声,激动得径直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凶神恶煞地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多嘴,我让你别去,你是听不懂吗!” “您还是对我私自交出令牌一事耿耿于怀,所以才不想让我赴宴,对不对!”怪墨珏毫不退让地质问道。 怪倚硎接着他的话,面目狰狞地厉声呵斥道:“对!对!你说得对!我不仅因为这件事情耿耿于怀,我还因你武艺不精,给我丢人而怀恨在心!这下你满意了吧!” 怪墨珏一听这话,呆呆地愣在原地好久,顿时心如死灰,万念俱灰,只见他眼眶湿润,渐显红色,泪水差点就要夺眶而出。 他悲不自胜地说:“刚才妖帝在的时候,您还不是这么说的……” “我早就说过,家丑不可外扬。”怪倚硎冷血无情地说,“你不争气,到最后丢人的不还是我?” “爹。”怪墨珏无助地喊道,“孩儿在你心中,就这么一无是处吗?” 怪倚硎深沉地叹了一口气,避开话题道:“怪族的令牌是何其的重要,你竟将它交与他人。” “瑞霜妹妹不是他人。”怪墨珏不知悔改地说。 怪倚硎深吸一口气,强忍怒火道:“我知道她不是别人,但按照道理来说,这令牌,是绝对不能交到除了你之外的其他人手上的。” 二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怪倚硎又问道:“你可知,我为何将它交到你手里?” “不知……”怪墨珏绝望地吐出两个字道。 怪倚硎认真严肃地说:“我就是看你武功平平,只会一些三脚猫的功夫,出门在外,恐遇不测,所以才将令牌交与你手,危机时刻,还可拿出来,震慑一二,再不济,好歹也能拖延点时间。” “如果是这样的话,父亲多虑了。”怪墨珏面无表情,冷冷地说,“孩儿从未受到过别人的欺负,也从没来不屑与其他人发生口角,令牌放在我这儿,没起到一丝一毫的作用。” 怪倚硎冲他翻了个白眼,进而重新坐了下来,心平气和地问:“这令牌,你是什么时候交出去的?” “早在瑞霜妹妹陪同妖帝一同入神宗前就交到她的手上了。”怪墨珏平淡地说,“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什么……”怪倚硎颤抖着声线,不敢置信地说,“这……这……真是胡闹!你到底知不知道令牌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 “不知令牌胜金帛,知时已酿成大错……” 怪倚硎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不由自主地感慨道:“我们世世代代以武会友,乃是兵刃世家,可唯独你,偏偏不喜舞刀弄枪,一天到晚,只知道识文断字,我一脉单传,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怪墨珏委屈巴巴地反驳道:“世世代代也包括了我这一代么?” “当然!”怪倚硎激动地说,“你是我怪倚硎的儿子,不会武功怎么能行?日后,又该如何继承我这统领之位?” “统领之位有父亲坐镇,又何须孩儿操心。”怪墨珏冷漠地回应道。 怪倚硎声情并茂地说:“人生老病死,乃是常态,我们异族也是一样,我能当这一时的统领,难道能当生生世世的统领吗?” “那就将统领之位交与远林叔他们,四大兽王,忠心耿耿,不管是谁,都比孩儿更适合这统领之位。”怪墨珏蛮不在乎地说。 “不行!”怪倚硎一口否定道,“自古以来,子承父业,我这位置,迟早都是你的!” 怪墨珏坚定地说道:“那恐怕要让父亲失望了。” “什么意思,你……”怪倚硎欲言又止,一时之间,气得说不出话来。 怪墨珏慢慢地眨了眨眼,轻声说:“孩儿不肖,先行告退。” 说完,便转身离去。 怪倚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险些没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朝着他怒吼道:“你这样下去,是没有前途的!” 怪墨珏毫不搭理父亲的大吼大叫,仍是自顾自地离去,心中已然是五味陈杂,百感交集。 怪倚硎见他这般违抗命令,也只得发出一声悲苦的叹息…… …… 翌日卯时,羲和冉冉升起,北鳞如约而至。 他来到妖帝的院落中,发现妖帝早已伫立在一片开阔地带中。 北鳞匆忙迎上前去,尽管已经成为他的左右手,可仍然不失礼节地双手作揖,恭敬地叫道:“属下参见妖帝。” 妖杞囊转过身,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他一眼,不禁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随后又亲自将他扶起,并面带微笑地说:“私下相见,不必拘礼。” 可北鳞却还是不依不饶片地说:“尊卑有别,这是属下的本分,属下不敢逾矩。” 妖杞囊轻声笑笑,饶有兴致地说:“你这家伙,倒是倔强。不过话说回来,这身红衣,倒是挺符合你的气质。” “多些妖帝夸奖,属下愧不敢当。”妖北鳞惶恐地说道。 “行啦,这些没用的客套话就不必说了。”妖杞囊直奔主题道,“你可知我这么早唤你来做什么?” “属下不知。”北鳞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但只要是妖帝下令,属下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哈哈。”妖杞囊忍不住大笑了几声,拉长了声线说,“没你想的这么严重,不妨你猜一猜,我叫你来的目的?” 北鳞想了想,试探性地猜测道:“妖帝莫非是有什么任务要交代属下?” “嗯……”妖杞囊皱起眉头,想了想,而后开口道,“算不上任务。” “难道妖帝是想带我参观一下这偌大的礼望宫,以方便属下日后办事利索,不会迷路?” “要参观你以后随便找个机会四处走走就行,我可没工夫领着你瞧这瞧那。”妖杞囊不耐烦地说。 “那……妖帝是想与我切磋武艺?”北鳞怯生生地问。 妖杞囊接着他的话,欣喜异常地说:“为什么会这么想?” 妖北鳞迟疑地环顾四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吞吞吐吐地开口道:“因为……因为这里地形开阔,四处无人,鸦雀无声,用来打斗的话,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妖杞囊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怀好意地冲他微微一笑。 妖北鳞满怀畏惧地说道:“妖帝,您该不会是真要探一探属下的底子吧……” 妖杞囊忽然变了脸色,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错!你有几斤几两,我早就掂量得一清二楚了,还需要和你交手么?不过……你刚才的答案,已经很接近了。” “很接近了……”妖北鳞下意识地喃喃自语道,想了半天,还是毫无头绪,最后只得无奈地说道,“属下愚钝,还请妖帝明示。” “哎呀,我是要教你武功啊!”妖杞囊倍感惋惜地说道。 “教我武功?” “对啊。”妖杞囊淡定地说,“昨天夜里,你不是说自己修为不高,武功还很弱吗?我现在就传你一招半式,这样你做我的左右手,看上去就能多一些气魄了。” 妖北鳞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惊喜得愣在了原地,一时之间,激动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欣喜若狂的气息。 妖杞囊眯着眼睛,皱着眉头,刻意开玩笑道:“怎么,不愿意?” 妖北鳞急急忙忙地否认道:“不!愿意!愿意!属下高兴都来不及呢,怎么会不愿意呢?只是……” 妖北鳞说着说着,神情忽然变得恍惚,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后更是直接失了声,将要说的话又给吞了回去。 “只是什么?”妖杞囊一筹莫展地问。 妖北鳞有所顾虑地说:“只是妖帝的功法深奥精妙,属下天资愚钝,恐怕难以学会。” “诶,我还以为你在担心些什么呢,原来就是为了这事儿。”妖杞囊把手一挥,坦荡地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放心,跟本座潜心修炼,定保你有出头之日!” “是!”北鳞兴奋不已地答应道。 “来,你可瞧好了!” 妖杞囊说完,便扎起了马步,双手握拳向后奋力一顶,置于腰间,一时之间,猛然向外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妖力来,周围的杂草随风飘扬,就连北鳞也不由得于风中凌乱。 只见妖杞囊右一记快拳,左一记快拳,出拳的同时又不知不觉地直起身子,步步紧逼,向前行去,两拳过后,高抬右脚猛地向斜上方一踢,右脚落地之后,立马向后转,而向后转的同时,又突然起跳,高高凌驾于对手之上,趁此机会,高高地抬起左脚,待到完全转过身时,再从斜下方用力踹去,不出意外,正中敌方左肩处,打得他措手不及。 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畅通无阻,一气呵成。 妖北鳞看得目瞪口呆,一脸惊愕,想必此时,他的心里除了佩服就是佩服,再无其他感想。 妖杞囊喘了一口气,漫不经心地问:“怎么样?学会了吗?” 妖北鳞连连点头,喜笑颜开地答应道:“嗯,属下看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妖帝果然武功高强,神通广大,属下实在是佩服!” 妖杞囊则只是蛮不在乎地说:“都是一些基本功而已,就连霜儿这种女孩子家家的都早就练会了,只要你记住了动作要领,日后循环往复地勤加练习,不出几日,很快就能熟稔于心,信手拈来了!” 妖北鳞感激不尽地说:“多谢妖帝指导,属下谨遵教诲,定不负厚望。” “嗯。”妖杞囊心满意足地说,“你有这份决心便好,如此,才有资格成为我的左右手。” 二人正交谈着,便突然听见紫檀在不远处喊道:“夫君,可以来用早膳了。” 妖杞囊连忙答应道:“好!来了!” 紧接着,又对大方地对妖北鳞说:“走吧,一起吃点。” “是,属下谢过妖帝。” 紧接着,北鳞便跟在妖杞囊的后面,来到了一座亭子下,不仅紫檀在这,就连瑞霜也在。 北鳞赶忙双手作揖,恭敬地叫道:“属下参见妖后,见过公主殿下。” 紫檀笑着回应道:“别拘礼了,快入座吧。” 北鳞按其吩咐,正襟危坐,态度严肃,不苟言笑,生怕有失礼仪风范,丢了脸面,给公主殿下留下不好的印象,就连喝粥也是一勺一勺地抿。 相较于北鳞而言,瑞霜倒显得更像是一个娇生惯养,养尊处优,不知礼数,不懂礼节,缺乏管教的泼辣丫头,两三口便是一个大馒头,嘴唇紧贴着碗边,猛吸一口粥,“咕咚咕咚”,直咽腹中,一个接着一个,一碗接着一碗,毫不避讳,吃得正香。 紫檀用大腿一侧神不知鬼不觉地顶了一下瑞霜。 瑞霜的嘴里还塞着一个馒头,一头雾水地看向紫檀,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娘,你撞我干嘛啊?” 紫檀倒吸一口凉气,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断使眼色,示意她动作小点,而后便是冲着北鳞尴尬一笑,倒有些不知所措。 瑞霜心领神会,使劲吞下嘴里的这个馒头之后,迟钝地向北鳞问道:“北鳞,你刚才在跟我爹干嘛呢?” 北鳞笑嘻嘻地回应道:“妖帝胸宽似海,见我武艺不精,便打算传我一招半式。” “哦——”瑞霜拉长了声线,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在跟着我爹学武功呀!学武功你找我就行了啊,我武功高!” “行了。”妖杞囊不屑一顾地说,“就你那花拳绣腿拿出来干什么,丢人吗?” 瑞霜一下子就来气了,径直激动得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不服气地说:“我怎么丢人了?我明明很厉害的好不好?爹,你可不要忘了我师父是谁!” 第二百八十六章 细水长流 “你师父是谁?”还没等妖杞囊作出反应,紫檀便先行一步,脱口而出地问道。 瑞霜愣了一下,一头雾水地看向了妖杞囊,试探性地缓缓开口道:“爹,你还没跟我娘说?” 妖杞囊猛然怔住,大脑飞速运转,只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氛围。 他勉勉强强挤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吞吞吐吐地解释道:“昨日刚刚回宫,处理诸多繁杂事务,一时之间,竟把这事儿给忘了。” 瑞霜瞬间变了脸色,眉头紧皱,怒目而视,嘟囔着嘴,不满地说:“爹,你也太不走心了,霜儿拜师这么大的事儿,你竟然都不跟娘说一声。” “爹以为你会跟你娘说的呀!”妖杞囊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若无其事地反驳道。 瑞霜赶忙推脱:“平日里不还是爹爹跟娘亲走得近些,霜儿以为爹爹既然已经知道此事,那自然会替霜儿告知一声,谁知爹爹竟一点都不把霜儿的事情放在心上!” “我……我……”妖杞囊一时之间慌了神,吞吞吐吐地辩解道,“我哪有不放在心上,都说了只是因为公务繁杂,才忙得忘了此事,你也看到了,为父昨日三更半夜才回来,等过了这一阵,为父肯定会找机会告诉你娘亲。” “爹爹还狡辩!”瑞霜怒气冲冲地说,“霜儿拜师一事,我记得爹爹早在昨日之前就已经知晓得一清二楚了吧?” 妖杞囊瞪大了眼睛,慌乱地说:“知晓归知晓,那时你我父女二人同处神宗这种是非之地,哪里传得出去消息啊!” “我……” “够了!” 瑞霜正想接着反驳,却被紫檀一声打断道:“你们两个,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紫檀的一阵训斥,让正吵到兴头上的二人立马默不作声,不再说话,由锣鼓喧天,转至万马齐喑。 北鳞低垂着头,怯生生地啃了一小口馒头,慢慢咀嚼,细细品味,至于别的大动作,他实在不敢有,早知道他们一家是如今这副局面,自己当初就不该掺和进来,以至于落得现在这般进退维谷的境地。 紫檀时而看看瑞霜,时而看向妖杞囊,不断挪动着眼珠,来来回回扫视他们二人,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当场面沉静了一会儿后,紫檀便把目光放在了妖杞囊的身上,冷冰冰地开口道:“夫君,给我解释一下,霜儿何时拜的师父,又是拜的谁为师?” 妖杞囊身子一颤,不知不觉间,已然冒出一身冷汗,一边尴尬地笑了笑,一边惴惴不安地说:“夫人,事情是这样的,霜儿拜师的时候,我们还在神宗,故而未能及时告知,还请夫人谅解啊……” “拜师的时候在神宗?”紫檀一头雾水地说,“既是在神宗,又是如何拜的师?” 紫檀说着说着,不禁眉梢一紧,就跟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睛,试探性地猜测道:“莫非……霜儿的师父,是神宗的人?” 还没等妖杞囊继续说下去,紫檀便急不可耐地站了起来,怒目圆睁直视妖杞囊,伸出一只手指着他的鼻子,怒不可遏地大声骂道:“好你个妖杞囊,你怎么当爹的,也不看着点,竟然让霜儿拜神宗之人为师,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是吧!” 瑞霜和北鳞见此情景,都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躲得远远的,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紫檀正说着,轻车熟路的妖杞囊连忙起身,不慌不忙地从桌子旁绕到了她的身边,二话不说地伸出一只手,搭在她另外一侧的臂膀上,声情并茂地安抚道:“夫人!你且冷静一下,听我解释解释啊,我话都还没说完呢!” 紫檀气得上气不接下气,虎视眈眈地盯着妖杞囊,毫不退让地说:“解释?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交代,我保证有你好受的!” 妖杞囊连声说道:“好好好!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瑞霜的师父,的确是神宗的人。” “你……” “但他现在已经不是了啊!”妖杞囊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紧接着说道。 紫檀差点就要对他大打出手:“现在不是了?难道说他曾经是神宗的人?” 妖杞囊点头肯定道:“可以这么说。” 紫檀又问:“他是谁?” 妖杞囊把手一挥,露出放荡不羁的眼神,展现出不可一世的态度,引以为傲地放声说道:“他就是声名远扬,武功高强,内功深厚,修为不凡,当今世上的四大剑仙之一,神剑仙!” “神剑仙!”紫檀不由得大吃一惊地重复了一遍,“真的是神剑仙?” “没错!”瑞霜跳出来,兴高采烈地大方承认道,“霜儿的师父正是神剑仙!” 紫檀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笑容,万分惊喜地说:“哈,传闻神剑仙已经隐退江湖,不问世事,这都是真的?” “嗯。”妖杞囊点头肯定道,“是真的。” “难怪他肯收霜儿为徒。”紫檀若有所思地说,“可我仍有一点想不明白,就按我们家霜儿这秉性,大名鼎鼎的神剑仙又怎么会收她为徒弟?” 瑞霜听了这话,一下子就来气了,叉着腰,不服气地看着紫檀,不甘示弱地撒娇道:“娘!你在说些什么呢?霜儿有这么不堪吗!” “哈哈,没有没有。”紫檀喜笑颜开,忽然又有所顾虑地问,“可神剑仙既然已经隐退江湖,又为什么要在神宗待着呢,会不会隐退江湖是假,靠近瑞霜,谋她性命才是真?” “不会。”妖杞囊的眼睛一闭一睁,把手一挥,信誓旦旦地说,“夫人放心,我都已经试探过了,神剑仙确实是隐退江湖,不问世事,待在神宗,只为谋个处所,况且就凭神剑仙的功力,要杀我们的女儿,用不着这么拖拖拉拉,拐弯抹角的。他老人家呀,对霜儿可是真心实意的!昨日霜儿被捉,也是他出手相救呢!” 有妖杞囊的这一番肯定,紫檀终于是放心了些:“那就好,那就好,可既然神剑仙只为一个落脚之地,为什么不让他搬到我们妖族来呢?反正他都已经收霜儿为徒,搬过来,也好有个照应。” “我亦是如此说的呀!”妖杞囊相当自然地说道,“可神剑仙他硬是没答应,说是那儿曾经有他熟悉的人,如今有他熟悉的情,不舍离去,故而婉拒。” “唉,好吧。”紫檀不禁叹了一口气,感到有些惋惜,而后又拉起瑞霜的一只手,情不自禁地说,“霜儿,神剑仙是不可多得的好师父,你一定要好好珍惜,今后小心行事,莫要在调皮,切勿顶撞了他。” “哎呀知道了,娘。”瑞霜有些不耐烦地说,“你怎么突然说这么多啊,放心,霜儿都清楚的,霜儿跟师父的关系一直好得很呢!” 紫檀忧心忡忡地说:“你素来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叫为娘如何能不担心你啊,神剑仙名声在外,我也略有耳闻他性情古怪,在这里有爹娘包容你,在他面前,你可不能在这么吊儿郎当了,一点姑娘家家的样子都没有。 “好,知道了娘,你就放心吧!”瑞霜拍拍她的手,故作轻松地敷衍道。 这时,妖杞囊突然说道:“对了,还要跟你们说一件事,我已经任北鳞为我的左右手了。” “真的?”瑞霜喜上眉梢,却又有所怀疑地问。 妖杞囊点点头,一口答应道:“岂能有假?” 而后又向北鳞挑了挑眉,轻松自如地说:“不信你问北鳞。” 紫檀和瑞霜立马就把目光放到了北鳞的身上。 北鳞轻声一笑,红了脸,肯定道:“是真的,妖帝胸宽似海,确实已经任命属下为他的左右手了,日后,属下定当为了妖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耶!太好了!”瑞霜兴高采烈地惊声叫道。 随后,她径直上前,拉着北鳞的手,毫不避讳地说:“走,我带你参观参观我家的礼望宫,身为我爹的左右手,日后可免不了跑这跑那,你一定要熟悉条条道路才行。” 这小手一牵,径直叫北鳞幸福得上了天,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便已经被瑞霜拉着,跑了出去,沉浸在甜蜜的时光里,久久不能自拔。 紫檀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满意地说:“北鳞这孩子确实机灵,可以放心地委以重任。” “那当然,毕竟他是我看上的人才。”妖杞囊得意洋洋地说。 紫檀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胸脯,嗔怪道:“瞧瞧你,没夸你两句,你就开始自吹自擂了,北鳞为人算是忠厚老实,不过这功夫倒是差了点,要在我们这里立足,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日后,你可免不了为他操心。” “功夫差点就差点,日后勤学苦练,自是会小有所成。”妖杞囊不紧不慢地说,“即使有再高强的本领,没有一颗忠诚的赤子之心,如何让我放心地重用呢?” “真是贪心,有四位长老让你重用还不够,如今居然又另择贤才。”紫檀嗔怪道,“说起来,四位长老还没回来,任命左右手一事,你都还没跟他们商量一下,就直接做出了决定,毕竟这事不算小,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根本用不着与他们商量。”妖杞囊蛮不在乎地说,“即使他们四人全员反对,我也势必要将妖北鳞收入我的麾下;即使他现在没有资格做我的左右手,我也迟早要委以重任。” “哦?”紫檀有些不明白地说,“这么欣赏这孩子,你是看上他哪一点了?仅仅因为他对霜儿有救命之恩吗?” “当然并不因为全是这个。”妖杞囊有理有据地缓缓开口道,“北鳞不光资质极高,天赋异禀,加以引导,日后必成大器,而且他还是神宗莽林之中,刚刚修成人形的小妖,涉世未深,与其他人接触不多,少了些心计,少了些城府,也就没有背叛,没有野心,我信得过。” 紫檀皱着眉头,疑惑不解地问:“所以你在自己身边培养一个新人,是因为他可以让你放心?” “对。”妖杞囊毫不犹豫地答应道。 紫檀笑了笑,饶有兴致地问:“怎么?四大长老有勇有谋,你还信不过了?” 妖杞囊环顾四周,进而把嘴巴凑到紫檀的耳边,直奔主题,谨慎地开口道:“夫人,实不相瞒,除了你,太后,霜儿,北鳞,我现在不能相信任何人。” 紫檀一听,不由得怔了一下,忽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愣了许久,才诧异地开口问:“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们妖族里,有别派的细作?” “嘘——”妖杞囊伸出一根指头放在嘴前,示意她降低音量。 紫檀向他靠了靠,愁眉莫展地说:“夫君,有什么事你一定要跟我说清楚,可别都一个人自己扛着。” 妖杞囊微微一笑,宠溺地说道:“夫人放心,现在自然是相安无事,不过要保我们妖族长久安宁,还得把那颗老鼠屎给揪出来才行!” “夫君,你是如何肯定我们妖族有细作的?”紫檀忧心忡忡地问。 妖杞囊胸有成竹地娓娓道:“很简单,我在神宗冒充祭风之时,淙南派掌门人高谐忽然拜访神宗,开门见山,申请联手,说是趁着我外出不在礼望宫中,抓紧机会,趁火打劫,先将我们妖族歼灭,以大大削弱异族的整体实力。” “高谐?”紫檀重复了一遍,“他怎么会知道你不在妖族境内。” 妖杞囊自信满满地说:“这就是整件事情的蹊跷之处了,我外出一事,定是只有妖族的内部成员才可知晓,他一个淙南派掌门人,远在天边,又是哪里来的情报呢?” “所以……”紫檀惶恐不安地说,“只能是我们妖族当中出了叛徒,通风报信?” “没错。”妖杞囊点头肯定道,“所以在找到细作之前,我不能排除对任何一人的怀疑,包括四位长老,如果不出意外,四位长老在我外出的这段期间,应当都有回过妖族一趟的吧?” “除了蕴笙,其余三位皆有。”紫檀坦诚地说道。 妖杞囊默默颔首道:“蕴笙随我一同去了神宗潜伏,时至今日,她依然深入虎穴,身处险境,应当可以排除她的可能。” “可就算其他三位长老途中都有回来过,也不能证明,叛徒就在他们之间啊。” 妖杞囊冷静地说:“我也没说叛徒一定就是他们中的一个啊,只是尚且不能排除他们身上的嫌疑罢了。” “可如果叛徒真在三位长老之间的话……”紫檀忐忑不安地说,“就凭他们的位高权重,势必会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波啊。” “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地方……”妖杞囊表示赞同地说。 紧接着,紫檀又有所顾虑地问:“细作现在只是通风报信,万一他找机会对霜儿下手了怎么办?我们必须得做点什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啊!” 妖杞囊一本正经地安慰道:“夫人莫慌,霜儿现在已经是神剑仙的徒弟了,若是那人胆敢对霜儿下手,神剑仙肯定第一个不答应,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按兵不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暗中调查,找出叛徒!” 紫檀咽了咽口水,倒吸一口凉气,紧张地说:“神剑仙远在千里之外,就算他有意庇佑霜儿,那也是秋后算账了,万一那个叛徒即刻下手了,我们又该如何是好?霜儿生性调皮捣蛋,又不能时时刻刻控制在我们的视线范围之内,其中一旦出了差池,只怕是追悔莫及啊!” 妖杞囊叹了一口气,认真严肃地笃定道:“那人短时间内,应当是不会出手了。” “夫君如何断定?”紫檀问。 “因为细作明白,霜儿是我最后的底线,如果她出了什么意外,我定会光明正大地全力彻查此事,到时候,那人想逃,也逃不掉了。”妖杞囊说着说着,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眼神也不由得变得更加犀利了起来,“所以他只能暗中作祟,相信那个叛徒也明白,‘细水长流’这个道理。” 紫檀忍不住“啧”了一声,绝望地坐到了石凳上,顾虑重重地说:“难道除了蕴笙之外的三位长老,都不能重用了么?” “不是不能重用,而是不能彻底相信。”妖杞囊也坐了下来,义正严辞地说,“不止是他们,于任何人而言都一样,咱们妖族现在,已经不干净了……” 紫檀不禁感慨道:“唉,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你为什么要突然重用北鳞了,只有让他快速地熟悉我们妖族上下,才能取代那些尚有嫌疑的得力干将。” “没错。”妖杞囊欣慰地说,“夫人,你得理解我,我身为妖族的统领,为了妖族,不得不慎之又慎。总而言之,我们今后,一定要万事小心,不可大意!” 第二百八十七章 诗才惊世 到了正午时分,魔鬼怪三族陆陆续续地抵达妖族境地,而妖族的结界也早已为他们敞开。 魔夔见怪倚硎姗姗来迟,便刻意开玩笑道:“武怪,怎么来的这么慢,该不会是迷路了,所以才晚我们一步吧?哈哈。” 怪倚硎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你是在天上飞过来的,而我是在地上跑过来的,你说,我们二人的速度能一样吗?你肯定是比我快许多咯。” “诶。”魔夔把手一挥,自愧不如道,“我这算什么啊,要说速度,咱们谁能快得过炼狱鬼啊?一招鬼影迷踪,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直接甩我们一大截,我们恐怕连他的影子都看不到呢!” “哈哈,是是是。”怪倚硎附和道,“炼狱鬼的鬼影迷踪,当真是叫我们望尘莫及!” 说完,众人便不谋而合地放声大笑,其乐融融,很是惬意。 鬼首昆挥了挥手,谦逊地说:“行了行了,可赶紧打住吧,我哪有你们说得这么厉害,快些进去吧,可别让千面狐久等了。” 几人寒暄了几句之后,便顺势进了去,而出来的迎接的,正是妖杞囊最新任命的左右手:妖北鳞。 只见北鳞缓步走上前去,来到他们的面前,进而双手作揖,恭敬地说:“在下妖北鳞,奉妖帝之命,前来迎接各位。” 魔夔见了北鳞,喜笑颜开地说:“哟,千面狐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年轻气盛的下属呢?” “你忘了?先前营救千面狐之时,他亦是在场。”怪倚硎挑了挑眉,心平气和地说道。 魔夔连连点头,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哦!对对!我想起来了!” 怪倚硎轻声笑笑,而后对妖北鳞说道:“北鳞,带路吧。” “是。”妖北鳞答应道,“诸位请随我来。” 紧接着,妖北鳞便带着众人入了大殿,妖杞囊正端坐在最上方,紫檀就坐在他的旁边,冲着刚进来的众人微微一笑。 妖杞囊见到宾客驾临,激动得直接亲自下来安排他们入座。 瑞霜看到鬼涅离和魔霄跟在他们的身后,瞬间喜上眉梢,不停地冲他们打着招呼。 涅离和魔霄见到瑞霜如此行径,不禁露出了灿烂的微笑,争先恐后地招手示意,生怕瑞霜看不见自己似的。 鬼首昆高兴地跟妖杞囊打招呼道:“千面狐,久等啦!” 妖杞囊则迎着他的话,开玩笑道:“可不是嘛,我还以为你们要爽约了呢,要是再晚点来,我非直接把这场宴席给撤了不可!” “嗯?撤了?”魔夔眉梢一紧,当即劝阻道,“那可不行!我都已经决定来你这里胡吃海喝了,你可不能不守承诺啊!” “哈哈,知道了,放心放心。”妖杞囊坦坦荡荡地说,“我都已经命下人准备好饭菜了,就等你来呢!包你满意!” “那就好,哈哈!”魔夔心满意足地说。 紧接着,只见妖杞囊拍了拍手,下人们便齐刷刷地把饭菜给呈了上来,端到他们的桌前。 魔夔不由自主地感慨道:“喔!瞧这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千面狐,为了这场宴席,你果真是没少花心思啊!” “那是自然。”妖杞囊得意洋洋地说,“我亏待谁也不能亏待你们啊是不是?” “哈哈,说得是,说得是啊。”鬼首昆心满意足地说。 随后,妖杞囊也回了座位上,这才刚刚入座,鬼首昆便好奇地问道:“诶,对了,千面狐,刚才迎接我们的那位眉清目秀的小兄弟是什么来头啊?我记得他好像叫北……北……” “哦!你是说北鳞吧!”妖杞囊迫不及待地抢先答道。 “对对对,就是他!”鬼首昆激动地说,“那位小兄弟看着有些面生啊,来你这礼望宫做客这么多回,感觉以前都没怎么见过。” 怪倚硎猜测道:“那人应该是千面狐最近刚刚收入麾下的吧?” “这你都知道?”魔夔不敢相信地说。 怪倚硎淡定自若地答道:“先前刚好见过一面罢了,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其中的详情。” 妖杞囊默默颔首,笑着说道:“其实武怪说得没错,北鳞的确是我刚刚收入麾下的人才,而且,我已经正式任命他为我的左右手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恭喜恭喜啊!”魔夔说着说着,便端起了一杯酒,驾轻就熟地说,“来来来,我敬你一杯!权当是庆祝你妖族重振旗鼓,恢复往日盛景,也庆祝你又招揽了一名不可多得的下属!” 妖杞囊也赶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略显惶恐地连声说道:“言重了言重了,要说我妖族大难不死,得以在今日重振雄风,还得多谢在场的诸位才是,来,我连干三杯,以表谢意!” 说着,便当真是相当自觉地连喝三杯,三杯过后,仍然是面不改色,全无醉意,反倒是将身上那股豪迈奔放的气势彻底展现了出来,更显霸道和潇洒。 其他人也端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鬼首昆笑了笑,蛮不在乎地说:“你我之间,无需客气,众人皆知,妖魔鬼怪四大异族本是一家,与你妖族作对,便是与我鬼族过不去!” “对!我亦如是!”魔夔一边高举鸡腿,一边霸气侧漏地大喊道。 这时,怪倚硎笑了笑,问:“千面狐,北鳞既是你已经任命的左右手,又为何不叫他一起进来与我们把酒言欢?” 妖杞囊应对自如地答道:“哦,没事,不用管他,我命他在外看守,免得有人打搅了我们。” “我们四人齐聚一堂,谁敢来打搅?”魔夔愤愤不平地说,“要是有不速之客胆敢在这个时候出现,我定会叫他有来无回!” 妖杞囊语重心长地说:“就算没人打搅也得让他在外面守着啊,毕竟北鳞也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刚坐上这左右手的位置,应当要好好地锻炼锻炼,若是让他进来,像你一样胡吃海喝,不仅会惹人非议,对他自己,更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嗯。”怪倚硎表示赞同地颔首说道,“千面狐所言非虚,新人嘛,总该是要锻炼一下的,否则若是像我那没出息的珏儿一样,未免也太让人心寒了。” 怪倚硎提到一提到墨珏,妖杞囊便坐直了身子,就跟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脱口而出道:“诶,对了,说起墨珏,怎么不见他人呢?这放眼望去,咱们人都到齐了,可唯独就是不见墨珏啊。” “是啊,怪伯伯。”瑞霜附和道,“魔霄哥哥和涅离哥哥都来了,可怎么就是不见他来呢?” 怪倚硎眉梢一紧,面露难色地说:“他今天有事,来不了了。” 说完,便又饮下一杯酒。 鬼首昆诧异地说:“有事来不了了?连你都来了,他能有什么事儿啊?” “就是啊。”妖杞囊不禁眯起了眼睛,有所怀疑地问,“我说,你该不会还在为了那件事儿与墨珏不和吧?” “哪件事儿啊?”魔夔抬起了头,好奇地问,“说出来让我也听听。” 妖杞囊正想将令牌一事告知于他,谁知怪倚硎竟突然变了脸色,不耐烦地打断道:“行了行了!先别说了这个了,不是我不让他来,是他说自己身体不适,不便赴宴,故而在家调养,我想让他来,可他偏偏不啊,这事儿难道能怨我么?你们不用管他,该吃吃,该喝喝,吃饱喝足之后,我还有一大堆事儿要与你们说呢!” “谁说我不想来啊?” 这时,一阵悠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众人顺着那股声音的方向望去,定睛一看,赫然发现,竟是墨珏! 怪倚硎更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眉头紧皱,满脸担忧,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觉得尴尬万分,无地自容,恨不得赶紧挖个地缝钻进去。 只见怪墨珏昂首挺胸,面带微笑,迈着沉重稳健的步伐,高视阔步,大步流星地朝大殿中走去,来到正中央,双手作揖,恭敬地喊道:“墨珏参见妖帝,参见妖后。” 紫檀笑得合不拢嘴,轻声细语地答应道:“好孩子,快入座吧,位置可是一直给你留着呢。” “谢妖后。”怪墨珏直起身子,自信满满地说,“不过在入座之前,墨珏还为在座的各位准备了一份礼物想要送给大家,以表姗姗来迟之歉意,希望各位统领笑纳。” “哦?还有礼物?”妖杞囊乐呵呵地说,“真是有心了呀。” 怪倚硎轻声一笑,不屑地说:“呵,空手而来,能带什么礼物?” “父王误会了。”怪墨珏扭过头看向他,镇定自若地说道,“孩儿的这份礼物,并不是俗不可耐的金银财宝,也不是旷世罕见的奇珍异宝,而是一份特别的心意。” “特别的心意?”在场的众人纷纷感到疑惑,一筹莫展,不明所以,同时,又不禁更加好奇,他所谓的这份“特别的礼物”,又会是什么呢? 怪倚硎站起来,端起酒杯向他走过去的同时,一边放声狂笑,一边不怀好意地刻意刁难道:“珏儿,你既没有带金银财宝,又没有带奇珍异宝,那你所说的这份‘特别的礼物’,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怪墨珏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反驳道:“父亲言重了,孩儿何德何能可以成为这场宴席的大礼。” “那你倒是说说,那份特别的礼物,是什么?”怪倚硎冲他挑了挑眉,一脸轻视地说,“千里迢迢来到此处,总不能是为了蹭吃蹭喝吧?” 怪墨珏与其父亲相视良久,不紧不慢地轻声说:“父亲放心,孩儿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紧接着,只见怪墨珏又上前一步,双手作揖,郑重其事地说道:“启禀妖帝,众所皆知,我们异族的四大统领素来德高望重,劳苦功高,在下虽是武艺不精,可却愿为妖帝当场赋诗一首,以表敬意。” “哦?赋诗一首?”妖杞囊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喜上眉梢,不假思索地说道,“好啊,我见多了凡俗之物,难免有些精神疲惫,知晓墨珏你最是擅长诗词歌赋,如今你能当场赋诗一首,为大家助助兴,确实不失为一种特别的礼物。” “是啊。”鬼首昆赞同道,“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墨珏有这份心意,实属难得啊。” “其实不止是妖帝,在下亦是为魔君和鬼王做了准备。”怪墨珏信誓旦旦地说道。 魔夔惊喜万分地说:“我也有份?好啊!墨珏,快念来听听。” 刹那间,万马齐喑,场面一下子就变得鸦雀无声,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显得相当配合,似是有意营造出这种“松间彩殿笼佳气,山上朱旗绕瑞云”的惬意氛围。 怪墨珏双手作揖,朝魔夔深深鞠了一躬,进而起身,深吸一口气,声情并茂地念道:“怒发冲冠傲世颜,御龙遨游天地间。虽是称霸魔道人,却似逍遥活神仙。” 语毕,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魔夔更是径直站了起来,欣喜若狂地拍手叫好:“好!好啊!哈哈!墨珏,你这首诗,我甚是喜欢,就不客气地收下了,水酒一杯,略表谢意。” 怪墨珏不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笑嘻嘻地回应道:“魔君喜欢便好。” 紧接着,鬼涅离急不可耐地说:“墨珏,到我爹了,你为我爹准备了怎样的诗呢?” 怪墨珏笑了笑,乐呵呵地说:“别急,我这就念给你们听听,但愿鬼王喜欢。” “请。”鬼首昆伸出一只手,摊开手掌,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怪墨珏轻微地点了点头,绘声绘色地念道:“披头散发见者畏,骨中篮血天火坠。曾于阎王共举杯,乱世人间真鬼魅。” “好!好!” 墨珏刚一念完,众人纷纷为其喝彩,一时之间,好似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鬼首昆喜出望外,心满意足地说:“墨珏还真是才华横溢,文思敏捷啊,好似大匠运斤,字字珠玑!来,我必须敬你一杯!” 说完,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豪爽无比。 怪墨珏激动地说:“墨珏才疏学浅,鬼王谬赞了。” “诶,不必谦虚!”鬼首昆认真严肃地说,“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文才,假以时日,必具大家风范,诗才惊世!哈哈……” 怪倚硎站在他的后面,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急得咬牙切齿,很是不甘,因而往前走去,来到他的身边。 怪墨珏见他过来,毅然决然地决定先下手为强。 只见他先行一步开口道:“父亲,您觉得孩儿为魔君和鬼王作的这两首诗如何啊?” 怪倚硎愣了一下,自己本想出题刁难他,谁知竟反过来被墨珏问住,故而有些不知所措,差点就没反应过来。 情急之下,怪倚硎只得面带微笑,支支吾吾地开口道:“啊……这两首诗辞藻华丽,文采飞扬,当真是出类拔萃,别有风味,诚然是不错的,可大家酒过三巡之后,便是有些头晕目眩,头昏脑胀,若是还继续念叨着这两首诗,未免有些平淡无奇,索然无味了吧?” 还没等墨珏作出回应,魔夔便抢先替他答道:“武怪,我看未必吧!” 只见已经红了脸的魔夔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端起酒杯,却忍不住打了个趔趄,致使杯中之酒洒了些许出来。 他踉踉跄跄地来到中央,站到他们的旁边,醉醺醺地替墨珏辩驳道:“武怪,我觉得你此言差矣!” 怪倚硎倒吸一口凉气,强忍怒火,故作轻松地说:“狂魔,你说我此言差矣,那你倒是说说,差在哪里啊?” 魔夔真挚地说道:“差在平淡无奇,索然无味一处。“ 怪倚硎扫视了他一眼,上下打量着他,最后饶有兴致地问:“何出此言?” 魔夔轻蔑一笑,有理有据地说:“墨珏所作之诗,恢宏磅礴,霸气难挡,尽显排山倒海之气势,犹见波澜壮阔之景观,酒入肠中,再细细品味,便觉得回味无穷,耐人寻味。” 此言一出,一时之间,物议沸腾,众人不禁小声嘀咕起来,觉得魔夔所言甚是有理。 只留下怪倚硎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双眼空洞无神,愁眉莫展,简直不敢相信这番话是出自魔夔之口,有那么一瞬间,竟分不清究竟是他喝醉了,还是自己喝醉了。 怪墨珏心花怒放,双手作揖,大喜过望地说:“魔君好品味!” “不敢当,不敢当。”魔夔伸出一只手挡在面前,稀里糊涂地说道。 怪倚硎看了看墨珏,再看看魔夔,坚持不懈地说:“狂魔,你喝醉了,我看真正让你回味无穷的,不是这诗文,而是千面狐的上等佳酿吧?” “非也……非也……”魔夔猛地打了个嗝,继续说道,“酒固然是好酒,但真正让我回味无穷的,还是墨珏的千古名诗啊!哈哈。” 怪倚硎深吸一口气,已然是无话可说,怒火中烧,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 当场面一阵寂静过后,妖杞囊对下令道:“魔霄,狂魔喝醉了,快扶你父亲入座吧,免得摔着。” 第二百八十八章 醉 魔霄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道:“是!” 而后赶紧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魔夔,一边搀扶着他回座位,一边皱着眉,轻声提醒道:“爹,您喝多了。” 魔夔虽是踉踉跄跄地回了去,可这嘴里,却还一直不甘心地念叨着:“我没醉,我没醉……” 怪倚硎看他终于回到了座位上,深吸一口气,又继续对墨珏说:“珏儿,魔君替你好话说尽,你可要好好发挥,不能让在座的各位失望啊。” “父亲放心。”怪墨珏应对自如地说,“孩儿一定竭尽所能,不让父亲脸上无光。” 怪倚硎盯了他许久,轻声一笑,兴致勃勃地说:“既然如此,那你就作下这最后一首诗,送给千面狐吧。” “是。”怪墨珏双手作揖,恭敬地答应了一声,之后朝着正前方,对妖杞囊深深鞠了一躬。 众人屏息以待,翘首以盼,纷纷睁大了眼睛,满怀期望地等着听他念诗。 只见怪墨珏抬起头,自信满满,张口就来道:“血衣白发飘飘时,九尾横扫千军日。仅凭妖身笑几载,摇身百变惑人态。” 墨珏刚一念完,又是一如既往地掌声雷动,赢得赞赏无数,就连魔夔听了,也忍不住爬起来拍手叫好,而后,又继续趴在了桌子上,呼呼大睡。 妖杞囊起身,端起一杯酒,绕过桌子旁,径直来到墨珏的面前,由衷感慨道:“年纪轻轻,诗才惊世,学富五车,卓尔不群,墨珏,这一杯酒,我得敬你。” 说完,妖杞囊猛地一抬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一滴不剩,相当的豪爽。 怪墨珏又作拱手之礼,以表回应。 随后,妖杞囊又放声大笑好一会儿,伸出一只手拍在怪墨珏的肩膀上,极其欣慰地说:“好啦,为大家准备这么一份特别的礼物,你真是有心了,站了这么久,一定很累吧?你的座位,就在你父亲的旁边,快些入座吧!” 怪墨珏面带微笑,恭敬地答应道:“谢妖帝。” 妖杞囊笑了笑,又从侧面拍了拍怪倚硎的臂膀,小声地说:“你也快回去。” 这时候,怪倚硎已然是面无表情,脸色铁青,心里更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一时之间,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又不自觉地将它咽了回去,无话可说。 妖杞囊回到了宝座上,高举酒杯,兴高采烈地放声说道:“来者皆是客,诸位不必客气,大可放开了吃,酒肉管饱!” 说完,便先行一步,干了杯中之酒。 “好!”底下众人一呼百应,纷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怪墨珏得意洋洋地对怪倚硎轻声问道:“爹,怎么样?孩儿今日没让你丢人吧?” 怪倚硎瞥了他一眼,轻蔑一笑,蛮不在乎地说:“臭小子,我让你别来你非不听,今天算你走运,回去我再好好教训你。” 怪倚硎虽是这么说,可怪墨珏这心里却是美滋滋的,竟还不自觉地露出了灿烂的微笑,因为他知晓,自己这回给他长了脸,父亲十有八九就会放下此事,不会再苦苦相逼,况且自己这次又得到了三位统领的认可,他若是还这么冷嘲热讽,难免会有些下不来台。 …… 众人一顿胡吃海喝过后,妖杞囊提高了音量,放声问道:“诸位可吃饱了?” 怪墨珏激动地首个答道:“美酒佳肴,酒足饭饱,多谢妖帝款待。” 妖杞囊慈祥地笑了笑,心满意足地说:“小小宴席,不成敬意,你们喜欢就好,既然大家都吃饱了,不如出去走走?” “好啊。”鬼涅离兴奋不已地说,“饭后散步,最是惬意,我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妖杞囊点了点头,吞吞吐吐地乐开怀道:“既然如此,那……霜儿。” “在。”瑞霜连忙惊慌失措地答应了一声,父亲这么突然一叫,差点叫自己没反应过来。 妖杞囊接着说道:“你带他们四处转转吧,你们几个孩子去玩,我跟三位统领,还有要事商议。” “是。”瑞霜乐意至极地一口答应,进而用手帕轻轻擦拭嘴角,起身说道,“我们走。” 紧接着,魔霄,涅离,墨珏三人纷纷起身,双手作揖,以示告退。 待大殿中一阵寂静过后,便又只剩下了四位统领和妖后在此。 “嘿!嘿!”妖杞囊朝着魔夔大声嚷嚷了两句,企图将他唤醒,可他还是不动如山地趴在桌子上,睡得深沉。 妖杞囊不禁“啧”了一声,只得无可奈何地对鬼首昆说:“炼狱鬼,你去叫叫吧,这家伙睡得太死了!” 鬼首昆点了点头,之后一个箭步移动到魔夔的桌前,一手握拳敲了两下桌子,并皱着眉头,大声提醒道:“狂魔,醒醒!” 魔夔吓得一阵激灵,不由得身子一颤,立马惊起,慌乱地脱口而出道:“诶!谁叫我?” 只见他睡眼惺忪,双眼眯成一条细缝,倒有些一头雾水,不知所措之态。 鬼首昆不耐烦地催促道:“清醒点,商量大事啦!” “哦,商量大事啊……”魔夔迷迷糊糊地重复了一遍,无精打采地说,“你们只管说,我听着就行……” 鬼首昆瞪大了眼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回到了座位上,对妖杞囊开玩笑道:“千面狐,我说你该不会是往狂魔的酒里下了迷魂汤吧?” “诶诶诶!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妖杞囊赶忙推脱道,“我怎么可能加迷魂汤呢?你这话说得一点根据都没有!” “那狂魔怎么这么一副神智不清的样子,醉得稀里糊涂的。”鬼首昆饶有兴致地说,“你说是吧,武怪?” 怪倚硎放声大笑道:“理确实是这么个理,可我记得这迷魂汤,不是就属你鬼族的阴曹地府里最多了吗?要我说呀,这事儿恐怕还是你们二人联手而为!” “诶!”鬼首昆急了眼,一手指着他,一本正经地说,“血口喷人!江湖之大,岂止我鬼族一处有迷魂汤,你怎么能反咬我一口呢?” “哈哈。”怪倚硎沾沾自喜道,“我想咬就咬,你能奈我何啊?” “你……” 鬼首昆正想接着反驳,却突然被紫檀打断道:“好啦,几位统领就别吵了,这才多大点事儿啊,你们先聊着,我亲自去煮碗醒酒汤即可了。” 语毕,紫檀便迈着小碎步,火速赶往膳房了。 她路过魔夔之际,魔夔还打了个嗝,不忘支支吾吾地感激道:“有……有劳妖后了。” 紫檀看了他一眼,忍俊不禁,倒还真是被他滑稽的模样给逗笑了。 紧接着,妖杞囊挑着眉头,好奇地向怪倚硎问道:“武怪,昨夜你与我提起的那事儿,说是今日给我个答案,现如今,我设下宴席,这菜你也吃了,酒你也喝了,总该能跟我说说,昨天是个什么情况了吧?” “哈哈……”怪倚硎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不急。” “怎么能不急?”妖杞囊匪夷所思地说,“你昨夜明明就答应在今日告诉我,结果你现在又不说,怎么?是打算赖账了?” 怪倚硎打趣道:“你看看,千面狐,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妖杞囊一看他不仅没有说出昨夜事情的真相,而且现在还反过来指责自己,一时之间,怒火中烧,不禁吞吞吐吐地反驳道:“我……我……” 可是还没等他说完,怪倚硎就轻轻松松地说:“凡事都要讲个主次顺序,对不对?你在神宗经历了那么多事儿都还没有跟我们说,我又为什么要跟你讲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儿?” “你……”妖杞囊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得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唉!好吧,我与你说便是了!” 这时,鬼首昆突然焦急地插嘴道:“你们在说些什么呢?我怎么听得云里雾里的?昨日救出瑞霜和魔霄之后,我们不是再无会面了么?” 怪倚硎把手一挥,坦荡地说:“那是你们再无会面,因为种种原因,我和千面狐却是不得不又见了一面。” “又见了一面?”鬼首昆忍不住问,“你们干什么去了?” 怪倚硎挥挥手,皱着眉,拉长了声线抱怨道:“哎呀——这事儿待会儿我再与你们细细道来,我等现在先听听,千面狐怎么说。” 妖杞囊深吸一口气,闭了一会儿眼,好好地酝酿了一番情绪,组织了一番语言,而后一边比划着双手,一边声情并茂地娓娓道:“说起我在神宗时的经历,可谓是危险重重,十万火急,千钧一发,一触即发,如履薄冰,危机四伏,那可真是叫一个惊心动魄,险象环生……” “停!”还没等妖杞囊说完,怪倚硎便径直认真严肃地打断道,“说重点。” “好的。”妖杞囊干脆利落地答应,而后又郑重其事地说,“在我担任神宗掌宫的这段期间,我得知神宗的弟子们大多数都不是省油的灯,方战岩失去了灭魂戟后功力大减,倒有些萎靡不振,熔寂仍然被封印在禁地之中,吴谋还加了一层牢不可破的天罡红陨图,要夺得熔寂,恐怕我们还得下一番苦功夫,还有淙南峒川两派与神宗关系不和,也是极为重要的一点。” 鬼首昆一本正经地说:“没想到吴谋竟然连天罡红陨图都使出来了,武怪,能破吗?” “天罡红陨图不是普通阵法……”怪倚硎叹了一口气,眯起了眼睛,有所顾虑地说,“我还得想上一段时间,加以研究,才有破阵的可能……” “好吧。”鬼首昆有些惋惜地说,“千面狐,你接着说。” “说?”妖杞囊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诧异道,“说什么?” “接着说你在神宗获取的情报啊!” “情报?妖杞囊若无其事地说,”已经没有什么情报可言了啊。” “什么!没有情报可言了?”鬼首昆不敢相信地说,“你在神宗潜伏数月,如今仅凭三言两语就说完了你所知道的消息,你在打发叫花子呢?” 妖杞囊无辜地眨了眨眼,沉思了一会儿后,又开口道:“祭风出关,他九重天的功力你们都已经领教了吧?” “我没领教过,不过我看他跟狂魔和武怪过招的时候,我可以看得出来,他如今的功法,的确已经今非昔比了。”鬼首昆惴惴不安地说。 妖杞囊拍一拍手,相当自然地说:“那不就得了?该知道的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我在神宗也就知道这么些消息呀。” 鬼首昆一脸苦笑,不敢置信地谴责道:“千面狐,在神宗这么久,结果就换来这么些情报,你扪心自问,好意思吗?” 妖杞囊眉梢一紧,赶忙推脱责任道:“这也不能怪我呀!谁知道祭风这么快就出关了,还突破了九重天,要不是他,我肯定还能再探取更多消息!” 鬼首昆长叹一口气,故作可惜地说:“唉!到头来,竟还是一无所获,我看你是白在神宗苟且偷生这么久了。” 只见妖杞囊猛地一拍桌,义正严辞地说道:“谁说我是一无所获?霜儿拜神剑仙为师,这就是我最大的收获!还有我新收入麾下的左右手,也是从神宗的莽林之中带出来的!” “北鳞竟是你从莽林之中带出来的?”怪倚硎诧异地说。 妖杞囊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而后支支吾吾地改口道:“嗯……确切的说,他并不是我带出来的,但他的出生地在莽林。” 怪倚硎睁大了眼睛,饶有兴致地开口道:“快与我说说,你与他是怎么结识的?” 妖杞囊细细想来,慎重地解释道:“其实北鳞原本是莽林之中修成人形的小妖,后来遇上了霜儿,他因救霜儿而身负重伤,所以霜儿就将他带到我面前,我出手,救了他一命,我看他资质不错,便把他带回了妖族,任命他为我的左右手。” 怪倚硎疑惑不解地问:“是瑞霜找到的他?” “确实是。”妖杞囊点头肯定道,“我听霜儿说,她头一回见着北鳞,就是在莽林之中。” “那也就是说,从始至终,你是从来都没有去过莽林的咯?”怪倚硎表示怀疑地问。 妖杞囊睁大了眼睛,挑了挑眉,镇定自若地说:“莽林里都是些没有成精的异兽,是给那些神宗弟子练手用的,我堂堂神宗掌宫,去那儿做什么?” 怪倚硎下意识地“啧”了一声,又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妖杞囊见他如此愁眉苦脸的,便关切地问侯道:“武怪,你怎么了?” 怪倚硎故作轻松地说:“没事,只不过是突然想起一些陈年往事罢了。” 妖杞囊听后,仍是有些不解,下意识地把目光放到了鬼首昆身上,与之对视一眼。 鬼首昆低着头,沉重地说:“武怪大概是……又想起那人来了吧……” “那人?指的是?”妖杞囊倒吸一口凉气,想了想,进而恍然大悟道,“哦!难道你怀疑,他被囚禁在莽林里?” 怪倚硎有理有据地说:“莽林是异兽的聚集地,我细细想来,他被关在莽林之中,最有可能。” “唉!你瞧我这记性,硬是没把这事儿给想起来,早知如此,我就替你去走一遭,瞧上一瞧了!”妖杞囊自责道。 “无妨。”怪倚硎喝了一杯酒,泰然自若地说,“让你前去,难免会惹人非议,还会有可能暴露身份,更况且,他是否有意归族,我也尚不得知,或许,他是故意待在那儿,不回来的呢?” 鬼首昆安慰道:“武怪,你还是不要再想此事了,过去这么多年,你也该放下了,当年那件事,不是你的错。” “怎么不是我的错?”怪倚硎脱口而出地反驳道,直接把妖杞囊和鬼首昆吓了一跳,“当年,若不是我懦弱无能,武功平平,他也不会被神宗捉了去,他若是孤身一人,定有机会全身而退,可就是因为身边带着个我,以至他不得不乖乖地向神宗妥协……” ”当时你年纪尚幼,又有什么能力与他们抗衡呢?他若不舍身,你能不能活到今天都是个未知数!”妖杞囊愤愤不平地说,“总而言之,他自有他的理由,你得相信他!” 怪倚硎绝望地说道:“说是这么说,可我终究是放不下这件事情,终究是觉得有愧于他!” 鬼首昆沉默良久,而后下定决心道:“武怪,我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你竟然还会记得这件事情,既然如此,那便等我恢复法力之后,我再用鬼影迷踪大法,替你进去瞧上一瞧!” “万万不可。”怪倚硎疾言厉色道,“神宗的结界不好突破,上回你借助不朽炎魂的力量强行进去,险些走火入魔,九死一生,这样做,太危险了!” “可你……” “我没事!”怪倚硎坚强不屈地说,“这件事在我心中虽然一直是个坎,但我相信,迟早有一天,我与他会有再见面的机会的。” 众人皆是沉默良久,不再说话,但是仍然不由得担心怪倚硎,生怕他会因此做出什么傻事。 第二百八十九章 总而言之 “罢了。”怪倚硎把手一挥,深沉地说,“过去的事儿,就让他过去吧,你们不必为我操心。” …… 过了一会儿,紫檀端着醒酒汤突然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只听得她兴致勃勃地大声吆喝道:“醒酒汤来啦。” 魔夔再度惊醒,猛地睁开眼,含糊不清地脱口而出道:“嗯?醒酒汤!” 紫檀小心翼翼地把汤端到他的面前,笑嘻嘻地说:“来,魔君,这汤呀,就是专门为你准备的,赶紧喝了吧。” 魔夔红着脸,眯着眼,迷迷糊糊地说:“谢妖后。” 说完,便像喝酒一样,豪迈地干了这碗醒酒汤,“咕咚咕咚”,直入腹中。 紫檀笑着提醒道:“魔君慢点喝,可别呛到了。” 魔夔毫不理会,一饮而尽,不出片刻,竟觉得心旷神怡,神气活现,美滋滋地说:“啊——这醒酒汤果真厉害,才刚到我肚子里,我就觉得舒服了不少!” 紫檀一本正经地开玩笑道:“魔君但凡是少喝点酒,也不至于醉成刚刚那副模样。” “哈哈。”魔夔大笑两声,真心实意地说,“主要是你们家这酒,实在是太好喝了,一口下去,回味无穷,叫人喝了一杯还想再喝一杯,根本停不下来!” 妖杞囊轻蔑一笑,打趣道:“狂魔,你要是喜欢喝,回头我命人给你送两罐过去,省得你三天两头地往我这儿跑。” “嗯!如此甚好!”魔夔的嘴角上扬到极致,腆颜说道,“千面狐,多谢了,哈哈!” 魔夔缓了一会儿后,神清气爽地说道:“对了,咱们刚才说到哪儿了,接着说,接着说!” 紫檀听后,识趣地跟妖杞囊说道:“夫君,那我先下去了。” 妖杞囊点点头,答应道:“夫人自便。” 魔夔精神百倍地叫道:“妖后!别走啊,都是自己人,你留下来听一听也无妨。” “不了。”紫檀微微一笑,婉拒道,“你们几个大男人在这里议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就不跟着瞎掺和了,先行告退。” 魔夔垂着头,想了想,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慎重地吐出两个字:“好吧!” 紧接着,怪倚硎轻轻松松地开口道:“好了,那现在到我了。” “你可赶紧点吧!总算是要说了。”妖杞囊皱着眉头,急不可耐地催促道,“我等你这答案都等了一天了,狂魔,炼狱鬼,你们是不知道呐,昨日我们击败三大门派,各自回族之后,这厮竟又叫高谐给捉了去!真是气死我了。” “你被高谐抓走了?”鬼首昆震惊地说。 魔夔也跟着附和道:“高谐?就那个骨瘦如柴,不堪一击,现如今还被神剑仙断去一臂的淙南派掌门人?” “对!”妖杞囊替怪倚硎肯定了一番,而后又诉苦道,“就是被他抓走的,我,墨珏,虎王,昨日三更半夜大闹淙南派才勉勉强强地将他给救了出来,完了之后,这家伙还对我爱搭不理的,你们说,我气不气?” 鬼首昆丝毫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武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昨日你伤势最轻,高谐现在还是残废,你怎么会被他擒住?” “对啊对啊。”妖杞囊激动地说,“昨天夜里,我也是这么问他的,可他硬是不告诉我,偏偏要等到现在我们四人凑齐了才肯一并告知。” 怪倚硎把手一挥,拉长了声线,用一种慵懒的声调,镇定自若地说:“我怎么可能会被高谐抓住?你们不要听千面狐添油加醋地胡说八道!” “诶!我这怎么算是胡说八道了?”妖杞囊不服气地反驳道,“你被五花大绑,身处高谐房中动弹不得,可有此事?” “有。”怪倚硎毫不避讳,大大方方地承认道。 “那不就得了。”妖杞囊干脆利落地拍一拍手掌,得意洋洋地说,“你看,你自己都承认了。” “这该死的高谐。”魔夔突然一拍桌,义愤填膺地说,“看来被神剑仙断去一臂这个教训还不够,竟然敢直接对你下手,我现在就要去取他狗命,叫他死无全尸!” 魔夔正要起身,怪倚硎连忙劝阻道:“诶,狂魔,且慢!” “作甚?”魔夔火冒三丈地大喝一声道,“难道他抓了你,我去给你报仇雪恨还不行了?” “还真就不行了!”怪倚硎理直气壮地说。 此言一出,其余三位统领愣是大吃一惊,瞠目结舌,向怪倚硎投去诧异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良久,简直不敢相信武怪刚才所说的话,差点就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魔夔眉梢一紧,脸上的表情都拧成一团,震惊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不能动他。”怪倚硎心平气和地说道。 鬼首昆不明所以地问:“为什么?先不说我们异族与名门正派本就水火不容,况且现如今,他竟敢对你下手,这无异于自寻死路,虽然我们的功力尚未完全恢复,可要对付区区一个高谐,还是绰绰有余的啊!” 妖杞囊突然大笑两声,不怀好意地猜测道:“喂,我说,你该不会是昨天晚上给高谐吓懵了吧?还是说,他昨晚与你说了什么?让你感到害怕了?” 魔夔把手一挥,气势如虹地说:“武怪,你放心,要对付高谐,我一人足矣,你用不着担心我的安危,不出一日,我定将高谐的项上人头带到你的面前!” “哎哟,你们这都想哪儿去了!”怪倚硎忍无可忍地说,“高谐又没把我怎么样,我等有必要这么赶尽杀绝吗?人家都已经断去一臂了,你们还要这样落井下石?” “完了完了。”妖杞囊斩钉截铁,一本正经地说道,“武怪真是糊涂了,如今竟帮着外人说话。” “你闭嘴!”怪倚硎怒火中烧地说,“此事因你而起,都是你胡言乱语瞎造谣,害得我都捋不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好好好,我闭嘴,你来说。”妖杞囊强忍笑容,敷衍道。 怪倚硎认真严肃地说:“你们且听我说,我留高谐一命,自是有我的目的。” “那你就快说。”魔夔迫不及待地催促道,“要是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理由,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取他狗命!” 怪倚硎坦诚地说:“其实我根本不是被高谐捉走的。” “不是被高谐捉走?”妖杞囊有所怀疑地说,“那你最后又怎么会落入淙南派的手里,如果不是他,还能是谁呢?” 怪倚硎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地说:“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是高谐抓的我,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引导他们的想法!” “行了行了。”妖杞囊连忙扯开话题道,“先别说我了,你还是赶紧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怪倚硎郑重其事地说:“我虽是落入淙南派的手里,但是高谐的的确确是没有出手,真正擒住我的,是他的四个入室大弟子,也就是在坊间名声大振的淙南四侠!” “淙南四侠!”三人不约而同地震惊道。 妖杞囊不可思议地说:“那岂不是更可笑了,你堂堂怪族统领,竟被四个后生小辈带走,这要是传出去,你还有脸回怪族吗?哈哈!” 魔夔差点就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情急之下,好在还是收住了笑容,而后刻意咳嗽了一声,故作镇定地提醒道:“千面狐,你可别笑了,武怪毕竟是有伤在身,寡不敌众也是自然的,换做你的话,指不定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呢!” “好……好……我不笑了……哈哈……”妖杞囊嘴上说着不笑,可实际上,整个人却是已经笑岔气了,连一句话都无法完整地脱口而出。 鬼首昆强忍笑意,泰然自若地说:“我说各位,人有失足,马有失蹄,武怪不过一次失手,我们也不能揪着这一点不放啊是不是?” 怪倚硎深吸一口气,强忍怒火,努力保持着慈眉善目,尽量地使自己冷静下来,把手一挥,仰天长叹一口气,心力交瘁地说:“唉,你们真是太过分了,话都不让人说完,就开始妄下定论,我分明是故意被他们四人抓走的,结果到了你们眼里,我竟是如此的不堪!” 妖杞囊端起酒杯,睁大了眼睛,兴致冲冲对怪倚硎说道:“果然如此!你真的是被故意抓走的!昨日我,墨珏和虎王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但却是百思不得其解,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鬼首昆默默颔首,胸有成竹地说:“我相信武怪,这其中一定有蹊跷,武怪好歹也是兵刃世家,精通十八般武艺,要说单拼武力,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人都未必能战胜得了他,况且那时他还是我们四人中,伤势最轻的一个,他被淙南四侠捉走,肯定有他的道理。” 鬼首昆一阵解释过后,又扭头看向怪倚硎,急切地问:“武怪,你倒是快说说,你为什么要故意跟他们走一趟?” 怪倚硎肯定道:“因为高谐,有问题!” “有问题?”魔夔疑惑不解地问,“他现在不过一个残废,能有什么问题?” 怪倚硎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说:“你们呀,就是太大意,还有峒川和落悠的掌门也是一样,愚蠢至极!被高谐耍得稀里糊涂的,却一点都不知晓。” “什么意思?”魔夔听了他的话,不由得眉梢一紧,更进一步地问,“武怪,你说清楚点,高谐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怪倚硎冷笑一声,喝了一杯酒,沾沾自喜地说:“淙南四侠是高谐派来抓我的,你们知道,他为什么如此胆大包天,即使是受到神剑仙的镇压之后,哪怕是灰飞烟灭,死无葬身之地,也非要抓住我不可吗?” “为什么?”魔夔迫切地问。 “唉。”怪倚硎叹了一口气说,“其实他要抓的,并不是必须是我,而是我们四人当中的任何一个。” “抓我们?”鬼首昆诧异地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是等于自寻死路吗?难道他真觉得,他能是我们的对手?”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我们的对手,高谐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怪倚硎淡定自若地说,“就是因为他清楚这一点,以至于有了后来的屠戮妖族,生擒瑞霜和魔霄一事。” 魔夔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地一阵声响,忍不住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地说:“武怪,你这么说,我就更是想不明白了,他的目标既然是我们四个,抓瑞霜和魔霄又是为了什么呢?” “当然是为了要挟你和千面狐啊!”怪倚硎点明道,“他虽不是我们的对手,要制伏两个娃娃还是绰绰有余的,说起来,他这个人也算是聪明,知道两个孩子是你跟千面狐的命脉,所以抓了他们,方便要挟,你仔细回想,昨日若非神剑仙出手,你们和孩子之间,是不是必有一死了?” 妖杞囊心有余悸地缓缓开口道:“若非神剑仙出手,我早已当场自刎,和霜儿相隔两地……” “这就对了。”怪倚硎有条有理地说,“擒住了这两个孩子,那再想要擒住你们,不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吗?” “确实如此。”魔夔说着说着,不禁眯起了眼睛,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武怪,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这一点的?” “我早就发现了。”怪倚硎谨慎地说,“从一开始我就发现,高谐一直在推波助澜,煽风点火,每当陈伍常和虞溪英首鼠两端,犹豫不决的时候,高谐总是第一个站出来,就跟恨不得我们马上打一架似的,直到神剑仙出手相助,我们各自回族时,高谐又派淙南四侠来追杀我,那时……” “那时你就更加确信,高谐这个人肯定是另有所图?”妖杞囊接着他的话说。 怪倚硎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有条不紊地说:“没错。于是乎,我就欲擒故纵,乖乖地跟他们走了一遭,以探取高谐身上藏着的真正目的。” “但是为什么,他偏偏选中了你,而不是我们三人当中的一个?”妖杞囊疑惑地问。 “呵。”怪倚硎轻蔑一笑,有所感慨道,“说起这个理由,也是令我忍俊不禁。只因我是孤身一人,而你们都是结伴而行,故而他就选择了对我下手。” “哦——”妖杞囊拉长了声线,如梦初醒,若有所思地缓缓开口道,“幸亏他选择的人是你。” 语毕,怪倚硎便不由得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妖杞囊身子一颤,反应过来后,连忙解释道:“呃……我的意思是,也只有你才能察觉他的不怀好意,欲情故纵地与之周旋,深入敌营,要是我们三个,恐怕二话不说就把淙南四侠击退了。” 魔夔惊魂未定地说:“唉,没想到高谐为了杀我们,竟然可以这般的丧失理智,不顾一切。” 怪倚硎深吸一口气,心累地说:“狂魔,到现在你还是没有明白我所说的啊?” “我有什么不明白的。”魔夔极其不自然地说,“他一路走来,步步为营,之所以煽风点火,挟天子以令诸侯,不都是为了将我们斩于剑下,取我们小命吗?” “当然不是了!”怪倚硎振振有词道,“高谐这个人,城府极深,满怀心计,表面上只为正道除恶,但背后,可还阴险着呢!” 魔夔眉梢一紧,细细想来,忽然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儿,惊呼道:“除了杀我们,他还有别的目的?” 怪倚硎卖关子道:“他背后的那个目的,你一定想不到!” “武怪,别卖关子了。”鬼首昆一筹莫展地说,“快说说,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简单。”怪倚硎干脆利落地说道,“你们想,自古以来,正邪两派一直势同水火不两立,我们异族更是各大门派的眼中钉,肉中刺,几乎都想灭了我们,为正道谋福祉,只不过畏惧我们的实力,迟迟不敢出手罢了,而高谐若是能杀了我们当中的一位统领,岂不是会名声大噪,功成名就,众人皆以他马首是瞻?” 鬼首昆惊讶地说:“原来高谐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自己在江湖中的地位,为了那所谓的一席之地,竟可做出如此奸邪之事,真是太令人愤慨了!” “不止呢!”怪倚硎把手一挥,饶有兴致地说。 “还不止?”鬼首昆愕然道,“杀了我们,便能收拢人心,功成名就,难道这些还不能让他满足?” 怪倚硎的眼神忽然变得犀利起来,摆正了坐姿,头向前倾,理直气壮地说:“正道之中,有一样东西,得之,便可号令群雄,莫敢不从。杀了我们,没有它,那高谐也只是名誉上的万人之上而已;可高谐若是既杀了我们,又有了它,那这江湖之大,才是真真正正的以他为尊!高谐想要的,正是那样东西!” “那是何物!”魔夔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紧接着问道。 怪倚硎正想开口,却被妖杞囊一把抢先答道:“是牌匾……” 第二百九十章 大胆的想法 “牌匾?”魔夔和鬼首昆不由得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纷纷感到震惊。 鬼首昆更是直接脱口而出道:“就是星宿当年力战群雄,所夺得的那个象征着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 “对……”妖杞囊愁眉不展,一脸凝重地答应道,“就是那样东西……” “高谐的最终目的,就是这个?”魔夔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问。 怪倚硎表示肯定地点点头,谨慎地开口道:“没错,确认是牌匾无疑,这是他亲口与我说的。” 魔夔轻声一笑,嘴角忽然微微上扬,恍然大悟道:“呵,高谐还真是狼子野心,我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有胆子打那牌匾的主意,如果我记得没错,那牌匾现在应当在神宗的手里吧?” “嗯。”妖杞囊沉重地说,“牌匾的确藏在神宗里……” “难怪了……”鬼首昆稍微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说,“难怪他打算取我们的性命,以此壮大自己在江湖上的威望,然后兵不血刃地迫使神宗交出牌匾,归根结底,还是怕了神宗的势力,所以只能借我们的手,换他功成名就。” 魔夔忍不住感慨道:“高啊!实在是高啊!亏他想得出来!” 魔夔说着说着,又突然有所顾虑地向怪倚硎问道:“武怪,话说回来,你有把握确定,高谐与你说的,是真的吗?会不会只是用来蒙蔽我们视线的一个幌子而已?他其实……别有企图?” “当然是真的了,他还能有什么企图呢?”怪倚硎斩钉截铁地说,“真真假假,难道我看不出来吗?我可是三番五次地试探,才让他吐出实情的!” “好吧……”魔夔犹豫不决地说,“如此说来,高谐的城府果真是极深啊!神不知鬼不觉,步步为营,他差点就能不显山不露水地达成自己的目的了!” “他不光城府极深!”怪倚硎感叹道,“他还心狠手辣呢!明知淙南四侠不是我的对手,还偏要派他们来捉我,只因他已无路可退,不得不走出这关键的一步,根本不顾他四个徒弟的死活!而淙南四侠至今还被蒙在鼓里,跟个傻子似的,还对高谐忠心耿耿,寸步不离,呵,真是可笑!” 怪倚硎说完,便当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魔夔不禁眯起了眼睛,喘着粗气,义愤填膺地说:“这厮真是歹毒,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难道他的心,是铁石做的吗!” 鬼首昆忽然想起来说:“诶,武怪,淙南四侠有几斤几两,他们自己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吧?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吗?”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对手。”怪倚硎笃定道,“一见了我,就闻风丧胆,直打哆嗦,可那又能怎么样呢?高谐下的命令,他们不得不从啊!所以只好勉为其难地来捉我咯?” “那你故意被擒,确定没有漏出任何破绽?”鬼首昆表示怀疑地说,“淙南四侠心知肚明自己不是你的对手,你却还故意地乖乖上钩,他们不会就这样坚信,当真是四人联手,将你击败了吧?” “放心。”怪倚硎把手一挥,坦荡地说,“你想到的,我都想到了,为了不露出马脚,我还特意受了他们一击四驹反刍,所以我现在的伤势,也就跟你们差不多咯。” “什么?”鬼首昆大吃一惊道,“为了让他们深信不疑,你竟然还特意受此大伤?” 魔夔瞬间火冒三丈,怒气冲冲地说:“可恶!你受的伤,我迟早让他们还回来!” “唉,行了行了,小伤而已,不足挂齿。”怪倚硎故作轻松地说,“你一个魔族统领去打四个涉世未深的娃娃,也不怕传了出去,被江湖中人耻笑。” “可……” “好啦,先别说这个了,我们还是接着说正事吧。”还没等魔夔说完,怪倚硎便将其一把打断,赶紧扯开话题,有条有理地分析道,“他夺取牌匾之前,须得先杀了我们当中的一个,这一步,是最关键的一步,恰恰也是整个计划中,最容易生出变故,最困难的一步。” “哼。”鬼首昆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他当我们四人有这么好对付?他一定没想到,最终还是在我们这一步出了差错。” “唉,可别大意了。”怪倚硎有些后怕地说,“你也看到了,高谐奸诈狡猾,残酷无情,捉了瑞霜和魔霄来威胁我们,若非神剑仙出手相助,我们早就成了自己的剑下亡魂了。” “嗯……”魔夔和鬼首昆不约而同地颔首,以表回应,只有妖杞囊忽然是一愣一愣的,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怔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手里盘弄着一个小酒杯,双眼空洞呆滞,六神无主,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怪倚硎试探性地喊道:“千面狐?” 妖杞囊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得颤了颤身子,猛然抬起头,仓皇失措地答道:“啊?什么事?” 怪倚硎面带微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地问道:“你在想什么呢?说出来给大家伙儿也听听。” “没……没什么。”妖杞囊吞吞吐吐地答道,神情和动作,都显得极其不自然,而后又无比沉重地说,“只是突然想起来,我在神宗发生过的一些事罢了。” 怪倚硎饶有兴致地问:“神宗里发生的事?与我们今日商议之事有关?与高谐有关?” 妖杞囊用力点了点头,长叹一口气,娓娓道:“我与你们说过,也不知你们记不记得,早在神宗论剑大会之时,高谐就曾上门挑衅,那时的我,还没有暴露身份,高谐以攻打我妖族为由,申请与神宗联手,他既是要攻打我妖族,我自是不能答应,于是我拒绝了他之后,他便让神宗交出牌匾,结果自然是没有得逞,反倒是被我们狼狈地轰下山去。” “早在那时你就已经知道,高谐的真正目的,是牌匾了?”鬼首昆不可置信地说。 而妖杞囊只是摇摇头,否认道:“或许知晓,或许不知晓。那时我听他要攻打妖族,便一心想着将他轰下山去,以至于根本没有在意他说他要夺取牌匾一事,更何况,我是万万想不到,屠妖族,捉霜儿,杀我们,竟也只是他计划当中的冰山一角而已。” “你……”魔夔瞋目而视,欲言又止,叹了一口气,略感惋惜地说,“你要是能早些与我们说就好了。” “他早就跟我们说过了。”怪倚硎心平气和地纠正道,“只不过与我们说的时候,我们谁都没有在意他上神宗说是要夺取牌匾一事,其中牵扯甚多,谁都没有办法能够将他夺取牌匾和杀我们一事联系起来,况且千面狐与我们讲的时候,妖族正濒临覆灭,瑞霜和魔霄被擒,我们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救他们,如何战高谐,又哪有多余的工夫去想牌匾。” “是啊。”鬼首昆表示赞同地说,“武怪说得对,这件事情,不能怪千面狐,高谐老奸巨猾,心计颇深,千面狐纵使是先行一步得知了消息,也没有办法将整件事情都关联起来,我们不也是一样,一直以为他想为民除害杀了我们,却没想到他背后藏着这么深的一个大秘密。” 魔夔不禁露出凶神恶煞的神情,猛地一拍桌,眉头紧皱,愤愤不平地说道:“武怪,这么说来的话,我就越发地想不明白了,高谐此人阴险狡诈,罪不容诛,还胆敢利用我们,实在是罪大恶极,不可赦免,为什么即使是这样,我们还不能以牙还牙呢?” 怪倚硎淡然一笑,泰然自若地说:“个中缘由,你仔细想想,便可知晓。” “仔细想想?”魔夔下意识地挠挠头,重复了一遍,忍不住抱怨道,“唉,你快说吧,别卖关子了,我根本就想不出来啊,我要是知道这其中的原因,我还用得着问你吗?” “我知道了!”鬼首昆如梦初醒,瞪大了眼睛,自信满满地脱口而出道。 魔夔立马就把目光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好奇地问:“你知道什么了?” 鬼首昆胸有成竹地说:“高谐要杀我们先不说,他要夺取的,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而这牌匾,现在还在神宗的手里,所以说,他要夺得牌匾,就必须经过神宗之手,与之一战,方有夺得的可能!” “哦——”魔夔拉长了声线,睁大了眼睛,兴奋不已地说,“高谐此人刁钻刻薄,奸同鬼蜮,行若狐鼠,不达目的不罢休,你是想留他一命,借此机会,让正派之间,自相残杀,而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坐收渔利即可?” “哈哈!”怪倚硎一手伸出两指,指了指他,心满意足地笑道,“狂魔,你总算是聪明了一回啊!” 妖杞囊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震惊道:“难怪昨日夜里,你不让虎王对高谐下手,原来竟是为了这一目的。” 而后,妖杞囊又开玩笑道:“武怪,要说高谐卑鄙无耻,奸诈狡猾,我看呀,他还是不及你的万分之一呀!” 此言一出,众人立马放声大笑,久久停不下来,以至于大殿之上,一直回响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余音绕梁,挥散不去。 怪倚硎挑了挑眉,故作谦逊地说:“哟,千面狐,那我还得谢谢你的夸奖了,来,我敬你一杯!” 语毕,二人便相视一笑,对饮一杯。 之后,鬼首昆又突然眉梢一紧,首鼠两端地问:“对了千面狐,高谐上神宗夺取牌匾之时,是你在位,那你说,这淙南派和神宗,还能打起来吗?” 妖杞囊犹豫了一会儿后,慎重地开口道:“应当是无碍的,只不过你也知道,高谐断去一臂,昨夜我又去淙南派大闹了一场,他们现在可以说是元气大伤,无力再战,这两派之间若想交锋,恐怕我们还得等上一阵才行。” “无妨。”怪倚硎镇定自若地说,“祭风当时虽不在场,可吴谋和方战岩却是看得一清二楚,这二人对祭风忠心耿耿,自是会与他禀明此事,淙南派和神宗交锋,是必然的事情,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我现在……还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是什么?”鬼首昆饶有兴致地问,“快说来听听。” “众所周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怪倚硎眯着眼睛,不怀好意地说道,“若是将淙南派要夺牌匾之事的风声放出,你们猜,会有什么后果?” 魔夔皱着眉头,顾虑重重地说:“神宗掌握牌匾,不管这牌匾最终会落入谁的手里,起码它现在是在神宗的手上,各大门派还是会以神宗马首是瞻,若是将此消息放出,只怕神宗会联合各大门派一起讨伐淙南派,届时,高谐寡不敌众,我们坐收渔利的计划,也就要功亏一篑了。” “哈哈……”怪倚硎听了魔夔的这一番措辞,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镇定地挥了挥手,悠哉悠哉地说着,“非也,非也。” 鬼首昆一筹莫展地说:“如若不是按狂魔所说,那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妖杞囊同样愁眉不展地说:“就是啊,我觉得狂魔所言,并无纰漏,句句在理啊!神宗掌握牌匾,难道各大门派还敢抗旨不成?” “有何不敢?”怪倚硎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紧接着他的话,用一种惊悚的语气说道,“历代王朝以下犯上,起兵谋反之事还少么?神宗坐这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位置太久了,实在是太久了,只因各门各派觊觎神宗的势力而不敢轻举妄动,只有高谐一人做出了行动,步下了周密的计划,若非他棋差一招,计划当中多了我们,他也不会因此失手。” 妖杞囊仔细一想,忽然有些赞同地说:“高谐和陈伍常带了众多人马大摇大摆地上了神宗,而要上神宗,必是途径居安城脚下,届时,这街坊邻里,百姓众多,更有各大门派的人潜藏其中,他们肯定不会当作没看见,神宗举行论剑大会一事,又根本没有对外走漏风声,那些人若不是傻子,十有八九也能猜的到,淙南派和峒川派此行前去,许是要反了……更何况,这两派接连被轰下神宗,掌门人乃是遍体鳞伤,但凡有点脑子,也能知道,他们与神宗之间,生出了嫌隙。” “没错。”怪倚硎与他一唱一和道,“只不过陈伍常也只是高谐的一枚棋子而已,按照目前的状况来说,所有的小门小派,大抵都已知晓,淙南派高谐,谋反一事。” 鬼首昆疑惑不解地问:“可如若那些不知名的门派当真已经知晓此事,又为什么不付诸行动呢?” “哈哈……”怪倚硎发出一阵阴森的笑声,别有深意地说,“淙南派和峒川派都是天底下公认的四大门派之一,看到他们都被狼狈地轰下山来,其他的小门小派自是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暗自隐忍,蓄势待发。” 魔夔忧心惙惙地说:“武怪,可你真的有把握,其他的门派也会同高谐一样,以下犯上吗?” “天下有志之人不在少数,但凡为了本门本派着想的人,谁又愿意甘居人后,任凭他人调遣呢?”怪倚硎有条不紊地说,“高谐为他们开了个头,当人们知道牌匾即将落入他人手里之时,你觉得他们还能压制住心中的欲望吗?” 妖杞囊真切地说:“人心不古,反正这牌匾都要易主了,与其给别人,倒不如给我。” “对,没错。”怪倚硎有理有据地说,“正是因为人们都抱着这样一种想法,所以江湖上才会有这么多的纷争,待到正派之间两败俱伤,我们异族便可置身事后,成为江湖上唯一的主宰!” 魔夔仍然不明所以地说:“武怪,既然如此,可为什么正道那边,仍是迟迟没有动静呢?” 怪倚硎心如止水地解释道:“没有动静,才是最大的动静啊,这恰恰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安宁,如若就这样一拥而上,那么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跟高谐和陈伍常一样,狼狈不堪地被轰下山去。一切还需从长计议,现在表面上云淡风影,风平浪静,实则背地里波涛汹涌,危机四伏,或许,各门各派已经在积攒实力,蓄势待发了。” “武怪所言极是。”妖杞囊不禁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迫不及待地说,“各门各派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只差我们一支穿云箭,便有好戏看了。” “唉。”魔夔叹了一口气,惴惴不安地说,“行吧,就当一切如你所说,名门正派之间的各方势力都已比肩而起,可神宗的实力强劲,那些小门小派又怎么敢对神宗下手呢?” 怪倚硎冷笑两声,信誓旦旦地说道:“狂魔,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当大家都不是神宗敌手的时候,那么神宗,岂不是就有敌手了么?” 第二百九十一章 同心同根 “什么意思?”魔夔不禁愣了一下,眉梢一紧,诧异地问,根本没能理解怪倚硎那番话中的含义。 鬼首昆灵机一动,皱着眉,猜测道:“武怪,你的意思是,各方势力都有自己的一己私欲,但如果他们全都拿神宗没有办法,那么便会有一股无形的号召力将他们凝聚起来,共同对付神宗,届时,神宗寡不敌众,下台就是必然的事情了?” “完全正确。”怪倚硎面带微笑,得意洋洋地说,“现在的形势就是,被高谐和陈伍常这么一闹,各门各派对彼此都已经是心知肚明,皆是觊觎牌匾已久,纷纷在打它的主意,不过那二人狼狈不堪地被轰下山后,他们又开始忌惮神宗的实力而不敢轻举妄动,只有一门挺身而出,背后才能有万派支援,这就是人们口口相传的一呼百应,千军万马自有相见之日!” “对,没错!”妖杞囊轻声一笑,颇为认同地说,“神宗纵使是再怎么厉害,也终究是势单力薄,寡不敌众,迟早败下阵来,而只要神宗一垮,剩下的无名小辈对我们异族来说,根本不足挂齿。” 鬼首昆又突然眉梢一紧,有所顾虑地说:“如此手段,确实高明,不过你也说了,现在各方势力都不敢轻举妄动,更别说联起手来对付神宗,这般僵局,如何能破?” “要想计划顺利进行,自然是要先打破僵局。”怪倚硎长舒一口气,不慌不忙地说道,“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僵局乃是高谐所创,自是要由他来打破。” “他?”魔夔轻声一笑,不屑一顾地说,“呵,他要是还能打破僵局,我也就谢天谢地了,如今他不仅被神剑仙断去一臂,背后的门派势力更是元气大伤,你说说,我们如何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哈哈,狂魔,你急什么。”怪倚硎胸有成竹地说,“高谐此人野心勃勃,又甚是聪慧,一朝失势可不能代表朝朝失势,给他些时间,你还怕他不能死灰复燃,东山再起吗?” 妖杞囊迎着他的话助攻道:“高谐心狠手辣,老奸巨猾,足智多谋,阴险狡诈,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按照他的秉性,受到这一重创之后,不仅不会善罢甘休,反而还会更加凶残的卷土重来,于重重阻碍当中披荆斩棘,脱颖而出,这解铃人的位置,确实非他莫属。” “哼。”怪倚硎轻蔑一笑,沾沾自喜地说,“我留他这一命,自是不能白留,他既然利用过我们,那么现在,就轮到我们利用他了。让高谐作为腥风血雨的领头羊,实在是在合适不过了。哈哈……” 妖杞囊不自觉地笑了笑,饶有兴致地说:“一想到这帮名门正派自相残杀我就激动,他们还以为,只要自己杀出重围夺得牌匾,便可天下无敌,立于不败之地,却不曾想,当他们之中有一方夺得牌匾之后,便是我异族兴风作浪,为所欲为的时刻,届时他们两败俱伤,再无一人会是我们的对手!” “诶!”怪倚硎向下招了招手,示意他少安毋躁,胜券在握地说,“能够与我们作对的,本就是神宗一派而已,届时神宗若败下阵来,我们大可没有血洗正道,趁火打劫的必要,因为那时,江湖之上,我偌大的异族已是再无敌手,我们只需敲山震虎,让他们别再找我们的麻烦即可。” “哼!”妖杞囊怒目圆睁,愤愤不平地说,“尽管如此,高谐血洗我妖族之仇不得不报,我与他不共戴天!” 怪倚硎忽然眉梢一紧,细细一想,若有所思地说:“以上所言,皆是臆测,我只能断定高谐不会善罢甘休,至于他是否要担任这挑起纷争的领头羊的位置,就还得看他夺取牌匾的决心有多大了,无论如何,他必须清楚一点,仅仅凭他一人的实力,是无法夺得牌匾的。” “对,武怪所言极是。”鬼首昆摆正了坐姿,仰首挺胸,头头是道地说,“按照现在形势的发展,有两种可能性,要么高谐单打独斗,败下阵来,要么他再度落败之后,幡然醒悟,联合各方势力共同讨伐神宗。而无论是哪种可能性,最终从中获利的,终将是我们。” 怪倚硎又冲着妖杞囊开玩笑道:“人人都想要这牌匾,名门正派之间,既是敌人,又是队友,只怕千面狐你还没来得及向高谐报这血海深仇,他就已经被别人给干掉了,哈哈……” 妖杞囊眯了眯眼,冷冰冰地说:“不管如何,我只求高谐付出应有的代价,至于他是不是死在我手里,并没有这么重要,该还的,终究要还!” 魔夔突然一头雾水地问:“高谐为什么非要再度落败之后,才申请联手,他若是直接申请联手,再去讨伐神宗,岂不是易如反掌,轻而易举?” 怪倚硎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高谐乃是所有名门正派里,第一个生出野心并且付诸行动的人,由此可见,他对牌匾的占有欲远胜于常人,若非别无选择,他是不会和其他门派联手御敌的。” “因为一旦选择了联手,这牌匾的主人就多了一个人选,他能忽悠得了陈伍常一人,不代表他能忽悠除了陈伍常之外的其他人。”鬼首昆接着他的话说道,“谁都想将牌匾占为己有,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原来如此。”魔夔恍然大悟道,“也就是说,若非逼不得已,高谐便会一直选择单独行动,而不顾其他人是怎么想的。” “可以这么说。”怪倚硎镇定自若地解释道,“但其实这对于我们的计划而言并无影响,高谐一旦有所行动,必将传出风声,届时一呼百应,各门各派必将争先恐后地一拥而上,纷纷讨伐神宗,即使是没有高谐这只领头羊,神宗照样是寡不敌众,只不过没有群雄之首,这其中费的时间或许会长一些罢了。” “哈哈……”妖杞囊不自觉地哈哈大笑道,“妙哉,妙哉!我异族已然是处于不败之地,江湖之大,再无敌手!” 魔夔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顾虑重重地说:“我说千面狐,你这也高兴得太早了吧!神宗实力强劲,岂是那些小门小派就能摆平的?依我看,若是没有像高谐这样满怀心计,城府极深的首领发号施令,要想打败神宗,夺得牌匾,难于上青天啊!” “确实如此。”怪倚硎不假思索地肯定道,“可就算是神宗的实力足以震慑八方,打败了企图夺得牌匾的各门各派,那也等于是自断左膀右臂,让我们没有了后顾之忧。” “呵。”魔夔轻蔑一笑,略显不屑地说,“其他门派于我们,于神宗而言,本就是形同虚设,还说什么后顾之忧。” 怪倚硎笑了笑,悠然自得地说:“狂魔,有一点你说错了,除了四大门派以外的小门小派并不是形同虚设的,门派在小,那也是属于正道,说到底,跟神宗他们终究是位于同一战线上,若是我们大军压境,他们感知到危险,只要神宗一声令下,他们还是会众志成城地团结在一起,同仇敌忾,共御异族。” 魔夔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匪夷所思地道了声:“竟是如此?” “没错。”鬼首昆表示赞同地说,“武怪这话倒是真真切切,一字不差,自从千年前那一场大战之后,我们迟迟没有行动,名门正派各方势力也就因此放松警惕,既不敢惊扰了我们,也不敢大举进犯我们,至于高谐一举,属实是铤而走险,他只想到夺得牌匾之后的功成名就,荣耀万丈,却未曾想到过计划失败后的种种恶果。” “照你这么一说,我异族要想没有后顾之忧,还非得仰仗高谐不可了?”魔夔诧异地脱口而出道,显得有些慌张失措。 怪倚硎耐心地纠正道:“不是非得,是最好。我们异族实力壮大,不惧他任何一方,但我们身为统领,肩负重责,当然是要尽量地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妖杞囊更进一步地解释道:“简单地来讲,正道之间看上去像是土崩瓦解的一盘散沙,可到了危急关头,还是会万众一心,患难与共,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按兵不动,让高谐这样有勇有谋的人站出来为我们打头阵,致使他们祸起萧墙,玉石俱焚,我们自然而然就是最后的胜者!” “原来如此。”魔夔默默颔首,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听他们讲了这么多,总算是勉勉强强跟上了他们的节奏,大致理解了他们的意图。 不过魔夔还是提出了另一个疑虑道:“这个计划虽是周详,受益人也是我们,可主动权却并不掌握在我们的手上,高谐一旦出了差池,到头来,白费心机,功亏一篑的,不就是我们了吗?” 怪倚硎轻声一笑,蛮不在乎地说:“他能出什么差池?身边有四个忠心耿耿的弟子照顾他,况且,他好歹也是四大门派之一的掌门人,其他的小门小派根本不敢对他轻举妄动,相反,相较于其他人而言,他身上还有一股不可名状的号召力,要与其他门派联手,他一定是最佳人选,至于其他三大门派,虽多多少少与高谐都有过节,但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不会这么轻易地将高谐斩于剑下。” “就是啊。”妖杞囊放声大笑,表示赞同地说,“除非高谐是自寻死路,否则他根本不会善罢甘休,可惜啊可惜,按照他的狼子野心,是不会就这样甘心去死的,非得夺得牌匾,一雪前耻不可,毕竟那是他唯一的希望,若是得不到牌匾,那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咯!” 鬼首昆有条不紊地说:“此乃大势所趋,无可避免,高谐终究是要迈出那一步,而我们也终究是要取得最后的胜利,只希望这其中,不要再出什么变数。” “呵,能有什么变数。”怪倚硎说着,又饮入一杯酒,自信满满地说,“大不了我们再在暗中推波助澜,不经意地煽风点火,届时定是万无一失,正道之间,必有一战。” “啊——”妖杞囊忍不住痛饮一杯,酒入喉中,愁绪尽散,干柴烈火,不禁发出一声长叹,全然不曾提起妖族当中潜藏细作一事,不知是一时之间性情高涨,忘了此事,还是这心中,早已另有打算。 这时,鬼首昆也小酌一杯,呆呆地愣了一会儿,情不自禁地“啧”了一声,也不知是因这酒太烈,还是因心怀苦闷,愁绪难解。 又过了一会儿,只见他再三犹豫之下,还是决定另寻话题,慎重地开口道:“如今我们都有伤势在身,须得休养一段时间,恢复功力,不宜再干涉其他事情才是。” “嗯,说的对。”魔夔认真严肃地说着,而后又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过……这恢复归恢复,养足精神,调养完毕之后,能否突破八重天,像祭风一样,抵达九重天,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扛着个八重天的半残之躯确实不妥。”怪倚硎再三掂量道,“但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事儿呀,咱们急不得,还是得听天由命,顺其自然才行。” “对了。”怪倚硎突然一激灵,一手指着鬼首昆,瞪大了眼睛,仿佛是在警示,而后又郑重其事地提醒道,“尤其是你啊炼狱鬼,疗伤修行的时候可千万别操之过急,不朽炎魂虽然强大,但是未免也太容易走火入魔了些,你可千万要记得细水长流这个道理。” “行了行了。”鬼首昆有些不耐烦地说,“武怪,你真当我这些日子还没个长进吗?我虽然失去了足足一重天的功力,可论教训,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更深刻!这些道理我都懂,法宝的力量我一定会善用的,其实我想说的是,不知你们还记不记得,数月以前,咱们许下的那个约定?” “数月以前的约定?”妖杞囊不由得眉梢一紧,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努力回想,而后干脆利落地拍一拍手掌,猛然脱口而出道,“我知道了!就是那个说是等我从神宗归来之后,前去降伏风火幻兽的约定?” “正是!”鬼首昆激动得答应道。 魔夔想了想,忽然变了脸,面色凝重,有条有理地说:“这风火幻兽强大无比,好勇斗狠,灭绝人性,因此被前人囚禁在风火禁地之中,普天之下,竟无一人胆敢靠近,即便是有些有实力的前辈,也懒得去招惹它,因为基本上,都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更别说现在伤痕累累的我们……” 鬼首昆思量了一番,忧心忡忡地说:“确实如此,但你也知晓,风火幻兽体内蕴藏着相当丰富的怨气,其内丹更是足以让人瞬间提高千年的修为,若是能够将它用作我们突破八重天的工具,我们岂不是可以事半功倍?也就有了和祭风匹敌的可能。” 妖杞囊沉默不语,一言不发,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仍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最终只得向怪倚硎问道:“武怪,你怎么看?” 怪倚硎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严谨地开口道:“这件事情,我们不是早就做出决断了么?待你一从神宗平安归来,我们便即刻动身,前往风火禁地,降伏幻兽,可现在倒好,你在神宗被祭风打至重伤,也因为一系列原因,牵扯到我们,致使我们也受了伤,就现在这个状态,我们肯定是风火幻兽的盘中餐无疑!” 妖杞囊低了低头,不自觉地咳嗽了两声,惭愧地轻声说:“那现在我们应该?” 怪倚硎义正严辞地说道:“我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风火幻兽不足为惧,主要是我们现在有伤在身,不便再战,待我们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后再说也不迟,届时,拿下风火幻兽的千年修为,不仅有利于我们更好的掌控法宝,还能趁热打铁,一鼓作气,直取九重天,势如破竹,不可抵挡!” “好!”魔夔快人一步,二话不说地痛快答应道。 妖杞囊和鬼首昆也紧接着大喝一声道:“好!” 怪倚硎奋力点了点头,进而起身,端起酒杯置于胸前,意欲痛饮,振振有词地说道:“这段时间,咱们各自回营,好好疗养,养精蓄锐,等到功力一恢复,便去取那风火幻兽的首级,一刻也不耽误!” 语毕,其他三位统领也纷纷起身,高举酒杯,直呼一声:“好!” 紧接着,便豪迈地饮入腹中,不带半点犹豫。 而痛饮过后,四大统领又不谋而合地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只觉得今日宴席,酣畅淋漓,痛快无比,实在是叫人倍感舒心,甚至是不能自己。 时至落日时分,太阳渐渐西沉,又到莫逆别离时,同心又同根…… 第二百九十二章 追根溯源 四大统领酒足饭饱过后,又寒暄了几句,聊了会儿天,紧接着,便到了离去回族的时候了。 只见怪倚硎首先站起来,双手作揖,笑着对妖杞囊说:“千面狐,多谢款待,我等也该走了。” “嗯。”鬼首昆和魔夔相继异口同声地答应道,“走了!” 妖杞囊爽快地说:“好,我送送你们。” 随后,他便连忙起身,紧跟他们的步伐,一起出了礼望宫。 三位统领离去,自是不能忘了自己的孩子。 魔夔放眼望去,一下子就看见了青青草地上那个活蹦乱跳的身影。 于是他张大了嗓门,提高了音量,冲着远处的魔霄喊道:“霄儿!我们该回去了——” 魔霄一听到动静,下意识地把头扭了过去,看到是父亲,便又赶忙跑了过去。 鬼涅离和怪墨珏看到自己的父亲也在那里,想着八成是得回去了,便也赶紧跟他一起过了去。 魔霄跑到魔夔面前后,便是一脸无奈,开玩笑道:“父亲这么快就要走了,可是妖帝家中的酒被您喝完了?” 语毕,引得一阵哄堂大笑。 魔夔一下子红了脸,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魔霄,连连向下挥手,示意他安静些,别乱讲话,仓促地轻声说道:“别瞎说!快与我回去!” 鬼首昆平静地对涅离说道:“离儿,我们也该回去了。” 怪倚硎亦是跟墨珏打了个招呼,可墨珏却是一副极其不情愿的样子,嘟囔着嘴,不自觉地垂下了头,大抵觉得回去之后,又免不了父亲的一阵训斥,故而首鼠两端,犹豫不决。 魔霄趁着父亲脸红,试探性地脱口而出道:“爹,孩儿不想这么早就回去,孩儿还想在妖帝宫中玩上一会儿。” “爹,孩儿亦如是。”鬼涅离机灵地附和道,若是只叫魔霄留了下来,自己却离了去,让他一人和瑞霜待在一起,自己着实是不放心,非得努力争取到留下来的机会不可。 鬼首昆和墨夔不谋而合地对视一眼,最终无可奈何地一同答应道:“好吧。” 说完,魔霄和涅离便当即欢欣雀跃,兴高采烈,激动得不能自己,脸上的表情已然是笑成了一团。 魔夔又谨慎地提醒道:“那为父就先走了,你自己记得早些回来便是。” 鬼首昆也不忘了嘱咐道:“离儿,你也是,早些回来,可别太晚。” “是!”那两人双手作揖,恭敬地答应了一声,可是不敢再有丝毫懈怠。 之后,魔夔和鬼首昆便对妖杞囊双手作揖道:“千面狐,告辞。” “告辞。” 墨珏见魔君和鬼王答应了他们的请求,自然也是有些心动,正想向父亲申请,可还没等他开口,怪倚硎便抢先一步,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他的面前,断其后路道:“诶!他们可以留下来多待一会儿,但你,绝对不行!” 怪墨珏听后,不免有些垂头丧气,心如死灰,但这,已然是自己意料之中的结果,便也没有再加以反驳,而是自顾自,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走吧。”怪倚硎摆出一副不耐烦的神情催促道。 妖杞囊一下子就看出了墨珏情绪的变化,情急之下,挺身而出,挡在怪墨珏面前,直面怪倚硎,声情并茂地劝道:“孩子想在我这儿多待会儿,你就让他多待儿嘛,干嘛这么急着回去呢?再说了,你又何必逼他呢?” 怪倚硎面对突如其来的妖杞囊,不由得吓一大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小步,睁大了眼睛,不由得身子一颤,大脑飞速运转,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我哪有逼他?” “你这还没逼他?”妖杞囊据理力争道。 怪倚硎泰然自若,不紧不慢地说:“我有逼他吗?你问问,你问问他,问问他想不想多待一会儿。” 妖杞囊稍微往旁边侧了侧身子,半转过头,一本正经地问道:“墨珏,你想不想在我这里多待一会儿?” 怪墨珏出于本能,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我……” 墨珏才刚刚吐出一个字,便身不由己地欲言又止,因为他发现,父亲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了起来,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直叫自己脊骨发凉,不敢动弹。 慈眉善目的妖杞囊温柔地鼓励道:“墨珏,你想不想留下来跟大家多玩一会儿,直管说实话便是,你要是想,我为你做主!” 怪墨珏一听,忽然觉得身后有了不可阻挡的千军万马,一下子就有了底气。 只见他先是双手作揖,向妖杞囊鞠上一躬,感激不尽地说:“多谢妖帝。” 而后又直起身子,眉梢一紧,目光当中透露着坚定,义正严辞地对怪倚硎说道:“父亲,孩儿还想多待一会儿,不想这么快就回去,就请父亲,先行一步吧!” 怪倚硎听后,目瞪口呆,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相信地盯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珏儿如今竟也有这般魄力,胆敢与自己作对。 “啪”地一声,妖杞囊猛地拍了拍手,昂首挺胸,趾高气扬地对怪倚硎说道:“武怪,听到了吧?墨珏还想在我这儿多待一会儿,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可是他……” “哎呀你别说啦!”妖杞囊毅然决然打断了他的话,然后伸出两手搭在他的肩上,稍微一用力,便将他转了个身,换了个方向,再在背后推着他,促使怪倚硎止不住地向前走去。 妖杞囊故作客气地说:“走吧走吧,我送送你!” 随后,又见他向前走的同时,转过头,朝着墨珏大声喊道:“墨珏,没什么事儿了,你找他们玩儿去吧,我先送送你爹!” 就这样,怪倚硎愁眉苦脸地被妖杞囊送了出去,拗不过他,只好先回了怪族。 …… 与此同时,神宗宸轩殿上,一名弟子正单膝下跪,双手抱拳,向祭风道人禀告事情。 只见那人认真严肃地说:“禀掌宫,弟子四处巡查,并未发现苦无踪迹。” “没找到?”祭风道人皱着眉头,诧异地说,而后仔细一想,又问,“可有向百姓打听过他的下落?” “回掌宫,打听过。”那人一筹莫展地说道,“可百姓听了,都是摇摇头,说是没有见到此人。” “嘶——那他能去哪儿了呢?”祭风道人倒吸一口凉气,愁眉不展地喃喃自语道。 随后,瞥见吴谋进来了,便先赶紧下令道:“好了,你先下去吧。” “是。”那名弟子答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途径吴谋身边时,还恭敬地喊了声,“师尊。” 吴谋假意微笑,默默颔首,以示答应,还扫视他一眼,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随后便来到了祭风道人的身边,明知故问道:“掌宫,你叫刚才那名弟子做什么?” “没什么。”祭风道人若无其事地说,“就是吩咐一些繁杂琐事而已,你就别操心了。” “胡说!”吴谋皱着眉,疾言厉色道,“我都听到了,你分明就还是在找苦无的下落!” 祭风道人瞥了他一眼,不禁“啧”了一声,将手肘撑在座椅的扶手上,脑袋向旁倾斜,手握拳而撑头,忧心忡忡地说:“听到了你还问我。” 吴谋苦口婆心地劝道:“掌宫!你怎么还派弟子追寻苦无的踪迹呢?岭湾真人不是已经说明白了吗?一切顺其自然,听天由命,让你不要刻意地插手苦无一事啊!” “我怎么能不插手!”祭风道人语重心长地说,“苦无可是我的关门弟子,我不管他谁管他,你觉得让他流落在外,这合适吗?万一他又丧失了理智,袭击无辜的百姓该如何是好,说到底,还不是得由我来收拾残局,让我来负责?” 吴谋不依不饶地劝解道:“可就算是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苦无的功法突飞猛进,实力大增,寻常人等又岂能是他的对手?你派弟子去找他,幸亏他们没找到,否则肯定是不能把找到苦无的消息平安带回。” “这个你放心,我早已叮嘱过,找到苦无的下落后,不要与他起正面冲突,赶紧回来向我通告便是。”祭风道人不紧不慢地说。 吴谋振振有词道:“掌宫,苦无的水平你是领教过的,我们也都是有目共睹的,强行攻破天罡红陨图而毫发无损地重新站了起来,其实力可想而知是有多么的强大,既然别人能找到他的踪迹,难道他就察觉不了有人在跟踪他吗?” 祭风道人愣了一下,当真是有些无话可说,无言以对,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觉得吴谋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吴谋见他有些犹豫,便趁热打铁道:“苦无若是丧失了理智,大开杀戒,我们必会听到风声,届时,我们自行前往即可,大可不必派弟子前去寻找,掌宫又何须如此着急呢?” 祭风道人长叹一口气,心力交瘁地说:“早一日找到苦无,便能早一日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若是等我们听到风声再去追寻,届时血流成河,岂不是为时已晚?” “可现在我们除了等他造出风声,自投罗网,已经是别无他法了呀!”吴谋同样心累地说道。 祭风道人喘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头头是道地说:“苦无与我们交锋时,已是丧失理智的状态,被岭湾真人击退后,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会不会他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再是双瞳异色了?” “有这个可能。”吴谋仔细一想,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平心静气地分析道,“不过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苦无自幼是和尚出身,平日里以慈悲为怀,就连花花草草也甚是怜惜,他或许只是凭着自己仅存的一点意识,努力地控制住自己不要杀人罢了。” “唉,若真是这样,那他现在也应当是头昏脑胀,痛苦万分……”祭风道人心疼无比地说道,仿佛是感同身受一般。 吴谋悲天悯人道:“这样一个天资聪慧,勤奋好学,慧心铁胆的孩子,究竟是被怎样的一股力量所操控了呢?” 祭风道人不甘心地猜测道:“他一定是沿着不毛之地行走,否则居安城百姓众多,又怎么会没有人知晓他的下落?” “这说明苦无良心未泯,还有一丝良知尚在呀。”吴谋感慨道,“若是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必是一场腥风血雨,我们神宗,难辞其咎。” 祭风道人有所顾虑地说:“师弟,找到苦无是一回事,可找到他之后,他又丧失了理智,对我们大打出手该如何是好?” 吴谋颇为认同地答道:“掌宫所言极是啊,找到他是一回事,可我们能否擒住他,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二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后,吴谋又慎重地开口道:“掌宫,你若是再度与之交锋,可有将他拿下的把握?” 祭风道人眉梢一紧,倒是有些不知所措,犹豫不决之下,支支吾吾地说道:“以我现在的状态,自然不可能会是他的对手……薛堂主的灵丹妙药虽是大大缓解了我的伤痛,可我想要彻底恢复功力,却还是需要日日夜夜的疗养才行。” 吴谋笑了笑,认真严肃地说道:“师弟指的,自然不是掌宫现在的状态,若是掌宫毫发未损,伤势痊愈,又能否将他拿下呢?” 祭风道人咽了咽口水,左右为难地说:“苦无既然有本事从岭湾真人手中逃脱,那我擒住他的把握,自然也是不大。” “几成?”吴谋紧接着问。 祭风道人迟疑地答道:“四成。” “四成……”吴谋眯着眼睛,自言自语道,好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掌宫既然只有四成把握,那更是不该轻举妄动,苦无的实力远在你我之上,更有可能,我们所看到的,也只是其中的冰山一角而已,掌宫若真是想寻回苦无,将他生擒活捉,恐怕还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祭风道人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想了想,进而轻蔑一笑,不屑地说,“呵,师弟啊师弟,说了这么半天,你不还是想劝我放下此事,顺其自然吗?” “掌宫误会了。”吴谋信誓旦旦地说,“从长计议可不代表无动于衷,只不过是慢了些,缓了些,稳扎稳打,三思而行。” “什么意思?”祭风道人一头雾水地问,只觉得听得云里雾里的,根本无法明白这番话里的含义。 吴谋耐心地解释道:“师弟以为,若是要降伏苦无,我们还得追根溯源,弄清楚他身上的那股力量从何而来,然后对症下药才是。” 祭风道人默默颔首,觉得他说的颇有一番道理,便饶有兴致地问道:“师弟有何良策?” 吴谋郑重其事地说:“苦无出身宏德寺,自幼由枯山大师抚养成人,我们要想知道苦无这股力量的来源,恐怕谁都不会比枯山大师知道得更多了。” “说得对呀!”祭风道人瞪大了眼睛,喜出望外,恍然大悟道,“如果枯山大师不知道的话,还能有谁知道呢?” 吴谋更进一步地说:“掌宫英明,所以这件事情,我们只能从宏德寺入手,枯山大师,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 “嗯!”祭风道人激动地说道,“我现在就去找枯山大师,向他求教一二。” 说完,正要动身启程,却被吴谋一把阻拦道:“掌宫且慢!” 祭风道人诧异地扭头看向他,不明所以地说:“师弟还有何事?” 吴谋缓慢地摇摇头,正色庄容地说:“掌宫,你不能去啊!” “为何?”祭风道人皱着眉头问道。 吴谋则是有理有据地说:“掌宫,你刚刚出关就身负重伤,先不说此行千里迢迢,路程甚远,你若还不辞疲惫,为此劳心劳神,这身子如何能受得住?” 祭风道人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师弟,你多虑了,真当我九重天的功力是摆设么?你放心,我快马加鞭,去去就回,一定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不行!”吴谋依然是毫不退让地说,“你乃神宗掌宫,如此大张旗鼓地奔赴宏德寺,定会招来异族的眼线,虽说他们不是你的对手,可这不必要的麻烦应当能免则免,况且神宗不可一日群龙无首,你才刚刚出关没几日,如今又要奔赴远方,恐怕会引起众弟子一阵恐慌呀。” 祭风道人进退维谷地说:“那该如何是好?苦无一事,总不能这么耽误下去啊!这过的时间越久,我便越是心急,始终放不下心来!” “掌宫莫急。”吴谋有条不紊地安抚道,“师弟只是说你不能去,可没说其他人不许去啊!” “哦——”祭风道人如梦初醒,一时心急,脑子差点没转过弯来,兴致勃勃地说道,“师弟的意思是,我们大可不必如此的大动干戈,派其他人前去处理此事便好?” 吴谋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颇为认可地默默颔首道:“掌宫明鉴,师弟正是此意。” 第二百九十三章 刺骨鱼王 祭风道人与他相视一笑,已然清楚了解决此事的第一步,却又不由得眉梢一紧,想不出该派何人前去才好。 他千思万想过后,仍是毫无头热绪,只得再度向吴谋问道:“师弟,神宗不可无我,却也需要你辅佐我一起处理内务,战岩师弟又在养伤,也不方便,我们又不能将这等琐碎之事拜托岭湾真人,师叔那边,就更不必说了,如此一来,便是无人可用,依师弟之见,该让谁前去处理此事呢?” 吴谋想了想,有条有理地说:“掌宫,此事并非一定要派我们这些老骨头去才妥当呀,众弟子也是需要历练的,不过是前往宏德寺拜访枯山大师而已,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又何须我们动手呢?” 祭风道人有所顾虑地说:“可事关重大,交由弟子们去办此事,我不太放心呀。” 吴谋有意无意地说:“掌宫,让别的弟子去办不放心,可难道交给慕功去办,你也不放心吗?” “慕功?”祭风道人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仔细一想,忍不住默默颔首,给予肯定道,“他倒是个不错的人选,师弟怎么会突然想起我的亲传大弟子来了?” 吴谋不慌不忙,冷静地说:“就因为慕功是掌宫的亲传大弟子,他的武功甚是高强,故而让他去办,我们才能放宽了心啊,而且慕功与苦无素来交好,师弟以为,此事只有交给与苦无接触的亲近之人去办,那人才能不留余力,亲力亲为啊。” 祭风道人点点头,颇为认可地说:“嗯,有道理,不过话说回来,我看百华待苦无也甚是友好啊,师弟为何没打算让百华一同前去呢?” 吴谋尴尬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那徒弟武功平平,哪像慕功这般厉害,若是让他去了,指不定还要给慕功拖后腿。” “哦——”祭风道人看破不说破道,“如此说来,师弟还是为了大局着想了?” “这是自然。”吴谋双手作揖,笑着答应道,“让慕功前去,不仅不会引起行人的注意,而且还能保证事情的万无一失,妥妥当当,一举两得,岂不妙哉?” “呵。”祭风道人轻蔑一笑,打趣道,“师弟这是变着法儿的说我徒弟无名无份呐?要知道,他平日里铲奸除恶,行侠仗义,这街坊邻里的,可是不少人认识他的。” “掌宫误会了。”吴谋识趣地说,“慕功惩恶扬善,方圆百里,的确是有些名气,可他再怎么为世人所知,却也不如掌宫那样,威震八方呀,让他前去,已经上上之策,最为妥当。” “嗯,有道理。”祭风道人表示赞同地说,“不过师弟只打算派慕功一人前去吗?” 吴谋想了想,犹豫不决地说:“为避免人多眼杂,我等应当低调行事,不可太过引人注目,不知掌宫可是觉得有何不妥之处?” 祭风道人泰然自若地娓娓道:“低调行事,诚然重要,可多一个人,就多一个帮手,我记得,战岩师弟门下的于七与苦无也是相交甚好,就是不知道,师弟有没有算上他的意思呢?” 吴谋有理有据地说:“于七是战岩师弟的入室弟子,就平日里来看,他与苦无确实是交情甚好,不过战岩师弟如今身受重伤,当是需要人照料之时,若是派于七前去,那陈阙一人,难免会有些应付不过来,为了战岩师弟的伤势起见,还是让于七和陈阙互相照应才是。” 祭风道人点点头,却又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拉长了声线,无可奈何地说:“唉,看来我只能让我徒弟孤身一人前去处理此事咯。” 就凭吴谋的机智聪慧,他一下子就听出了祭风道人这番话背后的意思。 于是乎,他镇定自若地劝慰道:“还请掌宫放心,慕功武艺高强,是神宗最为杰出的大弟子,普通的妖魔鬼怪都不是他的对手,而且据我估测,四大统领近期当是不会有什么动静,所以掌宫不必担心慕功的安危,快马加鞭,不作歇息的话,相信很快就会办妥此事的。” “嗯,知道了。”祭风道人语重心长地说,“今晚回去,我便从中旁敲侧击一下,谈谈他对苦无一事的看法,按照他的性子,应当会替苦无两肋插刀的。” 吴谋双手作揖,恭敬地说:“那就劳烦掌宫了。” 祭风道人忽然站了起来,挥一挥衣袖,坦荡地说:“好了,我先出去一趟,你就留在此处,桌上还有一批文书,你且帮我看上一看。” 吴谋急切地脱口而出道:“掌宫要去哪儿?” 祭风道人一边大步流星地向外面走去,一边高高举起一只手,于半空中挥来挥去,进而用一种慵懒的声线,悠哉悠哉地说:“去莽林,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修炼成人形的小妖。” 只见祭风道人出了大殿后,潇洒地纵身一跃,转眼间,便来到了莽林中心地带的一片湖水旁。 只留下愁眉苦脸的吴谋,呆呆地望着桌上的文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竟不知该从何下手。 …… 祭风道人淡定自若地闭着眼睛,也不知是在等待些什么,只觉得周围安静得出奇,静得可以听到湖水中荡起的涟漪。 祭风道人缓缓地睁开眼,用充满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说:“鱼王,还不快快现出原形?” 语毕,伴随着一声尖锐的长啸,刺骨鱼王从湖面上一跃而出,一时之间,排山倒海,波涛汹涌,惊涛骇浪,比肩而起。 刺骨鱼王已然张大了血盆大口,自上而下地朝着祭风道人飞奔而去。 祭风道人镇定自若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想要躲开的意思,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刺骨鱼王向自己靠近。 当刺骨鱼王尖锐的獠牙即将吞并祭风道人时,他却缓缓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 刺骨鱼王便赫然静止在了半空中,任凭自己怎么使劲,都是无法动弹。 祭风道人摇摇头,坚定不移地直视着凶神恶煞的刺骨鱼王,毫无畏惧之态,看到刺骨鱼王金色的鳞片闪闪发光,浑身尖刺,一如既往地不改容貌,口中不禁发出“啧啧啧”地几声叹息。 紧接着,祭风道人再淡然一笑,猛地往前一震,刺骨鱼王便立即飞回到了水中,惊起鲸波巨浪,溅射到陆地上。 祭风道人不由得双手向外张开,轻轻向后一跃,虽是轻而易举地躲过了大部分的浪花朵朵,不过还是被淋湿了衣裳一角。 原以为刺骨鱼王在祭风道人的压制下,会乖乖地束手就擒,谁知他竟不甘示弱,被击退后,又再度反击。 只见刺骨鱼王在水中游荡,一直潜伏至湖底,而后再掉头向上,以飞快的速度冲出了湖面,高高跃起。 而后,又将尾巴对着祭风道人这么一甩,数不胜数的长条水滴如利箭般飞向祭风道人,至于鱼王自己,则是若无其事地回到了湖中。 不过让人感到诧异的是,刺骨鱼王的这一招又有什么用途呢?难不成区区水滴还能对已经达到九重天的祭风道人造成什么损伤? 而事实上,事情并非只有这么简单。 待到水滴离祭风道人只有一步之遥时,他们竟突然发生了蜕变! 只见长条水滴化作了一根又一根尖锐的冰锥,直逼祭风道人而去。 祭风道人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先是往左一躲,又是往右一闪,时而俯下身子,时而高高跃起,时而擦着地面滑行,时而脚踏冰锥反击,速度之快,肉眼所不能及,引出无数残影。 最后再来一个华丽的转身,当冰锥即将刺中他眉心的一刹那,祭风道人一手伸出两指,精准无误地夹住了它,再稍稍这么一用力,径直将其夹断,唯一的感觉就是身子一阵哆嗦,仿佛寒气入体一般。 祭风道人咳嗽了两声,面露难色地目视前方,伤势未愈而大动干戈只是原因其一,现在看来,就连刺骨鱼王使出的冰锥,自己也是碰不得了。 正当祭风道人沉思之际,眼前的湖水中忽然传出一阵巨响,只见一个长发凌乱的男子双手向外张开伸直,于湖面中一跃而起,直逼祭风道人而去。 此人便是怪族的四大兽王之一,刺骨鱼王所化作的人形,崔向云。 他凶神恶煞,面目狰狞,一双千里冰封眼,两弯眉险峻如山,一脸严肃,有庄严神圣之威风,语话冷淡,吐轻蔑不屑之霸道,忍辱负重,蛰居神宗莽林湖,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不惧千年之孤独,哪怕至末路穷途。 崔向云占据居高临下的优势,在靠近祭风道人之时,马不停蹄地向他踢出一脚又一脚。 祭风道人猛地一抬头,看到有人逼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仓促反应过来后,连忙拿手挡在面前,铆足劲儿,以作格挡。 崔向云一脚下去,祭风道人却还是纹丝不动,不仅没有后退,反而更加用力地向前一挥,竟还将崔向云顶了出去。 崔向云在他的推力下,不由自主地来了一记后空翻,飞出好远,不过还是安然无恙地落在了地上。 祭风道人上前一步,轻松自若地开玩笑道:“鱼王,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你的脾气还是这么暴躁啊。” 崔向云瞥了他一眼,平心静气地说:“千年饮水,难凉热血。” 祭风道人轻声一笑,蛮不在乎地说:“鱼王,我劝你还是断了出去的念头吧,先不说这里有专门为你准备的九阳天雷阵,恐怕就算你真的逃了出去,也不会再有人记得你,当年师父捉你回来之后,便早就对外放出了已经将你处死的消息,这世上,不会再有人记得你了。” 崔向云眉梢一紧,顿时心如刀割,万念俱灰,有些手足无措,不知不觉间,已是双拳紧握,青筋暴起,恨不得对祭风道人大打出手,不过他还是强忍痛楚,将心里的这团火憋了回去。 只见崔向云紧皱着的眉头逐渐松缓,冷冰冰地丢出一句话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祭风道人悠哉悠哉地说道,“只是最近发生了一件怪事儿,想请教请教你罢了。” “请教我?”崔向云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而后便是放声大笑好一会儿,不屑一顾地说,“恐怕你是找错人了,我久居莽林暗淡无光的湖水中,不见天日,无所事事,对外界的事情更是无从知晓,我帮不了你,请回吧。” 说完,便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一点情面都不给。 祭风道人见他要走,便赶紧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边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加以阻止,一边极力劝阻道:“鱼王留步!” 祭风道人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后,崔向云便不由得猛地颤了颤身子,眼神如犀火,瞳孔放大到了极致,说时迟那时快,二话不说,直接转身,从侧面挥出一拳,轰向祭风道人。 可祭风道人眼疾手快,岂能轻易中招? 只见他反应迅速地向后仰身,致使崔向云的这一拳扑了个空。 紧接着,祭风道人再猛不防地直起身子,对着他的胸脯,硬生生地来上一掌。 崔向云无所畏惧,见招拆招,也铆足了劲儿,下定决心和他对上一掌。 只听见“啪”地一声巨响,祭风道人顿时感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涌向自己,便不由得向后退了一大步。 而崔向云离湖水本就不远,这回,更是直接被轰进了湖水中,不过他身手矫健,轻功了得,在自己即将坠湖的一刹那,连忙摆正姿势,像是蜻蜓点水一般,用脚尖轻轻一触水面,便飞回到了岸上。 祭风道人见了,不禁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看来这千百年来,他虽被囚禁于此,可修行却是从未落下,此等轻功,当真是叫自己佩服。 随后,崔向云快步疾走,继续朝祭风道人冲了过去,毫不犹豫,迎面就是一记右拳。 祭风道人运用巧劲儿,用拳头即将轰到自己的一刹那,用左手拍过他的手腕,致使他的拳头偏离轨道,甩向了一旁。 崔向云再用另一只伸直了指头的手,砍向他的脖子。 祭风道人果断把右手抵在他的手腕上以作抵挡,中断了他的招式。 崔向云又见机行事,右手凝聚内力,朝着他的腹部轰出一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崔向云的动作虽然很是连贯,却仍然逃不出祭风道人的法眼。 只见祭风道人用左手向下拍去,正好打在了他的手腕处。 崔向云连带着自己的胳膊,顺势向下俯身,趴在了地上,左脚向里弯曲,右脚朝外伸直,脚心贴地,绕着周身来了一记扫堂腿。 祭风道人轻轻一跳,躲了过去,落地之后,便立即向他打出一记凌风掌。 崔向云才刚刚起身,就看打祭风道人一掌轰来,因为反应不及时的缘故,只得硬生生地将其给扛了下来。 “啊!”崔向云不由得惊呼一声,强忍疼痛,瞬间面露难色。 不过他急中生智,情急之下,借着祭风道人这一道掌力,再用脚轻轻一踏地,顺势向后飞了出去,躲得离祭风道人远远的,直至飞到了水里。 祭风道人不由得向前一步,瞪大了眼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这一掌,反倒是助他逃跑了! 可崔向云好歹是怪族的四大兽王之一,岂能就这样狼狈不堪的落荒而逃? 事情还远远没有这么快结束。 只见湖面上突然冒出一粒又一粒馒头大小的水珠,于半空中悬浮了一会儿后,便齐刷刷地向祭风道人砸了过去。 祭风道人一惊,吓一大跳,只能在这一览无余的空旷之处不停躲闪,四处乱窜,生怕被他的水珠砸中,刚才仅仅是碰到它的冰锥便已觉得寒冷无比,若是被这水珠击中,恐怕又是免不了到归元堂走一遭。 崔向云的攻势猛烈,一波接着一波,肩背相望,毫不间断。 虽是一个都没有击中祭风道人,可他深知,如此躲避,实属被动。 如今自己伤势未愈,体力有限,若是稍稍有点不留神,都有可能引发旧疾,又该何时才能有出头之日,反击之时? 无奈之下,祭风道人只得化被动为主动,尽量地掌握先机。 只见祭风道人躲避的同时,双手摊开五指,凝出一颗又一颗飓风球,毫不留情地挥向前方,随着时间的推移,倒是总算有一点起色,起码现在,终于不用四处乱窜了。 双方都使出了全力,不相上下,难分伯仲,一时之间,场面很是焦灼。 祭风道人已然冒出一身冷汗,皱着眉头,眯着眼睛,青筋暴起,随着他的速度越来越快,也就渐渐占了上风。 崔向云倒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因为跟不上祭风道人节奏的缘故,水珠的数量逐渐变得稀少。 只见祭风道人越打越起劲儿,径直纵身一跃,飞到半空中,猛地向湖水中扔出飓风球,久而久之,湖面竟卷起了势不可挡的漩涡! 第二百九十四章 准备动身 后来不知怎的,只见漩涡处发出一声巨响,就跟爆竹丢水里似的,震起惊涛骇浪,水花四溅,飞得与祭风道人齐高。 紧接着,待到风平浪静,波澜不惊之后,祭风道人便缓缓从天而降,落在地上,向前走了几步,眉头紧皱,面色凝重,扫视了湖面一眼,仔细地打量了起来,却依然不见丝毫动静。 正当自己以为事情将要结束的时候,湖面当中又突然窜出五股水柱,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径直把祭风道人吓了一跳,不由得身子一颤,惊恐万状,直打哆嗦,甚至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只见清澈的湖面上,左两根水柱,右两根水柱,皆有参天大树之长,中间一根水柱上,托着崔向云冉冉升起,就跟旭日初升似的,颇有一番意境。 祭风道人咽了咽口水,朝着他大喊道:“鱼王,收手吧!我此番前来不过是有要事请教而已,并无恶意啊!” “哼。”崔向云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祭风,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若是战胜了我,我便如实相告,若是你败下阵来,我也不会为难于你,只请你速速离去,勿要扰我安宁!” 祭风道人不禁眯起了眼睛,五味杂陈,百感交集,自己不过是来问些事情而已,没想到竟要和他闹到这个份上,现如今,躲是躲不过去了,看来只有打倒他,才能快快结束这场战斗,询问自己想知道的答案了。 没过多久,崔向云冲他冷笑了一声,将两只手轻松地朝他一挥,身边的四股水柱便犹如蟒蛇巨兽,饿虎扑食一般,朝他窜了过去。 祭风道人的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摆动,凝聚内力,而后在水柱将要击中自己的一刹那,猛地向前一推,四股水柱便轻而易举地被他挡了下来。 崔向云眉梢一紧,发现这个祭风道人还真是不简单,要想击败他,恐怕没有自己想的这么容易。 于是乎,崔向云将手对着四股水柱向前一推,猛地一用力,在它们身上施以内力,以增强水柱的冲击力。 祭风道人突然不自觉地后退了一小步,明显感觉到其力度有所增加,不由得皱起眉头,咬紧了牙关。 二人僵持了一会儿后,祭风道人似是忍无可忍了,便开始发力,只见他铆足劲儿,向前一推,终于用内力冲散了四股水柱。 崔向云见他破招,便想着趁热打铁,赶尽杀绝,将自身置于脚下的水柱当中,进而毫不犹豫地朝他冲了过去,仿佛真是要拼个你死我活一般。 祭风道人也不甘示弱,召唤一道龙卷风缠绕于自身周围,一时之间,惊起飞沙走石,卷起阵阵尘烟,二话不说,横着朝他飞了过去。 只听见“砰”地一声巨响,祭风道人的龙卷风遇上崔向云的水柱,一方是风卷残云,一方是波涛汹涌,皆是气势恢宏,势不可挡,场面一度十分壮观,直叫人叹为观止。 但是二虎相斗,必有一伤,祭风道人好歹也是九重天的功力,虽有伤在身,但依然不可小觑。 崔向云就有些不一样了,在安然无恙的前提下,拼尽全力也只能和祭风道人斗到这个份上而已。 时间一长,孰强孰弱很快就会显现出来。 崔向云的水柱渐渐后退,已然是有些力不从心,他再咬紧牙关,猛地一使劲,不料,竟又将祭风道人的龙卷风给挡了下来,说到底,崔向云身为怪族的四大兽王之一,终究还是有几分实力。 祭风道人见他宁死不屈,顽强抵抗,便不想再与他浪费时间,故而增大了龙卷风的尺寸。 久而久之,龙卷风竟开始将水柱吞噬,一寸一寸地侵蚀着水柱的本体。 崔向云抬头一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也是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目瞪口呆,大吃一惊,怔在水柱当中,久久无法相信,祭风道人年纪轻轻,竟会有这般功力! 随后,便只听得崔向云的一声惨叫,祭风道人将他吸入了龙卷风当中,没有崔向云作为支撑的水柱瞬间土崩瓦解,分崩离析,化作粒粒水柱,洒在了地上。 谁也不知道祭风道人将崔向云吸入龙卷风当中后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过了一会儿后,崔向云便从龙卷风当中,狼狈不堪地窜了出去,硬生生掉回了湖里。 祭风道人也收起了龙卷风,进而安稳落地,不过还是面露难色地盯着湖面,长舒一口气,想着这回他应该可以罢手了。 祭风道人自信满满地朝着湖中喊道:“鱼王,快快出来,我有好些问题想要向你请教呢,放心吧,我绝不伤你!” 崔向云缓缓从湖水当中升起,长叹一口气,心服口服地说:“年纪轻轻,内功竟如此深厚,星宿当真是教出了一个好徒弟啊!” 祭风道人笑了笑,愧不敢当地说:“鱼王,你有所不知了,家师好多年前就已经仙逝了,如今我是这神宗的掌宫了。” “什么?你竟当上这掌宫之位了?”崔向云不敢相信地说,而后叹了一口气,恍然大悟道,“唉,也难怪是你来找我了,祭风,我心服口服,有什么话,你就快问吧。” 祭风道人心旷神怡地说:“那就多谢鱼王了,我就是想问问,莽林之中有小妖修出人形,你可知晓?” “呵。”崔向云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你这莽林当中藏了不少奇珍异兽,若是意志足够坚定,生命力足够顽强,自会修出人形,这有什么值得稀奇的?” 祭风道人不禁“啧”了一声,心力交瘁地说:“鱼王,我是问你知不知晓此事,可没问你其他的呀。” 崔向云老老实实地答道:“不知晓。” “那就奇怪了。”祭风道人一手端着下巴,愁眉不展地喃喃自语道。 “有什么奇怪的?”崔向云不明所以地解释道,“异兽修出人形,这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只不过修出的那妖族,还是我怪族,这可就不得而知了。” 祭风道人眉梢一紧,一筹莫展地说:“鱼王,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神宗自开宗立派千万年来,莽林之中,一直未曾有过修出人形的妖怪,可偏偏就是近日,修出一只妖来,我放心不下此事,却又不知该从何下手,故而来向你讨教一番。” 老练的崔向云一下子就听出了他这番话中的不怀好意,不禁眯起了眼睛,意味深长地说:“怎么?你是怀疑我?” “不敢,不敢。”祭风道人笑了笑,假仁假义地说,实则内心还是认定是崔向云促成的此事。 而崔向云却是信誓旦旦地说:“祭风,我告诉你,你这莽林之中寄存奇珍异兽供众弟子练手本就不妥,现在出了事情,也怨不得谁,要怪,就只能怪你们自己,我知道你们这莽林当中一直有灵力压制,这也就是千万年来,没有一只异兽修出人形的原因,但是如今,既然有小妖修出人形,那便是天定的命数,谁也无法阻挡!” 祭风道人突然变了脸色,不耐烦地问:“鱼王这话的意思是……莽林中出现修出人形的小妖,到头来,责任还是全在我们自己人身上咯?” “不然呢?”崔向云相当自然地说,“你们本就是始作俑者,我还是头一回见着,有人把祸患招致自家本派当中的,那只唯一修出人形的小妖,只能说他天赋异禀,颇有坚韧不拔之志,才能冲破你这莽林当中,灵力的压制和束缚。” 祭风道人摆出一副漠然的姿态,冷冰冰地说:“那也就是说,此事当真是与鱼王半点关系都没有咯?” “当然。”崔向云理直气壮地肯定道。 祭风道人奈何不了他,只得就此作罢,双手作揖,招呼了一声:“罢了,告辞。” 说完,转过身正要离去,崔向云却又突然将他叫住道:“那修出人形的小妖,姓甚名谁,现在何处?” 祭风道人一边往林子中走去,一边高举一只手,于半空中挥来挥去,用一种慵懒的声线,悠哉悠哉地招手示意道:“他叫妖北鳞,如果不出意外,现在应当已经去了妖族境地。” 崔向云听后,想了想,进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股满意的笑容,化作原形,重新跃进了湖水中。 随后,祭风道人便回了宸轩殿去找吴谋,他大步流星地朝里走去,一见面就说:“师弟,我桌上的文书可是都已经批改过了?” 吴谋苦着脸,不耐烦地说:“哎呀放心吧掌宫,师弟我呀,都已经替你办妥啦!”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祭风道人豁然开朗,心满意足地说,“那就有劳师弟了。” 吴谋急切地说:“掌宫,还是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啦,快与我说说,方才前去所办之事,进展如何了?” 祭风道人挑了挑眉,长叹一口气,倍感惋惜地说:“我去问了鱼王关于妖北鳞修炼成人一事,他给我的答复是,妖北鳞生命顽强,意志坚定,修成人形,那是他天定的命数,不可避免。” “什么?”吴谋诧异地说,“莽林一带,向来有灵力压制,那妖北鳞,又岂是说修出人形就修出人形的?真是岂有此理!我看呀,那崔向云,也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来搪塞你罢了!” 祭风道人镇定自若,心平气和地说:“师弟莫要着急,我和崔向云周旋许久,觉得他说的不像是假话,此事应当是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吴谋迟疑地说:“那难道,真是那北鳞天赋异禀,异于常人,才能有如此德行?” “许是如此吧。”祭风道人无可奈何地说,“现在妖北鳞已经回了妖族,总而言之,这个人,我们还得提防点才是,将来,他极有可能会是我们最强劲的对手。” “是。”吴谋双手作揖,恭敬地答应道,“既然他跟了妖杞囊,那一定会沦为他最锋利的杀器……” “嗯。”祭风道人答应了一声,长舒一口气说,“好啦,那我也就先回仁和宫,找慕功商议一下前去宏德寺找枯山大师一事,不出意外的话,明日就让他即刻启程,但若是他不答应……” “若是不答应,也没有必要勉强。”吴谋接着他的话说,“是去是留,由他自己定夺,我们强加不得,大不了苦无一事,过些时候再处理也不迟。” 祭风道人点点头,无比沉重地答应了一声:“嗯。” 语毕,转眼间便回了仁和宫,发现慕功不在院落中,便去敲响了他的房门,自苦无突变逃窜后,他便整日浑浑噩噩,萎靡不振,自己虽是他的师父,却也不敢直接在这个时候破门而入,生怕惊扰了他。 所以也就只是试探性地轻声唤道:“慕功,慕功?” 慕功听后声响,连忙从床上爬起来,衣衫不整地前去开门,随着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门,开了。 “师父。”慕功挠挠脸,睡眼惺忪地叫道。 祭风道人看着他这副憔悴的模样,忍不住唉声叹气,有些担忧他的身心健康,愁眉苦脸地吐出四个字:“进去说吧。” “是。”慕功连忙答应道,随后,便为祭风道人让了路,待祭风道人进去之后,又把门带了上,怯生生地来到桌旁,与他对立而坐。 祭风道人皱着眉头,语重心长地说:“慕功,你这副样子,可不太行啊!身为神宗的大师兄,终日无所事事,暮气沉沉,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又成何体统呢?” “师父……”慕功没有搭理他的这一番话,而是吞吞吐吐地小声说道,“苦无他……有下落了么?” 祭风道人一怔,迟钝地答道:“没有……苦无神智不清,行踪不定,我派了好些弟子,都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慕功苦笑一声,绝望地说:“还是……找不到么……” 祭风道人安慰道:“慕功,你不能再消沉下去了,就算是找到了苦无又能怎么样呢?让他看到你这面黄肌瘦,灰心丧气的样子,他又会怎么想呢?” 慕功面不改色,依然是心如死灰地说:“师父,你别劝我了,以前我觉得苦无师弟木鱼脑袋,了无生趣,但现在没了他,我才发现,生活竟是这般无趣,习武练功,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他突然走了,我倒真是觉得有些不适应……” 祭风道人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已然是觉得无话可说,不知该从何下手,没想到慕功这孩子竟会如此在意他的师弟,这倒实在是出乎自己的意料了。 两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后,慕功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说道:“师父,你让我去找苦无吧,求你了,让我去找,我一定能把苦无师弟找回来!” 祭风道人义正严辞地说道:“不行,你一定不能去找苦无!他是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你去找他,没找到他还好说,可要是真叫你找到了,你一定是死路一条,无处可逃!” “可我们现在又能怎么办?”慕功心累地说,“难道就这样无动于衷,坐视不管吗?” “为师当然不会弃苦无于不顾!”祭风道人胸有成竹地说道。 慕功一听他这话的意思,顿时变得喜出望外,兴高采烈地说:“难道说,师父你已经有办法了?” 祭风道人振振有词道:“我们得救苦无,但却不能直接从他身上入手,我与你吴谋师叔协商了一下,一致认为,只有去宏德寺,找枯山大师,才能寻到这件事情的突破口。” “宏德寺?”慕功不由得重复了一遍,细细一想,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对啊!苦无自幼在宏德寺长大成人,枯山大师一定知道苦无失去理智的根本原因,届时,我们对症下药,要救苦无,不就易如反掌了?哈!多谢师父,多谢师父,我这就启程去找他!” “诶!且慢!”慕功刚想走,祭风道人便将他拦了下来,连忙劝阻道,“夜幕降至,现在前去,太过危险,况且你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去见枯山大师,有失体统。” 慕功毅然决然地说:“那徒儿这就梳洗一番便是。” “等一下。”祭风道人又将他拦住,心力交瘁地说,“重点不是在这里!为师的意思是,让你明日一早,再动身出发,方能少几分危险,又能不误了正事。” 慕功双手作揖,兴奋异常地答应道:“是!” 祭风道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上前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忍不住嘱咐道:“慕功,我和你师叔他们,都有要事缠身,不便前往,否则,也不会让你前去处理此事。” “师父放心,徒儿都明白的。”慕功毫不畏惧地说。 祭风道人默默颔首,欣慰地说:“那我们可就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记住,明日一早,动身出发,路上小心,提防眼线。” 慕功用坚定不移的眼神,注视着祭风道人良久,而后郑重其事地答应道:“嗯!” 第二百九十五章 父子和睦 时至夜幕时分,妖族礼望宫内,妖杞囊正在房中批阅文书,只见紫檀端了一碗燕窝上来,贴心地说道:“夫君,累了吧,不如先歇一会儿,尝尝我为你煮的这碗燕窝。” 妖杞囊放下文书,小心翼翼地接过燕窝,恭敬不如从命地答应道:“真是有劳夫人了。” 而后,他便用勺子舀了一口放入嘴中,反复咀嚼,细细品尝,最终豁然开朗,眉飞色舞,出于本能,为紫檀竖起了大拇指,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嗯!夫人做的燕窝,甚是美味啊!与山珍海味,大鱼大肉相比,也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呀!” 紫檀放声一笑,顺势坐在妖杞囊的身边,面带微笑,心满意足地轻声说道:“油嘴滑舌,你哪次不是这样说的?” “哈哈。”妖杞囊冲他笑了笑,理直气壮地说,“没办法,夫人做的燕窝实在是太好吃了,我不得不好好夸赞一番,若是不干了这碗燕窝,岂不是对不起夫人的良苦用心?” 说完,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再也顾不得什么所谓的形象。 紫檀则是担忧地提醒道:“你慢点儿,小心噎到了。” 妖杞囊仅需三下五除二的工夫,便轻而易举地解决了这碗燕窝,而后将把碗放桌上一拍,兴致勃勃地再度夸赞道:“嗯!好吃!” 紫檀又是会心一笑,矜持地说:“夫君喜欢便好。” 紧接着,妖杞囊突然问道:“墨珏他们都已经走了么?” “他们跟我打了声招呼,刚走。”紫檀平心静气地说道。 妖杞囊默默颔首,若有所思地答应了一声:“哦——” 紫檀好奇地问:“对了,话说回来,今日宴席上,怪尊有意刁难墨珏,你和其他两位统领为他解围时,可是早就料到会有今日那么一出,故而早有预谋?” 妖杞囊一想起那事,就乐开怀地笑了笑,把手一挥,坦荡地说:“没有的事儿!我跟狂魔和炼狱鬼他们,那是真心觉得墨珏作的诗好,加上平日里我们都心知肚明,武怪总是因墨珏通文不通武一事而跟他闹得不愉快,所以就心有灵犀,不谋而合地唱了这么一出,但是武怪他肯定早就看出来我们三人是有意替墨珏说话,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原来如此。”紫檀恍然大悟,而后愧疚难当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细细想来,我身为你的妻子,竟还没有你们兄弟四人默契,真是惭愧。” 妖杞囊轻声一笑,蛮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惭愧不惭愧的,我与他们纵使是再怎么默契,这最后,还不是和你过日子?” 紫檀瞬间乐开了花,笑容可掬,提起衣袖半遮面,径直羞涩地扯开话题道:“可先别说这个了,有关我们妖族出了细作一事,其他三位统领可有提出什么建议和妙招?” 一听这话,妖杞囊便心平气和地吐出三个字道:“我没说。” “你没说?”紫檀不由得眉梢一紧,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诧异地问,“你们四人今日难得齐聚一堂,为何不趁着今日宴席,向他们说明此事呢?” 妖杞囊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这件事情乃是我们妖族分内之事,我不想把他们牵扯进来,若是事事都靠他们,那还要我这妖帝何用?” “所以你就打算自己扛,悄无声息地揪出内奸?”紫檀疑惑不解地问。 妖杞囊用满是宠溺的眼神看了看紫檀,开玩笑道:“谁说我是自己扛,我不是还有夫人你吗?” 紫檀微微一笑,尽量避开他的甜言蜜语,有所顾虑地说:“可这细作心思细腻,潜藏极深,单凭我们,能够将他抓住吗?” 妖杞囊自信满满地说:“他就是再怎么隐藏自己的身份,也终有百密一疏,漏出马脚的那一天,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这么不动声色地窝囊下去。” 紫檀想了想,默默颔首,表示赞同地说:“夫君所言极是,今天他第一次泄露消息,明天就一定会有第二次,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等待时机,迟早能排除万难,找出内奸。” 妖杞囊用深邃的眼睛,含情脉脉地注视着紫檀,耐人寻味地说道:“夫人明鉴。” 紫檀望着他炯炯有神的目光,不知不觉,竟红了脸,一时之间,倒真是有些不知所措,呆呆地瞧着他俊朗的面孔,好似回到昔日初恋。 妖杞囊的眼神寸步不离,更是将面庞大胆地向她贴近。 紫檀毫不躲避,反倒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只为等到那让人心潮澎湃的时刻。 就在二人即将唇齿交融之时,瑞霜突然破门而入,闯了进来,定睛一看,瞧见眼前这一幕,不禁吓一大跳,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地一阵声响,而后便连忙转身回头,还用手遮着眼睛,愣是没敢再看。 妖杞囊和紫檀也是不约而同地慌了神,赶忙摆正了坐姿,正襟危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情急之下,妖杞囊更是刻意咳嗽了两声,一本正经地问:“霜儿,进为父的房间,为何不敲门啊?” 瑞霜若无其事地说:“霜儿哪知道爹娘一大把年纪了,还会在房中这般恩恩爱爱,卿卿我我,一个妖帝,一个妖后,一点正形都没有……” “你怎么说话呢!”妖杞囊眉梢一紧,不耐烦地催促道,“算了,有什么事儿就快说吧!” 瑞霜有条有理地说:“霜儿本是想找娘亲,四处寻娘亲不在,这才来到了爹爹的房中,想问问爹爹您知不知道娘亲在哪儿,谁知……” “行了,为娘就在这里,有话快说,不要磨磨唧唧的。”紫檀强装镇定道。 瑞霜怯生生地说:“霜儿的翡翠玉簪不见了,故而想来问问娘亲可否知晓它的下落。” 紫檀干脆利落地答道:“我早就放回你的书桌上了,还不都是你整天在外面胡闹,连自己的卧房都不曾回去过。” 瑞霜仍是背对着他们二人,双手作揖道:“多谢母后,霜儿先行一步,告辞。” 说完,便一溜烟儿窜了出去,可妖杞囊反倒在这时把她叫住道:“诶,等等!” 瑞霜听后,又蹑手蹑脚地回了来,直视着他们,古灵精怪地说:“爹,有事吗?” 妖杞囊闭着眼,挥了挥手,一脸嫌弃的样子,提醒道:“把门儿带上。” “是。”瑞霜郑重其事地答应道,之后便上前把门关了上。 此时此刻,房间一如既往的只有他们二人,可之前的气氛却是已经荡然无存…… …… 怪族烨星宫中,怪倚硎在大殿外抬头赏月,却止不住地唉声叹气,双手背过身后,愁眉莫展,一脸凝重的样子,也不知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这时,高远林凑上前来,细心地慰问道:“怪尊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若是有,但可告知属下,属下一定竭尽全力,为怪尊排忧解难。” “唉。”怪倚硎又长叹一口气,交心道,“虎王,你说珏儿这孩子,以后可该怎么办呢?” 高远林明知故问道:“殿下心坚如山,舌利如刀,丰神如玉,英姿飒爽,属下不知,怪尊说的,是哪一方面?是婚姻嫁娶,还是迢迢仕途呢?” “你知道的。”怪倚硎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们兵刃世家,世代习武,从未听过,有哪一辈的人,竟是通文不通武!” 高远林想了想,急中生智道:“还请怪尊莫要心急,殿下尚且年幼,心智还不成熟,故而阳奉阴违,走了岔路,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假以时日,定可明白怪尊的良苦用心,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还不成熟?哼,我看他成熟得很!”怪倚硎愤愤不平地说道,“三番五次忤逆我的旨意,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高远林皱着眉,有理有据地替墨珏辩解道:“殿下心里当然有您!” 怪倚硎不自觉地将目光转移到他的身上,饶有兴致地问:“虎王为何如此笃定?” 高远林心如止水地说:“怪尊落入高谐手中,命悬一线之时,是殿下放心不下您的安危,执意前往找寻您的踪迹,也正是多亏了殿下,属下才能在危急关头,及时地挺身而出,否则怪尊生命垂危,属下也还浑然不知。” 怪倚硎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把头一沉,眼珠子一阵转动,极其不自然地说:“只不过是巧合罢了,难道我夜不归宿,就一定是遭人陷害了吗?” 高远林不慌不忙地说:“自然不是,但是归根结底,那一回,始终是殿下为了怪尊而奋不顾身呐,即便属下加以阻拦,殿下也是毫不退让,足见殿下对怪尊的真心实意!” 怪倚硎深吸一口气,强忍怒火,不满地质问道:“虎王,你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啊?我寻思珏儿该不会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让你这么护着他。” 高远林连忙致歉道:“怪尊恕罪,属下所言,出自肺腑,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怪倚硎不禁“啧”了一声,进退维谷道:“可那又能如何,即便珏儿立下无数的汗马功劳,战功赫赫,荣耀万丈,他终究是无法继承我的衣钵!无法继承我们兵刃世家的绝学和传承!他这样,叫我如何去面见天上的列祖列宗!” “怪尊息怒!”高远林冷静地安抚道,“属下相信,殿下只是因一时糊涂,才会选择了从文弃武,给他些时间,他一定会幡然醒悟的!” “幡然醒悟?”怪倚硎重复了一遍,而后表示怀疑地冷笑一声,不屑一顾地说,“呵,他会吗?” 高远林鼓起勇气,更进一步地说:“怪尊,其实殿下不是一如您当年那样,生性洒脱,放荡不羁,清风霁月,疏阔男儿吗?您曾固执己见,一意孤行,殿下是如此;您曾贪图玩乐,不务正业,殿下是如此;您曾桀骜不驯,不听劝阻,殿下亦是如此。您当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为什么不能给殿下一个机会呢?” 怪倚硎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不由得心生感慨,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又一个画面,往事历历在目,如雨后春笋,破土而出一般,涌上心头…… 当年若非自己私自外出,贪玩胡闹,鱼王也不会为了救自己而被神宗之人抓走。 现在想起此事,依旧是心如刀割,愧疚难当,宁愿当年他们抓走的是自己,也不愿是鱼王…… 高远林趁热打铁,娓娓道:“殿下前去救您之时,属下发现,殿下不仅心思缜密,谋划得当,而且机敏聪慧,料事如神,在他身上,属下仿佛看到了怪尊您的身影,相较于有勇有谋的您,唯独差了这一‘勇’字。若是怪尊可以给他些时间,属下相信,殿下一定可以银袍长枪,呼啸往来,披荆斩棘,无所不能。” 怪倚硎深吸一口气,拍拍高远林的肩膀,淡定自若地说:“虎王,你为了珏儿,还真是煞费苦心啊,不过他都这么大了,你能不能别老把他当孩子一样宠着了?” 高远林认真严肃地说道:“殿下少不经事,初出茅庐,羽翼未丰,属下多担待着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哼。”怪倚硎冷漠地说,“你这般护着他,却不知道,他有没有把你的这份贴心放在心上,你抬头看看,天都黑了还不回来,只怕他才没你想的这么多呢!” 高远林抬头看了看,又朝旁边瞥了瞥,赫然发现,墨珏终于是回来了,便欣喜若狂地禀告道:“回怪尊,殿下已经回来了。” 怪倚硎顺着他刚才的方向望去,看见墨珏果真回来了,现在正怯生生地往这边走呢! 高远林识趣地双手作揖道:“怪尊,既然殿下已经回来了,那属下就……” “你就先下去吧,我跟他谈谈便是了。”还没等高远林说完,怪倚硎便抢先一步说道。 高远林途径墨珏身边时,顿了顿,恭敬地低头喊了声:“殿下。” 之后,便要离去,可墨珏却在他临走之际,赶忙拉住高远林的衣裳,咽了咽口水,惊恐失措地问:“远林叔,你方才在跟父亲说些什么呢?父亲是不是特别生气啊?” 高远林轻声细语地说道:“殿下,你想什么呢,怪尊陂湖禀量,胸宽似海,岂是那般小气之人,你快过去吧,别让怪尊久等了才是。” 高远林刚刚嘱咐完,怪倚硎便在远处大声吆喝道:“在想些什么呢?还不快过来?” 语毕,高远林便匆匆离去,而墨珏也朝着父亲的方向,快步疾走过去,来到他的面前,双手作揖,不失礼数地喊了声:“父亲。” 怪倚硎大喝一声道:“这么晚回来,还知道有这么个爹在这等你吗?” “父亲,我……” 怪墨珏正想解释,怪倚硎却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挡在面前,示意他安静下来。 怪墨珏心领神会,便默不作声,委屈巴巴地低下头,沉默不语,不再说话了。 怪倚硎拉长了声线,悠哉悠哉地说道:“进去说吧。” 随后,墨珏便跟着怪倚硎,来到了大殿上。 怪倚硎看着垂头丧气地墨珏,故作严厉地问:“你可知错啊?” “孩儿知错。”墨珏安分地答道。 怪倚硎又说:“既然知错,那不妨说说,都错哪儿了。” 怪墨珏深吸一口气,有条有理地说道:“孩儿不该违抗父令,擅自出宫。” “说下去。” “孩儿不该当众顶撞父亲,让父亲蒙羞。” “还有呢?” “还有?”墨珏诧异地重复了一遍,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怪倚硎,发现他正用犀利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自己,便又赶紧把头沉了回去,恍然大悟,极其不情愿地说道,“孩儿只知识文断字而不知舞刀弄枪,有违家训族规,实属不仁不义,不忠不孝。” “看来你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嘛。”怪倚硎满意地说,“行了,既然你认识到自己的过错了,那你就先下去吧。” 怪墨珏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仍是怔在原地,迟迟不敢动弹,生怕又惹父亲生气。 怪倚硎见他无动于衷,不明所以地问:“你还杵这做什么?我让你退下呀。” 怪墨珏提心吊胆地问:“父亲不处置孩儿吗?” “怎么?你还希望我处置你?”怪倚硎打趣道。 怪墨珏连连挥手,语无伦次地说:“不……不是的,孩儿只是……只是……” “好了!”怪倚硎径直打断他的话,不慌不忙地说道,“你也在外面玩了一天了,该是累了,现在天色已晚,还不快回卧房,早些休息,可别再让我发现你又捧着那些民间话本,清楚了么?” 怪墨珏不敢相信地答应道:“是,孩儿谨遵父亲教诲!那……孩儿就先告退了?” “还不快去?”怪倚硎挑了挑眉,反问道,看到墨珏远去之后,又是不自觉地微微一笑。 第二百九十六章 告状 翌日,慕功一如既往地负星而起,拿上流青和些许银两,迫不及待地出发前往宏德寺了。 他出门之后,正想向外面走去,却又不自觉地看向了师父的房间,在想,要不要告知师父一声,不过他又想到,天色未明,师父恐怕还在熟睡当中,为了不惊扰师父,慕功还是选择了不辞而别。 只见他回过头,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 可还没等他走出院落,祭风道人竟打开了房门,大喝一声:“慕功!” 慕功下意识地回过头,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迎上前去,激动地喊了声:“师父。” 祭风道人默默颔首,忍不住再三提醒道:“慕功,此行前去宏德寺是有求于枯山大师,切记不可再毛毛躁躁的了,一定要对枯山大师礼敬有加,知道吗?” “嗯。”慕功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道,“师父,你就放心吧,徒儿都知道的。” 祭风道人面色凝重地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知道就好,快去吧。” 随后,慕功点了点头,双手作揖,向他深深地鞠上一躬,进而便扭头就走。 可是这才刚走没两步,慕功竟是越走越慢,最后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莫名其妙地转身回头,又迈着小碎步来到祭风道人面前。 祭风道人一头雾水地问:“还有什么事儿吗?” 慕功首鼠两端,犹豫不决,一副进退维谷的样子,脸上写满了纠结,吞吞吐吐,欲言又止,迟迟说不出话来。 祭风道人不禁“啧”了一声,眉头紧皱,不耐烦地说:“有什么事儿就快说,可别误了时辰,你我师徒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讲的?” 慕功低着头,怯生生地答道:“师父,其实徒儿此行,还带了一个人去。” “哦?”祭风道人好奇地问,“是谁?竟能被你选上。” 慕功老老实实地答道:“蕴笙。” “蕴笙?”祭风道人不由得重复了一遍,“楚蕴笙?” 慕功点点头,答应道:“嗯,就是她。” 原以为师父听后,会怒气冲天,火冒三丈,谁知他竟发了疯似的放声大笑,而后试探性地问道:“怎么?对这姑娘有意思?” 慕功含蓄地微微颔首,没敢说一个字。 祭风道人轻声一笑,用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别有深意地嗔怪道:“你小子,动作还挺快嘛。” 慕功不觉得疼,只是有些诧异地问:“徒儿擅自带人一同前去,师父不怪罪么?” “怪罪?我有什么好怪罪你的。”祭风道人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原本我就想着找个人与你一同前去,但思量许久,也没想到该派谁去好,没想到你这心里竟然已经有了自己的人选,现在有你们两人一同照应,我也就放心多了。” 慕功听后,下意识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不禁松了一口气,双手作揖,感激不尽地说:“谢师父成全。” “不是我成全了你,是你自己成全了自己。”祭风道人默默颔首,意味深长地说,“对了,据我所知,蕴笙还是初入师门吧?” “是。”慕功连忙答应道,“蕴笙现在归羽宫,岭湾真人门下,她通过层层考核,拜入师门时,师父您尚在闭关修炼。” “通过层层考核?”祭风道人瞪了他一眼,表示怀疑地重复道。 慕功强装镇定,若无其事地说:“是啊,蕴笙师妹和其他弟子一样,也是通过重重试炼才得以拜入神宗门下的。” “呵。”祭风道人轻蔑一笑,毫不避讳地径直拆穿道,“你还真当我闭关,就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啦?你吴谋师叔早就与我说啦!楚蕴笙在莽林时就该遇难而被取消资格,还不都是你挺身而出救了她!哼,还想瞒我。” 慕功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果然什么都逃不过师父的法眼,嘻嘻。” “行了。”祭风道人挥一挥衣袖,催促道,“你就赶紧上路吧,早去早回,其实为师刚才想说的是,楚蕴笙初入师门,功夫肯定不如你这么高强,路上要是遇到危险,记得护着点姑娘家家,否则人家该说你这大师兄办事不利,不懂得怜香惜玉了,哈哈。” “还请师父放心,徒儿谨遵教诲。”慕功露出坚定的眼神,胸有成竹地答应道。 紧接着,祭风道人潇洒地挥一挥手,作别道:“嗯,去吧。” “徒儿告退!” 祭风道人望着慕功渐行渐远的背影,仰天长叹一口气,惴惴不安,提心吊胆,终究是放心不下他的安危,只希望他诸事顺利,可别是出什么岔子才好。 …… 随后,慕功出了仁和宫,便直往碧春宫兴致冲冲地跑了过去,到那里时,发现蕴笙已经在外等候。 慕功二话不说,迎了上去,小脸一红,腼腆却又不失关切地问侯道:“久等了吧?” 蕴笙微微一笑,轻声细语地回应道:“没事儿,我也才刚出来,大师兄,你昨日便让我一早在这里等你,说是带我去个地方,陪你办件差事,现在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情了吗?” 慕功守口如瓶地卖关子道:“不急,去路迢迢,我慢慢与你细说。” 语毕,他便拉过蕴笙的手,将要下山而去。 可就在这时,突然听人有人气势雄浑地大喝一声道:“站住!” 两人回头一看,赫然发现,竟是杨若灵。 杨若灵一眼便把视线放到了他们两人牵起的小手上。 蕴笙见她的眼神直往下瞥,才发现她是把目光放到了自己和慕功牵着的手上,情急之下,赶紧把手缩了回去,又尽量地避开与她眼神交流,为的,就是避免那不必要的冲突。 而慕功倒是还有一些意犹未尽的样子,瞬间变了脸色,诧异地向杨若灵问:“若灵师妹,有什么事儿吗?” 杨若灵答非所问道:“大师兄,你们要去哪儿?” 慕功毫不遮掩地开门见山道:“师父命我们二人去办件事情,我和蕴笙师妹正要前往。” 言语如此的简洁明快,看来也是不想与杨若灵浪费口舌。 “掌宫的命令?”杨若灵眯起了眼睛,反复打量着楚蕴笙,表示怀疑地说,“掌宫什么时候给蕴笙师妹下的命令,蕴笙师妹资历尚浅,又能完成什么任务呢?” 慕功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就是因为资历尚浅,所以师父才命我带她一起完成,增加经验,开阔眼界。” “是吗?”杨若灵依旧毫不退让地再度探取旨意道。 “就是如此。”慕功义正严辞地肯定道,“若灵师妹,时候不早了,我们得走了,先行一步,告辞。” 说完,便又要当着杨若灵的面拉起蕴笙的手,可杨若灵皱着眉,又突然大喝一声道:“等一下!” 慕功愁容满面地回过头,略显不耐烦地说:“又怎么了?” 杨若灵咽了咽口水,不知怎么的,眼眶竟忽然变得红润起来,怯生生地说:“大师兄,这天也才蒙蒙亮,你就要走,掌宫到底吩咐了什么任务,如此重要?” “十万火急,我来不及解释。”慕功眉头紧皱,冷冷地回应道。 杨若灵坚持不懈地说:“若是任务艰巨,可以带上若灵一起,大师兄,我一定会帮你的。” 慕功毫不犹豫地婉拒道:“若灵师妹,不必了,师父有言在先,此行或是危险重重,带上你的话,我怕照顾不过来,更何况,人多眼杂,我和蕴笙师妹一同前去就够了,这样才不会那么容易招人眼线。” “可是……可是。”杨若灵有些语无伦次地说,“大师兄,你不能和她一起走啊……” 此言一出,蕴笙便不自觉地低了下头,乔装成一副弱不禁风的妇道人家。 慕看了看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更加一心想替她辩护道:“为什么呢?我为什么不能跟蕴笙师妹一起呢?若灵,我知道你与她素来不和,但我求你,你不要再闹了好不好?” “我没闹……我没闹……”杨若灵摇着头极力否认,其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哭腔,进而又大胆地上前一步,一把搂住慕功的胳膊,另一只手指着楚蕴笙,恳切地说道,“大师兄,她有问题,她真的有问题,你相信我啊,她一定是异族派来的奸细!” “够了。”慕功将她一把推开,无可奈何地瞥了她一眼,之后,便带着蕴笙,扭头就走,一丝丝情面都不留。 杨若灵被慕功推开后,瞠目结舌,大吃一惊,悲不自胜,心如刀割,万念俱灰,满脸的绝望,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自己与大师兄相识多年,他竟然会为了一个初来乍到的师妹而对自己做出这种事情,一时之间,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直接一手向外伸直,摊开五指,变出自己的佩剑,二话不说就朝着楚蕴笙的背影,挥出一道剑气。 杨若灵的杀气如此之强,前面的两人自然是会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不过楚蕴笙并没有就此转身反击,也没有躲向一旁,却是把背后放心地交给了慕功。 而慕功果然是在第一时间转身回头,用流青同样挥出一道剑气。 杨若灵的剑气不如慕功的强大,自是抵挡不下来。 只见慕功的这一道剑气挡下了若灵的进攻后,若灵便被一股强大的气流所震慑,不由得惊呼一声,径直向后飞了出去,狼狈地扑倒在地。 而蕴笙则是倚偎在慕功的怀里,安然无恙地逃过一劫。 慕功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进而又向蕴笙关心道:“你没事吧?” 楚蕴笙摇摇头,温柔地说:“我没事。” “没事就好。”慕功松了一口气,进而又拉着她的手,转身就走,丝毫不顾杨若灵的感受。 杨若灵赶紧费劲儿地爬了起来,喘着粗气,泪光闪烁,依依不舍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不由得怀恨在心。 她知道,自己绝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不能看着异族之人在神宗逍遥法外而无动于衷,更何况,那人还抢走了自己的大师兄,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于是乎,杨若灵在他们走后,毅然决然地来到了仁和宫,想要拜托祭风道人彻查此事。 只见杨若灵跪在祭风道人的房门外,噙着泪水,哭天喊地道:“弟子若灵,求见掌宫;弟子若灵,求见掌宫。” 祭风道人听到动静后,立马就赶了出来,打开房门一看,不由得吓一大跳,赶紧上前,一边扶她起来,一边不明所以地劝道:“哎哟!若灵,你这是做什么啊?何必行此大礼呢?快些起来,快些起来。” 谁知若灵不仅不起来,反倒硬气地拒绝道:“不,弟子不起,弟子有要事告知掌宫,掌宫若是不答应,弟子就长跪不起!” “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呀,这么跪着也不是个事儿啊。”祭风道人心力交瘁地说。 杨若灵一本正经地说道:“事关重大,还请掌宫答应此事!” 祭风道人惊恐万状地抱怨道:“哎哟,到底是什么事情需要行此大礼,你快说吧,我一定尽我所能,助你一臂之力。” “谢掌宫。”杨若灵缓缓起身后,许是久跪不起的原因,忽然觉得双腿一软,不由得打了个踉跄,还好祭风道人将她一把扶住,若灵这才不至于摔倒。 紧接着,祭风道人将她扶到了石凳上,二人对立而坐。 祭风道人好奇地问:“说吧,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值得你这么早就来我院落中跪着。” 杨若灵苦口婆心地解释道:“掌宫,我们神宗里,藏了个妖族之人!” “妖族?”祭风道人不敢相信地重复道,“是谁?” “楚蕴笙!”杨若灵迫不及待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楚蕴笙?”祭风道人匪夷所思地重复了一遍,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若灵良久,脸上写满了震惊,慕功刚才还带上她一起去了宏德寺,她怎么可能会是妖族的人呢? 于是忍不住再度确认道,“若灵啊,你确定蕴笙是妖族的人?” “弟子确定。”杨若灵的目不转睛地肯定道,目光如炬,坚定无比。 祭风道人苦着脸,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当即反问道:“怎么可能呢?我神宗的结界坚如磐石,难道是可以随便放异族进来的吗?” “弟子知道我们的结界坚不可摧,可尽管如此,妖族的统领妖杞囊不还是闯了进来?甚至是冒充您的身份而不被人察觉,直到您掌宫您出关,真相才得以大白。”杨若灵接着她的话提出了质疑。 祭风道人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地一阵声响,又问:“既然你一口咬定,楚蕴笙乃是妖族之人,那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呢?” 杨若灵有理有据地说:“妖族之人,最是擅长魅惑之术,妖北鳞乃是于莽林之中修成人形的小妖,弟子们奉命前去莽林捉拿,弟子记得,妖北鳞正准备背后偷袭大师兄,可就在大师兄命悬一线之际,楚蕴笙突然一个箭步将妖北鳞一掌击晕,那时,我们谁都没有反应过来,却偏偏是她反应过来了,这说明她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一定是有利可图。” 祭风道人没问其他的,而是先皱了皱眉,若有所思地问:“此事我听吴谋师弟讲起过,不过那时你也在场?” “弟子不在场。”杨若灵摇摇头,老老实实地否认,而后又一个激灵,激动地脱口而出道,“但是那时扶烟师弟在场,弟子是听扶烟师弟亲口说的,确认无疑。” 祭风道人有所顾虑地说:“单凭楚蕴笙救了慕功一命,做了一件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你就指认她是妖族之人了?说不定她只是碰巧注意到而已呢?” 杨若灵不服气地继续辩论道:“就算是碰巧注意,那时的蕴笙师妹与妖北鳞相隔甚远,可她却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其击晕,实属怪哉,况且无论是她的速度还是掌力,都要超出那时在场的每一个人,掌宫,这难道都不值得怀疑吗?” “蕴笙救慕功心切,功力得到一时的爆发也是极有可能的,你又何必抓着这件事情不放,甚至是颠倒黑白,指认无辜呢?”祭风道人镇定自若地说道。 杨若灵更加不服了,深吸一口气,愤愤不平地说:“不仅如此,弟子还记得,有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正是掌宫你出关降伏妖杞囊之日,蕴笙师妹三更半夜才翻墙回的碧春宫,还穿着夜行服,正好被我撞见,试问她半夜不睡觉,这么鬼鬼祟祟的,会是在做些什么呢?” 祭风道人眯起了眼睛,别有所思地说:“那依你之见,她是去做什么了呢?” 杨若灵认真严肃地笃定道:“依弟子看,她一定是去找妖杞囊,商讨接下来的计划了,否则神宗门人,断然不可能这么鬼鬼祟祟!还请掌宫明鉴,定要彻查此事,不可留下祸患,否则定是后患无穷!” 祭风道人不禁“啧”了一声,皱着眉头,同样为蕴笙的做法感到不解,便一筹莫展地说道:“你有问过她,是什么原因吗?” 第二百九十七章 应许 “弟子自然是有问的。”杨若灵相当自然地说道,“不过她的理由太过荒唐,信不得真。” “她怎么说?”祭风道人好奇地问。 杨若灵老老实实地答道:“蕴笙师妹说,半夜睡不着觉,故而出门去散散心;翻墙而行,是因为不想因木门‘咯吱咯吱’的声响,而惊扰了其他师姐妹的休息;至于穿着夜行衣,则是黑灯瞎火的看不清衣服,故而随便拿了一件来穿。” 祭风道人听后,满意地点点头,蛮不在乎地说:“那不就行了?你要的答案,她都给你了,这还有什么好追究的?” 杨若灵眉梢一紧,倒吸一口凉气,不服地问:“掌宫,如此荒唐的理由,您也能相信?” 祭风道人挑了挑眉,淡定自若地说:“荒唐吗?一言一行,有理有据,我不知道,它是哪里荒唐了呢?” “掌宫!”杨若灵略显焦急地说,“楚蕴笙形迹可疑,鬼鬼祟祟,无论如何,您一定要彻查此事,不能让妖族之人,逍遥法外才是啊!” 祭风道人漫不经心地安慰道:“若灵,我看此事还是你太过杞人忧天,庸人自扰了,若蕴笙是妖族之人,那她身上一定会有妖族的气息才是,哪怕她是妖魔鬼怪四大种族当中的一个,身上多多少少都会留有异族之人同有的气息,可她拜入我们神宗门下这么长时间以来,其他的师兄弟们都没有留意此事,说明她一定不会是妖族之人。” 杨若灵竭尽全力地反驳道:“妖杞囊身为堂堂妖帝,身上的妖族气息最是浓重,就凭他这样的身份,都能在神宗潜藏数月而不被人知晓,楚蕴笙一个区区小妖,想要掩盖身上妖族的气息,不更是易如反掌,轻而易举了吗?” 祭风道人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许是听她三番五次地提起妖杞囊一事略有不满。 于是乎,祭风道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整理了一下情绪,一本正经地问:“既然你早就怀疑她,那在我闭关的这段期间,可有将这件事情与你吴谋师尊和战岩师尊提起过?” “有。”杨若灵颔首肯定到。 祭风道人又问:“那他们可有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杨若灵无可奈何地摇头否认道:“吴谋师尊和战岩师尊皆并未从她身上察觉到任何妖气……” “那不就得了。”祭风道人轻声一笑,如释重负地说,“那妖杞囊定是有法宝相助才会如此,而楚蕴笙只是区区小妖,没有通天本领,盖世神功,寻常人等察觉不到她身上的妖气也就罢了,可两位师尊既然也察觉不到,那你还在深究什么呢?” 杨若灵不依不饶地说:“掌宫,两位师尊试探期间,正是妖杞囊假冒您的身份在任,弟子担心,一定是那时,妖杞囊从中作梗,才掩盖了楚蕴笙身上的妖气,而众所周知,现如今掌宫您已经达到了九重天的功力,若是让您前去试探一番,定可有所收获。” 祭风道人严肃地再三确认道:“若灵,你就这么肯定,蕴笙是妖族的人吗?” “弟子确定!”杨若灵二话不说,毫不犹豫地肯定道,眼神当中闪过一丝坚定。 祭风道人长叹一口气,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吧,过些时候,我会去找扶烟和看守地牢的弟子确认一下,若是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我定会严惩不贷!” 原以为杨若灵一听这话会喜出望外,眉飞色舞,谁知她竟仍然是愁眉苦脸,面露难色,一筹莫展的样子。 祭风道人定睛一看,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便又问到:“怎么了?我都已经答应你了,为何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杨若灵有所顾虑地说:“楚蕴笙若是去地牢找妖杞囊,定会先设法将外面看守的弟子迷晕,否则她不杀人灭口的话,也不至于能将身份瞒到现在。” “那你的意思是?” 杨若灵有条有理地说:“弟子以为,洛扶烟那边,掌宫问也好,不问也罢,最重要的是,掌宫应当亲自出手查探一番,就以掌宫九重天的功力,任凭楚蕴笙使了什么奸计掩盖了自己身上妖族的气息,那她也是无处可逃,无所遁形。” 祭风道人默默颔首道:“好吧,既然你这么笃定,那我就依你所言,亲自瞧上一瞧,可她若不是妖族之人,你……” 还没等祭风道人说完,杨若灵便抢先一步答道:“若蕴笙师妹不是妖族之人,我自是无话可说。” “好。”祭风道人心满意足地答应道,“就按你说的办,现在她和慕功执行任务去了,等他们一回来,我便亲自试探,给你一个答复。” 杨若灵终于露出了灿烂的微笑,径直起身,双手作揖,感激不尽地说:“谢掌宫!” 祭风道人点了点头,平心静气地说道:“要是没有其他什么事情的话,你就先下去吧。” 杨若灵首鼠两端,支支吾吾,犹豫不决,迟迟不肯离去。 祭风道人为自己倒了杯茶,把嘴巴放到茶杯边缘,稍稍抿了一口,挑了挑眉,瞥了她一眼,见她还不走,便奇怪地问:“还有何事?” 杨若灵吞吞吐吐地说:“弟子……弟子还想知道,大师兄是做什么去了呢?” 一听这话,祭风道人眉梢一紧,放下了茶杯,摆出一副臭脸,婉拒道:“此事你别问,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待到他们一回来,我自会给你交代。” 杨若灵一下子就注意到了祭风道人表情的变化,虽是微妙,却还是叫自己看了出来,于是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双手作揖,恭敬地说道:“弟子告退。” 杨若灵走后,祭风道人一人坐在石凳上,端起茶杯,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缓了缓后,也直接起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也不知是去向哪里。 …… 与此同时,量尘宫内,吴谋和他的两个入室弟子正在用早膳。 荣百华见师父面色凝重地喝了口粥,进而却是反复咀嚼,舌头在口中不停地蠕动,双眼呆滞,空洞无神,自己思量半天,也不知他是在品些什么。 苏幕明见师父这般忧心忡忡,魂不守舍的样子,左手拿着个小馒头,右手从他面前一挥而过。 谁知,吴谋竟连这都没反应过来,仍是呆呆地坐着,也不知道他脑海中正在想些什么。 苏幕明和荣百华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纷纷感到诧异。 紧接着,苏幕明又拿手在吴谋面前晃来晃去,并且试探性地轻声唤道:“师父?师父?” 吴谋这才反应过来,只见他身子一颤,如梦初醒,张皇失措地答应道:“啊,怎么啦?” 荣百华好奇地问:“师父,再不吃,可都要被我们吃光了,您愣了这么半天,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吴谋尴尬地笑了笑,而后又不禁眯起了眼睛,庄重肃穆地长叹一口气,一本正经地喃喃自语道:“我在想,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出发了吧?” “出发了?”容百华瞬间来了兴致,好奇地问,“谁啊师父?是谁要出发了,出发去哪儿呢?” 吴谋镇定自若地看向他,惺惺作态地笑了笑,假仁假义地问道:“你想知道啊?” 荣百华连连点头,激动地说道:“嗯嗯!徒儿当然想知道了,还请师父满足徒儿的好奇心吧!” 还以为吴谋马上就要吐出真相,谁知他竟又突然收起了笑容,当机立断,毅然决然地一口拒绝道:“我偏不说。” 荣百华瞬间变了脸色,沉着头,啃起了自己的小馒头。 苏幕明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而后又赶紧拍拍自己的胸脯,险些被嘴里的食物噎到。 荣百华觉得心里憋屈,就连吃早膳都没了兴致,苦着脸,小声地嘀咕道:“哼,真是小气,不说就不说,我还不想知道呢。” 吴谋一边吃,一边时不时地瞥向他,注意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后,觉得很是可爱,于是乎,也忍不住“扑哧”一下,放声大笑起来,顿时心旷神怡,倍感舒心。 荣百华恶狠狠地瞪了师父一眼,委屈巴巴地说:“师父不告诉徒儿究竟是什么事情也就算了,如今徒儿吃个早膳都要笑话,这未免也太看不起徒儿了吧!” 吴谋一听,赶忙停下了笑声,右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下,强装淡定,可嘴角依旧是止不住地微微上扬,憋得难受,虽没有笑得之前那般明显了,却还是让百华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丝丝侮辱。 荣百华不由得恼羞成怒,一气之下,把嘴里还没有啃完的馒头丢在桌子上,皱着眉头,愤愤不平地说:“你们吃吧,我不吃了!”进而起身就要离去。 幸好苏幕明眼疾手快,反应迅速,情急之下,一把拉住了他,连忙笑着劝阻道:“诶!别走啊师弟,这早膳还没用完呢,你不吃的话,多浪费啊。” “有什么浪费的。”荣百华睁大了眼睛,蛮不在乎地说,“几个馒头几碗粥,你们吃了便是,又不是什么大鱼大肉,山珍海味……” 说完,又想离去,刚向前迈出两步,结果苏幕明一用力,竟又将他拉了回来,苦口婆心地劝道:“师弟,你冷静一点嘛,虽是粗茶淡饭,可浪费总归是不好的,你快回来,再吃点,我跟师父可吃不完这么多呀!” 随后,苏幕明见他还是没有要入座的意思,便向吴谋劝道:“师父,到底什么事儿,您就告诉百华师弟吧,省得他又闹脾气,可麻烦了。” “好好好。”吴谋略显敷衍地说,“我告诉你们便是了。” “真的?”荣百华转身回头,欣喜若狂地脱口而出道,毫不客气地坐了回去,又是一副吊儿郎当,没心没肺的样子,用满怀期待的眼神,眨也不眨地盯着吴谋,格外好奇师父一直在想的那件事情。 苏幕明见他翻脸比翻书还快,不由得吓了一跳,大吃一惊,瞠目结舌,愣是没有反应过来,简直不敢相信,世上竟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吴谋亦是如此,呆呆地望着荣百华,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荣百华急不可耐地催促道:“师父,您倒是快说啊,到底什么事情让您深思熟虑地想这么半天?” 吴谋咽了咽口水,又喝了口粥,重新让自己冷静下来,酝酿了一番,故作轻松地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主要还是为了苦无……” “这件事情跟苦无有关?”还没等吴谋说完,荣百华便抢先一步,兴致勃勃地问道。 吴谋点了点头,轻轻道了声:“嗯。” 荣百华瞪大了眼睛,欣喜若狂地说:“那怎么能不算是大事儿呢?这可是天大的事情啊!师父,难道说你们找到苦无的下落了?” 吴谋平静地说道:“没有。” 荣百华一听,不免有些黯然失色,愁眉苦脸地唉声叹气道:“唉……还是没有找到啊……我还以为……啧……” 苏幕明安抚道:“师弟,你先别着急嘛,苦无现在神智不清,哪有这么容易找到呢?况且他的功力已经今非昔比,就算找到了,若非他主动,我们也未必能将他带回来,还是先听听师父怎么说吧,虽然没有找到苦无,可说不定,也是有什么好消息呢?” 荣百华又突然变了脸色,兴致冲冲地问:“真的?师父,真如师兄所言,是有什么关于苦无的好消息了么?” “这个……”吴谋欲言又止,勉勉强强挤出一丝笑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尴尬地说道,“也没有。” 荣百华顿时就变得焦急起来,皱着眉头,焦头烂额地问:“那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哎呀!你先听我说嘛!”吴谋极力安抚道,“你想知道,那总得给我一个开口的机会吧?这么老半天过去了,我还没说几句话呢,你就叽里呱啦吵个不停!做事呀,不能这么毛毛躁躁的,你得沉下心来,我慢慢地讲,你静静地听,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苏幕明表示赞同地说:“师父所言,甚是有理,百华,你可安分点吧,我怕师父正事儿没提半句,时间全给你浪费了,咱们待会儿可还得练功去呢。” 有了两人的训斥,荣百华便默不作声,不再说话,而是怀着一颗虔诚的心态,洗耳恭听。 只见吴谋郑重其事地说道:“关于苦无一事呢,如刚才幕明所言,确实是急不得,现在呢,我们也还没有他的半分线索,但是,我和掌宫协商过后,已经在着手处理此事了,相信很快,就能有线索了。” “什么线索?”苏幕明疑惑不解地问,“苦无临走之时,并未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啊,我们除了知道他异色双瞳,还有其他的什么线索吗?” 吴谋别有深意地说道:“这里没线索,可不代表,外面也没有什么线索呀。” 此言一出,苏幕明更觉困惑了,在这里尚且逮不住苦无,他现在跑到外面,还想要找到他的话,就如同大海捞针一般,谈何容易呢,更别提什么线索了。 于是乎,苏幕明满脑子疑问地请示道:“还请师父明示。” 吴谋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其实很简单,苦无出身狄山脚下的宏德寺,自幼是由枯山大师抚养成人,要说谁最了解他,自然就是枯山大师啦!” “对啊!”荣百华惊喜地说,“我听苦无提起过,他自幼便跟随着枯山大师吃斋念佛,以至于有了他现在的循规蹈矩,慈悲为怀,沿着这条线索追寻下去,说不定苦无是回宏德寺找枯山大师了呢?” “唉,你想多啦。”吴谋否认他的想法道,“苦无现在失去了理智,怎么可能还会回宏德寺找他的第一任师父呢?若真是如此,我们岂不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是啊。”苏幕明颇为认同地说道,“若是苦无真回了宏德寺,那么那里一定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我们现在去那儿,指定是晚了一步了。” 吴谋无奈地摇摇头,蛮不在乎地否认道:“你也想多啦!若是苦无真敢回他的宏德寺,那我们也不知能省多少精力在这件事情上,自有人会帮我们对付他的。” “师父此话怎讲?”苏幕明愁眉不展地问,“就凭苦无现在的实力,要想将一个寺庙夷为平地,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又能有谁站出来替我们制伏他呢?” 吴谋轻蔑一笑,夸大其辞道:“你只知苦无今非昔比,武艺高强,功力突飞猛进,又可知那世外高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啊?” 苏幕明瞪大了眼睛,大吃一惊道:“宏德寺中竟有此等高手!是谁?” “这人你自己刚才不就说过了嘛!”吴谋长叹一口气,心力交瘁地说道。 须臾,苏幕明和荣百华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道:“是枯山大师!” 第二百九十八章 自扇耳光 吴谋的嘴角微微上扬,心满意足地开玩笑道:“看来你们还是有点脑子的嘛!” 苏幕明诧异地脱口而出道:“苦无神智不清后,实力便是更上一层楼,功法更是突飞猛进,无人能敌,就连掌宫都难以压制住他,难道说,就凭枯山大师的力量,竟能降伏得了他?” 荣百华也有些不相信地问:“师父,苦无如此强大,我听说枯山大师老态龙钟,已有七老八十,这人老了,腿脚或有不便,行动更是缓慢,枯山大师真的能制伏得了苦无吗?” “你瞎说什么呢你?”吴谋一听苏幕明这般说枯山大师,立马就变了脸色,皱着眉头,一手指着他,火冒三丈道,“赶紧的,自己扇自己一个耳光。”荣百华虽不明所以,不过看到师父这般认真严厉的样子,还是不明不白地扇了自己一耳光,至于那力度……自然是有所控制。 荣百华不依不饶地问:“师父,徒儿刚才可是哪里说错话了?” 吴谋一本正经地说:“你竟敢在背地里诋毁枯山大师,这就是你最大的过错!” 荣百华一惊,怔住好久,迟迟反应不过来,咽了咽口书,怯生生地问:“师父……枯山大师……他是何许人也啊?” 吴谋语重心长地说:“你不用知道太多,你只需知晓,枯山大师德高望重,慈悲为怀,普度众生,造福一方,民间百姓,皆爱戴之,你若是顶撞了他,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有……有这么严重?”荣百华已然被吓得魂不守舍,吞吞吐吐地说。 “那当然!”吴谋相当自然地说道,“大师,大师,枯山住持为什么会被称之为大师呢?不就是因为如此吗?” 苏幕明提出了自己的疑虑道:“可是师父,您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有提及,为什么您觉得,枯山大师就一定能够降伏苦无呢?是因为枯山大师可以重新唤醒苦无内在的良知吗?” “不知道。”吴谋蛮不在乎地说道,“不管如何,总而言之,枯山大师比我等有法子就对了,无论他用什么方法,打感情牌也好,用武力强行压制也罢,反正都比我们强!” 荣百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亮光,仿佛是找到了救苦无的希望。 于是乎,他兴致勃勃地说:“师父,既然如此,那咱们还等什么呢,即刻启程去找枯山大师,请他解决此事吧!” 荣百华刚想起身,吴谋便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向下挥动,示意他少安毋躁,匆匆阻止道:“诶!等等。” 荣百华诧异地问:“怎么了师父?难道你还要做什么准备吗?” 吴谋振振有词道:“既然我现在会在这里悠哉悠哉地跟你们说这件事情,那我肯定早就处置妥当了呀!” “处置妥当了?”荣百华和苏幕明异口同声地重复道,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纷纷觉得一头雾水,听得云里雾里的。 吴谋淡定自若地饮完剩下的粥,长舒一口气,泰然地答应道:“是啊,不然你们以为,我哪里的闲情逸致跟你们在这吃早膳,说闲话。” 荣百华迫切地问:“难道师父你,已经去宏德寺寻到枯山大师了?” “非也,非也。”吴谋缓缓地摇摇头否认,而后耐心地解释道:“但是如果不出为师所料的话,掌宫师兄已经派慕功快马加鞭,前往宏德寺处理这件事情了。” 荣百华瞪大了眼睛,大吃一惊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应当是今日一早出发的吧。”吴谋相当自然地说。 而后他见百华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想来还是为了苦无一事而放心不下,便进一步安慰道:“慕功办事,你们放心,神宗大师兄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不出意外的话,他应当是今日去,今日回,事情很快就有个答案啦!” 谁知荣百华竟哭丧着脸,大喊大叫道:“这么重要的事情,大师兄为什么不带上我呢!” 吴谋不禁愣了一下,诧异地问:“怎么?你也想去?” “弟子当然想去啊!”荣百华急不可耐地说,“苦无是我的同门好友,现如今他有难,我自然应该救他于水火之中!师父,这么重要的事儿,你怎么不早点与我说呢?” 吴谋赶紧撇清关系道:“我以为你不会想去的。” “师父你在这之前都没问过我,怎么知道我不想去呢?”荣百华焦头烂额地抱怨道。 苏幕明连忙从中斡旋道:“好啦,师弟,你就不要在纠结此事啦,谁去都一样,有大师兄亲自去处理这件事情,一定可以万无一失的。” 吴谋长叹一口气,故作深沉的样子,挑着眉头,有意无意地说:“哎呀,慕功此行难免会被外界的人盯上,定是危险重重,杀手无数啊!” 荣百华一听,不禁颤了颤身子,愣了会儿神,支支吾吾地说道:“那……那大师兄一人前往……岂不是危险……” 吴谋见他的语气越来越微弱,便毫不避讳地恐吓道:“危险自然是无可避免的,但是慕功武艺高强,身法超群,等闲之辈,尚且奈何不了他,可若是带上一个累赘,恐怕就有些力不从心,分身乏术咯。” 吴谋显然是话里有话,而苏幕明轻而易举地就听出了这番话里的意思,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哭笑不得地对荣百华说:“师弟啊,恕我直言,师父此言非虚,就凭大师兄的身法,已是能够力压诸多能人异士,可要是你和他一同前去,大师兄肯定免不了要照顾你,届时孰强孰弱,就真的不得而知了。” 荣百华垂头丧气,苦着脸,委屈巴巴地说:“我知道了……师父也是为了我好,不想让我受到任何伤害而已。” “呵。”吴谋轻蔑一笑,用手拍了拍荣百华的脑瓜子,嗔怪道,“你知道就好!为师煞费苦心地护你周全,结果让你好心当成驴肝肺,唉,便算我当初有眼无珠,收了你这么个不懂得知恩图报的弟子!” 荣百华赶紧识趣地乖乖认错道:“师父师父,徒儿知错了,都怪徒儿一时心急,这才误会了师父,还请师父降罪,徒儿绝无怨言。” “罢了。”吴谋眯起了眼睛,摆出一副庄重严肃的姿态,故作宽宏大量的样子,郑重其事地说,“看你也是太过担心苦无,一时脑热,这才稍有顶撞,为师就既往不咎了,你日后小心点便是。” “师父陂湖禀量,大人不记小人过,弟子多谢师父!”容百华恭敬地说道。 …… 随后,只见祭风道人一个箭步闯了进来,来到三人的面前,只见他先是营造了一个轻松自在的氛围,笑着打趣道:“哟,都吃着呢。” 苏幕明和荣百华连忙起身,双手作揖,恭敬地喊道:“掌宫。” 吴谋则是起身,同样开玩笑道:“哟,掌宫,您来的不巧,我等都已经吃完了,没你的份儿了,哈哈。” “无妨。”祭风道人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吴谋师弟,我此时来这儿,可不是为了蹭你一顿早膳,而是有要事商议。” “哦?”吴谋一下子就来了兴趣,伸出一只手对着前面的石凳,好奇地说道,“掌宫请坐。” 祭风道人答应了一声,便入座了。 他这一坐,其余三人便也顺势入座。 只见祭风道人先行开口道:“吴谋师弟,楚蕴笙身份有嫌疑一事,你怎么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呢?” “楚蕴笙身份有疑?”吴谋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由得眉梢一紧,疑惑不解地说,“掌宫,我不明白,你此言何意啊?” 祭风道人振振有词道:“方才一早,若灵便来找了我一趟,说是楚蕴笙的身份信不得真,许是妖族派来的奸细,还与我讲了种种依据,包括于莽林之中擒拿妖北鳞一事,我细细想来,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如她所说,楚蕴笙这人,或许是真有古怪。” “原来是这样……”吴谋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说,“掌宫,此事不是早就处理干净了吗?怎么现在还能把它给搬出来呢?” “我哪知晓啊。”祭风道人事不关己地说,“还不是若灵,她说是放心不下,非要让我彻查此事,我拗不过她,只好勉勉强强先答应下来。” “那就奇怪了。”吴谋有所顾虑地说,“我记得当时前去擒拿北鳞的人马当中,没有若灵才对啊,而且当时一致同意,将北鳞一事压下来,不让其他人知晓,她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苏幕明突然说道:“将此事压下,不让其他人知晓,以免引起恐慌,是当时被妖帝妖杞囊假冒的掌宫所做出的决定,想必就是为了掩护妖北鳞而已。” “没错。”荣百华附和道,“许是妖杞囊现在身份败露,故而也就没有在隐瞒下去的必要,妖杞囊和妖北鳞乃是一伙人,难怪会这么说,为的,就是不想让众弟子打妖北鳞的主意罢了。” 吴谋不紧不慢地说道:“就算如此,我和战岩师兄也是亲自查验过的啊,都未曾探出,楚蕴笙的身上有丝毫的妖气啊。掌宫可曾与若灵解释过?这会不会是她的错觉呢?” 祭风道人心力交瘁地说:“我跟她怎么解释呢?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我还在闭关,一言一行,都是若灵占了上风,我甚至听得云里雾里的,都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我见她辞气激愤,这才答应下来,彻查此事。” 吴谋面色凝重地想了想,有条不紊地说:“既然若灵对此事颇有异议,那掌宫打算如何处理。” 祭风道人睁大了眼睛,愁眉莫展地说:“我这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来找你吗?师弟,你可一定要妥善处理此事啊。” “楚蕴笙身份遭疑,他们捉拿妖北鳞内讧一事,我也只是听慕功提起一遍过而已,可……我当时并不在场啊,至于那具体的细节,我也是不得而知。”吴谋一筹莫展地说道。 而后突然眼前一亮,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惊喜地脱口而出道:“对了,百华,为师记得,当时前往捉拿北鳞之时,你也是在场的吧?” “我……”荣百华一愣,支支吾吾地说着,下意识地用手挠了挠脑袋,不自觉地尴尬一笑,尽量地躲避眼神,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苏幕明急切地替他答应道:“是啊,我记得那次行动,百华师弟确有参与,当时他千般万般的不愿意,还是师父您,硬要他一同前去的呢!” 荣百华惭愧地小声嘀咕道:“师兄,你可别说了……” 祭风道人进而又向荣百华问道:“百华,既然你当时在场,那快与我说说,那时是不是真如若灵所言,蕴笙与慕功相隔甚远,却能在你们都没有注意到的前提下,及时地反应过来,并将妖北鳞一掌击晕?” “这……” 荣百华一副左右为难,进退维谷的样子,眼神飘忽不定,吞吞吐吐了好半天,硬是没有给出答案,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吴谋不禁“啧”了一声,当着他们的面,不耐烦地厉声呵斥道:“掌宫问你话,你就快说!不要磨磨唧唧的!” “是!”荣百华身子一颤,立马变了脸色,惊恐万状,仓促地答应道,“确如若灵师姐所言,事实正是如此……” 祭风道人默默颔首,思量了一番,问道:“吴谋师弟,你怎么看待此事?” 吴谋愁眉莫展地说:“掌宫,恕师弟直言,任凭楚蕴笙怎么疑点重重,她身上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妖气,这是毋庸置疑的呀!” “唉。”祭风道人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师弟啊,你与我的想法简直是不谋而合啊,我与若灵又何尝不是这样说的呢?” “既然如此,那这件事情还有什么好查下去的呢?”吴谋反问道。 祭风道人不苟言笑地说:“若灵心思缜密,她与我说,妖族之人,诡计多端,这世上要掩盖妖气的法子多了去了,所以她仍是怀疑楚蕴笙,心术不正,图谋不轨啊。” 吴谋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地一阵声响,愁眉不展地说:“这杨若灵为何非要揪着这一点不放呢?连这等虎狼之词都说得出口。” “哎呀,师弟,你是有所不知啊。”祭风道人毫不避讳地说,“自许多年前,慕功前去九嶷山寻青雕浮石之时,便将若灵带了回来,自那以后,若灵这孩子,一直对慕功心存爱慕之心,现如今又看蕴笙和慕功走的这么近,她当然不能坐视不管了。” “竟是如此。”吴谋不禁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地说:“难怪若灵非要抓到蕴笙的把柄不可,原来这一切都逃不过一个情字。” “唉,这些儿女情长,我们哪里懂得?”祭风道人心累地说,“不过是非黑白,我们终究得查他个水落石出,蕴笙若是真如若灵所言,是妖族之人,我们自当严惩不贷,可她若不是,那我们便还她个清白,儿女情仇这些事情,我们也不便干涉太多。” 吴谋点点头,表示赞同地说道:“理当如此。” 紧接着,吴谋又问:“百华,你作为当时的在场人之一,你觉得蕴笙是否有嫌疑呢?” “我……”荣百华咽了咽口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有些忐忑不安,提心吊胆,若是指认蕴笙,大师兄肯定就会跟自己过不去,可若是不指认她,又觉得良心有愧。 经过千思万想之后,荣百华终于慎重地开口道:“师父,掌宫,弟子不敢信口开河,依弟子所见,蕴笙姑娘当时的确是有些非比寻常,相较于之前而言,她那一掌,气势汹汹,霸气侧漏,杀气十足,在千钧一发之际力挽狂澜,扭转局面,区区女子,竟有此等实力,确实是叫人匪夷所思。” 祭风道人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此说来,楚蕴笙当真是有些古怪了……” 吴谋不敢相信地说:“可楚蕴笙倘若真是妖族的人,为何我和战岩师兄未曾察觉到她身上有半点妖气呢?莫非她当真是用了什么手段来掩盖?”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祭风道人愁容满面地说,“总而言之,若灵既然对此事颇有异议,那我就它搬出来重新来过,彻查到底,吴谋师弟,此事还需叫你多多上心了。” “好吧。”吴谋顾虑重重地答应道,“既然如此,那便依掌宫所言,我们再行试探便可。” “师弟有何妙计?”祭风道人好奇地问。 吴谋不慌不忙地说:“凭掌宫九重天的功力,要想细探楚蕴笙身上九重天的功力,应当并非难事,可在开门见山之前,掌宫不妨趁其不备,用尽全力向他轰出一掌。” “你要我杀了蕴笙?”祭风道人诧异地问。 吴谋笑了笑,若无其事地说:“当然不是,掌宫只需在楚蕴笙即将中招之际,及时收手便可。” “哦!”祭风道人仔细一想,恍然大悟道,“若楚蕴笙真是故意隐藏了实力,那她在临危之际自当做出反击,身份也就自然而然地败露了。” “不错。”吴谋附和道,“而她若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反应过来的话,那掌宫再用内功探取妖气也不迟。” 祭风道人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忍不住夸赞道:“师弟,实在是高啊!” “掌宫过誉。”吴谋起身,双手作揖,谦逊地说道。 第二百九十九章 策马扬鞭 此时此刻,慕功和蕴笙下了千重石梯后,各自寻了一匹快马,拉着缰绳引它到开阔地带,之后一跃而起,跳在了马背上,向着狄山脚下,宏德寺的方向行进了。 慕功的速度很是缓慢,他本不该如此,而应快马加鞭才是,但为了与蕴笙说说闲话,促进关系,便忍不住刻意慢了下来。 而楚蕴声倒是有些不明所以了,只见她奇怪地问:“大师兄,你不是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吗?可现在你又为何这般从容不迫,不慌不忙的样子呢?” 慕功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事儿,千赶万赶,还是安全最重要,师父说了,顺其自然即可,无需那般心急火燎。” 楚蕴笙小脸一红,微微一笑,已然看穿了他的意图,只是没有拆穿罢了,而后又好奇却不失含蓄地问:“大师兄,那……你方才又为什么要骗若灵师姐呢?掌宫分明没有托付重任于我呀。” 慕功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唉!我那还不是为了搪塞若灵,好让我们走为上策吗?否则她一直这样苦苦纠缠,那也不是个事儿啊,你说是吧?” 楚蕴声暗暗一笑,微微低头,温柔地说:“大师兄所言极是,一切但凭大师兄做主。” 慕功一听,脸更红了,忍不住傻笑了两声,迟钝地关切道:“对了蕴笙,刚才杨若灵的剑气没有伤到你吧?” 楚蕴笙轻声细语地答道:“大师兄放心,多亏大师兄出手及时,蕴笙这才安然无恙。” “你没事就好。”慕功心满意足地说,“其实若灵师妹本性不坏,我也不知她是怎么了,竟会对你大打出手,我保证这种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楚蕴笙大度宽容地说道:“没事的,我想若灵师姐只不过是因为一时激动才会如此,况且有大师兄护着我,我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一听蕴笙这么说,慕功不禁露出了灿烂的微笑,兴致勃勃地问道:“蕴笙,你知道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吗?” 楚蕴笙摇摇头,老老实实地答道:“蕴笙不仅不知道咱们这是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掌宫所托的究竟是何事,只知大师兄一直在卖关子,到现在出发了也不肯告知。” 慕功不由得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笑嘻嘻地说:“怎么?你还生气了?” “我才没有。”楚蕴笙嘟囔着嘴,若无其事地否定道,“大师兄不说就不说,大不了我不问便是了。” “哈哈。”慕功不紧不慢地说道,“别急别急,我告诉你还不行吗?其实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就是狄山。” “狄山?”楚蕴笙不由得重复了一遍,一头雾水地接着问道,“我们去那儿做什么?” 慕功有条有理地说:“狄山脚下有一宏德寺,你可知晓?” “宏德寺……”楚蕴笙跟着念了一遍,细细想来,颇有印象地说:“我想起来了,传闻狄山脚下的宏德寺乃是那一带最为有名的寺庙,香火旺盛,源源不断,每日去烧香拜佛求平安的人数不胜数。” “哟。”慕功惊喜地说道,“看来蕴笙师妹知道得还不少嘛?莫非是去过?” “那倒没有。”楚蕴笙相当自然地否定道,而后又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但是我的爹娘去过。” “你父母去过?”慕功饶有兴致地问,“咱们这居安城与狄山相隔甚远,这千里迢迢的,你父母去那儿做什么?” 楚蕴笙不显山不露水地说:“那是因为……我上神宗拜师学艺之际,爹娘放心不下我的安危,故而去那儿为我祈福。” “原来如此。”慕功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关心地问道,“蕴笙,咱们难得下山一回,不如我陪你去见见你的父母吧,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们肯定特别想你。” “啊?”蕴笙最初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迟钝地挥手婉拒道,“不……不必了,大师兄,大局为重,任务要紧,掌宫吩咐的命令,咱们还是不要怠慢的为好,免得惹他生气。” 还以为慕功会就此作罢,谁知他竟把手一挥,坚持不懈地说道:“没事儿,你离家许久,现在回去看看,也是情有可原,理当如此,师父他要是知道你纯粹是出于一片孝心,不仅不会加以怪罪,而且还会对你刮目相看,赞赏有加呢!” 楚蕴笙显然是慌了神,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已然冒出一身冷汗,居安城中有父母,还是个鞋匠,这可是自己当初编出来的幌子而已啊,怎能想到会有今天,现在毫无准备,这叫自己到哪儿给他弄一对这样的父母出来? 情急之下,蕴笙只得再度极力地推辞道:“大师兄,现在天才蒙蒙亮,去看我父母为时尚早,他们应当还没有开门做生意呢,现在去了也是白去,见不到他们的。” “哦——”慕功拉长了声线,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啊,你说的也对,若是平白无故地把他们吵醒,确实是太没有礼貌了,唉,既然如此,那就只好勉强你,再忍一忍这相思之苦了。” 楚蕴笙乐呵呵地答应道:“无妨,我曾给父母写信,他们得知我顺利拜入神宗门下后,很是欢喜,一点也不担心,为人子女,做到这一点,不就够了嘛?” “嗯,言之有理。”慕功点点头,表示赞同地说,“我们这些做子女的,自觉懂事一些,不让父母担忧的话,那也算是尽了一片孝心了。” 楚蕴笙终于把他安抚下来之后,又赶紧扯开话题道:“好了大师兄,我们还是先别说这个了,你还没告诉我,我们去宏德寺做什么呢?” “哦!”慕功匆匆反应过来后,耐心地解释道,“其实此番前往宏德寺,主要就是寻一个人。” “一个人?”蕴笙不由得重复了一遍,顿时生出了好奇心,迫切地追问道,“是谁?” 慕功声情并茂地说:“那自然是宏德寺的住持,枯山大师。” “原来是枯山大师。”楚蕴笙默默颔首,饶有兴致地念着他的名字。 这时,慕功就有些不解了,瞪大了眼睛,诧异地问:“这你也认识?” “认识算不上,但枯山大师的名号,好歹也是有听说过的。”楚蕴笙相当自然地说。 慕功笑了笑,兴趣盎然地说:“哦?愿闻其详。” 楚蕴笙的嘴角微微上扬,有理有据地说:“德高望重的枯山大师,百姓爱戴,人人敬重,传闻此人年岁已高,有着千万年的修为,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就连我父母从宏德寺回家之后,也是对他赞许有加,说他慈悲为怀,善解人意呢。” “呵。”慕功轻声一笑道,“看来你知道的,比我还要多一些了。” 蕴笙双手抱拳,豪气冲天地说:“大师兄过誉,蕴笙愧不敢当。” 慕功迎着她的话,兴致冲冲地开玩笑道:“楚女侠学富五车,见多识广,在下甘拜下风,自叹不如,还请楚女侠莫要谦让!” 楚蕴笙故作高傲的样子,沾沾自喜道:“在下何德何能,竟能让慕少侠心悦诚服,在下惶恐啊!” “哈哈……” 两人一阵欢声笑语过后,慕功又提及正事儿道:“苦无的事儿你还记得吧?” 蕴笙想了想,深吸一口气,沉重地说:“印象深刻,怎么了?” 慕功有条不紊地解释道:“掌宫是极度重视此事的,只不过碍于身份,没能亲自出手处理,于是乎,派了我来,希望我们妥善处理此事。” 楚蕴笙不甚确定地猜测道:“所以……归根结底,我们此行,是为了苦无神志失常一事?” “不错。”慕功一口答应道,“现在苦无不知所踪,我们寻他不得,可即便是寻到了,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所以应当对症下药,前往宏德寺一探究竟。” “大师兄此言何意?”蕴笙愁眉不展地说,“难道说,宏德寺中有什么器物能降伏得了苦无?” “这个尚不得知。”慕功长舒一口气,认真严肃地说道,“不过你可能还不知道,苦无自幼出身宏德寺,他的第一任师父,便是枯山大师。” “竟是这样?”蕴笙瞪大了眼睛,倍感吃惊地说,“难怪苦无这个人素来温润如玉,平静似水,亲和有力,原来是随了枯山大师。” “嗯。”慕功颇为认同地答应道,“师父以为,要想降伏苦无,就得究其根本,知道他那股力量的来源,才能想出应对的办法。” “原来是这样。”蕴笙有条有理地分析道,“所以,师父就命你去宏德寺,希望从枯山大师口中,得知些许线索?” “聪明。”慕功简洁明了地说,“若是枯山大师都不知道苦无失去理智的原因,那我们还能找谁帮忙此事呢?” “既然如此,我们还等什么呢?”蕴笙干脆利落地说,“快马加鞭,速去速回,抓紧时间去宏德寺找到枯山大师,苦无便能早一日脱离危险。” 语毕,楚蕴笙便策马扬鞭,加快了进程,不费吹灰之力地超越了慕功。 慕功见她驾马疾行,策马奔腾,嘴角不禁微微上扬,也拉了拉缰绳,并扬鞭放声大叫道:“驾!” …… 与此同时,妖族礼望宫中,妖杞囊正在大殿上专心致志地批阅文书。 突然,北鳞来到了殿上,单膝下跪,双手抱拳,一本正经地说道:“禀告妖帝,探子来报,神宗的大师兄慕功和楚长老趁着天刚蒙蒙亮,便急匆匆地下山去了。” “出了神宗?”妖杞囊不禁眯起了眼睛,一头雾水地喃喃自语道,“慕功带着蕴笙火急火燎地下山做什么呢?” 紫檀也一筹莫展地问道:“他们二人可有带其他人一同前行?” “回妖后,据探子所说,并无其他人相伴左右。”妖北鳞面色庄重地说道。 “只此二人?” “正是。” “嘶——”紫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面露难色地说:“这可就奇怪了,这孤男寡女的,匆匆下山做什么呢?难不成慕功还想带着楚长老远走高飞?” “不会的。”妖杞囊毅然决然地否定,胸有成竹地说,“慕功此人对神宗倒也是忠心耿耿,即使为蕴笙的美貌所诱惑,也断然不会轻易地私奔,更别说有祭风看着了,他是绝对不会允许他的首席大弟子跟一个姑娘家家扬长而去的,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他们此行,定是祭风有所托付。” “那是何事呢?”紫檀皱着眉头问。 “尚不得知。”妖杞囊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而后又猛不防地再度问道:“可知晓他们二人去往哪里?” 北鳞想了想,认真严肃地说:“探子跟了一段时间,这二人马不停蹄,愈发急促,似是要出城。” “出城?”妖杞囊倍感诧异,疑惑不解,只得先下令道,“吩咐下去,先让探子别跟了,免得暴露行踪。” “是。”北鳞二话不说地答应道,“属下告退。” 紧接着,北鳞便出了大殿,办事去了。 而紫檀则是一脸疑惑地问道:“夫君,慕功行迹诡异,许是受了祭风的命令去办什么事情,为何不让探子继续跟踪呢?探得的情报或许于我们有利啊。” 妖杞囊自信满满地说:“慕功的身边有蕴笙就够了,他对蕴笙深信不疑,还以为自己已经俘获了她的芳心,蕴笙呀,已经把他迷得死死的了,现在若是再让其他人跟着他们,也不过是白白地损兵折将罢了。” 紫檀默默颔首,若有所思地说:“夫君英明。” 妖杞囊信誓旦旦地说:“不管他要去哪里,始终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们只需坐在这里,静候佳音,蕴笙寻到机会,自会向我们禀明此事。” 紫檀笑了笑,又有所顾虑地说:“现在正值我们妖族内忧之际,夫君可曾想到过,万一楚长老就是那潜藏已久的细作该如何是好?” 妖杞囊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慎重地开口道:“算上蕴笙,我们妖族共有四大长老,这四大长老资历颇深,说实话,若非迫不得已或是铁证如山,我是不会怀疑到他们身上的。” 紫檀迟疑地说:“夫君这话的意思是,现在尚未怀疑是楚长老?”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妖杞囊沉重地说道,“她虽在神宗潜伏,却也是唯一一个最有把握确定,我一直待在神宗足不出户的人,要说她趁我不注意通风报信的话,这也是极有可能的。不过话又说来,她要是真如此做,那便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了,按理来说,她不该会冒此风险才对,除非她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夫君有戒心就好了。”紫檀心如止水地说道,“四大长老,哪个与我们不是赤诚相见,肝胆相照呢?要说忠心,四人皆是如此,但是现在,我们都得多多提防才是了。” “夫人所言极是。”妖杞囊言之凿凿地说道,“可即便蕴笙就是那个奸细,这也不妨碍她现在向我们通告神宗的消息,她若是不如此做,才真是证实了她心怀鬼胎。” 紫檀心满意足地说:“夫君英明神勇,识人善用,妖族有你坐镇,我放心。” 说到这里,妖杞囊不由得拉起了紫檀的手,忍不住唉声叹气到:“唉,想想前些日子我一直待在神宗,而忽略了夫人你,我这心里便是愧疚难当呀。” “这有什么的。”紫檀故作轻松,蛮不在乎地说道,“你乃是堂堂妖帝,不得不为了大局着想,我都能理解的,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打理妖族上上下下,累虽是累了点,不过倒也算充实。” 妖杞囊真心实意地说道:“起初我也是这样想的,可自从我知晓妖族出了个叛徒,我才忽然发现,竟将你和太后置身于险境当中,倘若当真出了什么意外,我是万死难辞其咎啊!” 紫檀更进一步地安抚道:“夫君,别想这事儿了,省的头昏脑胀的,再说了,我和太后现在不都是好端端的么?你又何须再因此事而困扰呢?” 妖杞囊长舒一口气,整理了一番情绪,调整了一番状态,拉长了声线,悠哉悠哉地说道:“唉!罢了,不提,不提,夫人,你可有其他三位长老的消息?” 紫檀想了想,正色庄容道:“前些日子,二长老来信。” “哦?”妖杞囊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睁大了眼睛,挑了挑眉,迫切地追问,“信上都说了些什么?” 紫檀轻声细语地缓缓说道:“信中提及,他不出半月,就该回来了,现在再算算时辰的话,应当是快了。” 妖杞囊笑着点点头道:“那便好,都出去这么久了,确实也该回来了。” 紫檀心平气和地问:“夫君这般高兴,可是因二长老是你最器重之人?” “夫人莫要胡说。”妖杞囊惊慌失措地连忙否认道,“要说器重,我可都是一视同仁,雨露均沾的,从来不存在什么偏见。” “哈哈……”紫檀得意地笑了笑,泰然自若地说,“我不过开个玩笑,夫君何须慌张至此,不过话说回来,二长老这人,却有几分权谋在手,倒也算是有些本领。” “呵。”妖杞囊轻声一笑,引以为傲地说,“要说本领,我妖族的四大长老皆是能人异士,各有千秋,不知要甩神宗那帮弟子多少条街呢……” 第三百章 一名扫地僧 紧接着,慕功和蕴笙驾着快马,穿过居安城的街道陌巷,穿过一望无垠的辽阔田野,再穿过绿绿葱葱的苍翠竹林,可算是来到了狄山脚下的宏德寺。 狄山高耸入云,悬崖峭壁,陡峭横生,而赫赫有名的宏德寺便是在它的山脚下。 宏德寺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一个四四方方的院落大约可容纳百余号人,慕功和蕴笙来到这里后,除了刻着“宏德寺”三字最为醒目的牌匾外,映入眼帘的,便只有一个年老色衰的和尚在门前的菩提树下扫地。 慕功和蕴笙急匆匆地迎上前去,来到老和尚的跟前,仔细一看,发现他皮肤褶皱,面色苍老,一双眼睛圆睁睁,两弯眉向外下垂,身染佛气,有淡泊名利之品质,语话缓慢,吐隐世高手之气势,表里如一,似坚韧不拔不老松,三省吾身,如日复一日幕晨钟,得道高僧有几重,如视自然万物空。 慕功因为太过着急的缘故,一个箭步不小心踩在了他的扫帚上,可慕功却还浑然不知,只是用期待的眼神,一个劲儿地盯着老和尚。 那老和尚慢慢地抬起头,慈祥一笑,用一种饱经沧桑的声音,心如止水地说:“施主,你踩到老衲的扫帚了。” 慕功这才反应过来,身子一颤,急急忙忙地把脚缩了回去,双手作揖,连连致歉道:失礼,失礼,敢问大师法号?” 老和尚一如既往,平静地扫地,一边挥舞着扫帚,一边淡定自若地说:“区区贱名,不足挂齿。” 慕功见他不肯告诉自己他的名讳,当真是有些不知所措,于是乎下意识地看向了蕴笙,想要向她申请援手。 蕴笙一惊,同样是一头雾水,手足无措地与他对视一眼,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不过还是勉勉强强地硬着头皮上去,轻声细语地问候道:“老师傅,请问枯山大师在吗?我们有个忙,想请他帮一下。” 老和尚顿了顿,而后又继续扫着地,婉拒道:“枯山大师正在结夏,二位施主,请回吧。” “结夏?”慕功乐呵呵地答应道,“没事,我们进去找枯山大师就行了。” 一听这话,老和尚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手中的扫帚也不由得停了下来,缓缓转身,正对着他,一只手执扫帚,另一只手竖着置于嘴前,大拇指往里扣,其余四指伸得笔直,语重心长地说道:“阿弥陀佛,枯山大师正在结夏,需静居寺庙,二人施主贸然前去,恐会惊扰了他,还是速速离去吧。” 一听离去二字,慕功瞬间就不乐意了,苦着脸,睁大了眼睛,苦口婆心地说:“老师傅,还请您通融一下吧,我们真的有急事要找枯山大师,就请您让我们见一面吧!” 老和尚不再理会,而是自顾自地扫地去了。 慕功不禁“啧”了一声,眉梢一紧,忽然觉得有些头昏脑胀,心力交瘁。 蕴笙灵机一动,站出来解围道:“老师傅,我们进去求个平安,您看行么?” “阿弥陀佛。”老和尚又说道,“施主,老衲年事已高,却还不糊涂,你看现在这时候,哪有人来求平安祈福的,还请施主不要再白费力气了,速速离去吧。” 蕴笙见这也行不通,那也行不通,实在是无计可施,便不由得垂头丧气起来,嘟囔着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倒真像是一个可怜人儿。 慕功越想越不服气,这毕竟是师父叫自己完成的任务,若是见不到枯山大师,自己该如何向师父交代,又该如何救苦无的性命。 慕功这样想着,一时之间,难免火冒三丈,恼羞成怒,打算硬闯,便径直蛮横无理地对老和尚说道:“老师傅,对不住了,不管您同不同意,今日我必须要见到枯山大师!” 于是乎,慕功便不管不顾地直接向大门走去,蕴笙一下子就着急了,张皇失措地喊道:“诶!大师兄!大师兄!” 可慕功就跟没听到似的,气势汹汹,一意孤行,仍是朝着红色的大门,大步流星地走去。 就在这时,老和尚以矫健的身手,将扫帚在手中挥舞了几圈,进而将木棍处朝着他这么一扔。 扫帚便如同一把脱了弦的利箭,火急火燎地朝着他窜了过去,稳稳当当地插在了一棵树上,正好停在慕功的眼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慕功不由得身子一颤,吓一大跳,不知不觉间,已然冒出一身冷汗,只觉得眼睛一闭一睁的工夫,这把扫帚就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实在是令人触目惊心。 蕴笙也是被看呆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用一种异样的目光,匪夷所思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和尚,愣是没敢再说半个字。 紧接着,老和尚一个箭步挪动到慕功的面前,纵身一跃,腾空而起,于半空中转了个身,二话不说地从侧面朝慕功的首级踢出一脚。 慕功睁大了眼睛,反应过来后,匆匆忙忙地格挡,伸出双手挡在左边,费劲地接下了老和尚的一记猛踢,不过中招之后,后脚跟竟免不了擦着地面向后滑出好些距离。 待慕功把脚一横,勉勉强强地停了下来后,居然还觉得脑袋一阵眩晕,老和尚的这一脚刚猛无比,后劲儿实在是太足了。 蕴笙咽了咽口水,赶忙上前,愁眉苦脸,关切地问侯道:“大师兄,你没事吧?” 慕功摇摇头,一脸严肃地小声嘀咕道:“我没事,这老师傅不好对付,你千万小心,不要轻举妄动,让我来对付他。” 尽管慕功说是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清楚,仅凭刚才那一脚来看,自己绝不可能会是他的对手。 蕴笙亦是心知肚明,他之所以这么说,都只不过是不想让自己身处险境罢了。 老和尚轻轻松松地落在了地上后,伸出右手抓住了扫帚的木棍,稍稍一用力,便将他从树上拔了下来,只不过就在拔下来的一瞬间,这颗参天大树竟不由得有了微微的晃动,洒下一阵落叶。 慕功和蕴笙从远处定睛一看,还发现那树上赫然多了一个圆形的小窟窿,那正是扫帚的木棍所为。 蕴笙皱着眉头,面露难色,忍不住怯生生地向慕功提醒道:“大师兄,这老师傅不好对付啊……” “我知道……”慕功喘了一口气,虎视眈眈地盯着老和尚,无比沉重地说,“能将扫帚下的圆形木棍插入树中,可见此人一定是内功深厚,身手不凡,可我今天说什么都要进去找枯山大师,即便多有叨扰,我也不得不为。” 蕴笙担忧地看着慕功,欲言又止,很想说些什么劝他,可话到嘴边,却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慕功鼓起勇气,放声大喊道:“老师傅,您这是做什么呢,我只不过是想要进去拜访一下枯山大师而已,您没必要这般大打出手吧?” 老和尚固执己见地说道:“阿弥陀佛,枯山大师正在结夏,需静养,不得叨扰,施主若是实在想见,便请三月之后,再来拜访吧。” “三月?”慕功睁大了眼睛,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诧异地说,“老师傅,我这事儿十万火急,可容不得三月之后再来啊,今日若是见不到枯山大师,那我这边可没法交差啊。” 老和尚镇定自若地说:“阿弥陀佛,施主若是再不离去,老衲可要亲自送送你们了。” 慕功上前一步,无所畏惧地说:“老师傅自便,只是遮莫如何,我誓死不屈。” 老和尚眯了眯眼睛,信誓旦旦地说:“施主誓死不屈,老朽,亦如是。” 慕功伸出右手,摊开五指,一边召唤出流青,一边试探性地问道:“如此说来,我们二人若是想要进去,还非得过老师傅这一关不可了?” 老和尚不紧不慢地说:“阿弥陀佛,施主若是有这本事,那就请放马过来吧,若真是降伏了老衲,老衲自当是无话可说,不再阻拦。” “好……”慕功握紧了剑柄,蓄势待发,咬牙切齿地答应道,“既然如此,老师傅,多有得罪了!” 语毕,二话不说就向老和尚挥出两道交叉的剑气。 老和尚微微一抬头,将扫帚在手中连续转了好几圈,进而在剑气即将攻到自己的一刹那,用扫帚对着它们轻松一挥,剑气便赫然消失不见,易如反掌地被挡了下来,化作阵阵烟尘弥漫在眼前。 说时迟,那时快,慕功突然从烟尘当中高高跃起,居高临下,俯视老和尚,长啸一声:“呀——” 转眼间,又挥出两道剑气,直逼老和尚而去。 老和尚冷静地抬头,接着向后一跳,还是不费吹灰之力地躲了过去,他的剑气一点儿也伤不到老和尚。 慕功已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果断选择了铤而走险,猛地从烟尘当中窜了出来,剑指老和尚首级,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老和尚见状,慢慢吞吞地用一只手伸出两指,在慕功逼近自己之际,轻而易举地夹住了流青的剑尖。 慕功一怔,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这一番突袭竟就这样被他挡了下来,眼前这人还真是老当益壮! 老和尚虽然年事已高,可反应力却一如当年。 紧接着,老和尚与他对视一眼,毅然决然地用内功将他震了出去。 只见老和尚的手指微微一颤,慕功便忽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在迫使着自己向后退,刹那间,竟不由得松开了剑柄,同时,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慕功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捂着胸口,强忍疼痛,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赶快起身,以免让他乘胜追击。 可慕功才刚刚把头抬起来,便看到老和尚将流青扔向了自己。 慕功一看,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愣是没敢在动弹半分。 结果,流青与慕功擦肩而过,斜着插在了地上,位于慕功的脑袋旁边。 老和尚的这一番操作仿佛是在提醒着自己,不要起身,否则便是必死无疑。 可慕功仍是不甘心,费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拔出流青,想着要再大战他三百回合。 老和尚瞧着坚持不懈的慕功,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倍感心累地念道:“阿弥陀佛。” 紧接着,慕功一鼓作气,迎难而上,在靠近老和尚之际,从左边朝着他的腰部砍出一剑。 老和尚反应迅速地用扫帚的棍棒挡了下来。 慕功见状,收回了流青,再潇洒地转了个身,从右边砍向了他的腰间。 老和尚泰然自若地用扫帚抵挡,锋利的流青砍在粗糙的扫帚棍棒上,可那扫帚竟是稳如泰山,纹丝不动,更不见丝毫刀光剑影所留下的痕迹。 慕功一惊,又对着老和尚疯狂地左右来回砍,像是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可都被老和尚一一挡了下来,伤不到他的分毫。 久而久之,慕功不仅没从他身上讨到任何便宜,反倒是老和尚看准时机,用扫帚的棍棒点在了慕功的胸膛上。 “啊!”慕功不由得惊呼一声,感到一阵剧痛,便不由自主地向后飞了出去。 没想到仅仅是这么轻轻一点,竟发挥出了十足的威力。 这么一来,慕功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和他的实力是有多么悬殊了,这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不自量力,天壤之别。 可慕功身为神宗的大师兄,在老和尚不下杀手的前提下,又岂是这么容易被击败的? 只见慕功的双腿向前一蹬,又不甘示弱地站了起来,将流青潇洒地往空中一扔,自己再一手伸出两指置于嘴前,小声嘀咕着驱动流青的咒语。 而流青则在空中转了几圈后,便赫然静止不动了,剑尖直指老和尚,随着慕功大喝一声道:“去!” 流青便朝着老和尚的方向突飞猛进,横冲直撞。 而老和尚却是面不改色,淡定自若地稍稍偏过头,流青就从他的脑袋旁飞了过去。 老和尚依稀可以听见剑穿过耳边所带来的风声,无比凌厉。 他可以明显的感觉到,面前的这位少年身手不凡,功法深厚,可是要跟自己比,却还是远远不够。 慕功见他没中招,果断召唤流青回来,打算来个背后偷袭。 但老和尚岂能如他的意?流青还会从后面飞过来,这早就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只见老和尚转了个身,流青便又与他擦肩而过。 流青飞过头后,再马上调转方向,挥向他的首级,而还没等老和尚完全转过身来时,他便有先见之明地向后弯腰,流青便从他的头顶上方一挥而过。 接下来又是好一番纠缠,流青几度追杀,都被老和尚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慕功所使出的一招一式对他来说,都如同儿戏一般。 随后,当流青从他面前穿过时,老和尚更是直接伸出一只手抓住流青的剑柄,流青就这样赫然停在了半空中,任凭慕功怎么施法,它都停在了老和尚的手中,岿然不动。 慕功一惊,瞳孔放到大极致,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双腿直打哆嗦,只觉得脊骨发凉,惊恐万状。 紧接着,老和尚缓缓转头看向他,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慕功被这么一瞪,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小步,还咽了咽口水,额头生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感到格外的紧张。 随后,老和尚把流青对着他这么一扔,流青便旋转着剑身,朝着他飞奔而去。 慕功强装镇定,看准时机,一伸手,好在是精准无误地将它接了下来。 慕功长舒一口气,由衷赞叹道:“老师傅功夫了得,在下佩服。” 老和尚站得笔直,不慌不忙地回答道:“阿弥陀佛,施主,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慕功重复了一遍,而后轻声一笑,义正严辞地反驳道,“老师傅,此番前来叨扰枯山大师,确有要事,在下恕难从命。” “阿弥陀佛。”老和尚又说道,“施主年纪轻轻,又何必执意如此,再这样下去,等着施主的,便只有万丈深渊了。” 慕功深吸一口气,从容不迫地说:“所谓万丈深渊,下去,也是前程万里。我虽不是老师傅的对手,可也要全力一战,哪怕是战死,也在所不惜。” 老和尚苦着脸,心力交瘁地说道:“阿弥陀佛,前路漫漫,何至于此……” 这时,楚蕴笙赶紧上前劝道:“大师兄,这前辈武功高强,你不是对手,要不我们还是走为上策,回去通报掌宫一声,让掌宫处理此事。” “不可。”慕功毫不犹豫地否定道,“师父日理万机,忙于政务,不可再让他为了此事而劳心伤神了,既然他将此等大任托付于我,我便不能辜负他的期望。” “可是……” 蕴笙正想接着反驳,却被慕功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径直打断道:“蕴笙,我知道我不是他的对手,但我总得拼尽全力再试一试,不然就此半途而废,原路返回,岂不是白走这一遭!” 第三百零一章 送你一程 蕴笙满脸的惊恐,生怕慕功当真出了什么意外,惨死在这老师傅的手里,于是不依不饶地劝道:“大师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和他的实力实在是太悬殊了,就算是我们两个一起上也一定不会是他的对手的!” 老和尚突然缓缓地开口道:“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说的对,你们尚且还不是我的对手,不如趁着枯山大师结夏的这三个月,回去好好修炼,届时再来找老衲好好地切磋一番也不迟。” 慕功长叹一口气,伸出一只手撩了撩蕴笙耳边的发鬓,之后把嘴边凑到蕴笙的耳边,故作轻松地说道:“蕴笙,你放心,出家人素来以慈悲为怀,我不会有事的,老师傅虽然出手狠辣,但却不会杀我,我们又何必白白回去呢?你就站在这里不要动,我一定能说服老师傅让我们进去找枯山大师。” 蕴笙心里一颤,觉得他这分明就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便哭丧着脸,忐忑不安地说:“大师兄,可即便是如此,我也不忍心看到你千疮百孔,遍体鳞伤的模样,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又何必逞这一时之快呢?” “好了蕴笙。”慕功温柔地安抚道,“我意已决,你不用再说了,我答应你,我一定不会出事的。” 蕴笙微微摇头,怯生生地苦苦哀求道:“不……不要……大师兄……不要啊……” 慕功把心一横,毫不理会蕴笙,而是上前一步,剑指老和尚,再度确认道:“老师傅,是不是在下过了你这一关,就能进宏德寺见枯山大师了?” “呵呵……”老和尚发出了一阵和蔼可亲的笑声,不紧不慢地说,“阿弥陀佛,施主,先不说你能否闯过老衲这一关,即便你真的入了我宏德寺,枯山大师也未必会答应你的请求,归根结底,这一切讲的,终究是一个缘字,你若真是有缘,我这一关,自然而然也就过去了。” “好。”慕功豪气冲天地一口答应道,“既然如此,我倒要看看,我和枯山大师有没有这个缘!” 语毕,慕功又朝老和尚冲了过去,在将要靠近他之际,手握着流青,自下而上地对着他这么一挥。 老和尚反应迅速地侧过身子,亲眼看着流青从自己面前向上挥去。 慕功挥到一半,见他躲了过去,便直接停了下来,把剑一横,朝着他的腹部砍了过去。 老和尚竖着扫帚挡在面前,只听见“砰”地一声,便将其挡了下来。 随后,慕功长啸一声:“啊——” 伴随着阵阵怒吼,慕功把流青抵在他的扫帚上,步步向前,紧逼而去。 老和尚或是因为轻敌的缘故,被逼得步步后退。 过了一会儿,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了下来,进而用右手支撑着扫帚,腾出左手,凝聚内力,二话不说,使出一掌,硬生生地拍在了他的胸脯上。 “啊!”慕功不由得惊呼一声,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般向自己袭来,止不住地向后连退几步,下意识地一手捂着胸口,眼睛一睁,把头一抬,赫然发现,老和尚已经趁胜追击,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老和尚的右手高高执起扫帚,用它最前面的竹枝直指慕功而去。 慕功反应不及,仅仅是慢了半拍,便见老和尚用扫帚的竹枝在慕功干净俊秀的面庞上挥来挥去,如同关西大汉执笔泼墨,在成就什么旷世之作一般,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慕功径直闭上了眼睛,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嘴巴紧紧地闭着,被逼得连连后退,而老和尚竟还穷追不舍,慕功更是免不了吃了一嘴灰。 就这样持续了一会儿后,老和尚寻思着他可能是吃饱了,便收回了扫帚,进而起身一跳,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在他的胸脯上。 慕功又是惊呼一声,节节败退,甚至打了个趔趄,差点就要摔倒,幸亏蕴笙及时出现,将其扶住,并忧心惙惙地喊了声:“大师兄。” 还没等二人嘘寒问暖,打情骂俏,老和尚便又朝着他们快步疾走,冲了过去。 慕功见状,赶紧一把将蕴笙推开,同时,惊慌失措地脱口而出道:“快躲开!” 蕴笙被慕功推开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如刀割,万念俱灰,提心吊胆,坐立不安,留下大师兄一人独自面对,自己怎能忍心? 她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即使不能成功战胜这位老师傅,也要和大师兄共进退。 只见老和尚左手执扫帚,对着他的脑袋自上而下地用力一挥。 慕功赶忙横着流青挡在自己的头顶上方,好在还是接了下来。 紧接着,老和尚再顺势用另一只手凝出一掌,拍向他的胸脯。 慕功见状,无可奈何地与他对上一掌,只听见“啪”地一声巨响,清脆又响亮。 老和尚还以为这个小伙子会被自己一掌击退,可没想到他竟还能撑上一会儿,就凭这一个细节就足以看出,这年轻人也不是普普通通的泛泛之辈。 慕功皱着眉头,咬紧了牙关,强忍痛楚,苦苦支撑,持续向掌心中灌输内力,不知不觉间,已然冒出一身冷汗,能撑到这个份上,这着实是自己的极限了。 随着老和尚猛地向前一推,慕功便被一股霸道的内功给震了出去,丝毫没有还手的余地。 慕功忽然觉得双腿发软,许是因为长时间输出太多内力的缘故,有些头晕目眩,一个不留神,竟单膝下跪,垂下了脑袋,将流青插在了地上,右手紧握剑柄,以作支撑,止不住地喘着粗气,实在是觉得难以支撑。 可老和尚根本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还没等慕功重新站起来,便朝着他奔突前行,似是要赶尽杀绝,不留余地。 只见老和尚一边跑,一边伸直了左手,将扫帚连续转了几圈,而后在将要靠近慕功之际,自上而下地这么一砸,竟又没得手,而是抵在了慕功的流青上。 没想到慕功的意志力竟会如此坚定,即便是在自己奄奄一息,精疲力尽的时候,也还能腾出精力以作抵挡,这一点倒是叫老和尚刮目相看。 慕功抬着头,绝望地看着老和尚,时不时地发出一丝呻吟。 老和尚持续发力,仿佛要将慕功逼入绝境。 就在慕功将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蕴笙突然窜了出来,来了一记从天而降的脚法,直逼老和尚而去。 老和尚见状,反应迅速地伸出另一只手以作抵挡。 蕴笙便对着他的胳膊,连踹好几脚。 当她奋力踹出最后一脚时,顺势来了一记后空翻,妥妥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而老和尚也因她这最后一脚,收回了扫帚,向后连退几步。 蕴笙急急忙忙地上前,将慕功扶起,并忧心忡忡地问侯道:“大师兄,你没事吧?” 慕功看见蕴笙,便是不自觉地温柔一笑,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心旷神怡,就连功法都恢复了几分。 他摇摇头,强装淡定,故作轻松地说道:“没事,蕴笙,你别过来,这样太危险了,让我自己来对付他。” “不行。”蕴笙毅然决然地否定道,“大师兄,我想清楚了,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便与你同生共死,绝不退缩。” “蕴笙,你……”慕功欲言又止,听了楚蕴笙的这一番措辞,不禁百感交集,凝视着她坚定的双眸,久久说不出话来,而后,义正严辞地一口答应道,“好!那就让我们一起面对!” “阿弥陀佛。”这时,老和尚又有条有理地缓缓开口道,“我看两位施主伉俪情深,情比金坚,对彼此又都是情深意重,又何必平白无故地把性命留在老衲这里,倒不如就此离去,做一对羡煞旁人的鸳鸯,胜似逍遥活神仙。” 慕功喘了一口气,理直气壮地说道:“多谢老师傅美意了,可我们二人没见到枯山大师的话,是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的。” 蕴笙上前一步,霸气侧漏地说:“今日不见枯山大师,我们就再与你大战三百回合,绝不退让。” 慕功看着她的侧脸,竟不自觉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她是更加喜欢了。 “阿弥陀佛。”老和尚不慌不忙地说,“执迷不悟,徒叹奈何。” “看招!”慕功一马当先地朝老和尚窜了过去,这回主攻他的下半身,挥出一剑又一剑。 可老和尚经验丰富,武功了得,果断选择了以退为进,一边退让,一边用时不时地用扫帚格挡,慕功的一招一式,愣是没伤到他半分。 随着慕功的最后一击,半蹲着身子对他的膝盖挥过一剑。 老和尚竟还纵身一跃,窜到了天上。 这时候,就轮到蕴笙出马了。 只见蕴笙一脚踩到慕功的肩膀上,跳得与老和尚齐高,想来也是要在空中与他过上几招。 蕴笙飞快地拔出自己的把佩剑,她向左砍,老和尚便用扫帚往右挥。 她向右砍,老和尚便用扫帚往左挥。 二人快速挥舞着各自手上的利器,就这样持续了数十回,都没有分出个高下。 当兵刃再度交织到一块儿时,双方各自用力向前推,却依旧是僵持不下的局面。 紧接着,老和尚急中生智,快人一步,直接腾出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凝出一掌,轰向了楚蕴笙的肩膀。 蕴笙反应不及,惊呼一声,摔了下去。 慕功见状,纵身一跃,左手执剑背过身后,伸直了右手,待到自己与蕴笙齐高之时,将其一把搂过。 慕功用满是宠爱的眼神凝视着蕴笙,蕴笙则用惊恐万状的眼神瞧着他,缓过来之后,眼神也便变得温柔起来,小脸一红,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只觉得心里又酥又麻的。 二人在空中翩翩起舞,顾盼生辉,转了几圈之后,便在慕功不凡轻功的支撑下,安稳落地了。 蕴笙赶忙把身子缩了回来,害羞地低下了头,眼神飘忽不定,一副娇羞可爱,不知所措的模样,活生生一个黄花大闺女样。 二人情意正浓,不解风情的老和尚却又执着扫帚冲了过来,对着扫帚施以内力,从地上自下而上地这么一挥,瞬间卷起了阵阵烟尘,黄沙遍地,将二人笼罩其中。 慕功和蕴笙还没来得及作出抵挡,便闭紧了眼睛,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老和尚达到了目的,趁着他们视线不明又张皇失措之时,用扫帚的棍棒打向他们二人的腰间。 “啊!” 蕴笙和慕功各自惨叫一声,便向后退了出去,一个位于老和尚的左边,一个位于老和尚的右边。 二人缓了一会儿,老和尚所引出的烟尘也逐渐散去。 只见他淡定自若地站在两人的中间,目视前方,无动于衷。 慕功用犀利的眼神看了看蕴笙,蕴笙心领神会,微微点了点头,现在正是两面夹击的最佳时机,看老和尚这回如何应对。 随后,慕功一个箭步,朝他冲了过去,半俯着身子,主攻下方。 蕴笙纵身一跃,剑指其首级,主攻上方。 眼看老和尚就要无处可逃,可就这在千钧一发之际,只见老和尚将扫帚往上一扔,自己则是轻轻一跳,于半空中横着身子,愣是夹在蕴笙和慕功之间,翻腾了好几圈。 直到慕功从他下方穿过,蕴笙从他上方穿过,老和尚才重新站了起来,直起了身子。 两人见自己走过头了,便也赶紧停了下来。 慕功挺起胸膛,执着流青,转了个身,二话不说地朝他刺了过去。 蕴笙直起腰板,握着佩剑,回了个头,毅然决然地朝他窜了过去。 可就在二人铆足劲儿,想着一招制敌的时候,又不禁赫然止住,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原来两人的剑正抵在彼此的脖子上,而那原本是位于两人中间的老和尚,竟如幽灵鬼魂一般,忽然凭空消失不见了! 慕功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径直惊呼一声道:“不好!” 紧接着,两人不谋而合地抬起头,向上看去,发现老和尚果然正拿着扫帚从天而降。 当二人反应过来想要撤退之时,却发现为时已晚。 老和尚径直踏在了两人的佩剑上,可两人竟丝毫没有觉得剑身有更重几分,足见老和尚功法了得,身轻如燕。 紧接着,老和尚借着他们的佩剑又是纵身一跃,跳到了地上。 而两人才刚刚仓促地把剑抽了回来,老和尚便对着两人下了毒手,一人一棍棒。 慕功和蕴笙惨叫一声,向后退到一起,手里紧握着佩剑,纷纷脸色铁青,胆颤心惊,都不敢再放松警惕,生怕又被老和尚乘胜追击。 慕功关切地问道:“蕴笙,你没事吧?” “我没事。”蕴笙面露难色地说,“大师兄,你怎么样?” “我还好。”慕功紧皱着眉头,逞强道,“他太厉害了,我们两人联手也根本奈何不了他啊……但是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我们还能怎么样呢……” 楚蕴笙极其艰难地说道:“大师兄,若是此时收手,尚且还有一丝挽回的余地啊。” 慕功不屈不挠地反驳道:“蕴笙,此时收手,那我们这些痛不都是白挨了吗?我们又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呢?” “可是大师兄,我们已经战了这么久,他还是一副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我们就算再打下去,也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呀!”蕴笙有所顾虑地说道。 慕功坚持不懈地说:“不行,尽管命丧于此,我也要完成师父交给我的任务,哪怕只有一丝丝希望,我也要拼尽全力地为师弟争取!” 语毕,便又朝着老和尚奋不顾身地冲了过去,蕴笙直接惊慌得脱口而出道:“大师兄!” 老和尚面不改色地瞧着冥顽不灵的后生,平心静气地感慨道:“阿弥陀佛,这……又是何苦呢?” 随后,老和尚游刃有余地将扫帚在手中转了几圈,把棍棒的方向对着慕功,待慕功靠近之时,用力向前一顶。 伴随着自己的一声惨叫,他便被老和尚的奋力一击给轰了出去。 蕴笙赶忙伸出一只手撑在大师兄的后背上,否则慕功非得再次摔倒不可。 与此同时,老和尚也向后一跃,跳到了菩提树下,对着他们二人放声大喊道:“老衲最后问一遍,二位施主,走是不走?” 慕功咬牙切齿,用尽最后的力气,吞吞吐吐地答应道:“不……走……” “阿弥陀佛。”老和尚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既然如此,那老衲便从你们一程,二位施主,一路走好。” 说完,老和尚伸出右手,凝聚内力,径直对着旁边的菩提树轰出一掌。 只见菩提树一阵剧烈的颤动,便落下数不胜数的苍翠叶片。 老和尚独立于落叶之中,再用扫帚对着这些落叶一挥,它们便如镖风剑雨一般,朝着慕功和蕴笙横冲直撞,每一片树叶都如利箭般锋利,发出“咻咻咻”地声响,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啊——”慕功和蕴笙齐刷刷地仰天长啸,叶片划过肌肤,赫然出现了一道又一道血红的伤痕。 一阵猛烈的攻势过后,二人因为疼痛难忍的缘故,径直晕倒在地,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便是老和尚拖着扫帚,向他们缓缓走来…… 第三百零二章 质问 正值酉时,日暮时分,神宗归元堂内,叶庭芝又来这里找到洛扶烟,向他述说自己在外面得到的情报。 只见他笑嘻嘻地迎上前去,顺势坐在洛扶烟的旁边,嘴角上扬到极致,兴致勃勃地卖关子道:“洛大哥,在下都已经打探清楚了,这里有个特别的好消息,要告诉您呢!” “有好消息就快说!”洛扶烟冲他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催促道,“别总是一天到晚磨磨叽叽的!” “好嘞,好嘞。”叶庭芝惶恐不安地笑着说道,“经小弟一番打探,自上回苦无被吴谋师尊困住,众弟子下山迎战异族后,他们一回来,就发现四象重坛上的苦无,不见啦!” “不见了?”洛扶烟不由得重复了一遍,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匪夷所思地问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苦无怎么会不见了?” “洛大哥莫急,莫急。”叶庭芝乐呵呵地安抚道,“且听小弟细细道来,据说,苦无挣开了吴谋师尊的封刚囚人锁,然后便是连忙逃窜,再然后,就是不翼而飞了!” “哼哼,不翼而飞?”洛扶烟忽然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看他是畏罪潜逃!” 叶庭芝一惊,吓得说不出话来,他明明说的是苦无,可不知为什么,自己一听他这语气,竟反倒是冒出一身冷汗来,惊慌失措地补充道:“洛大哥,在下还听说,苦无逃出封刚囚人锁的禁制后,便去了禁地,打起了上古阴剑的主意。” “哦?熔寂?”洛扶烟饶有兴致地问道,“可有得逞?” “幸亏岭湾真人及时赶到,所以苦无并未得逞。”叶庭芝毕恭毕敬地说道,“苦无与岭湾真人一阵较量过后,便被其击退,现在不知所踪。” “呵。”洛扶烟轻声笑道,“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之后,洛扶烟便下了床,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长舒一口气,进而一边向外走去,一边拉长了声线,悠哉悠哉地说:“走啦——” 叶庭芝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洛大哥要去哪里?” “当然是去宸轩殿,是时候该给苦无扣上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了,他畏罪潜逃,更是坐实了这项罪名。”洛扶烟冷笑几声,不怀好意地说道。 可这时,叶庭芝却急忙将他拦住道:“洛大哥留步!” 洛扶烟还没走出房门,便听到叶庭芝对自己大呼小叫,一下子就变了脸色,不耐烦地回过头,面目狰狞地怒目而视,冷血无情地说:“干什么?你还想拦着我不成?” 叶庭芝心里一颤,不自觉地垂下了头,连忙否认道:“哦……不,不是这样的。洛大哥,小弟还有一事要禀。” “说。” 叶庭芝老老实实地答道:“洛大哥,在下不知苦无究竟有没有通敌叛国,但异族突然来犯,确实是为了救妖帝妖杞囊,这与苦无应当是没有任何关系,洛大哥若是去宸轩殿找掌宫告他这一状,小弟只怕……只怕……” 叶庭芝欲言又止,迟迟说不出剩下的话来。 而这时,洛扶烟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恶狠狠地瞪了叶庭芝一眼,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认真严肃地说道:“只怕什么?” “只怕……只怕……”叶庭芝仍是首鼠两端,畏首畏尾,支支吾吾了半天,依旧没有说出剩下的话语。 洛扶烟已然失去了性子,径直来到他的面前,揪着叶庭芝的衣领。 叶庭芝迫不得已,在他强大的拉力下,不由自主地踮起了脚尖,惊恐万状地注视着他,仿佛自己仅仅是被他这么看着,就已经要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似的。 洛扶烟眯起了眼睛,凶神恶煞地威胁道:“我让你说!” 叶庭芝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瑟瑟发抖地说:“只怕洛大哥会因此破坏自己在掌宫心里的印象,接着功败垂成,功亏一篑啊!” 洛大哥睁大了眼睛,松开衣领,将他丢了下去,转过身,回过头,背对着他,若有所思地说:“你是说,我若是这样强行给苦无扣上这个罪名,掌宫便会以为我是嫉妒心强,看不惯同门才会如此?” “正……正是。”叶庭芝被洛扶烟刚才的这一番举动吓得魂不守舍,只得结结巴巴地答应道,“当日异族的目的纯粹而且简单,开门见山,直抒胸臆地说要带走妖帝妖杞囊,所以没人把这件事情和苦无联系在一起,若是洛大哥硬要把这罪名扣到苦无的头上,只怕掌宫会把洛大哥当成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蝇营狗苟,斤斤计较的小人呐!” 洛扶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地一阵声响,细细想来,竟还觉得叶庭芝说的颇有一番道理,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才勉勉强强地答应道:“好吧……此事不到迫不得已,我不会冒险给他扣上这个罪名,但我仍是得去宸轩殿一趟,找掌宫商议要事。” “洛大哥!”叶庭芝怯生生地说道,“什么要事,不妨先说与小弟听听,小弟可帮你参谋参谋。” 洛扶烟胸有成竹地说道:“苦无既已经畏罪潜逃,那关门弟子之位,自然而然就是我的了。你说,我该不该去找掌宫讨这个位置?” 叶庭芝千思万想过后,慎重地开口分析道:“理当如此,苦无在四象重坛上对师尊们大打出手,还将他们打至重伤,单凭这一点,就足以治苦无的罪,况且就算不提这件事情,苦无畏罪潜逃,不翼而飞,没有比洛大哥你,更适合这关门弟子之位的人选了!” “哼。”洛扶烟有条有理地说,“尽管不能叫苦无身败名裂,痛不欲生,但好在这关门弟子之位,总算是可以名正言顺地落入我手了,我现在就去找掌宫商议此事,关门弟子之位,指日可待!” 语毕,洛扶烟便动身前往宸轩殿,找祭风道人去了。 而叶庭芝则朝着他的背影,双手作揖,恭敬地说道:“小弟祝洛大哥旗开得胜,顺利归来,在下就在归羽宫,等着洛大哥的好消息。” …… 这会儿,祭风道人正在大殿门口,来回踱步,忧心忡忡呢,看样子,很是焦急,想来或是为了慕功和蕴笙一事。 不久,洛扶烟便来到了宸轩殿,见到祭风道人后,还双手作揖,恭敬地喊了声:“掌宫。” 祭风道人猛地一颤,看到是洛扶烟来了,便极其不自然地笑了笑,略显尴尬地招呼道:“哦,是扶烟啊,进来说吧。” 二人进了大殿,祭风道人示意他入座。 洛扶烟坐下之后,便当即识趣地说道:“掌宫,弟子方才见您在大殿外焦头烂额地来回踱步,可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祭风道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实情,故作轻松地说道:“没有啊,我能有什么烦心事,无非就是为了那些琐碎的内务罢了。” “哦……”洛扶烟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以示答应,随后又献殷勤道,“神宗内务繁多,掌宫又日理万机,处理不过来,为此事感到烦忧,也是极为正常的事情,掌宫若是不介意,弟子可尽绵薄之力,代为效劳。” “你?”祭风道人诧异地脱口而出,而后轻声一笑,客气地说道,“哈哈,不必了,处理内务这等事情,你吴谋师尊自会协助我的,你们这些弟子啊,专心练功就是了。” 祭风道人显然是话里有话,洛扶烟灵机一动,一下子就听出了这番话背后的深意,挑了挑眉头,不服气地说:“莫非掌宫是不相信我能处理好这些内务?” 祭风道人一愣,心想,这孩子怎么还较真了呢? 于是乎,祭风道人为了缓解这尴尬的气氛,勉为其难地挤出一丝笑容,再三推阻道:“哈哈,没有这回事儿,只是这些内务不是你们这些年轻人该做的事情,把它交给我就好了,你无需操心。” “好吧……”洛扶烟忽然垂下了头,委屈巴巴地答应道,看上去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仿佛不能为掌宫分忧,便是给他的心里带来了极大的创伤似的。 祭风道人咽了咽口水,急中生智,慰问道:“扶烟,你不好好待在归元堂修养,莫非是伤势已经有所好转了?” 洛扶烟笑着双手抱拳,有条不紊地答应道:“谢掌宫关心,在归元堂疗养数日,弟子的伤势已然痊愈。” “哦……”祭风道人心潮起伏地说道,“那便好,那便好。” 紧接着,洛扶烟便刻意叹了一口气,摆出一副深沉的样子,无比沉重地说道:“提起我这伤,这还得拜苦无所赐,这家伙,不知怎么的,就像是发了疯似的,不仅将我打至重伤,就连掌宫您都……” 洛扶烟说到此处便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悲天悯人地叹了一口气道:“唉!”好像很是期待掌宫会如何回应,他的反应,对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可是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只见祭风道人愁眉苦脸地回忆起之前的事情,郑重其事地说:“苦无平白无故地失去理智,大开杀戒,这件事情的确有些不同寻常,叫人匪夷所思。” 洛扶烟大喜,嘴角微微上扬,正想接着推波助澜,煽风点火,却被祭风道人抢先一步说道:“不过我相信,这一定是他的无心之过,在他的背后,应当是有一股更为神秘的力量在操控着他,否则按照他平日里温润如玉,文质彬彬的性子,是决计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的。” 祭风道人说到此处,洛扶烟又不禁变了脸色,低着头,瞳孔放大到极致,心怀愤懑,满是怒火,没想动这个时候,祭风道人竟然还在帮着苦无说话,这着实是出乎自己的意料。 这时,祭风道人又突然问道:“扶烟,你怎么看这件事情?你和苦无乃是同门弟子,又都是这一辈人中最为杰出的两名弟子,苦无虽失去理智误伤了你,但你应该不会与他锱铢必较,争长论短的吧?” 洛扶烟强忍怒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而后镇定自若地答道:“掌宫所言极是,弟子首肯心折。“ “那就好。”祭风道人有意无意地说道,“我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你们同门弟子,自相残杀,若是如此事迹传了出去,我神宗堂堂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名号,难免会被人笑话。” 洛扶烟不情不愿地笑脸相迎,他能忍受掌宫原谅苦无,替苦无说尽好话,可绝对忍不了苦无阴魂不散地霸占着自己的关门弟子之位。 于是洛扶烟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掌宫,弟子还有一事想要与掌宫商议。” 祭风道人把手一挥,坦荡地说:“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洛扶烟自信满满地说道:“不知掌宫可否记得,让我与苦无切磋武艺,角逐关门弟子之位一事,赢的人便可名正言顺地成为您的关门弟子。” “嗯,不错,我记得。”祭风道人默默颔首,一本正经地说,“那场角逐,是苦无赢了。” 洛扶烟不由得脸色大变,煞白煞白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所听到的,差点就没反应过来,忍不住再度确认道:“掌宫,您……您方才说什么?” 祭风道人相当自然地重复道:“苦无赢了比试,成功捍卫了他的关门弟子之位。扶烟啊,你日后就继续跟随岭湾真人潜心修炼,相信从真人的身上,你会学到的更多。” 洛扶烟一惊,不由得怔住好久,身子微微颤动,只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身冷汗,心如刀割,万念俱灰。 毕竟从祭风道人口中说出的这个消息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苦无以下犯上,罪不可赦,可尽管是如此,掌宫还是这样千般万般地维护他,这叫自己如何能忍? 于是乎,洛扶烟一时之间,火冒三丈,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直接冲着祭风道人大呼小叫道:“掌宫,苦无通敌叛国,暗通款曲,与异族之人里应外合,狼狈为奸,扰我神宗安宁,这些,这些,种种罪行,难道您都不管不顾吗?” 祭风道人眉梢一紧,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他良久,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说:“苦无大逆不道,以下犯上乃是情有可原,可这通敌叛国,里应外合又是从何说起啊?” 洛扶烟的眼眶已然变得红润起来,理直气壮地说道:“那日苦无刚刚大闹一场,重伤掌宫,异族之人便接踵而至,趁人之危,如此巧合,难道不是苦无里应外合所为?” 祭风道人长舒一口气,苦着脸,平心静气地说道:“扶烟,你误会啦!异族之人前来冒犯,只不过是因为我将妖杞囊扣留我神宗,异族之人的三大统领前来救人而已,根本不存在什么里应外合之说。” 洛扶烟又有理有据地反驳道:“可苦无趁着异族骚扰我们神宗的间隙,不翼而飞,落荒而逃,这难道又不是异族之人特意为苦无争取的机会吗?” “巧合而已。”祭风道人心如止水地说,“苦无当时失去了理智,功力大涨,突飞猛进,谁都没有想到,他竟能挣开你吴谋师尊的封刚囚人锁,这与所谓的异族之人拖延时间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即便是我们在场,苦无也是会突破束缚,从而逃窜的。” 洛扶烟手头有的是苦无的把柄,于是他不慌不忙地说道:“苦无本就是妖杞囊冒充掌宫你时,代为收下的弟子,这一切早有预谋也是说不准,为什么妖杞囊偏偏收他为关门弟子?为什么苦无在妖杞囊被擒之时会神志不清?为什么苦无在突破封刚囚人锁后,会第一时间跑去禁地,打上古阴剑的主意呢?那不正是异族想要的东西吗?掌宫!这一切的一切,您能给弟子一个满意的答案吗!” 祭风道人一愣,一时之间,竟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来,深吸一口气,而后正色庄容地说:“我现在不能……但我相信,答案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洛扶烟噙着泪水,心力交瘁地喊道:“掌宫!苦无他……究竟还有什么资格坐这关门弟子的位置!他以下犯上,顶撞师长,而最近发生的种种,更是和他脱不了任何干系!他究竟有什么资格啊!” “够了!”祭风道人忍无可忍地厉声呵斥道,“不要再说了!我已与你说过,苦无所作所为,皆是事出有因,他身为佛教中人,绝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做这些悖逆之事,我现在没法给你交代,但不代表以后没法给你交代,有关他的事情,我自会处理干净,一定会还众弟子一个公道!” 洛扶烟长舒一口气,整理了一番情绪,沉下心来,义正严辞地说道:“苦无犯下大错,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掌宫要么查明事情的真相,要么严惩不贷,否则届时,不仅是众弟子人心惶惶,物议沸腾,我神宗身为天下第一名门正派,若是掌宫徇私舞弊之事传到了民间,那这天下寥寥,苍生涂涂,更是会引起群情激愤,骑虎难下的局面,还望掌宫,三思后行!” 第三百零三章 萎靡不振 祭风道人听了他这一番话后,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只是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思量过后,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洛扶烟,试探性地问道:“扶烟,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弟子不敢。”洛扶烟立马识趣地答应道,“弟子的所思所想,所言所行,皆是为我神宗着想,还望掌宫明鉴。” 语毕,两人便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仿佛要对彼此大打出手一般,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祭风道人长叹一口气,重新让自己冷静下来,语重心长地说:“知道了,你且先下去吧,我定会妥善处理此事的。” “是。”洛扶烟面色凝重地双手作揖,恭敬地答应道,“弟子告退。” 洛扶烟大步流星地往大殿外面走去时,恰巧碰到吴谋进来,结果一气之下,招呼也不打一声,径直从他面前掠过。 吴谋还以为他会跟自己问好,故而放慢了自己的脚步,谁知道他竟然会是这副态度。 吴谋诧异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他消失在浓浓红晕之中,却依然是百思不得其解,随后,自己便来到了祭风道人的身边。 吴谋见祭风道人这般面红耳赤,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倍感奇怪,一头雾水地问:“掌宫,这苦无之事,我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不知您还因何事忧愁啊?” 祭风道人把手一挥,愤愤不平地说:“唉!还说呢!不都是那洛扶烟害的,真是气煞我也!” 吴谋眉梢一紧,愁眉苦脸,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地一阵声响,疑惑不解地问:“不知这洛扶烟又是如何得罪了掌宫了?” 祭风道人苦着脸,皱着眉,疾言厉色道:“还不都是为了那关门弟子之位,就为了这个,他竟直接来宸轩殿找我理论,说是苦无以下犯上,罪不容诛,理应严惩不贷,我只不过就事论事,四象重坛的那场比试,分明就是苦无更胜一筹,结果他对我的处理结果不甚满意,就在这里大放厥词,师弟,你说说,我怎能不气啊!” 吴谋一听,仔细一想,总算是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得心应手地安抚道:“掌宫莫气,早在二人比试之时,战岩师兄便与掌宫有所提及,洛扶烟此人虽是天资聪颖,慧心铁胆,勤勉自励,但他天性顽劣,为人孤傲,执拗古怪,少有人缘,一言不合就会对同门大打出手,神宗这么多弟子,有少有人能跟他相处得来的,掌宫还需多多理解才是。” 祭风道人喘了一口气,仍是火冒三丈地说:“唉!扶烟本是个可塑之才,可我没想到,他生性善妒,又沉不住气,实在是太叫人失望了。” 吴谋镇定自若地说道:“掌宫,洛扶烟虽然说是说得难听了些,可这话确实句句在理啊,苦无顶撞师长,毋庸置疑,犯下了极大的过错,若是不能找到其中的缘由,他又有什么资格作为掌宫的关门弟子呢?” “我知道,我知道。”祭风道人不耐烦地说,“但苦无之所以这么做,定是事出有因,这绝非是他所愿,如若我们要替他洗刷冤屈,就得成功找到在背后操控他的那股力量的来源!” “正是如此。”吴谋笑着肯定道,“所谓清者自清,苦无这孩子师出佛门,温润如玉,断然不会行此等悖逆之事,既然事情都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那掌宫又何必庸人自扰,忧心忡忡的呢?” 祭风道人长叹一口气,惶恐不安地说:“师弟,此行前去狄山宏德寺,需要多久?” 吴谋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一本正经地说:“若是快马加鞭,且不在半路上耽搁,不出半日,就可抵达了。” “是啊。”祭风道人颇为认同地说,“不出半日,就可抵达宏德寺,但你看现在,太阳都快下山了,慕功怎么还不回来呢?” 吴谋眉梢一紧,起初也是有些许担忧,不过还是故作轻松地对祭风道人说:“掌宫,那是不作停留的脚程,兴许慕功有些累了,半路找了家客栈歇息也说不定,况且这才没过一日,慕功没有及时返回,也是相当正常的事情,掌宫又何须为此担忧呢?” “不……师弟,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祭风道人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了解慕功,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应该是马不停蹄才对,要说他半路找了家客栈留宿一晚,这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掌宫的意思是?” 祭风道人咽了咽口水,满脸担忧,忐忑不安地说:“我觉得慕功可能遇到麻烦了……” 吴谋郑重其事地分析道:“按理来说,异族的四大统领近段期间,应当不会有所作为,而剩下的一些喽啰根本奈何不了慕功,即便是他们的得力干将出手,慕功也未必会败下阵来,他能遇到什么麻烦呢?” 祭风道人苦着脸,无可奈何地说:“我也不知道……但是这途中一定出了意外,否则夜幕降至,他不可能还不回来,唉,这可如何是好,他身边可还带着一个姑娘呢!” “姑娘?”吴谋不由得一激灵,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倍感惊奇地说,“掌宫说的可是楚蕴笙?” “正是。”祭风道人一口肯定道,“便是我今日一早与你提起的那人。” “哎呀!”吴谋把手一挥,很不是滋味地说道,“掌宫早上与我围绕此人谈论了半天,竟都未曾说起,蕴笙也有随慕功一同前去?” 祭风道人愁眉莫展,支支吾吾地说:“这……这与慕功长时间不回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啦!”吴谋相当自然地肯定道,“若真是如此,那这一切岂不是就解释得通了?” 祭风道人仍是不解地说:“师弟此言何意?” 吴谋娓娓解释道:“掌宫,如你早上所言,慕功和蕴笙情投意合的话,那他们此行一同前往,难得远离这些纷纷扰扰,可不得把握住机会,快活云雨一番?” 祭风道人瞪大了眼睛,如梦初醒,拉长了声线,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 而后,又有所顾虑地说:“不过按照慕功的性子,他应当是不会如此的吧?” 吴谋把手搭在祭风道人的肩上,有条有理地说道:“掌宫,男欢女爱那些事情,我们又怎么说的准呢?” 祭风道人倒吸一口凉气,摇摇头,止不住地唉声叹气道:“唉,如此说来,他们还真得明日才能回来了?” 吴谋不假思索地肯定道:“还请掌宫莫要多虑,慕功本就武功高强,现如今更是有蕴笙照应,二人生出欢苗爱叶,耽搁一日实属正常,苦无一事的真相究竟如何,相信明日定可大白于天下了!” 祭风道人挥一挥衣袖,双手背过身后,始终放心不下地长叹一口气,直抒胸臆道:“但愿如此吧……” …… 此时此刻,叶庭芝正在归羽宫外等着洛扶烟带他的好消息回来,没过多久,果真见到他回来了。 叶庭芝双手作揖,一如既往地笑脸相迎道:“洛大哥。” 结果洛扶烟愣是没理他,怒气冲冲地往自己房中高视阔步地走了进去。 叶庭芝见他没有理会自己,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想着十有八九是出岔子了,便迈着小碎步,赶紧跟着进了他的卧房。 叶庭芝刚一进门,就看见洛扶烟牛气冲天地将茶水一饮而尽,随后猛地把杯子砸在了桌上,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洛扶烟恶狠狠地瞪了叶庭芝一眼,极为不悦地吐出四个字:“把门关上!” 叶庭芝连忙乐呵呵地答应道:“好嘞!” 把门关上后,他便来到桌前,顺势坐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洛大哥这是怎么了?又是谁惹你这么大火气?” 洛扶烟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好话说尽,结果掌宫还是偏袒苦无,说是那场比试是苦无赢了,关门弟子之位还是属于苦无的!” “竟有此事?”叶庭芝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说道。 洛扶烟斩钉截铁地笃定道:“那是自然,我还能骗你不成!我一气之下,径直和掌宫闹翻了脸,大发议论,说长道短,把我心中的不快,全都给说出去了!” 叶庭芝一听,瞬间吓得魂不守舍,心神不定,苦着脸,惊恐万状地脱口而出道:“哎呀洛大哥,万万不可呀!” “万万不可也没用,我说都已经说了!”洛扶烟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我不仅说出了我心中的不快,我还强行给苦无扣上了罪名,说的掌宫哑口无言,无话可说!真是快哉!哈哈!” “洛大哥!”叶庭芝心力交瘁地喊道,“你那些罪名都是子虚乌有,根本不存在这样的事情啊,你这样强行冤枉苦无,又能有什么用呢?待事情调查清楚之后,掌宫照样会还苦无一个清白,届时,你构陷不成,在师尊们心中的印象,更会毁于一旦啊!” “那又如何!”洛扶烟就跟发了疯似的放声咆哮道,“我已经逞了这一时之快,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了,就让掌宫去查,现如今苦无不知所踪,我不相信他还能查出什么由头来!” 叶庭芝进退维谷地说:“只怕掌宫还真不会就此罢手,他若是真拿下了苦无,要还他清白便只是时间问题了……” “呵……”洛扶烟发出一阵阴森可怖的苦笑,绝望地说道,“苦无犯下大错,畏罪潜逃,掌宫都能既往不咎,不计前嫌,还当苦无是他的关门弟子,要还他真相……我真是太失败了……哈哈……太失败了……” 叶庭芝不禁“啧”了一下,尽其所能地安抚道:“洛大哥,苦无一事确有蹊跷,掌宫日日夜夜为此事而劳神伤身,肯定会无暇顾及其他,此时你贸然提出关门弟子一事,难免会惹他不快,或许掌宫也只是想要查明事情的真相而已,苦无若真是有意而为之,那这关门弟子之位当然是非你莫属,掌宫也护不了他,可苦无若是无心之过,那……” “那我就是输得一塌糊涂……”洛扶烟悲痛欲绝地看向了叶庭芝,冷冷地问道,“对吗?” 叶庭芝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心有不甘地安慰道:“洛大哥放心,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苦无纵使是无心之过,也定会受到他应有的惩罚!” “是啊,应有的惩罚……”洛扶烟趴在桌子上,睁大了眼睛,挑着眉头,悠哉悠哉地说,“若是我也受一受这惩罚,也能成为掌宫的关门弟子就好了……” 洛扶烟显然是话里有话,叶庭芝不会听不出来,他还在为关门弟子之位一事而耿耿于怀,就连自己也忍不住感慨道:“当时洛大哥你明明占尽上风,大局将定,又怎么会叫苦无……” 说到此处,叶庭芝欲言又止,赶紧封了口,道了声:“唉!”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让洛扶烟重新振作起来,否则如此消极度日,萎靡不振,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于是乎,叶庭芝有条不紊地鼓舞道:“洛大哥,你刚刚养好身子,一定要重振雄风才行,现在连苦无的下落都没有,事情还没结束呢!” “呵。”洛扶烟冷笑一声,悲不自胜地说,“怎么没结束?掌宫有意偏袒苦无,我早就看出来了,刚才我又在宸轩殿大放厥词,恐怕掌宫这心里,是再也容不下我了。” 叶庭芝焦急地说道:“洛大哥,你若是就此罢手,岂不是便宜了苦无那小子?你的武功分明是高他一筹,可为什么是他坐这关门弟子的位置?他也不知是使了什么妖法,才侥幸战胜了洛大哥你,甚至还将掌宫打成了重伤,试问面对这样一个穷凶极恶,欺师灭祖的乖戾悖逆之徒,洛大哥你若是不挺身而出,取而代之,我们将来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再说吧……”洛扶烟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悲怆,“我累了……你先回去吧……苦无一事,往后再议……我不想和他斗了……” 叶庭芝看着一蹶不振的洛扶烟,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却又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计划多时,筹谋许久,成功更是近在咫尺,仅仅只有一步之遥,可他始终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叶庭芝忧心惙惙地起身离去,往后之事,也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 …… 与此同时,于七门也不敲地就进了方战岩的卧房,可是把方战岩给吓一跳。 只见正在打坐的方战岩猛地睁开了眼睛,虎视眈眈地瞪了于七一眼,怒目圆睁道:“进我房间,为何不敲门示意?” 于七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哼,你我之间,何须如此?难道你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吗?” “你……”方战岩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差点就要对他大打出手,不过还是忍了下来,强装镇定道,“阙儿去哪儿了?” 于七心平气和地说:“我说服他去膳堂提饭菜了,放心吧,我进来找你议事之前,都会把眼线处理干净的,短时间之内,他不会回来,时间很是充裕,给我们俩,足够了。” 方战岩面露难色地质问道:“你又想对我说什么?” “没什么?”于七相当自然地说,“近段时间你一直在房中养伤,疏远了祭风和吴谋,所以这大事小事,自然要由我来告知于你。” “怎么?”方战岩好奇地问,“最近又出什么事情了?” “也算不上什么事情吧。”于七长舒一口气,顺势坐在了椅子上,蛮不在乎地说,“只不过就是祭风已经对苦无一事有所行动了而已。” “有所行动?”方战岩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瞪大了眼睛,迫切得脱口而出道,“莫非他已经找到苦无了?” “哈哈。”于七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瞧瞧你这心急的样子,若是苦无有这么好找,祭风也不用派慕功去宏德寺打探苦无这股力量的来源了。” 方战岩淡定自若地喃喃自语道:“祭风派慕功去了宏德寺?难道是要找枯山大师探取详情?” “哦?”于七兴致勃勃地说,“你竟然知道?” 方战岩信誓旦旦地说:“我好歹也是神宗的师尊,这些弟子的生平来历,我肯定皆有过目,苦无自幼由枯山大师抚养成人,要说他体内的那股力量是什么,恐怕除了我们俩,就真只有枯山大师知道了。” 于七泰若自然地说道:“可笑的是,祭风还以为,只要打探清楚苦无的那股力量来源于哪里,就能妥善处理此事,却不知那股力量,绝非他所能驾驭,若非有高人相助的话,就凭这偌大的神宗,也拿不下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 方战岩惴惴不安地说:“要想取回苦无体内的灭魂戟,我就必须杀了他,可要想杀了他,这又谈何容易呢……” 第三百零四章 沉住气 于七轻声笑了笑,摆出一脸不屑的模样,相当自然地从桌上端起水壶,从容不迫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进而端起茶杯,置于嘴前,轻轻地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你急什么?不是有我么?灭魂戟一事,我自会为你处置妥当。” “哼。”方战岩冲他翻了个白眼,不屑一顾地说,“前几天你亦是如此说,不就是想借着灭魂戟利用我么?我一日没有拿回灭魂戟,我就得一日任你摆布,究竟什么时候能真正夺回我的灭魂戟,一直都是个未知数,对吗?” “此言差矣。”于七的嘴角微微上扬,冷笑几声后,有条有理地说,“方战岩,我可是真心想帮你夺回灭魂戟,若是叫祭风道人他们知道,必须要杀了苦无才有办法取出他体内的灭魂之力,那你觉得,他们还会帮你吗?如果我猜得没错,吴谋恐怕又忍不住上门催你去寻找新的神兵利器了吧?哈哈……” “可你口口声声说要帮我夺回灭魂戟,在如今这种形势下,你又有什么办法助我呢?”方战岩不禁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好奇地问道。 而于七也只是淡定自若地说:“苦无的功法突飞猛进,实力大涨,的确很强,我也没有把握能降伏现在的他,但按照祭风道人的性子,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帮助苦无稳定体内的力量的,对吗?” 方战岩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睁大了眼睛,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斩钉截铁地说:“对……尤其祭风的大弟子慕功与苦无甚是交好,祭风看在他徒弟的面上,一定会想尽办法帮助苦无稳定他体内的灭魂之力。” “所以啊。”于七有理有据地说,“我们只需按兵不动,寻找一个合适的契机,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即可了。” “不行……”这时,方战岩突然否定了他的议论,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灭魂戟的威力不凡,当中注入了星宿天尊的半数修为和妖天笑的一尾之力,要想成功驾驭它,便是要得到那半数修为的认可,不过最难降伏的,还是那妖天笑的一尾之力。” 方战岩说到这里,于七就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饶有兴致地问:“你是怕苦无在祭风的帮助下,驾驭住了灭魂戟当中的两股力量,一如你当年那般,进而会将你取而代之?” 方战岩说着说着,已然冒出了一身冷汗,不过他仍是振振有词道:“灭魂戟的上古之力在苦无这样一个平淡无奇的弟子体内,是会时常发生暴动的,苦无驾驭不住他,势必会给周围的人带来更多损伤,如此一来,解决的办法只有两种,一种是杀了他,取走他体内的灭魂之力,另一种就是帮助他,让他学会驾驭体内的这股力量,而祭风一定会选择后者,这毋庸置疑,你说,我怎能不担心?” 于七镇定地说:“方战岩,你好歹也是操控过灭魂戟的人,它有多难操控,想必你是最清楚不过的了,若是人人都能驾驭得住它的话,那这灭魂戟也未免太平淡寻常了吧。” 方战岩仍是忧心惙惙地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也知道,苦无这小子骨骼惊奇,天赋不赖,是个习武的奇才,若是加以指导,日后必成大器,更何况,祭风倾力栽培,他驾驭住灭魂戟,不就是迟早的事了吗?我如何能不慌张?” “哈哈……”于七冷笑了几声,泰然自若地说,“好吧,就当苦无真能驾驭灭魂戟的力量,那我们就不能对他下杀手了么?” “你不明白……”方战岩仍是提不起兴致,提心吊胆地说,“一件趁手的兵器对一个习武之人来说有多么重要,更何况是灭魂戟这样的神兵,若真是叫苦无驾驭住了他,他的功力一定会突飞猛进,届时,想要杀了他,又是何其的困难,你究竟有没有想过!” 于七摇摇头,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响,似是对方战岩失望透顶,打趣道:“你好歹也是神宗的师尊,就不能对自己有点自信么?苦无就算想驾驭住体内的灭魂之力,也得有足够的时间才行,若非有你这样丰富的经验和强大的定力,他总归会被体内那股半妖之力所操控,之后失去理智,大开杀戒,便是时时常有的事情了。” “你是说……借着这个理由,将苦无轰出神宗,然后,我们再伺机下手,苦无孤身一人,没了祭风的照料,那定是轻而易举地手到擒来?”方战岩试探性地问道。 于七笑了笑,给予肯定道:“你不笨嘛,苦无一直在神宗的话,的确不方便我们下手,但若是能借此理由将他轰出神宗,他便可以任由你摆布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不过……”方战岩忐忑不安地说,“倘若苦无一切顺利,并未被灭魂戟当中的半妖之力操控了心智呢?他岂不是就可以安然无恙地留在神宗了?” 于七轻蔑一笑,自信满满地说:“苦无这家伙乃是佛教中人,素来以慈悲为怀,大不了我找个理由靠近他,接着找机会投毒,下药,暗杀,他一定会毫无防备,不是一样手到擒来么?” “哈。”方战岩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喜出望外道,“这倒是。” 于七又再三嘱咐道:“方战岩,我既然答应你,帮你夺回灭魂戟,就一定会信守承诺,你只需一切都听我的,咱们按照计划行事,除了灭魂戟,神宗亦由你主宰。” 方战岩眉梢一紧,而后故作轻松地冷笑道:“于七,我发现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万一我只是被你利用的一枚棋子,万一你只是想借刀杀人而已,事成之后,又将我置于死地该如何是好?” “哈哈哈……”于七发出一阵阴森恐怖的笑声,面目扭曲地说,“你多虑了,我对你的灭魂戟不敢兴趣,对这神宗的掌宫之位亦是不感兴趣,你可不要想得太多了。” “哦?”方战岩兴致勃勃地问,“这些都不感兴趣,如此说来,你的目标,当真是禁地之中的上古阴剑了?” 说到此处,于七突然一怔,重新站了起来,双手背过身后,用犀利的眼神注视着他,冷血无情地说道:“不该问的别问,你只需知道,我对你没有威胁,起码,现在没有。” 方战岩不由得瞥了他一眼,咽了咽口水,坦坦荡荡地说:“行了,我知道了,下一步还有什么指示吗?” “下一步么……”于七闭上眼睛,想了想,而后缓缓睁开,有条不紊地说,“慕功此行前去宏德寺找枯山探究苦无体内的力量,如若今夜不归,便只有明日返程,届时,祭风和吴谋他们,应当就会知道苦无的那股力量源于灭魂戟了。” 方战岩挑了挑眉,有些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枯山大师,就一定知道苦无体内的那股力量是灭魂戟呢?” 于七冷笑一声,觉得方战岩的这个问题真是相当愚蠢,不过还是耐心地为他解惑道:“枯山的实力可远在你我之上,咱们就先抛开苦无自幼由他抚养成人不说,就单凭他昔日走南闯北的阅历和他不同寻常的修为,只听他们描述而不见苦无本身,要知道他被什么力量操控,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方战岩诧异地问:“你对枯山大师的实力这般清楚,莫非是和他交过手?” “没有。”于七忍不住轻声一笑,悠哉悠哉地说,“我哪敢和他交手,若是被他盯上,恐怕是插翅也难逃啊!” 方战岩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道:“枯山大师……究竟有几重实力呢?” 于七兴致冲冲地开玩笑道:“你想知道他有几重实力,亲自去领教一番不就行了?” 说完,便是一阵哈哈大笑,久久停不下来。 方战岩立马正襟危坐,觉得好生尴尬,不自觉地低了低头,咽了咽口水,眼神飘忽不定,赶忙扯开话题,认真严肃地问:“有一点我十分好奇,你是从何而来的这么多消息,莫非这神宗四面八方,还有你的眼线?” “呵。”于七不屑一顾地笑了笑,蛮不在乎地说,“眼线?我哪里需要什么眼线,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山人自有妙计,你就无需操心了,反正我又不会给你什么假消息,你又何必问这问那,只需听着就好。” 方战岩面色凝重,突然觉得于七的实力亦是深不可测,还需小心为好,于是最后只得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吧。” “对了。”于七忽然提醒道,“祭风道人和吴谋知晓苦无体内的那股力量是灭魂戟后,你和他们之间的关系肯定就会变得微妙起来,届时,你打算如何应对?” 方战岩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犹豫了一会儿,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一本正经地开口答道:“见风使舵,随机应变,见机行事,他们如何,我就如何,尽量跟着他们的步伐走,绝不能叫他们看出任何破绽。” “不错。”于七心满意足地点点头道,“不过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一定要装作若无其事,蛮不在乎的样子,让他们觉得你根本没有惦记着苦无体内的灭魂戟,这样一来……” “这样一来,他们才能放下戒心,我以后接触苦无就会更顺利的多,也方便你我谋划大事。”方战岩紧接着他的话说道。 于七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慌不忙地说:“对,不仅如此,只要你装作已经放下了这些陈年往事,祭风道人和吴谋还会对你刮目相看,无论做什么,日后都会方便许多。总而言之,你只管沉住气便是了。” 方战岩眯着眼睛,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你放心,一切为了大局着想,我都明白的。” 二人正聊着,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于七眉梢一紧,下意识地向外跑了出去,纵身一跃,跳上了房梁,顺着远处放眼望去。 方战岩紧随其后,接踵而至,也跳上了房梁,站在他的身边,一头雾水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哼。”于七轻声笑了笑,饶有兴致地拍手叫好道,“有意思,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你瞧那儿。” 于七伸出一只手,顺着禁地的方向指去,脸上满是阴险的笑容。 方战岩猛然一惊,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大吃一惊,惊恐万状,吞吞吐吐地说道:“那……那是……那是禁地的方向,难道……难道是熔寂出了什么意外?” 于七义正严辞地说:“苦无逃窜之前,曾企图去禁地带走上古阴剑,不料被吴谋的天罡红陨图给拦了下来,破了天罡红陨图后,熔寂有所异动也是正常的事情。” 方战岩忧心忡忡地说道:“大事不好了,熔寂有所躁动,只怕禁地的封印要困不住它了……” “慌什么?”于七还是一如既往的镇定,仿佛什么事都难不倒他,“你我既然能够知晓,祭风道人自然也不例外,他会妥善处理此事的,你我无需担心。” 方战岩有所顾虑地说:“祭风伤势未愈,熔寂又是上古阴剑,要想压制住它周身的煞气,谈何容易呢?” “是啊,谈何容易呢?”于七感同身受地说着,却依然是面不改色,冷言冷语,“既然你知道祭风有困难,那为什么还不去助他一臂之力呢?” “啊?我?”方战岩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刚才自己所听到的话,差点就没反应过来,瞬间变了脸色,愤愤不平地说,“我现在和他已是敌对关系,为什么还要帮他呢?” “啧啧啧。”于七晃着脑袋,心力交瘁地说,“你刚才还说为了大局着想,结果现在又不去帮他,这不是自相矛盾了么?” “我看自相矛盾的是你吧?”方战岩理直气壮地反驳道,“他死了岂不是更好?神宗群龙无首,一片混乱,这时候我再挺身而出,继任掌宫之位,日后再找机会拿下苦无,名正言顺地杀了他,没人胆敢忤逆我,一切都变得轻松了许多,我又何须忍辱负重?” “呵。”于七轻声一笑,匪夷所思地说,“你想得不错,可一切真会如你所愿吗?” “怎么不会?”方战岩反问道,“祭风有伤在身,强行压制熔寂当中的上古之力,只会加重他的伤势,奄奄一息,命不久矣。” 于七不骄不躁地说:“别想这么多了,他根本就不会死啊!” “不会死?”方战岩又是一惊,瞪大了眼睛,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不敢相信地说,“为何你能这么笃定他不会死?倘若熔寂失控,他必死无疑。” “你未免也太小瞧祭风道人了吧。”于七有条不紊地缓缓开口道,“他身为神宗最年轻的一代掌宫,自是有些实力的,现在好歹也是个九重天,强行压制熔寂身上的煞气,根本不至于让他灰飞烟灭,他顶多是经历九死一生而已,不出几日,又能够恢复功力了,况且,你不帮他,吴谋肯定会帮他。” 方战岩冷冷地说:“吴谋能有几分功力?他就算是去了,也帮不了多大的忙。” 于七胸有成竹地说:“他虽帮不了多大的忙,可说到底,终究是助了祭风道人一臂之力,相比你而言,吴谋就是他的左膀右臂,更何况近几日你一直闭门养伤,怕就怕,祭风道人早就把你给淡忘了,你若是还不出面,别说他们俩,就是神宗恐怕都要忘了还有你这号人物了。” 方战岩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不知不觉间,已然冒出一身冷汗,只觉得脊骨发凉,胆颤心惊,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说:“照你这么说来,我还真是非去不可了?” “你休息的时间够久了。”于七邪魅一笑道,“慕功他们就快回来了,苦无一事也终要浮出水面,此时不跟他们套套近乎,那到了事情真相大白的时候,再想加入他们可就为时已晚了。” 方战岩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了眼,握紧的拳头逐渐松弛,而后猛不防地纵身一跃,朝着禁地的方向行进了。 留下于七一人独立于奇阳宫上,望着方战岩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禁露出了一丝阴险诡异的笑容。 微风卷起他的衣裳,更显得他孤傲不羁,恐怖至极。 …… 与此同时,吴谋和祭风道人也察觉到禁地传来了动静,便火急火燎地赶了过去。 当二人来到禁地内部时,只见熔寂止不住地微微颤动,仿佛坚不可摧的铁链也要捆不住它偌大的剑身,传来一阵又一阵清脆有力的声响,那仿佛是死亡来临前的号召,一团又一团无形的黑色煞气缠绕在它的周围,犹如吞噬人心的恶魔,在促使他挣脱束缚。 就在此时,风云突变,原本金灿灿的夕阳显得暗淡无光,熔寂煞气直取浮碧空,一时之间,乌云密布,笼罩大地…… 第三百零五章 去而复返 祭风道人和吴谋见状,看得眼睛都直了,瞬间面露难色,惊恐万状,直接惊呼一声道:“不好!” 紧接着,祭风道人赶忙伸出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摆动,凝聚内力,而后猛地向前一推,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在冥冥之中不断涌向熔寂。 可这才没过多久,祭风道人的脸色便不由得越来越难看,皱起了眉头,咬紧了牙关,面色惨白,已然将表情拧成了一团,额头上不禁生出一滴又一滴豆大般的汗珠,沿着脸颊顺流而下,在下巴处停留了一会儿后,又不由自主地落了下去。 吴谋焦头烂额,很是着急,虽知道自己这点微末的道行微不足道,但情急之下,还是顾不得其他,同样用双手凝聚内力,猛地轰向了熔寂。 在两人内力的支持下,铁链似乎将熔寂锁得更紧了,它周身的黑色煞气也不由得四处乱窜,好像终于是受到了两人内力的影响。 没过多久,吴谋已然快要支撑不住,咬牙切齿地说道:“掌宫,我快支撑不住了……” “撑住……”祭风道人拼尽全力,勉为其难地喊道,“一定要撑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方战岩突然窜了出来,站在祭风道人的身边,同样对着熔寂施以内力,并气势汹汹地放声大喊道:“掌宫,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师弟!”祭风道人瞪大了眼睛,震惊地说道,“好,就让我们共同面对,合力压制这上古阴剑的煞气!” “呀——”伴随着三人的一阵长啸,三股内力犹如惊涛骇浪一般涌向熔寂,发出耀人的光芒,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久而久之,熔寂身上的黑色煞气终于窜回了它的体内,而熔寂本身,也终于安分了下来。 三人闭上了眼睛,把手一收,置于腹部,掌心向上,手背向下,自下而上地缓缓移动至胸口处后,又将手掌调换了方向,掌心向下,手背向上,自上而下地缓缓挪动,以稳定真气,巩固内力。 之后,他们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不谋而合地深吸一口气,如释重负,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 吴谋面露难色,忍不住感慨道:“吓死我了,刚才真是有惊无险啊。” “是啊。”祭风道人表示赞同地说道,“方才着实惊险,若不是战岩师弟来得及时,恐怕我和吴谋师弟都是九死一生了。” 方战岩双手作揖,恭敬地说道:“掌宫没事就好了,我看禁地有所异动,料想是熔寂生出变故,便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没想动还是慢了师弟和掌宫一步。” “诶!”吴谋惊魂未定地庆幸道,“不慢,不慢,战岩师兄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好在我和掌宫命悬一线之时赶到,掌宫本就重伤未愈,战岩师兄若是再晚来一步,恐怕掌宫又得回后山闭关养伤去了。” 说到这里,方战岩便不自觉地笑了笑。 祭风道人苦着脸,不耐烦地打断道:“行啦,我这伤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先别说我了,战岩师弟,你这急匆匆地赶来,你的伤不打紧吧?” “哦。”方战岩微微一笑,泰然自若地说,“多谢掌宫关心,我这几日闭门不出,专心养伤,故而伤势已经大有好转,倒是掌宫,日夜操劳神宗内务,恐怕这伤势都没法专心调养了吧?” “诶,我没事儿。”祭风道人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有薛堂主的灵丹妙药,我这伤呐,很快就复原了。” 祭风道人刚说完,便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苦着脸,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吴谋急切地迎上前去,提心吊胆地喊道:“掌宫!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祭风道人一边咳,一边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逞强道,“应是刚才用力过度,故而有些喘不过气,歇一会儿就好了,不碍事的,师弟放心吧。” 方战岩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番,随后也马上迎上前去,故作关切地问侯道:“掌宫,你这样可不行啊,得赶紧回宫休息才是,否则伤势恶化,后果不堪设想。” 吴谋颇为认同地说:“是啊,师兄所言甚是有理,熔寂又不是一般的神兵利器,掌宫若不是抓紧时间静心调养,只怕还会受到其煞气的侵蚀,届时煞气趁虚而入,恐有性命之虞啊!” 方战岩皱着眉头,表现出一副认真严肃的样子,双手作揖,堂而皇之地说道:“还请掌宫以大局为重,三思后行,不可践踏了自己的身体啊!” 祭风道人喘着粗气,脸色煞白,一筹莫展地说:“罢了,既然如此,那神宗内务就有劳二位师弟多多上心了。” 方战岩迫不及待地抢先答道:“还请掌宫放心,神宗有我和吴谋师弟二人坐镇,掌宫尽管回宫修养便是。” 祭风道人点了点头,虚弱无力地道了声:“嗯……” 紧接着,正当他要回仁和宫休息之时,一名弟子却突然三步并作两步,急不可耐地跑了过来。 只见他单膝下跪,双手抱拳,吞吞吐吐地说道:“禀……掌宫,众弟子已发现苦无踪迹……” “什么!” 一听这话,三人立马就睁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纷纷感到不可思议。 祭风道人更是径直脱口而出道:“快说,他在哪儿!” 那名前来禀报的弟子,支支吾吾地说道:“就……就在我们神宗山脚下,众弟子已将他团团围住,可……可只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听到这里,三人又是一惊,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知不觉间,已然冒出一身冷汗。 祭风道人握紧了拳头,愁眉苦脸地说:“可恶……偏偏是在这个时候……既然苦无主动送上门来,那我便去会一会他!” 可就在祭风道人临走之际,吴谋却突然拉住了他的一只手,劝阻道:“掌宫不可!” 祭风道人诧异地回过头,用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着他,倍感吃惊地说:“师弟,苦无都打到山脚下了,我若是不去,难道让众弟子白白送死吗?” “可是你刚刚才又受了伤,现在去与苦无交锋,肯定不是对手!”吴谋一脸的惊恐,斩钉截铁地说道。 祭风道人咽了咽口水,大义凛然地说:“就算不是对手……我也要去……哪怕粉身碎骨,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语毕,便挣开了吴谋的手,纵身一跃,往山下去了。 “你……”吴谋被气得一时之间无话可说,很是放心不下掌宫的安危。 方战岩有条有理地说道:“吴谋师弟,苦无难得送上门来,倒是省得我们去找他了,我们应该把握住机会,不能放他逃走才是啊!” “可是掌宫他……” 还没等吴谋说完,方战岩便径直打断道:“师弟放心,我随掌宫一同前去,定将苦无拿下。” 吴谋一听,瞬间来了斗志,雄赳赳,气昂昂地说:“那好吧,既然如此,我也去!”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便齐刷刷地一拥而上,紧随祭风道人之后。 当三人来到神宗山脚下时,便刚好看到众弟子惊呼一声,狼狈不堪地扑倒在地,摔在自己的面前。 三人抬起头,定睛一看,果然是苦无! “啊——”苦无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叫声,面目扭曲地盯着眼前的三人,虎视眈眈,仿佛要将他们撕得粉碎一般。 吴谋愁眉莫展地小声嘀咕道:“我记得苦无上回离去之时,乃是金瞳,不料这次再见,竟又变成了血瞳。” “金瞳也好,血瞳也罢。我们三人联手,今日便叫他有来无回!”方战岩愤愤不平地说道,仿佛已经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他拿下。 祭风道人一脸的担忧,企图重新将其唤醒道:“苦无,是为师,你醒醒啊!醒醒啊!” 祭风道人想要唤醒他,可苦无却是一点都不领他的情,仍是凶神恶煞地看着他们,张开了血盆大口,犹如饿虎扑食一般,朝他们窜了过去。 方战岩见状,猛地瞪大了眼睛,仓促地脱口而出道:“快散开!” 吴谋和方战岩各自往旁边一闪,祭风道人则是眉梢一紧,在苦无即将得手之际纵身一跃,往天上跑。 苦无顺势往天上望去,反应迅速地纵身一跃,伸出一只手掌,对着祭风道人穷追不舍。 祭风道人低头望去,见他向自己逼近,便想着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顺势和他对上一掌。 只见祭风道人调转了身子的方向,脚朝上,头朝下,伸直一只手臂,凝聚内力,直逼苦无而去。 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两掌相撞,向外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冲击力,这股气流向外震慑开来,周围的花草树木不禁受其影响,纷纷弯下了腰。 苦无虽是自上而下地轰出一掌,却也应对得相当从容,不见他有丝毫的下落之意。 祭风道人不禁面露难色,感到些许费力,苦无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棘手,自己上回已是败在他的手下,只怕这回还是不能从他手上讨到任何便宜。 此时,方战岩见机行事,猛地用脚一踏地,高高跃起,在靠近苦无之时,向他的腹部奋力踹出一脚。 苦无中了方战岩这强有力的一脚,竟直接被他给踢了出去。 祭风道人和方战岩就这样安然无恙地落在了地上,而苦无在落地之后,却还忍不住打了个趔趄,把脚一横,稳定下来后,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二人,双手的五指逐渐弯曲成利爪状,嘶哑着声线,对着前方一顿咆哮,仿佛是在耀武扬威。 方战岩毫不畏惧,看了一眼祭风道人,义正严辞地说道:“掌宫,我们上!” 祭风道人奋力点了点头,随后便朝着苦无纵身一跃,二话不说向他抛出两个飓风球。 苦无伸出利爪,仅仅是轻松地对着前面往左一挥,往右一挠,便易如反掌地挡下了他的攻击,不过却引起一阵烟尘弥漫在眼前。 祭风道人踏风而行,横着身子,以飞快的速度穿破了烟尘,并凝出一掌取他首级。 谁知苦无竟在此时有先见之明地向后弯下了身子,不费吹灰之力地躲了过去,致使祭风道人扑了个空。 祭风道人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巴,感到十分吃惊,在从苦无上方一飞而过的刹那间,他低下头与苦无的血瞳对视一眼,顿觉心里很不是滋味。 虽然祭风道人没得逞,但是还有方战岩呢。 只见方战岩在靠近苦无之际,轻轻一跳,于半空中华丽地转了个身,而后高高抬起一条腿,用后脚跟自上而下地向苦无挥了过去,企图给他当头一棒。 可苦无的速度如此之快,又岂能给方战岩可趁之机? 只见苦无飞速地挺起了腰板,直起了身子,双手的手腕交叉着置于面前。 随后“轰”地一声巨响,方战岩的这一脚便被苦无轻而易举地挡了下来,而且是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苦无甚至还将脑袋稍稍侧过,冲着方战岩龇牙咧嘴地邪魅一笑。 方战岩目瞪口呆,被他惊悚扭曲的面庞吓一大跳,心里想着大事不好。 就在此时,飞过头的祭风道人调了个头,朝着苦无快步疾走,一手凝聚内力,打算来个背后偷袭,狠狠地给他来上一掌,企图像当初把妖杞囊轰回原形那样,唤醒苦无的理智。 而苦无却是眉梢一紧,转眼间的工夫,很快就感受到了这股浓烈的杀气。 苦无猛地把手向前一顶,便将方战岩给甩了出去。 方战岩感到一股强大的推力,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想着来一个华丽的后空翻,安稳地落在地上。 可令人没想动的是,方战岩的后脚跟刚刚离开他的手腕,后空难才进行到一半时,苦无就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方战岩心里一惊,瞬间冒出一堆冷汗,还觉得脊骨发凉,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只见苦无把他的脚向下一拉的同时,自己再猛地纵身一跃。 于是乎,方战岩便狼狈地掉在了地上,因为苦无使的劲儿太大的缘故,一时没站稳脚跟,竟猛不防地跪了下去。 而此时,祭风道人正好在朝着他奔突前行。 祭风道人见是自己的师弟,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匆匆反应过来后,火速撤掌。 方战岩此时再想起身逃窜也已经为时已晚,于是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一时之间,还真有些不知所措。 随后,只听见“呼——”地一阵疾风掠过之声,祭风道人的这一掌便及时地停了下来,恰巧停在方战岩的面前,并且还吹起了他的几缕发丝。 方战岩感到狂风拂面,鼓起勇气睁开了眼,定睛一看,眼前赫然出现了一道遮天蔽日的掌心,除了这只手掌,眼前再无其他。 方战岩连忙起身回过头,一齐顺着苦无的方向望去,发现他已经于半空中凝聚内力,朝自己这边轰了一掌过来,气势如虹,排山倒海。 祭风道人和方战岩纷纷大惊失色,还以为就要命丧于此。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吴谋突然出现在眼前,凝出一道屏障来。 然而随着苦无用内功凝出的一掌打中这道屏障后,屏障上便赫然出现一道又一道裂痕。 渐渐地,渐渐地,屏障逐渐淡化,化作无形的气流散去。 苦无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脸不红,心不跳,面不改色,血瞳不退,仿佛对付这些人根本就没花费多少力气似的, 吴谋慢慢靠近祭风道人和方战岩,小声嘀咕道:“掌宫,师兄,我已布下封刚囚人锁,就等你一声令下,我便将他牢牢困住。” 现在的形势对于祭风道人来说,真是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好。”祭风道人喘着粗气,欣喜地答应道,“师弟,待会儿你随机应变,看准时机启动阵法,我和战岩师弟再出手制敌,争取一个回合直接将他拿下。” “是。”吴谋郑重其事地答应道。 紧接着,祭风道人果断选择了先下手为强,一个箭步朝着他突飞猛进,毫不犹豫地给他来上一掌。 苦无就站在原地,不躲不闪,从容不迫地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毫不胆怯地与他对上一掌。 “啪”地一声巨响,苦无便岿然不动地将其挡了下来,可祭风道人即使是青筋暴起,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拿他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方战岩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向前一窜,朝着苦无的首级挥了过去。 就在方战岩的这一拳即将轰到苦无的一刹那,他却不由得惨叫了一声:“啊!” 原来苦无在临危之际,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方战岩的拳头。 此时的方战岩面露难色,动弹不得,甚至觉得拳头有几分疼痛之感。 苦无一手接下祭风道人的一掌,一手抓住方战岩的一拳,不仅没有丝毫的退缩,神情反倒是更加凶狠,面目狰狞,杀气腾腾。 第三百零六章 溜之大吉 祭风道人和方战岩青筋暴起,持续向前用力,和苦无僵持不下。 二人咬紧牙关,发出沉重的呼吸声和轻微的呐喊声。 他们都心知肚明,要想打破僵局,就必须出奇制胜。 情急之下,祭风道人再用另一只手凝出一掌,而方战岩也用剩下的那只手再向他挥出一拳,二人不谋而合地一番举动,倒不禁让人有些好奇,没有三头六臂的苦无会如何阻挡。 只见苦无撤掌收手,进而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突前往前一伸,紧紧地抓住二人的手腕,随后借着他们的手腕的定力,自己再向后仰身,双脚贴在地面,整个人竟轻飘飘地在地面上滑行,径直从二人中间穿了过去。 而且苦无在远离他们之时,竟还恰到好处地松开了他们的手腕,而后自己便朝着吴谋快步疾走,显然是转换了目标。 祭风道人和方战岩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纷纷赶到诧异,瞳孔放大到极致,顿时觉得脊骨发凉,冒出一身冷汗,心里想着,大事不好! 而当二人转过身,回过头时,却发现为时已晚。 苦无距离自己相隔甚远,距离吴谋师弟却只有一步之遥,即使自己的速度再快,也不足以救他于危难之中。 此刻的吴谋也是瞪大了眼睛,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显得不知所措,动用封刚囚人锁的念头涌上心头,可是难得趁他不注意才在周围布下了阵法,若是为了救自己的性命而在此时直接动用,未免有些小题大做,应当得找一个恰当的时机启动阵法才行,否则之后再想擒住苦无便是难如登天。 于是乎,情急之下,吴谋用尽全力,与之对上一掌,只听见“啪”地一声巨响,本就不擅舞刀弄枪的吴谋径直被轰出数尺之远,发出一声惨叫,狼狈地扑倒在地。 苦无本想赶尽杀绝,斩草除根,只见他分明已经朝着吴谋迈出了一步,却又不由得忽然停了下来,向前弯下身子的同时,向后转了个身,就这样,祭风道人竟从他头上一飞而过,原来苦无早就感知到了他的杀气! 祭风道人并未在苦无这里逗留,而是径直飞到了吴谋的身旁,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 至于苦无这边,则是交由方战岩拖上一拖。 苦无往前定睛一看,一眼便瞧上了方战岩,还没等他出手,便先行朝他冲了过去,二话不说就是腾空一脚,直逼其脑门儿而去。 方战岩伸出两只手置于面前,手掌重叠在一起以作抵挡,但中了苦无这一脚后,仍是免不了向后连退好几步。 苦无落地之后,呈一个半趴着身子,一手掌心撑地的状态,他猛地一抬头,直起身子,又朝着方战岩的方向的奔突前行,毅然决然地向他的胸脯打出一掌。 方战岩侧过身子,巧妙地化险为夷,当他的这一掌轰到自己的面前时,自己再把手一挥,自下而上地拍过他的手腕。 苦无的手在他的推力下,不由自主地向上飞了出去,但他不甘示弱,调整好状态后,又继续往他的左肩轰出一拳。 方战岩稍稍往右一躲,趁此机会一掌拍向他置于自己面前的这条臂膀,不过结果显而易见,自是没起到多大的作用。 不痛不痒的苦无再用另一只手凝出一掌轰向他的右肩,方战岩往左一靠,致使他扑了个空。 紧接着,方战岩自上而下地向他的臂膀砸出一拳,进而再用另一只手向他的胸膛轰出一掌,招式相当连贯,动作很是顺畅。 苦无的手臂刚刚受了他一拳,难免有些疼痛难忍,故而面对他的迎面一掌,自是有些没反应过来,不过他有霸道内功护体,即使不加阻拦地受他几招,也是无伤大雅。 苦无轻轻呻吟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龇牙咧嘴地看着他,又是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交战数回,就跟一点儿都不累似的,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 方战岩则是与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时刻保持高度紧张的状态,拳头握得紧紧的,皱着眉头,眯着眼睛,仔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的放松,警惕心十足,生怕他突然对自己下杀手。 苦无对着方战岩纵身一跃,又跟他缠斗在一起。 祭风道人将吴谋扶起来后,关切地问侯道:“师弟,你怎么样了?” 吴谋强忍疼痛,故作镇定,苦着脸,吞吞吐吐地说:“掌宫……我……我没事……” 祭风道人焦头烂额地问:“你刚才为什么不用封刚囚人锁?为什么要白白扛下这一掌?” 吴谋轻声一笑,坚强不屈,蛮不在乎地说:“掌宫,封刚囚人锁一定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再用,找到机会争取给他致命一击,否则我们都将命丧于此。” “你……” “好了……多说无益。”还没等祭风道人说完,便突然被吴谋打断道,“掌宫,你快去帮战岩师兄吧,苦无神智不清,实力太强,若是晚去一步,我担心,战岩师兄会支撑不住啊!” 祭风道人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几经思量后,面色凝重地答应道:“好!那你自己小心点,看准时机,就启动封刚囚人锁。” “是。”吴谋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义正严辞地答应道。 苦无就跟发了疯似的朝方战岩轰出一拳又一拳,速度相当之快,力度又是不轻。 方战岩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只能在步步后退的同时,勉勉强强地用手掌挡下他的一击又一击,只可惜也不尽然,有几拳的速度飞快,径直躲过了方战岩的阻挡,轰在了他的胸脯上。 但方战岩此等悍勇之士即使感到疼痛,也不会发出一点声响,否则既会给自己的情绪带来影响,又会叫苦无生起趁热打铁的念头,只怕到时,苦无会变得更加凶悍而不可阻挡。 情急之下,祭风道人猛地朝苦无的后背轰出一记凌风掌,而让人不敢相信的是,祭风道人的凌风掌竟然成功击中了他! 这不单单是祭风道人极力压低了脚步的缘故,更是因为苦无打方战岩正打到兴头上,因此无暇顾及其他,也就毫无防备地中了祭风道人的背后偷袭。 苦无中招之后,惨叫一声,快速挥舞的拳头便不自觉地停了下来,整个身子更是往前跨了一步。 方战岩顺势向后纵身一跃,躲得离苦无远远的,止不住地喘着粗气,一手捂着胸口,强烈的疼痛感涌上心头,好在终于有机会可以恢复一下体力了。 祭风道人见苦无突然静止不动了,竟然莫名其妙地以为他恢复了理智,不由得有些期盼。 而当苦无佝偻着身子,缓缓转过身时,却又不由得把祭风道人吓一大跳,血瞳赫然已经变成了金瞳,金灿灿的光芒夺人眼球,扭曲的神情突然变得一本正经,收起了阴险可怖的笑容,认真而又严肃,仿佛是火冒三丈,怒气冲天。 祭风道人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苦无才不会给他思考的时间。 正当祭风道人首鼠两端,犹豫不决之时,苦无已经猛地向他的首级轰出一掌。 祭风道人反应迅速地趴下了身子,毅然决然地给他来了一记扫堂腿。 苦无见状,顺势向上一跃,高高跳起,双手凝聚内力,向他轰出一道又一道无形的掌力。 祭风道人向他砸出好些个飓风球以作抵挡。 双方不相上下,难分伯仲。 而就在此时,苦无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祭风道人和吴谋定睛一看,不由得目瞪口呆,那竟是……竟是方战岩! 原来方战岩趁着苦无和祭风道人僵持不下,纵身一跃,跳到他的身后,毫不犹豫地往他的后背轰出一掌。 苦无张大了血盆大口,惊呼一声,便以飞快的速度,掉在了地上,瞬间惊起阵阵尘土,烟尘弥漫。 然而这还没完,只见方战岩得手之后,又顺着他的方向狠狠地踹出一脚,这不仅仅是简单的自由落体,而是他铆足劲儿,聚满内功的全力一击。 眨眼间的工夫,方战岩便窜进了遮挡视线的烟尘之中,一时之间,万马齐喑,周围安静得出奇,听不见一点声响,也不知方战岩现在状况如何。 祭风道人汗流浃背,很是焦急,不禁有些许担忧方战岩的安危。 于是乎,他将右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准备用大风驱散这些烟尘,以看清里面的形势。 可还没等祭风道人出手,方战岩便不由得惊呼一声,从烟尘当中狼狈不堪地被甩了出来。 祭风道人见状,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匆匆反应过来后,纵身一跃,伸出一只手,精准无误地按在了他的后背上。 方战岩顿时感到后面有一股强大的支撑力,便顺利地停下了后退的步伐,稳稳当当的和祭风道人站在一起,缓慢地从天而降。 方战岩落地之后,不由得喘了一口气,忍不住感慨道:“掌宫,苦无的实力实在是太强了,再这样打下去,我们不是死在他的手下,就是力竭而亡啊……” 祭风道人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悲不自胜地说:“唉!上次交手,我们便败在了他的手下,没想到这回交手,竟还是一样的结局……” 两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后,祭风道人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坚定,振振有词道:“师弟,就让我们放手一博吧。” “放手一博?”方战岩不由得重复了一遍,而后若有所思地说,“难道掌宫你想……” “只能这样了。”还没等方战岩说完,祭风道人便抢先一步说道,“快快动手吧!” “好吧!”方战岩勉为其难地答应道,“既然如此,掌宫稍等,且让我打个头阵,掌宫再伺机而动。” “好!”祭风道人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道。 紧接着,方战岩便铆足了劲儿,纵身一跃,朝着苦无突飞猛进,两掌直逼其胸膛而去。 苦无伸出两手,凝聚内力,不慌不忙地接下这一掌。 只听见“啪”地一声巨响,两人四掌相对,苦无面不改色,可方战岩却是咬紧了牙关,苦苦支撑,似是很快就要支撑不住的样子。 接着,苦无甚至是往前逼近一步,方战岩的脚心贴着地面,不自觉地向后滑行,而后,料想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突然撤掌,往天上纵身一跃,逃离了苦无的魔爪。 苦无正想追上去,可待方战岩完全撤离之后,他竟看到一道横着的龙卷朝着自己扑面而来,而龙卷当中,还藏着一个人…… 苦无不禁眯起了眼睛,用金瞳定睛一看,赫然发现,竟是祭风道人。 祭风道人以自身为载体,化作龙卷,迎面而上,直逼苦无而去。 苦无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偌大的龙卷风扑向自己,倒真是有些叫他不知所措,慌不择路。 于是乎,苦无下意识地拿手挡在面前,之后再也没有做成其他的抵挡。 随着祭风道人用力往前一顶,苦无便被这道如同滔天巨浪的龙卷风给撞了出去,总算是发出了一声干脆利落的惨叫声。 紧接着,还没等苦无扑倒在地,吴谋就使出了封刚囚人锁。 刹那间,地面窜出一条又一条锁链,将苦无牢牢困住,将其捆成一个“大”字形,苦无一时之间,动弹不得,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是无济于事。 吴谋惊声呼唤道:“掌宫,师兄,快,就是现在!” 祭风道人和方战岩对视一眼,然后便不约而同地朝着苦无横冲直撞。 祭风道人认真严肃地放声大喊道:“莫向上苍借天光,吃我一记凌风掌!” 方战岩郑重其事地惊声咆哮道:“波澜壮阔滔滔江,一拳轰在你胸膛!” 两人趁着苦无无法动弹的时候,一个一掌打在了他的左肩上,一个一拳轰在了他的右肩上。 苦无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顺带着挣脱了铁链的束缚,向后飞了出去,狼狈地扑倒在地。 苦无喘了一口气,双腿往前一蹬,又重新站了起来,而后忽然双手抱头,跪了下去,发出痛苦不堪的呻吟声,甚至还完全趴在了地上,止不住地来回打滚,想来定是觉得头疼欲裂,疼痛难忍。 祭风道人见状,觉得一定是将他打回正常状态了,便下意识地上前走去,并急不可耐地问侯道:“苦无……” 谁知就在祭风道人靠近他之时,苦无却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祭风道人一眼。 祭风道人被他这么一瞪,不禁停住了前进的步伐,怔在原地好半天,愣是没敢再动弹。 随后,苦无握紧拳头,猛地往地上砸去,向外震慑出一道强大的气流,将祭风道人逼退好几步,还以为他要继续与他们大战三百回合,谁知他竟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直接落荒而逃了! 祭风道人和方战岩见状,出于本能,正想向前追去,可这时,吴谋却突然大喝一声道:“别追了!” 祭风道人听后,猛然止步。 方战岩则是回过头,瞪大了眼睛,诧异地质问道:“师弟,如此大好时机,为何不追?” “是啊。”祭风道人表示赞同地说,“苦无已经受伤,此时前去擒他,定是万无一失,胜券在握啊!” 吴谋有条有理地说道:“师兄,掌宫,苦无轻功了得,你们都是有伤在身,刚才为了对付他,更是花费了不少力气,试问如若让你们去追,真有把握能追得上他吗?” 祭风道人不自觉地低了下头,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方战岩见他没有反驳,为了不让他们察觉到自己的异样,便也跟着默不作声。 吴谋又继续理直气壮地说道:“这只是其一,更何况苦无异色双瞳,从几次的交手中不难看出,我们这些雕虫小技想要擒住他,简直是难如登天,他就好像是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有的是力气与我们抗衡,倘若追上了,掌宫和师兄又真的有把握能再次将他擒住吗?这,便是其二。” 祭风道人不甘心地反驳道:“可他难得送上门来,此时若不去追,只怕会有更多无辜的百姓受到牵连,因此丧命啊!” “没错。”方战岩有条不紊地肯定道,“我们身为天下第一名门正派,岂能看到黎明百姓受此磨难,苦无神志失常一事发生在我们神宗,而那些百姓们都是无辜的呀!” 吴谋斩钉截铁地说道:“苦无应当不会对那些百姓下手。” 两人一愣,对视一眼,而后又纷纷不明所以地看向了吴谋。 方战岩眉梢一紧,格外好奇地问:“师弟何以笃定?” 吴谋有理有据地说:“苦无若是会伤害无辜的百姓,早在他第一次逃窜的几天后,我们就应当会收到消息,可事实并不是这样,我们并不是通过苦无滥杀无辜而追寻到他的踪迹,而是通过他主动送上门来,才得以有了与之交战的机会。” 祭风道人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光芒,迫切地问道:“这说明……苦无尚有一丝理智尚存?” “若无理智尚存,当是不会放我们一马,由他抱头打滚,痛苦不堪,即可看出了……”吴谋不紧不慢地说道,“不过现在更值得我们一探究竟的,是苦无自投罗网的原因……” 第三百零七章 醒来之后 翌日,狄山脚下,宏德寺内。 微风不燥,阳光正好。 蕴笙正躺在地上,缓缓地睁开眼睛,从晕厥中苏醒过来。 她眨了眨眼,慢慢地从地上坐了起来,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将身材凸显得淋漓尽致,一览无遗,却突然觉得神情恍惚,不由得眉梢一紧,发出一丝极具魅惑性的呻吟,进而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太阳穴上以作支撑,否则只觉得自己又将再度昏睡过去。 蕴笙缓了一会儿,随着眼前的事物逐渐明朗起来,她开始向四周望去,一阵不甚细致的打量过后,赫然发现,慕功居然就躺在自己的身边。 蕴笙赶忙叫醒他,一边伸出双手使劲晃动着他孔武有力的身躯,一边轻声叫唤道:“大师兄,大师兄,你快醒醒啊,大师兄。” 慕功在蕴笙的叫唤下,终于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 他逐渐睁开眼睛,却免不了发出一丝呻吟,并且眉梢一紧,只觉得身上疼痛无比,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搀扶在自己的腰部,进而一头雾水地从地上坐了起来,每进行一个动作,身上便会传出骨骼交错的“咯吱咯吱”地声响。 “大师兄,你醒了?”蕴笙关切地问侯道,“怎么样?身上还疼吗?” 慕功觉得有些头昏脑胀,头晕目眩,便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想努力地使自己保持清醒,而后支支吾吾地答非所问道:“蕴笙……我们……我们这是在哪儿……我怎么会晕过去了……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蕴笙皱着眉头,同样一筹莫展地说:“我也不知道,只有一些零碎的记忆,而且记得不是特别清楚。” 慕功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地一阵声响,而后又立马捂着脑袋,惊声尖叫道:“啊……疼!” 蕴笙忧心惙惙地脱口而出道:“大师兄,你怎么了?是头疼么?” 紧接着,慕功又松开了手,逐渐平静下来,缓缓地轻声说道:“我好像想起来了。” “你想起什么了?”蕴笙迫切地问。 慕功不紧不慢地娓娓道:“我隐隐约约记得,我们与老师傅交手,但是我们不敌,然后……然后就败下阵来,晕倒过去,再然后……我们就从这里醒来了。” 慕功和蕴笙不谋而合地起身,开始打量着四周。 慕功皱着眉,疑惑不解地问:“可这里又是哪里呢?” 蕴笙见自己身处四四方方的院落,菩提树高耸入云,乃是佛门子弟的信仰,大堂身后是檀香木门,身前有金尊大佛位于大堂之内,于是便不敢相信地猜测道:“我们现在,应当已经位于宏德寺内了。” “宏德寺内?”慕功不由得诧异地重复了一遍,而后仔细一想,若有所思地肯定道,“听你这么一说,倒似乎真是如此,我们真的已经进来了,可我们是怎么进来的?那名老师傅又去哪儿了?” 正当二人愁眉莫展之时,一个雄浑有力的声音突然萦绕在耳畔周围:“二位施主,你们醒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前面定睛一看,一个高大雄伟的背影赫然出现在眼前,这不禁叫二人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瞬间变得警惕起来,刚才环顾四周还不见人影,现在他却突然出现在眼前,实在是令人胆颤心惊,吓一大跳,不由得觉得脊骨发凉,径直冒出一身冷汗来。 慕功伸直手臂,摊开手掌,毫不犹豫地召唤出流青,厉声呵斥道:“你是谁!” 只见那人冷笑几声之后,便缓缓地转过身,回过头,两人也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既好奇,又紧张,纷纷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此人的庐山真面目。 随着此人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慕功和蕴笙的面部表情也渐渐不受控制,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直接惊讶得合不拢嘴。 原来站在他们面前的,正是先前在宏德寺门外与之缠斗的那个老和尚! 两人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道:“是你!” “不错,正是老衲。”老和尚悠哉悠哉的声音中透露出几分漫不经心。 慕功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双手作揖,恭敬地说道:“老师傅,先前多有得罪了,诸多冒犯,还请见谅。” “无妨。”老和尚不紧不慢地说,“二位施主情深意重,不惧磨难,同甘共苦,老衲已然看到了你们的真心实意,就是不知入我宏德寺,究竟是有何贵干呢?” 慕功接着说道:“哦,还请老师傅替我们引见枯山大师,在下实在是有要事相商,若是可以,在下定当感激不尽。” “你们真的要找枯山大师吗?”老和尚似是有意卖关子道。 慕功言之凿凿地说:“正是。” “非他不见?” “非他不见。”慕功说着说着,不禁露出了坚定的眼神,愈发地肯定道,“此事只有枯山大师或能助晚辈一臂之力,烦请老师傅引见。” “好吧。”老和尚一边向他们走去,一边意味深长地说,“既然二位施主执意要见枯山大师,那么……老衲来了。” 慕功听后,下意识地一惊,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目瞪口呆,差点就没反应过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所听到的。 蕴笙的嘴角上扬到极致,倍感惊喜地脱口而出道:“您就是枯山大师?” “阿弥陀佛。”老和尚眯着眼睛,和蔼慈祥地说道,“老衲便是枯山。” “太好了。”蕴笙喜出望外地喊道,“枯山大师,我们终于找到您了。” 慕功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晚辈不知,您就是枯山大师,之前在外面还对您大打出手,实在是晚辈冒犯了,还请枯山大师见谅。” 说完,便双手作揖,深深地鞠上了一躬。 枯山大师发出一阵悦耳的笑声,温柔地将他扶起,欣慰地说:“无妨,无妨,二位施主远道而来,倒是老衲招待不周,下手过重了些,竟叫你们现在才醒过来。” “不,现在醒来也不晚。”慕功傻笑着,心满意足地说,“我们沉沉晕去时,是阳光明媚,晴空万里,现在醒来,亦是风和日丽,云卷云舒。而且我们还来到了宏德寺内,实属大幸,枯山大师不必自责。” “哈哈……”听了慕功这一番措辞,枯山大师不禁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久久无法释怀。 慕功又挠挠头,愁眉不展地问:“不知枯山大师在笑些什么呢?莫非是晚辈哪里说错话了。” 枯山大师深吸一口气,收放自如,心如止水地说:“二位施主,实不相瞒,你们已经在老衲的宏德寺中,睡了一天一夜了。” “啊?什么!一天一夜了?”慕功倍感吃惊地恍然大悟道,“我们竟然睡了这么久?” 枯山大师点点头,有条有理地说:“是啊,这就是为什么老朽说自己下手太重,没控制好力度的原因。” 慕功惭愧一笑,急中生智,立马识趣地说:“早就听闻枯山大师内功深厚,武功高强,功法超群,今……不,是昨日一番领教过后,晚辈当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枯山大师一边轻声笑笑,一边捋了捋自己下巴处的胡须,有所感慨道:“岁月如梭,我这一大把年纪了,身子骨若是不硬朗,功法纵使是再怎么深厚,又有什么用呢?” 蕴笙恳切地说道:“昨日一顿交手,才发现枯山大师当真是老当益壮,时间的流逝并不能对枯山大师造成什么影响。” 枯山大师笑了笑,长舒一口气,别有深意地问:“二位施主是哪派的弟子,这般插科打诨,油嘴滑舌?” 慕功激动得咧开嘴,露出灿烂的笑容,大大方方地脱口而出道:“回枯山大师,晚辈是神宗掌宫,祭风道人的亲传大弟子,慕功。” “哦——”枯山大师拉长了声线,语重心长地说,“原来你是祭风掌宫的弟子。” “正是。”慕功一本正经地答应道。 紧接着,枯山大师又把目光放到了楚蕴笙的身上,彬彬有礼地问:“那这位是……” 蕴笙双手作揖,郑重其事地说:“回枯山大师,晚辈也是神宗弟子,现在跟随岭湾真人修习功法。” “啊?”枯山大师诧异地再度问道,“这位女施主也是神宗门人?” 听枯山大师这么问,蕴笙不禁慌了一下,咽了咽口水,眼神飘忽不定,而后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故作镇定地轻松答道:“是啊,枯山大师难道有什么疑虑吗?” 枯山大师连连挥手,乐呵呵地否认道:“没有,没有,只是没有想到,神宗竟还会有这般风姿卓绝的女弟子。” 慕功更进一步地介绍道:“枯山大师过誉了,她是我的师妹,唤作蕴笙。” 枯山大师默默颔首,随后顺着石凳的方向伸出一只手,摊开手掌,并细心地邀请道:“二位施主自神宗千里迢迢来到老衲的宏德寺,想必是有要事商议,且先坐下,再细细道来吧。” 两人微微点了点头,便随着枯山大师一起,坐在了石凳上。 现在终于能够说正事了,慕功自然是乐意至极。 只见他入座后,便急切地脱口而出道:“枯山大师,实不相瞒,我和师妹之所以会前来叨扰,乃是受师父所托,向枯山大师询问有关我师弟的事情。” “哦?”枯山大师饶有兴致地问,“敢问施主的师弟是?” 慕功胸有成竹地说道:“晚辈的师弟,枯山大师一定认识,他出身宏德寺,自幼由枯山大师您抚养成人……” 慕功说到此处,枯山大师的表情便有了微妙的变化,眉头逐渐紧皱,面色逐渐凝重,望之俨然,认真而又严肃。 慕功继续信誓旦旦地说道:“晚辈的师弟,正是,苦无。” 随着这两个字的脱口而出,枯山大师不由得心里一颤,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故作轻松却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原来是苦无这孩子啊,敢问施主,他入神宗后,表现可否出色,又是否,有调皮捣蛋,三番五次地胡闹呢?” 慕功愣了一下,有条有理地说:“苦无为人正直,温润如玉,谦和儒雅,天赋极高,表现良好,家师已经收他为关门弟子。” “哦?哈哈。”枯山大师兴致勃勃地说,“苦无啊,还真是没叫老衲失望,不枉费老朽的一片苦心啊,如此一来,苦无在神宗就有劳施主多多照顾了。” “苦无是晚辈的师弟,晚辈理当如此。”慕功说着说着,不禁变得沉重起来,“只是……” “只是什么?”枯山大师鼓起勇气,追问下去道。 慕功仍是吞吞吐吐地说:“只是……只是他……” 蕴笙见大师兄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始终是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不禁有些看不下去,直为他着急。 于是乎,她便直接抢先一步,吐出实情道:“还请枯山大师谅解,苦无素来以慈悲为怀,秉性良善,这本是好端端的,可后来不知怎的,突然就失去了理智,跟发了疯似的大开杀戒,功力大涨,武艺更是突飞猛进,神宗众弟子拿不下他,就连掌宫也不是其对手,故而掌宫派我们二人前来求教枯山大师,一探究竟,毕竟追根溯源,或许只有枯山大师您知晓,苦无体内的那股力量是什么了。” “失去理智,大开杀戒?”枯山大师念念有词地说道,“这根本不是佛教中人所为啊……” “是啊。”蕴笙颇为认同地说,“苦无生性纯良,老实敦厚,平日里伤及花花草草尚且怜惜几分,又怎么可能会顶撞师长,以下犯上呢?晚辈不解,掌宫亦是不解,故特此来向枯山大师讨教一二,还望枯山大师解疑答惑,不吝赐教。” 枯山大师不敢相信地说:“就连祭风掌宫都拿他束手无策么?” “是。”蕴笙自信满满地答应道,“正因掌宫束手无策,才派我们二人来宏德寺究其根本,以便对症下药。” 枯山大师想了想,又问:“岭湾真人可有办法?” “这……”蕴笙结结巴巴地说着,自己也答不上来。 这时,慕功挺身而出道:“真人与苦无交手,虽没能将其拿下,却是将苦无击退,逼得他落荒而逃,直至现在也不见踪影。” “竟有此事……”枯山大师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长叹一口气,仰天感慨道,“这一切,终究是来了么?” 慕功再度起身,双手作揖,诚挚地恳求道:“枯山大师,还请您救救师弟,他一定是被某种力量操控,而乱了心智,晚辈一定要还他清白才是,否则晚辈定是心有余悸,愧疚不已。” 枯山大师平心静气地请他入座,而后深沉地问:“施主莫急,苦无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可以挺过这一劫的,施主不妨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地讲与老衲,老衲愿闻其详。” 慕功长舒一口气,仔细地回想先前的经过,而后不慌不忙地说道:“苦无本是和我派的一名弟子切磋武艺,二人的实力平分秋色,伯仲之间,可不料,最终竟还是那人技高一筹,苦无不敌,就在他即将败下阵来之际,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枯山大师听着听着,不禁皱起了眉头,脸色也逐渐变得难看起来,自上回让苦无去神宗拜师学艺之后,与他便是再也未曾谋面,可没想到,当自己再一次听闻他的消息时,竟会是如此噩耗,实在是叫人揪心。 慕功接着说道:“苦无就跟突然被某种力量操控了似的,突然功力大增,实力大涨,功法更上一层楼,身法更胜以往,仅仅是三下五除二的工夫,便解决了那名与之切磋的弟子,甚至是想要对他下杀手,师尊们看出其中的端倪,上前阻拦,却发现不是他的对手,接二连三地败下阵来,即便是中了吴谋师叔的天罡红陨图,也还是能若无其事地起死回生,功力不减,直至真人出手,才得以将其击退,否则晚辈的这条命,也可能死在苦无师弟的手里了……” 枯山大师不敢置信地说:“苦无精神失常,竟是如此突然,毫无征兆么?” “是。”慕功怯生生地答应道,“自从苦无失去理智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暴躁无比,杀人如麻,六亲不认,尤其是他的瞳孔,最是古怪,时而变成金瞳,时而变成血瞳,异于常人。” “异色双瞳……”枯山大师长叹一口气,暗自感慨道。 慕功抬起头,满怀期待地注视着枯山大师,焦急地问:“不知枯山大师可知晓其中的原因?” 枯山大师愁眉苦脸地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呢?难道这就压制不住了么……按理说不会啊……” 慕功和蕴笙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纷纷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不知道枯山大师正在嘀咕些什么。 第三百零八章 枯山大诗 慕功的脑袋向前探了探,好奇地问:“枯山大师,您在嘀咕些什么呢?” 枯山大师这才从久远的遐想中回过神来,面色凝重地匆匆答道:“哦……没什么,只是老衲以为,苦无一事,实在有些匪夷所思,这孩子平日在我宏德寺内便是安分守己,憨厚老实,素来以慈悲为怀,如若真如二位施主所言,他异色双瞳,神智不清,大开杀戒的话,那么,或许便只有一种可能了。” “什么可能?”慕功接着他的话,睁大了眼睛,满怀期待,迫切地问。 枯山大师长叹一口气,提出疑问道:“施主既是慕功的大师兄,那么想来与苦无的交情定是极好吧?” “这是自然。”慕功二话不说,斩钉截铁地肯定道,“晚辈十分看中苦无,虽然他有时候常常是个死脑筋,可晚辈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弟弟看待,绝无半分嫌弃之意。” “嗯。”枯山大师别有深意地说,“施主对苦无情深意重,苦无历经此劫,施主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老衲已然看出。” 慕功挠挠头,有些不解地问:“不知枯山大师问这做什么?可是已经找到了破解此局的关键所在?” 枯山大师继续提问道:“既然施主与苦无交情极好,可曾注意到过苦无所佩戴在手腕上的一串佛珠?” “一串佛珠?”慕功不禁低下头,仔细地想了想,试探性地问,“有是有,晚辈清楚地记得,苦无的手腕上,总有一串佛珠不离身,想来定是佛门规矩森严,苦无纵使是离开了宏德寺,也不会忘记他作为一个僧人的准则。” 枯山大师发出一阵和蔼慈祥的笑声,若有所思地道:“施主所言极是,不过这只是苦无日日夜夜都得佩戴这串佛珠的原因之一。” “原因之一?”慕功不由得重复了一遍,饶有兴致地猜测道,“莫非……苦无之所以佩戴这串佛珠,还因为这是枯山大师您亲手所赠,苦无日夜佩戴而不离身,以解他对您的思念之情?” 蕴笙言之凿凿地补充道:“苦无出身宏德寺,自幼由枯山大师抚养成人,因而枯山大师对苦无便有了父母养育之恩;枯山大师不辞辛劳地耐心教诲苦无,对苦无又有了良师培养之恩;枯山大师为苦无解答疑难,告知其人生前进的方向,于苦无更是有指点迷津之恩。综上所述,枯山大师于苦无恩重如山,按照苦无的性子,他理当时常惦记着您,以图日后涌泉相报。” 枯山大师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倒真是被眼前这两人的伶牙俐齿给逗乐了,于是便开玩笑道:“二位施主对苦无赞不绝口,又可知苦无儿时有多么的调皮捣蛋?” 蕴笙理直气壮地反驳道:“纵使苦无儿时有多么顽皮,现在也已经是个温润如玉,慈悲为怀的佛教中人了,足见枯山大师给其带来的影响之深呐!” “哈哈。”枯山大师笑了笑,和颜悦色地说,“其实那原因并非有二位施主想得这般复杂,那串佛珠,是我告诫苦无,必须随时随地佩戴的。” “原来是您要苦无佩戴这串佛珠的?”慕功大吃一惊道,“难怪他总是佛珠不离身,没想到竟是枯山大师对他的嘱咐。” 蕴笙不明所以地问:“枯山大师特意嘱咐苦无要随身佩戴,恐怕这串佛珠,已不仅仅是佛门信物而已了吧?” 听到蕴笙这么问,枯山大师不禁打了个激灵,一手置于腹部上端盘弄着手中的佛珠,另一只手竖着置于嘴前,四指伸直,大拇指往里扣,意味深长地说道:“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所言,的确不假。” 慕功不禁皱起了眉头,愁眉莫展地问:“如果那串佛珠不是普通的佛门信物,那又会是什么呢?” 枯山大师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那串佛珠,名为半玄,是我向佛祖求来的……” “半玄?还……还是向……向佛祖求来的?”慕功一惊,支支吾吾地说道,瞳孔放大到极致,有些不敢相信,于是便下意识地看向了蕴笙,发现蕴笙也正用匪夷所思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眼中满是惊愕。 众所周知,佛祖只不过是佛教中人的信仰,而现实生活中,又是哪里来的佛祖一说呢? 慕功咽了咽口水,重新把视线转移到枯山大师的身上,首鼠两端,犹豫不决,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进退维谷地问:“敢问枯山大师,佛祖怎会给您此物呢?” 枯山大师笑了笑,一本正经地说:“老衲于大佛前祈祷数日,大慈大悲愍众生,大喜大舍济含识。相好光明以自严,众等至心归命礼。不是老衲的诚意感动了佛祖,而是苦无命该如此,赐予他这串佛珠,乃是佛祖的选择。” 慕功和蕴笙不由得眉梢一紧,听得云里雾里,愈发地不解,不过枯山大师既是如此说,那么自己也便不再反驳。 紧接着,枯山大师又信誓旦旦地说道:“施主,如果老衲猜得没错的话,当是半玄出了差错?” 慕功摆出一副纠结的神情,忧心忡忡地说:“枯山大师明智,那串佛珠……已经断了。” 枯山大师微微颔首,不骄不躁,心平气和,仿佛这已经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随后,他娓娓解释道:“半玄具有镇压邪魔,稳定气脉之功效,苦无长时间戴着它,才不会被外界的力量所操控了心智。” 慕功瞪大了眼睛,急切地问道:“如枯山大师所言,苦无当真是被某种力量所操控,才会变得如此狂躁而不分青红皂白地大开杀戒?” 枯山大师点了点头,问:“不知施主可知道,半玄现在的下落?” “哦。”慕功连忙把手伸入怀中,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小盒子,置于桌上,呈到枯山大师面前,恭敬地说,“自从苦无失去理智后,晚辈便收起了他所留下的唯一东西,自那以后,随身携带。” 枯山大师点头示意,进而打开了盒子,发现里面果真是半玄,颗粒分明,排列整齐,不过终究还是断了。 枯山大师把盒子关了上,感激不尽地说道:“多谢施主替苦无珍藏半玄,既然半玄已断,不知施主可否将半玄交与老衲?” “枯山大师请便。”慕功彬彬有礼地说道。 蕴笙想着想着,忽然眉梢一紧,更进一步地问:“枯山大师,苦无毫无征兆地失去理智,莫非就与此串佛珠有关?” 枯山大师点了点头,肯定道:“方才老衲已经与二位施主讲过这半玄的功效,既然半玄已经断了,自然也就失去了它身上所附带的法力。” “原来如此。”慕功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原来苦无失去理智,当真和这串佛珠有关,细细想来,苦无似乎真是因半玄断裂后,才丧失了理智而大开杀戒。” “不错,正是如此。”枯山大师有所顾虑地问,“敢问施主,这半玄因何而断呢?” 慕功忽然垂下了头,叹了一口气,愧疚不已地说:“枯山大师,半玄正是苦无与同门弟子切磋时,被那弟子所斩断的……” “哦——”枯山大师拉长了声线,有条有理地说,“原来是这样……” 慕功垂头丧气,惭愧地说:“我身为大师兄,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却没能及时地加以阻止,这……都是我的过错,若我能早些劝他收手,苦无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个局面……” 慕功说着说着,突然伸出一只手握紧了拳头,狠狠地砸向了桌面,心中有说不完的悲苦,道不尽的愁闷。 蕴笙看着大师兄这副憔悴的模样,不禁有些心疼,便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赶紧安抚道:“大师兄,你就别伤心了,这不是你的错,这一切都是洛扶烟亲手所为,你又何必承担这些呢?” 枯山大师镇定自若地安慰道:“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说的对,施主大可不必自责,冥冥之中,早已安排好一切,半玄能守苦无长大成人,不代表也能守苦无一辈子不受邪魔侵蚀,这是苦无的宿命,他躲不掉的,即便没有人斩断半玄,半玄也会因其他种种原因,而分崩离析,土崩瓦解……” 慕功噙着泪水,不敢置信地说:“枯山大师,您的意思是……无论如何,苦无都注定会变成现如今这个样子吗?” “阿弥陀佛。”枯山大师有理有据地说,“老衲正是此意,半玄不会护他一世周全,只能保他一时平安,现如今苦无既遭邪魔侵蚀,便是要他自己,走出这劫难才行。苦无生而不凡,此乃,命中注定。” 慕功追问道:“枯山大师,如何能助苦无一臂之力,助他恢复正常,脱离苦海?” 枯山大师不紧不慢地说道:“阿弥陀佛,施主莫要着急,须得靠他自己。” “可苦无现在神智不清,六亲不认,他如何能靠自己?”慕功焦急地说,“枯山大师,我们一定能有办法帮助苦无的,对不对?佛祖既然能赐予苦无半玄,就一定能让苦无重生!” 枯山大师义正严辞地说:“阿弥陀佛,苦无温良恭俭让,佛祖自会保佑他的。” 蕴笙理智地安抚道:“大师兄,你先别着急了,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苦无一定能安稳度过这一劫的。” 慕功长叹一口气,愣了好一会儿,鼓起勇气,怯生生地问道:“枯山大师,晚辈斗胆一问,可否告知晚辈,一直以来,在暗中操控苦无的那股力量,究竟是什么呢?” “阿弥陀佛。”枯山大师从容不迫地说道,“其中玄机,不可直言,二位施主且在此等候,老衲去取笔墨,书信一封,二位看完,或许就明白了。” 说完,枯山大师便起身往大堂中走去。 蕴笙和慕功不谋而合地对视一眼,纷纷感到疑惑不解。 慕功百思不得其解地自言自语道:“究竟是什么力量不可直言,非得以笔墨相告呢?” 蕴笙振振有词地说道:“大师兄无需着急,真相即将大白,我们很快就能够知晓其中的缘由了,相信枯山大师之所以这么做,一定是有他的用意的。” “嗯。”慕功点了点头,以表答应,不过仍是一副一筹莫展的样子,不知为何,心中更是有些隐隐不安,大抵是因为太过担心苦无的缘故吧…… 过了一会儿,枯山大师便提着一张折叠完好的碧瑶笺,来到二人的面前,将其置于桌上,细心地推给慕功,神秘兮兮地说:“这便是二位施主此行想要知道的答案了。” 慕功听到这个消息后,长舒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窃喜地喃喃自语道:“这便是在暗中操控苦无的那股神秘力量么……” 这时,蕴笙突然脱口而出道:“敢问枯山大师,我们能否在此拆开看看呢?” “阿弥陀佛。”枯山大师不慌不忙地说,“二位施主自然可以打开一阅,只不过老朽言尽于此,二位施主若是有何不解之处,也只能将其带回去,自行研究了。” 随后,慕功便提起了精神,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折叠起来的碧瑶笺,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它,聚精会神,专心致志,仿佛在进行什么庄严神圣的仪式一般。 待到碧瑶笺被慕功彻底打开之后,蕴笙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更加贴近慕功,凑上前去,共同一阅,发现上面赫然写着一首诗,贝联朱贯,整整齐齐。 两人定睛一看,仔细一阅,竟情不自禁地跟着念了出来:“陈年往事路迢迢,夕拾一花又一朝。回首往昔忆遥遥,峥嵘岁月知多少。一正一邪利如刀,双龙出海正滔滔。莫与天公试比高,二龙戏珠谁佼佼?花白梳雪发萧萧,江湖至尊却寥寥。” 慕功念完后,不自觉地抬起头,诧异地看了一眼枯山大师。 枯山大师仍是慈眉善目,冲着自己微微一笑。 随后,慕功果断转头,看向了蕴笙,赫然发现,蕴笙正沉着头,呆呆的,一动不动,全然没了任何反应,料想是沉浸在这首诗的意境当中,走不出来了。 于是乎,慕功便轻声唤道:“蕴笙?蕴笙?” 蕴笙身子一颤,这才回过神来,匆匆反应过来后,又连忙答应道:“啊?大师兄。” 慕功笑着问:“你在想什么?” 蕴笙郑重其事地说道:“枯山大师的这首诗言简意骇,对仗工整,不落窠臼,虽引得人奇思妙想,却又对其中真理毫无头绪,实在是妙不可言。” 说完,便将注意力都放到了枯山大师的身上。 枯山大师谦逊地笑了笑,愧不敢当地说:“女施主言重了。” 慕功又问:“蕴笙,你能看懂枯山大师这首诗中暗藏的玄机吗?” 蕴笙眉梢一紧,顺势接过慕功手中的碧瑶笺,一手伸出两指端着下巴,反复打量,再三思索,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最终还是愁眉莫展地开口道:“看不懂。” 慕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下意识地看向了眼前的枯山大师,满怀期望地问:“枯山大师,您真的不能坦言相告吗?” “阿弥陀佛。”枯山大师平心静气地说,“老衲说过,言尽于此。” 慕功一听,不免有些失魂落魄,盯着这张碧瑶笺良久,任凭自己绞尽脑汁,却也是百思不解,最终只得心力交瘁地长叹一口气。 这时,蕴笙急中生智道:“大师兄,先别忧愁了,虽然我们看不懂,但可将其带回神宗,吴谋师尊足智多谋,聪慧过人,他看到枯山大师所作的此诗,一定会给我们一个答案的。” 慕功眼前一亮,兴致勃勃地说:“对啊,以吴谋师叔的才智超群,他一定能够破解此中奥妙,事不宜迟,我们速速启程回神宗。” “嗯。”蕴笙爽快地答应道。 随后,二人便一同起身作别,枯山大师也站了起来。 慕功双手作揖,恭敬地说道:“枯山大师,我们二人就先回神宗复命了,就此别过。” “就此别过。”蕴笙也双手作揖道。 枯山大师沉稳地说:“阿弥陀佛,二位施主,一路走好,苦无,就拜托你们了。” “是。”慕功毅然决然地答应道,“晚辈定不负所托,寻回苦无,令其恢复理智!” 说完,枯山大师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而慕功和蕴笙也就迈着轻松的步伐,远去了。 就在蕴笙即将夺门而出的一刹那,她突然停了脚步,猛然回过头,有所顾虑地问:“枯山大师,晚辈此行前去,还有一惑尚在,不知枯山大师可否为晚辈解答一二。” “阿弥陀佛。”枯山大师淡定自若地说,“老朽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蕴笙兴致冲冲地问:“都说宏德寺的香火最是旺盛,前来礼拜之人数不胜数,可我们二人今日一来,为何只看到枯山大师在此,就连寺庙中其余僧人也不见踪影?” 第三百零九章 茶摊消息 枯山大师听了这个问题,不禁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不骄不躁地说:“阿弥陀佛,实不相瞒,自从老衲让苦无前去神宗修行之后,便遣散了宏德寺的僧人们,并不再对外开放,而宏德寺源源不断的香火,也就到此为止了。” 蕴笙皱了皱眉,好奇地问:“可是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阿弥陀佛。”枯山大师别有深意地说,“人们怀着使命来到这个世上,而老衲的使命,已然随着宏德寺的香火,终结了。” 蕴笙听后,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醍醐灌顶,受益匪浅。 她双手作揖,朝着枯山大师,深深地鞠上一躬,而后,便跟着慕功,转身离去了。 紧接着,枯山大师也便脱下了袈裟,身着布衣,重新执起了扫帚,清理一砖一瓦,清理草木碎屑,尽管那里一尘不染,他也要尽心打扫。 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回答说,这是在清理心中落尘。 …… 慕功和蕴笙来到马匹的旁边,纵身一跃,跳到了马背上,朝着神宗的方向缓缓前行。 慕功不禁伸了个懒腰,忍不住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道:“终于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了,这下子,就可以回去跟师父交差了,也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能不能看得懂枯山大师这首诗中所藏的奥妙。” 蕴笙笑嘻嘻地说:“就算掌宫看不明白,吴谋师尊一定能够巧妙破解。” “是啊。”慕功表示赞同地说,“师父哪次遇到麻烦,又不是去求助吴谋师叔呢?想来此事也一定非要拜托吴谋师叔不可了。” 蕴笙面带微笑,若有所思地问道:“大师兄,我们刚从宏德寺出来,你觉得枯山大师此人如何?” “啊?枯山大师?”慕功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慎重地开口道,“我只能说,枯山大师当真如江湖传言的那般高深莫测,昨日一番领教,竟叫我们沉沉睡了一夜,唉,都怪我们太自不量力,受了点小伤不说,还顶撞了枯山大师,说来真是惭愧啊!” 蕴笙有条有理地说道:“大师兄还是不要往心里去了,谁又能想到,门外的扫地僧,竟然就是赫赫有名,威震八方的枯山大师呢?还好我们动手的时候没有伤到他,否则万死难辞其咎。” “不,蕴笙,你不该这么说。”慕功毅然决然地否定道,“枯山大师功法高强,内功深厚,他能手下留情不伤到我们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我们想伤到他?呵,那可是难如登天!” 蕴笙笑了笑,颇为认同地说:“是啊,枯山大师的武功如此精湛,仅仅是持着一柄扫帚,便可使出神兵利器般的威风,若真是要对我们下杀手,那岂不是只在瞬息之间?” “那是自然。”慕功心有余悸地肯定道,“与之交手时,我能明显地感觉到枯山大师由内而外所散发出的威严,他显然是手下留情了,只不过是我们太弱,即便枯山大师手下留情,我们也要睡上足足一夜才能醒过来。” 蕴笙有些后怕地说:“掌宫说的对,此行果然是危险重重,我们二人差点就命悬一线了。” “是啊,危险重重,只是我们谁又能想到,此行的危险不是在半途之中,而是在枯山大师本尊这儿呢?”慕功意味深长地说,“他可以是最危险的,也可以是最安全的。” “哦?”蕴笙饶有兴致地问,“大师兄何出此言?” 慕功振振有词道:“枯山大师的修为颇高,我们根本不是敌手,况且我最初还唐突冒犯,多有顶撞,若非枯山大师是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如今我身首异处也是说不准的事情。” “哈哈。”蕴笙兴致勃勃地笑道,“大师兄从一开始就笃定,自己不会死,现在看来,还真叫你说中了。” 慕功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响,虽是刚刚从宏德寺出来,不过现在只要一想起在那里九死一生的经历,就不禁惊起一身的鸡皮疙瘩,久久无法释怀。 他长舒一口气,整理了一番情绪,调整了一番状态,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故作镇定地说:“死虽是没有死,却还是把我吓了一跳,最初又怎能料到,区区一个扫地僧都能有如此之强的修为,直到后来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便是自己正在苦苦寻找的枯山大师,哈,说来还真是可笑啊。” 蕴笙强忍笑容,不怀好意地开玩笑道:“如此说来,大师兄一开始的时候,还真有把握能战胜那门外由枯山大师所化作的扫地僧咯?” 慕功拉长了声线,眺望远方,悠哉悠哉地说:“胸有成竹谈不上,但那个时候,我好歹也是踌躇满志,斗志昂昂,可枯山大师的一番操作无疑是往我脸上泼了一盆冷水,寒冰刺骨凉我心呐!” 听到这里,蕴笙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乐呵呵地说道:“看来大师兄还得吸取教训才行了。” “嗯?吸取教训?”慕功一头雾水地说,“吸取什么教训?自不量力的教训么?” 蕴笙有条有理地说:“蕴笙以为,大师兄行事总是有些操之过急了,一言不合就不计后果的动手,又何尝不是自负的表现呢?” 慕功默默颔首,若有所思地说:“嗯,你说的对,不过我那也是情有可原啊,师弟的事情十万火急,实在是耽误不得,我那也是为了苦无着想,蕴笙你可得理解我才行。” “我理解。”蕴笙苦口婆心地说,“可无论如何,不管大师兄再怎么担心苦无,那总得有个度吧。为保行事周全,万无一失,大师兄这般鲁莽,又怎能成事呢?吴谋师尊不正是因遮莫发生什么事情,都能沉下心来,冷静思考,开辟出一条前尘似锦的阳光大道,才被赋予‘智多星’的名号么?” “嗯。”慕功奋力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你今日一言甚是有理啊!不过你的话怎么也开始变得跟苦无师弟一样多了,莫非是与枯山大师交谈一番后,受益良多,故而来启发我了?” “才不是呢!”蕴笙义正严辞地否定道,“还不是因为人家担……” 蕴笙欲言又止,话说一半,又停了下来,而剩下的另一半言语,硬是叫自己吞回了肚子里,不过前面的那一半,就已经引起了慕功的兴趣。 慕功的眼神突然闪过一道亮光,猛地发觉事情不太对劲儿,骑着马向蕴笙靠了靠,明知故问道:“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蕴笙忽然小脸一红,把头一低,支支吾吾地念着,说话都没了底气。 慕功偏偏不给退路,理直气壮地说道:“明明就有,我都听到了,你说你……担心我?” “没有的事儿!”蕴笙故作冷静,红着脸,把头一撇,气势汹汹地说,“大师兄可别误会,我才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一定是大师兄你听错了。” “你胡说。”慕功摆出一副认真严肃的神情,斩钉截铁地否定道,“你明明就有说,明明就有!” 随着慕功的语气逐渐加强,声调越来越响,蕴笙的脸就跟通红的太阳一样,苦苦挣扎道:“我没有!我没有!” “有就是有,你还不承认。”嬉皮笑脸的慕功越来越肆无忌惮,径直张大了嗓门儿,对着方圆百里,放声大喊道,“哦——蕴笙担心我咯,蕴笙担心我咯——” “好了好了!大师兄!你别喊了!”蕴笙直接急得伸出一只手制止他,却不料,竟被慕功使劲一甩,给挣了开。 紧接着,慕功拉着缰绳,大喝一声道:“驾!驾!” 胯下的马匹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随后便径直拉开蕴笙好一段距离。 慕功躲得离蕴笙远远的,一边策马崩腾,一边不管不顾地大声喊道:“蕴笙担心我咯——蕴笙担心我咯——” “大师兄!你……”蕴笙被气得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也赶紧策马扬鞭,追了上去。 她一边极力追赶,一边愤愤不平地大声劝阻道:“大师兄!你别跑!” 两人你追我赶,欢声笑语,甚是有趣,情意绵绵自在万里晴空下,千里桃花中。 …… 随后,二人快马加鞭,很快就回到了居安城中。 两人这般不远千里地长途跋涉,许是累了,便在附近找了家茶摊,打算饮杯茶水润润喉。 一张布满了灰尘的篷布用来遮风挡雨,几张古朴典雅的桌子排列得井然有序,茶摊不大不小,却容得下几桌豪勇之士在此共饮。 慕功和蕴笙刚一下马,找了张桌子入座,卖茶人便把手中的抹布向上一挥,挂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面带微笑,迎了上来,二话不说,识趣地为他们倒了两杯茶水。 卖茶人戴着一条土灰色的头巾,骨瘦如柴,略显矮小,其动作却是一等一的娴熟,信手拈来,炉火纯青,服务周到,态度诚恳。 此时此刻,对于慕功和蕴笙而言,在精疲力竭时喝上一碗解渴甘甜的清茶,顿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对卖茶人自然而然也就刮目相看了几分,难怪这茶摊上的生意会如此火热,座无虚席。 两人邻桌坐着的,是一群平遥帮的弟子,他们絮絮叨叨地在谈论些什么,声音洪亮,如雷贯耳,毫不避讳。 其中一个瘦骨嶙峋的小眼睛挑起话题道:“诶,你们听说了么?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不光是咱们,其他的门派也已经开始打牌匾的主意了。 “早就听说了。”孔武有力的招风耳附和道,“象征着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嘛,我看神宗这回算是遇上麻烦了。” 听到此处,慕功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瞥了一眼平遥帮的弟子,有人胆敢败坏本门清誉,这叫慕功如何能忍? 一怒之下,握紧了流青,正要上去与他们理论。 可就在这时,蕴笙突然压住了他的手,并冲着慕功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慕功皱着眉头,最终只得强忍怒火,勉为其难地答应。 紧接着,又有一个平遥帮的壮汉发表意见道:“神宗霸占着这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位置实在是太久了,这偌大的江湖,也是时候换个人来统领了。” 此时,一个凶神恶煞的高鼻梁有所顾虑地说:“不过神宗好歹是四大门派之首,我们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小门小派,纵使是有鸿鹄之志,又拿什么对付他们呢?” 听到这里,慕功的眉头才渐渐舒缓了些,心情也随之放松下来。 壮汉同样忧心忡忡地说道:“此话倒是不假,神宗岂是这么容易对付的,先别说我们了,就是身为四大门派之一的淙南派和峒川派联起手来,不还是照样被狼狈地轰了下来?” 小眼睛冷笑一声,有条有理地说:“虽是如此,不过这两派的掌门人既然已经替江湖诸多门派开了个头,我们又岂有放弃此等机会的道理?” 招风耳顾虑重重地说:“机会转瞬即逝,又不一定能轮得到我们。恐怕还没等到机会,咱们就已经被神宗打了个落花流水了。” “此言差矣。”小眼睛泰然自若地说,“神宗虽然强大,但总归抵不过千军万马,现在各门各派虎视眈眈,蠢蠢欲动,又不是只有我们一派想得到牌匾。” 壮汉接着他的话,顺势往下说道:“你的意思是……先让其他门派上,我们平遥帮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当然。”小眼睛肯定道,“否则我们的实力连其他帮派都不及,又如何能跟神宗斗呢?” 招风耳长叹一口气,含蓄地说:“听说神宗的英勇豪杰无数,单凭淙南和峒川两大帮派就已经抵过许多小门小派,如若让那些不入流的帮派为我们开路,那又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高鼻梁有理有据地说道:“说了这么多,到最后一切不还是要凭帮主做主,只有帮主下令,我们才能大张旗鼓地与神宗相抗衡啊。” 壮汉点点头,认同道:“说的对啊,帮主若没有这个想法,我们又能如何呢?” 小眼睛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帮主那是何许人也,他对这牌匾能不心动么?” 招风耳眉梢一紧,疑惑不解地问:“你什么意思?难道说帮主他?” “帮主肯定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小眼睛坦率地笃定道,“自从淙南派和峒川派去神宗大闹一场之后,几乎各门各派都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我们尚且都起了歹念,帮主他能对此事坐视不理么?” 高鼻梁若有所思地说:“若我们平遥帮取得了牌匾,那么帮派上下弟子,可就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行事了,偌大的江湖,皆是我们平遥帮说了算,日后走在街上,谁还敢不敬我们三分?” “确实如此啊。”壮汉欣喜若狂地说,“若是抢到了牌匾,我们平遥帮众弟子日后不用给人脸色不说,帮主他……更是位高权重啊!” “那是自然!”小眼睛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接着说道,“帮主直接贵为江湖至尊,群雄之首,莫敢不从啊!试问如此之大的利益,帮主怎能不为之心动呢?” 高鼻梁放声大笑道:“正值非常时期,群雄势力,比肩而起,不管这牌匾最终有没有落入我们的手中,神宗的好日子,可真算是到头啦?” 慕功越听越气,这才没一会儿的工夫,已然是面红耳赤,气不打一处来,就连面前的清茶,也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已经恨不得要好好地教训他们一顿。 蕴笙察觉到慕功的鼻息越来越重,又知晓他素来沉不住性子,便赶紧小声地安抚道:“大师兄,切莫激动啊,他们人多势众,真要动起手来,我们怕是寡不敌众啊。” “怕什么。”慕功极力地压低音量,强装镇定道,“我堂堂神宗大师兄,还会怕了他们平遥帮的这几个喽啰吗?到时候你别出手,我一人前去领教一番即可,保证打得他们落荒而逃,跪地求饶!” “大师兄,不可!”蕴笙坚持不懈地劝阻道。 慕功诧异地瞪了她一眼,一头雾水地说:”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动手?我不怕他们呀!” “大师兄。”蕴笙苦口婆心地说道,“不是你怕不怕他们的问题,只是你现在贸然动手,会损失许多有利的消息。” 慕功睁大了眼睛,猛然一惊,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神情突然严肃起来,急不可耐地追问道:“你是说?” “等他们先多吐出点消息来,我们再动手也不迟。”蕴笙不慌不忙地说,“否则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空着手回去,未免也太吃亏了些。” “江湖各方势力意欲谋反,我们知道的已经够多了。”慕功一本正经地说道。 蕴笙用坚定的眼神凝视着他,郑重其事地说:“还可以更多。” 第三百一十章 行侠仗义 慕功沉重地点了点头,以示答应。 若非有蕴笙阻拦,自己非要叫这些三教九流知道自己的厉害不可。 小眼睛接着图谋不轨地说道:“帮主虽没有明着下令让我们去抢神宗的牌匾,却已是在暗中强调数回呀!” “啊?竟有此事?” 其余三人纷纷瞪大了眼睛,感到诧异,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壮汉疑惑不解地脱口而出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我竟浑然不知?” 小眼睛把双眼眯成一条缝,冷笑了几声,有理有据地说:“帮主让我们近段时间,少管异族的事情,尽管看到有异族之人当街行凶,若非他招惹了我们,我们也是能避则避,坐视不理,三位说,可有此事?” 三人连连点头,纷纷肯定道:“有,确实是有。” 小眼睛又笑了笑,得意洋洋地解释道:“帮主此举,便是要我们养精蓄锐,以逸待劳,厚积薄发啊!只有现在省下了力气和兵力,我们才能有与神宗抗衡的机会,届时,出其不意,一招制敌,夺得牌匾,荣耀万丈。对否?” “说得在理!”壮汉头一个答应道。 小眼睛继续不怀好意地说:“帮主让我们最近少抛头露面,都安安静静的,低调行事,不要主动去招惹是非。三位再说,可有此事?” “有,还真是有。”三人又连声附和道。 小眼睛沾沾自喜地说:“那就对了。帮主这是要我们销声匿迹,隐匿行踪啊,最好叫各方势力都忘了我们,待神宗溃不成军时,我们再找准时机,一举夺魁,不显山不露水地拿下牌匾,岂不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了?” “言之有理啊。”高鼻梁默默颔首,若有所思地肯定道,“如此说来,帮主已经是蓄势待发,只等一个合适的契机了?” “不错。”小眼睛相当自然地笃定道,“帮主诡谲神算,足智多谋,看似一切不经意的举动,其实早就已经为神宗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其他门派削弱其势力,我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了!” 招风耳有所顾虑地说:“就是不知淙南派和峒川派会不会再次有所行动,若是他们还想再跟我们抢牌匾,恐怕其他门派都未必能抢得过他。” 壮汉点点头,表示赞同地说:“嗯,对,这两大门派身为四大门派之一,无疑是最有力的竞争者,除了他们之外,四大门派还剩下一派,也是举棋不定啊。” “你是说……”高鼻梁不禁眯起了眼睛,试探性地猜测道,“落悠派?” “正是。”壮汉肯定道。 小眼睛别有深意地说:“落悠派身为四大门派之一,确实不是个善茬,据说,昔日的落悠派不可一世,其实力仅在神宗之下,四大门派中,可位列第二。” 招风耳饶有兴致地说道:“与其说是举棋不定,倒不如说是我们对其动静一无所知,落悠派本就地处偏远,位于落花流水之间,自从淙南派和峒川派大闹神宗之后,全天下的门派都开始觊觎起神宗的牌匾来,只有落悠派的想法,江湖各方势力都不得而知啊。” “没错。”高鼻梁补充道,“这是一个潜在的危险,导致各方势力都不敢动弹,万一落悠派也对神宗的牌匾觊觎已久,那便是没有其他门派争抢的机会了。” 招风耳点点头,忧心惙惙地说:“是啊,落悠派不争不抢还好说,可她们若是抢起来,其他的门派肯定会被踩下去,甚至连气都喘不过来,更别提就机会参与争夺牌匾一事了。” 壮汉长叹一口气,倍感惋惜地说:“唉!若真是如此,这又算什么世道呢?天下诸多门派唯一群女人马首是瞻,岂有这样的道理?” “莫慌莫慌。”高鼻梁心平气和地安抚道,“现在都只是猜测而已,落悠派是否也想要牌匾,这尚且还是个未知数啊。” “未知数?”小眼睛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反驳道,“我看未必吧。” “哦?”高鼻梁饶有兴致地问,“落悠派未曾抛头露面,也未曾公开宣战,葛兄又是何出此言啊?” 小眼睛冷笑一声,信誓旦旦地说道:“呵,我可是知道,前些日子,除了神宗之外的三大门派,都混到一块儿去了。” “什么?混到一块儿去了?”招风耳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从未听人提起过。” “你当然没有听说过,即便是现在,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也是少之又少呢!”小眼睛卖关子地道。 壮汉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地一阵声响,愁眉莫展地问:“那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小眼睛得意地笑了笑,沾沾自喜地说:“只不过是碰巧罢了,那天我刚好回村探望家中老母,途径疆凛古道,恰巧遇见三大门派齐聚一堂,带着一大批人马在古道上行进,我在一旁远远地观望,当时也有其他门派的弟子在场,只不过是极少数罢了。” 招风耳一头雾水地问:“那他们是去往何处呢?” “去往何处……”小眼睛想了想,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摇摇头,不明所以地说,“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毕竟三大门派的道,谁都不敢拦,也不敢跟踪,要是被发现有人心怀不轨,那可就直接身首异处了!不过话说回来,落悠派的女弟子各个都生得十分标致,相当得俊俏呐!” 小眼睛说着说着,竟露出了猥琐阴险的笑容。 高鼻梁下意识地用一只手端着下巴,愁眉莫展地说:“如此说来,莫非落悠派当真跟其他两大门派勾结在一起了?” 小眼睛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依我看啊,十有八九就是这样了,那可是我亲眼所见,绝非弄虚造假。” “此事你可曾与帮主提起过了?”壮汉一本正经地问。 小眼睛微微一笑,含蓄地说:“我自是有与帮主说过的,不过咱们这位帮主,倒也沉得住气,我与他讲完后,他什么都没说,自顾自地批改文书去了,但实则其心里啊,肯定早有打算了!” 高鼻梁深吸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怯生生地说:“唉,除了神宗,江湖上最有声望的三个门派都参与进来了,这可叫我们这些小门小派该如何是好呢?这简直是不给人活路啊!” 小眼睛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诶!先别这么着急下定论啊,真正的腥风血雨还没开始,这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呢!再说了,落悠派参与进来,这于我们而言,并非是个坏消息。” 招风耳瞪大了眼睛,挑了挑眉,兴致勃勃地说:“哦?这还不算是个坏消息,那依你之见,莫非这算是个好消息咯?” 小眼睛面不改色地说:“这也未尝不可以是个好消息啊!” 壮汉饶有兴致地追问道:“说说看。” 小眼睛郑重其事地娓娓道:“淙南派和峒川派不足以对神宗造成任何损伤,但如果是加上一个落悠派,神宗尽管再怎么神通广大,又是否会被狠狠地削弱一番呢?” 高鼻梁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梦初醒,恍然大悟,接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道:“你是说还可借落悠派的实力,打压一番神宗,如此一来,神宗定会元气大伤,届时,就是我们平遥帮趁火打劫的时候了?” 小眼睛咧开嘴,连连点头,窃喜道:“正是!” 招风耳长叹一口气,有些黯然失色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若真有那个时候,你们别忘了,这不单是我们平遥帮趁人之危的时候,更是人间蛇虫倾巢而出的时刻,要想拿下神宗,夺得牌匾,我们终究是要从诸多门派当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此话倒是不假。”壮汉忧心忡忡地说道,“江湖上的能人异士不在少数,我们能想到的,其他门派一定也能想到,大家都想趁着那个时候,从中狠狠地捞上一笔,都想捞出那块儿炙手可热,独一无二,至高无上的黄金。” 高鼻梁表示赞同地说:“而我们最大的对手,也有可能根本就不是神宗,而是江湖上的诸多门派,这是一场不可言表的混战!” “呵呵。”小眼睛冷笑一声,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说道,“所以啊,帮主已然下令让我们养精蓄锐,等的就是那个时候,就看谁能在那个时候,于乱世之中脱颖而出,成为新的群雄之首。” 慕功听到此处,是越发的沉不住气,径直闭紧了眼睛,恨得咬牙切齿,急得焦头烂额,巴不得马上动手,将他们一网打尽,若不是看在蕴笙的面子上,恐怕早就打得他们鼻青脸肿了! 招风耳有条不紊地说:“归根结底,神宗的实力不容小觑,先上的门派都是螳螂,在螳螂捕到金蝉之前,暗地里的黄雀可是多着呢。” 高鼻梁轻蔑一笑,信誓旦旦地说:“就看谁先沉不住气,想不开去送死了,哈哈。” 语毕,小眼睛起身道:“好了,也是时候该回总舵了,在外面太久,难免会招人视线。” “嗯,好,走吧。”其余三人纷纷响应,起身就要离去。 可他们一下子就吸引了慕功的注意力,还没等慕功出手,便有一人抢先一步追上前去。 慕功和蕴笙定睛一看,发现竟是那个卖茶人。 卖茶人拉着壮汉的衣袖,哭丧着脸,怯生生地苦苦哀求道:“四位爷,你们还没给钱呢。” 壮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吓得卖茶人连忙松开了手,硬生生地往后连退好几步。 不光如此,壮汉还变本加厉地推了他一把,愣是把他给推倒在地。 卖茶人“哎哟”一声,眼睛一闭一睁,便狼狈不堪地摔倒在了地上。 壮汉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好你个不识趣的,竟敢管我们要钱,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可是平遥帮的人!我劝你,别再拦我们,否则,有你好看的!” 小眼睛督促道:“好了,别太过分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这茶摊上虽是座无虚席,可在场的其余人,愣是没有一个敢站出来为卖茶人打抱不平,基本上都装作没看到,自顾自地喝着自己碗里的茶。 慕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手摊开五指,狠狠地往桌上一拍,发出“砰”地一声巨响,进而立马起身,面向平遥帮的四人,凶神恶煞地盯着他们,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杀气腾腾地说道:“好你个平遥帮,亏你们也敢自诩名门正派,背地里竟是如此的猖狂,品行不正,作风不良,实在是正道的耻辱!” 壮汉天不怕地不怕地上前一步,皱着眉头问:“你是谁?竟敢多管闲事!” “呵!”慕功轻声一笑,微微低着头,露出犀利的眼神,霸气侧漏地说道,“我是神宗的大师兄,慕功!” “啊?是慕少侠!” “慕少侠!” “大家快看啊!真的是慕少侠!” 此言一出,其余在场的人纷纷起身响应,眼神当中光芒四射,对慕功投去了钦佩的目光。 平遥帮的四人一听到慕功的名号,纷纷吓一大跳,露出惊恐万状的神情,壮汉更是紧张得向后退了两步,与之保持距离。 小眼睛大惊失色地脱口而出道:“糟了,是神宗的人!兄弟们,快逃!” 四人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而慕功只是微微一抬头,深恶痛绝地吐出两个字:“想跑?” 紧接着,只见慕功执着流青,纵身一跃,一下子就跳到了四人的对面,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之后对着他们挥出一道刚猛的剑气。 四人纷纷被其剑气所震飞,狼狈不堪地扑倒在地。 随后,四人连忙起身,吓得两腿直哆嗦,纷纷拔剑应对。 小眼睛惊慌失措地发号施令道:“兄弟们,没办法了,跟他拼了!” 说罢,壮汉一马当先,冲了过去,执着利剑,在将要靠近慕功之际,从侧面挥向他的首级。 慕功竖着流青置于自己的左前方,轻而易举地挡下了这一剑,而后再用另一手凝出一掌,毫不犹豫地轰在了他的胸脯上。 壮汉惊呼一声,飞了出去,摔倒在三人的身旁。 小眼睛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而慕功仍在步步紧逼。 他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前走去,犹如前来索命的死神在向他们逼近。 高鼻梁鼓起勇气,冲上前去,将剑自上而下地对着慕功砍去。 慕功一手握流青,横着挡在头顶上方,然后一个箭步微微上钱,一拳轰向了他的腹部。 高鼻梁惨叫一声,苦着脸,瘫倒在地,其下场和壮汉如出一辙。 如此一来,平遥帮的四人中,只剩两人。 小眼睛和招风耳仍在步步后退,就是不敢向前。 这时,小眼睛忽然推了招风耳一把,招风耳一个不留神,竟直接朝慕功毫无保留地冲了过去。 慕功轻轻一跳,从地上一跃而起,同时,还于半空中转了个身,二话不说就是腾空一击,一脚踹在了他的胸脯上。 招风耳发出一阵响天动地的呻吟,也就此败下阵来。 现在就只剩下一个小眼睛了。 小眼睛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慕功,一个劲儿地往后退。 而这时,他退着退着,忽然感觉有人从后面拍自己的肩膀。 他诧异地转过身,回过头,定睛一看,赫然发现,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蕴笙便毫不留情地往他胸脯中来上一掌。 “啊!”小眼睛发出一声惨叫,终是和他的三个兄弟凑到了一块儿。 小眼睛刚想起身,慕功便把流青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小眼睛不禁身子一颤,不知不觉间,竟冒出一身冷汗,连连求饶道:“少侠饶命,少侠饶命!” “饶命?”慕功气不打一处来地重复道,“你们仗着自己一身武艺,不去对抗异族,竟在这里欺压老百姓,现在居然还有脸,跟我说饶命?” “少侠……我们知道错了,少侠……”其余三人愁眉苦脸地求饶道。 此时,蕴笙在旁边善意地小心提醒道:“毕竟是别派弟子,我们当街杀人也是不对,还是不要把事情搞大的好。” 慕功听后,长舒一口气,恶狠狠地说:“要我饶命也可以,但是你们得把茶钱给了!” 说完,慕功便收回了流青。 而这四人则是连声喊道:“好!好!给给给……” 只见他们踉踉跄跄地向卖茶人走去,强行把钱塞到了那人的手里,而后便头也不回,争先恐后地落荒而逃了。 卖茶人来到慕功面前,佝偻着身子,感激不尽地说道:“慕少侠,真是太谢谢你了,若非有你在,我今日又要做了笔赔本生意。” 慕功点点头,客气地说道:“没事的,身为神宗弟子,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 “诶,好好好。”卖茶人连声答应道。 慕功转头对蕴笙说:“蕴笙,我们也快走吧,事态紧急,我得赶紧跟师父禀报才行。” 蕴笙点了点头,坚定地答道:“嗯,好。” 随后,两人便策马扬鞭,继续往神宗的方向前进了。 第三百十一章 偶遇苦无 妖族礼望宫内,紫檀突然目瞪口呆地大喊一声道:“什么!你又要出去!” 调皮捣蛋的瑞霜又想着出去浪迹江湖了,她一走,妖杞囊和紫檀又要为此提心吊胆。 瑞霜理直气壮地答道:“对啊,霜儿都在家中待了好一阵子了,可得出去解解乏,散散心,否则霜儿都要闷坏了。” “胡说八道!”紫檀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厉声呵斥道,“你所谓的待了好一阵,就只不过是这短短几天而已?” 母亲一阵严厉的训斥,难免会令瑞霜慌了神,只见她颤了颤身子,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眼神突然不敢再直视她,却还是鼓起勇气,昂首挺胸,故作镇定地说道:“短短几天……却……却是度日如年,霜儿所请,分明就是甚合情理。” “荒唐!”紫檀猛地拍了拍桌,苦口婆心地说道,“为娘有时都怀疑,你究竟是不是我们妖族之人,一天到晚,就知道往外跑,你这么做,到底有没有想过爹娘的感受?” “爹娘?”瑞霜的眼睛一转,想了想,立马识趣地说,“爹娘若是在宫中待得不耐烦了,也可随霜儿一起出门耍耍呀!” “你……”紫檀欲言又止,一时之间,径直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得无可奈何地批评道,“真是胡闹!” 随后,紫檀拿她没有办法,便只能向妖杞囊申请援助道:“夫君,霜儿是你的女儿,如今她这般玩世不恭,你倒是快管管她呀!” 妖杞囊一听,尴尬地笑了笑,刻意咳嗽了两声,犹豫了一会儿,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慎重地开口道:“霜儿,如今外面的情形可不容乐观,既然你要出去,那不妨说说,你要去往何处呀?” 瑞霜得意地笑了笑,沾沾自喜地放声说道:“天下之大,霜儿自然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普天之下,看谁敢拦本公主!” 此言一出,妖杞囊和紫檀便突然睁大了眼睛,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霜儿一看,连忙收回了刚才嚣张的气焰,微微低下了头,支支吾吾,轻声细语地说:“呃……霜儿已与师父多日未见了,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更何况是多日呢?故霜儿决定前往神宗,与师父寻欢作乐!” 语毕,两人更是用匪夷所思的眼神打量着她。 瑞霜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得直跺脚,神色慌张,连忙改口道:“哦,不不不!是教学相长!” 说完,又下意识地露出了不正经的笑容,不由得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以缓解现在的尴尬和自己的心虚。 紫檀深吸一口气,还是义正严辞地否定道:“不行!我不同意!” “为什么!”瑞霜拉长了声线,不敢相信地看着紫檀,倍感诧异地说,“霜儿去找师父学艺,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于情于理,母后没有理由拒绝霜儿的请求。” 紫檀苦着脸,心力交瘁地说:“神剑仙是何等尊贵的身份,日理万机,案牍劳形,你去了,也就只会给他添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届时,得罪了神剑仙,可不就是得不偿失了吗?” “不会的。”瑞霜相当自然地说,“师父整日悠哉悠哉,无所事事,他老人家比霜儿还要闲呢!” 紫檀不禁“啧”了一声,把头一撇,不情不愿地说:“不行!为娘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无论如何,你必须给我待在宫中,要是闲得没事儿做,为娘就给你找事儿做!” 瑞霜一听,瞬间就不乐意了,变了脸色,愁眉苦脸地上前,来到妖杞囊的旁边,拉着他的一只手,嗲声嗲气地撒娇道:“爹——霜儿想出去,霜儿想找师父玩儿!” 妖杞囊最是承受不住女儿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便二话不说地连声答应道:“好好好……去就去,爹让你去还不行吗?” “真哒?”瑞霜翻脸比翻书还快,又变得喜笑颜开,喜出望外,眉飞色舞地说,“太好了!我就知道爹爹对霜儿最好了!” 紧接着,瑞霜双手作揖,郑重其事地说:“霜儿谢过爹爹,既然如此,那霜儿先行一步,就此别过!” 说完,便再也不顾自己的母亲,头也不回,一蹦一跳地出去了。 紫檀见状,马上就把火撒到了妖杞囊的身上,愤愤不平地说:“你竟敢又放她出去!我算是看明白了,霜儿这养尊处优的性子,都是给你惯的!” 妖杞囊赶忙放下手下的文书,连忙安抚道:“夫人莫气,夫人莫气,不管怎么说,霜儿去找神剑仙,这终究不是个坏事儿啊!我这也是为了霜儿好,试问江湖上有多少人能拜四大剑仙为师,霜儿既然有这么的命,当然要把握住这个机会了,你说是不是?” 紫檀仍是气不打一处来,面红耳赤地说:“巧舌如簧,油嘴滑舌!” “夫人!”妖杞囊语重心长地说,“今时不同往日了,霜儿成了神剑仙的弟子,很多事情都已经不是我们二人可以涉及的了。” “那又如何?”紫檀怒气冲天地说,“归根结底,我们终究是她的爹娘,我们不管着点霜儿,她非要无法无天了不可!” “好,好,夫人说的都对,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霜儿贸然出去了。”妖杞囊说着说着,便不知不觉地把手搭在了紫檀另一侧的肩膀上,搂着她,意味深长地轻声说道,“其实夫人刚才并没有要多加阻拦之意吧?” 紫檀突然眉梢一紧,轻蔑一笑,饶有兴致地问:“你如何知晓?” 妖杞囊挑了挑眉,一本正经地说:“夫人若是真要拦霜儿,霜儿便一定出不去这礼望宫,更不会给她作口舌之争的机会,怎么样?敢问夫人,我说的对否啊?” 紫檀听着听着,突然欣慰地笑了笑,心情大好地说:“知我者,夫君也。” “哈哈。”妖杞囊有条有理地说,“夫人的心思我都明白,你既想霜儿有这份难得的上进心,又害怕她出去受到危险,遭遇暗杀,故而首鼠两端,进退维谷,迟迟做不下决定。” 紫檀含情脉脉地看着妖杞囊,心满意足地说:“果然什么事情都还是逃不过夫君的法眼。” 妖杞囊笑了笑,谦逊地说:“夫人过誉了,夫人若实在是担心霜儿的安危,我这就派北鳞一路护送她便是。” “那倒不必了。”紫檀不紧不慢地婉拒道,“倘若霜儿真的遭遇了埋伏,加上一个北鳞也不过白白枉送了性命而已,她现在既然是神剑仙的徒弟,断然不会还如以前那般不堪一击,况且神剑仙已经对三大门派的人宣称霜儿是他的徒弟,料想他们也不敢再对霜儿下手,我们也就无需担心了。” 妖杞囊识趣地附和道:“夫人说的是,说的是啊,哈哈。” “不过我还是有一点不甚放心。”紫檀突然有所顾虑地说,“神宗有结界拦着,霜儿想要进去,恐怕还得神剑仙亲自出来迎接,况且霜儿毕竟是我妖族之人,入了神宗,怕是难免遭人针锋相对……” “夫人莫慌。”妖杞囊蛮不在乎地说,“你所担忧的一切,我也皆有考虑过,不过我细细想来,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神剑仙对霜儿甚是疼爱,这些不足挂齿的小问题,相信神剑仙都会替霜儿解决的。” “嗯。”紫檀长舒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但愿如此吧,希望霜儿可不要再让我们操心了。” …… 瑞霜出了妖族后,果然是一路向着神宗前行,仿佛是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见到神剑仙,找他讨教武艺了。 瑞霜怀着愉悦的心情,走着走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瑞霜不由得停了下来,心平气和地仔细一听,仿佛有人在喊:“救命啊!救命啊!杀人啦!” 瑞霜顺着这股声音的方向寻去,穿过密密麻麻的丛林,定睛一看,赫然发现,声音的来源,是一个不温不火不知名的村庄,里面的人正在四处逃窜,尖叫声此起彼伏,听着瘆人。 看见这样一副场景,颇有侠义之心的瑞霜可就坐不住了,只见她握紧了拳头,皱着眉,火冒三丈地自言自语道:“可恶!本公主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些宵小之徒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说完,瑞霜对着村庄的方向纵身一跃,以飞快的速度来到了村庄内,发现一个不甚高大的人正背对着自己。 瑞霜能明显的感觉到,他身上正散发出一股不可名状的强烈杀气,招摇过市,行凶斗狠之人,定是他无疑。 瑞霜伸出一只手指着他,天不怕地不怕地大声喊道:“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竟还敢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快快束手就擒,速速缚首就缚!否则,本公主可就要不客气了!” 那人一听,佝偻着的身子渐渐挺起,而后缓缓地转过身,直面瑞霜。 瑞霜定睛一看,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他竟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和尚! 瑞霜有些不敢置信,迟疑地吞吞吐吐道:“小……小和尚?你……你的眼睛……” 失去了理智的苦无自然是不会搭理他,并且二话不说就向着她奔突前行过去,将要靠近瑞霜之际,纵身一跃,右手握紧拳头,狠狠地向下砸去。 瑞霜见状,不禁瞪大了眼睛,差点就要没反应过来,情急之下,赶忙向后一跳,躲了过去。 苦无这一拳虽是扑了个空,不过却是径直把地面轰出一个大窟窿,惊起好些飞沙走石,直逼正位于半空中的瑞霜而去。 瑞霜大吃一惊,连忙于半空中转了个身,以矫健的身手躲过了锋利的碎石。 待她落地之后,猛地抬起头,赫然发现,苦无已经又朝自己冲了过来,而且迎面就是一掌。 瑞霜反应过来后,匆匆忙忙地和他对上一掌,只听见“啪”地一声巨响,瑞霜便径直被苦无这一掌轰出好些距离,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情不自禁地感慨道:“好强!” 然而这还没完,苦无得手之后,又迅速地朝瑞霜横冲直撞,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留,似是有赶尽杀绝之意。 只见苦无纵身一跃,腾空一击,毫不留情地向瑞霜踹出一脚。 瑞霜连忙双手交叉置于胸前,苦无的这一脚就踹在了她的手腕上。 结果瑞霜还是不由得惊呼一声,连连向后退了出去,万万没想到,这个小和尚现如今竟然会变得这么强,这实在是出乎自己的意料了。 瑞霜咽了咽口水,试探性地喊道:“小和尚,你醒醒啊,你到底怎么了!” 苦无对她依旧是不理不睬,只是毫不犹豫地朝着她突飞猛进,凝出一掌直逼她首级而去。 瑞霜见了,下意识地将身子侧过一旁,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 苦无见自己没有得手,又将击出的那一掌握成拳头,进而以飞快的速度,朝瑞霜挥了过去。 “啊!”瑞霜发出一声惨叫,又被他轰出好一段距离,忍不住喘着粗气,当真是觉得相当棘手。 瑞霜见小和尚已然六亲不认,神志不清,虽不知是为何,但现在看来,也只有先将其击败,再探究其中的原因了。 “好吧,既然如此,小和尚,是你逼我的!”瑞霜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 于是乎,她伸直了一条手臂,摊开手掌,手中便赫然变出一把锋利的宝剑来。 而这回,瑞霜果断选择了先下手为强,只有主动进攻,才能把握住先机,而不至于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 只见瑞霜向着苦无的方向快步疾走,时而出现在左边,时而出现在右边,将要靠近苦无时,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飞快地移动到中间,毫不犹豫地对着苦无的首级砍去。 苦无一如既往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面不改色,不知是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已经被吓得失去了还手的力气。 还以为瑞霜马上就要得手,谁知苦无突然伸出一条手臂置于自己的左前方。 瑞霜手中的利剑就这样砍在了他的手腕上。 可事成之后,瑞霜不禁瞪大了眼睛,锋利的宝剑砍在苦无的手腕上,而那光鲜亮丽的手腕竟丝毫不见血迹的流出,甚至是一点伤疤都没有,给瑞霜的感觉,仿佛就是砍在了一块儿铜墙铁壁上一样。 瑞霜心里一惊,难免慌了神,与他的血瞳对视一眼,浑身上下更是冒出一身冷汗来,突然觉得脊骨发凉,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情急之下,瑞霜赶紧用另一只手轰在他的胸脯上,没想到苦无竟然连躲都没有躲,而是硬生生地扛下了这一掌。 瑞霜又是一惊,没想到他身上的内功竟会如此的霸道,看来这样硬拼实在是没有什么效果了。 于是乎,瑞霜急中生智,刚想撤退,却不料为时已晚。 苦无毅然决然地从下方攻出一拳,轰在了瑞霜的腹部上。 瑞霜惨叫一声,径直向后飞了出去。 无奈之下,只见瑞霜高举利剑,伸直了手臂,剑尖朝上,嘴里振振有词地念道:“震耳欲聋惊觉响,电闪雷鸣风起杨。但凭只手借天光,尸骨无存人断肠!” 语毕,万里晴空瞬间轰轰作响,一道道闪电划破天际,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苦无也不禁抬起了头,放眼眺望。 随着瑞霜剑指苦无,大喝一声道:“天雷,引!” 转眼间,天上便降下一道粗如巨木的闪电,直逼苦无而去。 苦无见状,立马吓得四处逃窜,就像一头迅猛的猎豹,左躲右闪,其速度之快,难以想象。 瑞霜要想击中他,准头还远远不够。 久而久之,瑞霜不免有些焦头烂额起来,一气之下,径直召唤数十道天雷一拥而上,就不信一道都打不中他。 数十道天雷散落各处,苦无抬了抬头,瞳孔略微放大,看上去有些慌不择路,许是觉得无路可逃了,便只好用内功将其强行挡下。 只见苦无伸出双手,凝聚内力,向上一顶,一道偌大的天雷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给他挡了下来。 双手和天雷之间生出一道狭小的罅隙,那是苦无所散发出的一股无形的力量,这股内力挡在了他们之间,致使天雷迟迟降不下来。 凶神恶煞的苦无紧皱着眉头,其面部表情逐渐变得扭曲,狰狞可怖,杀气腾腾。 瑞霜不禁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没想到小和尚连师父的绝学天雷劫都能挡得下来,可想而知,其内功有多么的深厚了。 瑞霜知晓,这已经是自己唯一的出路,若是天雷劫都降伏不了他,那自己可真就不是他的对手了。 于是乎,不甘示弱的瑞霜更是加大了力度,咬紧牙关,苦苦支撑,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虽然使用天雷劫时,自己也将耗费极大的内力,但现在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只好放手一搏,拼上一拼,能否死里逃生,全看天雷劫能不能压得住苦无! 第三百十二章 恢复理智 瑞霜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苦无头顶的那一道天雷上,打算拼死一搏。 神剑仙的绝学天雷劫本就威力难挡,虽然瑞霜的修为颇低,但好在她还是能够使出天雷劫,其力量虽不能同神剑仙使出的天雷劫相比,可已经是超过寻常的修行弟子一大截,而苦无能扛到这个份上,便是令瑞霜提心吊胆的原因了。 能扛下天雷劫的人物肯定都是好手,更不用说眼前的小和尚了,内功这般霸道,只怕他的修为已经今非昔比。 瑞霜身为主动的一方,尚且力不从心。 而苦无却依然是脸不红,心不跳,面不改色,淡定自若,仿佛天雷劫没对他造成任何损伤似的。 “可恶啊……快要支撑不住了。”瑞霜闭紧了眼睛,咬紧了牙关,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咬牙切齿地说道。 紧接着,苦无隐隐约约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声,许是终于觉得费力的缘故。 只见他眉梢一紧,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血瞳更是愈发的犀利,伴随着一声愤怒的咆哮:“啊——”声音由小到大,响天动地,如雷贯耳。 随后,瑞霜明显地注意到,他掌心中那股无形的力量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大。 苦无不停地释放自己的霸道内功,以致于自己的天雷和他手掌之间的距离拉开的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如此下去,必败无疑,可现在自己实在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了,苦无纵使破了这天雷劫,自己也是无可奈何,只能随机应变,见机行事,要是条件允许的话,当然是选择走为上策无疑。 瑞霜召唤的天雷发出绚丽的淡蓝色光彩,电闪雷鸣,轰轰烈烈,排山倒海,气势如虹,可尽管是这样,对于失去理智的苦无来说,却也是不在话下。 只见苦无用脚猛地一踏地,而后竟顶着天雷,纵身一跃,高高跳起,直逼天空而去,天雷在他的推力,逐渐缩短。 随着苦无将自己真气缠绕于天雷之下,再猛地把手一挥,天雷便被自己的真气给推了回去,窜入了朵朵云雾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瑞霜呻吟了一声,顿觉双腿无力,精神涣散,头晕目眩,一个不留神儿,竟直接毫无征兆地坐在了地上,强大的天雷劫已然耗费了她的大多内力。 而苦无则是停在了半空中,逐渐把目光转移到了瑞霜的身上。 此时,瑞霜也刚好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眼,刹那间,只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强烈的不安感如汹涌的惊涛骇浪般朝自己袭来。 苦无的眼神实在太过凌厉,那双血瞳,看得人心惊胆颤,魂不守舍。 瑞霜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于是乎,她拼尽全力重新站起来,可没想到的是,还没等自己站稳脚跟,苦无便已经朝自己飞了过来。 瑞霜才刚刚起身,苦无便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来到了她的面前。 紧接着,苦无二话不说就将她手中的剑击飞,然后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向前一跃,步步紧逼。 瑞霜吓一大跳,瞬间变得面色惨白,脸色铁青,微微仰起头,绝望地看着苦无,然而转眼间,自己就被逼到了一棵苍天大树上。 随着瑞霜与参天大树的剧烈相撞,她不由得嘶哑着声音,微微呻吟了一声,浑身上下更是倍感疼痛,难以忍受。 瑞霜苦着脸,尝试着将苦无唤醒,一边拍打着他细皮嫩肉的手臂,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小和尚……你……醒醒啊……我是小……小狐狸……” 然而苦无根本没有理会,即便是瑞霜将从头到尾的实情如实相告,他也就跟没听见一样,仍是龇牙咧嘴,凶神恶煞地看着瑞霜,如果不将她拿下,看来是不会罢手了。 就在瑞霜命悬一线,奄奄一息之际,苦无还是没有松开手,情急之下,瑞霜只得选择自救。 只见瑞霜急中生智,用身上仅存的力量伸直了双手,摊开掌心对着苦无的脑袋,释放身上的妖力与之抗衡。 一团又一团粉红色的妖力逐渐向苦无靠近,而苦无竟然丝毫反应都没有,许是觉得这股妖力太弱,察觉不到它身上所具备的杀气,所以才会视而不见。 瑞霜的妖力向苦无靠近后,果然是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可它们在苦无的周遭盘旋了一会儿后,竟猛不防地窜进了苦无的血瞳里。 随着苦无身子一颤,就跟魔怔了似的,突然一动不动,掐着瑞霜的那只手的力度也逐渐变小,而后便慢慢地伸了回去。 瑞霜一个激灵,赶紧闪到一旁,佝偻着身子,连连咳嗽好几声,迟迟缓不过来,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样掐着自己的脖子,真是越想越气,但是瑞霜现在可没工夫管跟小和尚算账,她得赶紧看看小和尚到底是出了什么毛病,竟然不由分说地对自己大打出手! 惊魂未定的瑞霜时不时地瞥一眼苦无,见他没有任何反应,便鼓起勇气,试探性地来到他面前,一探究竟。 只见苦无的血瞳依然不退,里面仿佛不仅仅是简单的红色而已,而是由真的新鲜血液凝聚而成的瞳孔一般,看着极为瘆人。 瑞霜见他全然没了反应,便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并轻声叫唤道:“小和尚?小和尚?”可苦无依然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瑞霜绕着他在周围走了一圈,面色凝重,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却并没有发现什么有利的线索。 最后还是来到了他的面前,仔仔细细地注视着他,盯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苦无有所动弹。 瑞霜不自觉地抬起头来,一只手下意识地端着下巴,千思万想,深思熟虑,努力地回想刚才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小和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紧接着,瑞霜灵机一动,伸出一只手,摊开手掌,生出些许妖力来,随后又有所顾虑地看了看小和尚,一阵首鼠两端,犹豫不决过后,试着把手放到苦无的面前,继续释放更多的妖力缠绕在苦无身边。 谁知苦无竟将自己的妖力通通吸入了自己的血瞳当中,一丝不留。 瑞霜眉梢一紧,倍感诧异,瞪大了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手,一度以为是自己这边出了问题。 正当瑞霜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苦无突然有了激烈的反应。 只见他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双眼紧闭,双手抱头,单膝下跪,发出痛苦不堪的惨叫声:“啊——” 瑞霜见状,赶忙迎上前去,蹲在他的旁边,一手搭在他的身上,关切地问侯道:“小和尚,小和尚,你怎么了啊,小和尚?” 苦无非但没有搭理瑞霜,反倒还用力地推了她一把,把瑞霜推开之后,他便不管不顾地躺在地上来回打滚,像极了一个闹脾气的无知幼儿。 瑞霜忧心忡忡地喊道:“小和尚!小和尚!” 苦无在地上来回翻滚了一会儿后,便又突然停了下来,皱着眉头,眼睛一睁,猛不防地变成了金瞳,再一闭一睁,又变回了血瞳,一睁,金瞳,再一睁,血瞳。 苦无不知是怎么回事,眼睛时而变成金瞳,时而变成血瞳,而后,令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苦无竟还变成了一眼金瞳,一眼血瞳。 他咬紧了牙关,发出狂犬狺狺之声,青筋暴起,看上去头疼欲裂,极为痛苦,仿佛随时都要走火入魔,再度丧失理智一般。 位于其身旁的瑞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露出了忐忑不安的神情,忧心惙惙地凝视着他,整个人都看傻了一般,也呆呆地立在原地,跟苦无刚才的模样如出一辙。 瑞霜咽了咽口水,悄然蹲下,虽然心中万分恐惧,不过还是支支吾吾地喊道:“小……小和尚?” 就在此时,苦无突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更是把瑞霜吓得不轻,猛地起身往后大退一步。 紧接着,苦无便毫无征兆地晕了过去,瘫倒在地,又没了任何反应。 瑞霜怔在原地好久,半天没敢上前,生怕这又是他与自己开的一个玩笑。 于是乎,瑞霜这回学聪明了,从旁边的地上捡起一根枯树枝,与苦无保持着安全距离,用枯树枝轻轻地戳了他一下,而又便立马缩了回去。 戳了第一下,发现苦无没反应。 瑞霜挠挠了自己的脑袋,皱着眉头,一头雾水地自言自语道:“怎么回事?难道真晕过去了?” 随后,瑞霜又戳了他好几下,结果苦无还是一动不动,料想是真的晕过去了。 瑞霜放心地把枯树枝丢在一旁,蹑手蹑脚地向苦无靠近,面对面地盯着苦无良久,看着他沾了些许尘土却仍然秀气的面庞,竟有种想要翻他眼皮一探究竟的冲动。 只见瑞霜把手伸到了他眼皮子底下,马上就要窥探他的秘密,可却又突然停了下来,愣了一会儿,撅着嘴,不禁“啧”了一声,还是把手缩了回去,再度喊道:“小和尚,小和尚?” 瑞霜见他没理自己,不由自主地长叹一口气,手足无措地说:“唉!怎么就晕过去了呢,这可怎么办才好。” 瑞霜环顾四周,发现一个人都没有,村民不是早早地跑了,就是在家中藏得好好的,无奈之下,只好自己亲自动手。 只见瑞霜先将他扶起,然后把他的两手搭在自己的肩上。 瑞霜拉着他的两只手,一用力,从地上站起了起来,“哎哟”一声,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顺势将苦无背在了身上,向着不远处的茅草屋走去。 瑞霜一边踉踉跄跄地前进,一边不停地抱怨道:“哼!好你个臭和尚,本公主长这么大,都没有为谁这样做过,第一次烧菜给你吃了,第一次背人身上又是你,就连平生第一个同床共枕的异性男子都是你,结果你倒好,竟然还反过来打我,哼,再打我,本公主就要你好看!” 瑞霜来到破败不堪的茅草屋后,小心翼翼地将苦无放在了一堆密密麻麻却不失柔软的杂草上。 放下苦无之后,瑞霜如释重负,只觉得一阵神清气爽,心旷神怡,长舒一口气,走到屋外,迎着温暖的阳光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 随后再转过身回过头,一下子扑到杂草上,趴在苦无的身边,定睛一看,赫然发现,小和尚的嘴唇竟干得煞白煞白的,于是又重新站了起来,喘了一口气,对着昏迷不醒的苦无,心力交瘁地自言自语道:“小和尚,你记得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打点水,千万不要乱跑咯?我马上回来。” 后来,瑞霜一蹦一跳地窜了出去,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再三犹豫之下,最终还是决定往村子的深处走去。 然而这才没走多久,瑞霜就有些不耐烦了,因为一直没看到有井的缘故,瑞霜便打算直接潜进村民的家中去找水。 瑞霜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就近取材,直接挑中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家村户,大摇大摆地从大门走了进去,高视阔步,昂首挺胸,不带一丝的慌张,根本没有一点做贼心虚的样子。 瑞霜慢慢地往里走去,扫视了一眼,惊喜地发现了一个水缸。 瑞霜瞬间眉飞色舞,心情大涨,从灶台上拿了个木碗,二话不说就兴高采烈地舀了满满一大碗,即便是这时候了,也不见有人出手阻拦。 瑞霜转身就要离去,可就在这时,一个皮肤黝黑的农民突然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瑞霜与他迎面撞上,给逮个正着。 农民大吃一惊,愣了一下,把手中的柴火一丢,诧异地脱口而出道:“姑娘是?” 瑞霜急中生智,反应过来后,尴尬地笑了笑,极其不自然地解释道:哦,大爷,我家没水了,所以上您家舀碗水,给我老母送过去,您不会介意吧?” “介意倒是不介意。”大爷迟疑地缓缓开口道,“只是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呀?” 瑞霜犹豫了一会儿,心虚地解释道:“哦,我平时一直待在家中,极少出门,所以大爷看我,可能就会生分了些。” “胡说。”大爷毫不犹豫地否定道,“这街坊邻里的,我都认识,可从来没见过长的像你这么水灵的女娃娃!” 瑞霜一惊,瞪大了眼,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强颜欢笑,正想接着解释,却被大爷一把抢先道:“我说你该不会是从别的村儿过来的吧?咱们这村儿可不留外地人!你要是……” 还没等大爷说完,瑞霜便猛地伸出一只手弹了弹他的脑门儿,一道血红的光影闪过,大爷便猛不防地晕倒在地,趴在了自己的柴火上。 瑞霜看着大爷倒地,自己则赶紧溜了出去,毫无诚意地丢下一句:“对不起了大爷……” 瑞霜火急火燎地赶回了茅草屋,蹲在苦无的身边,一手捏着他的两腮,促使他的嘴巴张开,另一只手则往他嘴里灌水。 一半儿还没喝完,苦无便因呛到而连连咳嗽了两声。 瑞霜下意识地用放下碗,一本正经地用衣袖为他擦拭嘴角流下的清水。 而此时,苦无恰好醒了过来,只见他缓缓地睁开双眼,一眼便看到了瑞霜,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道:“瑞霜姑娘……” 瑞霜赫然发现,小和尚的眼睛终于恢复了平日那般的炯炯有神,于是乎不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欣喜之余带着一丝娇羞,一不小心,竟红了脸,羞赧地说:“你还记得我呀……” 随后,苦无想要起身,却感觉一时之间,浑身乏力,才起来一点点,就又一屁股坐了回去,剧烈地咳嗽。 瑞霜惴惴不安地提醒道:“诶!你现在很虚弱,小心点,可别再乱动了。” 苦无微微喘着气,勉为其难地说道:“这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说完,便是一阵头疼欲裂,只觉得神情恍惚,痛不欲生,苦无下意识地抱紧了脑袋,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疼得死去活来,嘴里发出倍感煎熬的呻吟:“啊——好痛……” 瑞霜见状,很是担心,苦着脸,皱着眉,苦口婆心地连忙安抚道:“哎呀!你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我怕你待会儿又像刚才那样……” 瑞霜的语气逐渐变弱,说着说着,竟失了声,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回避苦无的眼神。 而苦无则是冷静了下来,愁容满面,不明所以地看着瑞霜,疑惑不解地问:“我……我刚才怎么了?” 瑞霜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不知道……” 苦无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接着又端起地上的碗,不由分说地喝了起来,“咕咚咕咚”,直入腹中。 瑞霜一个激灵,惶惶不安地提醒道:“诶!你慢点儿喝,小心呛到。” 可瑞霜才刚刚说完,苦无便已经一饮而尽。 第三百十三章 意欲自刎 苦无长舒一口气,缓了一会儿后,开始主动打量起四周的环境来,上下左右地扫视了一圈,而后凭借着自己的力量,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只不过重新站起来后,还是觉得双腿发软,故而不由得打了个踉跄。 瑞霜见状,下意识地一把将他扶住。 而苦无则是愣了一会儿,便将自己的手缩了回去,好像是有些嫌弃瑞霜的样子。 瑞霜一怔,一下子就来气了,撅着嘴,皱着眉,愤愤不平地说:“你躲什么?我扶着你,难道你还不乐意了?” 苦无愁眉莫展,镇定自若地说:“瑞霜姑娘多虑了,只不过男女授受不亲,小僧又是佛教中人,若是占了姑娘的便宜,总归会影响姑娘的清誉。” “你占我的便宜还少吗!”瑞霜不服气地脱口而出道,“那日在你房中,你我二人同床共枕,早已有了肌肤之亲,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你躲不掉的!” 苦无傻傻地愣在原地,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往日的记忆马不停蹄地灌入脑海中,愧疚之情涌上心头,犹如千军万马,势不可挡。 苦无转过身,面向瑞霜,郑重其事地双手作揖,惭愧地致歉道:“对不起,瑞霜姑娘,小僧自知酿下大错,实在是抱歉。” “我不要你道歉。”瑞霜把手一挥,扭过头,故作轻松地说。 苦无愣了愣,慎重地开口道:“姑娘若是不解气,但可取走小僧性命,小僧绝无怨言。” “我也不要你的命。”瑞霜古灵精怪地说道。 这时,苦无就越发地感到不解了,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疑惑不解地问:“那瑞霜姑娘想要什么?小僧定当竭力补偿,尽力而为,一定让瑞霜姑娘满意。” 瑞霜扭着腰,面带微笑,嗲声嗲气地说:“我不要你的补偿,你忘了吗?你曾经答应过我的,你只要别再刻意疏远我就行啦。” 苦无沉下头,支支吾吾地说:“可是……” “你不用担心!”瑞霜将他的话一把打断道,“反正我们本来就……就……” 瑞霜说到此处,便急急忙忙地将要说的话收了回来,急中生智道:“本身我就对你没什么非分之想!你不用担心会再破戒!” 苦无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吧……” 而后,又继续一筹莫展地问:“不知瑞霜姑娘可否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瑞霜一惊,瞪大了眼,匪夷所思地说:“发生了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 苦无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一脸无辜地说道:“我也不知怎么了,就是想不起来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只隐隐约约记得我和扶烟兄正在比武切磋,然后便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再醒来时,便是在这里,和瑞霜姑娘你待在一起了。其中只有一些十分零碎的记忆,每当我努力地去回想时,就会觉得头疼欲裂,仿佛脑袋都快要爆炸了一样。” 瑞霜惊喜地猜测道:“你武功这么弱,该不会是被洛扶烟那家伙给打晕过去了吧?” 苦无还是摇摇头,一头雾水地说:“不知道……” 瑞霜嘟囔着嘴,转过身,愁容满面地轻声说道:“那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因为我也是刚刚才找到你。” “刚刚才找到我?”苦无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诧异地重复了一遍,“难道……我离开神宗很久了吗?” “我也不知道……”瑞霜不明所以地说道。 苦无眉梢一紧,若有所思地说:“瑞霜姑娘,你不是说你是膳堂的伙计吗?怎么会对神宗的事情一无所知呢?” “膳堂?”瑞霜愣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亲口与他说的,便赶忙连声答应道:“哦!对对,我是在膳堂做事,但是膳堂的事儿归膳堂的事儿,我只负责做饭,你们这些修行弟子的事儿我也不掺和啊对不对?” “好吧……”苦无勉为其难地答应,进而又提出了新的疑问道,“看来一切都只能等回到神宗才能知道答案了,但是瑞霜姑娘你,为什么会来找我呢?难道是师父的命令吗?” “才不是呢?”瑞霜撇清关系道。 “那你是?” 瑞霜想了想,吞吞吐吐地解释道:“我……我是在回家的路上恰好碰见你的,见你晕过去了,所以就来帮你一把。” “我……我……晕过去了?”苦无不敢置信地自言自语道,“我为什么会晕过去呢?这途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得赶紧回神宗,好好地了解一下状况。” 说完,苦无正要向外走去,瑞霜便将其一把拦下,惊慌失措地极力劝阻道:“不行!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不能回去!” 苦无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有条有理地说:“我为什么不能回去呢?还有,我现在这个样子不是挺好的吗?” “呃……”瑞霜拦得太过冲动,一时之间,竟还没想好该如何跟他解释。可是瑞霜知道,如若叫苦无就这样回去,他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丧失理智,届时若是在神宗这样的地方大开杀戒,神宗的人一定不会放过苦无。 机智聪慧的苦无一下子就看出了端倪,忽然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劲儿,不禁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着瑞霜,试探性地问道:“瑞霜姑娘可是有事情瞒着我?” 瑞霜一惊,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地一阵声响,转过身,背对着他,极力狡辩道:“没……没有的事儿,你别多想了。” 苦无反问道:“那瑞霜姑娘为何如此笃定我不能回去?” 瑞霜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我没那个意思。” 苦无径直来到瑞霜面前,用犀利的眼神直视着她,义正严辞地说:“那就请瑞霜姑娘告诉我,到底为什么我不能回神宗?如若瑞霜姑娘不是心里有鬼,又为什么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一听苦无冲着自己这么大呼小叫,瑞霜一下子就来气了,怒气冲天地反驳道:“神宗有什么好的?你就非得回去不可吗?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我,你现在还是半死不活,六亲不认的疯子呢!” 苦无一愣,身子一颤,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只觉得脊骨发凉,心惊胆颤。 “你说什么……”苦无咽了咽口水,眼神飘忽不定,惶恐不安地喃喃自语道,“我……半死不活,六亲不认?” 瑞霜瞬间变了脸色,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皱着眉,连忙改口道:“没……没有,你听错了。” 苦无激动得径直抓住了瑞霜的双肩,忧心如焚地说:“瑞霜姑娘,求求你告诉我,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我一醒来就觉得腰酸背痛,双腿发软,浑身乏力,我还感觉……感觉心中一阵绞痛,仿佛是经历了什么水火不相容的大战一样,瑞霜姑娘,求求你了,你告诉我吧,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苦无就像是失了智一样,一边苦苦哀求瑞霜,一边对她拉拉扯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瑞霜愁眉苦脸,拗不过他,只好勉勉强强地答应道:“哎呀好了好了!我告诉你还不行吗?” 听到瑞霜答应自己,苦无才终于安分了下来,欣喜若狂地说道:“多谢瑞霜姑娘!” “用不着谢我,你只需要知道,这会儿又欠了我一个人情!”瑞霜振振有词道。 苦无义不容辞地答应道:“好!出家人不打诳语,瑞霜姑娘若是有需要,小僧定当倾力相助。” 瑞霜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其实,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我一看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神志不清地在这村庄里大开杀戒了……” 听到这里,苦无的瞳孔放大到了极致,不可思议地说道:“大开杀戒……我么?” 瑞霜露出了纠结的神情,进退维谷地点点头,说道:“是的。” 苦无百思不得其解,微微摇晃着脑袋,一脸震惊地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我为什么会大开杀戒呢……这不是我……这不是我……” “小和尚,你先别急。”瑞霜贴心地安抚道,“且听我细细道来,你之所以会变成那副模样,或许是与你的异色双瞳有关。” “异色双瞳?”苦无不解地问,“那是什么?” 瑞霜同样皱着眉,一头雾水地说:“我现在也不知道,但是我亲眼看见,你的眼睛,时而变成红色,时而变成金色,甚至是一金一红,十分的吓人!” 苦无发出沉重的喘息声,惊恐万状地问道:“那……那后来发生了什么……” 瑞霜认真严肃地说:“然后就被我撞见了,我一看是你,起初还有些欣喜,可没想到,你根本不理会我,并且还毫不留情地对我下手,我三番五次地企图将你唤醒,可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苦无怀着沉痛的心情,冷冷地问:“你受伤了吗?” 瑞霜摇摇头,心平气和地说:“一点小伤,不碍事。” 苦无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后来我又是怎么恢复理智的?” 瑞霜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这里可是相当关键的一部分,自己必须好好回答才行,可不能露出什么破绽。 “我与你交战数回,发现你的修为大增,功力大涨,我始终占不了上风,后来不知怎么的,你可能是因为操劳过度,用力过猛,因体力不支而晕了过去,如此一来,我也就有了接近你的机会。”瑞霜怯生生地说道。 苦无听后,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始终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悲痛欲绝地说道:“难怪你不让我回神宗,原来是怕我伤及无辜,害了师兄弟们的性命。” “你本就是从神宗出来,恐怕他们免不了……”瑞霜说着说着,又不自觉地停了下来,沉默不语,不再说话。 苦无绝望地冷笑一声,眼眶逐渐红润,自我安慰道:“师父武功高强,他一定能够压制住我,保护其他师兄弟们的安全的。或许我沦落至此,就是师父将我轰出的神宗,这是师父做出的选择,我没有理由不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你这都只是臆测而已。”瑞霜有理有据地说,“你异色双瞳之时,功力非常人所能及,我只是侥幸从你手下逃脱,可你在神宗的师兄弟却不一定能够这么幸运,我跟你交过手,我很清楚,掌宫他……未必是你的对手,尽管他能保自己性命无忧,也一定是身受重伤,而且他肯定也拿你没办法,否则,你现在应当是被关在地牢中,而不是流落街头。” 苦无心如死灰地说道:“按瑞霜姑娘你这么说,我是自己跑出来的了?” “你凭着自己仅存的一丝意识跑出来也是极有可能的。”瑞霜肯定地说道。 苦无痛心疾首地说:“呵,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丧失理智的大开杀戒呢?” 瑞霜不紧不慢地安抚道:“小和尚,你要相信,一切都是事出有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虽然我现在没有没有办法给你答案,但我一定会帮助你,和你一起走下去!” “多谢瑞霜姑娘,可是……不必了。”苦无悲观厌世地说,“你还是离我远些好,我怕我又误伤了你。” 说完,便向外走去,瑞霜一个激灵上前抱住苦无,搂住了他的腰,惊声脱口而出道:“可是我不怕!我不怕你误伤我,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苦无一愣,猛地瞪大了眼睛,而后又长舒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握住她的手,淡定自若地说:“瑞霜姑娘,别傻了,你大好的花样年华,又何必白白将其葬送在小僧这里,这样的话,小僧该有多过意不去啊……” 语毕,便使劲儿将她的手挪了开。 瑞霜心中“咯噔”一颤,一个箭步来到苦无的面前,挡住他的去路,苦口婆心地劝道:“若是没有人看着你,你又精神失常,丧失理智了怎么办?你们出家人,不是素来以慈悲为怀吗?你就这样贸然出去,肯定会带来更多无辜的伤亡!” 苦无一惊,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苦笑两声,震惊地轻声开口道:“你说得对……我已然酿下大错,现在出去,只会错上加错,有违佛教道义,要想赎罪,唯有自刎无疑!” 语罢,苦无便毅然决然地凝出一掌,想要轰死自己。 可瑞霜岂能叫他得逞? 情急之下,瑞霜赶紧拉住他的手,大喝一声道:“喂!快住手!” 苦无持续用力,挣扎着表情,义愤填膺地说道:“瑞霜姑娘,你别拦我,我若不死,就会有更多人死去,我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再度发生!” 瑞霜紧紧地攥住他的手腕,辞气激愤地说:“不行!你不能死!你若是这样一死了之,怎么对得起你的父母,你有没有想过呀!” “呵……”苦无的手突然没了力气,悲从中来道,“我的父母自我出生以后就抛下我了,一直以来,都是枯山大师将我抚养成人,他对我寄予厚望,可现如今,我却犯下此等罪孽,又如何对得起他?我又岂有不死的道理?” 说完,苦无凝聚了掌力的这一只手便又开始发力,神色慌张的瑞霜毫不退让,瞪大了眼睛,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地劝道:“诶!等等!就算如此,那你有没有为那些在乎你的人想过,譬如你的枯山大师,你的师父,你的师兄师弟们,还有……还有我!你有没有替他们想过,要是你死了,他们该有多伤心?” 苦无已然丧失了斗志,噙着泪水,心力交瘁地说:“每当我想到亲朋好友们对我情意深重,而我却反过来要害他们,我便更是伤心欲绝,愧疚难当,如不以死谢罪,我又有何颜面再去面对他们!” “可他们若是不想你死呢!”瑞霜惊声尖叫道。 苦无有些不明所以,诧异地重复了一遍:“不想我死?呵,我罪恶滔天,他们怎么会不想我死呢?” “既是亲朋好友,在你危难关头,当是挺身而出,又岂有坐视不管的道理?”瑞霜正色庄容地说,“你就这样死了,那些在乎你的人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失去了一个好朋友,对了,还有你心心念念的小狐狸,你走了,谁来照顾它,难道就让它在神宗自生自灭吗?” “小狐狸?”苦无瞬间提起了兴致,睁大了眼睛问,“它还在神宗吗?” “当然在了。”瑞霜相当自然地一口咬定道,“我从神宗出来的时候,还看见它郁郁寡欢,一蹶不振呢!想来定是因为见不着你人,所以太过焦虑,茶饭不思呀!” 苦无顾虑重重地说:“可尽管如此,那又能如何呢?我都不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还苟活于世,带来隐患的话,岂不是罪加一等?就算世人能原谅我,我自己也不能原谅我自己!” 第三百十四章 不识大体 苦无感慨了一会儿后,不禁心力交瘁地长叹一口气,又不依不饶地向瑞霜劝道:“瑞霜姑娘,你快走吧,别管我了,你是个好姑娘,我不希望你把时间浪费在小僧的身上,更不希望你因小僧而受伤,就让小僧在这里自生自灭好了……” 瑞霜苦口婆心地劝道:“你这个出家人怎么老把死啊死啊的挂在嘴边啊,你都没有找大夫看一看,瞧一瞧,又怎么知道这是不治之症呢?万一这毛病可以治好呢?你不就白死了么?” 苦无自暴自弃道:“如此邪门的病,岂是寻常的大夫可以治好的?” “我可没说去找寻常的大夫。”瑞霜古灵精怪地说道。 “那瑞霜姑娘的意思是?”苦无睁大了眼睛,迫切地追问道。 瑞霜得意洋洋地说:“我知道一位世外高人,他虽不是大夫,但他学富五车,见多识广,你这是什么毛病,保证叫他一眼就看得出来!” “是何许人也?”苦无好奇地问,“竟有如此通天本领?” 瑞霜轻声一笑,沾沾自喜地说:“那便是我的师父!” “瑞霜姑娘的师父是谁?”苦无又问。 瑞霜转了转眼珠子,卖关子道:“这个嘛……你跟我去找他,届时,你自然就知道啦!” 苦无有所顾虑地说:“可……即便尊师能看出我是什么症状,他不是大夫,也有办法可以医治吗?” “那是自然!”瑞霜斩钉截铁地说,“我师父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寻常人等,见都难见,你是全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有机会见到他,并请他伸出援手的。” 苦无咽了咽口水,首鼠两端,犹豫不决,进退维谷地说:“即使瑞霜姑娘的师父愿意相助,我担心我现在一出去,便会生灵涂炭,尸横遍野,我……” “哎呀没事的!”瑞霜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安抚道,“你跟我一起出去,有我照应,我保证你没事。” 说完,瑞霜便一把拉过苦无的手,上路了。 苦无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致地问:“敢问瑞霜姑娘,我们现在是要去往何处寻找尊师?” “哦,放心吧,这个地方你很熟悉的。”瑞霜笑了笑,坦坦荡荡地说,“可能比我还熟悉呢?” “比瑞霜姑娘还熟悉……”苦无惶恐不安地喃喃自语,而后就跟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睛,连忙挣开了瑞霜的手,提心吊胆地猜测道,“难道是神宗?” “不错,就是神宗。”瑞霜笃定地说,“快走吧,万一你又发作,事情就要变得棘手许多了。” 这时,苦无突然语重心长地婉拒道:“我……我不能去神宗……” “为什么?”瑞霜诧异地问,“你刚才不是还要回神宗找你的师兄弟他们吗?怎么这个时候又不去了?” 苦无惴惴不安地说:“我现在已经没有颜面在面对他们了,我不能去……” “什么颜面不颜面的。”瑞霜略显不耐烦地催促道,“你现在不跟我走,才是真的没有颜面再面对他们了呢!况且,我又不是要带你去找三位师尊。” “不找三位师尊?”苦无不由得重复了一遍,想了想,接着说,“岭湾真人也不行……” “也不是岭湾真人!”瑞霜心累地说道。 “那是?” “先别说这么多了,你跟我去了不就知道了吗?”瑞霜说完,就拉起苦无的手将要前去。 可苦无偏偏不走,还倔得跟头牛似的,理直气壮地说:“不行,我不去,瑞霜姑娘若是不告诉我,尊师究竟是谁,我是不会跟瑞霜姑娘走的。” 瑞霜不禁“啧”了一声,眉梢一紧,一脸嫌弃地看着他,拿苦无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便只得无可奈何地说:“你不认识我师父,我师父应当也不认识你,我现在只能告诉你,他在神宗的静帘宫,至于他到底是谁,你若是真想知道的话,那便跟我走,我们偷偷潜进去,保证不会被神宗的任何一名弟子发现。” “静帘宫?”苦无皱着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地说,“大师兄曾与我说过,所有弟子一概不得进入静帘宫,那里虽不是禁地,可却也与禁地无异,瑞霜姑娘你为什么……” “我是他徒弟,自然是想进就进了,三位师尊拦谁都可以,就是没资格拦我!”瑞霜气势汹汹地说道。 苦无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不免有些瞠目结舌,觉得瑞霜姑娘说这一番话时,当真是豪气冲天,霸气侧漏。 紧接着,苦无便跟着瑞霜一同前往神宗。 …… 而与此同时,慕功和蕴笙也已经回到了神宗。 两人到达从山脚下时,下了马,正要上去,蕴笙却突然止步不前。 慕功奇怪地问:“怎么了蕴笙?” 吞吞吐吐的蕴笙极其不自然地说:“哦,没什么,大师兄,要不你先上去吧,我刚才看到一株漂亮的发簪,想去把它买回来。” “发簪?”慕功重复了一遍,兴致勃勃地说,“既然如此,那我和你一起去吧。” “哦,不……不用了。”蕴笙支支吾吾地说,“大师兄,你不是还有正事要处理吗?苦无一事,十万火急,耽误不得,大师兄你还是快快去禀报掌宫吧,否则误了正事,怕是会酿成大祸。” 慕功摆出一副纠结的神情,思虑了一番过后,左右为难地说:“好吧,那我先去向师父禀告此事,你快去快回,不要让我担心。” “嗯。”蕴笙面带微笑,细心地答应道,“快去吧。” 而后,蕴笙目送着慕功的背影,踏上了千重石梯,待他消失在眼前后,便来到了人迹罕至之处,东张西望,慎之又慎,确认没有其他人后,便唤来了一只信鸽。 信鸽停在蕴笙的指尖上,蕴笙从怀中掏出一张卷好的纸条,缠绕于信鸽的腿上,随后把手一挥,信鸽便从其指尖窜了出去,飞向远方。 紧接着,蕴笙才放心地回了归羽宫。 …… 这时,三位师尊恰好在宸轩殿商议事情。 祭风道人最先忧心忡忡地开口道:“吴谋师弟,你说苦无昨日突击,乃是事出有因?” 吴谋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嗯,不错,自从苦无第一次神志不清,被真人击退后,他隐匿了这么长时间,又为什么会在昨日突然出现在神宗山脚下呢?” 方战岩想了想,猜测道:“莫非是他已经恢复了元气,故而来找我们算总帐了?” “不会。”吴谋毅然决然地否定道,而后又有条有理地说,“苦无现在的实力已经今非昔比,不同寻常了,他根本用不着像我们一样休养生息,恢复元气,要想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于他而言,乃是绰绰有余的事情。” 方战岩心有余悸地赞同道:“是啊,苦无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毛病,功法竟如此突飞猛进,凭我们三人之力,都难以压制得住他,掌宫,师弟,要我说,他该不会是练了什么阴狠毒辣的武功秘籍吧?” 祭风道人毫不犹豫地替苦无辩解道:“战岩师弟,你多虑了,按照苦无的秉性,他是断然不会修炼什么邪门功法的,况且,他那副样子,也不像是练了什么旁门左道,更像是被一股力量所操控,吴谋师弟,你说呢?” “掌宫所言极是。”吴谋颇为认同地说,“相信师兄和掌宫都有注意到,苦无曾于现实与失智当中徘徊,几度陷入痛苦之中,单从这一点便可看出,大开杀戒并不是他之所愿,而是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操控了他的心智,故而导致他失去理智,六亲不认。” “没错,确实如此。”祭风道人表示赞同地说,“否则按照苦无的性子,他是断然不会这般乖戾悖逆。” 方战岩长舒一口气,添油加醋道:“掌宫,尽管如此,苦无也已是犯下了大错,顶撞师长,以下犯上,当是逐出神宗无疑,我神宗是何等的名门正派,岂能容忍这等小人继续在此放肆?” 吴谋焦急地说:“师兄,我知晓你素来嫉恶如仇,雷厉风行,可你又何须这般急着下定论,苦无本身是无辜的,倘若能查出其中缘由,还苦无一个清白,又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苦无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苦无了,我们拿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若不是这样,我们又何至于此?”方战岩怒气冲冲地说道。 祭风道人赶紧站出来说:“二位师弟,暂且先别吵了,现在这种情形,我们应当一致对外才是,不宜自相矛盾啊。” “掌宫明鉴。”方战岩立马识趣地说道,“师弟我也是为了大局着想,还请掌宫谅解。” 祭风道人默默颔首,接着便向吴谋问道:“吴谋师弟,有关苦无一事,你可还有什么高见?” 吴谋面色凝重,谦逊地说道:“高见不敢当,只是师弟确有一言要说与掌宫和师兄,也不知师弟所想,是否妥当。” “哦?”祭风道人不禁提起了兴致,好奇地说,“师弟有何想法,但可直言,我和战岩师弟,定是洗耳恭听。” 吴谋认真严肃地说:“不知掌宫和师兄可还记得禁地中的上古阴剑,熔寂?” “自是记得,印象深刻。”祭风道人长叹一口气,有些后怕地说,“况且昨日才刚刚被其闹得元气大伤,还不得不又去归元堂走了一遭,实在是身心交病啊。” 方战岩兴致勃勃地问:“师弟,我们不是说苦无吗?怎么好端端的,扯到熔寂身上去了?” “师兄莫急,且听师弟我,细细道来。”吴谋郑重其事地说,“熔寂被五花大绑禁锢于禁地之中,随着时间的流逝,其封印亦是在逐渐减弱,因此我设下了天罡红陨图,以避免禁地当中灵力的流失和外界的入侵,如此一来,情况本是大有好转,可自从苦无破了我的天罡红陨图之后,状况便不容乐观了……” “的确。”祭风道人面露难色地说,“自从苦无破了师弟你的天罡红陨图后,熔寂便时有躁动,我能明显地感觉到,而昨日一事,便是它最为激烈的一次反应。” “不错。”吴谋振振有词道,“苦无在神宗头一回失去理智,是冲着禁地去的,那回他破了我的天罡红陨图,若非真人出手,只怕熔寂非得给他带走不可,而昨日,熔寂一有异动,销声匿迹的苦无便突然出现,想要闯我神宗,我推测,他也是奔着禁地的熔寂而来,他一定是感知到了熔寂的气息,才重新杀了回来。” 祭风道人和方战岩如梦初醒,恍然大悟,纷纷瞪大了眼睛,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五味杂陈,一个又一个恐怖的想法涌入脑海中,只叫人胆颤心惊。 吴谋试探性地问道:“掌宫和师兄,以为如何?” 祭风道人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慎重地开口道:“师弟所言,甚是有理,我当苦无逃窜之后,又为何要原路返回,原来竟是为了熔寂,一切巧合都是预谋已久的安排,苦无察觉到熔寂的动静,自然而然也就闻着气息,追了回来。” “正是。”吴谋肯定道。 方战岩顾虑重重地说:“可苦无为什么要夺走熔寂呢?这上古阴剑熔寂,最想要夺走他的人,莫过于异族的四大统领,四大统领尚且都没出手,苦无又何必多此一举呢?莫非……苦无当真是异族的人?” “师兄慎言!”吴谋忧心忡忡地提醒道。 可方战岩仍是毫不避讳地接着说:“除了异族,我实在想不通还有谁会去夺取熔寂,况且,苦无本就是妖杞囊替掌宫所收下的关门弟子,说不定,苦无一直都是妖杞囊安插在神宗的眼线,这个局,从一开始就已经布置得妥妥贴贴了?” 祭风道人听着听着,不禁眯起了眼睛,义正严辞地说:“战岩师弟,苦无师承枯山大师,这一点乃是毋庸置疑的,试问苦无又怎么可能会跟异族之人狼狈为奸,同流合污呢?若是如此,枯山大师一定会亲手解决了他的性命,而苦无也就不至于有机会上我们神宗拜师学艺了。” 方战岩坚持不懈地说:“可苦无直奔禁地,夺取熔寂,这亦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吴谋师弟分析得头头是道,不会有假,如果他夺得熔寂的目的不是为了献给异族,难道全是为了一己私欲而称霸江湖?倘若如此,其野心勃勃,罪不容诛。” 祭风道人深思一口气,强忍怒火,故作镇定地说:“战岩师弟,现在下定论,为时过早,苦无说不定只是被他体内的那股力量操控了而已,这并非是他情愿如此!” 吴谋附和道:“掌宫说得对,我们连苦无体内的那股力量是什么都不知道,如何断定苦无就是虎豹豺狼,奸邪之辈,一切尚有挽回的余地,现在还不到定谳的时候。” 方战岩暗自一笑,觉得掌宫和师弟还真是不识大体,灭魂戟的无上之力岂是苦无这种后生小辈可以轻易掌控的,等他们知道苦无体内的那股力量是灭魂戟,看他们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乐观。 祭风道人有条不紊地说:“慕功昨日未归,今日当会归来,若是此行顺利,定是从枯山大师手中带来了答案,届时我们对症下药,必可药到病除。” 方战岩义愤填膺地说:“既然如此,师弟我定当尽我所能,不留余力地倾囊相助,一定叫苦无恢复理智。” 几人正说着,便听到一人在外大喊大叫道:“师父!师父!” 三人定睛一看,只见慕功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单膝下跪,双手抱拳,激动地说道:“师父,弟子不辱使命!” “好!好!”祭风道人瞬间乐开了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欣喜若狂地说,“慕功,不必多礼,此番千里迢迢,跋山涉水,真是辛苦你了。” “弟子不辛苦。”慕功起身后,不紧不慢地说,“一切都是为了神宗,为了师弟,弟子拼尽全力,终是没有辜负师父的厚望。” 祭风道人笑了笑,而后觉得有些不对劲,便突然问道:“对了慕功,蕴笙不是与你一同前去的么?为何不见她人影?” “回师父。”慕功恭敬地说,“蕴笙师妹现在应当回归羽宫练剑去了,故而只有弟子一人前来复命。” “原来是这样……”祭风道人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看来若灵拜托自己的探查其身份一事,只能往后稍稍了。 方战岩正色庄容地问:“慕功,你此行前去宏德寺,快马加鞭,应是当日去,当日回,可为何我听你师父说,你昨日一早便动身出发了,而今日才归呢?” “这还用说嘛。”吴谋相当笃定地打趣道,“师兄,慕功是和蕴笙一同前去的,这些风花雪月之事,我们就不便过问了吧?” “哦!哦!”方战岩连连点头,反应过来后,赶忙封了口,沉默不语,不再说话。 第三百十五章 解诗之谜 此时此刻,妖族礼望宫外,北鳞正在结界口巡视排查,突然,一只信鸽朝自己飞了过来,北鳞注意到信鸽之后,伸出一只手来,信鸽便十分有灵性地停在了他的指尖上。 北鳞取下了信鸽脚上的纸条,放飞了信鸽,凝视着纸条良久,正觉奇怪,而后一个激灵,想着可能是外界为妖帝送来的情报,便二话不说,毅然决然地朝着宫中快步疾走过去。 北鳞执着蕴笙用信鸽传来的纸条,来到大殿上,单膝下跪,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地说:“启禀妖帝,属下收到一张由信鸽送来的纸条。” “哦?纸条?”妖杞囊饶有兴致地重复了一遍。 紫檀笑了笑,一下子就看透了妖杞囊的心思,便抢先替他说道:“呈上来吧。” 北鳞小心翼翼地将纸条送到了妖杞囊的手里。 妖杞囊接过纸条后,面色凝重地说:“你先下去吧。” “是!”北鳞义正严辞地答应道,“属下告退。” 紧接着,妖杞囊满怀期待地打开了纸条,细细一阅,不由得开怀大笑,心花怒放,欣喜若狂,整个大殿都回荡着妖杞囊爽朗的笑声。 紫檀兴致勃勃地问:“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夫君如此高兴,莫非是长老们要回来了?” “不是,不是。”妖杞囊笑着否认道。 紫檀更加好奇了,不禁睁大了眼睛,兴致冲冲地问:“那是何事能让夫君这般欣喜呢?” 妖杞囊耐心地说:“这纸条上,虽未提及四大长老们回来之事,却也是由四大长老之一送过来的。” “哦?”紫檀若有所思地问,“是哪位长老此时来信?” 妖杞囊意味深长地说:“正是先前与我一同在神宗潜伏的楚长老。” “蕴笙?”紫檀恍然大悟道,“之前便有线人来报,说是蕴笙和神宗的大师兄慕功一同下山,却不知其所为何事,楚长老此番来信,可正是向我们禀报此事?” “正是。”妖杞囊轻声一笑,得意洋洋地肯定道。 “信上说什么了?”紫檀迫切地追问道。 妖杞囊卖关子说:“信上说的,可都是我们不知道的大事情。” “大事?”紫檀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急不可耐地问,“什么大事?” 妖杞囊转过头,冲着紫檀微微一笑,打趣道:“夫人要不猜猜看?” 紫檀一听,与之相视一笑,还微微点头,随后,二话不说,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咬牙切齿,愤愤不平地威胁道:“还不快说?” 妖杞囊立马变了脸色,翻着白眼,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实在是疼得死去活来,痛苦不堪,于是连忙答应道:“好好好!说说说!” “这才对嘛。”紫檀松了手,沾沾自喜地说,“不逼你一把,你都不知道自己的潜能有多大。” 妖杞囊长叹一口气,有条有理地说道:“原来我走后,被我选中作为祭风关门弟子的那个和尚突然出了变故。” “什么变故?”紫檀急切地追问道。 妖杞囊语重心长地说:“不知怎么的,这和尚变得异色双瞳,实力大增,功力大涨,六亲不认地大开杀戒,把神宗搅了个天翻地覆,就连祭风也拿不下他,为他所伤,直到岭湾真人出手,才将他击退,于是乎,现在那个和尚,就这样不知所踪了。” “竟有此事?”紫檀震惊地问道,“那和尚叫什么名字?” “那和尚,名唤苦无。”妖杞囊一本正经地说,“我在神宗冒充祭风时,便知晓这和尚骨骼惊奇,天纵奇才,超乎常人,但那时,却未曾发现,他竟有这等通天本领,如果苦无真有楚长老说的这么强,那我想,即便祭风是九重天的功力,现在也应当是身受重伤,半死不活了。” 紫檀有条不紊地说:“这可不是小事情,消息真的可靠吗?” 妖杞囊别有深意地说:“这是楚长老送来的情报,当是无误。” 紫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苦无是你当初替祭风收下的关门弟子,神宗现在会不会把这件事情扣到你的头上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妖杞囊惴惴不安地说,“毕竟苦无是我所收下的关门弟子,即使这件事情真的与我无关,他们也极有可能怀疑到我头上。” 紫檀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忧心忡忡地说:“神宗接下来打算怎么做,信上可有提及?” 妖杞囊面色凝重地说:“祭风拿他不下,无可奈何,便只得去狄山脚下的宏德寺找枯山大师,追根溯来,详谈此事。” “为什么是去找枯山大师?”紫檀不解地问。 妖杞囊长舒一口气,有耐心地说:“夫人有所不知了,苦无出身宏德寺,而枯山大师,便是自幼抚养他长大之人,于苦无而言,可谓是再生父母,恩重如山。” “原来如此……”紫檀心潮起伏地说,“所以慕功和楚长老便是祭风派去处理此事的人?” “祭风并未指派楚长老,是慕功对楚长老怀有爱慕之心,故而才想带她前去。”妖杞囊皱着眉头说道。 紫檀神思恍惚地说:“那事情现在进展如何?” 妖杞囊沉重地说道:“慕功见到了枯山大师,并从他那里求得了答案……” “答案是什么?”紫檀迫不及待地问道。 妖杞囊面不改色地说:“答案是一首诗……” “一首诗?”紫檀诧异地重复了一遍,随后一把抢过妖杞囊手中的纸条,念念有词道,“陈年往事路迢迢,夕拾一花又一朝。回首往昔忆遥遥,峥嵘岁月知多少。一正一邪利如刀,双龙出海正滔滔。莫与天公试比高,二龙戏珠谁佼佼?花白梳雪发萧萧,江湖至尊却寥寥。” 紫檀念完后,不自觉地抬起了头,眼神飘忽不定,眉梢一紧,绞尽脑汁,思索半天,仍是不明白其中的含义,便向妖杞囊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妖杞囊摇摇头,一筹莫展地说:“我也不知道……但是现在,我必须去怪族一趟。” “夫君是要去怪族与怪尊商议此事?” “没错。”妖杞囊正色庄容地说,“未曾想,苦无身上竟具有如此实力,他现在神志不清,不代表以后也是这样,更何况,祭风已经从枯山大师那里求得了答案,要想制伏苦无,怕是指日可待,像苦无这样的人若是为他们所用,日后对我们异族,便是极其不利的一个影响。” 紫檀不禁眯起了眼睛,不慌不忙地说:“夫君此行,不单单是为了商讨如何处理苦无,亦是想破解枯山大师所作之诗上的奥秘?” “对。”妖杞囊露出了坚定的眼神,义正严辞地说,“这一点我得知道,我必须清楚,操控苦无的那股力量是什么。” “我明白了。”紫檀认真严肃地说,“我这就命人备马。” “不必了。”妖杞囊猝不及防地说,“事关重大,十万火急,耽误不得,快马加鞭太费时间,我用法术瞬行即可。” 紫檀皱着眉,苦着脸,忧心惙惙地说:“你这伤才没养多久,用法术瞬行,太耗真气了,夫君,我担心你……” 妖杞囊伸出一只手,摊开手掌,挡在面前,作古正经地说:“夫人无需担心,我意已决,去去就回。” 紫檀长叹一口气,忧心如焚地说:“既然如此,我也由你不得,夫君快去快回,多加保重。” 妖杞囊点了点头,答应了一声,纵身一跃,转眼间便来到了怪族的烨星宫,高视阔步,大步流星地闯入大殿,倒是把怪倚硎吓了一跳。 怪倚硎抬头一看,发现是妖杞囊来了,便赶紧下去迎接,面带微笑,相当客气地说:“哟!千面狐,这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妖杞囊不耐烦地敷衍道:“行了行了,我们二人之间,这些客套话就免了,我此行,是有要事与你商议。” 怪倚硎瞧他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便料想确实是有极为重要的事情要议,不过仍是镇定自若地开玩笑道:“瞧你这话说的,你哪次来我烨星宫不是有要事商议?” 妖杞囊一听,不禁“啧”一声,急急忙忙地说:“不是!武怪,你听我说,我这回是真有正经事,你可别开玩笑了。” “好好好,我不开玩笑了。”怪倚硎一边走到桌旁,为妖杞囊倒了一杯茶水,递到他的面前,一边从容不迫地说,“不管有什么大事儿,都先喝口水再慢慢说吧。” 妖杞囊一手接过茶杯,一手把蕴笙送来的纸条递给怪倚硎。 怪倚硎睁大了眼睛,挑了挑眉,一头雾水地问:“这是什么?” 妖杞囊简洁明了地说道:“自己看吧!” 说完,便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怪倚硎细细读来,竟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眉飞色舞地自言自语道:“哈哈,异色双瞳的苦无把神宗搅了个天翻地覆,祭风身受重伤,苦无下落不明,这可都是对我们有利的好消息啊!” 妖杞囊冲他翻了个白眼,心力交瘁地说:“你接着往下看!” 怪倚硎听后,又仔细地看起了纸条,一边默默颔首,一边振振有词地说道:“苦无乃是枯山大师座下门徒,祭风派人前去找他,这是很正常的事情,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妖杞囊匆匆忙忙地说:“苦无是枯山大师自幼抚养成人的,这我知道,枯山大师会帮他们,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虽不知苦无到底因何变成这样,但我现在担心的是,如若祭风通过枯山所提供的线索,当真让苦无恢复了理智,那么我们异族不就又多了一个强敌了么?” “哦——”怪倚硎走到椅子旁,坐了下来,轻轻松松地说,“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 妖杞囊焦躁不安地说:“我真后悔当初一再手下留情,没能趁其方兴未艾之时,早日除了这个祸患!武怪,我们现在应当怎么办?” “怎么办?”怪倚硎重复了一遍,打趣道,“怎么办应该问你啊,你别忘了,是你收的他为关门弟子,你可是他师父呢!” “你还开玩笑!”妖杞囊愁眉莫展地说,“我要是有办法,还用得着来找你?现在神宗肯定已经开始着手处理此事,你若是坐视不理,撒手不管,恐怕以后我们都只能低人一等了!” 怪倚硎长舒一口气,镇定自若地说:“急什么,就目前已知的线索来看,苦无一事远远没有那么容易处理干净,否则,祭风九重天的功力,也不会因此而身负重伤了。” 妖杞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稳定自己的情绪,强装淡定地说:“那依你之见,现在该当如何?” 怪倚硎不紧不慢地说:“不急,且让我看看,枯山大师的这首诗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神宗宸轩殿内,慕功正为刚才的玩笑话做一番解释。 只见他长叹一口气,作古正经地说道:“二位师叔,你们想哪儿去了,我和蕴笙师妹之所以今日才回来,是因为枯山大师下手太重,把我们打晕了过去,我和蕴笙师妹也只是今日一早才醒的!” “什么!”祭风道人大吃一惊道,“枯山大师为什么要对你们下手?” 慕功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头,不明所以地说:“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为了试探我们吧……” 祭风道人默默颔首,随后满怀激动地问:“既然如此,枯山大师可有给我们想要的答案?” “有!”慕功毫不犹豫地一口咬定道。 听到这里,方战岩的心中不禁“咯噔”颤了一下,神色愀然,略显慌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一时之间,竟冒出一身冷汗来。 而祭风道人则是紧接着他的话,睁大了眼睛,兴奋不已地追问道:“枯山大师怎么说?苦无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慕功郑重其事地解释道:“枯山大师向佛祖求得一串佛珠赐予苦无,那串佛珠名为半玄,有压制邪魔,稳定真气之功效,苦无也有随身携带,可他与洛扶烟切磋之时,半玄被其斩断,失去了功效,而苦无恰恰正是因此,才会失去理智,大开杀戒的。” “竟是如此……”祭风道人百感交集地说,“那苦无体内的那股力量又是从何而来呢?” 慕功愣了一会儿,愁眉不展地说:“这点枯山大师却未曾告知弟子,只是写了一首诗,说答案,就藏在这首诗当中。” “哦?什么诗?快拿给为师瞧瞧。”祭风道人的眼神中散发着亮光,似是对苦无六亲不认之事势在必得。 慕功从怀中掏出了枯山大师交由自己的碧瑶笺,小心翼翼地递给了祭风道人。 祭风道人打开碧瑶笺,定睛一看,细细念来,越发地不解,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甚是难看。 吴谋好奇地问:“掌宫,上面到底说了些什么啊?” 祭风道人看不透这首诗中的玄妙之处,便只得尴尬地笑了笑,将其丢给了吴谋,不好意思地说:“吴谋师弟,枯山大师所作的这首诗对仗工整,井然有序,我实在是捉摸不透,不如你给瞧上一瞧,看看能否读懂其中的奥妙?” 吴谋接过碧瑶笺,仔细一看,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千思万想,深思熟虑,细细品味。 …… 这时,异族的怪倚硎和神宗的吴谋不约而同地念起了这首诗:“陈年往事路迢迢,夕拾一花又一朝。回首往昔忆遥遥,峥嵘岁月知多少。一正一邪利如刀,双龙出海正滔滔。莫与天公试比高,二龙戏珠谁佼佼?花白梳雪发萧萧,江湖至尊却寥寥。” 两人眉梢一紧,灵机一动,不出片刻,胸中顿时有了想法,如梦初醒,恍然大悟,无数的回忆涌上心头,话到嘴边将要脱口而出! 怪倚硎细致地分析道:“前四句回首往昔,是想让我们从先辈们身上入手,往后四句则是这首诗的精髓所在,极力暗示,答案呼之欲出,至于最后两句,便是这首诗的重中之重,点明身份,不可大意。” 吴谋不假思索地品味道:“前调清新,中调醇厚,后调悠长,双龙出海,二龙戏珠,旨在强调平分秋色,伯仲之间。” “花白梳雪这一特征,是昔日妖帝妖天笑无疑。” “江湖至尊这一地位,便是昔日掌宫星宿天尊。” 吴谋接着说:“还记得几千年先辈们的那场大战,星宿天尊手握灭魂戟,呼啸往来,战无不胜。” “灭魂戟的实力太过强大,我们异族为了压制它,先妖帝不得不自断一尾,注入其中,使之紊乱,与之抗衡。”怪倚硎有所感慨地说。 “双龙出海,二龙戏珠,如此一来,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怪倚硎和吴谋不谋而合,异口同声地说道,“苦无体内的那股力量,便是占据了星宿天尊的半数修为,和拥有妖天笑一尾之力的灭魂戟!” 第三百十六章 一念之间 此言一出,妖杞囊和神宗的三位的反应简直如出一辙,怔在原地,一动不动,思索良久,纷纷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目光空洞且呆滞,迟迟回不过神来。 方战岩不由得深深地长叹一口气,面色凝重,愁眉莫展,紧张得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没想到最终竟还是叫他给猜了出来,看来,之后自己必须强装镇定,才能配合他们的演出了。 祭风道人不敢相信地再三确定道:“吴谋师弟,你说……苦无体内的力量,当真是灭魂戟的灭魂之力?” 慕功也跟着问道:“师叔,这是真的吗?苦无师弟的体内真的蕴藏了灭魂戟的力量?” 吴谋皱着眉,深吸一口气,不苟言笑地笃定道:“据枯山大师所作之诗来看,当是无误,种种迹象,皆是符合,一丝不差。” 祭风道人听后,不由得低了下头,发出一声悲惨的叹息,忧心惙惙地说:“没想到……竟然会是灭魂戟……为什么……为什么偏偏会是灭魂戟呢?” “是啊,这真是太令人惆怅了。”方战岩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怀着沉痛的心情,忐忑不安地说,“还记得千年之前,魔鬼怪三大统领联手和我于苍穹之上交战,我因一时不慎,致使灭魂戟落入了凡间,可没想到,现如今它竟附在了苦无的身上,呵呵,真是造化弄人啊!” 祭风道人苦笑一声,无可奈何地说:“战岩师弟,我对不住你,没想到你千年以来一直在寻找的灭魂戟,竟然就一直藏在我的身边……而我却还浑然不知,全然不觉……” 方战岩一本正经地安慰道:“掌宫,这并不能怪你啊,除了星宿天尊曾驾驭过灭魂戟的无上之力,它唯一的主人,便是我了,我三番五次地与苦无交手,都没能察觉到他身上的灭魂之力,更别说掌宫你了,这都是我的过错,都是因我一时大意啊!” 吴谋细心地安抚道:“师兄,你也别自责了,就算你那时就已察觉,我们拿苦无又能如何呢?灭魂之力,强大无比。师兄是驾驭得住灭魂戟,才能让它在你手中发挥出无穷无尽的力量,可苦无驾驭不住灭魂戟,只能受它侵蚀,操控心智,也难怪会出现他六亲不认,大开杀戒的现象了……” 方战岩接着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道:“不管如何,归根结底,终究是我酿下了大错,如果不是昔日我将灭魂戟落入凡间,苦无也不至于受此折磨。” “苦无身为佛教中人,得知自己大开杀戒,滥杀无辜,残害生灵,心里也一定很过意不去……”慕功噙着泪水,感同身受,而后又双手作揖,恭敬地说道,“师父,弟子先行告退,苦无一事就有劳师父和三位师叔,多多上心了!” 祭风道人点了点头,叹了声:“去吧。” 慕功二话不说,掉头就走,原以为他是过度伤心,想要回仁和宫冷静冷静,谁知他竟来到了归羽宫,第一时间找到了蕴笙。 蕴笙见了他,略显惊喜而又有些不解地喊了声:“大师兄?” 慕功直接拉过她的手,简单粗暴地说:“跟我来。” 慕功带着蕴笙来到了一处较为僻静的屋檐下,二人坐在台阶上,娓娓而谈,滔滔不绝,而这一切,都落入了杨若灵的法眼。 同在归羽宫练剑的杨若灵看着两人谈笑风生,趣味无穷,便是气不打一处来,越来越来劲儿,不知不觉间,眉头紧皱,怒火中烧,舞剑之时都多了几分杀气。 她看蕴笙是愈发的不顺眼,也不知自己所托之事,掌宫究竟有没有帮自己办妥,若是没有,自己还需找个机会,继续上门叨扰才行,绝不能给这妖女有任何可趁之机。 蕴笙诧异地问:“大师兄,你怎么来归羽宫了?不是向掌宫禀告苦无一事去了吗?” 慕功长叹一口气,缓了一会儿后,心力交瘁地说:“早就禀告完了,剩下的,就交由师父处理了。” 蕴笙睁大了眼睛,好奇地问:“那……枯山大师所作之诗也已经成功看透了么?” 慕功看了她一会儿,发出“啧”地一声,而后又垂下头,唉声叹气,止不住地微微摇头。 蕴笙见他这副样子,以为是他不信任自己,便赶忙安抚道:“没关系的,大师兄若是不想说,那便不说了,蕴笙就随口一问,大师兄不必当真。” “不……”慕功当即否定道,“蕴笙,我怎么会不愿告知于你呢?只是……” “只是什么?”蕴笙迟疑地追问道。 慕功深吸一口气,心急如焚地说:“只是我每每想起这件事情,我就神思不属,心思不宁,久久无法平静……” 蕴笙试探性地推测道:“怎么?难道这件事情很棘手吗?” “远比我想得还要棘手。”慕功斩钉截铁地说,“现在也只能看师父和两位师叔们的了,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有法子……” 蕴笙一头雾水地问:“大师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既已从枯山大师手中求得了答案,那还为什么这般愁眉苦脸的?” 慕功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惴惴不安地说:“蕴笙,其实一直以来,操控着苦无的那股力量,就是灭魂戟。” “灭魂戟?”蕴笙不由得重复了一遍。 慕功耐心地娓娓解释道:“蕴笙,这你有所不知了,灭魂戟乃是上古神兵,占据了星宿天尊的半数修为,同时,还拥有先妖帝妖天笑的一尾之力。如此强大的两股力量,苦无又怎么可能轻易地驾驭住呢?若非先前有枯山大师的半玄压制,恐怕苦无早就已经……唉……” 蕴笙虽早就知道灭魂戟的来由以及它的地位,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地听慕功介绍完了灭魂戟,随后若有所思地说:“难怪苦无会这么强大,连三位师尊都不是他的对手,我终于明白大师兄你为什么即便是得知了枯山大师诗中的答案,也这般提不起兴致了。” 慕功提心吊胆地说:“灭魂戟绝对没有这么好对付,我现在只希望,苦无他,吉人自有天相,能够平安顺利地度过这一劫。” 蕴笙把手搭在慕功的肩膀上,用一种怀揣善意的声音,轻轻安慰道:“大师兄,一切顺其自然就好,苦无除暴安良,好事做尽,又安分守己,朴实无华,佛祖有灵,一定会保佑他平安无事的。” …… 与此同时,宸轩殿内,吴谋心潮起伏地说:“唉,原以为得知了操控苦无的那股力量,便能够追根溯源,对症下药,可没想到,他体内的力量偏偏是灭魂戟,这根本就是我们所不能染指的领域啊!” 祭风道人沉重地说:“是啊,虽说这不是不治之症,可苦无现在理智全无,我们想要帮他,却也只是有心无力啊!” 方战岩有条有理地说:“没想到啊,灭魂戟重出江湖,竟然会是以这种方式……” “世上很多事情,往往都是出人意料的。”吴谋有所感慨道,“起码现在,总算能解释得通,苦无为什么会总是奔着禁地之中的熔寂而来了。” 方战岩不禁眯起了眼睛,迎着他的话说道:“师弟的意思是……妖天笑的一尾妖力在驱使他夺得熔寂?” “只有这种可能了。”吴谋不紧不慢地说,“熔寂本就是异族之物,妖天笑的强大妖力自然而然就会与之产生感应,沿着熔寂的煞气寻声觅迹,也就不难找上门来。” 祭风道人意味深长地说:“如此说来,苦无现在全无理智,只是被灭魂戟中所蕴藏的两股力量操控了心智,这就可以解释,苦无为什么时而变金瞳,时而变血瞳了……” “不错。”吴谋斩钉截铁地肯定道,“金瞳象征着星宿天尊的力量,而血瞳则是象征着妖天笑的妖力,苦无无法驾驭这两股力量,便只能反过来被他们驾驭,从而进入失去理智的暴怒状态,不由分说地大开杀戒,现在的苦无,只不过是灭魂戟得以行凶斗狠,招摇过市的一个躯体罢了。” 方战岩情不自禁地感慨道:“师弟所言极是,若是不能驾驭住灭魂戟中的上古之力,便只能反过来被它们所操控,遥想当年,我亦如是……” “师兄都是老江湖了,在有基础的前提下驾驭住灭魂戟,自然不是难事。”吴谋真心实意地说道。 谁知方战岩竟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悲不自胜地说:“师弟,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即使是像我这样的境界,要驾驭住灭魂戟,依然绝非易事。” “哦?”吴谋饶有兴致地问,“莫非师兄当年也……” 方战岩回首往昔道:“当年,掌宫将星宿天尊的灭魂戟赐予我,我最初自然是欣喜若狂,心花怒放,可当我真正上手时,我才发现,要驾驭住灭魂戟,简直难如登天啊!” “竟是如此?”吴谋倍感震惊地说,“师兄自从有了灭魂戟之后,风云烈烈,叱咤天下,更是于群雄之中,夺得武痴的称号,可没想到师兄竟也曾饱受过灭魂戟的折磨吗?” 方战岩心有余悸地说:“唉,灭魂戟岂是寻常人等可以驾驭得住的?实不相瞒,我也曾因灭魂戟而头昏脑胀,精神崩溃,也曾为灭魂戟绞尽脑汁,煞费苦心,也曾不辞辛劳,风雨兼程,只为自己能够有资格,做这配得上灭魂戟的主人,为此,我险些走火入魔,堕入深渊,万劫不复,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我总算是得到了灭魂戟的认可,才有昔日的一时风光。” 祭风道人别有深意地说道:“灭魂戟,一半正,一半邪,可照苦无现在的状态,他是黑白不分,正值骑墙之势啊!” “只怕没有这么简单。”方战岩心惊胆颤地说道。 祭风道人睁大了眼睛,疑惑不解地问:“师弟何出此言?” 方战岩有理有据地说:“灭魂戟本是上古神兵,星宿天尊向其注入半数修为,以至于它的威力更加不同凡响,而妖天笑为了与之抗衡,在其中注入自己的一尾妖力,可即便如此,它依然是上古神兵,甚至可以说,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 吴谋默默颔首,表示赞同地说:“我明白了,以灭魂戟为载体,两股强大的力量尽数注入其中,天尊的半数修为乃是浩然正气,于灭魂戟本是有百利而无一害,而自从灭魂戟当中多了一份妖天笑的一尾妖力之时,灭魂戟便由此不受控制,那一尾妖力,正是其中的不稳定因素,虽使其如虎添翼,却也大大提高了驾驭灭魂戟的难度。” 方战岩颇为认同地说:“师弟果然聪明绝顶,一点就通。这,正是我想表达的意思。” 吴谋一脸凝重,谦逊地说:“师兄过誉了。” 祭风道人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地一阵声响,依旧是愁容满面地说:“战岩师弟,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想不明白,你所说的不简单之处,是指哪里啊?” 方战岩有条不紊地解释道:“要驾驭灭魂戟,不单单是在于星宿天尊的半数修为,于我们而言,更难驾驭的,是那妖天笑的一尾之力,这是灭魂戟当中的不稳定因素,苦无已有几次三番前来夺取禁地之中熔寂的征兆,那都是妖天笑的一尾妖力在驱使着他,我担心,如若继续在这股力量的驱使下,只怕苦无不会善罢甘休……” 听到这里,祭风道人猛地睁大了眼睛,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你是说,苦无有可能还会回来?” “正是!”方战岩慎重地点了点头,肯定道。 这时,吴谋突然有所顾虑地说:“我们现在都是有伤在身,我和战岩师兄虽不是什么大伤,可掌宫你确是一直身负重伤,碍于没有机会调养,迟迟没有恢复九重天的全部功力,昨日又与苦无交锋,可谓是雪上加霜,再这么下去,先不说我们能不能拦得住苦无,掌宫你……更是会有性命之虞啊!” 听到这里,方战岩不由得一愣,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如若祭风真如吴谋所说的那么虚弱,那可是自己趁虚而入的好时机,自己拼尽全力,当是有可能与之一战,而谋权篡位诸多事宜,就再也不用徐徐图之,等待时机了,坐拥为王,只在自己一念之间! 方战岩一想到这里,就不免有些激动,差点就忍不住要即刻出手,杀他个措手不及,可细细想来,却还是下不了手,贸然突袭,固然有风险,却也有可能一招制敌,永绝后患,可从长计议,当是更为妥当之策,要成大业,切记心急。 方战岩沉浸在自己的宏图霸业中,久久无法自拔,就连吴谋喊自己,他也没听见。 “师兄?师兄?”吴谋又喊了两声,结果方战岩依然是没有任何反应。 祭风道人见状,愣是在他面前猛地打了个响指,这才把方战岩从久远的遐想中拉了回来。 只见方战岩身子一颤,匆匆忙忙反应过来后,尴尬地笑了笑,极其不自然地说:“掌宫和师弟有什么事吗?” 吴谋心平气和地解释道:“没什么事啊,只不过我见师兄你神思不宁,神游天外,这才叫了叫你,不知师兄刚才是在想些什么?竟会如此入神。” 方战岩笑了笑,缓了缓,首鼠两端,犹豫了一会儿后,慎重地开口道:“没什么,自然也是在想苦无一事了。” “哦?”吴谋兴致勃勃地说,“师兄有何高见?不妨说出来,让我和掌宫也听一听。” 方战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故作淡定地笑着说道:“师弟谬赞了,我这算是哪门子高见啊?其实我的想法和吴谋师弟的想法不谋而合,掌宫现在重伤未愈,我也跟师弟一样,担心掌宫的安危呀,神宗若是没有掌宫坐镇,又当如何是好呢?” 祭风道人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行了,二位师弟,你们可别操心我了,就凭我九重天的修为,这点小伤根本不碍事,有薛堂主的灵丹妙药,加上我夜以继日的自行调养,很快就能恢复全部的功力了。当务之急,是必须先想出应敌的良策啊!” 方战岩不依不饶地说:”尽管如此,掌宫屡次受创,终归是不妥啊!” “是啊。”吴谋表示赞同地说,“若要降伏苦无,就凭掌宫现在的状态,是断然没有可能的,又谈何良策呢?” 祭风道人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二位师弟,苦无一事,事关重大,你们都是我最亲近之人,我也就直言不讳了,实不相瞒,即便我恢复了九重天的全部功力,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降伏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我仅仅不过是初入九重天而已,比起像岭湾真人和师叔那样的人物,实在是落后一大截呀!” 吴谋默默颔首,若有所思地说:“这两位或有可能都已经达到了九重天的上乘之境,掌宫与他们相比,自然是稍显逊色……” 第三百十七章 商讨对策 这时,方战岩灵机一动,睁大了眼睛,惊喜地脱口而出道:“既然岭湾真人的武功如此高强,我们何不请他出手相助,帮我们制伏苦无呢?” 祭风道人长叹一口气,倍感惋惜地说:“岭湾真人毕竟不是我神宗门人,完全是看在星宿天尊的面子上,才愿意在我神宗,助我们教化弟子的。” “是啊。”吴谋表示赞同地说,“若非岭湾真人与星宿天尊乃是高山流水觅知音的挚友,他又怎会在神宗助我们良多呢?” “真人能在神宗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于我们而言,已是有大恩大德,一次两次的帮助可谓情分,但我们,又岂能事事都劳烦于他呢?”祭风道人苦口婆心地说,“况且上回我见真人与苦无交战,也是未能从他身上讨到半点好处,二人只能算是平分秋色,伯仲之间而已呀,岭湾真人若是真要降伏他,恐怕还得为此耗费上许多真气……” “既是如此,那这可就不好办了呀……”方战岩摆出一副沉重的样子,忧心忡忡地说道。 祭风道人皱了皱眉,不明所以地问:“战岩师弟还在忧心什么呢?” 方战岩长叹一口气,有所顾虑地说:“苦无还会回来,这只是我所担心的地方之一,倘若真叫他夺得了熔寂,就凭他体内妖天笑的一尾妖力,他又会不会将熔寂送到异族的手里去呢?” 一听此话,祭风道人和吴谋不禁为之一震,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不寒而栗,胆颤心惊,顿时变得惶恐不安,焦躁无比。 吴谋细致地分析道:“苦无能被妖天笑的一尾妖力操控,前来禁地夺取熔寂,就未尝不会将其送到异族的手中,倘若这件事情真的发生,只怕是大事不妙,后患无穷,浩劫将至啊。” 方战岩继续煽风点火道:“异族最想要的,便是被禁锢于我们禁地当中的熔寂,而他们一旦得到了熔寂,想要与我们匹敌,便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了。届时,天下大乱,人心惶惶,正道堪忧啊!” “先别急。”祭风道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愁眉莫展,心平气和地说,“就凭苦无现在六亲不认,失去理智的状态,或许未必会将熔寂乖乖地赠予异族,况且,只怕他还没有和异族的人交过手,倘若他真的遇到的异族的人,当是二话不说,照杀不误才对。” “掌宫所言极是。”方战岩顾虑重重地附和道,“可是掌宫有没有想过,苦无现在神志不清,不管他做出什么事情,都是极有可能的,以上所言种种,皆是臆测,苦无或许会,或许不会,但凡事都要做最坏的打算,如果我们不能未雨绸缪,早有预防,恐怕终会让异族之人钻了空子啊。” 祭风道人心中一颤,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心急如焚地说:“可是那又能如何呢?先不说苦无实力强劲,夺取熔寂乃是轻而易举,就连天罡红陨图这种杀阵都困不住他,况且,就连熔寂自身的封印都在减弱,恐怕熔寂再度临世,只是时间问题呀……” 吴谋长舒一口气,平心静气地说:“禁地的封印乃是星宿天尊亲手所设,熔寂即使可以挣破束缚,也还远没有这么快,这一点,我们尚有挽回的余地,怕就怕苦无三番五次地再度侵犯禁地,触动了熔寂,届时,熔寂出世,可就真是不可扭转的局面了。” “所以……”祭风道人面色凝重地说,“所以归根结底,当务之急,我们都必须尽管拿下苦无才行,免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节外生枝,带来更多的祸患。” 方战岩忧心忡忡地说:“掌宫所言,固然不错,但我还是有一事不明,星宿天尊的半数修为也好,妖天笑的一尾妖力也罢,我三番五次地与之交手,为何从来探查不到,苦无身上的妖力呢?” “是啊。”祭风道人表示赞同地说,“就凭我九重天的功力,也未曾从他身上察觉到任何妖气,对于这股无穷无尽的灭魂之力,战岩师弟理当是最为熟悉,可我没想到的是,竟然连战岩师弟你都是毫无察觉吗?” “唉。”方战岩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摆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一筹莫展地说,“这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妖天笑的一尾妖力强大无比,即便是在方圆百里都能感受到他浓重的妖气,可为什么偏偏到了苦无的身上,竟会叫人全然不知,浑然不觉呢?” 吴谋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绞尽脑汁,千思万想,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慎重地开口道:“不对……错了……不该是这样……” 吴谋的一阵念叨瞬间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二人向他投去诧异的目光,纷纷感到不明所以。 方战岩更是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脑袋,直接疑惑不解地问:“吴谋师弟,你在说些什么呢?什么不对?什么错了?我怎么听不明白啊?” “从一开始我们就想错了。”吴谋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一尾妖力不是到了苦无的身上才叫我们浑然不知的,而是与灭魂戟中,天尊的半数修为彻底融合,这种融合,既保留了一尾妖力的力量,又抹去了其身上的妖气,致使灭魂戟更加强大,难以抵挡,所以我们才会应付得如此费力。” “原来是这样么……”方战岩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可我记得我当年对灭魂戟驾轻就熟的时候,依然能感到其中的一丝妖气尚在啊,为什么那个时候,两股强大的力量没有融合呢?” 吴谋一本正经地推测道:“时光如流水,史海钩沉,十年可见春去秋来,百年可证生老病死,千年可叹王朝更替,万年可见斗转星移。两股力量的融合,不在一朝一夕之间,而是需要长年累月的沉淀。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星宿天尊的半数修为和妖天笑的一尾妖力,才共同造就了现在的灭魂戟,成就了这无上的灭魂之力。” 方战岩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觉得脊骨发凉,惊心动魄,颤抖着声线,自言自语道:“如此说来……现在的灭魂戟,远比当年我所操控的那把,还要强大得多了……” “确实如此……”吴谋认真严肃地说,“我们三人与之交手的时候早该想到了,待到苦无将自身的这股力量融会贯通,他只会越来越强……而届时,能够与之匹敌的神兵利器,唯有异族的上古阴剑,熔寂。换言之,如若熔寂当真重新落到了异族的手里,那么苦无,便是我们能够战胜他们的唯一筹码……” 祭风道人听着听着,不禁眯起了眼睛,惴惴不安地说:“吴谋师弟,你的意思是,苦无既有可能成为我们的盟友,又有可能成为我们的敌人了?” “理论上讲,确实如此。”吴谋忐忑不安地说,“若是叫异族将他招入麾下,变成杀人不眨眼的工具,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我们别无选择,必须要让苦无回归神宗,但是现在,他只能是我们的敌人……” 方战岩眉梢一紧,警惕地说:“这么说,我们一定要帮助苦无,让他学着驾驭体内的灭魂之力才行了?” “没错……”吴谋沉重地说,“只是如此,恐怕要委屈战岩师兄了。” “委屈我?”方战岩故作诧异地重复了一遍,而后轻蔑一笑,把手一挥,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姿态,蛮不在乎地说,“我有什么好委屈的,师弟,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便是了,我一定不留余力,尽力而为,倾囊相助,绝无怨言!” 吴谋长叹一口气,心潮起伏地说:“灭魂戟重现江湖,师兄总算找回了昔日的神兵利器,这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他偏偏寄生在了别人的体内,若是将其强行取出,唯一的办法,便是只能杀死宿主……” “杀死宿主?”方战岩瞪大了眼睛,毅然决然地否定道,“这绝对不行!灭魂戟虽然只此一件,但苦无亦是只有一次生命,若是为了一己私欲,而残害生灵,我如何能过意得去?况且,如今的灭魂戟将两股力量融为一体,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驾驭得住它,如果灭魂之力在苦无体内潜藏已久,那苦无便是继承我衣钵的最佳人选!他若是能借着这股力量,惩恶扬善,铲奸除邪,便是了了我一桩心愿。” 吴谋的嘴角微微上扬,放声一笑,不可思议地说:“师兄,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不过了。” 方战岩一边拍拍胸脯,一边豪气冲天地说:“师弟,我若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如何坐这神宗的师尊之位?我身为神宗师尊,理当以身作则,舍身取义!换作是师弟你,想必也会这么做的吧!” 方战岩的这一番花言巧语可谓是天衣无缝,万无一失,滴水不漏,丝毫没有引起吴谋和祭风道人的怀疑。 祭风道人更是拍拍他的肩膀,表示钦佩地说:“师弟,自你拜入神宗以来,便屡次立下汗马功劳,赫赫战绩,可谓是劳苦功高,厥功至伟。这一次,又为了大局着想,不惜放弃这个取回灭魂戟的机会,师兄我,着实是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掌宫言重了。”方战岩立马识趣地说,“这都是师弟我应该做的。” 祭风道人默默颔首,陂湖禀量地说:“师弟,你放心,择一吉日,我和吴谋师弟便为你挑选一把新的神兵利器,让铸铁阁好好地为你锻造,保证你更胜从前,重振往日雄风。” “哦,不必了。”方战岩急急忙忙地推脱道,“掌宫,师弟,实不相瞒,我已经看开了,习武之人,神兵利器固然重要,可真正的重中之重,乃是一个人的习武之心,倘若有心习武,那么即便没有趁手的兵器,亦是可以让功力突飞猛进,让功法更胜以往,武者对阵,血勇为先。这,才是身为一名武者的根本。” “师兄所言极是。”吴谋心悦诚服地说,“师兄能达到如此境界,师弟实在是佩服至极!” “诶!”祭风道人突然插嘴道,“师弟,你能有此觉悟,师兄我自然是替你高兴,但是你为神宗实在是付出了太多,如此战功赫赫,我绝不能让你一无所获。” 方战岩有条有理地说:“多谢掌宫,可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师弟我,实在是无心再寻神兵利器啊,苦无一事一日不解决,我便一日无暇分身,更别提下山寻找新的神兵了。” 祭风道人点了点头,颇为认同地说:“嗯,言之有理,既然如此,那此事便先缓上一缓,择一吉日,再让铸铁阁为师弟你锻造新的神兵。” “掌宫,我……” 方战岩正想接着推脱,却被祭风道人伸出一只手,摊开手掌挡在面前,一把打断道:“诶!师弟,不必再说了,我意已决,你如此胸怀大义,我岂能辜负良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等苦无的事情一结束,我便与你细细商讨此事!” 方战岩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吧……” 随后,方战岩又火急火燎地扯开话题,急巴巴地向吴谋问道:“对了,吴谋师弟,你方才所说的,让我委屈之处,指的究竟是什么呢?若仅仅是让我舍身取义,我可是义不容辞,算不上委屈呀!” “哈哈。”吴谋情不自禁地笑了笑,信誓旦旦地说,“师兄放心,让你委屈之处,并非在此。” “并非在此?”方战岩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挑着眉头,兴致勃勃地问,“既是不在此处,那又是在何处呢?” 吴谋微微一笑,有条不紊地说:“待苦无手到擒来之后,凭他的修为,定是难以驾驭体内的灭魂之力,届时,还需要师兄这个过来人,为他指点迷津才是。” “哈哈。”方战岩听后,忍不住放声大笑,坦坦荡荡地说,“师弟,我还当你是有什么要事,原来只不过就是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如此说来,师兄是答应了?”吴谋面带微笑,兴致冲冲地问。 “当然。”方战岩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即使师弟你不说,我也正有此意,灭魂戟的力量难以操控,如若我不传授苦无一些心法,恐怕他还会误入歧途,歧路亡羊。” 吴谋笑了笑,心满意足地说:“如此一来,便是最好不过了。” 这时,祭风道人突然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不耐烦地打岔道:“二位师弟,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何不直接设下庆功宴,预祝我们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呢?” 方战岩把手一挥,郑重其事地劝阻道:“诶!那怎么行呢?掌宫,恕师弟直言,现在庆功,为时过早,苦无这个大麻烦,我们还没有解决呢。” “你们也知道为时过早啊!”祭风道人正色庄容地说,“先不说我们到时候能不能制伏得了他,更何况他现在还是处于下落不明的状态呢!你们竟然已经开始商量起后面的事情来了,唉,真是叫人头大。” 吴谋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掌宫,事已至此,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恐怕越是不利啊。” 祭风道人愁眉苦脸,面露难色地说:“师弟有何高见?” 吴谋不慌不忙地说:“师弟以为,江湖之大,想要于茫茫人海中找到苦无,犹如大海捞针,绝非易事,倒不如引蛇出洞,叫他自投罗网,主动送上门来。” 方战岩轻蔑一笑,不屑地说:“师弟,你这就是在跟我和掌宫开玩笑了吧?好端端的,苦无为什么要飞蛾扑火,自掘坟墓呢?” 吴谋自信满满地说:“苦无断然不会无缘无故地送上门来,而他自坠陷阱的前提,自然是有利可图。” “有利可图?”祭风道人诧异地问,想了想,而后不敢置信地说,“难道说……师弟你想以熔寂为饵,逼他上钩?” “正是!”吴谋毫不避讳地肯定道,“掌宫意下如何?” 祭风道人二话不说,毅然决然地否定道:“不行!这样做,实在是太冒险了,我们根本没有把握拿下苦无,如果败下阵来,反倒是给了他夺取熔寂的可趁之机,如此一来,定是后患无穷。” 吴谋意味深长地说:“折戟沉沙,成王败寇,苦无的实力太过强大,既不能求助于岭湾真人,便唯有放手一搏,才能看到一线希望的曙光。掌宫,若不如此做,我们还能怎么办呢?” 祭风道人眯着眼睛想了想,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除了岭湾真人,我们还有一人可以求助……” “是谁?”吴谋迫切地追问道。 祭风道人看了吴谋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师叔,神剑仙。” 第三百十八章 稳扎稳打 神宗正在商议该如何对付苦无之时,身处怪族烨星宫的怪倚硎和妖杞囊也有了极其重大的发现。 怪倚硎解开枯山大师所作之诗后,妖杞囊下意识地重复道:“灭魂戟?就是千年之前,从方战岩手中落入凡间的灭魂戟?” “正是。”怪倚硎默默颔首,肯定道。 妖杞囊诧异地问:“这灭魂戟不是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么?都过去千年了还没有找到,为何如今会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在苦无的体内,那……当真是灭魂戟么?” 怪倚硎眯起了眼睛,皱了皱眉,谨慎地开口道:“这首诗中,种种迹象,种种特征,都表明了是灭魂戟,如果情报无误,当是灭魂戟无疑。” 妖杞囊瞬间变了脸色,惊恐万状地说:“怎么会这样?灭魂戟若是重现江湖,江湖上定将又是一场腥风血雨,惊涛骇浪,假若叫它重新落入方战岩的手里,我们异族岂不是又对了一位劲敌?” “从现在的状况来看,确实是这样的。”怪倚硎面露难色,沉重地答应道,“苦无本就是神宗弟子,这灭魂戟又寄宿在了他的身上,神宗显然是最有条件得到它的那一个。” “唉!”妖杞囊止不住地唉声叹气,来回踱步,心急如焚地说,“这灭魂戟怎么就突然出现在苦无的体内了呢?这未免也太奇怪了些,一件本该消失的东西忽然出现,我始终百思不得其解啊!” “你还百思不得其解?”怪倚硎打趣道,“说起这事儿,恐怕还得从你身上着手。” “从我身上着手?”妖杞囊皱着眉头,不明所以地问,“什么意思?” 怪倚硎有条有理地说:“苦无是你亲自收下的关门弟子,你当初怎么没注意到他体内潜藏着灭魂戟的无上之力?” 妖杞囊眉梢一紧,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脑袋,同样一头雾水地自言自语道:“诶,对啊,灭魂之力如此之强,为何当时我没能感受到他那股强大的气场呢?真是怪哉,怪哉!” 怪倚硎若有所思地大胆猜测道:“你没感受到,不是因为你不能感受到,而是因为你根本无法感受到。” “什么意思?”妖杞囊疑惑不解地脱口而出道,“武怪,你把话讲明白点,别老是跟我卖关子。” 怪倚硎一本正经地推测道:“苦无先前一直都是好好的,可突然爆发了体内的灭魂之力后,便是六亲不认,精神失常,神志不清,由此可见,在这之前,他体内的灭魂之力还潜藏在体内,而没有完全散发出来,所以你才对他身上的灭魂之力全然不觉。” 妖杞囊一听,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地一阵声响,愁眉莫展地说:“这也不太对啊。” “哪里不对?”怪倚硎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妖杞囊真心实意地说:“按理来说,既然他身上从始至终就有着灭魂之力的存在,那即便是他没有爆发出来,我也应该可以从他身上察觉到一星半点的气息才对,又怎么会毫无察觉呢?” 怪倚硎长舒一口气,有条不紊地说:“或许从一开始,就有东西在一直压制他体内的灭魂之力,否则他断然不会毫无征兆地突然爆发,那个东西,同时掩盖了苦无身上灭魂之力的气息,故而使你无法探查。” “那是什么东西呢?”妖杞囊迫切地追问道。 怪倚硎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问:“你都不知道,我如何能知晓?我们异族平日里,可就是你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最多了。” 妖杞囊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千思万想,努力回忆,一时之间,无数串记忆涌入脑海中,可仍是觉得思绪一片混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怪倚硎又继续催促道:“你仔细想想,有什么东西是他视若珍宝的极为贵重之物?” “贵重之物?”在怪倚硎的提醒下,妖杞囊心潮起伏地说,“苦无勤俭节约,朴实无华,温和儒雅,要说他身上会有什么价值连城的贵重之物,那是断然没有的。” 怪倚硎脸色铁青,坚持不懈地问:“那他有什么一直随身携带的珍视之物么?” “珍视之物?”妖杞囊不由得重复了一遍,细细想来,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灵机一动,激动地脱口而出道,“在我的印象里,苦无相比其他弟子而言,还多了一项手饰。” “手饰?”怪倚硎的眼神当中突然闪过一丝亮光,急切地追问道,“是什么手饰?” “一串佛珠。”妖杞囊郑重其事地开口道。 “一串佛珠……”怪倚硎神思恍惚地掂量道,“有意思。” 妖杞囊有理有据地说:“一般来说,神宗当中带着手饰的只有几名女弟子,而带着手饰的男弟子,却只有苦无一名。” 怪倚硎默默颔首,意味深长地说:“如此一来,那一切事情不就都解释得通了?” “什么解释得通了?”妖杞囊一筹莫展地说,“武怪,苦无乃是佛教中人,他随身带着一串佛珠,乃是相当正常的事情吧?这又能有什么问题呢?” 怪倚硎别有深意地说:“如果不是因为那串佛珠,那苦无又是因为什么才会突然大开杀戒呢?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现在,苦无手腕上随时携带的佛珠,一定已经不复存在了,这是唯一的一种可能。” 妖杞囊挠挠头,喃喃自语道:“奇怪了,一串佛珠竟能有如此之大的作用,还可以压制灭魂戟的强大力量?” 怪倚硎正色庄容地说:“一切皆有可能,苦无出身宏德寺,师从枯山大师,而枯山大师可不是等闲之辈,若这串佛珠乃是他赐予苦无的,那么这串佛珠自然而然就不同凡响了。” 妖杞囊点点头,有所感慨道:“若真是如此,蕴笙在信中怎未提及有关这佛珠一事呢?” “佛珠事小。”怪倚硎蛮不在乎地说道,“重要的是,让我们了解到了神宗现在的状况,以及苦无体内的力量是什么,我们也就不至于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不知所措,手忙脚乱了。” 说完,怪倚硎又拿起纸条,扫视了一遍,而后竟不自觉地轻蔑一笑,饶有兴致地说:“呵,天助我也。” “怎么了?”妖杞囊好奇地问,“又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高兴?” 怪倚硎把纸条递给他,指了指最下方,兴致勃勃地说:“苦无这和尚,借着体内的灭魂之力,竟强行破开了吴谋设下的天罡红陨图,真是妙哉,妙哉!” 妖杞囊看了看纸条的最下方,拍了拍脑瓜子,如梦初醒道:“诶!我念完枯山大师的诗后,便火急火燎地赶来找你,没想到,竟把这最后一条消息给忽略了。” “哼哼。”怪倚硎冷笑几声,得意洋洋地说,“看来用不着我们出手,单凭苦无一人,就足以把神宗闹得天翻地覆了。” “是啊。”妖杞囊表示赞同地说:“诶,对了,你不是说这天罡红陨图不是普通的阵法,等闲之辈,有去无回吗?怎么还是叫苦无给破解了呢?” 怪倚硎轻声一笑,兴致冲冲地说:“等闲之辈,的确无法破解,天罡红陨图,讲的就是一阵换一命,破阵之时,若是稍有差池,定当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那苦无他……” “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得以爆发,有了这股力量的加持,你觉得,他还能算是等闲之辈吗?”怪倚硎义正严辞地说。 听到这里,妖杞囊连连点头,颇为认同地说:“嗯,说得对啊,可连这天罡红陨图都能强行冲破,苦无的实力,究竟已经达到什么境界了呢?” 怪倚硎眯了眯眼,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九重天往上,若是发挥得好,可直逼十重天也是毋庸置疑。” “十重天?”妖杞囊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说,“竟会如此之强?” “那是自然。”怪倚硎相当笃定地说,“难道你忘了千年之前,方战岩手持灭魂戟,我,狂魔,炼狱鬼,三人轮番进攻才足以将其制伏,可见灭魂戟的威力有多么恐怖……” 妖杞囊心有余悸地说:“要破天罡红陨图,竟居然需要达到十重天才行么?” “那倒不是。”怪倚硎一本正经地说,“破阵,需要的是一股巧劲儿,一种别出心裁的方式,但是对于天罡红陨图这样的上古仙阵来说,要想破它,自身的修为也得足够强大,九重天之下的人进去,会因受其灵力的压迫暴毙而亡。” “这般恐怖?”妖杞囊不敢置信地感慨道,而后又怯生生地问,“那……那如果是九重天的人进去呢?” 怪倚硎耐心地解释道:“九重天的人进去,必须懂得经验丰富的破阵之术,才有换取一线生机的可能,可即便如此,也只能是九死一生,希望渺茫。” “竟是如此?”妖杞囊目瞪口呆,大吃一惊道,“我虽知晓九重天的实力与十重天的实力相隔甚大,却没想到,现如今的苦无,竟能有这般通天本领,实在是叫人匪夷所思!” 怪倚硎振振有词道:“灭魂戟的力量终是不容小觑,虽不知它为何会附于苦无的体内,但现在,神宗一定为这件事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们会想尽办法处理此事,可苦无的力量非同小可,又岂是他们能够轻易解决的?” 妖杞囊自信满满地说:“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趁此机会,举兵进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届时,神宗还不是手到擒来?” “呵。”怪倚硎轻蔑一笑,镇定自若地说,“千面狐,你思量事情,终究欠妥啊。” “哦?”妖杞囊不明不白地问,“有何不妥?还请不吝赐教。” 怪倚硎泰然处之地说:“现在举兵进攻,怕是有些得不偿失。” 妖杞囊皱了皱眉,愁容满面地说:“说下去。” 怪倚硎轻轻松松地娓娓道:“现在的苦无已经是今非昔比,见人就杀,神宗不会对他坐视不管,所以说,让苦无只身一人对付神宗,就已是绰绰有余,况且,若我们真是在这个时候,将神宗一举歼灭,江湖之中,能够镇得住苦无的势力,便只有我们异族,届时,异族与之交战,岂不是又要死伤无数?” 妖杞囊默默颔首,张大了嘴巴,恍然大悟道:“你是想先借神宗之力,制伏苦无,然后我们再与神宗慢慢算账?” “不错。”怪倚硎慷慨陈词道,“况且,我们早在这之前就已经埋下了一个祸患,又何须亲自动手,明目张胆地进犯神宗呢?” 妖杞囊的嘴角微微上扬,神采奕奕地说:“莫非你口中所说的祸患,即是高谐?” “不光如此。”怪倚硎胸有成竹地说,“不单单是高谐,还有其他诸多门派,亦是虎视眈眈地盯着神宗呢。” “原来如此。”妖杞囊细致地分析道,“如若我们贸然进攻神宗,既会损兵折将,又是给江湖上的其他门派有了可趁之机,到头来,我们异族,反倒是成了其他门派借刀杀人的工具了。” “呵,你倒总算是聪明了一回。”怪倚硎接着说,“不过除了你所说的那些外,还有一点不宜进攻的理由。” “是什么?”妖杞囊满怀期待地问道。 怪倚硎从容不迫地说:“我们四人也尚未恢复元气,贸然进攻,免不了又是一顿损耗,于我们而言,那分明是一场没有必要的战争,我们又何必自讨苦吃呢?” “嗯,言之有理啊!”妖杞囊点点头,一丝不苟地说,“前有苦无力压神宗,后有其他门派趁虚而入,如此说来,根本没有我们动手的必要呀!” “没错。”怪倚硎肯定道,“神宗现在可谓是内忧外患,无暇分身,他们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相信再过上一段时日,神宗即便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一定是奄奄一息,苟延残喘,其实力定当大不如前,又拿什么与我们抗衡呢?” “哈哈!”听到此处,妖杞囊便忍不住放声大笑,欣喜若狂地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神宗覆灭,指日可待。” 怪倚硎小心翼翼地说道:“千面狐,现在说这种话还为时过早,一切仍需谨慎行事。” “何出此言?”妖杞囊愁眉不展地问。 怪倚硎言之凿凿地说:“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非同小可,而他又是神宗的人,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苦无恢复了理智,体内的灭魂之力稳定下来的话,又会发生什么呢?” 妖杞囊一愣,想了想,眼神当中忽然闪过一丝亮光,仿佛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脱口而出道:“对啊,苦无好说歹说也是神宗的弟子,若真是叫他恢复了理智,就凭他有恩必报,善良耿直,忠厚老实的秉性,一定会为神宗所用,届时,我们可就不好办了呀!” 怪倚硎眯着眼睛,咬牙切齿地说:“得到了苦无,便如同得到了灭魂戟,他的站位举足轻重,如果他乖乖归顺于神宗的话,那么神宗的整体实力便会突飞猛进,届时,任何一方想要动他们,可谓是难如登天。” 妖杞囊念念有词道:“苦无可以是凶,也可以是吉,降伏苦无固然要耗费极大的工夫,可若是真能降伏得了他,他所带来的益处也将是数不胜数。” “不错。”怪倚硎肯定道,“我现在所担心的,就是苦无会不会对神宗俯首称臣呢?” “哼!”妖杞囊蛮横无理地说,“俯首称臣也需要一个过渡的时间,他们若是真想将苦无留在神宗,就得先想方设法地制伏他!可要镇得住苦无,这又谈何容易呢?” “难如登天不代表无计可施。”怪倚硎忧心忡忡地说,“这灭魂戟本就是神宗之物,现如今它重出江湖,只怕神宗定是会不惜一切代价,竭尽全力地将其取回。而我们唯一能与之抗衡的熔寂现在还被封印在神宗,只怕……” 怪倚硎欲言又止,妖杞囊则是长叹一口气,心力交瘁地说:“唉!现在这情况,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我们到底该如何是好呢?” 怪倚硎皱着眉头,仔细地掂量了一番,慎重地开口道:“此事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从长计议。” “不急?”妖杞囊惴惴不安地说:“苦无体内潜藏灭魂之力,内功深厚,神宗若是降伏了他,那我们到时候可就连一个小和尚都不是对手了,又该如何对付神宗呢?” 怪倚硎条理清晰地说:“现在的苦无,是灭魂之力在操控着他,而不是他在操控着体内的灭魂之力,神宗要想苦无为他们所用的前提,是苦无必须妥善操控这股强大的力量,而要妥妥当当地控制灭魂之力谈何容易?我们有的是时间徐徐图之。” “唉!好吧。”妖杞囊只得勉为其难地答应道,“既然如此,那便听你的,稳扎稳打,三思而行。” 第三百十九章 心存愧疚 这时,妖杞囊又突然有所感慨地说道:“灭魂戟虽是为神宗所造,当中还有星宿天尊的半数修为,可家父的一尾妖力亦是注入其中,说起来,灭魂戟还有一半儿是属于我们的呀!” 怪倚硎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饶有兴致地问:“你想说什么?” “哼。”妖杞囊冷笑一声,理直气壮地说,“如若我们能先神宗一步,找到苦无,掌握他体内的灭魂之力呢?” 怪倚硎想了想,慎重地开口道:“眼下苦无行踪不定,就连神宗也没能找到他,我们要先神宗一步,找到苦无,亦是如同大海捞针,希望渺茫。”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妖杞囊振振有词道,“若是苦无恰巧被我们早一步遇见,神宗不就折戟沉沙,功亏一篑了么?” “不妥。”怪倚硎二话不说,毅然决然地否定了妖杞囊的想法。 妖杞囊瞬间变了脸色,瞪大了眼睛,愁眉苦脸地说:“有何不妥?苦无虽是一块儿烫手山芋,但此事若成,定是受益颇多啊。” 怪倚硎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地说:“正因为苦无是一块儿烫手山芋,我们才不可冒此风险,他身上的灭魂之力有多强大你也知晓,我们两人加上魔夔和炼狱鬼一起动用法宝的力量,也确有降伏他的可能,但那也是在我们四人精力充沛,安然无恙的前提下,现在才没过几日,我们的功力又能恢复几成呢?所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万不可贸然行事。” 妖杞囊不依不饶地说:“可是苦无一旦落入神宗的手里,后果根本不堪设想啊!” “我们四人虽可一拥而上,但若是败下阵来,后果亦是不堪设想!”怪倚硎苦口婆心地说,“数月以前,炼狱鬼动用不朽炎魂的力量潜入神宗,妄图窃走熔寂,却未曾想,反倒是被熔寂吸取了一重天的功力,现在还在恢复当中,往八重天逼近,而前几日,他为了救你,又不得不再次动用不朽炎魂的力量助我们闯入神宗,逼得祭风放人,现在更是重伤未愈,奄奄一息,你即便不为了大局着想,也得为了炼狱鬼想想啊!” 听到这里,妖杞囊不禁一愣,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怪倚硎,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怪倚硎见千面狐突然一动不动,默不作声,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说错话了。 他顿时觉得尴尬万分,下意识地用手挠了挠脑袋,眼神飘忽不定,愣是没敢再与妖杞囊对视一眼,而后又极其不自然地吞吞吐吐道:“呃……那个……总而言之,苦无这块儿烫手山芋,我们碰不得,主要是因为……” “你刚才说什么?”还没等怪倚硎说完,妖杞囊便径直打断道。 若是叫妖杞囊知道炼狱鬼是为了救他,才不得不在神宗众弟子面前动用法宝的力量,他一定会愧疚不已,无比自责,因此,无论说什么,怪倚硎都要尽量地将此事压下去。 只见怪倚硎神色慌张,连忙转移话题道:“我刚才说……苦无啊,他……” “你刚才说炼狱鬼为了救我,不得不在神宗众人面前展现出法宝的力量?”妖杞囊郑重其事地质问道。 怪倚硎把头一扭,竭尽全力地否定道:“不……不,你听错了,我说的是炼狱鬼为了救你身受重伤,可没说他的法宝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呵。”妖杞囊沉重地长叹一口气,绝望地说,“我早该想到的,那时,炼狱鬼一行人等皆在神宗的结界之外,只有你和狂魔是在结界之内,总不可能是祭风亲自为你们打开的结界,如此说来,便只有一种可能,当真是炼狱鬼借助法宝的力量,使出鬼影迷踪大法送你们进来,我实在是太蠢了,这么大的破绽,竟然现在才想到……” 怪倚硎不禁“啧”了一声,看来这件事情瞒是瞒不下去了,于是便倍感惋惜地说:“唉,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那我也就没有再继续瞒下去的必要了。不错,炼狱鬼的法宝的确已经暴露,但是那又如何呢?也只不过是让他们开开眼界罢了,他们又不能明目张胆地把法宝从我们手里抢走,况且,他们即便知道了法宝的作用,难不成还能商讨出应付的对策来?” 妖杞囊有气无力地说:“即使法宝落入他们手中,于他们而言,那也只不过是一具空壳而已,他们根本无法掌控里面的力量,但只要知道我们的法宝是什么,都有什么作用,他们好歹可以未雨绸缪,有备无患。” 怪倚硎自信满满地安慰道:“居安思危,思则有备,备则无患,神宗能根据你的法宝,提高警惕,小心身边的每一个人;能根据狂魔的法宝,及时地捂住耳朵,或是封住他的口;而我的无尽卷轴中,有可能窜出任何兵刃,神宗根本始料未及,无法做出合适的抵挡;至于炼狱鬼的不朽炎魂,他单单是从中汲取更多的能量而已,神宗要想与之抗衡,只有通过提高自身的修为才行,而这一点,是他们即使不知道不朽炎魂的存在,也势必会去做的事情,所以炼狱鬼的法宝公之于众,根本无足轻重。” 怪倚硎一阵长篇大论过后,又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妖杞囊的肩膀上,轻声细语地说:“千面狐,你能明白吗?” 妖杞囊面色凝重地咽了咽口水,昂首挺胸,重振雄风,义正严辞地答道:“我知道了,不过归根结底,炼狱鬼终究是为了救我,才不得不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不朽炎魂,我这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过意不去。” “你根本就没有必要将此事放在心上。”怪倚硎语重心长地说,“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还有什么好自责的呢?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你又何必在旧事重提,多此一举?更何况,炼狱鬼都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你就更没必要了!” “对了,咱们不是在说苦无一事么?好端端的,怎么扯到别的事情上去了?”怪倚硎连忙扯开话题道,“我们说到哪儿了来着?我们说到……哦,对,说到苦无是块儿烫手山芋,我们最好还是别打他的主意,即使我们四大统领联手将苦无降伏,他恢复理智后,第一时间想到的,照样是神宗,根本不会与我们同流合污的,他是你收的关门弟子,这一点,你应该是最清楚不过了吧?” 妖杞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我看中的,是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又不是苦无本身,我们得手之后,直接杀了他便是,如此一来,岂不是省去了许多麻烦?况且,我早就想杀他了,他骨骼惊奇,天赋异禀,即使没有灭魂之力附于体内,也终究会是我们不可轻视的敌人。” “杀他?”怪倚硎诧异地重复了一遍,惴惴不安地解释道,“恐怕没有这么简单,灭魂戟本身早已经烟消云散,不见踪影,只留下灭魂之力附于他的体内,先不说我们能不能杀得了他,即便我们杀了他,也需要一个容器吸纳这股灭魂之力,之后,再想办法重铸灭魂戟,否则,灭魂之力从他体内溢出,肯定会散落至天下各处,届时,我们再想寻找,便是难上加难,甚至还会有可能,让神宗的人捷足先登。” 妖杞囊默默颔首,意味深长地说:“言之有理啊……到时候,我们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正是。”怪倚硎斩钉截铁地说,“依我看,苦无这块儿烫手山芋,干脆就留给神宗得了,我们根本没有染指的必要。” “嗯,说得是。”妖杞囊表示赞同地说,“既然如此,那也只能让蕴笙多加注意神宗的动静了。” 怪倚硎想了想,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慎重地开口道:“我估计,神宗近期除了苦无一事,便不会再有什么大动静了。” 妖气囊忧心忡忡地反驳道:“虽说现在最大的事情,就是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但一旦神宗降伏了苦无,使苦无恢复了理智,我们异族不就岌岌可危了么?” “诶!”怪倚硎把手一挥,不屑一顾地说,“灭魂之力虽强,但要驾轻就熟地掌握它,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神宗为了苦无,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到时候一定是损兵折将,元气大伤,因此需要一定的时间休养生息。你仔细想想,擒住苦无的时间,养精蓄锐的时间,熟能生巧的时间,三者加在一起,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呢。” “哦——”妖杞囊拉长了声线,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道,“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这样。” 怪倚硎信誓旦旦地说:“不光如此,神宗只知炼狱鬼的法宝是不朽炎魂,而不知我们三人的法宝皆是何物,故而在探清我们真正的实力之前,他们是不会轻举妄动的,正如我们尚未恢复元气,也不敢再寻衅滋事一般。” 妖杞囊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仍是惶恐不安地说:“神宗若是有办法压制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叫他乖乖顺从,必是如虎添翼,实力大增,即使不知我们三人的法宝各为何物,怕是也已经有了对付我们的底气,届时,我们若是不敌灭魂之力,又该当如何呢?” 怪倚硎挑了挑眉,从容不迫地说:“你所说的那种情况,必将是许久之后了,苦无在他们那边,固然会留下祸患,但在许久之后,我们的功法也定当大有提升,更胜以往,善用法宝的力量,稳扎稳打,步步向前,苦无再厉害,也终究是个毛头小子而已,没有身经百战的丰富经验,单凭体内的灭魂之力,想要对付我们,还差得远呢。” “对啊。”妖杞囊猛地拍了拍手,眉飞色舞地说,“苦无这小和尚素来以慈悲为怀,平日里即便是对付自己的对手,也是一味的心慈手软,狠不下心来,没了狂躁的灭魂之力操控他,他肯定会不如失去理智时的那般强大,到时候,或也只是比普通的弟子要略高一筹而已,跟真正的前辈比起来,照样是不足挂齿。” 怪倚硎的嘴角微微上扬,心满意足地说:“我想说的,正是此意。” “对了。”妖杞囊猝不及防地说道,“我还有一事要与你商议。” “但说无妨。”怪倚硎豪气冲天地答应道。 妖杞囊认真严肃地说:“纸条上有提及天罡红陨图被苦无强行攻破一事,不知武怪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怪倚硎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细细地思量了一番,面露难色地说:“天罡红陨图乃是上古仙阵,苦无能够不顾三七二十一地突破它,这只能说明苦无的功法不容小觑而已,况且,这件事情,方才我不是已经与你提及过了么?你怎么又说起此事来了?” 妖杞囊别有深意地说:“天罡红陨图已破,禁地之外当是再无其他阵法,此时,便是我们趁虚而入的好时机啊!” “你想要打熔寂的主意?”怪倚硎震惊地脱口而出道。 妖杞囊不禁露出了一丝阴险的笑容,淡定自若地说:“只要夺得了熔寂,我们便有了与神宗抗衡的实力,也就不惧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了,况且熔寂本就是我们异族之物,神宗封印熔寂已久,现在是时候让它物归原主了。” “不可……”怪倚硎毫不犹豫地否定道,“天罡红陨图虽已被破,但熔寂本身便自带着层层枷锁和封印,更何况,神宗之外也还设着一道结界,要想进去,又不得不借助炼狱鬼的不朽炎魂,现在的他,已经不能再承受如此重负了。” 听到这里,妖杞囊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自觉地低下了头,表示赞同地说:“说得对,看来此事,只能再缓缓了。” “嗯。”怪倚硎点了点头,支持道,“还有,你别忘了,当时炼狱鬼靠近熔寂时,被吸走了一重天的功力,其中的原因我们尚不得知,故而切不可随心所欲,草率行事。” 妖杞囊愁容满面地说:“真是奇怪,熔寂本就是异族之物,为什么我们一旦靠近,就会被吸取功力呢?先辈们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啊。” “我也想不通啊……”怪倚硎把双手背过身后,百思不得其解地说,“这些日子,我总是时不时地想起此事,觉得熔寂身上,一定还藏着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秘密,所以我们才无法妥善地操控它,它现在又在神宗的手中,我们也无法仔细地研究,也只好静观其变,日后再议了。” 二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后,怪倚硎又突然想起来说:“对了,纸条上的内容,狂魔和炼狱鬼还不知道呢,我这就书信一封,命人送过去。” “好。”妖杞囊说着,便又将手中的纸条给了他,并不紧不忙地说道,“炼狱鬼那份儿,我亲自送过去。” 听到此处,怪倚硎不禁抬起了头,瞥了一眼妖杞囊,兴致勃勃地说:“怎么?要拿这个给他赔礼道歉啊?” 妖杞囊不禁“啧”了一声,冲他翻了个白眼,轻声嘀咕道:“就当如此吧。” 怪倚硎轻声笑笑,奋笔疾书,还将枯山大师所作之诗的答案附于上面,一张交给下人,命他送至魔族,一张交给妖杞囊,打趣道:“给,小心点儿送,可别半路弄丢了。” “知道了。”妖杞囊不耐烦地说,“下人都不提醒,反倒还提醒起我来了。走了,告辞。” 怪倚硎冲他挥了挥手,拉长了声线,悠哉悠哉地笑着说道:“走好不送——” 转眼间的工夫,妖杞囊便来到了鬼族,只见他气势汹汹地来到大殿上,直呼:“炼狱鬼!炼狱鬼!” 鬼首昆一抬头,发现是妖杞囊来了,不由得惊喜地说道:“千面狐!你怎么来了?” 妖杞囊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当初你来神宗救我时,是不是将不朽炎魂公之于众了?” 鬼首昆听后,不由得一惊,支支吾吾地说:“没……没有啊,根本就是没有的事儿,你又是从哪儿道听途说的?” “我都知道了。”妖杞囊坚定不移地说,“武怪都已经与我说了,你当初为了救我,不得不动用法宝的力量,将他们二人送入神宗的结界与祭风一战。” 鬼首昆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心力交瘁地说:“唉!好吧,没想到终究还是瞒不过你。” 妖杞囊关切地问侯道:“我今日前来,就是为了来瞧瞧你伤势如何,三番五次地动用不朽炎魂,身子一定吃不消吧?” “你放心。”鬼首昆泰然处之道,“经过这些日子的疗养,我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妖杞囊放心地说,“对了,蕴笙给我来信,神宗近期发生的大事都有所记录,你且看看。” 说着,便把纸条交到了鬼首昆的手上,与之侃侃而谈…… 第三百二十章 成功潜入 神宗宸轩殿内,吴谋对祭风道人提出的为对付苦无,而向神剑仙求助一计呈坚决的否定态度。 只见他义正严辞地说:“掌宫,万万不可啊!” “有何不可?”祭风道人睁大了眼睛,挑了挑眉,诧异地说,“神剑仙乃是我们的师叔,武功高强,剑术高超,内功深厚,请他出手援助,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吴谋苦口婆心地说:“掌宫,话虽如此,可师叔早已经隐退江湖,不问世事,这是您闭关之前就已经知道的事啊!” 祭风道人坚持不懈地说:“我又不是让师叔替我们办什么难事,虽然他现在已经隐退江湖,但好歹之前曾是神宗的人,如今神宗有难,师叔岂能坐视不理,我知道按照师叔的性子,一定不会轻易地答应,但只要我苦苦哀求,相信师叔一定会给我一个薄面的。” “掌宫,这难道还不是什么难事?”吴谋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说。 而祭风道人则是相当自然地答道:“天大的事情,于师叔而言,不都是小菜一碟,易如反掌的么?师弟,你操什么心?” 吴谋心力交瘁地说:“掌宫,我们先前已经三番五次地叨扰师叔,师叔也已经几次三番地告诫我们不要再去找他,此番若是再次前去,恐怕当真会引得师叔勃然大怒啊!” “是啊。”方战岩表示赞同地附和道,“吴谋师弟所言极是,师叔喜怒无常,脾气古怪,若是我们这次又去找他,只怕当真会被他轰出静帘宫啊。” “三番五次?”祭风道人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愁眉莫展地说,“我哪有三番五次地去求助他,我记得我出关以后,不过只去拜访了他一次而已,更何况,那次还是为了妖杞囊一事,而且师叔还用天雷劫将我轰伤……我此番求助于他,就当他为了补偿我这天雷劫之伤,如此一来,岂不是名正言顺,有何不妥?” 方战岩长叹一口气,苦着脸,语重心长地说:“掌宫有所不知了,你闭关的这段期间,我们也遇到了诸多疑难杂症,而早在你出关之前,我们便已与妖杞囊假冒的你多次登门拜访,师叔早已厌烦,多次告诫我们以后别再找他,故而掌宫若是想找师叔帮忙,恐怕师叔不会答应啊。” “对啊。”吴谋理直气壮地助攻道,“更何况,师叔向来雷厉风行,杀伐果断,即便是掌宫你受了一记师叔的天雷劫,也没有理由向其索要补偿的道理啊。” 祭风道人听后,瞬间横眉怒目,火冒三丈,径直握紧了拳头,愤愤不平地说:“可恶的妖杞囊,我神宗还真是被他搅得乱成一锅粥了!” 这时,方战岩提议道:“掌宫,所谓孤木难支,真人单打独斗,或许不一定会是苦无的对手,但若是加上我们三人一拥而上,倒也就不是完全没有降伏苦无的可能了。” 祭风道人不禁“啧”了一声,不自觉地看向了方战岩,开门见山道:“说了这么多,战岩师弟还是认为,处理此事找真人最为妥当?” “正是。”方战岩毕恭毕敬地说,“真人功法超群,放眼望去,恐怕只有真人,才有机会降伏苦无,也只有真人,才愿意再助我们一臂之力。” 祭风道人想了想,又有所顾虑地向吴谋问道:“吴谋师弟,你意下如何?” 吴谋不自觉地长叹一口气,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慎重地开口道:“如今形势明朗,单凭我们三人之力,确实奈何不了苦无,这一点,乃是毋庸置疑的,如此说来,要降伏苦无,除了求助于真人,当真别无选择。” 祭风道人长舒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话虽如此,可真人为我们神宗做出的已经够多了,我们一遇到困难就求助于他,如此让真人费心费力,我等岂不显得无所事事,毫无作为?” “苦无实力强劲,着实远超我们三人,而若是不想方设法将其拿下,恐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况且熔寂一日在我神宗,苦无便一日不会善罢甘休,今后的日日夜夜,我们都得提心吊胆,师弟以为,此事耽误不得,还需尽快处理。”吴谋一本正经地说道。 方战岩认真严肃地说:“吴谋师弟言之有理,苦无还需趁早擒拿,否则待到他将体内的灭魂之力,运用得得心应手之时,我们就更难对付了。” 祭风道人面露难色,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百般犹豫之下,左右为难地开口道:“二位师弟,我还是想先去找师叔,问问他能不能出手相助,苦无的实力如此强大,相信师叔一定会对这样的对手产生兴趣,再加上我好言相劝,师叔一定会给我几分薄面的。” “可是……” “好了,不要再说了。”还没等吴谋说完,祭风道人便直接打断道,“师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如这样,以熔寂为饵一事我会考虑,但我们现在先去静帘宫走一趟,若是师叔坚决不肯答应,我们再去找真人也不迟。” 方战岩和吴谋对视一眼,只得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唉,好吧。” …… 与此同时,瑞霜领着苦无长途跋涉,也已来到了神宗山脚下。 正当瑞霜要穿过结界之时,却不由得“哎哟”一声,被结界给弹了回来,还迫不得已地松开了苦无的手。 苦无见状,眉梢一紧,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立马变得警惕起来,向后连退好几步,躲得离瑞霜远远的,伸出一只手,怯生生地指向她,颤抖着声线,不敢相信地吞吞吐吐道:“你……你……你是异族的人……” 瑞霜一惊,顿时有些不知所措,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脸上的表情已然凝固,忐忑不安地心想:“完了,忘记用师父的结绿,露馅儿了。” 情急之下,惊慌失措的瑞霜连忙挥手否认道:“不……我不是异族的人。” 苦无用尚存的一丝理智,正色庄容地说:“神宗的结界,是专门为异族之人准备的,异族之人一旦触碰,便会有痛苦不堪的灼烧之感,若瑞霜姑娘你不是异族之人,又怎会受到结界的侵蚀呢?” 瑞霜愁眉苦脸,拉长了声线,极力辩解道:“我真不是!” 说着,还一边向苦无靠近。 而苦无愣是伸出一只手挡在了面前,厉声呵斥道:“你别过来!” 语毕,苦无还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进而不依不饶地说:“你是异族之人,不许靠近我!” 瑞霜睁大了眼睛,皱着眉头,有条有理地说:“如果我是异族之人,那我为什么要救你呢?” 苦无理直气壮地反驳道:“你们异族之人,向来奸诈狡猾,居心叵测,我怎么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说不定也只是借机靠近我,博取我的信任,而后打入神宗内部罢了。” 瑞霜深吸一口气,不由自主地冲他翻了个白眼,一边继续向前走,一边心累地说:“小和尚,你听我讲,我……” “站住!”苦无怒气冲天地大声喊道,“你若是再过来,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瑞霜连忙妥协道:“好好好,我不过去,你冷静些!” 说着,便赶紧向后退了几步,而后急中生智道:“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我倘若是可以进得了神宗,穿得过结界,是不是就能打消你对我的怀疑了?” 苦无毫不犹豫地答道:“那是自然。” “好。”瑞霜毅然决然地一口答应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你看看,我真的不是异族之人。” 于是乎,瑞霜将神剑仙赠送的结绿紧紧地握在了掌心中,同时,将手背过身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悄然靠近结界。 苦无的注意力全放在了瑞霜的身上,却全然没看到她的这几个小动作。 瑞霜咽了咽口水,一步接着一步地挪向了结界,而后,借着结绿的力量,当真是安然无恙地穿了过去。 看到这里,苦无也就放下了警惕,但却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小光头,百思不得其解地喃喃自语道:“诶?奇怪了,怎么会这样呢……” 瑞霜大喜,眉飞色舞,瞬间乐开了花,露出灿烂的笑容,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这回你相信了吧?” 苦无皱着眉头,支支吾吾地答应道:“相……相信了。” 随后,苦无又双手作揖,惭愧不已地致歉道:“小僧方才误会了瑞霜姑娘,还请瑞霜姑娘多多包涵。” 瑞霜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没事儿!本姑娘胸宽似海,陂湖禀量,自是不会与你斤斤计较,快走吧,接下来一定要小心点,可不能被其他弟子发现了。” 之后,苦无也穿过了结界,瑞霜果断拉起他的手,蹑手蹑脚地向里面走,二人一边飞檐走壁,一边翻墙越户,悄无声息,不声不响,没叫一名弟子发现。 苦无伏在房梁砖瓦上,情不自禁地感慨道:“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在神宗竟需要这般小偷小摸。” 瑞霜在他旁边,轻声一笑,打趣道:“这怎么能叫小偷小摸呢?我们一没偷,二没抢,三没行凶作恶,四没为祸一方,我倒是看不出,我们哪里做得不对。” 苦无试探性地问:“瑞霜姑娘似是对此事颇有经验?” 瑞霜一听,不由得楞了一下,迟疑地扭过头,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没有……没有,只是小心使得万年船,做事警惕些就好了,哪里需要什么经验呢?” 苦无点点头,应许道:“好吧。” 这时,瑞霜激动地说:“巡查的弟子撤了,就是现在,快跟我走!” 说完,又一把拉过苦无的手,纵身一跃,连飞三座宫墙,用轻功硬生生地飞进了静帘宫,愣是没走大门。 “哈哈,我们进来啦!”瑞霜欣喜若狂地说道。 苦无出于本能,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看到参天大树耸入云端,花花草草生机勃勃,于是便情不自禁地感慨道:“这里便是静帘宫?没想到里面竟然是这番景象,与外面残破不堪的牌匾和落满了灰尘的大门截然不同。” 瑞霜沾沾自喜地说:“你所看到的,是现在的静帘宫,它以前可不长这样呢。” “以前不长这样?”苦无好奇地问,“那以前长什么样?” “这个嘛……”瑞霜下意识地抬起头,一只手伸出两指置于下巴处,认真地想了想,卖关子道,“日后有机会我再说与你听吧!我们现在先干正事儿。” “什么正事儿?”苦无睁大了眼睛,一头雾水地问,也不知是因看到静帘宫的绝美景象而当真忘了,还是故意如此。 瑞霜轻轻拍了拍他光滑的脑袋,笑着嗔怪道:“当然是去找我师父,瞧瞧你身上到底是什么毛病啦!” 苦无迟钝地问:“那……敢问瑞霜姑娘,尊师……现在何处呢?” 瑞霜想了想,饶有兴致地说:“我师父向来神出鬼没,无影无踪,他若是不想让我们找到,他便不会出现,而当他想见我们时,不用我们去找他,他自然就出来咯!” “竟是如此么……”苦无不自觉地沉下了头,自言自语道。 瑞霜古灵精怪地说:“我们就在这院落中稍等片刻,相信我师父很快就会现身了。” 话音刚落,神剑仙便突然出现,凝出一掌直逼苦无而去。 而身体不适的苦无全然没有反应过来,但瑞霜却感到了一股强大的杀气,立马有了反应,急急忙忙地挡在苦无面前,闭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同样十分紧张。 神剑仙的这一掌轰到瑞霜面前,又忽然停了下来,惊起瑞霜的秀发随风飘扬。 苦无感到一阵迅猛的疾风呼啸而过,也是在这时,才回过神来,诧异地看向了瑞霜面前的那名前辈。 瑞霜缓缓地睁开眼睛,浑身上下逐渐放松,定睛一看,确认是师父后,便不由自主地冲着神剑仙乐呵呵地傻笑起来。 神剑仙收了手,双手背过身后,板着一张脸,不耐烦地转过身,故作生气地说:“你这丫头,仗着是我徒弟,就这么无法无天,如今都敢带外人来我静帘宫了。” 瑞霜一蹦一跳地来到他面前,没个正形,笑嘻嘻地说:“师父,我们师徒俩许久未见,您能不能不要对徒儿这么冷漠呀?” “冷漠?”神剑仙不屑一顾地重复了一遍,意味深长地说,“你带外人擅闯我静帘宫,我能出来见你,已经是宽宏大量,热情如火了!” 瑞霜振振有词道:“师父,他不是外人,他也是这神宗弟子呀!” “别跟我说什么弟子不弟子的,我早已在江湖之上销声匿迹,不问世事,尽管是这神宗的人,那于我而言,也是外人。” 瑞霜见师父这般爱答不理的样子,顿时有些心烦意乱,不知所措了,自己都还没提及正事儿呢,师父就如此的心狠手辣,这怎么能行? 于是乎,瑞霜果断拉起了神剑仙的一只手,甩来甩去,撒着娇,嗲声嗲气地说道:“师父,您都这么长时间没见到徒儿了,难道就没有这么一丝丝想徒儿吗?” 神剑仙轻蔑一笑,把手一挥,故作镇定地说:“我有什么好想你的,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不知道过得多么痛快,多么清静呢!你突然来此,倒是搅了为师的安生日子了!” 瑞霜毫不理会神剑仙的言语,继续淡定自若地说:“师父,您没想徒儿,可徒儿却是有想您呢!” 神剑仙顿时觉得不寒而栗,惊出一身的鸡皮疙瘩,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有条不紊地放声说道:“你这丫头,少来这套!有什么事儿就快说,别跟为师兜圈子。” “您瞧您这话说的,倘若没什么事儿,徒儿就不能来瞧师父您了?”瑞霜泰然自若地说着,可自己这心里,却已经是无比的窃喜,料想苦无一事,一定是有希望了。 神剑仙轻声笑笑,心知肚明地说:“你这丫头成天在想些什么,为师还能不知道?” “哈哈,师父果然聪慧。”瑞霜不慌不忙地说,“既然如此,那徒儿也就开门见山,不瞒您了,其实徒儿此番前来,便是为了我的一个朋友。” “你的朋友?”神剑仙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试探性地问,“就是后面那个和尚?” “正是。”瑞霜斩钉截铁地答道。 神剑仙有意无意地说:“那和尚除了反应慢点儿,武功弱点儿,脑袋不甚灵光点儿,还有什么毛病?难不成你还想让我教他武功?” “哎呀不是。”瑞霜拉长了声线,郑重其事地说,“师父您误会了,徒儿怎么会让您将独门绝学轻易地教于其他人呢?” “那是?” 瑞霜不苟言笑地说:“您回头看看就知道了。” 神剑仙听了她的话,勉为其难地转过身,回过头,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定睛一看,震惊地脱口而出道:“是你?” 第三百二十一章 飞叶快刀 苦无见两人终于谈论起自己,便连忙凑上去前去,双手作揖,恭敬地说:“小僧苦无,见过前辈。” “苦无……”神剑仙不禁眯起了眼睛,饶有兴致地喃喃自语道。 苦无睁大了眼睛,好奇地问:“前辈认识小僧?” 神剑仙轻声一笑,蛮不在乎地说:“哦,对了,你不认识我,论剑大会之时,我曾向你借过一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向我借过一剑……”苦无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努力回想,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惊喜地恍然大悟道,“您就是论剑大会之时,站出来替神宗解围,戴着斗笠,蒙着面纱,剑术甚是高超的那名前辈?” 神剑仙默默颔首,兴致勃勃地说:“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苦无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亮光,欣喜若狂地说:“前辈的剑术令人印象深刻,小僧铭记在心,难以忘怀。” 神剑仙轻声一笑,若有所思地说:“说了半天,原来是看上我的剑术,我还当你是为我强大的气场与魄力所折服呢。” 苦无听后,尴尬地笑了笑,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地说:“前辈武功高强,风姿卓绝,小僧自当佩服得五体投地。” “咳咳。”神剑仙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有意无意地说,“行啦,这些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丫头,你带这和尚前来找我,到底所为何事啊,为师反反复复观察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瑞霜瞪大了眼睛,倍感奇怪,有些不敢相信地说:“师父竟看不出……此人身上的诡异之处么?” “诡异之处?”神剑仙又扫视了他一眼,却依然是皱着眉头,一筹莫展地说,“这么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和尚,有何诡异之处啊?” 瑞霜张大了嘴巴,深吸一口气,不可思议地说:“师父,您再仔细瞧瞧,小和尚可古怪了!” 神剑仙不禁眯起了眼睛,皱起了眉头,一把拉过苦无的手,另一只手伸出两指,放在他的手腕上,小心翼翼地探查着他的脉搏,一番思量过后,相当自然地说:“脉象平稳,不快不慢,不强不弱,不深不浅,一切正常,没什么古怪之处啊!” 瑞霜的瞳孔放大到极致,一听师父这么说,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匪夷所思地说:“怎么会这样呢?这不应该啊!” 神剑仙不耐烦地说:“唉,丫头,到底什么事情,你就快跟我说吧,别再磨磨唧唧的了。” 愁眉苦脸的瑞霜很是不服气,嘟着嘴,倍感诧异地看了一眼小和尚,而后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吧,那徒儿就直言不讳了。我之前遇到小和尚的时候,发现他有异色双瞳,实力大增,功力大涨,六亲不认,杀人如麻,神志不清,理智全无……” 神剑仙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瑞霜,待到瑞霜气鼓鼓地与自己对视一眼后,又试探性地问:“说完啦?” “说完了……”瑞霜毫无底气地答应道。 而此时,苦无也不自觉地低下了头,觉得很是丢人,无颜面对眼前的二人。 神剑仙下意识地抬起了头,一手伸出两指置于自己的下巴处,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可即便是绞尽脑汁,冥思苦想,也想不通这到底是什么症状。 于是乎,神剑仙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了瑞霜,惴惴不安地问:“丫头,你该不会是跟这和尚联起手来,戏弄为师吧?” 瑞霜瞪大了眼睛,鼓起勇气,昂首挺胸,惊慌失措地说:“徒儿岂敢?徒儿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师父一分一毫!” 神剑仙凝视着她坚定不移的眼神良久,最后愁眉莫展地说:“那就奇怪了,这和尚看上去温和儒雅,文质彬彬,哪有你说的这么可怕?” 瑞霜心力交瘁地说:“是真的!师父!您一定要相信徒儿,小和尚体内真的有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在操控着他。” “是真的。”苦无绝望地附和道,“前辈,瑞霜姑娘所言确实不假,小僧……小僧也不知怎么的,总感觉身体不是自己了的似的,恢复意识之后,便觉得四肢发软,浑身无力,像是经历了什么旷日持久的鏖战一样,还请前辈出手相助,小僧真的不想再成为遭人唾骂的千古罪人了!” 神剑仙用犀利的眼神凝视着苦无良久,而后长舒一口气,将瑞霜拉到一旁,轻声细语地问:“到底怎么回事?这和尚分明就是一点毛病都没有,你们两个究竟在说些什么?” 瑞霜委屈巴巴地说:“师父,您一定要相信徒儿,徒儿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对您有丝毫的欺瞒啊!” “好好好。”神剑仙略显厌烦地敷衍道,“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他失去理智,大开杀戒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模样?” 瑞霜一愣,苦着脸,皱着眉,结结巴巴地说:“就是……就是……” …… “是这样吗?”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瑞霜和神剑仙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回过头,定睛一看,赫然发现,苦无正佝偻着身子,面向扭曲,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其双眼,都已经变成了灿灿金瞳。 瑞霜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巴,伸出一只手指着苦无,喜出望外地说:“对对对!师父您瞧,就是这样的!” 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倒真是叫神剑仙大惊失色,诧异万分,径直惊得合不拢嘴,眼神当中写满了震惊。 神剑仙还没反应过来,苦无便纵身一跃,凝出一掌,朝瑞霜冲了过去。 神剑仙见状,一边挡在瑞霜面前,同样凝出一掌,一边惊恐万状地喊道:“丫头小心!” 随后,只听见“啪”地一声巨响,神剑仙和苦无便对上了一掌。 两掌相撞,一股股无形的气流向外震慑开来,一时之间,狂风大作,花花草草顿时没了往日的神采奕奕,就连参天大树也止不住地疯狂摇曳,即使瑞霜躲在了神剑仙的身后,却还是不由得惊呼一声,被一股强大的内力震慑至数尺开外。 久而久之,神剑仙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不由得眉梢一紧,面露难色。 而苦无正凶相毕露地注视着神剑仙,毫无退让之意。 此时,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似是越来越强了。 随着双方各自猛地一用力,苦无便被神剑仙给震了出去,潇洒地于半空中来了一记后空翻,才得以安稳落地。 神剑仙也受到其内力的影响,双脚止不住地向后滑行,一直退到了瑞霜的身边,将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地停了下来。 瑞霜满脸惊恐,忧心忡忡地向神剑仙问道:“师父您没事吧?” 神剑仙喘了一口气,平心静气地说:“没事儿……这就是你所说的六亲不认,杀人如麻的状态?” “嗯。”瑞霜连连点头答应道,“他先前分明好了的,没想到现在突然在师父这里突然发作。” 神剑仙心有余悸地说:“幸好是在为师这里发作,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你往后稍稍,躲远点儿,千万别插手,让为师来对付他!” 语毕,便一个箭步朝苦无窜了过去,二话不说就是一记扫堂腿。 苦无见状,顺势纵身一跃,高高飞起,并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用内力凝出一掌又一掌,马不停蹄地向他轰去。 神剑仙猛地抬起头,不由得吓一大跳,没想到他的速度竟是如此之快,身手又是如此的矫健。 随着一阵“砰砰砰”地声响,引得神剑仙周遭烟尘缭绕,产生团团迷雾。 瑞霜拉长了声线,径直担忧地脱口而出道:“师父——” 瑞霜话音刚落,便见神剑仙从团团迷雾当中一跃而起,跳得与苦无齐高,看准时机,一掌拍在他的胸脯上。 苦无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由于反应不及时的缘故,便硬生生地扛下了神剑仙这一掌,而且愣是没吭声,只是被轰到了地上而已。 神剑仙已然知晓苦无不好对付,于是乎,选择了趁胜追击,趁热打铁,一点喘息的机会也不给他,不出片刻,直接凝出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头朝下,脚朝上,朝着苦无气势汹汹地飞奔而去。 苦无的双腿向前一蹬,轻而易举地重新站了起来,急急忙忙地向上伸直一条手臂,以此挡下神剑仙的全力一击。 而堂堂神剑仙的全力一击,岂是凡夫俗子可以轻易挡下的? 只听见“轰”地一声巨响,又一股强大的气流如惊涛骇浪般向外震慑开来,“簌簌”的声响萦绕在耳畔,挥之不去。 瑞霜下意识地低下头,闭紧了眼睛,还拿双手挡在面前,却依然不由得向后滑行。 这二人交战所传出的声响还真是惊天动地,哪怕围观的闲杂人等,也免不了受其影响。 瑞霜怯生生地睁开眼睛,定睛一看,赫然发现,苦无居然真的接下了神剑仙的这一掌,只是在神剑仙这一掌的压力下,不由得单膝下跪,但他还是咬紧了牙关苦苦支撑,也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神剑仙皱着眉头,勇往直前,毫不间断地持续用力,可苦无就像是千斤顶一样,不甘示弱地强行抵挡。 久而久之,竟不是神剑仙大战告捷,而是苦无扭转乾坤,转危为安! 只见苦无咬牙切齿,慢慢地重新站了起来,直至双腿站得笔直,硬生生地把神剑仙顶了起来。 神剑仙的脸上写满了诧异,简直不敢相信这竟然是真的,现在看来,眼前这个和尚的实力,远比自己想得还要强大得多。 随着苦无的掌心用力向上一顶,神剑仙便不由得飞了出去,来了一记后空翻,妥妥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而神剑仙才刚刚落地,苦无便火急火燎地朝他冲了过去,迎面就是一拳。 神剑仙歪过头,巧妙地避了开。 但苦无的招式很是连贯,远没有这么快就结束自己的进攻,一拳过后,将其收了回来,帅气地转了个身,将要再次面向神剑仙时,高高抬起自己的腿,往他的脖子踹了过去。 神剑仙向前俯身弯腰,再次躲了过去,起身后,二话不说直接向他的胸口轰出一掌,却没想到苦无的反应如此迅速。 在神剑仙即将得手的一刹那,苦无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手腕,致使神剑仙的这一掌停滞不前,任凭自己怎么用力,都已经无济于事。 神剑仙想要将手收回,可也是没有任何办法,苦无把手攥得紧紧的,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紧接着,苦无用另一只手向神剑仙的首级轰出一拳。 神剑仙见了,果断选择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紧紧攥住他的手腕,叫他也动弹不得。 二人僵持不下,纷纷眈眈虎视地注视着彼此,谁都不肯退让,场面一度十分焦灼。 神剑仙不禁眯了眯眼睛,气不打一处来。 苦无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交战数回,仍是脸不红,心不跳,面不改色,仿佛神剑仙的进攻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似的。 随后,神剑仙开始发力,虽然手动不了,但自己的脚好歹是没有受到任何束缚。 于是乎,神剑仙步步向前,紧逼而去。 在神剑仙猝不及防的推力下,苦无只得步步后退,停都停不下来,直至苦无的后背撞在了一棵参天大树上,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疼痛感袭来,才导致了一时的松懈。 而神剑仙趁他不注意,飞快地将手抽了回来,握紧了拳头,毅然决然地轰向了他的脑门儿。 苦无见状,急巴巴地蹲了下来,致使神剑仙的这一拳扑了个空,愣是把眼前的这棵参天大树给轰凹陷进去,还震下了一大片纷飞的落叶。 刹那间,只有一片绿色模糊了双眼,致使神剑仙的反应慢了半拍。 而苦无蹲下身子后,则是趁着其底下空无一物,于是乎,恶狠狠地往他的腹部挥出一拳。 苦无的这一拳力大无穷,神剑仙一时不察,不由得惨叫一声,连连向后退了出去。 而后,苦无顺势起身,也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神剑仙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突然面露难色,神色愀然,觉得有些棘手起来,看样子,若是想战胜苦无,一定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大意了。 神剑仙正想上前对他大打出手,却发现,苦无竟手握落叶,将其对着自己一扔,落叶便朝着自己飞了过来。 神剑仙瞪大了眼睛,匆匆反应过来后,连忙侧过身子,便清清楚楚地看到落叶从自己面前疾驰而过,自己则是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而当神剑仙再次把注意力放到苦无身上时,顿时生出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郁郁葱葱的落叶仍在缓缓降落,苦无的四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杀器,这叫神剑仙不敢轻举妄动,否则定当身陷险境,命悬一线,现在这种形势,唯有以退为进,找机会化被动为主动,方能化险为夷。 只见苦无的两只手各自伸出两指,精准无误地夹住了落叶,朝着神剑仙使劲儿一扔,生意盎然的落叶便如镖风剑雨一般,快马加鞭地对着神剑仙飞奔而去。 神剑仙侧过脑袋,一片落叶从耳边飞过,传来“咻咻”的风声。 而另一片落叶则是直逼神剑仙的首级而去,眼看锋利的落叶就要击中神剑仙的眉心,就在此时,神剑仙突然伸出两指,不费吹灰之力地夹住了它。 待到神剑仙将这片落叶从眼前挪开后,又不由得大吃一惊。 只见苦无夹着一片又一片的落叶,马不解鞍地朝着自己射来。 神剑仙也是头一回见着,生气勃勃的落叶竟如万箭齐发一般,“咻咻咻”地射向自己。 神剑仙见状,赶紧向后来了好几个后空翻,以此躲避落叶的攻击,有的落叶从他脖子上窜过,有的落叶从他的大腿一侧飞过,还有的落叶从他胸脯上划过,好在目前为止,神剑仙依然没有受到半分损伤。 苦无这一番猛烈的攻势,由数不胜数的落叶引起,疾雷不及掩耳,迅电不及瞑目。 神剑仙根本没有近身的机会,只得时而向左,时而向右,上上下下,来回躲闪,速度之快,难以想象,甚至出现了残影,若非对手是神剑仙,恐怕早已遍体鳞伤,血流成河。 这时,一片落叶突然剑走偏锋,射向了瑞霜。 神剑仙注意到那片落叶偏离了轨道,便一个箭步,奋不顾身地冲向了瑞霜。 瑞霜看见落叶将要射到自己时,已然被吓得不知所措,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即便是反应过来,也来不及做出有力的抵挡。 于是乎,瑞霜只得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扭过头,双手挡在面前,看都不敢再看一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神剑仙匆匆忙忙地赶到,出现在了瑞霜面前,替瑞霜夹住了那片锋如利剑的落叶,与此同时,另一片落叶猛不防地从神剑仙的脸颊上窜了过去。 须臾,神剑仙丰神如玉的面庞上,便赫然出现了一道血红的伤痕…… 第三百二十二章 双重天雷 神剑仙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疼痛之处,再把手拿到眼前时,不由得眉梢一紧,咽了咽口水,苦无远比自己想得要难对付的多。 于是乎,他不免有种不详的预感,对于这样的对手,自己在对付他的同时,着实没有办法护瑞霜周全。 千百年来,神剑仙深居简出,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像苦无这样像样的对手了,但此时,遇到了这样的对手,竟不知该高兴好,还是该叹息好,更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一副表情。 瑞霜缓缓地睁开双眼,发现师父挡在了自己的面前,不由得心中一颤,一阵哆嗦。 神剑仙脸颊上那道血红的伤痕甚是显眼,瑞霜一眼便注意到了它,于是便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问:“师父……您……您受伤了……” 神剑仙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她,干脆利落地说:“小伤而已,并不碍事,丫头,苦无不好对付,你一定要小心,记得机灵点,该躲就躲,明白了吗?” 瑞霜的眼眶已然变得红润起来,即使师父不说,自己也知道苦无不好对付,能让自己的师父受伤,那还能是什么善茬吗? 于是乎,瑞霜连连点头,忧心惙惙地答应道:“嗯!” 随着鲜血的流出,苦无也便发起了最后一波攻势。 只见他将双手向前伸直,置于胸前,猛地向外一震,纷飞的落叶便赫然停止在了空中,一动不动了,仿佛真的是时光静止了一般,叫人捉摸不透。 紧接着,苦无再将双手向左向右地来回挪动,落叶受到他的影响,不停地调转着方向,直至叶尖对准了神剑仙,苦无才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随着苦无用力向前一推,数不胜数的落叶便如滔滔巨浪般向神剑仙席卷而去,片片锋利如剑,气势汹汹,排山倒海,势不可挡。 神剑仙见状,轻声细语地向身后的瑞霜提醒道:“往后退点儿。” 瑞霜照做之后,神剑仙便把脚一横,伸出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摆动凝聚内力。 在落叶即将攻到自己之际,神剑仙同样猛地把手向前一推,落叶受到神剑仙强大内力的影响,纷纷慢了下来,而后更是于半空中止不住地颤抖,像极了一个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无知幼儿。 神剑仙大喝一声:“哈!”随即双腿一蹬,猛地向前窜了过去,落叶也被他一同带走,直逼苦无而去。 苦无见状,不甘示弱地朝着神剑仙快步疾走,同时,在靠近落叶之际,双手凝聚内力,猛地向前一推。 只听见“轰”地一声巨响,两人之间虽夹杂着不计其数的落叶,却仍是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不可言状的气流。 二人僵持不下,伯仲之间,场面一度十分焦灼,直叫人看得心惊胆颤。 随着双方各自一用力,两人便都双脚贴地,止不住地向后滑行,至于落叶,则如绚丽的烟花一般,四处飞散,坠落各处,为天空增添了一抹浓重的绿色。 紧接着,双方都还没缓过神来,就又是纵身一跃,迫不及待地朝彼此冲了过去。 只听见“啪”地一声巨响,两掌于半空中相撞,两人不断地往掌心中施加内力,似是都要置对方于死地。 就在两人迟迟分不出高下之时,神剑仙的身后突然窜出了六条红白相间的尾巴来。 这六条尾巴宛如利箭一般,最为尖锐的部分直逼苦无而去。 苦无见状,连忙撤掌,向前一推,借着神剑仙的力量,落荒而逃,缓缓下降,直至安然无恙地落在了地上。 神剑仙也缓缓落地,降在了瑞霜的旁边,略显不满地嗔怪道:“丫头,不是叫你别插手么?你怎么不听劝?” 瑞霜义愤填膺地说:“师父,徒儿若不插手,难道让您一人,孤军奋战吗?若是如此,徒儿是万万做不到的!” “你……”神剑仙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不得不重新咽了回去,因为苦无已经又凝出一道掌力,朝二人轰了过来。 神剑仙惊呼一声道:“快退!” 瑞霜赶忙和神剑仙一起,向后纵身一跃,躲得远远的,致使苦无的这一道掌力击在了两人的中间,扑了个空。 神剑仙落地后,立马把注意力放到了苦无的身上,他知道,这回,自己无论如何都必须选择先下手为强了,否则若是叫瑞霜这丫头抢先一步,非得酿成大错不可。 于是乎,神剑仙二话不说,朝着苦无突飞猛进,凶神恶煞地对着他的脑门儿轰出一掌。 苦无同样凝出一掌,顺势抵挡。 可就在此时,瑞霜接踵而至,也凝了一掌直逼苦无而去。 苦无见状,急急忙忙地腾出另一只手,以作抵挡。 只听见“啪”地一声巨响,苦无便凭一己之力挡下了两人的进攻。 此时,瑞霜操控着自己的尾巴,使它们像豺狼虎豹一般,急不可耐地窜向了苦无。 苦无双拳难敌四手,情急之下,猛地用脚一踏地,向外震慑出一股霸道的内功。 瑞霜因修为尚浅,一时不察,竟不由得惊呼一声,被他给震了出去。 神剑仙见了,也赶紧撤了掌,转而向他的腹部踹出一脚。 苦无反应不及,双脚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地停了下来。 苦无猛地一抬头,赫然发现,神剑仙又已经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只见他迎面就是一掌,苦无连忙侧过脑袋,却依然感受到强大的掌风阵阵。 紧接着,苦无把手一挥,侧击他的手腕,将神剑仙的手撞了开,自己再猛不防地向他挥出一拳。 神剑仙匆匆反应过来后,选择了以柔克刚,一手拍过他迎面而来的手腕,以阻断他的招式。 苦无一拳接着一拳,速度逐渐变快,步步向前紧逼,愈发的凶猛,可都被神剑仙一一挡下,无一命中。 就在两人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瑞霜突然迎上前去,向他的脑袋轰出一掌。 苦无面对从侧面而来的敌人,不得不腾出精力应对,于是便下意识地与之对上一掌。 这一掌,虽是击退了瑞霜,却也给了神剑仙可趁之机。 眼疾手快的神剑仙趁他无暇分身之时,果断向他的胸口挥出一拳,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苦无连连后退,神剑仙再趁热打铁,纵身一跃,飞到了半空中,两手各自伸出两指,凝聚内力于指尖,“咻咻咻”地朝正在地面的苦无射了过去。 一道又一道无形的内力朝着苦无飞奔而去,苦无下意识地拿双手挡在面前,神剑仙的攻势引起一阵烟尘缭绕,叫人看不清里面状况如何。 待到神剑仙一波攻势结束之后,苦无突然从团团迷雾当中跃了出来,来势汹汹地冲向了神剑仙。 神剑仙见状,断然不会让他有可趁之机,于是还没等苦无跳得与自己齐高时,神剑仙便高高地抬起腿,自上而下地踹出一脚。 苦无抬起头,看到神剑仙这般招式,于是便下意识地双手交叉,挡在面前,置于头顶上方。 神剑仙的这一脚,便狠狠地压在了苦无的头顶上方,叫他停滞不前。 这时,瑞霜再伸出尾巴,紧紧裹住了苦无的腰,猛地向下一拉,将他给拽了下来。 如此一来,苦无上有神剑仙施压,下有瑞霜一拉,任凭他有天大的本领,也不得不宛若被折了翅膀的雄鹰,于半空中坠落下来。 神剑仙趁此机会,狠狠地向下踢出一脚,直逼苦无而去。 瑞霜见师父气势如虹,便松开了自己的尾巴,交由师父给予他致命一击。 神剑仙伸直了腿,马不停蹄地向下冲去,还没等苦无落地,便一脚踹在了他的胸脯上。 直至苦无坠落之前,神剑仙的脚掌心都一直贴在苦无的胸脯上,不停地使劲儿,以求最大限度的威力。 而在苦无坠落之后,便传来“砰”地一声巨响,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团团烟尘缭绕,神剑仙才恋恋不舍地将自己的脚掌心挪了开,纵身一跃,来了一记华丽的后空翻,跳到了瑞霜的旁边。 瑞霜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师父?徒儿没让你失望吧?” 神剑仙轻声一笑,饶有兴致地说:“你这丫头,倒是比为师想得要厉害些。” “那是自然。”瑞霜抬起头,沾沾自喜地说,“若是不厉害,如何有资格做您神剑仙的徒弟呢?” “呵。”神剑仙轻蔑一笑,一本正经地提醒道,“瞧你得意的,战斗还没结束呢,就已经开始放松警惕了。” “还没结束?”瑞霜瞪大了眼睛,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心烦意乱,惊恐万状,诧异地问,“我们师徒二人这般联手进攻,竟都拿苦无没有办法?” 神剑仙郑重其事地说:“苦无功力大涨,有霸道内功护体,岂是那么容易就受伤的?况且,方才分明是为师的一脚击中了他,你只是从旁辅助而已。” 瑞霜撅着嘴,有些不服气地说:“若没有徒儿的从旁辅助,又何来师父的这一记飞踢?师父不夸赞夸赞徒儿,尽往徒儿头上泼冷水了。” 听了瑞霜的这一番措辞,神剑仙差点就要笑出声来,不过他知道,值此危机时分,切不可有一丝大意,所以他还是强忍笑容,心平气和地说:“你这丫头,还有脾气了,大敌当前,可容不得你这般胡闹。” “徒儿才没有胡闹。”瑞霜固执己见道,“徒儿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瑞霜伶牙俐齿,神剑仙说不过他,就在二人言语之间,前面突然有了动静。 只见苦无重新站了起来,猛地用脚一踏地,震散了四周的烟尘。 神剑仙深吸一口气,不禁眯起了眼睛,眉梢一紧,轻声细语地对瑞霜说:“罢了,为师先不与你争这个,我问你,为师教你的天雷劫心法,你可还记得?” “倒背如流,滚瓜烂熟,印象深刻。”瑞霜胸有成竹地说道。 “好!”神剑仙爽快地一口答应道,“现在到了我们师徒二人真正联手的时刻了,一起用天雷劫,看他往哪儿躲!” 瑞霜听后,嘴角微微上扬,不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简单粗暴地吐出四一个:“乐意至极。” 语毕,两人便一手伸出两指,置于嘴前,异口同声地振振有词道:“震耳欲聋惊觉响,电闪雷鸣风起扬。但凭只手借天光,尸骨无存人断肠!” 话音刚落,万里晴空便闪过一道又一道利箭般的闪电划过天际,一时之间,风云突变,阪上走丸,浮碧空中,传来一声又一声“轰隆隆,轰隆隆”的巨响,直叫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可苦无才不会管这些花里胡哨的招式,他的金瞳当中满是杀气,无所畏惧。 转眼间,苦无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饿虎扑食般,猛地朝两人窜了过去。 情急之下,师徒二人不谋而合地大喊一声道:“天雷,引!” 刹那间,雷霆万钧,惊天动地,一道粗壮的雷电以飞快的速度从天而降,硬生生地落在了二人面前,挡住了苦无的去路。 苦无见状,赶紧来了好几个后空翻,连连后退,否则这晴天霹雳,倒真是要叫自己身受重伤不可。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好戏远在后头。 紧接着,师徒二人不断施法,接二连三地召唤一道又一道天雷从天而降,砸向苦无。 苦无只得惊恐失措地四处逃窜,动如脱兔。 好在苦无反应迅速,身手敏捷,瑞霜和神剑仙召唤了整整数十道天雷,愣是没一道击中他的。 神剑仙不禁眯起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忽然发觉这样下去可不行,不然还没等自己制伏苦无,就已经将自己的静帘宫夷为平地了。 于是神剑仙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仔细观察苦无的行踪轨迹,寻找其规律所在,而后,嘴中默念道:“天雷……引!” 只见一道巨大的天雷预先判定了苦无可能经过的位置,而当天雷真正落下之时,苦无恰好在此地驻足。 神剑仙的天雷犹如从天而降的流星,有着非比寻常的速度和难以想象的威力。 只听见“轰”地一声巨响,神剑仙的天雷便毫不留情地砸在了苦无的头顶上方。 苦无的身子顿时矮了半截,瑞霜定睛一看,原来他是在师父的天雷的压制下,双膝硬生生地跪在了地上,看起来才会显得这么微不足道。 神剑仙的天雷果然还是要强过瑞霜许多,苦无尽管有双手释放内力,以作支撑,但还是不由得闭紧了眼睛,咬紧了牙关,看样子,也是很快就要支撑不住。 瑞霜惊喜地脱口而出道:“击中了!师父果然厉害!” 神剑仙面不改色,依然是皱着眉头,即便是占了上风,也不敢放松警惕,而是继续往上施加内力,生怕镇不住苦无。 然而事情往往不尽人意。 随着苦无猛地一睁眼,长啸一声:“呀——”金灿灿的光芒愈发显眼,夺人眼球,甚至盖过了天雷的荼白之亮光。 渐渐地,渐渐地,苦无开始发力,一只腿竟突然立了起来,逐渐将天雷顶至上方。 而后,苦无再一鼓作气,猛地一使劲儿,另一只腿也趁机立了起来。 神剑仙和瑞霜见了,纷纷惊得合不拢嘴,实在是叫人匪夷所思。 坚强不屈的苦无开始扭转局面,弯曲的双腿逐渐站立,没一会儿的工夫,整个身子便已经站得如苍松翠柏一般笔直。 紧接着,苦无青筋暴起,张大了嗓门儿,放声呐喊道:“啊——” 神剑仙见状,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天雷劫当是压不住他了,便不由得惊呼一声道:“不好!丫头,快引天雷。” “是!”瑞霜惶恐不安地答应道,而后便引了一道天雷,从斜上方劈向苦无。 而此时的苦无着实是无暇分身,于是乎,瑞霜的这一道天雷,便硬生生地劈在了他的胸膛上。 “啊!”只听见苦无的一声惨叫,他便不由自主地向后飞了出去,直至后脑勺撞到了一棵树上,才狼狈不堪地瘫倒在地。 神剑仙也就因此收了手,得以有了喘息的时间。 瑞霜咽了咽口水,怯生生地问:“师父……我们成功了吗?” 神剑仙眯了眯眼睛,皱了皱眉,究竟降伏苦无没有,自己也说不准,刚才的较量实在是凶险万分,可谓是九死一生,尤其是苦无身上这股强大的力量,着实是叫自己琢磨不透,交战数回,也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丫头。”神剑仙喘着粗气,忐忑不安地提醒道,“千万小心,不可大意,你留在此处,为师且去试探试探。” “师父!”瑞霜忧心忡忡地脱口而出道。 神剑仙刚迈出一步就听到瑞霜喊自己,于是下意识地回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而瑞霜首鼠两端,犹豫半天,却也只是忧心如焚地说道:“您也要小心。” 第三百二十三章 动用雷钧 神剑仙冲她沉重地点了点头,进而皱着眉,神情严肃,板着一张脸,随时保持警惕,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缓步向瘫倒在地的苦无走去。 神剑仙靠近苦无之后,发现他只是一脸的安详,面无其他表情,而且周身也没有散发出浓厚的杀气。 正当神剑仙以为事情就此结束,将要俯身去一探究竟的时候,苦无却突然猛地睁开了金灿灿的金瞳,迅速起身,一个箭步,绕过神剑仙,朝着瑞霜冲了过去。 神剑仙还以为他要攻击自己,于是出于本能反应,下意识地避了避,而当他反应过来,原来苦无的真正目标是瑞霜的时候,又连忙拼尽全力追上去,一只手搭在了苦无的肩膀上。 苦无停下了急匆匆的脚步,转身回头,二话不说就是迎面一掌。 神剑仙见状,下意识地与之对上一掌。 谁知苦无的这一掌本身就没用多大的力量,反倒是借着神剑仙的这一道掌力,向后纵身一跃,直逼瑞霜而去。 神剑仙眉梢一紧,瞬间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了极致,只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惊慌失措地脱口而出道:“糟了!” 情急之下,神剑仙赶忙追上前去,可苦无的速度本来就不容小觑,现在更是有了神剑仙这一掌的助攻,神剑仙又岂能轻易地追上他? 只见苦无于半空中转了个身,正对着瑞霜,轻蔑一笑,凝出一掌,目标明确,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瑞霜目瞪口呆,大吃一惊,惊恐万状,已然是被吓得不轻,值此危急时分,只能不自觉地动用身后的六条尾巴,纷纷朝眼前的苦无窜去。 谁知苦无竟以诡异莫测的身法,易如反掌地躲过了六条尾巴的连续进攻,而后轻轻松松地来到瑞霜面前。 瑞霜与之四目相对,感觉时间仿佛就在此刻静止,一切都变得极为缓慢。 然而失去理智的苦无才不会管瑞霜是死是活,即便她美若天仙,也是毫不犹豫地往她的左肩上拍出一掌。 “啊!”只听见瑞霜一声惨叫,随后便如一支脱了弦的利箭般,向后飞了出去,硬生生地撞在了墙上。 “丫头!”神剑仙忧心惙惙地放声大喊道,本想叫她躲开,却还是为时已晚。 瑞霜中招之时,神剑仙恰好即将靠近苦无,见自己的徒弟受伤,他万不能忍,定要叫苦无血债血偿。 只见神剑仙狠狠地向他的后脑勺挥出一拳,而苦无却是向前俯身弯腰,把头给垂了下去,有先见之明地逃过一劫。 神剑仙见了,心中一颤,顿时有些慌张。 待神剑仙落地之后,潇洒地转了个身,转身的同时,高高抬起自己的一条腿,向苦无的首级踹去。 苦无刚一起身,便看到神剑仙的这一脚迎面而来,由于反应不及时的缘故,便硬生生地扛下了神剑仙的这一脚。 这一脚,踢在苦无的脖子上,头都差点给踢歪。 而苦无则是向一旁打了几个趔趄,一时之间,险些站不稳脚跟。 神剑仙趁此机会,又凝出一掌,又快又准又狠地轰在了他的胸脯上。 苦无惊呼一声,总算是被神剑仙击退好远。 紧接着,神剑仙赶忙去看看自己徒弟的状况。 他来到瑞霜身边,一边将其扶起,一边关切地问侯道:“丫头,你怎么样?” 以瑞霜的修为,中了苦无一掌,自然是伤得不轻,不过瑞霜还是强忍痛楚,摇了摇头,故作坚强地说:“我没事,师父。” 两人话都还没说几句,苦无便又重振旗鼓,朝二人快步疾走,冲了过来。 瑞霜惊声尖叫道:“师父!苦无他……又来了!” 神剑仙微微抬头,顺着瑞霜的方向望去,用犀利的眼神瞥向苦无,轻声细语地对瑞霜说:“在这儿待着,好好休息,一切交给为师。” 语毕,眨眼间的工夫,神剑仙便一下子没了人影,朝着苦无奔突前行,似是又要对他大打出手。 神剑仙坚定的目光之中又蕴含着浓重的杀气,相较于之前而言,气场更为强大,叫人不寒而栗。 双方再度向彼此轰出一掌,只听见“啪”地一声巨响,两掌相撞,刹那间,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强大的气流。 二人皆是不甘示弱,这一掌,又打了个伯仲之间。 苦无虎视眈眈地盯着神剑仙,金瞳当中,仿佛只剩杀戮。 而神剑仙也正凶神恶煞地注视着苦无的金瞳,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气贯长虹地说:“敢伤我徒弟,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随着神剑仙大喝一声:“哈!”便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内力,将苦无给轰了出去。 苦无一时大意,双脚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了下来。 神剑仙猛地用脚一踏地,缓缓地睁开双眼,一手伸出两指置于嘴前,一本正经地念道:“尔等竟敢伤我徒,风云突变雷霆怒!” 话音刚落,天上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一时之间,乌云密布,天色灰暗,云谲风诡,更有电闪雷鸣,雷声大作,震耳欲聋,令人毛骨悚然。 苦无的金瞳在彤云密布之下显得极为亮眼,叫人一眼便能发现他的存在。 他诧异地抬起头,只觉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于是又看了看眼前的神剑仙,犹豫不决之下,还是鲁莽地朝他冲了过去。 神剑仙见状,眉梢一紧,伴随着一声惊雷响,一道荼白的雷击如水柱般一泻而下。 就在苦无即将靠近神剑仙之时,那道粗壮的雷击便硬生生砸在了苦无的身上。 苦无瘦弱的身躯被彻底掩盖在雷击之下,全然没了踪影。 神剑仙的眼睛眨也不眨,死死地凝视着眼前的雷击,亲眼见证苦无的陨落。 过了一会儿,待到雷光逐渐消散,苦无便已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他全然没了任何反应,背上插着一把利剑,那正是神剑仙的雷钧! 神剑仙握住剑柄,将它拔了出来,上面已然染上了血淋淋的红色液体,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神剑仙将其横着置于眼前,另一只手伸出两指,贴在剑身上,向剑尖的方向缓缓擦去,抹掉了些许鲜血,而后帅气地把剑一甩,置于大腿一侧,自信满满地向瑞霜走去。 瑞霜神色愀然,大惊失色,眼神当中写满了不可思议,颤抖着声线,不敢相信地问:“师父……您把苦无杀了?” 神剑仙长叹一口气,平心静气地说:“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而瑞霜则是有些焦急了,愁眉苦脸地抱怨道:“师父,您怎么把苦无给杀了呀!” 神剑仙皱着眉,诧异地说:“怎么?难道他不能杀?” “我……他……这……”焦头烂额的瑞霜有些语无伦次,明明是有千言万语将要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 神剑仙一筹莫展地说:“苦无身上的力量,实在是太奇怪了,没有办法,我只能杀了他,否则,后患无穷。” 瑞霜的眼中噙着泪水,苦口婆心地说:“可我带他来……是让您救他,而不是让您杀他的呀……” “你这丫头。”神剑仙正色庄容地厉声训斥道,“为师救了你,你居然还反过来责怪为师,真是狗咬吕洞宾。” “现在……现在该怎么办啊……”瑞霜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和悲怆之感。 神剑仙皱着眉,郑重其事地问:“什么怎么办?你现在已经安然无恙,没有性命之虞了,这可是好事啊。对了,你得老老实实告诉我,这和尚到底是怎么回事?年纪轻轻,竟能有如此修为!” 瑞霜委屈巴巴地说:“该说的我都该说了……再有其他的……徒儿是真不知道了啊……” 神剑仙不禁眯起了眼睛,再度质问道:“当真没有隐瞒?” 瑞霜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真心实意地说:“徒儿……徒儿当真不知呀!” 神剑仙皱着眉,昂首挺胸,深吸一口气,而后略显不耐烦地说:“别哭哭啼啼的了,有什么好哭的!” 被师父这么一训斥,瑞霜的心中不禁“咯噔”一声,颤了一下,止不住地连声啜泣,一脸茫然,不知所措地说:“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神剑仙想了想,看向了瑞霜,开玩笑道:“你想怎么办?要不为师买副棺材,将他妥善安葬了?” “棺……棺材?”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而后目光突然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怯生生地说,“我……我想……不用了……” “不用了?”神剑仙愁眉莫展地说,“苦无死了,你不是很伤心么?若是不将这和尚妥善安葬,你就不怕,他死后化作孤魂来找你?” 瑞霜咽了咽口水,瞪大了眼睛,匪夷所思地说:“棺材是给死人用的,可……可苦无他……他……他还没死……” 听到这里,神剑仙顿时眉梢一紧,顺着瑞霜的方向望去,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满脸惊愕,只觉得这一切实在是太古怪了。 只见苦无重新从地上爬了起来,扭了扭脖子,发出“咯吱咯吱”地声响,而后猛地挣开了眼睛,黄灿灿的金瞳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由鲜血凝聚而成的血瞳! 这时,两人的反应简直是如出一辙,他们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一时之间,难免有些手足无措。 “还真是异色双瞳,怎么会这样……”神剑仙不禁眯起了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怪哉……怪哉……” 瑞霜拉了拉神剑仙的衣袖,颤抖着声线,惴惴不安地问:“师父……现在该如何是好?” 神剑仙深吸一口气,无所畏惧地说:“你还是留在此处,不要乱动,为师去会会他!” 语毕,神剑仙便纵身一跃,一往无前,二话不说横着雷钧,砍向了他的脖子,从苦无面前疾驰而过。 眨眼间的工夫,苦无的脖子上便赫然多了一道血红的伤痕。 然而这还没完,神剑仙划过他的脖子后,又从四面八方向苦无窜过去,紧握雷钧,时而挥向他的手臂,时而刺向他的腰间,时而划过他的大腿,速度之快,难以想象,寻常人等,只能看到他的残影,而见不到他的真身。 神剑仙一套连贯的剑法过后,苦无又觉双腿无力,一不留神,竟跪在了神剑仙和瑞霜的面前,一时之间,万马齐喑,又是一阵寂静。 神剑仙和瑞霜翘首以盼,屏息以待,不知苦无接下来还会如何。 须臾,只见苦无身上被神剑仙所刺出的伤痕逐渐自愈,血红的伤痕竟变得完好无损,崭新如初,恢复了苦无原本细皮嫩肉的模样。 两人纷纷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 渐渐地,渐渐地,待到苦无恢复如初,他又重新站了起来,身子挺得笔直,杀气重重,血瞳愈发的犀利,排山倒海,气势恢宏。 神剑仙长舒一口气,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苦无横冲直撞,在靠近苦无之时,纵身一跃,自上而下地向他砍出一剑。 而令人没想到的是,苦无竟然直接给他来了一记空手接白刃,双手一拍,精准无误地夹住了剑身。 与此同时,苦无还微微侧过脑袋,冲着神剑仙邪魅一笑。 神剑仙与之对上一眼,瞬间怒气冲天,火冒三丈,将雷钧抽了回来,进而向他挥出一道刚猛的剑气,同时向后一跃,躲得离他远远的。 苦无中招之后,从阵阵烟尘当中窜了出来,区区一道剑气,对他根本造不成什么损伤。 神剑仙见他迎面而来,便冲着他的首级挥出一剑,谁知苦无前行的同时,向后弯腰,毫发无损地躲了过去,还绕到了神剑仙的后面。 苦无迅速起身,打算给神剑仙的背后来上一掌,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神剑仙急中生智,将雷钧手中挥舞了几圈之后,毅然决然地往后一捅。 雷钧顺畅地从自己的腰间划过,却是刺伤了苦无的腰部。 瑞霜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对师父愈加的钦佩,不转身,不回头,就像是在背后安插了一双眼睛一样,成功刺到了苦无。 苦无顿觉疼痛,不得不中断了招式,由于疼痛难忍的缘故,踉踉跄跄地往后退去,甚至打了好几个趔趄,险些站不稳脚跟,差点摔倒。 紧接着,神剑仙趁热打铁,纵身一跃的同时转了个身,对着苦无腾空一击,一脚踹在了苦无的胸膛上。 苦无摔倒在地之后,双腿往前一蹬,又顽强不屈地站了起来,而且方才被神剑仙所刺伤的腰间的那道伤痕,竟也不治而愈,完好如初。 神剑仙故作镇定地咽了咽口水,顿时觉得相当棘手,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按照现在的形势,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苦无的双手凝聚内力,向神剑仙轰出一掌又一掌。 神剑仙挥舞着雷钧,挡下他的一道又一道掌力,速度还远远胜过苦无。 他抓住苦无凝聚内力的间隙,火急火燎地向他挥出一道剑气。 苦无反应不及,更没有机会抵挡,中了神剑仙的这一道剑气,再度狼狈不堪地向后扑倒在地。 神剑仙趁胜追击,向着他的方向纵身一跃,双手执剑柄,竖着立在面前,剑尖朝下,从天而降地朝他飞去,企图将雷钧刺入他的眉心,给他致命一击。 苦无见状,连忙向一旁翻滚,致使神剑仙的这一剑扑了个空。 神剑仙见自己没击中,猛地抬起头看向一旁,发现苦无竟已经朝自己踹出一脚。 由于方才神剑仙用力过度的原因,还没来得及拔出地上的雷钧,便只得急急忙忙地躲闪,双手挡在面前,扛下了苦无的这一脚。 紧接着,苦无步步紧逼,又向神剑仙的腰间踢出一脚。 而神剑仙用手拍过他的脚踝,致使苦无不得不中断了招式。 神剑仙一拳轰向他的胸脯,苦无顺势接下。 双方一拳又一拳,一掌又一掌,各有千秋,不相上下。 苦无仿佛是有无穷无尽的体力一般,越打越来劲。 神剑仙知晓,这样下去迟迟分不出胜负,可不是办法,于是乎,神剑仙便只得用意念操控自己的雷钧。 只见雷钧自己从地上窜了出来,朝着苦无突飞猛进,飞到他的身后,对着他首级这么一挥。 还以为战斗将要就此结束,可没想到,苦无竟然预先低下了头,雷钧从苦无的脑袋上一挥而过,剑尖离神剑仙的眉心仅仅只有半毫距离。 神剑仙也没有想到,苦无的反应竟然会如此迅速,即使雷钧神不知鬼不觉,却依然还是叫他察觉到了。 随后,苦无顺势趴下了身子,给神剑仙来了一记扫堂腿。 神剑仙纵身一跃,接过雷钧,掌心对着雷钧的剑柄,凝聚内力,向前一顶。 在神剑仙这股内力的指引下,雷钧就如饿虎扑食一般,剑尖于半空中直逼苦无而去。 第三百二十四章 咄咄逼人 苦无起身一抬头,看见雷钧朝自己飞奔而来,赶忙用双手凝聚内力,向前一推,挡下了神剑仙这一剑。 而后,神剑仙趁着自己还没落地,又急急忙忙地调转了身子的方向,脚朝上,头朝下,凝出一掌,斜着拍在了雷钧的剑柄上,继续为其注入更多的内力。 雷钧有了神剑仙内力的加持,瞬间向外爆发出一道强烈的罡气。 苦无在这股罡气的影响下,一下子就被震出数十尺开外,双脚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将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了下来。 神剑仙接过雷钧的剑柄,安然无恙地缓缓落地。 随后,神剑仙再将雷钧潇洒地往上一扔,雷钧便置于自己的头顶上方,剑柄朝下,剑尖朝上。 神剑仙的眼神顿时变得犀利起来,口中霸气侧漏地自言自语道:“灿灿羲和下,刀光剑影刹。洋洋又洒洒,出神再入化。” 说完,位于头顶上方的雷钧便瞬间变出许多把一模一样的来,分别散布在神剑仙四周,将其团团包围。 随着神剑仙一声令下:“去!”四周的雷钧便一拥而上,朝着苦无突飞猛进。 苦无企图用内功抵挡,不料,雷钧竟直接从他用内功凝成的屏障中穿了过去。 苦无惊呼一声,整个人都仿佛怔住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雷钧飞过头之后,又自己调转了方向,从苦无的背后袭来,再一次从他周身疾驰而过,划出数不胜数的血红伤痕。 苦无一时之间,止不住地打了几个踉跄,犹如上了年纪的老者,步履蹒跚。 雷钧回到神剑仙的身边后,又自动合成了一把,横置于神剑仙的胸前,剑柄朝自己,剑尖朝苦无,飞速旋转着剑身,夹杂着无穷无尽的雷电之力。 只听得神剑仙口中振振有词地念道:“潇潇暮雨声,一杯浊酒温。唯有我独尊,雷剑葬心魂!” 语毕,神剑仙执着雷钧的剑柄,一个箭步冲到了苦无的面前,伴随着“咻”的一阵声响,雷钧的剑尖便抵在了苦无的胸脯上,虽没有将其穿肠而过,但苦无的后背却赫然出现了雷钧的身形,那似乎是由雷钧的剑气所凝聚而成的残影。 剑身虽不张扬,剑气却已穿肠。 面无表情的苦无怔在原地良久,用血瞳死死地盯着神剑仙,但神剑仙却能明显地感觉到,现在的血瞳当中少了几分杀气。 神剑仙收起了雷钧,进而帅气地转了个身,一脚踹在了苦无的胸脯上。 苦无狼狈不堪地扑倒在地,挣扎了一会儿,竟合了眼,当真没在动弹。 随后,黑压压的乌云逐渐消散,晴朗的日光重新洒向大地,落在两人的身上。 瑞霜迈着小碎步,怯生生地上前问道:“师父,苦无他怎么样了?” 神剑仙眉梢一紧,扭过头,不服气地说:“呵,打了老半天,你倒是第一时间关心苦无,却不过问我这个师父怎么样。”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脑袋,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师父您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当然是安然无恙了,倒是苦无,被您这么一打,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命活了。” “放心吧。”神剑仙信誓旦旦地说,“这和尚可没这么容易死,只是现在,他应当暂时不会再失去理智,大开杀戒了。” “师父就是师父,果然厉害!”瑞霜不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识趣地拍马屁道。 “少说这些有的没的了。”神剑仙说着,变出一个绳索,交给瑞霜,一本正经地说道,“为了以防万一,用这根绳子,把他绑起来。” 瑞霜接过绳索,拉了拉,一头雾水地说:“苦无现在这么厉害,用这根绳子,真的能捆得住他吗?” “不一定。”神剑仙长舒一口气,镇定自若地说,“但我给你的,自然不是普通的绳索,就算捆不住他,也能拖他个一时半会儿了,我们得趁着这点时间,搞清楚他身上的这股力量究竟是什么。” “哦,好!”瑞霜点点头,答应着,之后便将其绑了起来。 正在神剑仙一筹莫展之时,祭风道人一行人等突然敲响了静帘宫的大门,并在外大喊大叫道:“师叔!是我,祭风求见!” 神剑仙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干脆利落地说道:“不好,有人来了。” 瑞霜一惊,心里一颤,顿时慌了神,苦着脸,张皇失措地说:“怎么办,怎么办?” 神剑仙想了想,淡定自若地说:“先把他带到我房中藏起来,我去应付他们。” “好!”瑞霜一口答应道,随后用尾巴卷起苦无,转身就往神剑仙的卧房中跑去。 神剑仙见瑞霜进去,把门带上之后,才一个箭步跑去开门。 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神剑仙定睛一看,好家伙,祭风道人,方战岩,吴谋,三人一个不差,全到自己这儿来了。 三人齐刷刷地双手作揖,笑脸相迎,恭敬地喊道:“师叔。” 神剑仙冲他们翻了个白眼,略显不耐烦地厉声呵斥道:“我三番五次地告诫你们不要再来扰我清静,结果你们还非要前来,是拿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 吴谋和方战岩紧闭着眼,脸上的表情已然是拧成一团,头都不敢抬一下,这个结果是他们意料之中的事情,若不是掌宫非要前来,也不会落得现如今这个局面。 祭风道人鼓起勇气,把头一抬,二话不说,先是冲着神剑仙乐呵呵地一阵傻笑,激动地说:“师叔,其实我们这次来……” 祭风道人欲言又止,刚想说正事儿,可却突然没了声,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神剑仙的面庞一顿打量,诧异地说:“诶?师叔,你的脸怎么了?” 原来,祭风道人是注意到了神剑仙脸上先前被苦无所划伤的那道伤痕,这才有所疑问。 吴谋和方战岩闻声抬头,仔细一看,上面竟有一道血红的伤痕,于是出于本能,下意识地异口同声道:“师叔,你这脸怎么了?” 神剑仙一愣,竟忘了这茬了,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挡了挡脸,眼神飘忽不定,极其不自然地说:“哦,没事,就是刚才练剑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划伤了。” “把自己划伤了?”三人不谋而合地重复了一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神剑仙肯定地点了点头,挥舞着手中的雷钧,故作镇定地说:“是啊,刚才练剑过猛,一时不慎,把自己给划伤了,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祭风道人笑了笑,连忙挥手否认道:“没问题,没问题。师叔武功高强,剑术高超,只是日后练剑,还得多加小心些,可别误伤了自己才是。” “区区小伤而已,并不碍事。”神剑仙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们三人此番前来,到底有什么事情?” 祭风道人微微一笑,首鼠两端,犹豫不决,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支支吾吾,试探性地问道:“呃……师叔不请我们三人进去坐坐么?” “咳咳!”神剑仙刻意咳嗽了两声,惴惴不安地劝返道,“今日身体不适,需要好好修养,你们三人若是没什么事情,就都速速回去,改日再登门拜访吧。” 神剑仙说着,就要把门带上,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祭风道人连忙上前一步,愁眉苦脸,低声下气地苦苦哀求道:“诶!师叔且慢!师叔且慢!我们三人今日前来,确实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与你商议,否则断然不会这般唐突冒昧啊!” “呵,十万火急的事情要与我商议?”神剑仙轻声一笑,心知肚明地说,“我看你们不是要与我商议,而是又有事情要拜托于我吧?” “呃……这……”祭风道人吞吞吐吐,一时之间,竟无力反驳,说不出话来。 紧接着,神剑仙又义正严辞地说道:“好了,我都不知道已经说了多少回了,我本就是个隐退江湖,不问世事之人,你们还有什么好与我商议的,况且上回还帮你们退敌,已经是给足了面子了,现在还敢来烦我,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你们有这闲工夫,倒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该做何打算,好好地料理神宗呢!” 神剑仙说完,便狠狠地瞪了祭风道人一眼。 祭风道人的身子一颤,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愣是没敢再看神剑仙一眼。 而这时,吴谋突然注意到师叔的院落中一片狼藉,不由得眉梢一紧,若有所思地问:“敢问师叔,这些地上的花花草草为何都枯了。” 神剑仙眉梢一紧,忽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不禁冒出一堆冷汗来,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泰若自然地说:“大抵是因为我这些日子缺乏料理,故而才委屈了它们吧。” 祭风道人也抬起头,顺着里面仔细一看,果真是如吴谋说得那样,不仅花花草草全枯了,参天大树的树枝还被折断了,郁郁葱葱的树叶散落一地,这又不是金秋时节,树叶无缘无故的,怎么会都掉了呢? 这一奇怪的现象立马引起了祭风道人的注意。 祭风道人意味深长地说:“师叔,你这院落中,不像是练剑过猛所造成的景象啊。” 神剑仙皱了皱眉,神色愀然,心平气和地说:“不是练剑过猛造成的景象?那你倒是说说,这是怎样的一番场景?” 祭风道人有条有理,认真严肃地开口道:“依我看,这更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过后的场景吧?” 听到此处,神剑仙不禁眉梢一紧,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感到无比紧张,生怕被他们瞧出来从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随后,祭风道人又向吴谋问道:“吴谋师弟,依你之见呢?” 吴谋双手作揖,恭敬地答道:“师弟不敢妄言,但师弟仍觉得,掌宫所言极是。” 说完,祭风道人又与神剑仙对上一眼,都企图从彼此的眼神中,窥探对方心中的秘密。 神剑仙深吸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说:“我想你们多虑了,我只不过是太久没用雷钧,一时没控制好力度,才叫院落中的花花草草变成了这副惨状而已,今后我细心料理,定叫它们生气勃勃,恢复如初。” “是吗?”祭风道人表示怀疑地问。 神剑仙理直气壮地反问道:“你不相信我?” 祭风道人缓了缓,迟疑地答道:“祭风不敢。” “不敢最好。”神剑仙瞪大了眼睛,霸气侧漏地说,“祭风,我再奉劝你一句,静帘宫是我的地盘,我想怎样就怎样,你即便是神宗掌宫,也无权干涉,至于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也无权过问,明白了吗?” “祭风明白。”祭风道人不甘心地说,“师叔,实不相瞒,最近有一妖邪作祟,扰我神宗安宁,不如让我替你瞧上一瞧,看看你这静帘宫是否太平?” “不必。”神剑仙拉长了声线,悠哉悠哉地说,“除了你们三人,还有什么妖邪能够扰我清静,如若真有妖邪胆敢到此处来,我定将叫他有去无回。” 祭风道人不依不饶地说:“师叔,这妖邪非同小可,还是让我替你来扫清祸患吧?” 神剑仙不由得楞了一下,慢慢地把视线放到祭风道人的身上,正色庄容地说:“祭风,如此说来,今日无论如何,你都要擅闯我静帘宫咯?” 祭风道人平心静气地说:“师叔误会了,祭风绝不敢擅闯,而是替师叔简单地看上一看,仅此而已。” 神剑仙轻声一笑,疾言厉色道:“如果我说不呢?” 祭风道人眉梢一紧,愣了愣,别有深意地说:“师叔这般阻拦,莫非是里面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笑话!”神剑仙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我生平向来光明磊落,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既无秘密,那师叔为何不敢让我等进去查探一番呢?”祭风道人咄咄逼人道。 神剑仙闭紧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强忍怒火道:“祭风,你什么时候开始插手起我的事情来了?” 祭风道人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师叔恕罪,只不过现在乃是非常时期,还请师叔理解,通融一二。” “非常时期?”神剑仙不禁眯起了眼睛,重复了一遍,不耐烦地说,“能是什么非常时期,非要查到我的头上!” 祭风道人长舒一口气,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说:“师叔,事情紧迫,情况特殊,十万火急,耽误不得,既然师叔不让我等进去,那我也只好得罪了。” 语毕,祭风道人便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纵身一跃,从神剑仙身边疾驰而过。 神剑仙见状,不由得打了个激灵,马上就要追上去。 可就在这时,吴谋和方战岩突然伸出一只手,搭在了神剑仙的肩膀上,叫他动弹不得。 神剑仙顿时怒火中烧,转身回头,甩开了他们的手,并用双手凝聚内力,向前一推,一股无形的气流就这样轰在了他们的身上。 吴谋和方战岩惊呼一声,纷纷向后退了出去。 而祭风道人直接破门而入,闯进了神剑仙的卧房中。 神剑仙赶到之时,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祭风道人一进房门,眼睛都看直了,瞳孔放大到了极致,惊得合不拢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怔住许久,才迟顿地脱口而出道:“是你?” 吴谋和方战岩相继赶到,看到房中的女子,都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只觉得匪夷所思,诧异非常。 神剑仙环顾四周,只看到瑞霜一人却不见苦无,于是便深吸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不过仍是免不了怒目圆睁,心生愤懑,对于祭风道人擅闯自己的卧房一事,感到十分的不满。 瑞霜咽了咽口水,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片刻,才挺起腰板,直起身子,反应慢半拍地答应道:“呃……对,是我,怎么了?” 祭风道人愁眉莫展地说:“你不是妖杞囊的女儿吗?又怎会在此处啊?” 瑞霜想了想,毫不避讳地说:“我是妖帝之女,但我更是师父的徒弟啊,我来此处找我师父,可是有什么不妥?” 神剑仙缓缓上前走去,站到瑞霜的面前,助攻道:“她是我徒弟,这件事情我早就与你们说过,我也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我早就考虑过她的身份,故而一直让她待在我静帘宫,未曾到外面给你们生出事端,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我已经是仁至义尽。” 说着,又来到祭风道人的面前,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慌不忙地说:“祭风,咱们同门一场,你可不要不识抬举,若是无故找我徒弟的麻烦,也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第三百二十五章 答应相助 “祭风道人一听,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免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在神剑仙的威严面前,自己宛若一只蝼蚁一般,微不足道。 “是。”祭风道人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答应道,“祭风唐突冒昧,还请师叔恕罪,我也没想到,师叔的徒弟竟然会在此处,还以为藏在师叔房中的……另有其人。” “哦?另有其人?”神剑仙饶有兴致地问,“你当是谁?” “我当是……”祭风道人将要脱口而出之时,看了一眼瑞霜,欲言又止,话到嘴边,硬生生地把它给咽了回去,怯生生地问道,“师叔,可否借一步说话?” 神剑仙瞥了他一眼,又回过头看向瑞霜,有意无意地提醒道:“丫头,你就待在此处,万事小心,不要乱跑,为师去去就回。” “是。”瑞霜双手作揖,恭敬地答应道。 而后,神剑仙便将双手背过身后,高视阔步,大摇大摆地出了房门。 祭风道人一行人等紧随其后。 神剑仙来到一座亭子下,长舒一口气,不耐烦地说:“我始终想不明白,你们三人强行闯我静帘宫,到底意欲何为?难道就是为了亲自逮住我那妖族的徒弟么?” “师叔恕罪。”祭风道人惊慌失措地辩解道,“我是看师叔的院落中突然变得杂乱无章,一片狼藉,料想是有奸邪作祟,才想着一探究竟,进门一看,不料竟然会是……” 神剑仙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与我徒弟切磋武艺,才将这里变得一团糟,没想到打着打着,你们突然就来了,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才没想让她见你们,可你们倒好,非要闯进来,她就是躲都躲不掉。” 三人沉默不语,一言不发,顿时觉得无地自容,尴尬万分,只得双手作揖,异口同声地致歉道:“师叔恕罪。” 神剑仙深吸一口气,皱着眉,苦着脸,连忙扯开话题道:“行了行了,坐下吧,我并非小肚鸡肠之人,你们既然有要事要告知于我,那便速速道来,省得再这样浪费时间。” “是,多谢师叔陂湖禀量,大人不记小人过。”祭风道人语重心长地说,“其实我们三人此次叨扰,乃是为了灭魂戟一事。” “灭魂戟?”神剑仙大吃一惊,兴致勃勃地说,“战岩,祭风将灭魂戟赐予你后,不是在你们千年之前的那场大战中,落入凡间了么?” “回师叔,确实如此。”方战岩老老实实地答道。 神剑仙好奇地问:“那你们此番旧事重提,又是为了什么啊?” 方战岩一本正经地娓娓道:“师叔,实不相瞒,灭魂戟虽已在千年之前失踪,可近日我们发现,灭魂戟竟然已经重现江湖了。” “重现江湖?”神剑仙冷笑一声,饶有兴致地说,“有意思。战岩,灭魂戟重出江湖,这于你而言,可是好事情啊。” “师叔说笑了。”方战岩不好意思地说,“都千年了,我早就已经放下了。” “放下了?”神剑仙长叹一口气,有所感慨地说,“大千世界,纷纷扰扰,诸多眷恋,哪有这么容易,说放下就放下呢?” 此言一出,三人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当场面沉静了一会儿后,祭风道人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师叔,事情是这样的,虽然灭魂戟重现江湖,但它现在却已经身形全无,而是以一股无形的力量,附在了血肉之躯内。” “附在血肉之躯内?”神剑仙一边端起眼前的茶壶,为自己倒一杯茶水,一边兴致冲冲地喃喃自语道,“说下去。” 祭风道人接着说道:“我们三人通过诸多复杂的线索,查探到,灭魂之力就附于我们神宗其中一名弟子的身上,那名弟子,唤作苦无。” 听到此处,神剑仙不禁心中一颤,面色铁青,眉梢一紧,极其明显地抖了抖手,连忙放下茶壶,试探性地问:“那个和尚?” “师叔莫非已经见过他了?”吴谋瞪大了眼睛,激动地脱口而出道。 而神剑仙只是淡定自若,心平气和地否认道:“没有,只不过是先前见过一面罢了。” “先前?”祭风道人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迫切地追问道,“何时见的?” 神剑仙故作镇定地喝了口茶水,慢慢将茶杯放回到桌上,平心静气地说:“你们忘了,先前淙南派和峒川派上神宗挑衅,我与高谐过招之时曾向底下的一名和尚借过一柄剑,苦无这样的名字,我料想一定是个僧人,故而由此猜测。” “原来如此……”吴谋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道。 神剑仙咽了咽口水,不紧不慢地问:“你们说……灭魂戟的灭魂之力,附在了那名叫作苦无的弟子身上?” “正是。”祭风道人点点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神剑仙试探性地问:“何以见得?” 祭风道人郑重其事地说:“灭魂之力当中,蕴藏了星宿天尊的半数修为和妖天笑的一尾妖力两股力量,因为灭魂之力的存在,原本温润如玉,温和儒雅,慈悲为怀的苦无因不能轻车熟路地驾驭住这股力量,反倒受其控制,成了一个六亲不认,杀人如麻,狂躁无比,异色双瞳的魔头。” “竟有此事?”神剑仙故作吃惊地说道。 祭风道人相当肯定地说:“确认无疑。” 神剑仙点点头,又问:“既是有妖天笑的一尾妖力存在,可能在方圆百里感受到他的妖气?” “师叔有所不知了。”吴谋正色庄容地说,“昔日战岩师兄手持灭魂戟之时,尚能从中感到一丝妖力,但自从灭魂戟化为无形的力量,附于苦无的体内以后,便再也感受不到它上面的妖气了。” “怎会如此?”神剑仙终于问到了自己想知道的问题。 吴谋愁眉苦脸地解释道:“回师叔,我猜想,是因这千年的流逝,才导致灭魂戟当中的两股力量,融会贯通,合二为一,以至于形成了现在的灭魂之力,导致我们感受不到其中的妖气。” “嗯……言之有理。”神剑仙表示赞同地说,“既然已经感受不到其中的妖力,你们又是哪里来的把握断定苦无身上,藏的就一定是灭魂之力呢?” 祭风道人激动地抢先答道:“此事我原先也有同样的疑惑,后来找苦无的第一任师父枯山大师解惑,这才得知,原来苦无体内藏着的,竟是灭魂戟的灭魂之力。” “枯山啊……”神剑仙心潮起伏地说道。 祭风道人接着说:“师叔,苦无现在为灭魂之力所操控,神志不清,理智全无,就连我们三人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未能成功将其降伏。” “所以你的意思是?”神剑仙明知故问道。 祭风道人苦口婆心地说:“苦无武功高强,功法超群,内功深厚,我等实在是拿他没有办法了,便只好来找师叔您,希望您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将其拿下。” 神剑仙笑了笑,心力交瘁地说:“你们几个,一出了事儿就来找我,还当不当我是隐退江湖,不问世事之人了?” 祭风道人惶恐不安地说:“师叔,我们这实属是无奈之举,若非实在不是苦无的对手,我们也不会来求助于您了,您是四大剑仙之一,江湖中人皆知您的武功乃是名列前茅,剑术更是出神入化,我们放眼望去,料想能收服苦无的,也只有你一人了。” 神剑仙长叹一口气,不情不愿地说:“祭风,可我左思右想,好像也没有什么帮你们的理由吧?” 祭风道人咽了咽口水,苦苦哀求道:“师叔,我刚一出关就遭受了一系列挫折,其中还不乏被您的天雷劈中,我受伤至此,难道师叔您就没有什么责任吗?若非我有伤在身,又岂会擒不住苦无?岂需上门求助于您?” “那次是你和妖杞囊在我静帘宫肆意妄为在先,我岂有不出手阻止的道理?”神剑仙据理力争道,“再说了,又不只是你中了我的天雷,妖杞囊还不是一样因此身受重伤?” “师叔,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希望师叔您能网开一面,出手相助,毕竟归根结底,我受此重伤,师叔您也有一部分责任啊!”祭风道人意味深长地说道。 神剑仙深吸一口气,眯着眼睛,强忍怒火,试探性地问:“你这是打算威胁我咯?” “祭风不敢。”祭风道人别有深意地说,“我只盼师叔能看在我因您而受此重伤的份上,可以有所补偿,助我降伏苦无,这不单单是为了我,更是为了神宗的长远着想,为了天下苍生,黎明百姓着想。” 神剑仙闭着眼睛,反复思量,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慎重地开口道:“好吧,我就答应帮你这一回。” 一听这话,三人连忙齐刷刷地答应道:“谢师叔,谢师叔!” 神剑仙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有条不紊地说:“我答应你,不是为了神宗的长远着想,也不是为了你口中的天下苍生和黎明百姓,我本就是隐退江湖,不问世事之人,那些都和我没有关系,上回不慎伤了你,我便如你所说补偿你,但这件事情了结之后,你万不能再没事找事,三番五次地扰我清静。” “是!”祭风道人连忙答应道。 神剑仙点了点头,长舒一口气,心潮起伏地问:“对了,既是找我降伏苦无,那你可知他现在身在何处?” “这……”祭风道人首鼠两端,犹豫不决,吞吞吐吐地答道,“尚不知晓。” “呵。”神剑仙冷笑一声,坦坦荡荡地说,“可笑,你连他人都不知道在哪儿,就来找我擒他,你还真是懂得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啊。” 祭风道人忧心忡忡地说:“现在的苦无轻功了得,实力大涨,不知所踪,我们要想找到他,恐怕难如上青天,只能等他自己送上门来。” “他只是神志失常而已,又不是傻子,如何会自己送上门来?”神剑仙不明所以地问道。 祭风道人惴惴不安地说:“师叔有所不知,我们发现,当禁地之中的熔寂有所异动之时,苦无便会闻声而来,有利可图。” “怎会如此?”神剑仙问。 祭风道人愁眉不展地说:“熔寂一直都是异族的觊觎之物,苦无他会如此,料想是灭魂之力当中,那一尾妖力所致。” “所以你打算以熔寂为饵,逼迫苦无现身?”神剑仙有意无意地提醒道,“这可是有着不小的风险。” “祭风自当知晓。”祭风道人心累地说,“只是近段时间,熔寂的封印正在逐渐减弱,熔寂本身更是蠢蠢欲动,哪怕我不想以它为饵,这也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了。” “总而言之,苦无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还会再次现身,师叔只需多加留意即可。”吴谋补充道。 “知道了。”神剑仙极其敷衍地答应道,“苦无若是再次出现,我一定会将他绳之以法的。” “有劳师叔了。”祭风道人恭敬地说道。 “对了。”神剑仙有所顾虑地说,“方才听你们所言,要降伏苦无绝非易事,莫非是除了有灭魂之力的加持,还因他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 “过人之处……”三人神思恍惚地喃喃自语道。 吴谋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迫不及待地脱口而出道:“如师叔所言,苦无不仅仅是功法大有提升,更是有起死回生之本领。” “起死回生?”神剑仙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亮光,终于说到了点子上,不过还是故作震惊地说,“真是邪门,即使是有灭魂之力附身,又怎会起死回生?着实怪哉!怪哉!” “我也不知……”吴谋摇摇头,一脸无辜地说,“但苦无中了我的天罡红陨图,还是能奇迹般的复活,起死回生之后,仅仅是瞳孔换了一种颜色而已,这乃是我和掌宫亲眼所见,而且苦无即便是受了伤,也能在短时间内不治而愈,要说他有什么过人之处,这便是他最为古怪的一处地方。” 神剑仙眉梢一紧,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筹莫展地说:“如此说来,苦无当是不死之躯,即便他现身了,又该从何下手呢?你们有没有一了百了,可以彻底制伏他的方法?” “彻底制伏……”吴谋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千思万想,仍是毫无头绪地说,“回师叔,苦无的问题出在体内的灭魂之力上,现在是灭魂之力在操控着苦无,而苦无若是能反过来熟练地运用体内的灭魂之力,不仅能恢复正常,而且更是有助于他修习功法,实力更上一层楼。” “呵。”神剑仙冷笑一声,绝望地说,“灭魂之力,强大无比,又岂是他一介凡夫俗子,后生小辈可以轻易操控的?” 祭风道人接着他的话,急切地说道:“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需要师叔您出手压制住他,我们再找机会谆谆善诱,循循渐进,促使他恢复理智,逐渐掌握体内的灭魂之力啊。” 方战岩有理有据地说:“我当年为了得心应手的操控灭魂戟,亦是下了一番苦功夫,苦无本就是佛教中人,心性远比普通人要纯良正直得多,只要他坚持不懈,矢志不渝,相信他一定可以妥善运用体内的灭魂之力的。” 神剑仙冷冷地说:“大费周章过后,仍需从中诸多斡旋才能保他清泰无虞,难道就没有什么简单明快,一针见血的办法可以令其恢复理智么?”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感到束手无策,无所适从。 最终,还是吴谋站了出来,一脸严肃,不苟言笑地说:“师叔能如此忧心苦无一事,吴谋甚是高兴,只不过要制伏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完全是看他自身的毅力如何,若是要说一针见血,单刀直入的方法,恐怕唯有取其性命,才能一了百了,没有后顾之忧。” 神剑仙冷笑一声,不屑一顾地说:“苦无现在可是不死之躯,如何取其性命?吴谋,你这话说了不是等于没说么?” 吴谋犹豫了一下,迟疑地说:“师叔,苦无的体质异于常人,要取其性命,自是不能用普通的兵刃,而是要异乎寻常的利器才行,而且除了要有合适的利器,还需要一个足以容纳灭魂之力的容器,唯有这样,苦无体内释放出来的灭魂之力才不至于散落天下各处。” 神剑仙举起自己的雷钧,得意洋洋地问:“那你说,我这雷钧,可算得上是异乎寻常的利器?” 吴谋愣了一下,迟顿地答道:“这……吴谋不知。” 这时,祭风道人提心吊胆地问:“师叔,您问这么多,该不会是要……” 还没等祭风道人说完,神剑仙便把手一挥,大方地说道:“你放心,我既答应你们压制他,便不会杀他。今日就先这样,你们三人先行回去,苦无若是有任何风吹草动,我自当挺身而出,及时出现。” “那就有劳师叔了。”三人双手作揖,齐刷刷地告退。 第三百二十六章 焦躁不安 方战岩一行人等出了静帘宫后,祭风道人仍是一副忧心忡忡,提心吊胆的样子。 吴谋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他神情的微妙之处,便试探性地问:“师叔既已经答应助我们降伏苦无,不知掌宫还在为何事忧虑?” 方战岩不约而同地附和道:“是啊,如此一来,我们终于不用再欠岭湾真人一个人情债了,而且有师叔出手,我们一定是马到成功,苦无也定当是手到擒来!” 谁知祭风道人听了他们的言语,仍是止不住地唉声叹气,惴惴不安地说:“师叔答应助我们,固然是好事,而我所担忧之处……亦不在此。” “不在此处?”方战岩眉梢一紧,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脑袋,不明所以地问,“那掌宫是因为什么而担忧呢?” 吴谋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细细一想,灵机一动道:“莫非掌宫是因师叔卧房中的那个小妖女,才会这般忧心惙惙,神思不属?” 祭风道人奋力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说:“吴谋师弟,你所言不错,那妖女虽是师叔的徒弟,可这里毕竟是我神宗,你说天下第一名门正派当中,竟藏了一个异族之女,她还是妖帝的亲闺女,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神宗又脸面何存啊!” 方战岩皱着眉,点了点头,颇为认同地说:“言之有理,此事一经传出,江湖中人该将我神宗置于何地呢?” 祭风道人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师弟,所谓清者自清,脸面一事,还算小的了。” “哦?”方战岩瞪大了眼睛,饶有兴致地问,“掌宫此言何意?难道还有比这更为重要的么?” “当然有。”祭风道人二话不说地开口答道,“我更担心,妖瑞霜会将我神宗诸多机密情报泄漏出去,如此一来,我神宗便相当于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秘密可言。” 方战岩听后,不禁“啧”了一声,愁眉莫展地说:“对啊,归根结底,妖瑞霜终究是妖族的人,只怕她此番前来寻师父是假,探取我神宗情报才是真,况且近日熔寂封印有所松动,若是叫异族的人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们岂不是会趁人之危,举兵大肆进攻?” “不,他们不会。”吴谋一脸严肃,相当笃定地说,“即使他们知道了得知了我们神宗诸多的内部情报,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起兵。” “吴谋师弟何以见得?”祭风道人好奇地问。 吴谋有理有据地说:“掌宫忘了?据师叔所言,妖族可是刚刚经历过灭族之灾,四大统领先是在我们神宗与您交手,而后又为救子女一波三折,他们四人的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点伤,此时起兵,固然可以,但却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方战岩义愤填膺地说:“异族觊觎我们禁地的熔寂已久,还有什么事是他们做不出来的?只怕他们一旦知道了熔寂蠢蠢欲动的消息,就会不管三七二十一,沉不住气了!” “纵使他们当真沉不住气,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本事能够进犯我神宗领地。”吴谋意味深长地说道。 “如何没本事?”方战岩忐忑不安地说,“吴谋师弟,你可不要忘了,经过苦无一事,我们三人也是负伤之躯,与四大统领交战,我们未必能有胜算,况且,他们还有祖上留传下来的法宝相助,我们只知道鬼王的不朽炎魂,其它的却是一无所知,敌在暗,我在明,形势大有不利啊!” 吴谋轻声一笑,镇定自若地说:“师兄多虑了,即便我们不是对手,也自有人替我们出头。” “谁?”方战岩迫切地追问道。 吴谋笑了笑,信誓旦旦地说:“我们手握象征着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号令群雄,莫敢不从,异族若真是要进犯我神宗,便是与整个江湖人士作对,届时,就连岭湾真人也会出手相助。” 祭风道人皱着眉,有所顾虑地说:“若非看在天尊的面子上,岭湾真人当似闲云野鹤一般,寄情山水,周游天下,又岂会看在牌匾的份上,听从我们的号令呢?” “掌宫说错了。”吴谋自信满满地直言不讳道,“岭湾真人之所以会出手,已经不单单是为了助我神宗一臂之力,而是为了整个正道谋福祉。” “说得对啊。”祭风道人默默颔首,恍然大悟道,“异族起兵,届时必将生灵涂炭,牵连无辜,而岭湾真人又岂会坐视不理?” 吴谋微微一笑,双手抱拳,恭敬地说:“掌宫明鉴,师弟想说的,正是此意。” 方战岩长舒一口气,咽了咽口水,顾虑重重地说:“抛开这些不说,那妖女一日留在我神宗,我便是一日放不下心啊!” 祭风道人与吴谋对视一眼,无可奈何地安抚道:“战岩师弟,依我看,你也别再对此事耿耿于怀了,妖瑞霜毕竟是师叔的徒弟,纵使你不想她留在神宗,又能如何呢?” “是啊。”吴谋识趣地推波助澜道,“我看师叔对他这个徒弟甚是疼爱,我们若想对她下手,怕是根本没有机会。” “唉。”祭风道人不由自主地长叹一口气,倍感惋惜地说,“别说我们没有机会,有师叔护着她,恐怕这全天下的人,都别想动妖瑞霜一根寒毛了。” 方战岩皱着眉,苦着脸,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心力交瘁地说:“你说,师叔怎么偏偏就收了个妖帝之女为徒呢!” “唉,万物皆有命数,一切都是定数……”祭风道人拉长了声线,悠哉悠哉地感慨道,“机缘巧合罢了,我们干涉不得。”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方战岩焦头烂额地说,“我神宗是何等净土,留她一个妖帝之女,这像什么样子呢!” 吴谋苦口婆心地安抚道:“师兄,只怕此事咱们是不得不忍了,师叔才刚刚答应助我们降伏苦无一事,若是我们现在提出驱赶妖瑞霜,师叔气急败坏,教训我们事小,怕就怕,师叔一气之下,恼羞成怒,出尔反尔,又不帮我们降伏苦无了呀!” “吴谋师弟所言极是啊。”祭风道人颇为认同地说,“妖瑞霜既已经来了,我们也就不便多加干涉,说不定她此行也只是来探望探望师叔而已,日暮时分便会离去了呢?” 祭风道人说完,便看向了吴谋,并不断地冲着他挑眉头,使眼色。 吴谋见状,心领神会,赶紧连声附和道:“是啊是啊,相信她再过几个时辰,肯定就要离去了,难道她还能就此住下不成?况且师叔已经答应,只允许她在静帘宫玩闹,不会让她出来胡作非为的,师兄,我们还是放宽心好了。” “唉。”方战岩垂头丧气地说,“短短几个时辰,恐怕已经足够她窃取我神宗的诸多情报了。” …… 静帘宫内,神剑仙见祭风道人一行人等走后,便火急火燎地往自己房中走去,毅然决然地破门而入。 瑞霜见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师父。” 而神剑仙则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丫头,你把苦无藏哪儿了?” 瑞霜走到了水缸旁边,挪开上面的遮掩物,用尾巴将苦无卷了出来,并得意洋洋地说:“师父您瞧,我把苦无藏在水缸里,他们果真没有发现。” 神剑仙径直瞪大了眼睛,匪夷所思地说:“你这丫头,藏哪儿不好,好端端的,怎么给他藏水缸里了?” 瑞霜冲着神剑仙乐呵呵地傻笑,沾沾自喜地说:“当时情况紧急,徒儿急中生智,千思万想,只能这么做了,否则若是那三人看见,他们非把苦无带走不可,况且,这水缸中又没有水,师父何须着急?” 神剑仙不禁“啧”了一声,冲她翻了个白眼,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吧,好吧,快把他带出来,我知道他体内的那股奇怪力量是什么了。” “真哒?”瑞霜一听这话,瞬间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喜出望外地跟着神剑仙出了门,将苦无安置在一旁的大石块儿上。 瑞霜迫不及待地问:“师父,您快告诉徒儿,小和尚体内的那股强大力量究竟是什么呀?” 神剑仙看了一眼苦无,摇摇头,板着一张脸,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吐出三个字:“灭魂戟。” “灭魂戟?”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灭魂戟……” 神剑仙饶有兴致地问:“你知道此物?” “听我奶奶提起过。”瑞霜振振有词地说,“听说,灭魂戟是由神宗铸铁阁所锻造的无上神兵,当中注入了星宿天尊的半数修为,使之强大无比,而后,爷爷为了压制住这股力量,不惜断去自己的一条尾巴注入其中,以破坏灭魂戟当中的平衡,不过如此一来,更使灭魂戟无人能敌,但凡能轻车熟路地驾驭住这股力量的,都是功力非凡的悍勇之士。” “不错。”神剑仙点点头,认可道,“看来你也并非是对此一无所知嘛。” “那当然。”瑞霜昂首挺胸,骄傲地说,“师父您不知道,其实徒儿我所知晓的,可多了呢!” “哦?”神剑仙兴致冲冲地问,“既然你知道得这么多,那你可知道,该如何让苦无恢复理智,变回从前的模样呢?” 瑞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脑袋,尴尬地笑了笑,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不知道……” 神剑仙轻蔑一笑,有条有理地说:“灭魂戟化作灭魂之力附于苦无的体内,因他没能妥善地控制住这股强大的力量,反倒被这股灭魂之力所控制,故而六亲不认,大开杀戒。” “这就是苦无失去理智,狂躁无比的根本原因?”瑞霜急切地追问道。 “不错。”神剑仙肯定道。 瑞霜仔细一想,欣喜若狂地说:“也就是说,只要苦无能得心应手地控制住体内的灭魂之力,即可安然无恙了?” “他若是能控制好体内的灭魂之力,不仅会安然无恙,平安无事,而且还会因此修为大涨,实力大增,功法更上一层楼,寻常的泛泛之辈,根本不可能会是他的对手。”神剑仙胸有成竹地说道。 “哇!这么厉害!”瑞霜情不自禁地欢天喜地道,“如此说来,这灭魂之力赋于小和尚的体内,反倒是一件好事了?” “此言差矣。”神剑仙别有深意地说,“算得上是件好事,也可以称得上是一件坏事。” 瑞霜一听,不由得眉梢一紧,撅着嘴,疑惑不解地问:“还请师父明示。” 神剑仙不紧不慢地往说:“他若能操控这股力量,自然是没有比这更值得庆幸的事情了,可他若是无法操控好这股力量,那就只能任由这股力量控制心智,成为灭魂之力为所欲为的一具躯壳而已。” “那好办。”瑞霜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苦无现在昏迷不醒,一定是已经控制住了这股力量,等他醒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哈哈……”神剑仙一听,不禁发出了爽朗的笑声,伸出一只手摸了摸瑞霜的脑袋,嗔怪道,“丫头,你真是太天真了,为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压制住这股力量,使他陷入短暂的昏迷,而等他醒来之后,照样是一副神志不清,杀人如麻的样子,你还是别抱什么希望了。” “那该怎么办?”瑞霜焦急地问,“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 “怎么办?”神剑仙用犀利的眼神瞥了她一眼,心潮起伏地说,“当然好办。” 瑞霜的眼神当中忽然闪过一丝亮光,兴趣盎然地说:“莫非师父已经想到办法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办法,自是有的。”神剑仙其味无穷地说道。 瑞霜激动地脱口而出道:“什么办法?” “杀了他!”神剑仙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义正严辞地说道。 “杀了他?”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而后惊慌失措地连连挥手否认道,“那怎么行呢?不行不行!师父您可不能杀了他!” 神剑仙见瑞霜这般担心的样子,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兴致勃勃地问:“丫头,你这么担心这和尚,莫不是喜欢上人家了?” 瑞霜一听,小脸一红,微微低头,扭捏着身子,支支吾吾地说:“才……才没有的事,师父可不能乱说。” “哈哈!”神剑仙放声大笑道,“如果没叫为师说中,那你又脸红什么呢?” 瑞霜下意识地用手捂着脸,羞涩地说:“哪有……徒儿哪里有脸红,一定是……一定是师父看错了。” 神剑仙挥挥手,淡定自若地说:“好啦好啦,为师逗你的。” “师父。”瑞霜撒着娇,嗲声嗲气地说,“您又取笑徒儿了。” 神剑仙有条不紊地说:“若非你心中有鬼,又怎会有我的可趁之机呢?” “师父你……”瑞霜欲言又止,长叹一口气,心力交瘁地问,“师父,那到底有没有办法让苦无恢复理智呢?” 神剑仙不紧不慢地说:“要想苦无恢复理智,也就只能靠他自己啊!” “靠他自己?”瑞霜诧异地重复道。 “没错。”神剑仙头头是道地说,“苦无若想妥善地控制住这股力量,唯有靠自己坚定的意志去掌控他,如此,才能有一丝希望。” 瑞顺不知所措地说:“可他现在昏迷不醒,就算是醒了,也未必能摆脱灭魂之力的魔爪,一点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如何能稳稳当当地控制住这股力量呢?” “那就得看他造化如何了?”神剑仙挑了挑眉,蛮不在乎地说。 “唉。”瑞霜手足无措地说,“说了这么半天,师父您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诶!”神剑仙一筹莫展地说,“该说的为师都已经说了,言尽于此,别无他法。” 瑞霜一气之下,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愁眉苦脸的目视前方,目光空洞无神且呆滞,止不住地唉声叹气。 神剑仙看着瑞霜这副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心疼,于是又试探性地问:“丫头,你真就这么担心这个和尚?” 瑞霜委屈巴巴地说:“因为机缘巧合,小和尚曾经救过我一命,我不想他就这样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神剑仙神思恍惚地默默颔首,细致地问:“苦无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瑞霜摇摇头,老老实实地说:“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神剑仙百思不得其解地问,“祭风,方战岩,吴谋,可是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呢,你到底是从哪儿把他带过来的?” 瑞霜仔细回想先前的经过,不慌不忙地答道:“我是在一个小村庄里偶遇他的,当时我正往师父这里赶,半路突然听到有村民在喊救命,料想是有歹徒行凶作恶,于是毅然决然地挺身而出,惩恶扬善,没想到我一来到村庄里,就看到小和尚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解决之法 “原来你也只不过是在半路遇见的苦无而已?”神剑仙饶有兴致地问道。 瑞霜点点头,老老实实地答应道:“是啊。” “如此说来……苦无第一时间失去理智的见证者,还是祭风他们咯……”神剑仙不禁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 “苦无应当是从神宗里跑出来的,然后才被我在半路上碰巧遇见。”瑞霜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神剑仙,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师父?这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什么问题。”神剑仙一本正经地说,“那你遇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副神志不清,理智全无的状态了吗?” “是啊。”瑞霜相当自然地答道,“我刚一见到他,他就已经是这样了,最初我还挺高兴能在这里遇见他的,可没想到,素来以慈悲为怀的小和尚,这回竟然不由分说地就对我大打出手,还真是把我吓了一跳。” “那就奇怪了……”神剑仙匪夷所思地说,“有灭魂之力加持于身的苦无这般厉害,你这个区区一个小丫头,如何能逃脱他的魔爪啊?” “这……”瑞霜皱着眉头,支支吾吾地说,“徒儿也不是很清楚,徒儿只记得,当时使尽浑身解数也不是小和尚的对手,甚至把师父交给徒儿的绝招都用上了,但结果还是不尽人意。” “情理之中,这很正常。”神剑仙平心静气地说,“那后来他又是怎么突然恢复了理智呢?还能一路跟着你到这儿来?” 瑞霜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仔细地回想之前的经过,有理有据地开口道:“我记得当时……我打不过他,小和尚差点就要对我下杀手,情急之下,我下意识地释放了身上的妖力,后来……后来他就突然一动不动了。” “什么?仅仅因为你的妖力,他就突然一动不动了?”神剑仙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说。 瑞霜拍拍屁股起身,点点头,斩钉截铁地肯定道:“是啊!我释放了妖力,只见他挣扎了一会儿,就又突然恢复到最初的模样了。” 神剑仙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百思不得其解,愁容满面地说:“怪哉,怪哉。怎会如此呢?” 瑞霜想了想,嘴角忽然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不正经地问:“师父,会不会是徒儿的妖力太强,所以才制伏了小和尚体内的灭魂之力呢?” “去去去。”神剑仙二话不说,毅然决然地否定道,“就你那点妖力,能够用来干什么呀?只怕你自保都是个问题,竟然还妄图征服他体内的灭魂之力?真是痴心妄想,痴人说梦。” 瑞霜一下子就变了脸色,愁眉莫展,垂头丧气,嘟囔着嘴,委屈巴巴地说:“真是的,师父您哪怕借此机会夸一下徒儿也好,即使不是真的,徒儿也会觉得安慰许多……” 神剑仙不禁“啧”了一声,皱着眉,苦口婆心地说:“为师夸你有什么用?难道仅仅让为师这么一夸,你就能天下无敌了吗?你得有真才实学才行!” 瑞霜撅着嘴,敷衍地小声嘀咕道:“知道了知道了……” 恍惚间,神剑仙猛地抬起了头,眼神当中闪过一丝亮光,就跟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灵机一动道:“等等,丫头,你说你冲着苦无释放妖力,而后苦无就恢复了正常?” 瑞霜迟疑地点了点头,一头雾水地答道:“是啊,我隐隐约约看见,我所释放的妖力不明不白地窜进了苦无的眼睛里,也不知是被他吸进去的,还是妖力自己飞进去的。” 神剑仙默默颔首,而后眯起了眼睛,兴致勃勃地说:“被他吸进去的也好,自己窜进去的也罢,这极有可能是苦无体内灭魂之力的一个突破口。” 瑞霜瞠目结舌,大吃一惊,惊喜万分地喊道:“师父何出此言?” 神剑仙有条有理地说:“按理来说,就凭你的妖力,是根本不足以与灭魂之力抗衡的,而你的妖力之所以能够对灭魂之力起到压制的作用,那么原因,也就只有一个。” “是什么?”瑞霜睁大了眼睛,迫切地追问道。 神剑仙看了瑞霜一眼,信誓旦旦地说:“灭魂之力由两股力量组成,当中一部分力量,便是妖天笑的一尾妖力,而你本身也是妖,也能够释放妖力。综上所述,你的妖力,和妖天笑的妖力产生了共鸣!这也就是为什么你能够压制苦无体内灭魂之力的原因!” “此话当真?”瑞霜不敢置信地再度确认道。 神剑仙细细思量过后,慎重地开口道:“也只有这种可能了,否则单凭你的妖力,又怎么可能与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抗衡呢?” “可……可……”瑞霜吞吞吐吐地说,“可为什么我的妖力会有这样的作用呢?” 神剑仙镇定自若地说:“你是妖天笑的孙女,身上的妖力自然不同凡响,能够与他的妖力产生共鸣,也就没有什么奇怪的了。” “哈。”瑞霜长舒一口气,欣喜若狂地说,“如此说来,我岂不是就可以帮助小和尚控制他体内的灭魂之力了?” “丫头,你可别高兴得太早了。”神剑仙意味深长地说,“你能帮得了他一时,却帮不了他一世。” 瑞霜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理直气壮地说:“我只要这辈子伴他左右,不就能守护他一生一世了吗?” 听到这里,神剑仙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恶狠狠地瞪了瑞霜一眼。 瑞霜被他这么一瞧,不自觉地沉下了脑袋,愣是没敢再支声。 “胡闹。”神剑仙疾言厉色地呵斥道,“先不说你父亲会不会答应,恐怕你还没陪他一生一世,自己就已经先力竭而亡。要帮苦无控制体内的灭魂之力,释放的可是你自身的妖力,三番五次地消耗妖力,你身子吃得消么?” 瑞霜不计后果地说:“能撑多久是多久,能帮一时是一时,反正我不会让小和尚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灭魂之力操控了心智。” 神剑仙长叹一口气,心力交瘁地说:“你当然可以帮他一时,但是若要彻底消除祸患,还是得靠他自己,他若是没能好好控制自己体内的灭魂之力,你再怎么帮他,也终究是徒劳无功,无济于事。” “他一定能够摆脱灭魂之力的控制的。”瑞霜自信满满地说。 神剑仙轻声一笑,兴致勃勃地问:“他还没说什么,你倒是很有信心。” “我相信他。”瑞霜认真严肃地肯定道,说着,便看向了苦无。 而就在此时,苦无恰好睁开了金灿灿的双眼,突然醒了过来,虎视眈眈地盯着瑞霜,龇牙咧嘴地放声咆哮,扭动着身躯,企图挣开神剑仙的束缚。 瑞霜恰好与之对上一眼,不由得身子一颤,吓得她一激灵,毫不犹豫地躲到了神剑仙的身后,瑟瑟发抖地伸出一只手,指着苦无,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说:“师……师父,苦无他……他醒了!” 神剑仙定睛一看,心中暗想,果然醒了,于是嘴角微微上扬,欣然自喜,兴致冲冲地说:“呵,正好。” “什么正好啊……”瑞霜胆小如鼠地说,“师父……现在……现在该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神剑仙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现在当然是看你了!” “看我?”瑞霜瞪大了眼睛,诧异地重复了一遍,神色慌张地拒绝道,“不行的师父,不行不行,我打不过他,还是让师父您上!” 神剑仙不禁“啧”了一声,长舒一口气,心累地说:“谁让你打他了?我不是刚刚教过你制伏他的方法吗?” 瑞霜一愣,仔细一想,倒是真有这么个事儿,于是毅然决然地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咽了咽口水。 神剑仙满怀期待地鼓舞道:“上!看你的了!” 瑞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番情绪,调整了一番状态,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心平气和地自言自语道:“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 语毕,突然坚定了眼神,一手伸出两指,猛地指向了苦无的首级,指尖释放出数不胜数的红色妖力朝着苦无飞奔而去,盘绕在苦无的周身,久久挥之不去。 而苦无依然是发了疯似的放声咆哮,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苦苦挣扎,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挣破绳索,大开杀戒。 “呃……”瑞霜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倍感震惊,结结巴巴地求助道,“师……师父,没用啊!现在该什么办?” 神剑仙眉梢一紧,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顿时觉得有些蹊跷,眼看苦无身上的绳索就要被其挣开,于是乎,神剑仙赶忙往上施加内力,以尽量长时间地拖住苦无。 与此同时,瑞霜也在源源不断地释放妖力,可这妖力却不像之前那样,窜进苦无的瞳孔里,反倒是一直徘徊在苦无的周身,像是有些无地自容的意思。 瑞霜惊魂未定地说道:“师父……快想想办法啊,小和尚还是这样,我的妖力根本没起到丝毫的作用啊……” 神剑仙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绞尽脑汁,冥思苦想,却仍是毫无头绪,迟迟想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只听得神剑仙一筹莫展地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呢?丫头的妖力能够与妖天笑的妖力产生共鸣,可现在为什么突然不起作用了……” 神剑仙惴惴不安地看向了苦无,与他的金瞳对上一眼,思虑片刻,而后猛地睁大了眼睛,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冲着瑞霜大叫道:“丫头,先停手!别浪费妖力了!” 瑞霜闻声停手,焦急地说:“那怎么办啊?” 神剑仙一边用内力尽量地压制住苦无,一边正色庄容地问:“你上回用妖力压制住苦无的时候,他的双眼是金瞳还是血瞳?” “是……是血瞳!”瑞霜张皇失措地脱口而出道。 “血瞳……”神剑仙细细思索道,“金瞳对应的是师兄的半数修为,而血瞳所对应的,才是妖天笑的一尾妖力,只有他变成血瞳的时候,你的妖力才能对他起到作用。” 瑞霜一听,整个人都怔在原地好久,哭丧着脸,忧心忡忡地问:“那现在怎么办啊?如何才能压制住金瞳的小和尚啊?” 神剑仙思索片刻,急中生智,灵光乍现,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有了!丫头,快把为师给你的结绿拿出来。” “结绿?”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愁眉不展地问,“这个时候要结绿做什么?” “多嘴!”神剑仙厉声呵斥道,“让你拿就你拿,按为师说的做!” “哦,好!”瑞霜急急忙忙地答应道,而后便迅速地从衣袖当中取出了结绿,急不可耐地追问道,“然后呢?” 神剑仙义正严辞地说:“对着结绿释放妖力!” 瑞霜奋力点了点头,按照师父所说的去做,只见红色的妖力窜进了结绿当中,随后又化作一股无形的气流从结绿当中飞了出来,直奔苦无而去,绕着他盘旋了一会儿后,这股无形的气流,便争先恐后地窜进了苦无的金瞳里。 过了一会儿后,大吵大叫的苦无竟逐渐安静了下来,把头一沉,又赫然静止不动了。 瑞霜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说:“真的有效果耶!小和尚终于安分下来了!” 随着苦无的息事宁人,神剑仙也收了手,长舒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瑞霜好奇地问:“师父,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您送给徒儿的结绿竟然有这般功效,它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神剑仙冲着瑞霜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收好你的结绿,可别弄丢了。” “怎么会弄丢呢?”瑞霜古灵精怪地说,“师父送给徒儿的结绿,徒儿可一直是随身携带,视若珍宝的,现在得知这结绿还有这么大的功效,徒儿更是要好好珍惜才是,若是当真丢了,徒儿就算掘地三尺,寻遍天涯海角,也要给他找回来!” 神剑仙笑了笑,心满意足地说:“你能有此觉悟,为师甚是欣慰。” “哈哈。”瑞霜笑嘻嘻地说,“师父,到底为什么通过这块儿结绿就能够有这般神奇的功效呢?” 神剑仙不慌不忙地娓娓解释道:“你能够通过妖力压制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是因为你的妖力与妖天笑的妖力产生了共鸣,而通过这块儿结绿能压制金瞳时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自然而然,也是因为通过这块儿结绿,与星宿天尊的半数修为产生了共鸣。” “与星宿天尊的半数修为产生共鸣?”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试探性地猜测道,“莫非这块儿结绿当中蕴藏了星宿天尊的力量?” “可以这么说。”神剑仙默默颔首道,“这块儿结绿,乃是星宿天尊生前赠余之物,当中不仅有他的力量,更是集天地灵力于一体,还能大幅度地掩盖你身上的妖气,它的作用,可远远比你想得还要多。” 瑞霜一听,不免目瞪口呆,满面春风地说:“当初不知师父所赠之物如此贵重,现在看来,师父身上的每一个物件,都能抵得过万贯家财,实乃无价之宝。” 神剑仙轻声一笑,挑着眉头,拉长了声线,悠哉悠哉地说:“你知晓便好,为师赠你的,岂能是像胭脂水粉这样的凡俗之物?” “哈。”瑞霜不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心花怒放地说,“太好了,如此一来,小和尚不管变成金瞳还是血瞳,我就都有办法帮助他了!” 神剑仙沉重地点了点头,有所顾虑地说:“丫头,为师还是那句话,你能帮他一时,不能助他一世,若是为了这和尚而伤及自身,为师是坚决不会同意的。” “徒儿明白。”瑞霜俏皮可人地说,“徒儿心中有数,自是不能让师父担心,待小和尚醒来之后,便叫他自力更生,控制体内的灭魂之力。” “他要控制自己体内的灭魂之力,恐怕没有这么简单。”神剑仙胸有成竹地说,“在他能够妥善运用体内的灭魂之力前,恐怕还需要你从中诸多调和,否则,他定当再次被灭魂戟所操控。” “是,徒儿明白。”瑞霜双手作揖,对着神剑仙深深地鞠上一躬,而后眼珠一转,毕恭毕敬地说道,“师父有心了,徒儿日后一定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快起来吧。”神剑仙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慎尔出话,敬尔威仪,无不柔嘉。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你哪里都好,只是这毛毛躁躁的性子若是能改一改,便真当是完美无瑕了。” 瑞霜听后,细细品味着这番话中的含义,怔住许久,才庄严肃穆地开口说道:“师父助我良多,徒儿如沐春风。谆谆教诲,徒儿定当谨记在心,不辜负师父的期望。” 第三百二十八章 暂留静帘宫 “师父。”瑞霜突然喊道,“徒儿还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瑞霜满怀期待地恳求道:“待会儿等小和尚醒了,师父可不可以不要将徒儿是妖一事告知于他?” “他竟然还不知道?”神剑仙用怀疑的目光注视着他,倍感诧异地问。 瑞霜点点头,有条有理地说:“我对小和尚说我是膳堂的伙计,他也就没有任何怀疑。” “呵。”神剑仙轻声一笑,饶有兴致地说,“如此一来,日后岂不是都要偷偷摸摸的做妖了?” 瑞霜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若无其事地说:“这里可是神宗,我本来就要偷偷摸摸的,若是不小心点,跟神宗的人起了冲突,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神剑仙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你在神宗需要偷偷摸摸的,可在我静帘宫却不用,你安分守己,老老实实的,有我在这,他们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终日活在师父的庇佑下多无趣啊!”瑞霜拉长了声线,刻意强调道,“师父助我良多,我又岂能一出了事儿就找师父化险为夷?” 神剑仙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你找为师帮忙的事儿还不够多么?” 瑞霜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尴尬地笑了笑,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那是之前,徒儿从现在开始,一定会减少对师父的麻烦的!” 神剑仙挑了挑眉,拉长了声线,悠哉悠哉地说:“这么多麻烦都过来了,难道为师还差你这几个小麻烦?” 瑞霜露出了标准的假笑,而后言归正传道:“师父,说了这么多,您到底答不答应徒儿嘛?” “答应,答应。”神剑仙略显敷衍地说,“既然你都开口求我了,我又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瑞霜听后,不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欣喜若狂地说:“好,一言为定!我就知道师父对我最好啦!等小和尚醒了,我就说是通过这块儿结绿帮他压制了体内的灭魂之力!” 神剑仙看着活蹦乱跳的瑞霜,竟不自觉地微微一笑,试探性地问:“方才祭风一行人等可是都想着要找到苦无,并且我还答应帮助他们捉拿此人,你在房中可有听到此事?” 瑞霜抬起头,一根手指触着下巴,仔细地想了想,慎重地开口道:“徒儿只有听到一点点,具体的,不甚听清。” 神剑仙默默颔首,若有所思地说:“那你可知道,分明苦无已经到手了,我又为何没有直接将他交出去?” 瑞霜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自信满满地说:“这个我知道!” “你知道?”神剑仙表示怀疑地重复了一遍,兴致勃勃地说,“那你倒是说说看,为何呀?” 瑞霜斩钉截铁地说:“因为师父深居简出,千年以来,江湖之大却未逢敌手,今日难得遇见像苦无这样的对手,自然是要好好地领教一番,重振往日雄风。” 神剑仙轻声一笑,语重心长地说:“这固然是原因之一,不过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你可知道是什么?” “呃……”瑞霜不自觉地抬头仰望天空,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最终还是下意识地用手挠了挠脑袋,一头雾水地坦白道,“徒儿不知。” 神剑仙不禁“啧”了一声,果断用手拍了拍瑞霜的小脑瓜,嗔怪道:“这最主要的一点原因,当然是因为你啊!” “哎哟。”瑞霜揉了揉头,愁眉莫展地问,“因为我?” 神剑仙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解释道:“为师早就看出你有多么担心这个和尚,我若是就此将他交出,恐怕你非得在我静帘宫撒野不可了吧?” 听到这里,瑞霜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如梦初醒,傻笑了几声,微微低下头,含蓄地说:“不敢,不敢,师父神通广大,威震四方,徒儿人微言轻,不值一提,又岂敢在师父这里撒野呢?” “不敢?”神剑仙用犀利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径直拆穿道,“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呢?你之所以说不敢,是因为我根本没将苦无交出去,而我若是一旦将他交出去,那可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瑞霜极其不自然地笑了笑,脸上的表情甚是僵硬,吞吞吐吐地说:“师……师父言重了,师父对徒儿恩重如山,徒儿若是还在师父这里撒野,岂不是对不起师父的大恩大德?” “哦?”神剑仙有所顾虑地说,“如此说来,如若将苦无交出去,你也是不会与为师发脾气的咯?”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瑞霜颤抖着声线,惶恐不安地说。 “好,有你这句话,为师就放心了。”神剑仙潇洒地说,“既然如此,那为师现在就通知他们来取人。” 瑞霜一听,直接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下意识地挡在了苦无的面前,惊慌失措地脱口而出道:“万万不可!” 神剑仙用一种计谋得逞的目光注视着瑞霜良久,而后嘴角微微上扬,不禁露出了一抹阴险的笑容,最后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手指着她,另一只手捧腹大笑道:“你倒是真性情,为师不过调侃一番,你又何须如此紧张?” 瑞霜小脸一红,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微微低头,嘟囔着嘴,气鼓鼓地说:“师父也真是的,就知道开徒儿的玩笑……” 神剑仙一阵哈哈大笑过后,又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心如止水地说:“人生漫漫,诸多无趣,为师开开玩笑,为这平淡无奇的生活增添一抹绚丽的颜色,又有何不妥啊?” 瑞霜长叹一口气,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没精打采地说:“师父所言甚是,都怪徒儿小题大做了。” 神剑仙见她这副样子,顿时有些不耐烦了,义正严辞地质问道:“丫头,你这是什么态度?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为师可以答应了祭风要把这和尚交出去的,现如今又是为了你才迟迟没有履行诺言,结果你倒好,现在开始嫌弃为师了是吧?” “徒儿不敢,徒儿不敢。”瑞霜强行提起自己的兴致,连忙安抚道,“师父将徒儿视如己出,徒儿又岂敢对师父有一丝丝不敬?只是现在小和尚还未苏醒,徒儿便始终是提心吊胆,惴惴不安,生怕这其中出了什么岔子。” “哼,我就知道你还是担心这和尚。”神剑仙胸有成竹地说,“放心吧,有为师在呢?天塌下来,都有为师顶着,小小的一个苦无,为师还能拿他没有办法不成?” 瑞霜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心满意足地说:“徒儿也相信,天底下没有什么事儿能难得住师父!” …… 两人交谈间,苦无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只见他缓缓地睁开双眼,口中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神剑仙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而瑞霜则是直接迎上前去,俯身蹲在他的身旁,关切地问侯道:“小和尚,你终于醒了。” 神剑仙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面色凝重地说:“金瞳已经退散,看样子是没事了。” 苦无正想起身,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动弹不得,这才注意到,自己竟被绑了起来,于是乎不明所以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要绑着我啊?” 瑞霜这才匆匆反应过来,连忙为他松绑,还一边苦笑着说:“我差点把这给忘了。” “有劳瑞霜姑娘了。” 苦无缓缓起身,却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不由得打了个趔趄,差点就要摔倒,幸亏瑞霜及时将其扶住,忐忑不安地说:“诶,你慢点儿,现在感觉怎么样?” 苦无出于本能反应,下意识地挣开了瑞霜的搀扶,而后轻轻点了点头,一筹莫展地说:“一切安好,只不过是有些浑身酸痛,头昏脑胀罢了。” “这些都是小问题,你日后注意休息,多加调养就好了。”瑞霜兴高采烈地说道。 紧接着,苦无环顾四周,迟疑地自言自语道:“这里是?” 瑞霜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感叹道:“你又想不起来了?” “我……”苦无说着,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才猛地想起来,脱口而出道,“我们这是在……静帘宫?” “对。”瑞霜眉飞色舞地连连点头道,“你能想起来就好了。” 苦无伸出一只手捂着脑袋,依旧愁容满面地说:“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又会晕过去了?” “你真的不记得你晕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吗?”瑞霜试探性地问道。 苦无点点头,摆出一副一脸无辜的样子,老老实实地答道:“不记得了……” 瑞霜默默颔首,神思恍惚地说:“好吧……”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苦口婆心地说:“瑞霜姑娘,你快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吧!否则我寝食难安啊!瑞霜姑娘……” 苦无三番五次的催促和唠叨犹如耳边有只蜜蜂,一直在发出“嗡嗡嗡”的声响。 瑞霜因拗不过他,只得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哎呀……好吧好吧,告诉你也无妨,其实你……你……你刚才……” 神剑仙见她支支吾吾了半天,迟迟答不上来的样子,着实有些看不下去,便毅然决然地一把抢先答道:“你刚才又失去理智,大开杀戒了,差点置这丫头于死地。” 苦无听后,不禁一怔,愣住许久,迟迟反应不过来,神情木讷,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嘴里绝望地喃喃自语道:“什么……我又不受控制了么?可恶啊……我果然是个灾星……” 说完,起身就要往外走去。 瑞霜见状,急急忙忙地冲到他的面前,将他给拦了下来,并疾言厉色地质问道:“你要去哪?” “瑞霜姑娘,对不起,我不能留在这里,我若是继续呆在这里的话,只能节外生枝,给你和尊师徒添烦恼。你就别拦我了,让我走吧……”苦无心如死灰地说。 “不行,你不能走!”瑞霜极力劝阻道,“你现在这副样子,又能去哪儿呢?” 这时,神剑仙突然厉声呵斥道:“让他走!” 在神剑仙的威严下,两人不禁都傻傻地怔在原地许久,愣是没敢动弹。 神剑仙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缓缓来到瑞霜的身边。 瑞霜焦头烂额地说:“师父!您这是做什么?” 神剑仙没有理会瑞霜,而是站在苦无的面前,振振有词道:“你别忘了,这里还是神宗,现在祭风,方战岩,吴谋,都在找你的下落,就凭你现在的状态,一旦出去,众弟子就会一拥而上擒拿你,届时你插翅难飞,只有我这静帘宫,才是你最安全的处所!” 苦无哽咽了一下,不甘示弱地说:“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与其遮遮掩掩,躲躲藏藏,苟且偷生,倒不如让他们捉了去,接受我应得的惩戒,这是我犯下的罪孽,我不能逃避。” 语毕,便绕过了神剑仙,又往大门口走去。 谁知神剑仙竟提高了音量,淡定自若地说:“你现在出去,那些人都会死,整个神宗都有可能因你而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听到这里,苦无不由自主地止住了脚步,眉梢一紧,脊骨发凉,神色慌张,惊恐万状,迟疑地回过头,顾虑重重地问:“前辈何出此言?” 神剑仙也镇定自若地转过身,轻蔑一笑,不紧不慢地说:“你根本不知道你体内的那股力量有多么强大,一旦失控,这宫墙之外便再无一人是你对手,即使现在他们能够擒拿你,但是假以时日,你一定会六亲不认地向他们复仇,届时,生灵涂炭,血流成河,神宗贵为天下第一名门正派,它的覆灭,会给江湖带来不可磨灭的影响,你想好了么?一旦出去,你就是,千古罪人!” 苦无心中又是一颤,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一时之间,顿觉双腿无力,一不留神,竟突然跪在了地上,正好跪在了神剑仙面前。 瑞霜见了,想要上前将他扶起,可苦无却毫不领情,长跪不起,还哭丧着脸,面色铁青,万念俱灰地喃喃自语道:“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神剑仙转过身,背对着他,意味深长地说:“若不想让这一切发生,你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待在我静帘宫,学着掌控体内的那股力量,否则,其他人一定会是死路一条。” 苦无面露难色,忧心忡忡地说:“可是……可是我若留下,瑞霜姑娘和前辈您……” “我们二人自有办法助你。”神剑仙别有深意地说,“不然你以为,你方才失去理智后,又是如何恢复正常的?” 苦无一愣,看向了旁边的瑞霜,这才缓缓起身,不敢置信地说:“有……有办法了?” 瑞霜首鼠两端,犹豫了一会儿后,才迟钝地开口道:“办法……有的……” 神剑仙一个箭步冲到苦无的面前,凶神恶煞地凝视着他,用一种充满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说:“这丫头为了救你,不惜耗费自己的内力,日后你每一次神志不清,她都要为了你而付出惨重的代价,你若是不学着掌控体内的这股力量,她便是因为你而身首异处的第一人!” 瑞霜苦着脸,火急火燎地打断道:“师父!您别说了!” “哼。”神剑仙怒气冲冲地转过身,回过头,懒得再搭理他们。 苦无用匪夷所思的目光注视着瑞霜良久,愧疚难当地说:“瑞霜姑娘,你为了救我,竟然……” “我没事的!”还没等苦无说完,瑞霜便抢先一步打断道,而后又红着脸,轻声细语地说,“为了你,我心甘情愿……” 苦无不禁露出了纠结的神情,进而大步流星地来到神剑仙面前,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请求道:“晚辈才疏学浅,还请前辈助我,晚辈定当感激不尽,来世做牛做马,回报前辈恩情。” “好。”神剑仙欣然自喜,爽快地答应道,“你能有此觉悟,老夫甚是欣慰,即今日起,你便留在我静帘宫,学着掌控体内的力量,直到你能够妥善运用它为止,可好?” 苦无二话不说,果断答应道:“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太好了。”瑞霜不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眉飞色舞地说,“小和尚,只要你能有这份决心,就一定能够做到的!” 苦无与瑞霜相视一笑,双手作揖,恭敬地说:“瑞霜姑娘救命之恩,小僧没齿难忘,先前多有冒犯,还请瑞霜姑娘见谅。” 瑞霜笑嘻嘻地傻笑一番过后,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诶!小事一桩,不足挂齿,况且本姑娘宽宏大量,陂湖禀量,又怎会与你斤斤计较呢?放心好了,有我师父在这,一定保你平安无虞。” 第三百二十九章 压制之心法 在神剑仙和瑞霜的帮助下,苦无开始逐渐步入正轨。 神剑仙试探性地问:“在掌控你体内的那股力量之前,你可知道这股力量从何而来?” “晚辈不知。”苦无老老实实地答道。 “不知?”神剑仙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而后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既然你不知,那就由老夫来告知于你,其实你体内的那股力量,乃是上古神兵,灭魂戟!” “灭魂戟?”苦无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 “可曾听过?”神剑仙又问。 苦无一本正经地说:“未曾听过。” 神剑仙瞬间眉梢一紧,瞪大了眼睛,匪夷所思地看着他,倍感吃惊地问:“你竟连灭魂戟的名号都不曾听说过?” 苦无连忙双手作揖,真心实意地致歉道:“晚辈才疏学浅,孤陋寡闻,见识翦陋,还请前辈多多担待。” “奇怪了,你不是师从枯山么?怎么?他竟然连灭魂戟都未曾与你提及过?”神剑仙不敢相信地问。 苦无仔细地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斩钉截铁地说:“枯山大师与我提起过很多超凡脱俗之人,名震江湖之事,不同凡响之物,可唯独就是没有与我提起过前辈口中,那灭魂戟的存在。” 神剑仙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番状态,调整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心平气和地说:“罢了罢了,这也正常。” 苦无好奇地问:“敢问前辈,何为灭魂戟呢?” 神剑仙语重心长地说:“灭魂戟乃是由神宗铸铁阁锻造七七四十九日而铸成的上古神兵,星宿天尊为了使其更加强大,往其中注入了自己的半数修为,后来阴差阳错,就连先妖帝妖天笑的一尾妖力也尽数注入其中,从此以后,灭魂戟便是惊天动地,所向披靡的神兵利器。” “这灭魂戟竟是如此的强大……能够同时蕴藏两股水火不相容的力量?”苦无皱着眉,惴惴不安地说。 神剑仙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星宿天尊和先妖帝妖天笑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灭魂戟吸纳了他们的力量,自然也就无与伦比了。”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颤抖着声线,提心吊胆地问:“难道……潜藏在我体内的,就是灭魂戟的力量么?” “没错,就是灭魂戟的力量。”瑞霜相当笃定地说,“灭魂戟化作灭魂之力附于你的体内,因你没能掌控这股力量,反倒被它所控制,所以才会神志不清,大开杀戒。” “原来如此……”苦无心有余悸地说,“灭魂之力就是使我失去理智的根本原因……” “灭魂之力的确是你失去理智的根本原因。”神剑仙意味深长地说,“但你失去理智的主要原因,却是因为你自己没有足够的定力!” “我没有足够的定力?”苦无神思恍惚地重复了一遍。 瑞霜故作轻松地附和道:“只要你能轻车熟路地驾驭体内的灭魂之力,那么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苦无愣了一下,而后认真严肃地问:“那我该怎么做呢?” “此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但只要你能够有坚定不移的意志力,就一定能够降伏它。”神剑仙别有深意地说,“归根结底,要想彻底掌控这股灭魂之力,还需看你自己,我们二人只能从中斡旋,指导一二而已。” 苦无双手作揖,坚定地说:“还请前辈明示!” 神剑仙信誓旦旦地说:“你要做的,就是平静自己的心绪,再使自己的气脉稳定下来,使气促均匀,真气流转,畅通无阻,进而提气凝神,真气通于五枢,阳气集于丹田,气走督脉,返任脉停于掌心,以气化掌,劲收于内凝而不发,真气通,瞳子髎,眇能视,跛能履,履护尾,以无意之意发掌,忌狠辣霸道,方可稳定体内的灭魂之力。” 神剑仙一边说,苦无一边做,有模有样,很是厉害。 瑞霜见了,不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觉得希望近在咫尺。 神剑仙也满意地点了点头,还不忘了提醒道:“当你神思不宁,郁结寒气,以致体内虚乏之时,便要小心,很有可能是灭魂之力要趁虚而入了。” 苦无将这一招一式打完之后,顿觉神清气爽,倍感舒畅,体内的灭魂之力仿佛已经得到了有效的压制,便径直喜上眉梢地脱口而出道:“多谢前辈,晚辈现在觉得,体内的灭魂之力突然得到有效的控制了。” 神剑仙轻声笑笑,蛮不在乎地说:“你可别高兴得太早了,当灭魂之力真正发作的时候,绝对没有你想得这么好控制。” “是。”苦无双手作揖,恭敬地说,“晚辈绝不敢大意,一定谨遵前辈教诲。” 神剑仙点点头,轻轻松松地说:“行了,继续练习吧。” “是!”苦无答应一声过后,又马不停蹄地练起了刚才那一套招式。 神剑仙则是来到了瑞霜的身边,饶有兴致地说:“没想到这和尚的天赋倒是极高,比为师想的要厉害点。” “那是当然。”瑞霜沾沾自喜地说,“小和尚不仅师从枯山大师,而且还是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若不没几分实力,岂不是叫人笑话?” 神剑仙瞥了瑞霜一眼,又冲她挑了挑眉,心潮起伏地说:“丫头,你好像很关心他的样子啊?从一开始到现在,你这眼神就没挪过窝,况且,为师夸的是他,你高兴个什么劲儿啊?” 瑞霜下意识地低了低头,小脸一红,极其不自然地说:“徒儿这不是在替自己高兴吗?” “哦?替自己高兴?”神剑仙微微一笑,兴致勃勃地问,“说说看,怎么就替自己高兴了呢?” “呃……”瑞霜支支吾吾,一时之间,差点就答不上来,幸亏她急中生智,灵机一动道,“师父您想啊!您教小和尚掌控了体内的灭魂之力,徒儿我不就不需要耗费妖力帮他了么?这对徒儿来说,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您说,徒儿怎能不高兴呢?” 神剑仙想了想,颇为认同地默默颔首,笑着说:“嗯,还真是这么个道理,这和尚一日不学着掌控体内的灭魂之力,你就要一日为了他而遭罪。” 瑞霜得意洋洋地继续说道:“就是啊,为了以防万一,他又突然失去理智,大开杀戒,所以徒儿才一个劲儿地盯着他嘛,万一他又出了什么意外,徒儿还可以及时地挺身而出。您说对吧?” “哦?真是如此?”神剑仙表示怀疑地确认道。 “那是自然,千真万确!”瑞霜郑重其事地承诺道,“徒儿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师父半分呀!” 神剑仙默默颔首,有条有理地说:“既然如此,那现在到你挺身而出的时候咯。” “啊?”瑞霜愣了一下,迟钝地看向了苦无,发现他的瞳孔竟然又变成了血红色,现在正双手抱头,苦苦挣扎呢。 瑞霜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 神剑仙拍拍瑞霜的后背,催促道:“快去呀丫头,还等什么呢?要是再晚一步,灭魂之力可就要彻底侵蚀他的心智了。” “怎……怎……怎么会这样呢!”瑞霜一边火急火燎地上前释放妖力,一边心急如焚地结结巴巴道,“刚……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现在突然就变样了呢?” 神剑仙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缓缓上前走去,来到瑞霜的身边,拉长了声线,悠哉悠哉地说:“这和尚太急功近利,操之过急,才会一时不慎,再度被灭魂之力操控了心智,况且我传授他的功法他也才刚刚上手,纵使他天赋再高,灭魂之力又岂是他在短时间内就可以轻易操控的?” 过了一会儿,当瑞霜所释放的妖力窜进苦无的瞳孔中,苦无才逐渐安分下来,由单膝跪地缓缓起身,深吸一口气,满怀愧疚地说:“我……我又没控制住自己么?” 神剑仙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直言不讳道:“你急于求成,故而给了灭魂之力可趁之机,老夫再告诫你两点,慢工出细活,欲速则不达,日后切记,一定不可再操之过急了。” “是。”苦无无比惭愧地双手作揖,而后又用一种钦佩的目光凝视着神剑仙,怯生生地问,“对了……还没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这时,瑞霜一蹦一跳地迎上前去,引以为傲地说:“小和尚,让我来告诉你吧!我师父呀!就是大名鼎鼎的神剑仙!” “神剑仙?”苦无目瞪口呆,惊叹不已,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所听到的,整个人仿佛都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听闻这个消息,迟迟反应不过来。 苦无激动不已,心花怒放地对神剑仙说:“您就是……贵为四大剑仙之一的……神……神剑仙?” “怎么?这一点就听枯山提起过了?”神剑仙不屑一顾地说。 苦无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立马识趣地说:“前辈武功高强,名震八方,剑术高超,超乎寻常,风姿卓绝,丰神如玉,哪怕枯山大师不与晚辈提起,晚辈也是听说过神剑仙的威名的!” 神剑仙听了这话,一时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扬,竟心满意足地笑了出来,却仍是故作深沉地说:“哼,你倒是跟这丫头一样,伶牙俐齿,油嘴滑舌。” 苦无兴致冲冲地接着说道:“传闻神剑仙隐退江湖,不问世事,可没想到,您竟然是隐居在这神宗静帘宫?” “一个处所而已,不值一提。”神剑仙镇定自若地说。 “那日淙南派和峒川派来犯神宗,您出手相助,莫非是已经有了重出江湖的打算?”苦无好奇地问。 神剑仙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毅然决然地否定道:“休要误会,我与他们两派之间乃是私人恩怨,绝没有要重出江湖的意思。” “私人恩怨?”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出于自己的好奇心,不明所以地问,“敢问前辈,那是什么……” 还没等苦无说完,神剑仙便径直不耐烦地打断道:“休要多言,有这闲工夫问这问那,还不快继续多加练习,要是再被灭魂之力操控了心智,而让我徒弟平白无故地耗损内力,我可绝对不会轻饶你。” 苦无慌了一下,而后赶紧百折不挠地答应道:“是!” …… 与此同时,淙南派当中,光天化日之下,有人敲响了高谐卧房的大门。 一蹶不振的高谐听到动静,不耐烦地回应道:“谁啊!” 可惜那人没作理会,仍是自顾自地敲门,而且频率愈发之快。 高谐冲着门外,大呼小叫道:“不见不见!速速退下!” 然而那人并没有停止自己的敲门声,仍是固执己见,一意孤行。 失去了耐性的高谐干脆直接下床,亲自去会一会他。 他一边用仅存的一只手拉开房门,一边忍不住破口大骂道:“到底是谁!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吗!” 高谐一开门,不由得大惊失色,一头雾水,门外竟是空无一人,只有凉飕飕的冷风,犹如惊涛骇浪一般,毫不间断地朝着自己袭来。 高谐觉得奇怪,还把头探了出去,环顾四周,但还是看不到任何人影。 于是乎,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转身回头,正要回房,却又不由得吓一大跳,赫然止步,只觉得心中一颤,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身冷汗来。 原来,他的前面竟突然出现了一个头戴帽子,身披黑色斗篷的神秘人。 高谐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指着他,惊恐万状地说:“是……是你!” “高掌门……”那人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冷冰冰地问候道,“好久不见了。” “你还来这里做什么?”高谐强装镇定,把手一挥,疾言厉色道。 那人打开桌上的黑色长盒,将高谐的断臂从中拿了出来,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一边稍稍摇头,一边发出“啧啧啧”地声响,倍感惋惜地说:“高掌门,上回见你还是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可今日一见,你却是萎靡不振,大不如前了呀。” 高谐见他拿起自己的断臂,一下子就慌了神,惊慌失措地厉声呵斥道:“你要做什么!快把我的手放下!” 那人轻声一笑,放下了高谐的手臂,关上了黑色长盒,试探性地说:“高掌门,你这个样子下去,可不行啊。” 高谐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那又能如何呢?计划败露,你们异族对我已经有所提防,此番行动还惊动了神剑仙这样的人物,这是老天要跟我过不去啊!” 那人心平气和地说:“高掌门,像你这样的人物难道还看不透么?胜败乃兵家常事,失败乃成功之母,一次的失利又能说明什么?你若是一直这般暮气沉沉,灰心丧气,才是最为可悲的,不是么?” 高谐心力交瘁地说:“现如今妖杞囊已经平安返回妖族,我早已错过了最佳时机,大局已定,不可更改,四大统领各个武功高强不说,我现在还被神剑仙断去一臂,又拿什么跟他们斗呢?” 那人心如止水地说:“高掌门无需着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快点振作起来,机会慢慢等,总还是有的,我们二人里应外合,一定能找到合适的突破口。” “那样的突破口,真的还存在么……”高谐叹了一口气,绝望地说,“我被断去一臂,已然是废人一个,要想杀了妖帝,简直难如登天啊……” “高掌门如此,未免太悲观了些。”那人平心静气地说,“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神剑仙只是废去你一条手臂而已,又不是废了你一身的武功,我们的计划已经是天衣无缝,万无一失,只是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妖瑞霜这丫头,竟然拜了神剑仙为师,否则,我们的计划也断不可能出此纰漏。” “你既已知晓妖瑞霜拜了神剑仙为师,便应该知道,我们要利用她对妖杞囊下手,是绝无可能的事情。”高谐有条不紊地说,“哪怕从今往后,你是要对妖杞囊身边的重要人物下手,只要能与妖瑞霜扯上一星半点的关系,怕是神剑仙都不会答应。” 那人轻声笑笑,不慌不忙地说:“天罗地网,百密一疏,近段时间确是不能轻举妄动了,但是这并不代表今后也没有机会,高掌门若是再自暴自弃,恐怕是永远都得不到牌匾了。” 一听到牌匾二字,高谐的眼神当中便闪过一道亮光,猛地抬了抬头,忧心惙惙地说:“你还有何妙计?” “暂无计划。”那人沉着冷静地说,“但是高掌门只需打起精神即可,妖族那边,一有任何风吹草动,我都会及时地告知于你。” 说完,那人便将身上的斗篷对着高谐一甩,高谐便被一片黑色遮住了视线。 他神色慌张将斗篷从自己眼前拿开,可当高谐慌慌张张地挪开斗篷,定睛一看时,那人已然没了踪影…… 第三百三十章 穆风帮萧景堂 在一条林荫小道上,两侧的树木郁郁葱葱,极为苍翠,和煦的阳光洒在斑驳的树影上,微风轻拂,使它们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鸟儿在啼歌,像是花儿在轻语。 此时,一个行人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缓缓地踏入林荫之中,高视阔步,大步流星,左右逢源,诡计多端,一双眼光藏心事,两弯横眉峭愣愣,屡次献计,提大有裨益之妙策,语话精练,吐洋洋洒洒之大观,炙手可热,位高权重非等闲,巧言令色,天花乱坠张口念,身手不凡极矫健,脚底生风又翩跹。 他便是妖族的二长老,李宥希。 李宥希现在正往妖族去,然而偏偏有人不想如他所愿。 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从他的背后杀了出来,凝出一掌,直逼李宥希的后背而去。 李宥希乃是妖族的四大长老之一,身手敏捷,自然不会轻易地败下阵来。 他眉梢一紧,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后面那股浓重的杀气。 情急之下,李宥希赶忙纵身一跃,来了一记后空翻,硬生生地从那人身上翻了过去。 那人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李宥希将要落地之时,还于半空中与他对上一眼。 那人的下半张脸蒙着面巾,目光坚定,炯炯有神,横眉怒目,似是有无处发泄的怒火,衣着质朴,平淡无奇,一束长发却是整整齐齐,井然有序。 李宥希落地之后,正好位于他的后面,于是乎,他毅然决然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往他背后来上一掌。 那人见势力不妙,有先见之明地趴下了身子,两手撑地,一只腿弯曲到极致,另一只腿伸得相当笔直,绕着周身转了一圈,给李宥希来了一记横扫腿。 李宥希见状,又是纵身一跃,向后一跳,躲了过去。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那人竟还穷追不舍,也是轻轻一跳,朝着李宥希突飞猛进。 二人齐刷刷地落在地上,李宥希又不得不跟他正面交锋,近战交手。 那人气势汹汹地向李宥希的首级轰出一掌。 李宥希向一侧歪过头,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 那人再顺着李宥希歪头的方向,把手一横,从侧面拍向他的脑袋。 李宥希半蹲着身子,把头一低,从那人手下钻了过去,并重新站了起来。 那人见状,瞬间瞪大了眼睛,又想要继续用右手进攻。 谁知李宥希还没等那人把手缩回来,便也用右手挡在了自己的右前方,靠在了他的手腕上。 两人就这样僵持不下,而那人不管怎么用力,都顶不过李宥希。 情急之下,那人再用左手凝出一掌,从自己右手的下方,往李宥希的胸膛攻去。 李宥希见了,反应迅速地用左手握住了他的左手手腕,再次中断了他的招式。 那人一愣,猛地一抬头,又不由得和李宥希对上一眼,双方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彼此,眼神当中透露出不可名状的杀气,似是都要置对方于死地。 但李宥希可不想和无名之辈过招,在真正动手之前,还得想方设法,摘下他脸上的面巾才是。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之时,李宥希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是谁!” 果然不出李宥希所料,那人根本没有回应,想要知道他是谁,看来还得靠自己亲自动手才行。 李宥希的双手用力往前一甩,让彼此都保持些许距离。 那人挣开束缚后,二话不说又向李宥希的胸膛上轰出一拳。 李宥希自上而下地用手拍过他的手腕,以中断他的招式,不过那人来势汹汹,李宥希只得被他逼得步步后退,略显被动。 紧接着,李宥希见他正专注于上半身的进攻,于是急中生智,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飞快地给他来了一记横扫腿。 果不其然,那人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惊呼一声,径直狼狈不堪地瘫倒在地。 李宥希趁此机会想要去取他脸上的面巾,可没想到那人的戒心竟是如此之强,自己才刚刚伸出一只手,就被他挡了下来,吓得李宥希一激灵,连忙缩回了手。 而后,李宥希还想趁人之危,继续向前,试着摘下他的面巾。 谁知那人如此顽强,即便是被打得瘫倒在地,也不忘了垂死挣扎,“踏踏”两声,在李宥希逼近之时,高高抬起两脚,猛地踢在了他的胸脯上。 李宥希瞬间感到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眼睛一闭,轻轻呻吟了一声,连连向后退去,一直退到了树的面前,因而有了依靠,这才停下了后退的脚步,伸出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再当他的眼睛睁开时,赫然发现,那人竟双腿一蹬,重新站了起来,又朝着自己飞奔而来。 看到此处,李宥希的心中便已大致有数,如此马不停蹄地追杀,能与自己有这般血海深仇的可不多。 李宥希正想着呢,那人便气贯长虹地向自己的脑瓜子轰出一拳。 李宥希急急忙忙地向一旁躲闪,好在还是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 这一拳,引得树木一颤,叶片纷纷如天降甘露般纷纷坠落。 李宥希见状,连忙趁此机会,凝聚内力。 只见他伸直了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摆动,于空中纷飞的落叶也便跟了他的气流,井井有条地排成一列。 李宥希再对着那人向前一推,数不胜数的落叶便如惊涛骇浪般朝着他席卷而去。 那人下意识地拿手挡在面前,落叶一碰到那人,便又显得杂乱无章起来,萦绕在那人的周身,模糊了视线。 “好机会!”李宥希默念道。 随后,只见李宥希朝着那人的方向,纵身一跃,想着趁此机会,取下他的面巾。 可就在李宥希将要靠近他之时,那人突然仰天长啸一声:“啊——”向外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内功,周身的落叶立马被他震得五零四散,就连李宥希也不得不受到这股力量的影响,向后飞了出去。 只见李宥希仓皇失措之下,匆匆忙忙地来了一记后空翻,这才还算安稳地落到了地上,只不过一时没站稳脚跟,还向后退了两步,打了个趔趄而已。 李宥希深吸一口气,不禁眯起了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人,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惴惴不安地开口问道:“阁下到底是谁?” “想知道我是谁?那还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那人的嗓音不算粗犷,也不是特别的悦耳,雄浑之中透露着柔美,温柔当中透露着力量,一时之间,还真叫李宥希无法辨别。 李宥希再度试探性地问:“我李宥希生平光明磊落,不欺暗室,与阁下更是无冤无仇,阁下究竟为何要这般苦苦相逼?” 那人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你连我的真面目都没见到,又怎知与我是无冤无仇呢?” 李宥希有条不紊地说:“只因我知晓,我平生安分守己,未曾结怨,阁下这般追杀我,倒是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哈哈哈!”那人仰天大笑几声,又忽然变了脸色,霸气侧漏地说,“笑话!我倒是从未见过如此冠冕堂皇面,道貌岸然之人,今日无论说什么,我都不能让你活着离开!” 语毕,把手一挥,变出一把剑来,进而毫不犹豫地朝着李宥希横冲直撞。 李宥希眉梢一紧,想着躲是躲不掉了,便只好和他拼上一拼,搏得一线生机,于是乎,也向前冲了过去。 就在二人即将交锋之际,那人横着剑挥向了李宥希的首级,而李宥希则是向后弯腰的同时,双腿贴着地面向前滑行,睁着大眼睛,看着剑从自己上方一挥而过,进而毫发无损地躲了过去。 然而这还没完,待到李宥希躲开了他的剑之后,又迅速起身,绕到他的身后,果断凝聚内力,给他来上一掌。 那人防备不及,硬生生地扛下了这一掌,不由得惊呼一声,踉踉跄跄地向前迈出好几步,转过身,回过头时,赫然发现,李宥希这厮,早已躲得离自己远远的了。 那人长舒一口气,整理了一番情绪,调整了一番状态,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晓,绝不能因冲动而乱了分寸,否则招式将露出马脚,破绽百出,自己决计占不了上风。 李宥希冲他淡淡一笑,嘴角微微上扬,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而后还更加肆无忌惮地放下狂言道:“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那人一怔,身子一颤,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杀气愈发的浓重,眯着眼睛,愤愤不平地说:“口出狂言,大言不惭,今天就要了你的小命,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说完,便紧握着手中的剑,往左一挥,向右一砍,劈出两道纵横交叉的剑气。 剑气刚猛而强大,直逼李宥希而去。 李宥希见状,只觉得大事不妙,情急之下,双手往外张开伸直,向后倾斜着身子,后脚跟贴着地面,不断向后滑行,以躲避他的剑气。 不过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只见李宥希的右手上也变出一把利剑来,在那人的剑气将要靠近自己时,李宥希赫然止步,对着面前自上而下地奋力一砍,便成功斩碎了这道剑气,引起阵阵飞沙走石,尘埃弥漫,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李宥希再猛地一抬头,恶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进而毅然决然地纵身一跃,朝着他的方向奔突前行,在靠近那人之时,不断挥舞手中的利剑,看得那人眼花缭乱,逼得那人步步后退。 谁知,那人的步步后退,竟也只是以退为进,在挡下李宥希一招一式的同时,以更快的速度挥舞手中的利剑,不知不觉间,竟成功地化被动为主动。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二人手中的利剑再度交织在一起,他们凶神恶煞地凝视着彼此,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紧接着,双方不约而同地腾出一只手,不谋而合地朝对方轰出一掌。 “啪”的一声,双方借着彼此的这股力量,各自退了出去,保持些许距离。 然而大战远远没有这么快结束,那人纵身一跃,又飞到了李宥希的面前,并执着剑刺向他的首级。 李宥希以飞快的速度侧过身子,躲了过去。 那人不甘示弱地把剑一横,气势磅礴地对着他的方向继续挥去。 李宥希果断选择把剑竖着置于面前,剑尖朝下,剑柄朝上,那人的迎面一击,就这样砍在了李宥希的剑身上。 而那人似乎还是很不甘心,另一只手也一起握紧了剑柄,对着他的方向猛地一用力,步步向前,紧逼而去。 未曾想那人居然能够使出这么大的劲儿,李宥希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只能苦着脸,止不住地后退,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了下来,另一只手也抵在剑身上,以争取一丝丝喘息的机会。 李宥希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愁眉苦脸,面露难色,一筹莫展。 那人还不断使劲儿,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意。 情急之下,李宥希灵光乍现,急中生智,猛地用脚一踏地,地面便震起粒粒小石子来。 李宥希再用脚对着这些小石子一踢,它们便朝着那人的腹部飞奔而去。 “啊!”那人惨叫一声,眉梢一紧,只觉得腹部一阵疼痛,使剑的力度也不由得轻了几分,这恰恰是给了李宥希可趁之机。 只见李宥希用力把剑向前一甩,便将那人顶了出去。 那人向后连退好几步,虽是一手执剑,不过一只手却是下意识地捂住了腹部。 李宥希见状,执着利剑,趁热打铁向他冲了过去,对着他的腰间就是一挥。 那人匆匆反应过来后,连忙出招应对,勉为其难地用手中的利剑挡了下来,不过动作速度显然是慢了几分。 李宥希冷笑一声,不禁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他没有选择从正面进攻,而是时而从左边砍向他,时而从右边砍向他,如此招式,循环往复,持续好几个回合,竟都被那人一一挡下,像是根本没有受伤的迹象一般,仍是生龙活虎,精神充沛。 然而李宥希为他准备的大礼可不止这么简单,当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觉得轻松,更觉得自己不过如此的时候,便是到了出其不意,一招制敌的最佳时机。 只见李宥希挥着挥着,突然变了招式,轻轻一跳,从地上一跃而起,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对着他的左肩,自上而下地奋力一砍。 那人的反应也算迅速,见此情形,立马横过剑挡在自己的面前,但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他的剑身还是不由得被李宥希的这一剑给强行压了下去,险些就要割伤自己的一寸肌肤。 那人紧皱着眉头,目光坚定,神情严肃,咬紧牙关苦苦支撑,又如何能想到,李宥希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只见李宥希将自己的剑,紧贴着他的剑身,顺势往左侧划去。 那人下意识地向后躲闪,却还是晚了一步。 李宥希的剑尖触其面巾,在那人转身之前,及时地将其挑了开。 随着面巾落地,那人背过了身,李宥希也帅气地转了个身,冲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沾沾自喜地说:“呵,面巾已落,阁下还不速速报上名来?我剑下可不斩无名之辈。” 那人抬起头,发出一阵阴森诡异的笑声:“哈哈哈……” 随后,他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冷冰冰地说:“李宥希啊李宥希,你这么聪明,不妨猜一猜我是谁?” “呵。”李宥希轻蔑一笑,蛮不在乎地说,“到了现在这个份上,还要装神弄鬼么?我猜得出又如何,猜不出又如何?虽不知道你是谁,不过看你的招式和身手,应当是穆风帮的人无疑。” “不错。”那人心满意足地肯定道,“果然还是逃不过你的法眼,我,的确是穆风帮的人。” 说完,那人便缓缓地转过身,回过头。 与此同时,李宥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呼吸也逐渐变得沉重,大气不敢喘一声,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定睛一看,大吃一惊道:“是你!肖景堂……” 肖景堂轻蔑一笑,饶有兴致地说:“没想到吧?” 李宥希无可奈何地苦笑一声,心力交瘁地说:“我还真是没想动啊,帮主身边的得力干将,竟然亲自出手追杀我,不过我百思不得其解,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肖景堂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面目狰狞地说:“到底为什么……这一点,你心里怕是最清楚不过了吧?” 愁眉莫展的李宥希相当自然地说:“可我着实不知啊!我一心只为穆风帮,为帮主胼手胝足地做这做那,操劳帮中大小事务,结果你们竟然反过来要害我,可真是叫我心寒啊!” “你少惺惺作态了!”肖景堂厉声呵斥道,“你以为你的计划当真是天衣无缝,万无一失么?你绝对不会想到,你出帮时,还留了一个活口下来!” 第三百三十一章 参见妖帝 听到这里,李宥希不禁眉梢一紧,瞪大了眼睛,顿觉脊骨发凉,胆颤心惊,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强装淡定,明知故问道:“你什么意思?我根本听不明白!” “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肖景堂红了脸,火冒三丈地说,“你纵使在穆风帮立下过赫赫战功,但功不能抵过,这也无法改变你叛逃的事实!” 李宥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故作镇定地说:“我一心一意为穆风帮,何来叛逃之说?这分明就是无中生有,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于我!” “事到如今,还敢狡辩!”肖景堂义正严辞地说,“如果你没有背叛穆风帮,你又为什么要残害同门弟子,然后逃窜至此?若不是那名弟子苟延残喘,还有一丝气息尚在,我也不会一路追杀你至此处!” 李宥希听到此处,长舒一口气,镇定自若地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当中透露出不可名状的诡异气息,突然变得深不可测起来,发出一阵阴森可怖的笑声,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得意洋洋地说:“唉,大意失荆州啊,没想到竟一时失手,留了个活口……” “说!你到底是哪一派的人,竟敢乔装打扮混入我穆风帮内部!”肖景堂剑指李宥希,愤愤不平地质问道。 李宥希轻声笑了笑,从容不迫地说:“肖景堂,你别激动,把剑放下,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我不属于任何门派。” “一派胡言!”肖景堂大喝一声道,“如若你不是别派的卧底,又为何要潜入我穆风帮!快说,你到底是谁的人!” 李宥希轻蔑一笑,无所畏惧地威胁道:“肖景堂,我怕我自报家门,你会被吓得尿裤子啊!” “休要猖狂!”肖景堂霸气侧漏地说,“速速自报门户,否则,你今日必然是死路一条!” 李宥希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说:“只怕我就算是如实交代,你今日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吧?” “哼。”肖景堂冷笑一声,开诚布公道,“你所言非虚,虽然你不会再有机会逃走,但我可以念在往日情分上,让你死得痛快一点,你也算不枉来这人世走一遭!” “恐怕我不能如你所愿了。”李宥希意味深长地说,“今日我想走,你便拦不住我。” 肖景堂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李宥希,你执意如此,我断然不能如你所愿。” 说完,把剑一收,在手中挥舞了几圈,进而拍拍手掌,“啪啪”两阵清脆的声响过后,茂密的丛林当中忽然钻出许多潜伏已久的穆风帮弟子来。 他们缓缓起身,逐渐向李宥希靠近,直至将他团团包围。 李宥希眉梢一紧,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突然觉得此事变得棘手了许多,根本没自己想得这么容易。 李宥希环顾四周,眼神飘忽不定,想来已然是有些心乱如麻。 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不过并没有表现出一副张皇失措的样子,反倒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刮目相看道:“没想到你此行竟还带了人手,倒真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 肖景堂胸有成竹地说:“你残害同门,罪不可赦,今日便叫你插翅难逃,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便提高了音量,招手示意道:“弟兄们,给我将此歹徒,拿下!” “且慢!”李宥希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置于面前,厉声呵斥道。 随着肖景堂再一次招手示意,众人便纷纷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他饶有兴致地说:“怎么?难道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哼。”李宥希轻声一笑,蛮不在乎地说,“这遗言,恐怕我暂时是用不到了。” 肖景堂的嘴角微微上扬,兴致勃勃地问:“此言何意啊?” 李宥希信誓旦旦地说:“你若是知晓我的身份,便不会对我下手。” 肖景堂一听这话,立马提起了兴致,眼神当中闪过一丝亮光,若有所思地说:“哦?那我倒是对你的身份更感兴趣了,不妨说来听听,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在座的各位听好了。”李宥希昂首挺胸,趾高气扬地说,“我,是妖族的人!” “呃……妖族!” “他是妖族的人?” “妖族……” 此言一出,瞬间物议沸腾,议论纷纷,众人目瞪口呆,大惊失色,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 肖景堂纵然是眉梢一紧,但还是强装镇定道:“你是妖族的人?” 李宥希毫不避讳地说:“没错,我的确是妖族的人,而且,我还是妖族的四大长老之一!” 肖景堂不禁眯起了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不敢相信地说:“真是笑话,妖族的长老竟还会潜入我穆风帮这种小门小派?” 李宥希挺起腰杆,直起身子,自信满满地说:“肖景堂,我已经自报家门,信不信,由你。” 肖景堂惴惴不安地说:“别以为你是妖族的长老我就不敢动你,要知道,顶着妖族的名号在外面为非作歹,那可是掉脑袋的事!” “我当然知道。”李宥希有条有理地说,“我若不是妖族的长老,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得罪妖族。” 肖景堂忐忑不安地说:“你有什么办法能够证明你就是妖族的长老?” 李宥希想了想,泰然自若地说:“你若是想知道,不妨随我走一趟,看看妖族的人,认不认我这个长老。” “荒唐!”肖景堂辞气激愤地说,“我看你是走投无路了,才想借这个理由拖延时间吧?” 李宥希试探性地问:“肖景堂,你这是不打算相信我了?” “我有什么理由相信你?”肖景堂毫不退让地说,“况且,就算你真是妖族的长老又能如何?我们现在人多势众,而你,只有孤身一人,寡不敌众,连我一人你对付起来都费劲,现如今我穆风帮众多弟子一拥而上,你是断然没有活路的!” 李宥希皱着眉头,忐忑不安地说:“若是对我动手,妖族上下不会放过你们,区区一个穆风帮而已,妖帝一声令下便可将你们穆风帮夷为平地!” 肖景堂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只要杀了你,一切就都结束了,妖杞囊根本不会查到我小小穆风帮的头上来。” 李宥希沉重地长叹一口气,提心吊胆地问:“这么说来,我们是没得谈了?” “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肖景堂的语气之中透露出一股强大的杀气。 只见他伸出一只手,挥手示意道:“兄弟们,此人残害同门,背恩忘义,罪不容诛。帮主有令,将其当场诛杀,不得有误!” “是!”众人异口同声地一齐答应道。 紧接着,一名弟子一马当先冲了上去,自上而下地给他迎面一击。 李宥希执着剑柄,横过剑挡在面前。 与此同时,后面也有一名弟子冲了上来,企图给他来一招背后偷袭。 李宥希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了身后那股浓烈的杀气,于是乎,他抬起脚,猛地踹在了前面那人的腹部上,进而再纵身一跃,来了一记后空翻,便硬生生地从后面那名弟子的头上跃了过去。 李宥希将要落地之时,还于半空中一剑划过底下那名弟子的脖子,致使他血肉横飞,当场毙命。 他虽杀出了重围,却仍是紧握着利剑,精神高度紧张,随时保持警惕,他知道,自己万万不可有一丝一毫的大意,否则必将一命呜呼,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众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将其团团围住,而后冲着彼此点了点头,一拥而上,齐刷刷地冲了上去。 李宥希对着他们挥出一道剑气,震飞不自量力的众人,随后再纵身一跃,深知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的李宥希果断盯上了坐山观虎斗的肖景堂。 他先是于半空中转了个圈,进而慢慢调整身体的方位,最后剑指肖景堂的首级,二话不说,斜着朝他突飞猛进,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就在李宥希即将得手的一刹那,肖景堂突然横着剑挡在面前,右手握剑柄置于右侧,左手抵在剑尖上置于左侧。 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李宥希的剑尖便刺在了肖景堂的剑身上,擦出一道又一道绚丽的火花夺人眼球,璀璨无比。 李宥希死死地盯着肖景堂,满脸的凶神恶煞,眼神当中写满了不甘心和不服气。 而肖景堂则是稍稍歪过头,冲着他邪魅一笑,一脸安详,神色自若,心平气和。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有一名弟子执着利剑袭来。 李宥希见状,赶紧收了剑,退到一旁,一名弟子不知死活地冲过来,他便顺势将其易如反掌地斩杀。 可就在此时,肖景堂突然朝着他快步疾走,在将要靠近李宥希之时,纵身一跃,腾空一击,从侧面向他的脑瓜子踢出一脚。 李宥希见状,匆匆反应过来后,火急火燎地伸出一只手挡在自己的左前方。 肖景堂的这一脚便踹在了他的手背上,可李宥希还是不由得向一旁飞了出去。 他的双腿向前一蹬,连忙起身,却又看到肖景堂马不停蹄地朝自己冲了过来。 情急之下,李宥希急中生智,顺势抓过旁边弟子的衣领,二话不说朝他扔了过去。 “啊!”那名弟子发出心胆俱裂的惨叫声,就这样不明所以地朝肖景堂飞奔而去。 肖景堂见了,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连连忙忙侧过身子,躲了过去,再把注意力放到李宥希身上时,发现他已经毫不间断地朝着自己奔来,并且毫不犹豫地向自己从侧面挥出一剑。 肖景堂顺势挡下,并冷笑一声,不屑一顾地说:“哼,你早已经瓮中之鳖,无处可逃,又何必负隅顽抗,垂死挣扎?” 李宥希咬紧牙关,苦苦支撑,不甘示弱地说:“事情还没结束,一切尚有挽回的余地,你这么说,未免太自负了些!” “大局已定,乖乖束手就擒,才是你的最佳选择!”肖景堂咬牙切齿地说。 李宥希态度强横地冲他吼道:“你要我俯首就缚,我偏偏……不如你愿!” 说完,又有两名弟子分别从两侧冲了上来,企图给他来个夹击。 李宥希的眼神时而瞥向左边,时而瞥向右边,见势不妙,转身就想逃跑,可就在他将要纵身一跃的时候,肖景堂突然伸出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并不怀好意地说:“还想跑?给我乖乖留下来受死!” 李宥希眉梢一紧,一时之间,还真有些慌张失措,情急之下,转了个身,再次面对肖景堂,挣开了他的手,并将自己右手的剑,对着左边的弟子扔了出去,在右边的弟子将要靠近之际,轻轻一跳,腾空一击,一脚踹在了他的胸脯上,将其击退。 然而就在此时,肖景堂突然把剑插在了李宥希的左侧胸膛上,并且还步步紧逼,似是非要把它插得更深不可。 “啊!”李宥希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痛楚,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不由自主地发出一丝痛苦不堪的惨叫声,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握住他的剑身,想要将其拔出却又不能,只能止不住地步步后退,直至后背靠在了树上,无路可退。 李宥希出于本能反应,猛地抬起一只脚,踹在了肖景堂的的腹部上。 击退肖景堂后,李宥希握住剑身,强忍痛楚,将其拔了出来,定睛一看,上面赫然布满了自己的鲜血。 然而事态紧急,刻不容缓,李宥希根本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因为众人已经又朝着他冲了上来。 尽管李宥希现在痛苦万分,他也不得不坚持下去,一定得杀出一条血路来才行。 只见他选择了先下手为强,主动迎着这些弟子冲上去,直接凝出一掌,轰在一名弟子的胸脯上。 虽是击退了那一名弟子,可是又有两名弟子十分默契地朝着自己挥出两拳。 这两拳便硬生生轰在了李宥希的两肩上。 李宥希惊呼一声,向后飞了出去,狼狈不堪地扑倒在地,想要起身,却又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使不上劲儿。 紧接着,肖景堂见状,冷笑一声,继续发号施令道:“兄弟们,贼人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大家再加把劲儿,将其就地诛杀,帮主重重有赏!”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而后拉长了声线,不约而同地大声喊道:“啊――” 只见他们纷纷执着利剑,纵身一跃,一拥而上,将剑高高举起,置于头顶上方,都想着要给李宥希自上而下地致命一击。 李宥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不由得闭上了眼睛,下意识地拿手挡在面前,已然做好了受死的准备。 肖景堂的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已经胜券在握一般,提前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分,一道血红色的光柱忽然从天而降,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强大的气流,众人纷纷被其击退,狼狈不堪地瘫倒在地,一如李宥希刚才那般。 肖景堂眉梢一紧,瞬间变了脸色,愁眉不展,怅然若失,面色铁青,虽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但仍有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在心中翻江倒海。 李宥希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儿,于是便将手放了下来,忧心忡忡地睁开眼睛,待那到血红色的光柱消失不见后,定睛一看,赫然发现,他竟然是……妖帝妖杞囊! 妖杞囊孔武有力的身形挡在了李宥希的面前,虽然李宥希没能从正面看清他的面庞,但透过他身上所传出的强大妖气,自己就已经可以笃定,眼前之人,必是妖帝,妖杞囊! 妖杞囊的双手背过身后,不紧不慢地睁开双眼,冲着面前的众人扫视了一眼,眼神当中,满是不屑。 李宥希见状,使尽九牛二虎之力,连忙起身,来到妖杞囊的面前,单膝下跪,双手抱拳,恭敬地喊道:“属下……参见妖帝!” 妖杞囊一边毫不避讳地将其扶起,一边忧心惙惙地说:“二长老不必多礼,你先暂且退下,让本座来会一会这些虾兵蟹将!” “是!”李宥希毕恭毕敬地答应道,而后,便小心翼翼地退到了一旁。 “妖杞囊……” “是妖杞囊来了……” “妖杞囊来了……” 众人一听他的名号,立马就被吓得魂不守舍,只觉得双腿发软,站都站不起来。 肖景堂更是目瞪口呆,倍感震惊,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仿佛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刚才身上的嚣张气焰瞬间削弱了好几成。 只见妖杞囊猛地用脚一踏地,身后便突然窜出九条遮天蔽日的巨大尾巴,摇摇摆摆,晃来晃去,如同水中杂草,飘忽不定,招摇过市,排山倒海,气势恢宏。 众人见了,立马被吓出一身冷汗来,止不住地鬼哭狼嚎,瑟瑟发抖。 第三百三十二章 二长老回妖族 众人见妖杞囊这般来势汹汹,势不可挡,于是出于本能,拔腿就跑,然而妖杞囊却是不可能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 在众人纷纷逃窜之时,妖杞囊二话不说,毫不犹豫地将九条尾巴飞快地伸向了他们,将其团团缠绕,动弹不得,任凭他们怎么挣扎,都只不过是徒劳无功,无济于事。 妖杞囊把这些人高高举起,于半空中甩来甩去,甩得他们头晕目眩,头昏脑胀。 众人惨叫连连,致使场面发出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肖景堂看直了眼,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双腿直打哆嗦,停都停不下来,生怕妖杞囊把注意力放到自己的身上。 妖杞囊用力地把这些人甩向一旁,有的撞到树上,有的砸在石头上,有的被扔向远方,不知所踪,有的自由落体,从天而降。 转眼间,穆风帮的众弟子便通通倒地不起,死的死,伤的伤,还有的则是因无法忍受强烈的痛楚以致晕厥,只剩一个瑟瑟发抖,心惊胆颤的肖景堂呆呆地立在原地。 妖杞囊和李宥希立马就把注意力放到了他的身上,妖杞囊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缓缓向他走去。 李宥希紧随其后。 肖景堂看到妖杞囊过来,不禁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眼神当中满是畏惧,一时之间,顿觉双腿无力,一不留神,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边一点一点地往后挪动,一边声情并茂地苦苦哀求道:“别杀我……别杀我……妖帝饶命!妖帝饶命!” 妖杞囊用犀利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沉默良久,迟迟没有开口说话,脑海中仿佛是在想些什么,似是还没有作出该如何处置他的决断。 李宥希稍稍向前,凶神恶煞地凝视着他,而后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气不打一出来地说:“哼!我给过你机会了,你非要对我下手,现在,是你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肖景堂满怀畏惧地看了看李宥希,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说:“你……你……你真是妖族的长老?” “妖帝都来了,你说这还能有假么?”李宥希咬牙切齿地说。 肖景堂一听,直接跪着爬上前,抓住李宥希的大腿,相当识趣地说:“宥希兄!宥希兄!我错了,我错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看在我们同门一场的份上,您就为我求求情,让妖帝……放我一马吧!” “哼!”李宥希将他一脚踹开,怒气冲天,毫不留情地说,“滚!离我远点!现在知道求情了,你觉得,我还会给你这个机会吗?同门一场,我一定会让你痛快地死去,正如你对我那般!” 说完,马上凝出了一掌,气贯长虹地朝他轰了过去。 而就在这时,妖杞囊突然大喝一声道:“等一下!” 李宥希一听到命令,立马就收了手,撤了掌,掌心轰到肖景堂的面前,带来掌风阵阵,使肖景堂的头发凌乱不堪,肖景堂本人更是被吓得魂不守舍。 李宥希看了一眼妖杞囊,双手作揖,恭敬地问:“妖帝有何吩咐?” “先别杀他。”妖杞囊平心静气地开口道。 李宥希听了,不由得目瞪口呆,大吃一惊,眉梢一紧,咽了咽口水,不情不愿地答应道:“是。” 紧接着,妖杞囊上前一步,双手背过身后,霸气侧漏地说:“回去转告你们帮主,管好你们自己的事,别想不开对我妖族下手,否则,死路一条。” 肖景堂听到妖帝放自己一马,欣然自喜,心里瞬间乐开了花,脸上更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而后更是直接跪在妖杞囊面前,连连磕头,感激不尽地说:“谢妖帝!谢妖帝!” “还不快滚?”妖杞囊暗藏杀机地说。 “是是是!我这就滚!”肖景堂迫不及待地答应道,然后就立马逃窜得无影无踪了。 妖杞囊看着他远去之后,又把视线放在了李宥希的身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随后皱着眉头,诧异地说:“宥希,你受伤了?” 李宥希双手作揖,故作坚强地说:“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多谢妖帝关心。” 妖杞囊将他扶起,想要伸手去摸他胸膛上的伤口,可才刚刚碰到,他就一个激灵缩了回去。 妖杞囊长叹一口气,轻声细语地说:“让我看看。” 于是乎,李宥希强忍疼痛,不做阻拦。 妖杞囊细致地看了看伤口,庆幸道:“还好,伤口不是很深,坐下,我为你疗伤。” 李宥希一听,顿时慌了神,惊慌失措地说:“妖帝,不可!” “坐下。”妖杞囊拉长了声线,苦口婆心地再三催促道。 李宥希拗不过他,没有办法,只得无可奈何地听从他的命令,就地盘坐,闭上了眼睛。 妖杞囊也席地而坐,双手凝聚内力于两掌心之间,随后猛地拍在了他的后背上。 李宥希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立马感觉到一股源源不断的能量在体内翻腾汹涌,先是眉梢一紧,面露难色,而后逐渐舒缓,慢慢放松,倍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李宥希缓缓地睁开眼,沉重地说:“妖帝乃是万金之躯,怎能为了我而耗损真气?这点小伤,属下自行调养便可了。” “诶!”妖杞囊苦着脸,蛮不在乎地说,“你是我妖族长老,劳苦功高,我不过是为你疗伤而已,这又能算得了什么呢?费不了多少力气!” 说完,便收了手,深吸一口气,双手自下而上地缓缓挪动,移至胸口处,再调转了方向,手背向上,掌心朝下,慢慢地向下移动,一直移至腹部,以调节真气,稳定气脉。 两人不约而同地起身,妖杞囊关切地问侯道:“怎么样?现在有没有好点了?” 李宥希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多谢妖帝,属下的伤确实好多了。” 妖杞囊默默颔首,心满意足地说:“那就好,既然如此,我们也快些回去吧。” 妖杞囊说完,正要离去,可他见李宥希还是这副愁眉莫展,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不由得好奇地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事么?” 李宥希好奇地问:“回妖帝,属下确有一事不明。” 妖杞囊笑了笑,挑着眉头,自信满满地说:“你是想问,我刚才为何不杀他?” 李宥希一惊,迟钝地说:“妖帝圣明。” 妖杞囊想了想,长舒一口气,若有所思地说:“此时说来话长,等找机会,我再与你细细阐明原因。” “是。”李宥希答应道,之后便尾随妖杞囊身后,同他一起回妖族。 二人走着走着,李宥希又一筹莫展地问:“话说……妖帝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妖杞囊的嘴角微微上扬,开玩笑道:“我说我是专程来救你的,你信么?” 一听这话,李宥希受宠若惊,面露难色地说:“属下惶恐。” “哈哈哈……”妖杞囊放声大笑道,“莫慌,我骗你的。” 李宥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长舒一口气,一头雾水地问:“那妖帝这是?” 妖杞囊有理有据地说:“我有些事情,去了一趟怪族,之后又从鬼门回来,途径此地,没想到,竟刚好遇见了你,就顺手相助了。” “原来如此。”李宥希默默颔首,若有所思地说。 “那你呢?”妖杞囊饶有兴致地问,“你又为什么会被他们追杀?” 李宥希一本正经地答道:“近日穆风帮的出入口都有重兵把守,属下要出去的话,着实是难,于是乎,干脆直接找了个最薄弱的出口,一路杀出去,不料,这人虽是出来了,可属下一时大意,竟留了活口,大抵是因为那活口通风报信,属下这才招致了祸患。” 妖杞囊点点头,心潮起伏地说:“哦?区区一个小帮派,竟也需要重兵把守?” 李宥希郑重其事地说:“妖帝不要误会,只是最近而已,前些日子,穆风帮可没有这么管得这么严。” “只是最近?”妖杞囊神思恍惚地说,“可知为何?” 李宥希想了想,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慎重地开口道:“具体的原因不甚清楚,帮主也未曾讲明白,只是让我们近段时期,少抛头露面,不要节外生枝,养精蓄锐,蓄势待发。不过众弟子之间倒是有个谣传。” “哦?什么谣传?”妖杞囊兴致勃勃地问,“快说来听听。” 李宥希有条有理地说:“不只是穆风帮,就连其他各大帮派也没了动静,就好像是彻底销声匿迹了一般。传言说,大家这么做,都是为了一物。” 妖杞囊轻蔑一笑,信誓旦旦地说:“莫不是为了神宗的牌匾?” 李宥希瞠目结舌,倍感震惊,不可思议地说:“妖帝竟已知晓?” 妖杞囊轻声一笑,兴致冲冲地说:“天助我也,事情果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李宥希诧异地说:“属下不明白……妖帝这是何意?” 妖杞囊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前面不远处就是妖族了,外面人多眼杂,我们回去慢慢说。” “好。”李宥希急不可耐地答应道。 …… 二人回了妖族后,妖杞囊一踏入礼望宫,便欣喜若狂地对紫檀说道:“夫人,瞧瞧我把谁带回来啦?” 紫檀定睛一看,不敢相信地说:“二长老?你去了趟怪族,竟还把二长老带了回来?” 李宥希见了紫檀,火急火燎地单膝跪地,双手作揖道:“属下参见妖后。” 紫檀大度地说:“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而后,她又忍不住向妖杞囊问:“你怎么会和二长老一起回来呢?” 妖杞囊有条不紊地解释道:“你说巧不巧?二长老是我在回族路上遇见的,这恰巧遇见,自然而然就结伴而行了。” “原来是这样啊。”紫檀恍然大悟道。 妖杞囊笑了笑,言归正传道:“宥希,当今形势你可清楚?” “当今形势?”李宥希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摇摇头,老老实实地说,“属下不甚了解。” 妖杞囊不紧不慢地说:“各门各派皆已经开始觊觎神宗的牌匾,再加上你说与我听的,正道之间,怕是有一场腥风血雨了。” “这个传言竟然是真的?”李宥希诧异非常地问,“怎会如此?” “说来话长。”妖杞囊拉长了声线,悠哉悠哉地说道,“暂且先不提此事了,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不杀那穆风帮的余孽么?” “是。”李宥希皱着眉头答应道。 妖杞囊试探性地问:“那现在你可知道了?” 李宥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千思万想过后,灵机一动,相当笃定地脱口而出道:“如若正道之间真是反目成仇,那妖帝放他回去,则是为了让他们之间好好地斗上一斗?” “不错。”妖杞囊点了点头,满意地说,“的确如此。” 李宥希笑了笑,振振有词道:“届时,根本用不着我们动手,让他们自相残杀即可,而在他们交锋过后,最终获利的,还是我们异族。” 妖杞囊止不住地放声大笑,心花怒放地说:“宥希,数月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慧机敏啊!” “妖帝过誉了。”李宥希谦逊地说。 “对了。”妖杞囊语重心长地说,“其他两位长老的动向你可知晓啊?” 李宥希想了想,诚恳地说:“大长老的行踪极为隐秘,属下不曾知晓,至于老三他……估计又是放鹰逐犬,寻欢作乐去了吧……” “唉。”妖杞囊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心力交瘁地说,“这个老三,总是这样,不务正业,风流快活!” 李宥希双手作揖,义正严辞地说:“妖帝息怒,老三平日里虽然贪图享乐,但总归还是有分寸的,相信他玩闹够了,自然也就回来了。” 妖杞囊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番情绪,调整了一番状态,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心如止水地说:“罢了罢了,只希望他别给我捅出什么娄子就好。” 这时,妖北鳞突然来到大殿上,单膝下跪,双手作揖道:“启禀妖帝,妖族周边皆已严密布防,倘若还有大军来犯,定叫他们有去无回。” 妖杞囊点点头,不自觉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兴高采烈地说:“嗯,做得好。” 之后,他又指着北鳞,细心地对李宥希说:“哦,对了,宥希,这是我最新任命的左右手,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内,妖族上上下下的大小事务,我都是交由他去处理的。” 李宥希一听,瞬间变了脸色,面色铁青,瞪大了眼睛,不由得虎视眈眈地瞪了他一眼。 妖杞囊接着向北鳞介绍道:“北鳞,这位是李宥希,我们妖族的二长老。” 北鳞听后,立马双手作揖,识趣地喊道:“北鳞见过二长老。” 李宥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笑容,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紧接着,妖杞囊对李宥希说道:“好了宥希,你好不容易才回的妖族,这不辞辛劳,长途跋涉的,肯定是累了,先下去休息吧,我与北鳞还有一些事情要交代。” “是。”李宥希双手作揖,恭敬地答应道,“属下告退。” 李宥希转身退下之时,还不怀好意地瞥了北鳞一眼,眼神之中,暗藏杀气。 北鳞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倒有些不明所以了。 妖杞囊从容不迫地说:“北鳞,你即刻书信三封,送往魔鬼怪三大种族,就说一切正在照常进行,正派之间果真如我们所想的那样,生了嫌隙,颇有一触即发,剑拔弩张之势。” “是。”妖北鳞义不容辞地答应道,“属下这就去办。” 妖杞囊默默颔首,干脆流落地说:“嗯,去吧。” “属下告退。” 妖北鳞退下后,按照妖帝的吩咐书信三封,于是乎,就先往自己的房中走去。 可这路才走到一半,李宥希突然站了出来,挡住了北鳞的去路。 北鳞出于礼数,双手作揖,喊了声:“二长老。” “妖北鳞……”李宥希念念有词道,“我以前没见过你?” 北鳞正色庄容地说:“二长老所言极是,我与二长老,的确是从未谋面。” 李宥希迈着轻盈飘逸的步伐,慢慢向他靠近,双手背过身后,颇为好奇地问:“你是如何加入妖族的?” 北鳞泰然自若地说:“我因机缘巧合,与公主殿下相识,公主殿下心善,不忍看我流离在外,故而将我收入妖族麾下。” 李宥希的嘴角微微上扬,轻声一笑,兴趣盎然地说:“能成为妖帝的左右手,你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北鳞谦虚地说:“在下平庸无奇,承蒙妖帝厚爱,才能有现如今的地位。” “左右手可不是这么好当的。”李宥希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知道。”妖北鳞神色自若地说,“所以妖帝吩咐的每一件事,我都会尽全力地把它做好,绝不会辜负妖帝的厚望。二长老,我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行一步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试探 妖北鳞说完,绕过李宥希的身旁,正要离去。 可李宥希却突然转了个身,伸出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妖北鳞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潇洒地转了个身,挣开了他的手,并二话不说,就向他轰出一掌。 李宥希不谋而合地与他对上一掌。 只听见“啪”的一声巨响,双方的双腿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各自退出去好远。 妖北鳞愁眉苦脸地问:“二长老这是做什么?” 李宥希气贯长虹地说:“我说了,妖帝的左右手,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妖北鳞不情不愿地说:“妖帝有要事嘱托于我,我现在可没空跟二长老切磋。” “书信三封,我早就替你办妥了!”李宥希轻蔑一笑,自信满满地说。 妖北鳞心中一颤,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眼神当中充满了匪夷所思,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一筹莫展,咬牙切齿地说:“如此说来……还真是有劳二长老了!” “我们同为妖帝效力,何须言谢?”李宥希意味深长地说,“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资格做妖帝的左右手!” 说完,便一个箭步,朝北鳞冲了过去,二话不说,就朝他的胸脯上轰出一掌。 北鳞匆匆反应过来后,急急忙忙地与他对上一掌。 又是“啪”的一声巨响,二人不断往掌心中施加内力,互不相让,两掌之间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强大的气流,引起风吹草动,惊起飞沙走石。 随后,两人又不约而同地撤了掌。 妖北鳞伸出自己的利爪,从侧面向他的脑袋挠去。 李宥希则是及时地趴下了身子,一条腿弯曲到极致,另一条腿向外伸得笔直,给他来了一记扫堂腿。 北鳞意识到处境的危急之后,连忙纵身一跃,跳到了半空中。 李宥希见状,也铆足了劲儿,以飞快的速度纵身一跃。 转眼间,便跳得比北鳞还要高,径直比他高出一大截,并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高高抬起一条腿,自上而下地往他天灵盖上这么一砸。 情急之下,北鳞交叉着双手置于头顶上方,挡下了他的沉重一击,可自己仍是因承受不住他巨大的压力,硬生生地被轰了下去,坠落到地上。 李宥希乘胜追击,从天而降,自上而下地向他踏出一脚。 妖北鳞一抬头,就看到他的一脚迎面而来,而后果断选择了正面进攻,抬起一只手,凝聚内力,和他硬碰硬。 当李宥希的这一脚踏在了妖北鳞的掌心上,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双方表面上一动不动,实则都在暗自发力,互不相让。 随着妖北鳞往上一顶,李宥希便顺势借着这股力量来了一记后空翻,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妖北鳞想着趁他刚刚落地之时,还没站稳脚跟,便立马朝着他的方向快步疾走,想要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只见妖北鳞在靠近李宥希之际,纵身一跃,腾空而起,猛地从侧面向他的脖子上踹出一脚。 李宥希反应迅速地向前弯腰俯身,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直起身子后,毫不犹豫地握紧了拳头,狠狠地朝北鳞砸了过去。 此时的北鳞才刚刚落地,有些反应不过来,值此危急时分,只得赶紧侧过身子。 就这样,北鳞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亲眼看着李宥希的这一拳轰到自己的面前。 北鳞正想拉住眼前的这只手,可李宥希却是突然变换了招式。 只见他的拳头里伸出两指,上面聚满了内力,飞快地调转了方向,手背向下,掌心向上,迅速地往北鳞的首级划了过去。 北鳞见状,瞪大了眼睛,火急火燎地低下头,灵活地从他的手臂下绕了过去,进而伸出右手,握住了他的右手手臂。 李宥希想要继续发力,可妖北鳞却是紧紧地攥住了自己,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好在李宥希还有另一只手可以用,他用左手凝出一掌,从自己的右手下面向他的腹部拍了过去。 北鳞见状,不是想方设法地挡下这一掌,而是松开了他的右手,连忙撤退,向后退出好几步。 李宥希坚持不懈地追了上去,先是试探性地向他踢出一脚。 妖北鳞用手打在他的脚踝上,以中断他的招式。 之后,李宥希再帅气地转了个身,转身的同时,高高抬起一只脚,待到彻底转过来时,直逼他首级而去。 妖北鳞蹲了蹲身子,李宥希的这一脚便从他的头顶上方一挥而过。 李宥希见自己的这一脚没有踢中他,立马用左手向他的右肩膀轰出一拳。 妖北鳞起身后,用右手接下这一拳。 场面一度十分焦灼,正当二人僵持不下时,李宥希再用右手从侧面挠向他的脑袋。 北鳞一蹲,又躲了过去,起身之后,左手摊开手掌,凝聚内力,往他的胸脯上轰去。 李宥希反应不及,竟硬生生地扛了这一掌,同时,又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只见他中招之后,止不住地连连后退,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了下来,一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面露难色,眉头紧皱,咬紧牙关,苦苦支撑,似乎是先前所受的伤口裂开了,才会招致这般疼痛。 妖北鳞喘了一口气,惊魂未定地说道:“二长老,武者对阵,讲得虽是血勇为先,却也要点到为止,我看,不如我们就切磋到这儿吧。” 李宥希猛地一抬头,凶神恶煞地瞪了他一眼,没想到一时大意,竟叫这家伙占了上风,轮番的进攻都扑了个空,这叫自己如何能忍? 身为妖族的长老,就此收手,岂不是丢了脸面? 于是乎,李宥希一时之间,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直接变出一把利剑,剑尖直指妖北鳞的首级,气势汹汹地说:“少废话,领教了你的拳脚功夫,再让我试试你剑术如何!看剑!” 说完,便执着利剑朝着他奔突前行,靠近北鳞之时,斜着砍向他的脖子。 北鳞纵身一跃,往后一跳,躲了过去的同时,挥一挥手,再从半空中向他飞出三支飞镖。 李宥希见状,横过剑挡在头顶上方,只听得一阵“砰砰砰”的声响,飞镖便全被击落一旁。 李宥希不禁眯起了眼睛,在北鳞落地之后,大喝一声:“哈!”又对着他挥出两道刚猛的交叉剑气。 北鳞倒吸一口凉气,睁大了眼睛,纵身一跃,又高高跳起,躲了过去,同时,右手变出一把利剑,对着他猛地一扔。 利剑便朝着李宥希突飞猛进,剑尖直指其首级。 镇定自若的李宥希不慌不忙地抬起剑,斜着指向剑飞来的方向。 只听见“砰”地一声巨响,剑尖碰剑尖,清脆又响亮。 紧接着,北鳞再调转身子的方向,朝着李宥希的方向窜了过去,伸出一只手,凝聚内力,将要靠近自己的利剑之时,一掌拍在了剑柄上,往利剑中施加内力的同时,以利剑作为支撑而久久悬置于半空当中,更有着居高临下的优势,使得力度得到了大幅度的加强。 在北鳞的这一掌拍在剑柄上的一瞬间,李宥希竟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小步,顿时感到一股强大的内功在压制着自己。 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强行挡下这一剑,可却觉得胸脯上的那处伤口止不住的疼痛,下意识地想要伸出一只手捂住胸口,却又把手放了下去,生怕被北鳞看出自己情况的不对劲儿。 就在李宥希即将抵挡不住的时候,北鳞突然握紧了剑柄,收了手。 只见他强行将剑尖偏离了轨道,于半空中转了个身的一瞬间,一剑拍过李宥希的剑身,致使他也调转了矛头。 而妖北鳞趁此机会,妥妥当当地落在了地上,落地之后,又赶忙调整了状态,一手抬起剑,与肩齐高,气势如虹地朝他刺了过去。 李宥希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起来,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情急之下,赶紧把手中的剑转了一圈,自下而上地拍过北鳞的剑身。 北鳞的这一剑本是刺向他的眉心,可被李宥希这么一挡,却又直往他脑门儿上刺去。 因为李宥希有伤在身,加上北鳞持续发力向下压的缘故,他即使是拼尽全力也无法挑开北鳞的剑身。 不甘示弱的北鳞步步逼近,而李宥希则是被他逼得步步后退。 李宥希心里清楚,这样下去可绝对不行,一旦自己无路可退,便只有死路一条。 他知道后面有一棵根深蒂固的参天大树,于是乎,他灵光乍现,急中生智。 在李宥希即将靠在树上,快要无路可退的时候,他突然主动向树更近一步,一只脚踢在树上,给自己作短暂的支撑,然后再在腾空的一瞬间,用另一只脚猛地向前踹去,狠狠地踹在了妖北鳞的胸膛上。 妖北鳞惊呼一声,终是被其向后击退好几步。 李宥希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心平气和地说:“好家伙,我还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远比我想的要厉害得多。” 妖北鳞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那一套连贯的招式,着实耗费了自己不少力气,不过他还是强装淡定,故作轻松地说:“二长老过誉了,我只不过有幸得到妖帝器重,叫他传授了一招半式而已。” 李宥希听到此处,不禁瞪大了眼睛,眉梢一紧,怒火中烧,愤愤不平地说:“什么……妖帝竟然教你武功?” 妖北鳞毫不避讳地说:“妖帝陂湖禀量,传我一身武艺,只不过我天资愚钝,没能领悟其中的精髓和奥妙。” “呵。”李宥希冷笑一声,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先人都在切磋过招中不断磨合,才有了盖世武功和绝顶剑法。既然如此,我便再与你过上几招,看你能否懂得妖帝传你武艺之中的精髓。” 说完,又执着利剑朝他横冲直撞。 北鳞见状,握紧了剑柄,在他即将靠近的一刹那,高高抬起剑,对着他的首级一挥,整只手伸得笔直。 李宥希向后一弯腰,北鳞连手带剑便正好位于他的头顶上方。 利剑从他的头上一挥而过的同时,还在北鳞的手中不停地转动。 李宥希亲眼见着,他的手正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操控着剑柄,使利剑飞快地于半空中转着圈,待到利剑从自己头顶上方划过之时,他才收起了利剑,来势汹汹,气场十足。 紧接着,李宥希猛地直起身子,却不料他迎面就是一掌。 李宥希不知是被他刚才的招式看傻了眼,还是因多次交战力不从心,一时之间,竟没有反应过来,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中了他这一掌。 李宥希惊呼一声,步步后退,只觉得脊骨发凉,双腿发软,颇有无力支撑之感,不知不觉间,浑身上下已然冒出一堆冷汗。 再这样下去,伤口只能不断恶化。 李宥希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百般犹豫之下,只得挥手作罢道:“罢了,妖帝没有看错人,你身为他的左右手,日后可得多多操劳妖族上下大小事务,为妖帝排忧解难。” 妖北鳞咽了咽口水,喘了一口气,迟迟缓不过来,神思恍惚地双手作揖道:“我等身为妖族臣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宥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咳嗽了两声,心如止水地说:“去吧,去忙你的吧。” 北鳞面色凝重地双手作揖,有意无意地提醒道:“二长老保重身体。” 说完,便退了下去。 李宥希听了他的话,不由得眉梢一紧,再目送着他远去的背影,一时之间,万千思绪源源不断地涌入脑海中,对这个新上任的左右手,倒是有些不一样的看法。 …… 此时此刻,紫檀细心地为妖杞囊泡了一杯茶,贴心地亲自端到他的面前,并关切地问侯道:“夫君,累了吧?喝口茶,润润喉,休息一下。” 妖杞囊放下了手中的文书,接过茶水,心花怒放地说:“夫人有心了。” 妖杞囊端着茶水置于嘴前,一打开茶盖,便看到腾腾热气。 他一边用茶盖盘弄着茶杯的边缘,发出“砰砰砰”的清脆声响,一边冲着茶面吹了一口气,进而再轻轻抿了一口,“咕咚”一声,吞入腹中,顿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紫檀开门见山,直奔主图地问:“夫君,二长老现如今返回妖族,你可曾对他有过怀疑?” 妖杞囊一听这话,不自觉地怔了一下,愣了好一会儿,想了想,这才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慎重地开口道:“夫人不妨先说说你的意见?” 紫檀笑了笑,有条有理地说:“我不过是个妇道人家,与二长老接触不多,他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为人,我也不甚清楚,本来是我该问你的话,怎么反过来成了你问我了?” 妖杞囊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口气,心力交瘁地说:“夫人,实不相瞒,宥希究竟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我也无从知晓啊。” 紫檀诧异地问:“你不知道?” 妖杞囊郑重其事地说:“现在手头上根本没有足够的证据和任何有利的线索,又何以断定那个真正的叛徒呢?宥希他还是一样的忠心耿耿,与之前相比,没有其他变化,我若是贸然指定他就是真凶,岂不是会叫他寒心?” 紫檀点了点头,无比沉重地说:“嗯,说得也是。” 妖杞囊若有所思地说道:“若是非得判断谁才是叛徒,现在也只能够看直觉了。” “看直觉?”紫檀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兴致勃勃地说,“就凭夫君你的直觉,又认为我们妖族上下,谁最有可能是那个叛徒呢?” 妖杞囊不禁抬头想了想,绞尽脑汁,冥思苦想,却还是毫无头绪,只得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心累地说:“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谁都有可能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叛徒,若要分辨真凶,还得等其他两位长老回来,再行决断才是。” “嗯……”紫檀默默颔首,心有余悸地说,“现如今敌在暗,我在明,形势不甚明朗,危机四伏,幸亏霜儿及时去了神剑仙那儿,否则她留在这里,一定不安全。” 妖杞囊点点头,表示赞同地说:“是啊,等到长老们都回来,便是形势最为严峻的时刻,倘若叛徒真在他们之中,妖族可谓是充满了隐患啊。” 紫檀迟疑地问:“如夫君所说,倘若叛徒真在四大长老之中,夫君可能下得去手?” “夫人这是说得哪里话。”妖杞囊有条不紊地说,“四大长老虽是我最亲信之人,可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如若我真叫我逮到真凶,我一定秉公执法,不徇私情!” 紫檀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说:“有夫君这番话,我就放心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勃然大怒 时光飞逝,已至夜幕时分。 神宗内。 方战岩回了奇阳宫,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高视阔步,大步流星地往自己房中走去。 他推门而入,顺手带上房门,而后再猛地抬起头,朝里面定睛一看,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吓得魂不守舍,赫然止步。 原来他的好徒弟于七,已经在里面恭候多时,现在正坐在座椅上,翘着二郎腿,从容不迫地品着方战岩桌上的茶水呢。 方战岩如同一个石像一般,呆呆地立在原地好久,一动不动。 过了片刻,才踉踉跄跄地向他走去,来到他的面前,心力交瘁地说:“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于七放下手中的茶水,慢慢起身,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扭了扭脖子,有条不紊地说:“早就进来啦,我可是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你……”方战岩欲言又止,一听这话,瞬间变了脸色,满脸的不悦,可自己却又拿他没有办法,一时之间,面红耳赤,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 于七端起一杯茶水送到他的面前,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轻声笑笑,意味深长地说:“这么大火气,不妨先喝口茶水,冷静一下?” 方战岩把手一挥,凶神恶煞地瞪了于七一眼,愤愤不平地说:“你就不能有点规矩么?我好歹是你的师父!” 于七一听这话,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把手中的茶水放回到桌子上,镇定自若地说:“方战岩,我劝你别忘了,对外人而言,我们的确是师徒关系,可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可是你的贵人。” “放肆!”方战岩怒气冲天地吼道,“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我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柴米油盐还要多!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于七不自觉地垂下头,暗自发笑,而后猛地抬了起来,稳稳当当地立在方战岩的面前,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理直气壮地威胁道:“那又如何?没有我,你凭什么重新夺回你的灭魂戟?没有我,你又凭什么坐上这神宗掌宫之位?如果没有我,仅仅凭你一己之力,你真的有把握能够成大事吗?” 方战岩被于七说得哑口无言,无话可说。 他用满怀愤懑的眼神与之对视许久,而后还是强压怒火,坐在了椅子上,猛地用手拍了拍桌,不服气地说:“就算有你相助那又如何?我还不是一样拿不到灭魂戟!” “灭魂戟事关重大,需从长计议,你又何须这般着急?”于七不紧不慢地说,“我既然予你承诺,必然会履行我的职责,说到做到。” 方战岩惊慌失措地说:“纵使你有意帮我,只怕也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哦?”于七重新坐了下来,饶有兴致地问,“何出此言?” 方战岩长叹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语重心长地说:“祭风和吴谋因拿苦无没有办法,只得去静帘宫找神剑仙帮忙,结果神剑仙竟然答应了他们,这回有神剑仙出手,苦无定是手到擒来。” “原来是这样啊。”于七不慌不忙地说,“我还以为你是为了何事而担忧呢。” 方战岩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不禁眯起了眼睛,试探性地问:“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于七和他对视一眼,轻声笑笑,兴致勃勃地问:“我应该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吗?” 方战岩深吸一口气,若有所思地说:“神宗宗规可是有这么一条规矩,所有弟子,一律不得靠近静帘宫,更是不得擅自闯入,若有违反者,当是处以极刑。他本尊也是三番五次地强调此事,因此静帘宫与禁地无异,而神剑仙深居简出,足不出户,归隐之后便一直潜伏其中,可听你的话,你好像早就知道神剑仙就在静帘宫了?” 于七默默颔首,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 方战岩顿时变得紧张起来,提高了警惕,皱着眉头,厉声质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于七暗暗喘了一口气,泰然自若地答道:“首先,我告诉过你,不要纠结于我的身份,这对你没有好处,你只需要知道,我能帮你,这就够了;其次,论剑大会之时,神剑仙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使出天雷劫,但凡是有点见识的,都知道,天雷劫乃是神剑仙的独门绝学,我这么说,你可还满意?” 方战岩长舒一口气,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心潮起伏地说:“如此说来,你起码已经混迹江湖几千载了?” 于七笑了笑,把手一挥,潇洒帅气地说:“谁说要识得天雷劫,就必须是和神剑仙一样的同辈之人?神剑仙威名天下,要认识他的独门绝学,可以通过亲手领教,可以通过道听途说,也可以通过亲眼目睹,方法有很多,即使我认识他的天雷劫,也不能代表我就是个老江湖。” 方战岩不禁眯起了眼睛,试探性地问:“方法诸多,你又是那种?” 于七愣了一下,而后忽然放声笑了出来,有条有理地说:“咱们这是说哪儿去了?不是要好好地说一说你所担忧之事么?” 方战岩一手握拳置于自己的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言归正传道:“也罢,我只是想提醒你,神剑仙一旦出手相助,苦无即便是身怀灭魂之力,再没能熟练运用这股力量的前提下,未必是神剑仙的对手。” 于七点了点头,思虑片刻,蛮不在乎地说:“那又如何?神剑仙纵使收服得了苦无,又不能杀了他,这不仅于我们没有半点坏处,反而还是有几分好处。” “说来听听。”方战岩迫切地追问道。 于七有理有据地答道:“神剑仙若是收服了苦无,日后他便是可以留在神宗,你身为灭魂戟曾经的主人,更是有理由传他几招心法,助他控制体内的灭魂之力,对否?” 方战岩仔细一想,的确如此,便连连点头,答应道:“说得在理。” 于七微微一笑,接着振振有词道:“不光如此,苦无名正言顺地留在神宗之后,便是终日活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我们不用再担心他出现什么其他的变故,就算有,我们也可以帮着照料照料,相较于现在飘忽不定的他而言,我们是不是更多了几分优势呢?” “嗯……言之有理。”方战岩表示赞同地说,“这样一来的话,我就不必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了。” 于七的嘴角微微上扬,兴致冲冲地问:“此番你前去与他们会合,可还有收集到什么情报?” 方战岩想了想,相当笃定地说:“你让我去找他们之后,他们果然在压制熔寂,为此,我也耗费了不少的内力。”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于七慢条斯理地说,“为了博取他们的信任,你不得不这么做,耗费区区一点内力算得了什么?你得为了大局着想。” “我自是明白。”方战岩自信满满地说。 于七又问:“除了这个,他们还与你说什么了么?挑重点讲与我听即可。” 方战岩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皱着眉,苦着脸,惴惴不安地说:“祸不单行,福无双至,我帮他们稳固了熔寂的封印之后,苦无便出现在了神宗山脚下。” “哦?”于七提起了一丝兴趣,急切地追问道,“然后呢?” 方战岩忧心忡忡地说:“既然他主动送上门来,祭风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二话不说就要去降伏他,我和吴谋拗不过他,只好跟着他一同前去。” “结果呢?” 方战岩再度发出一声叹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心累地说:“我们三人岂能是苦无的对手?结果自然是无功而返,还为此受了些许轻伤,而苦无则是不出意料地逃走了。” 于七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一下子就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于是乎,急不可耐地追问道:“苦无为何会突然出现?” 方战岩郑重其事地说:“据吴谋推测,是灭魂之力当中的一尾妖力驱使着他,熔寂一有动静,他就闻声而来。” “原来如此……”于七念念有词道,“吴谋还说什么了?” 方战岩正色庄容地说:“吴谋还说,灭魂戟的灭魂之力附于苦无体内,与苦无融会贯通,合二为一,他若是真的死于非命,体内的灭魂之力定会喷涌而出,散落至世间各处,届时必将民不聊生,生灵涂炭。” 于七一听,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平心静气地说道:“喷涌而出?散落各处?会么?” 方战岩老老实实地说:“他即是如此说的,不知你有什么看法?” 于七面露难色,脸色铁青,伸出一只手端着下巴,细细思索了一番,有条不紊地娓娓解释道:“于苦无而言,灭魂之力是吉是凶还说不准,可于灭魂之力而言,苦无就只是承载这股力量的躯壳而已,躯壳一旦破裂,灭魂之力的确有可能会失去控制,五零四散……” “你之前怎么没与我提起过?”方战岩眯着眼睛,冷冰冰地问道。 于七从从容容地说:“一时大意,把这茬儿给忘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说忘就忘。”方战岩极为不悦地说,“如若苦无死于非命,体内的灭魂之力散布各处,我们不就功亏一篑了么?你有没有想过事情的严重性!” “你急什么?”于七不骄不躁地说,“吴谋既然跟你提到了这一点,那他也应该料想到了,苦无没有这么容易就被杀死,而是需要特殊的利器吧?” 方战岩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放大到极致,不禁愣了一会儿,没想到于七竟然连这都知道。 “不错,他的确与我提起过。”方战岩强装镇定地说。 于七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那你又是在慌张什么呢?身怀灭魂之力,又具有起死回生之术,苦无已经强大到这般地步,你又何须担心他会出什么意外?” “废话少说。”方战岩不耐烦地说,“你总说凡事皆需从长计议,细水长流,可曾想过以后该如何取出他体内的灭魂之力?” 于七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这些事情你都无需操心,容器和利器,我都会替你搞定,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顺其自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继续潜伏在他们身边,博取他们的信任即可,尽量不要与他们起争执,闹矛盾,否则形势只会对我们不利。” “你说得轻松。”方战岩不敢置信地说,“能够杀死苦无的利器和能够吸纳灭魂之力的容器,岂是这么容易就可以得到的?” 于七信誓旦旦地说:“放心,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我会替你办妥一切,更何况,你现在除了相信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你……”方战岩的话到嘴边,又自己吞了回去,进而火冒三丈地说,“但愿你别让我失望才好。” 于七自信满满地说:“以利器取苦无性命,以容器吸纳灭魂之力,再以神宗铸铁阁重新锻造灭魂戟,呵呵,我可都替你记着呢。只不过这件事情,恐怕还要等你坐上神宗的掌宫之位后,再行决断。” “为什么?”方战岩瞬间青筋暴起,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于七,辞气激愤地脱口而出道,“灭魂戟一事刻不容缓,等我坐上掌宫之位,那又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了!到底为什么非得等我坐上掌宫之位不可?” 于七不禁“啧”了一声,淡定自若地安抚道:“你冷静一点,我也只是给你一个建议而已。” “这算是哪门子建议!”方战岩满脸通红,勃然大怒道,“不行,我不同意!掌宫一事可以缓,但灭魂戟一事,一定要越快越好!” “你别急,且听我细细道来。”于七泰然自若地说,“苦无若是死了,祭风势必要追查他的死因,到时候会不会查到你头上先不说,更何况,神宗铸铁阁受命于掌宫,只有掌宫发话,他们才能替你重新锻造灭魂戟,而你若是将灭魂之力贸然呈上,岂不是说明了你就是杀害苦无的凶手?” 方战岩愁眉莫展地说:“荒唐!哪有你说的这么麻烦,直接找一个替死鬼不就好了?” “替死鬼固然可行,只不过这样的话,我们肯定要花心思计划一场天衣无缝的作案现场,以求万无一失。”于七从容自如地说,“而你若是坐上了掌宫之位,再对苦无下手,那要将此事压下去,岂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了?届时,铸铁阁还会听命于你,你想什么时候锻造灭魂戟,就什么时候锻造灭魂戟,如此以来,不仅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于你而言,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方战岩皱了皱眉,心力交瘁地说:“那要等的时间也太久了些,我等不到那个时候。” “祭风对苦无视如己出,即使你用了种种诡计骗过了祭风,那你就有把握,他一定会用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帮你锻造灭魂戟么?”于七冷冷地问。 方战岩神思恍惚地说:“祭风是个明事理的人,只要苦无一死,留着灭魂之力也是白费,倒不如用其重新锻造灭魂戟,为我所用。” “好吧。”于七无奈地答应道,“我只是给你个建议而已,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便阻拦,诸多事宜,周密计划,从长计议即可。” “那是当然,我们必须这么做!”方战岩斩钉截铁地说,“更何况,要坐上这掌宫之位谈何容易?祭风已是九重之躯,我要和他较量,本就希望渺茫,现如今没有灭魂戟,我又拿什么和他斗?” “谁说要让你和他斗了?”于七的话总是耐人寻味。 听到这里,方战岩不由得眉梢一紧,眼神当中忽然闪过一丝亮光,疑惑不解地问:“你的意思是?” 于七成竹在胸地说:“你别忘了,神宗和异族可是宿敌,借异族的手除了祭风这个祸患,岂不是可以省下许多力气?” 方战岩默默颔首,若有所思地说:“倒真是如此,哈哈,还是你想得周到。” 于七轻声笑笑,松了一口气说:“好了,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要与我说么?” “你不知道的……”方战岩喃喃自语,思索半天,却仍是毫无头绪,只得无可奈何地说,“基本上所有事情,你都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了,甚至有些消息,你比他们知道得还要快。” “没了?”于七诧异地问。 方战岩摇摇头,相当笃定地说:“确实没了,我今日了解到的消息,也就这么多而已。” 于七不敢相信地说:“慕功从宏德寺回来复命之后,就没再与你们提起过除了苦无之外的其他事情么?” “没有啊。”方战岩相当自然地答道。 而此时,于七细细一想,就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前一亮。 第三百三十五章 兹事体大 方战岩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脑袋,愁眉莫展地问:“怎么了?难道慕功身上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么?” 于七轻声一笑,意味深长地说:“算不上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我想……也许他只是忘了而已。” “什么意思?”方战岩一头雾水地问。 于七答非所问道:“这个时候,祭风和吴谋应当都已经回了自己的寝宫了吧?” 方战岩想了想,点头肯定道:“嗯,确实如此,可是……那又怎么了?” 于七又问:“一般来说,祭风若是得知神宗出了什么大状况,他会去找谁商议事情,是找你,还是找吴谋?” “吴谋智慧过人,料事如神,若是发生了祭风所不能解决的大事,他自当是第一时间去找吴谋。”方战岩自信满满地说。 于七的嘴角微微上扬,别有深意地说:“你现在即刻出发,前往仁和宫,不用法术,也不用轻功,就当是散散步,慢慢地走过去就行。” 听到这里,方战岩就有些不明所以了,好端端的,让自己去仁和宫做什么呢? 于是乎,方战岩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诧异地脱口而出道:“为什么?” 于七一本正经地说:“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如果我算得没错,你途径仁和宫门口时,祭风自会出来迎接。” “这好好的,他为什么要出来迎接我?”方战岩一筹莫展地问。 于七深吸一口气,不由自主地冲他翻了个白眼,略显不耐烦地说:“多说无益,你去了便知晓了,我只是让你去仁和宫外走走,又没让你进去找他,届时他若是没有出来找你,你再原路返回便是。” 方战岩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皱着眉,面露难色,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不过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吧,我去便是了。” 说完,方战岩便动身去了仁和宫,一探于七口中的玄机。 …… 与此同时,祭风道人也已经回了仁和宫,慕功已在院落中恭候多时。 他见到师父回来了,瞳孔放大到极致,眼神当中散发着满怀期待的光芒,二话不说,立马迎上前去,迫切地追问道:“师父,苦无一事有处理的办法了吗?” 祭风道人冲他挥了挥手,眯着眼睛,苦着脸,有气无力地说:“莫急,莫急,为师都累了一天了,且让为师坐下饮口茶水,休息休息,再细细说与你听。” 慕功一听这话,立马就明白了师父的意思,赶紧搀扶着他坐在桌前,并细心地为他倒了一杯茶水,识趣地说:“来,师父,您用茶。” 祭风道人看见送到眼前的茶水,不由得楞了一下,进而又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慕功,而后嘴角微微上扬,轻声一笑,接过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咕咚咕咚”,直入腹中,顿时觉得畅快无比。 慕功坐在一旁,睁大了眼睛,兴致冲冲地说:“怎么样,师父?快与我说说,现如今已经清楚苦无师弟体内的力量是什么,你和两位师叔,打算如何处理他的事情啊?” “你放心。”祭风道人把茶杯猛地往桌上一放,轻松自如地说,“此事我自有定夺。” 慕功瞬间变了脸色,焦头烂额地说:“那您倒是与我说说,您是如何定夺的呀?” 祭风道人轻声笑笑,打趣道:“瞧瞧你,身为神宗的大师兄,却是一点都不稳重!叫我日后如何对你委以重任啊?”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那是只有师父您这样的高人才可以做到的呀。”慕功极力夸赞道,“我年纪尚轻,修为尚浅,资历还不如师父这般高深,自然无法做到像师父那样镇定自若。” 祭风道人不自觉地笑了笑,径直拆穿道:“每到这种时候,你就开始说我好话了,依我看,你无非就是想从为师口中探取苦无一事的进展吧?” “师父英明。”慕功平心静气地说,“师父,您这般泰然自若,有说有笑的,应当是已经有了解决苦无一事的办法了吧?” 祭风道人瞥了慕功一眼,一手伸出两指,指了指他,兴趣盎然地说:“你小子,还懂得揣测为师的心思了。” 慕功见师父没有否认,这心里便也乐开了花,于是笑嘻嘻地对他说:“师父可真是误会我了,您将结果都写在脸上了,还用得着我猜么?” 祭风道人一听,连忙收起了笑容,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 慕功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急切地追问道:“师父,您到底是如何处理此事的?就快告诉我吧,苦无是我的师弟,您若是不与我说,我便是一直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啊!” “诶……行了行了。”祭风道人皱着眉头敷衍道,“少糊弄为师了,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怎么没有?”慕功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理直气壮地说,“苦无师弟和我情同手足,如今他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管?” “好好好……”祭风道人连忙安抚道,“既然你这么担心你的苦无师弟,那我告诉你便是了。” 一听这话,慕功马上竖起了耳朵,嘴角上扬到极致,欣然自喜,洗耳恭听。 祭风道人不紧不慢地:“虽然我们知道苦无体内的力量是灭魂之力,但他现在被这股力量控制了心智,我们若是想要救他,前提是得压制住他体内的这股力量。” “压制住他……”慕功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惴惴不安地说,“可苦无现如今这般强大,师父您……是他的对手吗?” 祭风道人长叹一口气,心力交瘁地说:“为师现在有伤在身,要想战胜失去理智的苦无,可谓是难如登天啊……” “那该如何是好?”慕功忧心忡忡地脱口而出道。 “你只管放心。”祭风道人把手一挥,拉长了声线,用一种慵懒的声音,悠哉悠哉地说,“为师自有妙计。” “师父还有其他办法让苦无恢复理智?”慕功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祭风道人正色庄容地说:“想要苦无恢复理智,前提是得战胜他,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可师父您不是说您不一定是苦无的对手么?”慕功一筹莫展地说,“又为何说自己还有妙计?” 祭风道人从容不迫地说道:“我说我不是苦无的对手,可没说其他人也不是苦无的对手啊?” 慕功听到这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越发的不解了。 “您都不是苦无的对手,难道两位师叔可以战胜苦无?”慕功忧心惙惙地问。 祭风道人把手一挥,身心交病地否认道:“也不是你的两位师叔!” “也不是师叔……”慕功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难道师父又要去求助岭湾真人?我记得真人也只能勉强将苦无击退而已,若是真要降伏他,怕是还得下点功夫。” “也不是真人!”祭风道人再度斩钉截铁地否定道。 “不是真人?”慕功愁眉不展地问,“那还有谁会是苦无的对手?” 祭风道人眯着眼睛,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胸有成竹地说:“为师另有高人相助。” “另有高人相助?”慕功不敢相信地重复了一遍,惊喜万分地说,“是谁?” 祭风道人摇了摇头,言不尽意地说道:“不可说……不可说……” 慕功不知师父所求助之人是谁,这心里便直痒痒,于是还是诚恳地苦苦哀求道:“师父,您就满足我的好奇心,告诉我吧,我真的特别想知道,到底是谁有这个本事能够降伏师弟。” “不能说……不能说……”祭风道人果断闭起了眼睛,选择了视而不见,慢慢悠悠地摇晃着脑袋,语重心长地说道,“为师若是与你说了,只怕那人就不会助,我们降伏苦无了。” “怎么会呢?”慕功苦口婆心地说,“您就给我透露点消息,我又不会泄漏出去,他又怎么可能知晓呢?” 祭风道人其味无穷地说:“慕功啊,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为师请到的那名世外高人啊,不仅神通广大,武艺高强,脾气更是古怪,喜怒无常,性格执拗,少有人缘,你以为为师与你说了不会出什么事,可怕就怕,隔墙有耳啊……” 听到这里,慕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嘶哑着声线,轻声细语地说:“不会吧师父……那世外高人有这么厉害?” 祭风道人默默颔首,故意夸大其词道:“只怕我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那人的法眼!” “这么邪门儿?”慕功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到底是谁啊?竟能够有如此高强的本领。” 祭风道人挥手作罢道:“是谁你就不必管了,一切交给为师就好,为师心中有数,他既然有本事降伏苦无,那为师所求助的,定然不是什么凡夫俗子,放心,只要苦无一现身,为师有十足的把握,将他好好地带到你面前。” “好吧。”慕功低下头,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如此说来,我们现在只能等苦无现身,才能设法捉拿他了?” 祭风道人相当自然地说:“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 “倘若苦无一直不现身又该如何是好?”慕功惶恐不安地问。 祭风道人长叹一口气,略显沉重地说:“他一定会现身的……” 慕功点了点头,而后又面色凝重地说:“师父,其实我此番从宏德寺归来,除了苦无师弟的事情外,还有一事要与您禀报。” “什么事?但说无妨。”祭风道人坦荡地说。 慕功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顾虑重重地说:“江湖上的各大门派,许是要反了……” 祭风道人听后,不免愣了一下,怔住许久,眉头紧锁,不敢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我……我说……”慕功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不过仍是一鼓作气,再度重复道:“各大门派,似乎是要反了……” “反了?各大门派?”祭风道人诧异地重复了一遍,脸上写满了震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不由得厉声质问道,“慕功,你说清楚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各大门派竟然要造反?” 慕功点点头,怯生生地开口答道:“今日我快马加鞭回神宗时,在半路上找了家茶摊歇息,而后……就听到有几个人说起此事。” “他们怎么说的?”祭风道人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慕功老老实实地说:“他们说,神宗英明不保,风光到此为止,各大门派现如今都在养精蓄锐,蓄势待发,只要有一个门派能够挺身而出,削弱我们的势力,其他的门派就会争先恐后地一拥而上,夺取……夺取……” “夺取什么?”祭风道人皱着眉,一脸凝重地说。 慕功吞吞吐吐地说道:“夺取我们的牌匾……” 祭风道人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放大到极致,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百思不得其解地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呢……” 祭风道人缓了一会儿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心平气和地说:“慕功,可知道这番话是谁说的?” “知道。”慕功斩钉截铁地说,“是平遥帮的弟子。” “平遥帮……”祭风道人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而后冷笑一声,苦着脸说,“连这种小帮派都能打我神宗的主意了么?” 慕功不由自主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尽量安慰道:“师父放心,弟子已经出手教训了他们,他们不知道跑得有多快呢。” “你能教训得了他们,却不能教训江湖上的所有门派,现如今整个江湖都与我们作对,神宗怕是在劫难逃了。”祭风道人平心静气地说。 慕功忧心如焚地问:“师父,那现在该怎么办?” 祭风道人愁肠百结地说:“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慕功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努力回想之前的经过,心潮起伏地说:“各大门派意欲谋反,这件事情的发生绝对不是偶然,弟子听平遥帮的人说起,似乎在论剑大会之时,淙南派和峒川派下山之后,各大门派就都有了动静。” “高谐和陈伍常?”祭风道人愤愤不平地说,“可恶,又是他们搞的鬼!” 慕功千思万想,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慎重地开口道:“各帮派见淙南派和峒川派被我们狼狈地轰下了山之后,便已生起谋反之心,人人都想着,与其牌匾被其他人夺了去,倒不如落入自己的手里,届时一统江湖,成为群雄之首,荣耀万丈,莫敢不从。” “哼。”祭风道人冷笑一声,把手一挥,帅气潇洒说,“连身为四大门派之一的峒川派和淙南派联起手来都不是我们神宗的对手,那些三教九流就真的以为能有机会,从我们手中夺取牌匾么?” 慕功有理有据地说:“其他门派自知实力不足以与我们抗衡,便都打算见机行事,随机应变,所以才会选择隐藏实力,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出手。” “合适的时机?”祭风道人蛮不在乎地说,“只怕他们永远等不到这个机会,我神宗千古根基,岂是他们能够轻易撼动的?” 慕功有所顾虑地说:“话虽如此,但聚沙成塔,众志成城,各大门派若是联起手来,我们怕是……孤木难支……” 祭风道人霸气侧漏地说:“他们若真是胆敢上门夺取牌匾,我神宗断然不会手下留情,定要将他们一一轰下山去!等他们吃到了苦头,看他们还敢不敢如此放肆!” 慕功惶惶不安地说:“我们神宗虽说整体实力强大,但现在处于一个内忧外患的境地,苦无师弟的事情尚且还没有处理干净,其他门派又虎视眈眈的盯着我们,不远万里还有异族为非作歹,只怕事情……没我们想得这么简单。” 祭风道人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愁眉锁眼地盯着慕功,坐立不安地说:“可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没有早点跟为师说呢?” 慕功连忙起身,双手作揖,有条不紊地说:“师父恕罪,凡事再重要,都不比苦无师弟的事情重要,弟子怕师父知晓此事,会无暇分身,故而想先让师父把苦无的事情处理干净,再与师父说起此事。” “你……”祭风道人伸出一只手指着他,欲言又止,只得沉重地长叹一口气,心急如焚地说,“罢了!” 慕功焦躁不安地问:“师父接下来有何打算?” 祭风道人心急火燎地说:“兹事体大,有待商榷,还得找吴谋师弟商量商量,你就在留在这里,我去找他即可了。” 说完,祭风道人便火急火燎地向外走去。 慕功则是冲着他的背影,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师父慢走,弟子就在这里等您的消息。” 第三百三十六章 如其所言 谁知祭风道人一跨出这宫墙之外,果然撞见了方战岩。 方战岩见了他,猛然吓一大跳,不由得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魂不守舍,险些就要缓不过神来。 一切正如于七所料,自己才刚刚来到这仁和宫外,祭风道人便果真跑出来找自己了。 祭风道人匪夷所思地看着方战岩,瞪大了眼睛,百思不得其解,诧异地问:“师弟,你怎么来了?” 方战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头,显得极其不自然,一时之间,全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支支吾吾地说:“我……” 祭风道人还没等他说完,便皱着眉,径直把手一挥,无比潇洒地说:“哎呀算了!先别说这个了,师弟,你现在即刻随我去一趟量尘宫,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与吴谋师弟商榷一番。” “十万火急的事情?”方战岩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睁大了眼睛,急切地追问道,“什么事情?” 祭风道人苦着脸,略显不耐烦地说:“你跟我去了就知道了,届时,我在将事情的原委,细细讲与你们二人听。” “好!”方战岩二话不说,毅然决然地一口答应道。 …… 紧接着,二人便以飞快的速度,来到了量尘宫,一跨入吴谋的院落,发现他正与苏幕明和荣百华谈笑风生呢。 苏幕明和荣百华见了他们二人,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出于本能,下意识地起身,立马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喊道:“师伯。” 方战岩和祭风道人冲他们二人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吴谋缓缓起身,一头雾水,看看方战岩,再看看祭风道人,来回挪动着自己的视线,不明所以地问:“不知师兄和掌宫值此深夜来我量尘宫,有何贵干啊?” 方战岩顺势坐下,抢先一步解释道:“我本是趁着朦朦胧胧的迷人夜色出来闲逛几圈,后来途径掌宫门口,被掌宫撞见,没想到,掌宫就拉着我,火急火燎地往你这儿赶了,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方战岩这么一讲,吴谋又把视线放到了祭风道人的身上,露出满怀期待的眼神,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祭风道人也顺势坐了下来,相当自然地为自己倒了一杯眼前的茶水,二话不说,一饮而尽,“咕咚咕咚”,直入腹中。 而后,他才愁眉莫展地说:“二位师弟,你们是有所不知啊,大事不妙啦!” 吴谋一听,立马变得严肃起来,神色愀然,向身后的苏幕明和荣百华提醒道:“幕明,百华,你们先下去吧,我和二位师伯说些事情。” “是!”二人异口同声地一齐答应道,之后便退了下去。 紧接着,吴谋又正色庄容地问:“掌宫,你先别急,慢慢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方战岩随声附和道:“今天不是都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出事儿了?” 祭风道人语重心长地说:“那是我回仁和宫后,慕功与我说的,他说各大门派,居心叵测,图谋不轨,意欲谋反呐!” “什么?”方战岩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竟有此事?这般重要的事情,慕功为何不早早地禀报,而非要等到这晚上才说呢?” 祭风道人有条有理地解释道:“师弟,我和你的想法简直是不谋而合呀,方才我亦是如此问慕功,结果他竟然跟我说,其他事情再重要,都没有苦无的事情重要,希望我能先专心处理苦无一事,而不为其他事情所忧思神伤。” 方战岩不禁“啧”了一声,心力交瘁地感慨道:“唉!真是胡闹!” 吴谋听后,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成熟稳重,不骄不躁。 他面色凝重地在脑海中想了想,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慎重地开口道:“掌宫,这话可不能乱讲啊,一旦我们之中产生了任何嫌隙和误会,后果定是不堪设想,慕功与你说起此事的时候,可有何依据没有?” 祭风道人面露难色,焦头烂额地说:“这是他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绝不会错的。当时他和蕴笙在回来的路上,找了一家茶摊歇息,邻桌正好坐着平遥帮的弟子,便正好听他们说起此事,现在各大门派,可谓是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呀!” “可恶!”方战岩怒气冲天地拍了拍面前的石桌,愤愤不平地说,“狼子野心,其罪当诛!” 祭风道人一筹莫展地向吴谋问:“师弟,我们现在该当如何啊?” 吴谋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再三思索,反复掂量,最终谨慎地开口道:“掌宫,江湖上的那些三教九流若是盯上我们,大可不必慌张,可若是其他三大门派也对我们起了异心,那才是我们所需要担心的地方。” “怕什么!有什么好担心的!”方战岩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我神宗千古根基,岂是这些无名小卒能够轻易撼动的?他们若是企图谋反,便叫他们有来无回!” 吴谋苦口婆心地安抚道:“师兄切莫冲动,贸然行事,只会对我们不利,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局势如何,再作打算。” 随后,吴谋又问:“掌宫,你可知晓,这些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祭风道人仔细一想,不假思索地开口道:“据慕功所说,是在高谐和陈伍常于我们论剑大会之时上门挑衅,进而被轰下山之后,各大门派因注意到了他们,故而也都有了动静。” 吴谋默默颔首,若有所思地说:“淙南派和峒川派意欲谋反,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要说动静,没有比这两派更大的了。” 方战岩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重新让自己冷静下来,心累地说:“看来事情的起因就是他们,他们是罪魁祸首,若不是高谐和陈伍常,也不会引得这江湖,正道大乱!” 吴谋有条有理地说:“该来的终究会来,躲,是躲不掉的。自天尊仙逝以后,神宗便是有好些个年月没有作为了,这样难免会不服众,仔细想想,也是相当正常的事情,只怕各帮派众弟子,早已对我们起了谋反之心,高谐和陈伍常只不过是做了两只领头羊而已。” “唉!”祭风道人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倍感惋惜地说,“都说执掌牌匾,天下正道,俯首称臣,号令群雄,莫敢不从。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吴谋面不改色,不紧不慢地说:“牌匾自有牌匾的威风所在,只因有这牌匾,我们才被世人称之为天下第一名门正派,可人红是非多,我们神宗既然接下了这个名誉,就要准备好迎接各种虎狼的到来,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方战岩面红耳赤,火冒三丈地说:“区区牌匾,不过一个掩人耳目的装饰罢了,竟引得群雄觊觎,天下相争,呵,真是可笑!” 祭风道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说:“师弟所言极是,只可惜……那些怀有狼子野心的小人,却还看不透其中的本质,我等……可真是为难了。” 吴谋更进一步地问:“掌宫,慕功可有说各大门派什么时候动手讨伐我神宗呢?” 祭风道人眉梢一紧,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吞吞吐吐地说:“这个……倒是未曾提起。据慕功所说,各大门派皆是不敢轻举妄动,他们自知不是我们的对手,故而都想让其他门派替他们打头阵,只有一方削弱了我们的势力,他们才有趁虚而入的机会。” “哼。”方战岩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没想到这帮家伙,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不是我们的对手,所以都不约而同地打退堂鼓了!” “原来是这样……”吴谋默默颔首,嘴角微微上扬,而后轻声一笑,悠然自得地说,“那就好办了。” “师弟可是想到了什么妙计来对付他们?”祭风道人迫切地追问道。 吴谋摇摇头,平心静气地说:“那倒没有。” “那你是因何事这么高兴?”祭风道人忽然没了兴致,愁眉莫展地问。 吴谋胸有成竹地说:“掌宫大可不必担心各大门派起兵谋反一事,起码……现在不必担心。” “哦?”方战岩饶有兴致地问,“师弟何出此言?” 吴谋有理有据地娓娓解释道:“各大门派皆想得到我们的牌匾,却无一派胆敢动手,都想等着坐山观虎斗,从而坐收渔翁之利,那是因为他们都知道,我们神宗威震天下,实力不容小觑,谁在这个时候第一个冲上来,无异于送死,是为其他门派铺路而已。” 祭风道人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兴致勃勃地接着他的话说道:“师弟的意思是……倘若大家都这么想,那么便不会有任何一派攻打我们神宗,这件事情看似是危机四伏,实则无足轻重?” “掌宫明鉴,师弟正是此意。”吴谋笑着说道。 方战岩则是惴惴不安地提出了顾虑道:“师弟,你这话虽不假,可终究是给我们留下了隐患,倘若真有一方不怕死的最先冲上来,其他门派岂不是一呼百应,争相效仿,届时,我们神宗岌岌可危啊。” 吴谋有条不紊地说:“师兄莫要慌张,倘若真有一方不怕死的先行冲上来,那我们将它轰回去便是,顺便叫其他门派看看我们的威风,以起到一个敲山震虎的作用。” “嗯,师弟所言,甚是有理。”祭风道人颇为认同地说,“他们不冲上来,于我们无害;他们若是冲上来,于我们也是有利。师弟果真是聪慧过人,料事如神呐!” 方战岩仍是忧心惙惙地说:“一帮一派固然对我们没有任何影响,可他们若是一拥而上,任凭我们神宗再怎么强大,也抵不过千军万马呀!师弟可有想过,届时,该如何应对?” 吴谋的眼珠子开始在眼眶中打转,他冥思苦想,绞尽脑汁,而后还是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潇洒帅气地说:“师兄但可放心,一拥而上的概率可谓是悬之又悬,毕竟牌匾只有一块儿,届时,即便他们得手,那这牌匾又该花落谁家呢?” 方战岩点了点头,心潮起伏地说:“嗯……言之有理。只怕有人从中作梗,暗自将他们联合起来,以进犯我神宗,借此牟取暴利。” 吴谋一下子就听出了方战眼这番话语中的耐人寻问之处,于是轻声一笑,试探性地问:“师兄指的是……高谐?” 方战岩忐忑不安地说:“高谐此人,精明果敢,工于心计,城府颇深,好谋善断,最主要的是,他还是个阴险小人,诡计多端,他既然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只怕他不会善罢甘休,还会继续打牌匾的主意啊。” 吴谋默默颔首,神思恍惚地说:“高谐的确不是个善茬……是个值得我们注意的对象。” 这时,祭风道人插嘴道:“可是高谐已经被神剑仙断去一臂,有了这个教训,难道他还能卷土重来不成?” “断去一臂,只能搓搓他一时的锐气,却不是一个长久之计。”吴谋意味深长地说,“如师兄所言,高谐擅使鬼蜮伎俩,更是淙南派的掌门人,与江湖上无名无份的小门小派相比,其实力已是相当的雄厚……” “没错。”方战岩表示赞同地说,“淙南派还是四大门派之一,就连峒川派也相助于他,在江湖上的威望更胜从前,若是要联合其他门派一拥而上,他的确是最合适的领头羊。” 听到这里,祭风道人不禁变了脸色,眉头紧锁,目光呆滞,尽显迷茫,情不自禁地长叹一口气,不知所措地说:“唉!这又该如何是好呢?” 吴谋不慌不忙地说:“高谐若还是不死心,必然会成为我们最强大的对手,好在近日,他那边应当不会有什么风吹草动。” “呵。”方战岩轻蔑一笑,兴致冲冲地说,“断臂之痛,足够他头疼一阵子,他若是还敢轻举妄动,便真是不知死活,自投罗网。” 吴谋点点头,斩钉截铁地肯定道:“没错,所以说,我等现在不必为高谐一事而太过忧心,相较于他而言,更让我操心的,还是落悠派。” “落悠派?”方战岩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疑惑不解地说,“师弟怎么突然开始说起落悠派来了?” 祭风道人抢先一步,提心吊胆地说:“落悠派树大根深,实力雄厚,不仅身为四大门派之一,单论其实力,更是仅仅位于我们神宗之下,四大门派当中,可排第二,若是她也与我们作对,那可就麻烦了。” “没错。”吴谋相当笃定地说,“不知慕功所言之中,意欲谋反的门派,可有包含落悠派?” 祭风道人摇摇头,无奈地说:“这倒是没有明确指出,我等无从知晓。” “没有明确指出,可不代表没有隐患。”吴谋自信满满地说,“现如今落悠派立场不定,她的一举一动,才是关乎着神宗的生死存亡。” 祭风道人倍感压力地说:“四大门派本就不可小瞧,更何况是实力强劲的落悠派,她若是助纣为虐,我们神宗想要对付起来,可就难了,而她若是帮我们惩奸除恶,我们便是得到了一个有力的帮手,届时,其他门派若想对我们动手,恐怕也没有这么容易。” 方战岩兴趣盎然地问:“那依师弟之间,又当如何呢?” 吴谋郑重其事地说:“师弟以为,当派一人,前往落悠派,以表和意,顺便探取其动静和立场,方能保我神宗,平安无虞。” “你是说……主动拉拢她们?”方战岩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亮光。 吴谋尴尬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若能如此,便是最好不过了。” 祭风道人有所顾虑地说:“那又应当派谁前去呢?” 吴谋悠哉悠哉地说:“掌宫莫急,此事迟些再议也无妨,虞掌门胸中自有丘壑,孰是孰非,相信她自有定论。” “说得也是。”祭风道人点点头,认同道,“慢工出细活,欲速则不达,若是我们操之过急,火急火燎地跑去求助于虞掌门,倒是显得我神宗惶惶不可终日了。” 吴谋细致地分析道:“正是如此,倘若在半路上叫各门各派的眼线看见了这一幕,只怕他们当真会以为,我神宗不值一提,不堪一击了。” 方战岩长舒一口气,从容不迫地说:“既然你们都这么想,那我自然也是举双手赞成,只不过此事可缓,却不可不管。” 吴谋心平气和地说:“师兄放心,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各大门派现在都不敢轻举妄动,高谐近段时间也不会有什么动静,待到时机成熟,再派人去落悠派一探究竟,定可万无一失。” 方战岩点点头,慢条斯理地说:“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行一步了。” 祭风道人也接他的话说:“师弟,我也先走了。” 吴谋轻松地答应了一声:“好。” 随后,二人便相继离去。 第三百三十七章 见微知著 没过一会儿的工夫,祭风道人便回到了仁和宫,进门一看,发现慕功果真还坐在那里死守,等着自己回来。 紧接着,祭风道人伸出一只握拳的手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以引起慕功的注意。 慕功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顺着声响的方向望去,定睛一看,发现是师父,便急急忙忙地迎了上去,面带微笑,心花怒放地喊道:“师父,您回来啦!” 祭风道人点点头,用满是宠溺的眼神看着他,试探性地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 慕功故作轻松地答应道:“我不困,我就在这里等师父回来便可。” 祭风道人一边走到石桌前坐下,一边饶有兴致地问:“等我?等我回来做什么?” 慕功尾随在祭风道人的后面,待他话音刚落,便当即跪在了地上,垂着头,双手抱拳,歉意满满地说:“师父,弟子有罪!” 祭风道人心中“咯噔”一下,吓了一跳,瞠目结舌,大吃一惊,不由得身子一颤,匆匆反应过来后,连忙将他扶起,不明所以地厉声呵斥道:“诶!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讲,无缘无故地突然下跪,成何体统?” 慕功起身后,仍是低着头,不敢直视祭风道人,依然愧疚难当地重复着刚才那句话:“师父,弟子有罪!” 祭风道人长叹一口气,皱着眉,苦着脸,心力交瘁地说:“你说自己有罪,那不妨说说,都是些什么罪。为师知晓了,也好给你应有的惩戒。” 慕功坚定不移地说:“弟子为了一己私欲,知而不报,这是其一;于无形之中为神宗埋下祸患,这是其二。还请师父惩戒,弟子绝无怨言!” “呵,原来是为这事儿。”祭风道人轻声一笑,蛮不在乎地说。 而慕功依旧是不敢抬头,一个劲儿地请求责罚道:“还请师父惩戒!” 祭风道人长舒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说:“你虽有过,却也有功,功过相抵,何需惩戒?” 慕功愣了一下,眉梢一紧,想不明白师父口中的功是什么意思,便毫不避讳地说:“弟子愚钝,还请师父明示。” 祭风道人郑重其事地说:“你以身涉险,探取情报,不辞辛劳,长途跋涉,完成了为师交代于你的任务,这是其一;知过而直言,是谓勇也,这是其二,你说,是不是功过相抵,无需责罚了呢?” 慕功一听,欣然自喜,不仅是心里乐开了花,脸上更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立马单膝下跪,双手抱拳道:“多谢师父!” “起来吧。”祭风道人吩咐道。 慕功起身后,祭风道人摊开手掌,指了指眼前的石凳,再度下令道:“坐。” 祭风道人见慕功入座之后,则语重心长地说:“为师知晓,你都是因担心苦无的安危,才会如此,既是因关心同门而引起的一时不慎,为师又怎能迁怒于你呢?” 慕功皱着眉,毕恭毕敬地说:“师父胸宽似海,陂湖禀量,弟子多谢师父海涵。” 祭风道人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吧!都是你立下的功劳,为师怎能与你抢功呢?” 慕功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下意识地伸出自己的一只手,挠了挠脑袋,而后突然兴致冲冲地问:“对了师父,那方才我与您说的那件事情,又是如何处理的呢?” “小事一桩,不必担心。”祭风道人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 慕功则是有些慌了神,径直起身,不禁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提心吊胆地说:“小事?那怎么能算是小事呢?师父,各门各派意欲谋反之事您可一定要引起重视啊,否则后果定是不堪设想!” 祭风道人看见慕功这般焦急的样子,一时没忍不住,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慕功见状,顿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焦头烂额地说:“师父,都什么时候了,您现在竟然还有心情笑?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啊!” 祭风道人一听,深吸一口气,又刻意咳嗽了两声,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强忍欢笑,一本正经地说:“慕功,别急,你且先坐下,听为师慢慢道来。” 慕功乖乖听话,坐了回去,眼神却还是飘忽不定,显得坐立不安,惶恐至极。 祭风道人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慕功,你放心吧,各门各派虽是有意谋反,可事情根本没你想的这么严重,留给我们的时间可谓是相当充沛,但可不必如此心慌意乱。” 慕功咽了咽口水,愁眉莫展地说:“师父何出此言?难道现在这个形势,还不够严峻么?” 祭风道人有条不紊地说:“看似是波涛汹涌,暗流涌动,实则有定海神针,中流砥柱。现如今,各门各派根本不敢轻举妄动,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淙南派掌门人高谐,近段期间也不会有所作为,我们真正需要担心的,乃是落悠派。” “落悠派?”慕功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一筹莫展地说,“落悠派与我们同为四大门派,难道说她们也要谋反么?” 祭风道人眯着眼睛,摇摇头,有条有理地否认道:“这个尚不得知。” “那师父为什么说,我们真正需要担心的,是落悠派呢?”慕功疑惑不解地问。 祭风道人言近旨远道:“落悠派实力强劲,她的动向决定了哪一方,会更有利。” 慕功迟钝地说:“师父的意思是……落悠派举棋不定,我们仍需小心?” 祭风道人点点头,肯定道:“没错。” 慕功皱着眉,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惶恐不安地说:“师父,吴谋师叔是如何打算的?” 祭风道人直言不讳道:“你吴谋师叔倒是心宽得很,若不是他,恐怕我也要像你一样,惊慌失措,狼狈不堪了。” 慕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不敢相信地说:“按兵不动,沉着冷静,是吴谋师叔的意思?” “对。”祭风道人毫不犹豫地一口肯定道,“你吴谋师叔正是如此说的,你问我什么,我也只是代他转述而已。” 慕功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迟疑地问:“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祭风道人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吴谋师弟以为,当派一人前往落悠派,借着许久未见,故而拜访的理由,探明其动向,若是她们未曾加入谋反的行列,则趁此机会,申请援手,以求我神宗清泰无虞。” 慕功一听,猛地一抬头,睁大了眼睛,惊喜地脱口而出道:“让我去!弟子一定不辱使命,完成师父交代的任务!” 祭风道人平心静气地摇摇头,心如止水地说:“不急,不急。” 慕功张皇失措地说:“此时不去,更待何时?难道师父就不怕,被那些乱臣贼子捷足先登,快我们一步拉拢了落悠派?” 祭风道人意味深长地说:“慕功,若是虞掌门无意谋反,她自当不会加入恶人的阵营;而若是她同样起了谋反之心,我们早一点去,晚一点去,都是一样的结果。” 慕功听后,如梦初醒,恍然大悟,立马就安分下来,深吸一口气,茅塞顿开道:“师父所言极是,倒是弟子操之过急,急于求成了。” “无妨。”祭风道人有理有据地说,“你回来之时,还击退了平遥帮的弟子,只怕他们现在,早就已经盯上你了,你一旦出了神宗,便会处于他们的视线之中,去落悠派申请援手一事,也就会被发现,所以近日,你还是少抛头露面的为好。” “是,弟子谨遵师父教诲。”慕功从容不迫地答应道,“师父,那该何时启程前往落悠派?” 祭风道人别有深意地说:“前往落悠派一事嘛,容后再议,近段时间我等都得死守神宗,处理苦无一事,一旦苦无现身,便设法将其擒拿,助他恢复理智。” “苦无神出鬼没,飞檐走壁,轻功了得,想要擒住他,恐是不易,不知师父先前与弟子提及的世外高人可是已经有所准备?”慕功忧心忡忡地问。 祭风道人镇定自若地说:“放心,他自有分寸,一旦苦无现身,定叫他有来无回,绝无再次逃脱的可能!” “如此,便是最好了。”慕功点点头,沉重地答应道。 …… 而与此同时,方战岩也已经回了奇阳宫。 他高视阔步,大步流星地往自己房中走去,推开房门,定睛一看,发现于七果然还是不出所料地在里面恭候多时。 方战岩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走到于七身边,顺势坐在了椅子上。 于七轻声一笑,自信满满地问:“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祭风果然撞上了你。” 方战岩瞥了他一眼,其味无穷地说:“你倒是料事如神,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于七的嘴角微微上扬,拉长了声线,谦逊地说:“不敢当,不敢当,我也只不过是运气好,一语成谶罢了。” 方战岩忍不住感慨道:“有时候我真是怀疑,你是不是可以未卜先知呢?” 于七轻蔑一笑,言不尽意地说:“世上哪有这么多邪乎的事情,所谓未卜先知,一半儿是巧合,另一半儿,则是早有预谋罢了。” “那你是属于哪一半呢?”方战岩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扫视了他一眼,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 于七愣了一下,进而不骄不躁地开口道:“当然是巧合了,你与其在这儿絮絮叨叨地凭空臆测我,还不如先把你方才得知的消息讲与我听呢。” “哼。”方战岩轻声笑笑,略显不满地说,“恐怕我去和他们说什么,你都早就已经知道了吧?” 于七相当自然地辩解道:“我又没在场,怎会知晓你们说了什么?” “你若不知晓,又怎会提前通知我前往仁和宫,还让我恰巧碰上祭风呢?”方战岩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极为不悦地说道。 于七眉梢一紧,愤愤不平地说:“方战岩,我劝你以后少阴阳怪气地跟我说话,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可都是在帮你,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为了我?”方战岩不怀好意地重复了一遍,怒气冲天地说,“若非为了你那不为人知的目的,你又岂会好心帮我?哼,也不过是有利可图罢了。” 于七听到这里,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伸出一只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差点就要忍不住对他动手,不过好在他还是忍了下来,紧皱着的眉头逐渐松弛,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长舒一口气,强装淡定地说:“罢了,我不想与你争论,我只知道各大门派意欲谋反,却不知吴谋与你所商讨之策,这你总得与我讲讲吧?” 方战岩正色庄容地说:“也没什么好说的,祭风和吴谋以逸待劳,似乎对此事并不着急,只是说过些时日,去落悠派求援而已。” “哦?”于七兴趣盎然地说,“大敌当前,吴谋何以这般镇定?” 方战岩不禁“啧”了一声,冲他翻了个白眼,略显不耐烦地解释道:“吴谋说,我们神宗树大根深,千古根基,谁若是胆敢擅闯,必死无疑,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故而都裹足不前,不敢轻举妄动,他们都想着,等其他门派削弱了我们神宗的势力,再见机行事,趁虚而入,殊不知其实大家都是一样的想法,试问在这样一个情况下,神宗又能有什么危险呢?” 于七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地说:“话虽如此,可若是各大门派联合起来,一拥而上,神宗不照样是岌岌可危?” “吴谋早有决断。”方战岩信誓旦旦地说,“他说牌匾只有一块儿,若是要联合起来共同讨伐神宗,只怕是难以撮合。” “呵。”于七轻声一笑,面不改色地说,“那他可有考虑到,觊觎牌匾已久,并且失败过一次的高谐死灰复燃,卷土重来?” “不曾落下。”方战岩应对自如道,“他说高谐被神剑仙断去一臂,近段时间,当是不敢有所作为,不足为惧。” 于七默默颔首,笑着认可道:“好一个智多星吴谋,果真是面面俱到,足智多谋。不过我倒想问问你了,你对他们的做法,可还满意?” 方战岩微微一笑,毫不在乎地说:“满意能怎样?不满意又能怎样?他们想怎么应对,皆与我无关,我只需省着点力气,专心致志地对付苦无和祭风。” “不不不。”于七连连摇头否定道,“你太大意了。” 方战岩眉头紧锁,不服气地反问道:“有何不妥?” 于七胸有成竹地说:“先不说你总是一副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样子会不会引起祭风和吴谋的怀疑,你这般毫不在意,万一神宗真是沦陷,你又该上哪儿达到你的目的?” 方战岩忧心惙惙地说:“祭风和吴谋自会妥善料理神宗的一切,我本就不需要过多干涉。” 于七连续“啧啧啧”三声,失望透顶地说:“你太天真了,你难道还不明白神宗现在的处境吗?你若是不帮他们一把,只怕神宗的掌宫之位轮不到你继承,便已经从江湖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处境?”方战岩不由自主得重复了一遍,好奇地问,“什么处境?” 于七耐心地说:“现在的神宗,可谓是内忧外患,祭风道人现在是负伤之躯,外有异族蓄势待发,乱臣贼子虎视眈眈,内有苦无神智不清,杀人如麻,熔寂封印日渐松动,最主要的是,还有我们,心怀不轨,别有所图。我说了这么多,现在你能明白,这个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处境了么?” 方战岩暗暗喘了一口气,怯生生地问:“我该怎么做……” 于七成竹在胸地答道:“很简单,凡事不留余力,亲力亲为,总而言之,现在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不要让他们对你起疑,至于剩下的,随机应变即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哈哈……” 说完,于七正要离去。 而这时,方战岩却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突然叫道:“站住!我还有一件事情不明白……” 于七赫然止步,稍稍扭过头,瞥了他一眼,霸气侧漏地吐出一个字:“说。” 方战岩匪夷所思地说:“纵使一切都是巧合,那你又是如何得知各门各派意欲谋反之事的?要知道,这是慕功下山无意间得到的消息,而你未曾下过山,又是如何知晓山下的情况?” 于七的嘴角微微上扬,邪魅一笑,意义深长地说:“见微知著,鉴往知来,有些人没有见过汪洋,以为江河最为壮美。而有些人通过一片落叶,却能看到整个秋天。行万里路,才能见天地之广阔。所以,自淙南派和峒川派上神宗夺取牌匾的一开始,我就已经知晓会有今天这个局面,毕竟,神宗霸占着牌匾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不是么?” 第三百三十八章 不依不饶 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刻,膳堂没人,瑞霜特地去那儿做了一堆上等佳肴,是为了孝敬师父,也是为了给累了一天的小和尚补充体力。 瑞霜做的饭菜香味扑鼻,这才一跨入静帘宫,便立马吸引了苦无和神剑仙的鼻子。 二人寻着香味来到亭子下,虎视眈眈地盯着桌上的菜肴,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亮光。 苦无惊喜万分地夸赞道:“哇!太香了!瑞霜姑娘,又劳烦你下厨了!” 神剑仙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敢相信地说:“丫头,这……这一桌都是你做的?” “那是自然。”瑞霜昂首挺胸,叉着腰,得意洋洋地说道,“师父,小和尚,你们快尝尝,看看我今晚做的好不好吃。” “那肯定是好吃呀!”神剑仙二话不说地给予肯定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饭菜,就没从它们身上挪开过,“闻着这香味儿就不一般,丫头,为师可不客气了啊!” 说完,拿起筷子就是一顿狼吞虎咽,就跟好些日子没吃过饭似的,嘴里的菜还没吞下去,就一个劲儿地夸道:“嗯!三牲五鼎,直叫人垂涎欲滴,妙啊!” 苦无和瑞霜见浩然正气的神剑仙突然没了正行,都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瑞霜细致地提醒道:“小和尚,别愣着了,你也快吃啊。” “嗯,好。”苦无一边答应着,一边提起筷子,一小口一小口地进食,温文儒雅,温润如玉,落落大方,知书达理,可言行举止间,却是透露着小心翼翼的感觉。 瑞霜满怀期待地凝视着苦无,好奇地问:“小和尚,怎么样?好吃么?” 苦无微微一笑,心满意足地说:“瑞霜姑娘下厨,自是好吃的。” 瑞霜听了神剑仙的夸赞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可一听小和尚夸自己,这心里便是乐开了花,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小脸一红,喜笑颜开地说:“你慢慢吃,不够我再去做就是了,管够。” 苦无尴尬地笑了笑,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稍稍低了低头,斜着碗,尽量挡住自己的脸。 神剑仙看见这一幕,顿时不爽快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面红耳赤,一脸的揶揄和不屑。 瑞霜不由得身子一颤,吓一大跳,收回了含情脉脉的眼神,把视线转移到神剑仙身上,试探性地问:“师父,您做什么啊?” “吃饱了呗。”神剑仙相当自然地说。 “可是您才没吃几口呢……” 神剑仙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说:“你做这一大桌子的菜肴,我光是看着就撑了!” “哦……”瑞霜默默颔首,迟钝地说,“那好吧……” 一听这话,神剑仙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大吃一惊,没想到自己这么说,这丫头竟然还真就这样坐视不管了,实在是叫自己心力交瘁,疲惫不堪。 神剑仙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咽了咽口水,缓了一会儿,重新理了一下思路,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轻声细语地问:“丫头,为师有一件事,想向你讨教讨教啊?” 瑞霜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倍感诧异地说:“师父还能有向徒儿讨教的事情?” 神剑仙苦口婆心地说:“知不足者好学,耻下问者自满。人无完人,为师非圣贤,又岂能知尽天下之事?” “哦……”瑞霜似懂非懂地点着头,想了好久,却不知道有没有想通。 只见她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那师父你问吧!徒儿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神剑仙欣喜若狂地说,“等的就是你这番话。” 紧接着,神剑仙瞥了一眼苦无,仍然不管不顾地说:“丫头,为师就是想知道,你这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如何能做出这么一大桌子的美味菜肴呀?” 听到这里,瑞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匪夷所思地看着神剑仙,怔在原地良久,半天没敢动弹。 “娇生惯养?”苦无突然放下了碗筷,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愁眉莫展地说,“神剑仙,我想您可能是误会了,瑞霜姑娘一直在膳堂做事,所以做出来的饭菜喷香儿,佳肴可口,这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吧?” “哦?”神剑仙瞪大了眼睛,忽然提起一丝兴趣,饶有兴致地说,“丫头,你什么时候跑到膳堂做事去了?这么多的脏活累活,吃得消么?” 瑞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下意识地用手撩了撩耳边的发鬓,极其不自然地说:“师父放心,徒儿职责所在,吃得消,吃得消……” 随后,苦无又兴致勃勃地问:“对了,瑞霜姑娘,我正好也有件事儿想问问你,就是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讲啊,没事。”瑞霜相当热情地说道,嘴角上扬到极致,脸上堆满了笑容,看得神剑仙好不自在。 苦无语重心长地说:“神剑仙武功高强,神通广大,名声在外,瑞霜姑娘你一个膳堂的伙计,普普通通,平淡无奇,是如何能拜神剑仙为师的呢?” 神剑仙和瑞霜不约而同地对上一眼,而神剑仙只是轻声笑笑,没有说话,一副看戏的嘴脸看着瑞霜,倒是有些好奇,她会如何作答了。 瑞霜愣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而后急中生智道:“那是因为……因为我天赋异禀,超凡脱俗,风姿卓绝,后来因种种机缘巧合,遇见了师父,师父一眼就相中了我,那我自然而然就拜他为师啦。” “哈哈哈哈……”瑞霜话音刚落,神剑仙便控制不住地放声大笑,这爽朗的笑声响彻云霄,荡气回肠,感染力极强,苦无也不由得跟着神剑仙一起轻声笑笑,就是瑞霜,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只觉得十分紧张。 苦无忍不住感慨道:“瑞霜姑娘这么厉害,却只能做一名膳堂的伙计,真是可惜了。” 瑞霜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这有什么的,虽复沉埋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我虽身在膳堂,却是志在四方,铲奸除邪,惩恶扬善,心之所向!” “说得好!”神剑仙猛地一拍桌,义正言辞地认可道,“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做我沈青的徒弟,就该如此!” 苦无微微一笑,对瑞霜的看法更是有了质的飞跃。 瑞霜不紧不慢地提醒道:“小和尚,今晚咱们就在这儿住下,等你能够掌控体内的灭魂之力了,再回自己的仁和宫。” “什么?”苦无不禁愣了一下,迟疑地说,“住也在这儿住吗?” “那当然了!”瑞霜焦急地说,“不然你还想去哪儿?以你现在的状况,当然只能在这里修养上一段时间了,这里有师父,还有我,我们都能照顾你一点,否则,只怕你又要神志不清,大开杀戒了,除了我们,还有谁能帮你?”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皱着眉头,有所顾虑地说:“可是这里是神剑仙的住所,我贸然留下,怕是有些不妥吧……” 瑞霜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这番话中的意思,于是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对着神剑仙使眼色。 神剑仙心领神会,潇洒帅气地说:“这有何妨?我这静帘宫中,院落甚多,你随便寻一处安心住下便是。” 苦无一听,立马起身,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晚辈多谢神剑仙!” 神剑仙轻声一笑,从容不迫地说:“不必谢我,举手之劳罢了。” 说完,神剑仙再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用一种慵懒的声线,悠哉悠哉地说:“天色已晚,你们也早些歇息吧。” “是。”苦无恭敬地答应道。 随后,神剑仙渐行渐远,回了自己的卧房。 紧接着,瑞霜领着苦无随意寻了一处安身之所,并红着脸,略显羞涩地说:“小和尚,你就睡这间房吧。” “好。”苦无爽快地一口答应道,“瑞霜姑娘,天色晚了,你也早点休息。” “知道了。”瑞霜笑嘻嘻地答应道,而后乐呵呵地跑了出去,却忘了把房门带上。 苦无正想上前关门,却发现小狐狸忽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脚下,不由得喜上眉梢,豁然开朗,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二话不说就将瑞霜一把抱入怀中,眉飞色舞地喊道:“小狐狸!” 苦无顺手摸了摸她洁白如雪的绒毛,果然还是那一如既往的质感。 他腾出一只手,关上了房门,用满是宠溺的眼神看着瑞霜,轻声细语地说:“小狐狸,我真是想死你了,只可惜今天没给你准备好吃的,下次我一定让你吃饱喝足,绝不会让你饿着……” …… 翌日,约是正午时分,杨若灵又来到仁和宫找祭风道人。 慕功恰巧就在外面,看到杨若灵来了,不禁好奇地问:“若灵师妹,你怎么来了?” 杨若灵含蓄地说:“大师兄,我是来找掌宫的。” “找师父?”慕功诧异地说,“师父在房中调养休息,有什么事情你与我说即可了,我稍后转告师父。” “不……不行。”杨若灵毅然决然地否认道,“事关重大,我得亲口向掌宫禀明。” 慕功见杨若灵如此激动,不由得愣了一下,吞吞吐吐地再度确认道:“呃……非得找师父亲口禀明不可么?” 杨若灵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连声答应道:“嗯。” 慕功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长叹一口气,勉为其难地答应道:“那好吧,你先待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请示一下师父。” “好。” 紧接着,慕功来到祭风道人的卧房前,正想用手去敲,却见师父猛不防地打开了房门,神色自若,庄严且肃穆。 慕功赶紧双手作揖,恭敬地喊了声:“师父。” 祭风道人冲他点了点头,皱着眉头,认真严肃地问:“外面因何事喧扰?” 慕功轻声答道:“回师父,若灵师妹求见,说是有大事要亲口禀告于您。” 一听这话,祭风道人眉梢一紧,抬起头向前方望去,发现若灵果然在远处等候,便绕过了慕功,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向杨若灵缓缓走去,慕功则是跟在他的身后。 杨若灵先是恭恭敬敬地喊了声掌宫,随后便急切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弟子先前拜托您的事情,可有结果了?” “这……”祭风道人怔了一下,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没说出话来,似是因为慕功在场,故而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这时,慕功突然站出来,好奇地插嘴道:“什么事情?” 祭风道人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发出一声叹息,意味深长地说:“慕功,你和蕴笙相处起来,可有觉得什么不妥之处?” 面对祭风道人的这个问题,慕功显然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手足无措,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而后轻声一笑,诧异地问:“师父怎么突然问起蕴笙师妹来了?” 祭风道人结结巴巴地说:“因为……因为……” 祭风道人每每想要说出真相,可这话到嘴边,却总是不自觉地咽了回去,大抵是因为不想伤了慕功的心,才会如此。 杨若灵实在看不下去,便抢先一步,替祭风道人阐明道:“大师兄,实话跟你说吧,楚蕴笙其实是异族的人,四大异族中,妖族擅长利用魅术,蛊惑人心,而她十有八九,就是妖族的人,楚蕴笙潜入我们神宗,一定是别有企图,另有用心,大师兄,你可千万不要被她所迷惑了!” 慕功听了杨若灵的这一番措辞,不由得目瞪口呆,大惊失色,颤抖着伸出一只手,不敢相信地指着她,惊恐万状地说:“若灵师妹,洛扶烟怀疑她也就算了,连你也怀疑她是妖族的人?” “大师兄。”若灵焦头烂额地说,“楚蕴笙身上疑点重重,万万不可轻信啊,我不会无缘无故地冤枉好人,大师兄,你一定要相信我!” “够了。”慕功伸出一只手,摊开手掌挡在面前,不耐烦地说,“若灵师妹,我以为你是因蕴笙师妹跟我走得太近,才会三番五次地针对她,可没想到,现如今你为了排除异己,竟然可以陷害她到这个份上,我真是看错你了!当初我就不该把你带回神宗!” 不知不觉间,杨若灵的眼眶已然变得红润,只见她神色愀然地说:“大师兄,我没有骗你,我说得都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呀!” 慕功正色庄容地说:“好了,你闭嘴!原来你口中的大事指的就是这件事情,若灵师妹,你着实令我寒心呐!” 杨若灵的喉结一阵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到底是没有说出口,看来大师兄已然被那妖女迷得团团转,为今之计,也只有求助于掌宫,才能换来一线希望了。 于是乎,杨若灵把视线转移到了祭风道人的身上,苦口婆心地说:“掌宫,您答应过我的,一定会彻查此事,现如今,到了您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慕功又是一怔,瞳孔放大到极致,不可思议地盯着祭风道人良久,惊魂未定地说:“师父,您答应她了?” 祭风道人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无比沉重地说:“为师答应若灵,一定会验明蕴笙的身份,还大家一个公道。” 慕功的鼻息变得愈加浓重,他喘了一口气,颤抖着声线,试探性地问:“连您也觉得蕴笙是妖族的人?” 祭风道人不禁“啧”了一声,别有深意地说:“慕功,神宗招收这一届弟子的时候,为师尚未出关,与这些弟子呢,交谈甚少,对她们又是不甚了解,现如今的妖族都擅长掩盖自己身上的妖气,若是要说当时有奸邪之辈混入其中,为师以为,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慕功心里“咯噔”一声,身子一颤,顿觉心如刀绞,万念俱灰,没想到连自己平日里最信任的师父,都要与自己作对。 祭风道人明白慕功心中的苦楚,但他听若灵所言,却又觉得她说得不无道理,为了顾全大局,还是亲自查验一番为好。 于是乎,祭风道人拍了拍慕功的肩膀,尽量安慰道:“慕功,蕴笙若不是妖族的人,为师自会给她一个公道,你大可不必担心,要相信,清者自清。” 慕功仍是不服气地冲着杨若灵大吼大叫道:“你凭什么说蕴笙师妹是妖族的人,难道你有什么证据吗?” 杨若灵鼓起勇气,振振有词道:“莽林初现小妖之时,师尊们派了一堆人马前去捉拿,楚蕴笙以非凡的修为和极快的速度,救大师兄于险境之中,当时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她却看到并且做到了,试问她一个初入师门的弟子,怎会有这般实力?” 慕功心灰意冷地说:“若灵师妹,我记得你当时并不在场,你又怎会知晓此事?” 第三百三十九章 最后的试探 杨若灵的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慕功,而后干脆把头一扭,利落果断地说:“这不重要……” “是洛扶烟与你说的吧?”慕功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恶狠狠地瞪了若灵一眼,试探性地问。 杨若灵挺起腰板,直起身子,理直气壮地说:“是又如何?” 慕功不禁皱起了眉头,眯起了眼睛,不敢相信地质问道:“单凭他一面之词,你就可以轻易相信了?若灵师妹啊若灵师妹,你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杨若灵不服气地说:“大师兄,有一点你错了,我不光是只听洛扶烟的一面之词,而是亲有体会,才会这般认为。” 慕功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轻声说:“愿闻其详。” 杨若灵郑重其事地说:“那日夜里,楚蕴笙身着夜行服,三更半夜翻墙而入碧春宫,正好被我撞见,形迹可疑,鬼鬼祟祟,她若不是别有企图,居心叵测,没安好心,又何至于此?” “事出必有因。”慕功深吸一口气,平心静气地说,“你可曾问过她缘由?” “自是有问过的。”杨若灵应对自如地说,“我问她为何身着夜行衣,她说夜色暗淡,看不太清,随手摸了一件衣裳,便摸得了身上的那件夜行衣;我问她半夜三更出去做什么,她说睡不着觉出去散散步;我又问她为何不走正门要翻墙,她说怕打开木门时传出‘咯吱咯吱’地声响,会影响到姐妹们休息。” 慕功皱着眉,若有所思地说:“一言一行,甚合情理,有何不妥?” “荒唐!”杨若灵一口否决道,“大师兄,如此荒谬的理由,你竟也相信?” 慕功无条件支持道:“若灵师妹,我倒不觉得这一切有何古怪之处,而你没有真凭实据就咄咄逼人,怕是多多少少有些不妥吧?” “你……”杨若灵欲言又止,不知不觉间,已是面红耳赤,觉得大师兄已然被那妖女迷了心智,实在是无可救药,便只得向祭风道人求助道,“还请掌宫做主,一定不能放过任何漏网之鱼!” 祭风道人面露难色,无比沉重,首鼠两端,犹豫不决,进退维谷,很是纠结,最终还是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慕功,你前去将蕴笙唤到仁和宫来吧,我试探一番,便有分晓。” 慕功听后,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死死地盯着祭风道人良久,不敢置信地脱口而出道:“师父!” “去!”祭风道人狠下心来,厉声呵斥道。 慕功长舒一口气,默默颔首,一本正经地说:“好,我去就去,若灵师妹,倘若蕴笙师妹不是妖族之人,你可能保证以后不再找她的麻烦?” 杨若灵无所畏惧地答应道:“倘若杨若灵不是妖族之人,我不仅不会再找她的麻烦,还要当面给她赔礼道歉!” “赔礼就不必了。”慕功镇定自若地说,“若灵师妹只需当着她的面,真心实意地致个歉即可。” “没问题。”杨若灵自信满满地一口答应道。 随后,慕功正要出发去归羽宫,祭风道人就突然喊道:“慢着!” 慕功一头雾水地回过头,疑惑不解地问:“师父还有何吩咐?” 祭风道人语重心长地说:“唤她过来时,先不要阐明目的。” “不阐明目的?”慕功诧异地重复了一遍,百思不得其解地脱口而出道,“为何?” 祭风道人意味深长地说:“若是开门见山,她不就有所准备了么?要想准确无误地探清她究竟是不是妖族之人,还得杀她个措手不及才行。” “师父,你……” “诶!”祭风道人伸出一只手挡在他面前,打断了慕功的言语,有条有理地说,“你放心,为师自有分寸,绝不会伤她性命的,你快去吧。” 慕功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面色凝重,勉为其难地答应道:“是。” 待到慕功走后,祭风道人又来到杨若灵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若灵啊,待会儿蕴笙来了,你就躲在暗处观察即可,先不用现身,我自会探其虚实。” “是。”杨若灵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答应道,“弟子遵命。” 紧接着,慕功便来到了归羽宫,二话不说就把蕴笙拉到了一旁。 蕴笙吓一大跳,差点就没反应过来。 只听得蕴笙用一种极具魅惑性的声线,睁大了眼睛,不明所以地问:“大师兄,有什么事情么?” 慕功不禁“啧”了一声,好几次想要开口却又觉得难以起齿,始终还是无法说出自己这次找她的目的,只得吞吞吐吐地说:“蕴笙,我……我……” 蕴笙看慕功这番结结巴巴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忍俊不禁,嘴角微微上扬,不自觉地露出了烂灿的微笑,而这一抹灿烂的笑容,更是让慕功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蕴笙相当随和地问:“大师兄,你究竟想对我说什么呀?” 慕功看着蕴笙秀气的面庞,情不自禁地愣了住,眼睛眨也不眨,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她良久,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显而易见,又是被她的美貌所迷倒了。 蕴笙见他半天没反应,便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并试探性地喊了两声:“大师兄,大师兄?” 慕功这才从遥远的遐想中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重新让自己冷静下来,有条不紊地说:“哦,我……没什么事儿,你先跟我去一趟仁和宫吧。” “去仁和宫?”蕴笙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毫不知情地说,“有什么事情,非得去仁和宫说么?” “呃……”慕功愣了一下,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便只得搪塞敷衍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蕴笙微微一笑,心里想着,会不会是大师兄给自己准备了什么惊喜。 “这个时候去仁和宫,不会打扰到掌宫歇息吧?”蕴笙怯生生地问。 慕功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放心吧,不会的,我们快走吧。” “好。”蕴笙二话不说,一口答应道,对慕功没有丝毫的怀疑,也没有察觉到事情有任何的不对劲儿,就这样被蒙在鼓里,朝着仁和宫的方向前进了。 而祭风道人也已经做好了准备,恭候着蕴笙的到来,等着揭开事情的真相。 没一会儿的工夫,慕功便牵着蕴笙的手,来到了仁和宫。 躲在暗处的杨若灵看见这一幕,恨得牙痒痒,急得咬牙切齿,气不打一处来。 蕴笙俏皮可人地问:“大师兄,你带我来这儿到底是有什么事情啊?” 慕功自从把她带来了这里,便是越来越紧张,只觉得脊骨发凉,忐忑不安,不知不觉间,已然冒出一身冷汗,心惊胆颤。 慕功迟疑地说:“我……我……” 还没等慕功说完,祭风道人便从房门中窜了出来。 木门撞到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惊天动地,响彻云霄。 祭风道人二话不说,毅然决然地凝出一记凌风掌,朝着蕴笙的首级飞奔而来,气贯长虹,势不可挡。 蕴笙见了,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张大了嘴巴,倒吸一口凉气。 值此危急时分,蕴笙铆足劲儿,用一只手一把将慕功推了开,再拿另一只手挡在了自己的面前,闭紧了眼睛,咬紧了牙关,已然是被吓得不敢动弹。 就在蕴笙即将中招的时候,祭风道人突然收了手,撤了掌,昂首挺胸,英姿飒爽地站在蕴笙的面前,细致地眯起了眼睛,扫视了她一眼,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目前为止,确实没有发生任何端倪。 慕功火急火燎地迎上前,一把搂住蕴笙,慌里慌张地安抚道:“蕴笙,没事了,没事了……” 蕴笙迟钝地睁开眼睛,把手放了下来,先是看了一眼安然无恙的慕功,再看了看方才突然杀出之人,定睛一看,赫然发现,竟是祭风道人,便连忙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喊了声:“掌宫。” 祭风道人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对着一旁的石桌,摊开手掌,吐出一个字:“坐。” 蕴笙疑惑地看了一眼慕功,而慕功则是冲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慕功坚定不移的眼神给了蕴笙满满的安全感,虽然不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她还是乖乖地入座了。 蕴笙不慌不忙地问:“掌宫,您找弟子有事么?” 祭风道人长舒一口气,直奔主题道:“蕴笙,现在的妖族大多都擅长隐藏自己的妖气,并且以各种幻化之术,蛊惑人心,我不知道你……” “掌宫这是怀疑我是妖族的人?”蕴笙古灵精怪地脱口而出道。 祭风道人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蕴笙,你别误会,我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当然,我也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 “我明白了。”楚蕴笙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凡事要以大局为重,我先前的确是迹象可疑,因而招来了是非,掌宫对我有所怀疑,实在是在正常不过了,但是,清者自清,总而言之,我问心无愧,身上有无妖气,掌宫一试便知,弟子绝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祭风道人默默颔首,心满意足地说:“好,你能有如此觉悟,我很欣慰,既然如此,那我就依你所言,亲自试探一番。” “掌宫请。”蕴笙毫不避讳地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而祭风道人则是来到了她的面前,一手伸出两指,凝聚内力,短短几秒钟,指尖上,便赫然出现了一道灿灿金光。 只见祭风道人猛地把这两指点在了蕴笙的眉心之间,并且振振有词地念道:“世上万物皆有灵,妖魔鬼怪快显形!” 语毕,随着楚蕴笙身子一颤,绚烂的金光便遍布了她的全身,而她依然是面无表情,一切正常,没有任何的变化。 看到这里,暗处的杨若灵不禁瞪大了眼睛,屏息以待,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要么就是大获全胜,要么就是颜面尽失,成败在此一举。 祭风道人以自身内力探遍她周身的气息,却不由得眉梢一紧,倒不是真的因为在她体内察觉到了妖气,而是因为有一丝丝疑惑,按照若灵所言,她这般形迹可疑,当是妖族的人无疑,可这一番查探下来,竟全然不觉任何妖气,着实是怪哉怪哉,或许之前,真是自己多虑罢了…… 紧接着,祭风道人猛地把手一收,双手掌心向上,手背朝下,自下而上地缓缓挪动,移至胸口处后,再翻了个面,掌心向下,手背朝上,自上而下地慢慢挪动,移至腹部处后,便停了下来,以稳定真气,调节内力,使气促匀畅,呼吸均匀。 随后,楚蕴笙也缓缓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有那么一瞬间,当真是紧张到了极点,生怕自己的身份会暴露无遗。 慕功立马关切地问侯道:“蕴笙,你怎么样?” 楚蕴笙摇摇头,轻声细语地说:“大师兄,你放心吧,我又不是妖,怎么会有事呢?” 慕功的嘴角微微上扬,欣喜若狂地答应道:“嗯。” 而后,他又抬起头,引以为傲地说:“怎么样,师父?我说的吧,蕴笙师妹果然不是妖。” 祭风道人默默颔首,心平气和地说:“嗯,蕴笙的身上,确实没有妖气,相反,还有一股超乎常人的浩然正气,实属不易。” 蕴笙欣然自喜,有礼貌地说道:“掌宫明鉴,弟子不敢有所期满。” 随后,慕功径直起身,环顾四周,大声喊道:“若灵师妹,出来吧,事情都已经结束了,你还躲着干什么呢?” 只见杨若灵微微低着头,羞愧难当地从院落一角缓缓走来,惭愧不已,顿时觉得脸上无光,连头都抬不起来。 蕴笙见了杨若灵,一筹莫展地喊了声:“师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慕功得意洋洋地催促道:“若灵师妹,你还等什么呢?现在终于到了你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杨若灵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一鼓作气,伛偻着身子,不情不愿地双手作揖,小声地说:“蕴笙师妹,先前多有误会,师姐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对不住了。” 蕴笙赶忙上前一步,将她扶起,惊慌失措地说:“诶,师姐,你这是做什么!” 谁知杨若灵非但没有领她的情,反倒是甩开她的手,对着祭风道人双手作揖,故作坚强地说:“掌宫,弟子给您添麻烦了,先行告退。” 说完,便自顾自地离去了,连头都不回一下,只管自己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现在只想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楚蕴笙冲着她落寞的背影,大喊大叫道:“师姐!师姐!” 然而杨若灵根本没有理会,一直沿着自己的路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楚蕴笙苦着脸,愁眉不展地向慕功问:“大师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慕功耐心地解释道:“若灵怀疑你是妖族的人,所以来师父这里指证你,请求师父试探试探,结果现在,她偷鸡不成蚀把米,就变成这样咯。” 楚蕴笙默默颔首,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 令蕴笙没有想到的是,杨若灵竟然到现在都还没有放下对自己的戒心,只怕此人不会善罢甘休,日后还需多加小心,万万不可露出马脚才是,否则定是前功尽弃,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时,祭风道人突然上前,眉头紧锁,轻轻唤了声:“蕴笙。” 楚蕴笙侧过身子,面向祭风道人,连忙双手作揖,不敢有一丝的怠慢,礼敬有加地回应道:“弟子在。” 祭风道人从容不迫地说:“方才对你轰出一掌,只为试探,你不要误会,你的表现令我很满意,在那种危机关头,还能第一时间不顾自己的生死而想到慕功,着实是令人钦佩。” 蕴笙心满意足地说:“多谢掌宫夸奖,弟子没有误会,掌宫是神宗之主,一切要以大局为重,不可有丝毫大意,掌宫所为,甚合情理,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祭风道人轻声一笑,饶有兴致地说:“你能这样想,那便是最好不错了。” 随后,祭风道人又来到慕功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愁眉苦脸,语重心长地说:“你们年轻人之间的纷纷扰扰,情感纠葛,为师不想干涉,也不便干涉,总而言之,你自己处理好吧,不要因此而耽误了自己的修行便好。” 说完,便转身回了卧房之中。 慕功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迟迟反应不过来,随着祭风道人“砰”一声,把门关了上,慕功这才从沉思当中惊醒过来,恍然大悟地双手作揖道:“是!” 蕴笙委婉地说:“大师兄,要是没有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回归羽宫了,离开太久,我怕真人会训斥。” “好。”慕功热情地答应道,“我送你吧。” 第三百四十章 重振雄风 杨若灵未能揭穿楚蕴笙的身份,带着失落和不甘回到了归羽宫,可如此一来,便是再也提不起兴致练剑。 洛扶烟注意到她眼中分明噙着泪水,不禁有些心疼。 于是乎,他忍不住上前,来到杨若灵的身边,小心翼翼地问:“若灵师姐,你怎么了?” 杨若灵一看是洛扶烟来了,便赶紧将头扭到一旁,还侧过身子,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哭啼啼的这一幕。 杨若灵故作坚强地说:“没……没事,你来做什么,还不快回去练剑?” 洛扶烟皱着眉头,苦着脸,忧心忡忡地说:“师姐,我担心你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杨若灵深吸一口气,心想,虽然之前和他闹过些许矛盾,但现在似乎是不得不与他再次联手了,要扳倒楚蕴笙可没这么容易,单凭一己之力,恐难稳操胜券,还是得有帮手才行。 于是乎,杨若灵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将楚蕴笙是妖族一事,禀告掌宫了,我让掌宫助我彻查此事。” 一听这话,洛扶烟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亮光,欣然自喜,兴高采烈地问:“掌宫答应了?” 杨若灵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迟疑地说:“答应是答应了,不过……” 还没等杨若灵说完,洛扶烟便抢先一步说道:“那结果如何?” 杨若灵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转过身,面对着他,心力交瘁地说:“你说呢?” 洛扶烟定睛一看,顿时变了脸色,瞧她这般失魂落魄,灰心丧气的样子,定是没能揭穿楚蕴笙的真面目。 杨若灵惶恐不安地说:“楚蕴笙是妖族无疑,只可惜,就连掌宫也没能查探清楚她的真实身份,她将妖气掩藏得极好,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恐怕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她原形毕露了。” 洛扶烟提心吊胆地自言自语道:“连掌宫都没有办法么……” 杨若灵点了点头,忧心惙惙地说:“此事虽然相当棘手,但我们却不得不趁早解决,我神宗乃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岂能容得这妖邪作祟?若是我们都不挺身而出,那还有谁来力挽狂澜,揭开真相?” 洛扶烟面色凝重,却是一脸坚定,表示赞同地说:“若灵师姐所言极是,这神宗之内除了我们,怕是再没有一人能相信楚蕴笙会是妖族之人,我们不能再让其他人被蒙在鼓里了,我们一定要让真相大白!” 杨若灵倍感惋惜地叹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说:“可连掌宫都拿她没有办法,大师兄对她更是深信不疑,处处护着她,先不要说拆穿她,就是我们想动她,怕是也难如登天……” 洛扶烟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轻声细语地安慰道:“若灵师姐放心,她楚蕴笙不管再怎么谨慎,也终有百密一疏露出马脚的那一天,既然她如此小心,那我们就跟她耗着,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定要人赃并获,叫她无所遁形!” 杨若灵惴惴不安地说:“楚蕴笙心思细腻,计划缜密,城府颇深,满怀心计,更何况我们一直是处于被动的状态,要拆穿她的真面目,恐怕是没这么简单啊。” “师姐放心。”洛扶烟苦口婆心地劝慰道,“只要我们二人联手,一定可以铲除奸佞,还神宗一个太平,楚蕴笙要是敢做对神宗不利的事情,我定会布下天罗地网,要她插翅难逃。” 杨若灵有条有理地说:“只怕近段时间,她应当是不会有所作为了。” “哦?”洛扶烟睁大了眼睛,好奇地问,“师姐何出此言?” 杨若灵正色庄容地说:“今天我闹了这么一出,她一定会有所防范,尽量少抛头露面地行危险之事。要将她逮个正着的机会,怕是更少了。” “不怕。”洛扶烟坚定不移地说,“如今没有机会,不代表日后没有机会,大不了再容她快活些时日,总而言之,定会让她露出她的狐狸尾巴!” 杨若灵点了点头,答应了一声:“嗯。” 紧接着,洛扶烟又鼓起勇气,识趣地双手作揖,真心实意地向杨若灵致歉道:“若灵师姐,先前是我冲动,多有冒犯,还请师姐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 杨若灵的心中一阵触动,一本正经地说:“你如此有诚意,我又岂有不原谅你的道理?放心吧,上回的事情,我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洛扶烟顿时喜上眉梢,眉飞色舞地说:“多谢师姐包涵。” …… 随后,洛扶烟又去找了叶庭芝,他深知单凭自己和杨若灵二人之力,还不足以扳倒楚蕴笙,故而得找叶庭芝这样,老谋深算的人来为自己出谋划策才行。 只见洛扶烟拍了拍他的肩膀,并干脆利落地说:“跟我来。” 洛扶烟将他领到一旁,叶庭芝见他的眼神这般犀利,料想他已经恢复了斗志,不禁也变得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叶庭芝惊喜地喊道:“洛大哥。” 洛扶烟用炯炯有神的目光凝视着他,简洁明了地说:“我要你助我。” 叶庭芝二话不说,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道:“洛大哥放心,只要您一声令下,小弟定当倾力相助,助洛大哥登上那关门弟子之位。” “不。”洛扶烟径直否定道,“我不是要你助我登上关门弟子之位。” 一听这话,叶庭芝就有些疑惑不解了,瞪大了眼睛,愁眉莫展地问:“那洛大哥这是?” 洛扶烟霸气侧漏地说:“我要你帮我,让楚蕴笙原形毕露!” “楚蕴笙?”叶庭芝诧异地说,“小弟不明白,洛大哥此言何意啊?” 洛扶烟斩钉截铁地说:“楚蕴笙是妖族的人,但她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术,掩盖了身上的妖气,以至于她能够在神宗兴风作浪,为所欲为,你要做的,就是和我一起,揭开她的庐山真面目。” 叶庭芝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首鼠两端,犹豫不决,进退维谷,左右为难地说:“洛大哥,这可不是小事儿,您得有根据才行啊,倘若平白无故地冤枉一个好人,那么到时候的形势,只会对洛大哥您,越来越不利啊。” 洛扶烟自信满满地说:“我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地陷害她,我可以保证,她是妖族的人无疑,个中缘由,我回头慢慢说与你听,你只需要回答,到底帮不帮我?” “这……”叶庭芝欲言又止,心里很是纠结,自己本是要助他登上关门弟子之位,以便他日后罩着自己,可现如今她要对付的人却是楚蕴笙,这可叫自己有些为难了。 洛扶烟见他思考了这么长时间,不禁眯起了眼睛,重新打量了他一番,接着又试探性地问:“怎么?你不愿意?” 叶庭芝一听这话,连忙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小弟不敢,一切但凭洛大哥做主。” “很好。”洛扶烟心满意足地说,“事成之后,断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洛大哥言重了。”叶庭芝意味深长地说,“小弟跟在洛大哥左右,只为与洛大哥共创辉煌,并无半点私欲可言。” “好!”洛扶烟爽快地说,“你忠心助我,我定不亏待你。” 这时,叶庭芝突然有所顾虑地说:“洛大哥,那苦无一事?” 听到这里,洛扶烟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恶狠狠地瞪了叶庭芝一眼,吓得叶庭芝不自觉地垂下了头,不敢说话。 洛扶烟一筹莫展地问:“你想说什么?” 叶庭芝的喉结一阵蠕动,一鼓作气,语重心长地说:“洛大哥,时至今日,苦无仍是迟迟未归,这关门弟子的位置,可谓是非你莫属啊。” 洛扶烟长舒一口气,心累地说:“我不是与你说过了么?先前我顶撞了掌宫,这关门弟子之位,我是绝无再坐上的可能了。” 叶庭芝不依不饶地说:“洛大哥,此言差矣,您只不过是一时冲动,才对掌宫多有冒犯而已,而那苦无径直对师尊们大打出手,杀人如麻,可谓是罪大恶极,罪不可赦,与他相比,您那点顶撞不就显得微不足道了么?” 洛扶烟默默颔首,还真觉得他说的颇有一番道理,便饶有兴致地说:“叶庭芝,你是个聪明人,掌宫显然是有意偏袒苦无,这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掌宫若是一心一意想要苦无做他的关门弟子,那我这般坚持不懈,岂不是自讨没趣,丢人现眼?” 叶庭芝微微一笑,不骄不躁地说:“洛大哥,这话您就说错了,纵使掌宫是有意偏袒,可苦无一日不回,这关门弟子之位便是一日空缺,而他若是一直不回,这关门弟子之位难道还能一直给他留着么?” 洛扶烟眉梢一紧,顿时就跟明白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亮光,似懂非懂地问:“你的意思是?” 叶庭芝有理有据地娓娓解释道:“洛大哥,时间可以洗刷一切,苦无更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您身为这一届弟子中的翘楚,有什么理由不与他争一争这关门弟子之位呢?相较于他而言,难道不是您现在的形势更为有利么?” 洛扶烟听了他的一席话,情不自禁地默默颔首,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苦无现在神志不清,行踪不定,能不能回得来还是一回事,而他若是迟迟不归,掌宫迟早会放下此事,届时,便是我趁虚而入的时候。” “洛大哥聪慧!”叶庭芝喋喋不休地说,“虽然洛大哥您先前对掌宫是有所顶撞,可亡羊补牢,犹未迟也。您从现在开始安分守己,努力给掌宫留下一个好印象,不怕掌宫不会回心转意,收您为徒啊!” “言之有理!”洛扶烟认可道,“苦无自己断送了自己的修行之路,这可怪不得别人。” “正是。”叶庭芝颇为认同地说,“苦无流离在外,掌宫绝不会为了他,而一味地死守这关门弟子之位,理当择贤而立,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洛扶烟想了想,又顾虑重重地说:“可若是苦无突然回来了怎么办?我们不就前功尽弃了么?” 叶庭芝把手一挥,有条不紊地说:“洛大哥放心,大局已定,苦无虽然实力大增,功法大涨,可他已经理智全无,见人就杀,他绝不会傻到再次回神宗来,而且,他的修为,小弟有幸亲眼目睹过,就凭三位师尊的力量,也不足以将其降伏,故而即便他重回神宗,也只不过是徒添身上的罪孽而已。” 洛扶烟心有余悸地说:“如此最好,我已厌倦了与之争斗,能不费吹灰之力地登上关门弟子之位,正合我意。” 叶庭芝图谋不轨地说:“洛大哥只管放心,一切尽在你我掌握之中。” “对了。”洛扶烟忽然想起来说,“对付楚蕴笙,你可有什么办法?” “楚蕴笙……”叶庭芝不禁眉梢一紧,刚才光顾着劝洛扶烟重夺关门弟子了,全然不记得楚蕴笙一事,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任何对策。 叶庭芝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开口道:“洛大哥,这楚蕴笙……怕是不好对付呀。” “哦?”洛扶烟兴致勃勃地问,“何出此言?” 叶庭芝不紧不慢地说:“楚蕴笙和大师兄的关系向来是极好的,有大师兄护着他,我们自然难以对其下手。” 洛扶烟皱了皱眉,极为不悦地道:“说下去。” 叶庭芝长舒一口气,心惊胆颤地说:“要让楚蕴声原形毕露,恐怕我们得先扳倒大师兄……” 洛扶烟不禁眯起了眼睛,心狠手辣地说:“那就扳倒他!” 叶庭芝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惊恐万状地说:“洛大哥,那可是大师兄啊……” 洛扶烟不管不顾地说:“那又如何?大师兄护着妖族之人,也当严惩不贷,我等是在为民除害,纵使有过,也是为了神宗着想,难道我明知道事情的真相,还要眼睁睁看着神宗毁在这个妖女的手里吗?” 叶庭芝大惊失色地说:“洛大哥,小弟不是这个意思,小弟是想说……让楚蕴笙原形毕露的方法还有很多,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未必要先扳倒大师兄啊。” 听到这里,洛扶烟又不自觉地眉梢一紧,眼神如犀火,死死地盯着叶庭芝,忧心如焚地说:“刚才说扳倒大师兄的是你,现在说不扳倒他的也是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叶庭芝一怔,眼神飘忽不定,差点就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幸亏他急中生智道:“洛大哥,大师兄是掌宫的首席大弟子,与掌宫关系匪浅,您是要登上关门弟子之位的人,若是在此时得罪了大师兄,于您而言,怕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啊。” “那能怎么办?”洛扶烟愤愤不平地说,“我必须扳倒楚蕴笙,她不死,只会给神宗留下祸患,这不光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神宗,为了正道!” 叶庭芝怯生生地问:“洛大哥,小弟斗胆一问,您为什么突然要对楚蕴笙下手呢?” 洛扶烟瞥了她一眼,郑重其事地说:“楚蕴笙是妖,我等正派子弟,理当除之而后快,绝不能留下祸患!” 叶庭芝不慌不忙地说:“既是如此,大师兄之前怎么不动手,偏偏要在这个时候,除之而后快了呢?” 洛扶烟眉梢一紧,不耐烦地说:“不该问的别问,管好你的事情。” “是为了若灵师姐吧?”叶庭芝言简意骇地推测道。 洛扶烟一听这话,忽然愣住,眉头紧锁,愁容满面,没再说一句话。 叶庭芝直言不讳道:“先前洛大哥你一蹶不振,我三番五次地劝说都没有结果,到头来,还是若灵师姐把你从深渊里拉了出来。” 洛扶烟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从容不迫地说:“叶庭芝,你究竟想说什么?” “洛大哥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叶庭芝心平气和地解释道,“我只是想提醒您,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人关,现在苦无不在宗内,是洛大哥乘隙而入的最佳时机,若是错过,日后再想东山再起,可就难了。” 洛扶烟冷冷地说:“我心中有数。” “洛大哥明白就好。”叶庭芝平心静气地说,“楚蕴笙那边,我会替洛大哥多多注意,她若真是妖族的人,定会找机会向妖族通风报信,而我只需守株待兔即可,届时,定会叫她人赃并获。” “楚蕴笙恐怕没你想的这么简单。”洛扶烟慌乱不安地说,“此人工于心计,近日也是会有所提防,你暗中留意她时,千万小心暴露自己的踪迹。” 叶庭芝双手作揖,恭敬地说:“洛大哥放心,小弟一定不辱使命,只是接下来,还请洛大哥尽量不要插手此事,以免节外生枝,当务之急,是先坐上关门弟子之位,日后处理诸多事宜,也会方便得多。” “知道了。”洛扶烟面露难色地答应道,“我先与你说说她先前的可疑之处,你且听好……” 第三百四十一章 师徒切磋 和煦的阳光洒向大地,清风拂过苦无的脸颊,昨夜有小狐狸相伴入眠,他这心情,就跟今日的天气一样晴朗。 瑞霜闲来无事,一蹦一跳地来到神剑仙面前,古灵精怪地喊道:“师父!” 神剑仙见她冲自己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料想肯定没什么好事儿,便直接干脆扭过头,置之不理。 瑞霜见了,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师父竟还对自己有所防备。 于是乎,不依不饶的瑞霜再度来到他的面前,又喊了一声:“师父!” 神剑仙皱着眉,苦着脸,不耐烦地说:“哎呀!什么事情呀?” 瑞霜嗲声嗲气地撒娇道:“您怎么不理徒儿啊?” “谁说我不理你啊?”神剑仙若无其事地说,“有什么事情你只管说就好了,又何必总是缠着我,结果还正事儿不说一句呢?”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意味深长地说:“师父,要不您再教徒儿一招半式吧?” “又教?”神剑仙瞪大了眼睛,匪夷所思地盯着瑞霜,瞠目结舌,大吃一惊,不敢相信地说,“为师可是已经把毕生所学尽数传授于你了,时至今日,已然没有什么可教的了呀!” “怎么会呢?”瑞霜不服气地说,“可徒儿现在还不是小和尚的对手,那该怎么办?” “又没较量过,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他的对手?”神剑仙诧异地问。 瑞霜瞥了一眼正在远处练功的苦无,把嘴巴附到神剑仙的耳边,轻声细语地说:“师父,是真的,徒儿先前刚遇上他的时候,还差点死在他的手下呢!” 神剑仙闭着眼睛,长叹一口气,苦口婆心地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瑞霜理直气壮地反驳道,“若非徒儿情急之下释放了妖力,恐怕今时今日,都见不到师父您!” 神剑仙心力交瘁地说:“那个时候的苦无为灭魂之力所操控,失了心智,六亲不认,功力大涨,你不是他的对手,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说才要师父您继续传授我武功绝学啊!”瑞霜相当自然地说,“否则若是以后徒儿再跟他打起来,也好全身而退。” 神剑仙语调上扬,口中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嘴角微微上扬,勉勉强强挤出一丝笑容,强颜欢笑道:“可是苦无他现在正尝试着控制灭魂之力,等他小有所成,你怕是等不到和他交手的时候了。” “那谁说得准呢?”瑞霜把手一挥,意味深长地说,“师父您也说了,小和尚体内的灭魂之力难以操控,随时都有复发的可能,届时徒儿若是没能来得及施法,就被他一招毙命了怎么办?师父您不再接着教我几招,徒儿真怕日后离您而去啊!” “你大可放心!”神剑仙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不耐烦地说,“有为师在,为师保证,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听到这里,瑞霜不由自主地长叹一口气,垂着头,灰心丧气,委屈巴巴地说:“唉!说了这么多,师父您,就是不想教我武功了。” “没有……”神剑仙无可奈何地说,“只是为师确实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瑞霜不甘心地说:“师父神通广大,法力无边,若是没有什么可以教徒儿,又怎能被世人尊称为神剑仙?” 神剑仙心累地说:“该教的为师都已经教你了呀!丫头,你不能仅仅因为打不过身怀灭魂之力的苦无而自甘堕落啊,要知道,有为师教你的这些绝学,你已经远胜同龄人一大截了!江湖上的泛泛之辈,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瑞霜惶恐不安地说:“可即便如此,徒儿不能做到与师父并驾齐驱,依旧是悲从中来,心有不甘……” 说完,拿衣袖轻掩眼角,佯装出一副将要哭的样子。 神剑仙连忙惊慌失措地劝阻道:“诶,等一下!别哭别哭!” 瑞霜连声啜泣,娇滴滴地说:“可师父您不愿传授徒儿武艺,徒儿每每想到此处,都不禁百感交集,潸然泪下……” 神剑仙语重心长地说:“唉!你这丫头,到底是要闹哪出啊?你想学什么,与为师讲,为师一定不留余力地倾囊相授,你看这样可以了吧?” “真的?”瑞霜停止了哭声,试探性地问。 神剑仙痛快无比地一口答应道:“真的。” 瑞霜瞬间就提起了兴致,脸上不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嘴角上扬到极致,心花怒放,欢呼雀跃道:“太好了!” 神剑仙一见她这副模样,不禁“啧”了一声,忧心如焚地长叹一口气,疲惫不堪地说:“唉!你这丫头,又与为师胡闹!” 俏皮可人的瑞霜兴致勃勃地说:“师父已经答应过徒儿了,可不许反悔。” “不反悔,不反悔。”神剑仙拉长了声线,随口敷衍道,“说吧,你想学什么?” 瑞霜饶有兴致地说:“昨日见师父与小和尚争斗,徒儿觉得师父所使的最后一招颇为厉害,剑身停在其面前,却让剑气穿肠而过,实在是潇洒自如,霸气侧漏!” 神剑仙愣了一下,睁大了眼睛,挑着眉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瑞霜,试探性地问:“你想学这招?” 瑞霜奋力点头,连连答应道:“嗯,嗯。” 神剑仙眉头紧锁,首鼠两端,犹豫不决,左右为难地说:“可是这招……你学不会啊……” 瑞霜一听,不服气地挺起了腰板,直起了身子,气势汹汹地说:“您还没教呢!怎么就知道徒儿学不会呢?” 神剑仙深吸一口气,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尽量扯开话题道:“丫头,你知道……为什么你学会了为师的独门绝学,却依旧不是很多人的对手吗?” 瑞霜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慢慢地摇摇头,老老实实地答道:“不知道……” 神剑仙一本正经地说:“因为你的阅历还不够丰富。” “阅历?”瑞霜诧异地重复了一遍,而后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还请师父明示。” 神剑仙长舒一口气,双手背过身后,抬起头,望着天,振振有词道:“所谓苦辛厌奔驰,忧患饱阅历。你这丫头太过金贵,少了许多磨练,故而功法停滞不前,再难有所突破,若是能历经劫难,你这六尾妖狐,方有可能成为你爹那样的九尾妖狐。”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脑袋,一头雾水地说:“徒儿平日里勤学苦练,难道这还不够吗?为什么非要历经劫难,才能有所突破呢?” 神剑仙轻声一笑,别有深意地说:“君等识之,天下事未阅历者不可以臆测,稍艰难者不可以中阻也。丫头,为师再与你讲一则故事可好?” 瑞霜识趣地双手作揖,恭敬地说:“愿闻其详。” 神剑仙郑重其事地开口道:“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你可能知晓,这其中的寓意?” 瑞霜摇摇头,愁眉莫展地说:“恕徒儿愚钝,未能领悟其中深意。” 神剑仙把手一挥,继续说道:“井底之蛙不可语海,春夏之虫难言冰雪。你若是一心修炼,固然是好,可凡人如果用一天的视野,去窥探百万年的天地,是否就如同井底之蛙,眼界受阻,收获甚微?”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瑞霜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进而灵机一动,又对着神剑仙双手作揖,恭恭敬敬地说:“师父所言,甚是有理。徒儿醍醐灌顶,受益匪浅。” 神剑仙轻声笑笑,心满意足地说:“你能明白为师的良苦用心便好了。” 瑞霜心潮起伏地问:“师父,那徒儿接下来该怎么做?要出去闯荡江湖,如同您一样,历经劫难吗?” 神剑仙挥一挥手,从容不迫地说:“不急,你的劫,还没到呢。” “没到?”瑞霜好奇地问,“那徒儿何时才能历劫?” 神剑仙的嘴角微微上扬,其味无穷地说:“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为师言尽于此,剩下的,便全靠你自行体会了。” 瑞霜一听,不禁垂下了头,嘟囔着嘴,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吧……” 神剑仙原以为这回应当是把这丫头搪塞过去了,谁知瑞霜竟还时不时瞥向神剑仙,而后更是径直开口问道:“师父,既然徒儿那招学不会,不如您与徒儿切磋切磋,看看徒儿的剑法中还有哪些不足之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可好?” 神剑仙想了想,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左右为难地说:“可以是可以,不过……” 说到这里,欲言又止,顿了顿,没再接着往下说,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摸索着下巴,眉头紧锁,面露难色,目光炯炯有神,仿佛是在思索着什么。 “不过什么?”瑞霜急切地追问道。 神剑仙不禁“啧”了一声,进退维谷地说:“不过你根本不是为师的对手,若是与为师较量,为师怕……一个不留神儿,会误伤了你呀。” 瑞霜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师父,瞧您这话说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徒儿现如今,已经今非昔比了,即使不是师父的对手,相信也能在师父的剑下,扛个一招半式的!” “哦?”神剑仙兴致冲冲地问,“这么自信?” 瑞霜点点头,胸有成竹地说:“那是自然!师父可不要小看了徒儿。” “好!”神剑仙爽快地答应道,“既然如此,那为师便与你过上两招。” 说完,便从手中变出了一把利剑,将剑尖擦着地面,自下而上,二话不说地朝着瑞霜挥了过去。 神剑仙的剑从她面前划过,瑞霜见状,赶紧侧过身子,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神剑仙见她没有中招,又赶紧把剑抽了回来,进而凝出一掌,火速向她轰了过去。 可神剑仙的速度如此之快,瑞霜岂能轻易躲过去的? 只见瑞霜匆匆反应过来后,双手交叉着挡在面前。 神剑仙的这一掌,便攻在了她的手腕上。 虽然神剑仙已是收敛许多,没用全力,但瑞霜还是不由得惨叫一声,借着这股力量向后纵身一跃,顺势飞出好远。 落地之后,还打了两个趔趄,差点就没站稳脚跟。 瑞霜也赶紧变出一把剑来,剑尖指着神剑仙的首级,气鼓鼓地大喊大叫道:“师父,你耍赖!” “耍赖?”神剑仙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兴趣盎然地说,“先发制人也叫耍赖?丫头,我看分明是你自己武艺不精吧!” “你……”瑞霜这回不占理,故而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 两人的动静如此之大,立马就吸引了苦无的注意力。 苦无顺着两人的方向望去,发现瑞霜已经将剑抬得与自己的肩膀齐高,朝着神剑仙快步疾走,冲了过去。 瑞霜时而出现在左边,时而出现在右边,于左右之间来回变换,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神剑仙见状,不仅没有提起戒心,反而还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容,仿佛已是胜券在握,势在必得。 瑞霜眉梢一紧,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在靠近神剑仙之际,对着他的正前方纵身一跃,一边双手握剑,将其高高举过头顶,一边大喝一声:“哈!” 瑞霜自上而下地把剑对着他的天灵盖砍去,就在她将要得手之时,神剑仙突然举起了手中的剑,横着置于头顶上方。 只听见“砰”的一声,神剑仙便将瑞霜的全力一击轻而易举挡了下来。 瑞霜一惊,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眉梢一紧,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 神剑仙缓缓地睁开双眼,与她对视一眼,轻蔑一笑,而后握紧了利剑,猛地向前一挥。 瑞霜明显地感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实在抵挡不下,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飞了出去,情急之下,赶紧来了一记后空翻,这才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神剑仙并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乘胜追击,而是心如止水地打趣道:“丫头,这就是你说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瑞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重新让自己冷静下来,不骄不躁地说:“师父急什么?这还没完呢,好戏,才刚刚开始。” “哦?是吗?”神剑仙不屑一顾地说,“既然如此,为师可是已经迫不及待了呢。” 瑞霜猛地一抬头,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不甘示弱地说:“师父,得罪了,看招!” 语毕,毅然决然地向他挥出两道纵横交叉的剑气,待剑气击中神剑仙后,惊起飞沙走石,引起阵阵尘埃,朦朦胧胧的迷雾在一瞬间将神剑仙团团包围。 紧接着,瑞霜再纵身一跃,高高挑起,于半空中调转身子的方向,进而像一支脱弦的利箭般,斜着朝神剑仙冲了过去,来势汹汹,气贯长虹,势不可挡。 可就在瑞霜窜入乱人视线的迷雾之后,才发现已经追悔莫及。 瑞霜的这一剑分明是瞄准了神剑仙去的,可神剑仙却在自己动手之前,提前变换了方位,位于自己的右侧,先前自己所挥出的区区两道剑气,对他根本造不成任何损伤。 瑞霜既然没能击中神剑仙,那便是将要扑了个空,狼狈不堪扑到地上。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神剑仙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执剑的右手,进而使劲儿往上一举,像是提着一只兔子,促使瑞素重新站立。 多亏了神剑仙这股力量的支撑,瑞霜才能幸免于难,没有吃了一嘴灰。 在瑞霜还没落地之际,又于半空中向神剑仙的腹部踹去一脚。 神剑仙见状,连忙松开了瑞霜的右手,以掌心对准瑞霜的脚心。 而后“轰”的一声,双方借着彼此的力量,不谋而合地向后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烟尘消散殆尽,不见踪影。 瑞霜昂首挺胸,有条不紊地问:“师父这般退让,莫非是看不起徒儿?” “哈哈哈……”神剑仙发出一阵慈祥的笑声,拉长了声线,悠哉悠哉地说,“非也,非也。” “那是如何?”瑞霜坚持不懈地追问道。 神剑仙把手中的剑转了几圈,背过身后,毫不避讳地说:“武者对阵,虽是血勇为先,却也讲究点到为止。为师若是真下死手,你怕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瑞霜轻声一笑,毫不畏惧地说:“可师父若是不下死手,徒儿又怎能从中得到历练?怎能明白自己的不足之处在哪儿呢?如此一来,那这场切磋,意义何在?” “嘶——”神剑仙倒吸一口凉气,细细一想,默默颔首,颇为认同地说,“嗯,说得在理,你可想清楚了?” “早就想清楚了。”瑞霜斩钉截铁地一口答应道,“还请师父不吝赐教,放马过来吧。” “好,那为师可就不客气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 未完成的比试 神剑仙说完,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利剑,二话不说,纵身一跃,正面突袭,于半空中直逼瑞霜而去,直取其首级。 瑞霜下意识地向后仰身,神剑仙便从她头上飞了过去,致使这一剑扑了个空。 紧接着,瑞霜连忙直起了身子,飞快地转了个身,定睛一看,发现神剑仙已经自下而上地挥来一剑。 瑞霜右手执剑柄,横着剑挡在腹部前。 神剑仙的力度果然还是不轻。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瑞霜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下,不由得向后来了一记后空翻。 瑞霜妥妥当当地落在了地上之后,便在第一时间,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目视前方,保持警惕,可当她抬起头来时,却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因为瑞霜赫然发现,仅仅是自己一个后空翻的工夫,师父便已然没了踪影,这不禁让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师父武艺高强,剑术高强,想要战胜他本就希望渺茫,更何况现如今,师父在暗,而自己在明,形势大为不利,还需多加小心才是。 瑞霜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努力寻找着师父的方位。 没一会儿的工夫,瑞霜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于是乎,她毅然决然地向后转身,并直接挥出一道刚猛的剑气。 她定睛一看,果然是师父! 不过区区剑气尚且奈何不了神剑仙。 只见神剑仙纵身一跃,从这道剑气的上方跳了过去,并用双手执剑柄,高高举过头顶上方,自上而下地向她砍出一剑。 瑞霜一惊,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先不说师父本就力大无穷,现在他更是有着居高临下的优势,这一剑的威力有多强可想而知,如若自己想要硬挡,怕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于是乎,瑞霜果断向后纵身一跃,逃离现场,又致使神剑仙的这一剑扑了个空,砍在了地面上,惊起飞沙走石,引起阵阵尘埃。 神剑仙瞬间被一股烟尘团团包围,不见其踪影。 死里逃生的瑞霜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就在她沾沾自喜之时,烟尘里突然飞出两道剑气,直逼自己而来。 瑞霜见状,不由得吓一大跳,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大惊失色,惊恐万状,没想到自己还没落地,师父便已经乘胜追击,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情急之下,瑞霜连忙向左侧过身子,躲过一道剑气,而后再向右侧过身子,又躲过一道剑气。 剑气从瑞霜面前飞驰而过时,连带着她的秀发随风飘扬,瑞霜还是像一名翩翩起舞的仙子,即使是狼狈不堪地躲闪,也是那么的婀娜多姿。 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瑞霜才刚刚躲过两道剑气,甚至还没落地,神剑仙便径直从烟尘当中窜了出来,右手上的剑背过身后,用左手凝聚内力,毫不留情地向瑞霜轰出一掌。 瑞霜见了,也急急忙忙地凝出一掌应对。 只听见“啪”的一声巨响,瑞霜便惊呼一声,不出意外地向后飞了出去,狼狈万状地摔在了地上。 瑞霜皱着眉,苦着脸,费尽力气地爬起来,抬头一看,赫然发现,师父正悬置于半空中,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两人对视一眼,神剑仙便又执着剑,不留余力地朝她刺了过去。 瑞霜一慌,下意识地往后大退一步。 神剑仙便把剑插到了地上,而未能击中瑞霜。 瑞霜见状,赶紧执着自己手中的利剑,毫不犹豫地对着神剑仙的腰间砍去。 神剑仙火速将剑从地上拔了出来,挡过她的剑身,趁着瑞霜这一剑使不上力的时候,再猛地转移了方向,把剑尖刺向她的首级。 “咻”的一声,神剑仙这一剑被已经位于瑞霜的眉心之间。 瑞霜顿时吓得不敢动弹,只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双腿直打哆嗦,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魂不守舍,惊魂未定。 神剑仙收回了剑,将其在手中转了几圈,再帅气地背过身后,长舒一口气,拉长了声线,悠哉悠哉地说:“好了丫头,你输了。” 瑞霜顿时就来气了,心有不甘,很是不服,眼神飘忽不定,气得面红耳赤,急得直跺脚,愤愤不平地喊道:“不行!再来!” “来什么?”神剑仙蛮不在乎地说,“都已经结束了,还有什么好来的?” 瑞霜焦头烂额地说:“刚才……刚才是徒儿一时大意,才让师父有了可趁之机,这回徒儿小心谨慎一些,一定能够挡下师父的一招一式。” 神剑仙轻声一笑,长叹一口气,抬起头,望着天,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开口道:“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为师就再给你一个机会,你先出招吧。” 一听这话,瑞霜豁然开朗,马上就提起了兴致,嘴角微微上扬,当即握紧了手中的利剑,气势汹汹地刺向了神剑仙的胸膛。 神剑仙挑了挑眉,稍稍侧过身子,以诡异莫测的手法抓住了她的手腕,再利用她的手腕,把瑞霜整个人都往前拉了一点,自己则是以一种灵活多变的身手,绕到她了的背后。 瑞霜的瞳孔不由得放大到了极致,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将自己的背后留给敌人可是大忌。 于是乎,瑞霜火急火燎地转过身,想要反击,却不料自己才刚刚回过头,师父的剑就已经指向了自己。 这一回合,又是自己落败无疑。 神剑仙稍稍歪过头,扫视了她一眼,仔细打量了她一番,饶有兴致地说:“怎么样?这回服气了吧?” 瑞霜瞬间变了脸色,撅着嘴,一肚子怨气地拍过神剑仙的剑身,神剑仙则是顺势将剑收了起来。 瑞霜委屈巴巴地双手作揖,惺惺作态地敷衍道:“师父神通广大,武功高强,徒儿甘拜下风,输得心服口服。” “哈哈哈!”神剑仙仰天大笑三声,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缓缓向瑞霜靠近,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丫头,你与之前相比,功力的确是有所长进,只不过还是远远不够而已。与为师的这一番切磋,你可知晓你的不足之处在哪里?” 瑞霜败下阵来后,整个人就变得灰心丧气,失魂落魄,没精打采的,哪还有这闲情逸致想自己的不足之处在哪。 于是乎,瑞霜假仁假义地双手作揖,径直不假思索地说:“徒儿愚钝,还请师父明示。” 神剑仙一听,顿时怒火中烧,变了脸色,眉头紧锁,不自觉地拍了拍瑞霜的脑瓜子,火冒三丈地嗔怪道:“你这丫头,答得倒是干脆利落,自己也不先想一想!” 瑞霜不禁“哎哟”一声,闭了闭眼,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脑袋,只觉得脑壳“嗡嗡嗡”的响。 瑞霜见师父动怒,便连忙识趣地开口道:“回师父,一定是徒儿心浮气躁,疏忽大意,才会让师父有了可趁之机,从而占了上风。” 神剑仙默默颔首,意味深长地认可道:“这倒也是原因之一,不过还有一点,你没说出来。” “是什么?”瑞霜迫切地追问道。 神剑仙深吸一口气,有条有理地说:“你的剑法虽是凌厉,不过却少了一丝坚毅沉稳的味道,高手过招之时,鲁莽冲动可是大忌,这一点,你须得知晓。” “是。”瑞霜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师父谆谆教诲,徒儿定当铭记在心,绝不敢忘。” 神剑仙点了点头,把手一挥,潇洒地扔下一句:“行啦,你自己再练练吧。” 说完,便转过身,悠然自得地离去。 这时,瑞霜见师父将后背留给自己,突然起了歹念,心生一计,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 紧接着,瑞霜执着利剑,一个箭步,毫不留情地朝神剑仙刺了过去。 神剑仙走着走着,赫然止步,眉梢一紧,就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犀利的眼神不自觉地瞥向一旁。 而后,神剑仙也握紧了手中的利剑,来了一记华丽的转身,转身的同时,还将手中的剑帅气地转了几圈,魅力十足,进而往前一挥,精准无误地把剑架在了瑞霜的脖子上,致使瑞霜动弹不得,又一回败下阵来。 苦无愣是看直了眼,目瞪口呆,倍感震惊,只觉得不可思议,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神剑仙不愧是神剑仙,他的高超剑术着实是令人叹为观止,调转身体方位的同时,留意敌方的动向,从而一招制敌,实在是妙不可言! 瑞霜又咽了咽口水,一脸的苦涩,心里很是无奈,没想到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也还是一如既往的败下阵来,当真是丢尽了颜面。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收回了各自手中的利剑。 愁眉苦脸的瑞霜一边不停跺脚,一边焦急地说:“又输了!” 神剑仙轻声一笑,安慰道:“慢工出细活,欲速则不达,年轻人啊,不可操之过急,你若是这般年纪就能打败为师我,那才是值得奇怪的事情。” 瑞霜嘟囔着嘴,极为不悦地说:“唉,没意思,徒儿这剑法,恐怕也就只能给师父丢人用了。” 神剑仙见瑞霜这般垂头丧气,黯然魂销的样子,料想定是三番五次地受挫,打击了她的自信心,这样下去,可是不妙。 于是乎,神剑仙灵机一动,急中生智道:“丫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不一定非要找为师切磋啊,你可以找一个势均力敌,旗鼓相当的对手。” “唉。”瑞霜又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心力交瘁地说,“除了师父,徒儿还能找谁切磋呢?” 神剑仙的眼睛好像是受人指引一般,不由自主地瞥向了苦无,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挑着眉头,不怀好意地说:“那儿不是有一个吗?” “哪儿呢?”瑞霜顺着神剑仙的视线望去,发现是小和尚,也不由得提起了兴趣,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神剑仙冲苦无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这儿来。 苦无见状,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环顾四周,发现空无一人,然后才缓缓地伸出一只手,迟疑地指向了自己,不敢相信地问:“我?” 神剑仙冲他翻了个白眼,心累地大喊道:“除了你,还能有谁?” 苦无迟钝地点点头,并连声答应道:“哦……哦……来了!” 苦无匆匆忙忙地来到神剑仙面前,一头雾水地问:“前辈找我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事。”神剑仙相当自然地说,“不然我没事找你作甚?” 苦无小脸一红,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前辈请讲。” 神剑仙的一只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郑重其事地说:“你与我徒弟切磋切磋,我看看你们二人孰强孰弱?” “啊?”苦无怔了一下,瞪大了眼睛,诧异地脱口而出道,“又切磋?” “又?”神剑仙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眯着眼睛,兴致勃勃地推测道,“莫非你们之前交过手?” 苦无伸出一只手,抓抓后脑勺,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惴惴不安地答道:“是啊……” 神剑仙昂首挺胸,正色庄容地说:“诶!你被灭魂之力操控那次,可不能作数啊!” 苦无一听,连连挥手,极力否认道:“不不不,前辈误会了,我与瑞霜切磋,并非是那次。” “哦?”神剑仙兴致冲冲地问,“不是那次……那是哪次?”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苦无心有余悸地说,“可我确确实实是领教过瑞霜姑娘的身手了,现在若是再度过招,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神剑仙不禁眯起了眼睛,把视线放到了瑞霜的身上,想要征求一下她的意见。 瑞霜挺起腰板,直起了身子,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说:“那回可作不得数的啊!” “瑞霜姑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二人分明交过手,也算是堂堂正正地切磋了一回,如何作不得数啊?”苦无极力辩解道。 “你……” “诶!”还没等瑞霜说完,神剑仙便伸出一只手,挡在二人面前,径直打断她的话,有理有据地说,“丫头,人家若是实在打不过你,你也就不要勉强人家了,把一肚子火往比自己弱小的人身上撒,这可不是你该有的习性。” 一听师父的训斥,瑞霜脸上的表情便马上拧成了一团,忧心如焚地说:“不是的,师父!您有所不知,小和尚他可厉害了!” 神剑仙皱了皱眉,好奇地问:“何出此言啊?” 瑞霜义正严辞地说:“上回我跟小和尚过上数十招,却是迟迟分不出高下,后来我们二人还不小心把墙给轰塌了,所以不欢而散,那场比试,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原来如此……”神剑仙默默颔首,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 随后,瑞霜伸出一只手,指着苦无,干脆利落地说:“小和尚,难得今日有机会,就让我们完成上回未完成的比试,分出一个高下!” 神剑仙奋力点头,随声附和道:“嗯,说得对,跟我徒弟再切磋一番,看看孰强孰弱!” “这……”苦无欲言又止,竟一时激动得说不话来,缓了一会儿后,才忧心忡忡地开口道,“这光天化日,打打杀杀的,怕是不妥吧……” “有何不妥?”神剑仙振振有词道,“习武之人切磋切磋而已,这分明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对!”瑞霜接着师父的话,斩钉截铁地肯定道。 一筹莫展的苦无不禁面露难色,首鼠两端,犹豫不决,进退维谷,只见他左右为难地说:“前辈,瑞霜姑娘,不是小僧不愿意,只是我……我……” 苦无吞吞吐吐,迟迟说不出后半句,看得瑞霜和神剑仙很是着急。 神剑仙不禁“啧”了一声,不耐烦地问:“只是什么,你倒是快说呀!” 苦无顾虑重重地说:“只是我身怀灭魂之力,贸然与瑞霜姑娘交手,怕是会伤到她……” 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苦无身为出家人自带的慈悲为怀,被却瑞霜理解成了甜甜蜜蜜的浓情爱意。 瑞霜不由得红了脸,羞涩一笑,微微低下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神剑仙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小事一桩,不值一提,有我在呢,你还担心什么,尽管放开了切磋便是。” “可是……” “好了,别可是了。”神剑仙打断他的话道,“我倒是格外好奇,究竟是祭风的徒弟棋高一着,还是我的徒弟略胜一筹。” 瑞霜毫不避讳地说:“师父放心,徒儿绝不会让师父失望。” 神剑仙笑了笑,往后轻轻一跃,心潮起伏地说:“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呢?直接开始吧。” 瑞霜笑嘻嘻地说:“小和尚,动手吧!” 第三百四十三章 由不得你 瑞霜已经摆出了战斗的姿态,而苦无仍是伸出一只手置于嘴前,伸直四根指头,大拇指往里扣,闭上眼睛,平心静气地道了声:“阿弥陀佛。” 然后才睁开眼,不依不饶地劝说道:“瑞霜姑娘,灭魂之力,非同小可,即使有神剑仙在这,也难保不会发生意外,届时若是误伤了你,小僧这心里,便是千般万般的过意不去啊。” 瑞霜小脸一红,乐呵呵地说:“没事的,师父已经传你控制灭魂之力的心法,现在的灭魂之力,已经不会轻易地爆发啦。” 苦无顾虑重重地说:“瑞霜姑娘,凡事皆有万一,我不是不愿切磋,我始终是对自己没有信心,我怕我控制不了体内的灭魂之力,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呐!” 苦无这般磨磨叽叽,瑞霜不禁“啧”了一声,冲他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小和尚,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顾虑,无论如何,今日你我,必有一战!” 苦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退维谷地确认道:“瑞霜姑娘,非得如此不可么?” “对!”瑞霜斩钉截铁地肯定道,“非得如此!你不要忘了,是我和我师父救的你,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我这是本身就是涌泉之恩了,你得加倍回报!” 苦无勉勉强强地点了点头,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吧,既然如此,那就烦请瑞霜姑娘高抬贵手,手下留情了。” “放心,武者对阵,点到为止,我心中有数!”兴奋不已的瑞霜迫不及待地说,“看剑!” 说完,便提起剑,向苦无的首级刺了过去。 苦无眉梢一紧,反应迅速地侧过身子,躲了过去。 瑞霜见他逃过一劫,顺势把剑一横,继续朝着他的脑袋砍去。 苦无再灵活地半蹲下身子,从剑的下面绕了过去,致使瑞霜扑了个空,没有砍中。 紧接着,苦无当机立断,飞快地凝出一掌,拍向她的右手手臂。 瑞霜不由自主地往后连退好几步,猛地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饶有兴致地说:“呵,有意思,再来!” 说完,执着利剑,朝着苦无奔突前行。 在将要靠近他之际,把剑对着他的下半身划过。 苦无则是纵身一跃,高高跳起,躲了过去,并于半空中凝聚内功,向她轰出好几道无形的掌力。 瑞霜见状,镇定自若地举起剑,往左一挥,往右一砍,进而潇洒地转了个身,把剑从面前一挥而过,身手尚佳,霸气侧漏。 神剑仙在远处看得津津有味,不禁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紧接着,瑞霜也纵身一跃,跳得与之齐高。 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随之弥漫开来的,是一团又一团腾腾的杀气。 瑞霜握紧了手中的利剑,气势汹汹地朝他砍了过去。 苦无先是一慌,而后立马冷静下来,炯炯有神的目光观察着她的一招一式。情急之下,一把攥住她执剑的手腕,致使瑞霜不管怎么砍,都砍不下来。 瑞霜深吸一口气,顿时皱起了眉头,用另一只手凝聚内力,气贯长虹地往他的胸脯上轰出一掌。 苦无见状,同样凝聚内力,不甘示弱地与之对上一掌。 只听见“啪”的一声巨响,二人的掌心之间向外爆发出一股又一股强大的气流,引得四周风吹草动,树枝摇曳。 两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彼此,来势汹汹,互不相让。 随着双方各自一用力,便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飞了出去。 苦无落地之后,还是止不住地连连后退,甚至打了个趔趄,差点摔了个四脚朝天,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而瑞霜落地之时,径直单膝下跪,火速把剑插在了地上,以此作为强有力的支撑。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苦无,不禁面露难色,神色愀然,与上回相比,苦无的功力显然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瑞霜仔细一想,觉得只有一种可能,灭魂之力果然使他越变越强了。 瑞霜缓了一会儿后,便又朝他发起了攻势。 只见她转了个身的同时,把手中的剑毫不留情地对着苦无丢了过去。 这柄剑便向一只脱了弦的利箭一般,气势如虹地朝着苦无横冲直撞。 苦无向后仰身,在佩剑从自己头顶上方飞驰而过的一刹那,苦无突然向外张开两只手,释放内力,同时,小幅度地转了半圈。 随着苦无猛地向前一推,瑞霜的佩剑便在其内力的影响下,径直调转了方向,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苦无逃过一劫后,飞快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赫然发现,瑞霜竟也已经朝着自己飞奔过来。 只见瑞霜轻轻一跳,便易如反掌地踏在了她自己的剑上,再以这柄佩剑作为支撑,又是纵身一跃,高高跳起,让苦无不得不仰视她。 瑞霜于半空中华丽地转了几圈身子后,便将双手摊开,凝聚内力,斜着朝苦无窜了出去,向他轰出两掌,气势磅礴,势不可挡。 苦无看她这汹涌澎湃的气势,就知道她这两掌肯定不简单,于是连忙伸出两只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聚集周身真气,凝聚强大内力。 在瑞霜将要靠近苦无之际,他再使尽九牛二虎之力,猛地向前一推。 又是“啪”的一声巨响,惊天动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两人源源不断地往掌心之中灌输内力,僵持不下,难分伯仲。 神剑仙不禁眯起了眼睛,看得很是着急,没想到这和尚即使是在恢复理智的情况下,也能发挥出这般强悍的实力。 只可惜久而久之,苦无渐渐感到力不从心,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只能够咬紧牙关苦苦支撑,毕竟还没能彻底掌握体内的灭魂之力,熟练运用这股力量,加上瑞霜有着居高临下的优势,自然是略胜一筹。 随着瑞霜一鼓作气,奋力向前一推,苦无便因承受不住这股强大的冲击力,向后退了出去。 而瑞霜则是借着这最后一股推力,来了一记后空翻,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只见她摊开手掌,掉在地上的佩剑便不由自主地飞回到了瑞霜的手里。 瑞霜精准无误地握住了剑柄后,又冲着苦无突飞猛进过去,剑尖直指其首级,想着趁他还未站稳脚跟,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苦无这才刚刚一抬头,便见瑞霜八面威风地朝自己冲了过来。 情急之下,苦无径直给她来了一记空手接白刃,在其剑尖将要刺中自己眉心之际,双手一拍,夹住了她的剑身,却因为瑞霜持续用力的缘故,自己不由得步步后退,否则这柄佩剑非得从自己掌心之间穿过来不可。 瑞霜毫不留情地步步紧逼,似是一点退路都不给苦无,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意。 直到苦无退到了一棵参天大树前,他反应迅速地把脚抵在树根上,自己的整个身子才不至于都撞了上去。 可是瑞霜手中的利剑,仍是透过他的掌心穿了过去,直奔苦无的眉心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苦无匆匆忙忙地歪过头,瑞霜的这一剑,便硬生生地插进了树中,同时,苦无松开剑身,手往下挪,火急火燎地凝聚内力,一掌拍向了瑞霜的腹部。 瑞霜忍不住惊呼一声,向后连退好几步,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捂着腹部,还真是觉得有些许疼痛。 苦无也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不过他并没有就此放松警惕,仍是保持高度紧张,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瑞霜上前一步,昂首挺胸,微微一笑,试探性地问:“小和尚,老用拳脚功夫多没意思,你也用剑跟我过上几招,看看单论剑术,咱们是谁更胜一筹。” 苦无心如止水地说:“阿弥陀佛,瑞霜姑娘的师父是大名鼎鼎的神剑仙,我在瑞霜姑娘面前用剑,岂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瑞霜把手一挥,若无其事地说:“怕什么,我跟我师父可是差得远了,你在他面前是班门弄斧,可在我面前,但可理直气壮,咱们好歹也能打个平分秋色,有何不妥呢?” 苦无不紧不慢地说:“阿弥陀佛。刀剑无眼,小僧怕伤着瑞霜姑娘,届时血肉横飞,岂不有愧瑞霜姑娘的救命之恩。” “少废话。”瑞霜坦坦荡荡地说,“你现在不用剑跟我切磋武艺,才真是有愧我的救命之恩,更何况,到底是谁血肉横飞,这还不一定呢!” “阿弥陀佛。”苦无泰然自若地说:“既然如此,那小僧也就只好不客气了。” “来吧!”瑞霜急不可耐地说,“上回没分出胜负,今日我一定要打败你!” 紧接着,苦无握着剑柄,把插在树上的佩剑拔了出来,朝着瑞霜一抛,丢给了她。 瑞霜接过佩剑后,兴趣盎然地说:“刀剑无眼,你可要小心了!” 说完,便又朝他冲了过去。 而苦无则是淡定自若地挥一挥衣袖,眯了眯眼,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仅仅是一瞬间的工夫,衣袖中便突然窜出数不胜数的短剑来,直奔瑞霜而去。 瑞霜见状,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急急忙忙地停下了前进的步伐,将手中的佩剑转了几圈后,猛地往前一刺,霸气难挡地冲散了苦无的剑雨。 苦无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站得笔直,淡然地伸出一只手,操控着这些短剑。 它们便都齐刷刷地回到了自己的身边,融合为一,形成了一把慧心剑。 苦无握住慧心剑的剑柄,将它从自己面前一挥而过,帅气十足。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兴致勃勃地说:“呵,又是慧心剑,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使出全力了!” 语毕,瑞霜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把剑划过他的腰间。 苦无竖着慧心剑抵挡,不禁眉梢一紧,感到些许费力,没想到她区区一届女流之辈,竟有如此气力。 苦无急中生智,干脆借着她的这股力量,顺势往旁边纵身一跃,引她到开阔地带。 瑞霜见苦无溜走,果不其然地追了上去,并用手中的佩剑砍向他的首级。 苦无刚一回过头,就看到她心狠手辣的这一招。 于是乎,他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头,同时,执着利剑,斜着挡在面前。 只听见“砰”的一阵清脆声响,双方的剑便不谋而合地交织了在一起。 随后,瑞霜再腾出一只手,凝聚内力,猛不防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以致苦无倍感疼痛,步步后退,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 瑞霜邪魅一笑,心想,终于有机会使出师父教自己的雷葬剑法。 只见瑞霜上前一步,一边轻轻一跳,于半空中侧着翻身,一边将佩剑自上而下地砍去。 苦无只得横着剑挡在面前,可是瑞霜每每奋力一砍,自己的手就不由得微微一颤,觉得瑞霜姑娘着实是力度非凡,久而久之,自己定会支撑不住。 就这样,苦无步步后退,瑞霜步步紧逼,一翻身,一砍,一翻身,一砍,招式就如行云流水般顺畅,畅通无阻,很是连贯。 神剑仙看得有滋有味,甚是欣慰,觉得这丫头还算没白教。 过了一会儿,这套雷葬剑法也算是到了尾声,就在瑞霜即将把剑脱手而出,对着苦无刺出去的一刹那,苦无一不留神,突然被一颗小石子给绊倒,摔了个四脚朝天,人仰马翻。 而瑞霜的这致命一剑,自然而然也就从苦无的面前窜了出去。 苦无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后,不禁睁大了眼睛,亲眼看着瑞霜姑娘的佩剑从自己眼前飞驰而过,不由得目瞪口呆,倍感震惊。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浑身上下除了一阵疼痛感,还忍不住冒出了一身的冷汗,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惊险无比。 苦无喘着粗气,虽是惊魂未定,但出于本能,还是在第一时间擦着地面,滚向了一旁。 瑞霜难得使出一套完整的雷葬剑法,虽没有击中对手,不过这心中,倒也觉得畅快。 紧接着,瑞霜从容不迫地走向参天大树,握住自己的剑柄,欣然自喜地拔出了入木三分的佩剑,然后面向苦无,沾沾自喜地说:“怎么样?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重新让自己冷静下来,赞叹不已地说:“瑞霜姑娘师承神剑仙,所使剑法果然是精妙绝伦,高人一等,小僧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诶!”瑞霜不乐意地说,“还没结束呢,你怎么就甘拜下风了?” “还没结束?”苦无诧异地重复了一遍,匪夷所思地看着她,不明所以地问,“敢问瑞霜姑娘此言何意?” 瑞霜不慌不忙地说:“咱们还没分出胜负呢,难道你要像上回一样,不了了之吗?” 苦无尴尬地笑了笑,一本正经地说:“瑞霜姑娘剑术高超,小僧断然不是对手,就此认输,应当没有什么不妥吧?” 瑞霜不甘心地咄咄逼人道:“那可不行,小和尚,你好歹也是神宗掌宫的关门弟子,若是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认输,岂不是给你师父丢脸?” “阿弥陀佛。”苦无有条不紊地说,“瑞霜姑娘此言差矣,习武之人切磋武艺,点到为止即可了,又何须非要分出一个高低胜负来呢?更何况小僧显然不是瑞霜姑娘的对手,再打下去,恐怕也是必输无疑。” “未必啊!”瑞霜有理有据地脱口而出道,“方才说不定只是我一时走运,才侥幸占了上风呢?而且你才刚刚召唤出慧心剑没多久,就此收手,岂不可惜?” “阿弥陀佛。”苦无正色庄容地说,“瑞霜姑娘乃是神剑仙的得意门生,得到了神剑仙的真传,小僧能与瑞霜姑娘过上数招,便等同于与神剑仙过上数招,如此福分,实乃人生之大幸,此番切磋,小僧已然没有遗憾了。” 伶牙俐齿的瑞霜坚持不懈地反驳道:“有生者必有死;有始者必有终;自然之道也。小和尚,你行事这般有头无尾,可是不妥呀!” “阿弥陀佛。”苦无冷静地问,“瑞霜姑娘想如何?” 瑞霜义正严辞地说:“人情似水分高下,世事如云任卷舒。如果我们之间不分出一个胜负,那先前过上这么多招又有什么意义?岂不都是在平白无故地浪费时间,消磨光阴了?” “难道不是吗?”苦无郑重其事地说,“我以为瑞霜姑娘与我切磋的本意,原本就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而已。” “你……”瑞霜欲言又止,径直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而后更是蛮横无理地厉声呵斥道,“我不管,今日无论如何,你我势必要一决雌雄!” 苦无眉梢一紧,神色愀然,把手中的剑转了几圈,进而双手作揖,面色凝重地说:“瑞霜姑娘,恕小僧不能从命了。” 瑞霜一听,已然是面红耳赤,咬牙切齿地说:“这可由不得你!” 第三百四十四章 死死掐住 瑞霜说完,便又朝着苦无冲了过去。 只见瑞霜从正面突袭,剑尖直指其胸膛,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苦无见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感到吃惊,匆匆反应过来后,连忙横着剑挡在面前,一只手执剑柄,另一只手抵在剑尖上。 随着“砰”的一阵声响,瑞霜的这一剑便刺在了慧心剑的剑身上。 苦无因为防备不及时的缘故,还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不禁面露难色,感到费力。 瑞霜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眼神当中满是坚定。 苦无咬紧牙关,勉勉强强地说:“瑞霜姑娘……别打啦……” 面红耳赤的瑞霜干脆利落地说:“少废话!除非你打败我,否则,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顿时觉得棘手许多,若是自己刻意败下阵来,她断然不会接受,而若是非得打败她才能结束这场战斗,那事情又没有自己想得这么容易,这可叫自己左右为难了。 苦无在心中长叹一口气,眉梢一紧,炯炯有神的目光逐渐变得犀利起来,已然作出了决断,看来在这种形势下,也只好硬着头皮,背水一战了。 只见苦无火速地向右侧身,同时将剑抽了回来,再从右侧砍向瑞霜的脖子。 瑞霜见了,竖着剑挡在右前方,接下苦无的这一剑,并在他慧心剑定格的一瞬间,把剑从左侧砍向他。 苦无没有办法,只好把剑移动至自己的左前方,以作抵挡。 二人你来我往,各自挥出一剑又一剑,气势汹汹,互不相让,谁也讨不到半点好处,谁也占不到任何便宜,不分上下,伯仲之间。 随着双方找准空隙,各自给对方来上一掌,双方便借着彼此的掌力,不谋而合地向后退了出去,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想来都是累了,需要喘息的时间。 苦无的鼻息愈发沉重,眉头紧锁,愁眉不展,握剑的手甚至还在微微颤动,似是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 瑞霜毫不遮掩,径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过脸上的神情却毫无惆怅之感,相反,还能看出她舞刀弄枪的酣畅淋漓。 苦无觉得,再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迟迟分不出高下,始终难逃一劫。 要想快点结束战斗,唯有出奇制胜。 值此危难关头,苦无又不禁想起神剑仙先前在四象重坛演示的那套剑法,可谓是精妙绝伦,无比高深,可瑞霜姑娘是神剑仙的徒弟,在她面前搬弄这套剑法,会不会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不自量力了呢? 苦无正这么想着,瑞霜便已经朝着自己横冲直撞过来。 她握紧剑柄,将剑尖抵在地上,在靠近苦无之际,自上而下地这么一挥,连带着阵阵飞沙走石,一并奔向了苦无。 苦无赶忙横着剑,抵在腹部前,却不料瑞霜姑娘的这一剑如此刚劲有力,苦无在这一剑的影响下,不由得腾空而起,顺势向后来了一记后空翻,并在后空翻的同时,于半空中向瑞霜的脑瓜子踢出一脚。 瑞霜见了,急急忙忙地拿剑挡在面前。 苦无的这一脚,便踹到了她的剑身上。 瑞霜在他这一脚的影响下,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而苦无则是借着这个后空翻,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两人面面相觑,时间好像静止,空气仿佛凝固,场面一度变得十分紧张。 不知不觉间,苦无握紧了慧心剑的剑柄,他知道,不能再被动行事了,否则一点出路都没有。只有化被动为主动,才能看到一线希望。 于是乎,这一回,苦无毅然决然地先下手为强。 只见他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向瑞霜冲了过去,在靠近瑞霜之际,飞快地给她来了一记横扫腿。 瑞霜皱着眉,果断选择了纵身一跃,并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企图铆足劲儿,向他砍出一剑。 而苦无则是趁她位于半空之时,高高地抬起剑,将剑尖对着她,毫不犹豫地刺了过去,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瑞霜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眨眼间的工夫,便已经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自己刚要把剑挥下去,没想到他就朝自己刺了过来,这着实是令自己始料未及的。 眼看苦无就要得手,而瑞霜恰好刚要把剑挥下,却因为速度没有苦无快的原因,苦无的这一剑,击中了瑞霜的剑柄,吓得瑞霜一激灵,火急火燎地松开了剑柄,以至于瑞霜的佩剑掉到了地上。 然而事情还没结束,苦无的这一剑,仍是不管不顾地朝着自己窜了过来。 在远处观战的神剑仙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眉梢一紧,神色愀然,越发觉得苦无所使的这套剑法甚是熟悉,仔细一想,与自己的独门绝学雷葬剑法,颇有异曲同工之处,但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神剑仙打算再静观其变,看看他走的到底是哪门子路数。 情急之下,瑞霜连忙一手伸出两指,夹住他的剑身,然而苦无的慧心剑仍是透过瑞霜的指尖,毫不留情地朝瑞霜的首级滑了过去。 瑞霜下意识地侧过脑袋,慧心剑便与瑞霜擦肩而过,划过她的耳边,瑞霜也就这样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紧接着,瑞霜再用另一只手凝聚内力,毅然决然地向苦无轰出一掌。 苦无见状,立马腾出一只手,和她对上一掌。 此番双方并未以掌心相撞,而是单纯以内力较量,两人的掌心之间隔着一股又一股无形的气流,致使场面僵持不下,势均力敌。 苦无铆足劲儿,猛地用力向前一推。 而瑞霜也刻意收了几成的功力,借着他的这股内力,来了一记后空翻,妥妥当当地重新站在了地上,巧妙地化险为夷。 而后,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禁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挑着眉头,饶有兴致地说:“小和尚,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苦无没有立马回应,而是注意到瑞霜的佩剑正在自己跟前,便猛地用脚一踏地,将这柄佩剑从地上稍稍振了起来,再在这柄佩剑悬空的一瞬间,飞速把脚往前挪,精准地抵在剑身的下方,往上一挑的同时,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佩剑,待到佩剑与自己齐高之时,看准时机,快速地伸出一只手,精准无误地握住了剑柄。 苦无的动作很是连贯,潇洒帅气,畅通无阻,神剑仙一眼便看出来,这和尚果然是有几分武学基础。 随后,苦无把手一挥,将剑丢给了瑞霜,并语重心长地说:“阿弥陀佛,小僧愧不敢当。” 瑞霜接过佩剑,兴致勃勃地说:“少谦虚了,你剑术如此高超,还口口声声跟我说学艺不精,今日你我二人,非得分出个胜负不可,不然便是要留下遗憾了。” “瑞霜姑娘,其实我……” 还没等苦无说完,瑞霜便又朝着他奔突前行过去,嘴里还振振有词道:“看招!” 苦无一愣,差点就要没反应过来,对手来势汹汹,现在也只好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用剑对她这么一砍。 只听见“砰”的一声,双方的剑便紧紧贴在了一起。 一阵狂舞过后,局势依旧未变,二人平分秋色,伯仲之间,剑身抵在剑身上,与其说是两人的交锋,倒不如说是两股力量的交织与融合。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剑朝着同一个方向旋转,绕了半圈之后,双方再各自一用力,不由得上前一步,握剑的那只手臂便不自觉地贴在了一起。 二人四目相对,从彼此的目光当中看到最纯粹的自己。 不知怎的,他们手中的佩剑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开始止不住地颤动。 他们还发现,这已并非是他们所能控制的了。 没一会儿的工夫,他们手中的佩剑便像一条泥鳅一样,不明所以地从自己手中窜了出去,自顾自地往神剑仙的房门飞去。 神剑仙见状,倒吸一口凉气,睁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倍感震惊。 他相当笃定,苦无所使的,的确是自己的雷葬剑法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神剑仙纵身一跃,挡在了自己的卧房前,伸出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摆动,凝聚内力,进而在两柄佩剑即将靠近之时,猛地向前一推,用内力挡下了两柄佩剑的突飞猛进,掌心离剑尖,也仅仅只有半毫不到的距离而已。 随着神剑仙的双手用力往外一震,便将这两柄佩剑给震了出去。 这两柄佩剑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硬生生地插在了瑞霜和苦无的面前。 瑞霜和苦无也是吓了一跳,心中一震,身子一颤,愣住许久,迟迟回不过神来。 紧接着,神剑仙昂首挺胸,猛地一抬头,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恶狠狠地瞪了苦无一眼,进而一个箭步,朝着他的方向冲了过去,二话没说,立马掐住他的脖子,仅仅是一眨眼的工夫,愣是把他逼到了墙上,还发出“砰”的一阵巨响。 瑞霜反应过来时,已然不见师父和小和尚的踪影,顺着刚才那一阵动静望去,才赫然发现,师父竟对小和尚大打出手。 情急之下,瑞霜赶紧上前帮忙,惊慌失措地伸出一只手,不停地拍打神剑仙粗壮有力的臂膀,并嘶声力竭地呐喊道:“师父!您做什么!快住手!住手啊!” 可神剑仙根本没有搭理瑞霜,仍是一意孤行,使劲儿地掐着苦无,凶神恶煞地凝视着他,厉声质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老夫的雷葬剑法!快说!” “师父您在说什么啊!快放开他!您快放开他呀!”瑞霜的语气中伴随着一丝哭腔,忧心忡忡,惴惴不安。 神剑仙就像是失了智般地冲着苦无放声咆哮,眉头紧皱,怒目而视,青筋暴起,火冒三丈地说:“你究竟是谁!说呀!” 整个人都已经悬空的苦无被神剑仙死死地按在墙上,双脚不停地动弹,想踩却踩不到地面,也不知是在踏些什么,两只手紧紧地攥住神剑仙的手腕,想要将其挪开而又不能,只觉得痛不欲生,倍感煎熬。 苦无翻着白眼,满脸通红,微微张开的嘴里显然是要说些什么,但却因为被神剑仙用力地掐着而迟迟说不出口,只得嘶哑着声线,发出一阵痛苦不堪的哀鸣,像是虎豹豺狼所发出的最后一丝哀嚎。 瑞霜拼命阻止,却无济于事,眼眶不禁变得红润,愁眉苦脸,忧心惙惙,已然可以看到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夺眶而出。 神剑仙迟迟不肯松手,已然被愤怒控制了心智,自己的独门绝学被他人盗了去,这叫神剑仙如何能冷静得下来? 久而久之,苦无的眼神突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只见他在濒死之际,瞳孔竟突然变成了血红色,而后也不再挣扎,像是失去了生机。 神剑仙见状,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意识到大事不妙之后,正想叫瑞霜用妖力稳住他体内的灭魂之力,却不料苦无摊开双手,释放内力,向外一震,猛不防地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冲击力。 在这股冲击力的影响下,瑞霜和神剑仙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出去。 瑞霜更是惊呼一声,止不住地连连后退,甚至还打了个几个趔趄,差点就要摔个四脚朝天。 神剑仙见了,赶紧伸出一只手,及时地撑住她的后背,并轻声细语地对她说:“丫头,我去对付苦无,你找准时机,制衡他体内的灭魂之力。” 大敌当前,瑞霜再也顾不得与神剑仙计较刚才的事情,便也干脆利落地答应道:“嗯,师父,你千万小心。” 神剑仙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随时准备御敌。 重获自由的苦无下意识地扭了扭脖子,活动活动筋骨,隐隐约约可以听到那“咯吱咯吱”的清脆声响。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险可怖的笑容,而后又龇牙咧嘴地朝着两人咆哮一声,最后马不停蹄地向他们冲了过去。 神剑仙眉梢一紧,毅然决然地挺身而出,一个箭步迎了上去,右手凝聚内力,企图和他对上一掌。 谁知苦无并没有如他的愿。 在靠近神剑仙之时,苦无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侧过身子,躲过了神剑仙的这一掌,并与之对视一眼,然后冲着瑞霜飞奔而去。 神剑仙睁大了眼睛,感到匪夷所思,意识到他的真实目的之后,急巴巴地转了个身,立马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以阻止苦无继续前行。 苦无感到有一股力量在阻止着自己前进,微微扭过头,向后瞥了神剑仙一眼,而后马上转过身,对着他的胸口轰出一拳。 神剑仙收了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用左手拍过苦无的手腕,再用右手凝聚内力,气贯长虹地向苦无的胸膛上轰出一掌。 可就在神剑仙将要得手之时,苦无突然用自己的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了神剑仙右手的手腕,致使神剑仙的这一掌停滞不前,没能命中目标。 神剑仙再用左手凝聚内力,往他的脑门儿拍出一掌。 苦无同样凝聚内力,势要和他一较高下。 双方不留余力地朝彼此攻去,只听见“啪”的一声巨响,苦无便被神剑仙的强大内功给震了出去。 苦无松开了神剑仙的右手之后,神剑仙竟还主动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左手,不给他后退的机会。 既然如此,苦无便顺势向他发起攻势,只见他右手握拳,往神剑仙丰神俊朗的面庞砸去。 神剑仙定睛一看,用左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并将其死死地控制住,直叫苦无动弹不得,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神剑仙放声大喊道:“丫头!快!就是现在!” 瑞霜收到指令后,一手伸出两指,释放妖力,只见粉红色的妖气源源不断地窜进苦无的体内。 苦无正挣扎着,突然身子一颤,便全然没了反应,闭上了眼,顿觉双腿发软,感到无力,双手也不再使劲儿。 就在苦无将要摔倒之时,神剑仙将其一把扶住,把他带到一旁休息,不可思议地凝视着他良久,脑海中不免思绪万千。 自己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却仍是毫无头绪,百思不得其解,苦无怎么可能会自己的雷葬剑法呢? 这时,瑞霜上前,关切地问侯道:“师父,小和尚怎么样了?” 神剑仙不禁“啧”了一声,长叹一口气,心力交瘁地说:“就知道关心苦无,也不知道关心关心为师我!” 瑞霜尴尬地笑了笑,忸怩着身子,意味深长地抱怨道:“您神通广大,武功高强,寻常人等哪能伤得了您呐?再说了,受害者明明是小和尚,若不是您要对他赶尽杀绝,小和尚也不会爆发体内的灭魂之力……” 瑞霜的声音越来越小,说着说着,便突然没了底气。 神剑仙猛然一惊,极为不悦地厉声呵斥道:“你说什么!” 第三百四十五章 不同之处 神剑仙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瑞霜被他吓得一激灵,满满的求生欲暴露无遗。 瑞霜在神剑仙的神威下,只得吞吞吐吐地连声说道:“没……没什么……没什么……” 神剑仙长叹一口气,又把注意力放到了苦无的身上,继续思索着心中的疑虑。 瑞霜见师父这般失魂落魄,灰心丧气,心事重重的样子,料想刺杀苦无并非是他有意之举,便想着为他排忧解难,探寻他所心中所困扰之事。 于是乎,瑞霜试探性地问:“师父,徒儿斗胆一问,您在想些什么呢?刚才……又为何要对小和尚下手啊?” 神剑仙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叹息,皱着眉,苦着脸,语重心长地说:“丫头,方才为师一时激动,实属无意之举,没吓着你吧?” “没有,没有。”瑞霜懂事地连连挥手,嘴角微微上扬,直至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若无其事地说,“师父放心,徒儿一点事儿都没有,就是小和尚,吃了点苦罢了。” 神剑仙默默颔首,轻声细语地说:“你没事儿就好……” 然后,瑞霜又不依不饶地问:“师父,您方才到底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冲动,不由分说地对小和尚下手啊?” 神剑仙首鼠两端,面露难色,犹豫不决,在想到底要不要告诉瑞霜这件事情,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神剑仙才狠下心来,深吸一口气,其味无穷地说:“因为苦无在和你交手的过程中,为师注意到,他竟然也会雷葬剑法……” “也会雷葬剑法?”瑞霜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大吃一惊,不敢相信地说,“不对呀师父,徒儿与他交手时亲有体会,他的剑法虽然精妙绝伦,但并非是师父所传授给徒儿的雷葬剑法呀!” 神剑仙长叹一口气,愁眉莫展地说:“丫头,你有所不知了,其实为师的雷葬剑法……总共分为上下两篇……” “上下两篇?”瑞霜诧异地重复了一遍,感到不可思议,支支吾吾地说,“也……也就是说,完整的雷葬剑法中……蕴藏了两套招式?” 神剑仙点点头,斩钉截铁地答应道:“没错,的确如此。” 瑞霜一听,不由得怔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感到万分紧张,结结巴巴地说:“难道……难道小和尚所使的,便是雷葬剑法中的另一套招式?” “对。”神剑仙点点头,忧心忡忡地肯定道。 瑞霜惴惴不安地说:“怎么会这样呢?雷葬剑法可是师父您的独门绝学,小和尚又怎么可能学会呢?” 神剑仙愁眉苦脸,顾虑重重地说:“这也正是为师所不解之处了……为师平生只收了你一个徒弟,这和尚又怎么可能会为师的雷葬剑法呢?” 瑞霜一筹莫展地说:“师父,那徒儿现在所学的这套雷葬……是上篇还是下篇呢?” 神剑仙一本正经地说:“为师传授你的,乃是下篇,而苦无方才所使的,却是上篇。” 瑞霜一愣,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撅着嘴,略显不满地说:“一个是上,一个是下,听着就不一样,师父只传授徒儿下篇,而不传授徒儿上篇,想来一定是因为徒儿还不够资格,达不到师父的期许吧……” “哦,不不不。”神剑仙连连否认道,“丫头,你误会了,上下两篇各有其精妙之处,没有孰好孰坏一说,关键,在于那执剑之人的道行如何。” 瑞霜想了想,心潮起伏地问:“既然如此,徒儿还有一事不明,烦请师父如实相告。” 神剑仙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但说无妨,为师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瑞霜皱着眉头,不明所以地问:“凡事都讲究一个主次顺序,师父为何不传授徒儿上篇,而是径直传授徒儿下篇了呢?” 神剑仙长舒一口气,抬起头,望着天,郑重其事地说:“丫头,为师传你下篇,这与主次顺序,毫无关系。” “师父何出此言?”瑞霜好奇地问。 神剑仙兴致勃勃地说:“雷葬剑法,上下两篇,本就是毫不相干,并且它们,还有一个极大的不同之处。” “不同之处?”瑞霜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匪夷所思地问,“哪里不同?” 神剑仙正色庄容地说:“雷葬剑法的下篇,适用于女性身上的阴柔之气,而其上篇,则是适用男人身上的阳刚之气……” “竟是如此?”瑞霜目瞪口呆,倍感震惊地说,“雷葬剑法的上下两篇,竟是有男女之分?” “算是吧。”神剑仙别有深意地说,“只有内功深厚,修为高深,境界非凡者,才能将上下两篇融会贯通,合为一式。” 瑞霜神思恍惚地说:“如此说来……师父您就是将上下两篇雷葬剑法合二为一,才使得自己的剑术这般高深莫测,变幻无穷么?” “没错。”神剑仙斩钉截铁地说,“你先前所看到的为师降伏苦无的那一套剑法,便是雷葬剑法上下两篇,合二为一的精髓所在。” 瑞霜张大了嘴巴,赞叹不已地说:“难怪师父那回突然变得这么厉害,就连被灭魂之力操控了心智的小和尚都能制伏。” 神剑仙心有余悸地说:“那个时候,苦无的实力的确不容小觑,能逼为师使出这一招的人,可确实是为数不多了。”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如此说来,小和尚还得为自己感到高兴才是了?” “诶!”神剑仙认真严肃地说,“此事就不要再提了,反正他也什么都想不起来。” “是。”瑞霜俏皮可人地说,“师父,徒儿还有一事不解。” “说。” 瑞霜疑惑不解地问:“如果是男人练了下篇,女人练了上篇,那会发生什么呢?” “呵。”神剑仙轻蔑一笑,蛮不在乎地说,“先不说能不能练会,即使当真是练会了,也免不了会走火入魔,筋脉扭转,倒行逆施,使得寒热相冲,表征不一,轻则理智全无,疯疯癫癫,重则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有这么严重?”瑞霜大惊失色地说。 “那是当然。”神剑仙相当自然地说道,“你当为师的雷葬剑法是人人都可以学的么?若真是如此,与那些平淡无奇的江湖绝学又有何异同?” “难怪师父不让徒儿学习师父全部的招式,原来是因为这个。”瑞霜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 神剑仙轻声一笑,欣慰地说:“你现在知道为师是为你好了?” “知道啦,知道啦。”瑞霜心花怒放地连声答应道,“幸亏小和尚练的不是下篇,否则他怕是小命难保了。” “那倒是未必。”神剑仙意味深长地说。 “未必?”瑞霜忧心如焚地重复了一遍,不明不白地说,“依照师父方才所言,若是男的练了下篇,当是会有性命之虞,师父为何说未必呢?” 神剑仙轻声笑笑,兴致冲冲地说:“丫头,你忘了?这和尚体内寄生着灭魂之力呢。” “哦!”瑞霜茅塞顿开道,“徒儿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神剑仙有理有据地说:“灭魂之力,强大无比,寄生在这和尚的体内,更是使他有了不治而愈,起死回生的本领,所以为师也不知道,若真是叫他练了下篇,会发生什么,但要说保住小命,应是不费吹灰之力。” 瑞霜默默颔首,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似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只见她怯生生地向神剑仙问道:“师父,您能不能再答应徒儿一件事情啊?” 神剑仙挑了挑眉,不屑一顾地说:“怎么?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瑞霜忸怩着身子,撒着娇,嗲声嗲气地说:“您先说答不答应徒儿嘛?答不答应?答不答应?” “好好好!”神剑仙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径直闭上了眼睛,连声敷衍道,“这么多事情为师都答应你了,难道还差你这么一件事?” 瑞霜的心里瞬间就乐开了花,脸上更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笑嘻嘻地说:“我就知道师父对我最好了!” “行啦行啦。”神剑仙略显不耐烦地说,“有什么话就快说吧,少说这些有的没的客套话!” “是!”瑞霜有条有理地说,“小和尚为何会师父的雷葬剑法,这一点我们尚不得知,也只有等他醒过来后,才能知晓事情的真相了,待会儿等小和尚醒了,徒儿希望师父可以不要再这么冲动,小心翼翼地问他,别再动手动脚的就好。” 神剑仙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轻声一笑,有意无意地打趣道:“呵,说到底,原来还是为了这和尚,为师在你眼里,难道是这种打打杀杀之人么?” “那可说不准。”瑞霜冲他翻了个白眼,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 一听这话,神剑仙瞬间变了颜色,用犀利的眼神恶狠狠地瞪了瑞霜一眼。 瑞霜心领神会,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便连连挥手否认道:“不不不……徒儿的意思是……师父为人谦和,平易近人,是断然不会行此等罪大恶极之事的!” 说完,又乐呵呵地傻笑两声,以缓解现场这尴尬的氛围。 神剑仙长舒一口气,头头是道地解释道:“唉!为师先前乃是一时激动,才会这样,否则,又何至于此啊?” “是是是。”瑞霜乖巧懂事地答应道,“徒儿都明白的,徒儿希望师父冷静些,也是为了我们二人好啊,他若是一不小心,又爆发了体内的灭魂之力,那我们又免不了吃一番苦头。” “嗯……”神剑仙沉重地点了点头,轻声答应道。 …… 过了一会儿,二人交谈间,苦无便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只见他稀里糊涂地睁开双眼,瞥了一下眼前的二人,而后发出一丝轻轻的呻吟。 恰恰就是这一声呻吟,立马吸引了瑞霜的注意力。 瑞霜一低头,赫然发现,苦无已经醒了过来,便连忙搀扶着他做坐起来,并喜出望外地喊道:“小和尚,你醒啦?” 苦无起身后,有气无力地说:“我这是……灭魂之力又发作了么?” 说完,脑瓜子便“嗡嗡嗡”的一阵响,只觉得头疼欲裂,痛不欲生。 他下意识地双手抱头,捂着脑袋,发出痛苦不堪的呻吟。 就这样持续了一会儿后,才勉勉强强缓了过来,看得瑞霜直着急,径直惊慌失措地连声喊道:“小和尚,你怎么了?小和尚?” 苦无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深吸一口气后,才重新让自己冷静下来,愁眉莫展地说:“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又晕过去了?” 神剑仙伸出一只手,握成拳头,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故作冷漠地说:“你感觉怎么样?” 苦无看了一眼神剑仙,迟钝地说:“前辈,我没事,只是……” “没事就好。”还没等苦无说完,神剑仙便一把打断他的话说,“我有些事情要问你,你听好了,给我老实回答。” 苦无一听,愣了一会儿,在瑞霜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勉为其难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前辈请讲。” 神剑仙从容不迫地问:“你方才与我徒儿过招时,使的是什么剑法?” 苦无老老实实地说:“是用来降妖除魔的神宗剑法。” “胡说!”神剑仙厉声呵斥道,“你最后所使的那几招,分明不是神宗的剑法!” “最后使的那几招?”苦无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仔细地想了想,而后幡然醒悟道,“说来惭愧,晚辈也不知道自己所使的那几招叫什么……” “是谁教你的?”神剑仙紧接着他的话问。 苦无慢条斯理地说:“没人教我,都是晚辈自己学的。” “没人教你?”神剑仙挺起腰板,直起身子,轻蔑一笑,斩钉截铁地说,“呵,真是笑话!如此高深莫测的剑法,岂是你一个后生小辈可以无师自通的?若非是有高人指点,你断然不可能学会如此精妙的招式!” 苦无轻声笑了笑,表示赞同地说:“前辈所言极是,单凭晚辈一己之力,确实无法琢磨出如此高深的剑法,全仗前辈指点,晚辈才能略知一二。” “靠我指点?”神剑仙疑惑了一下,冷冷地说,“老夫的独门绝学,向来不传外人,你却说是靠我指点,现在的出家人都开始打诳语了么?” 瑞霜焦头烂额地催促道:“小和尚,你到底是从哪儿学的这套剑法,快如实告知我师父吧!不然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苦无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心力交瘁地说:“我说的都是真的!前辈确实未曾亲自传授于我,是我无意看见前辈演示这一套剑法,觉得精妙绝伦,便照着前辈的一招一式学了起来,以至于……有了现在……” 听到这里,神剑仙的目光忽然变得炯炯有神,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儿之后,更进一步地问:“你何时看见老夫演示的?” “就在论剑大会之时,前辈在四象重坛上,对付淙南派高掌门,亲自使了这一套剑法。”苦无义正严辞地说,“前辈亲口说过,那日戴着斗笠,蒙着面纱的人,便是您!” 神剑仙一惊,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在那个时候! 瑞霜欣然自喜,咧着嘴,倍感吃惊地问:“小和尚,你仅仅是看了一遍就学会啦?” 苦无小脸一红,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有没有掌握前辈那套剑法的精髓,只是跟着比划了一下,记住我所能记住的动作要领。” 瑞霜轻声一笑,兴高采烈地夸赞道:“真是太厉害了!我师父的剑法如此高深莫测,你仅仅是看一遍就能学会,莫非你是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不成?” “小僧……愧不敢当。”苦无谦逊地说道。 此时此刻,神剑仙闭着眼睛,内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满是苦楚,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顿时觉得无地自容,真想当场挖个地缝,赶紧钻进去。 瑞霜一蹦一跳地来到神剑仙面前,面带微笑,得意洋洋地说:“师父,这您可怨不得小和尚了,是您当众使出了自己的独门绝学,谁又能想到小和尚天赋异禀,资质过人,竟把你的剑法学了去呢!” 神剑仙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只是眉头紧锁,默不作声,憋了一肚子火,已然是面红耳赤,气不打一处来。 紧接着,神剑仙长叹一口气,整理了一番情绪,调整了一番状态,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冷冰冰地说:“好小子,算你走运,老夫还真是低估你了,你竟能在如此喧嚣的环境下,记住老夫的一招一式,还能习得其中精髓,想必回去之后,一定练了不下数回吧? 第三百四十六章 传授心法 苦无一听,顿时慌了神,不由得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连连挥手,矢口否认道:“不……没有!前辈言重了,小僧那日回去之后,只不过是偶尔练起而已,并无日日夜夜地勤学苦练。” “哦?”神剑仙不禁提起一丝兴趣,眯起了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苦无,试探性地问,“你记住了老夫的高超剑术,若能熟练运用,便是超出同辈人一大截,你又有什么理由不继续将这套剑法练下去呢?” 苦无微微低头,老老实实地说:“初学这套剑法时,晚辈不知此套剑法原是出自神剑仙之手,加上晚辈自知天资愚钝,其中奥妙,并非晚辈所能参透,便也没有多加留意,只是遇到危难之时,会情不自禁地使出来罢了。” 这时,瑞霜突然插着腰,愤愤不平地插嘴道:“小和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和我切磋武艺就成了你的危难关头了?” “不不不……”苦无惊慌失措地连连否定道,“瑞霜姑娘不要误会,若非瑞霜姑娘的剑术高超,小僧实在应付不过来,也不会贸然使出此等剑法。” “哼。”瑞霜骄傲自满地扭过头,沾沾自喜地说,“这还差不多。” 神剑仙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口气,心力交瘁地苦笑道:“呵……你若是天资愚钝,岂不是不给其他人活路了?” 苦无一愣,不明白神剑仙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便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晚辈不知……前辈此言何意?” 瑞霜抢先一步,兴高采烈地替神剑仙答道:“师父这是在夸你,天纵奇才,骨骼惊奇,天赋异于常人呢!” 苦无听了瑞霜的解答,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连忙双手作揖,恭恭敬敬地说:“前辈过誉了,晚辈愧不敢当!” 神剑仙别有二心地看着苦无,止不住地唉声叹气,自己的雷葬剑法就这么被一个懵懂无知的和尚学了去,始终是有些不甘心,可是他学都已经学了去了,那又能如何呢? 神剑仙没有办法,也只好听天由命,随他去了。 瑞霜灵机一动,饶有兴致地问:“小和尚,你还记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挠头,绞尽脑汁,冥思苦想,却仍是毫无头绪,便只得愁眉莫展地说:“我只记得……我们正交手,打着打着……我就不省人事了,莫非是瑞霜姑娘赢得了方才的比试?” 苦无的眼神当中透着亮光,似是有意而为之。 谁知瑞霜大公无私,径直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才没有呢!我们二人又没分出个高下,下回一定要再好好地较量较量才行!” “啊?又较量?”苦无诧异地说,心中满是悲苦。 “那是自然!”瑞霜迫不及待地说,“做事得有始有终才行,半途而废算是哪门子道理?” “可是……可是……”苦无径直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只得吞吞吐吐地说,“可是我们才刚刚比试完,现在又切磋,怕是多多少少有些不妥吧……” 瑞霜豪气冲天地拍了拍苦无的后背,咧着嘴,露出灿烂的笑容,若无其事地说:“我又没说现在,现在当然是不妥啦,我们二人才刚刚过完招,体力都有所损耗,依我看,来日方长,什么时候心血来潮,我们二人再痛痛快快地打一架!” 苦无一怔,简直不敢想象那个画面,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顿时觉得脊骨发凉,不知不觉间,已然冒出一身冷汗,不善言辞的他,此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委婉地拒绝瑞霜。 紧接着,瑞霜更是欣喜若狂地再度问道:“你说,好不好啊?” 苦无为了将其搪塞敷衍过去,只得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连连点头,不情不愿地答应道:“好……好……” 瑞霜见她答应自己,不由得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心花怒放,满面春风。 “对了。”瑞霜突然想起来说,“小和尚,方才我们过招的时候,手中的剑又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就像上回在仁和宫那样,抓都抓不住它,你还记得吗?” 苦无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湛蓝的天空,眼神飘忽不定,好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他才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地吐出四个字:“有点印象。” 瑞霜皱着眉,苦着脸,一筹莫展地说:“上回若不是手中的剑失去了控制,我们就不会把仁和宫的墙弄塌了,也不至于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说起此事,我还忘了向你道歉呢。” 苦无微微一笑,温柔随和地说:“没事,瑞霜姑娘,你放心吧,小僧并非是争长论短,斤斤计较之人,而且这件事情我没放在心上,还请瑞霜姑娘不必介怀。” “嗯。”瑞霜活泼开朗地答道,“那就好。” 这时,背对着他们的神剑仙突然轻蔑一笑,振振有词地开口道:“呵,你们二人,用的皆是我雷葬剑法,一个使上篇,一个用下篇,如何能不发挥出这么巨大的威力?若非是我在这儿,只怕我这静帘宫的院落还真要被你们弄得一团糟了!” 两人一听,立马迎上前去。 只见瑞霜一马当先地问:“师父的意思是……我们手中的剑不受控制,跟雷葬剑法有关?” “那……不然呢?”神剑仙炯炯有神的目光直视前方,意味深长地说,“除了这个原因,难道还有其他可能吗?” “上篇?下篇?”苦无一头雾水地说,“晚辈愚钝,还请前辈明示。” 瑞霜富有耐心地解释道:“小和尚,你刚醒来,有所不知,其实你所使的,乃是我师父的雷葬剑法,而这套雷葬剑法又分为上下两篇,你使的是上篇,而我使的,乃是下篇。” 苦无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 接着,瑞霜好奇地问:“师父,我们手中的剑不受控制,这跟雷葬剑法又有什么关系啊?” 神剑仙轻声一笑,从容不迫地说:“雷葬剑法虽分为上下两篇,可归根结底,终是一体,合二为一,融会贯通,气贯长虹,威力无穷!” 瑞霜听后,仍是感到疑惑不解。 于是乎,她便诧异地问:“师父,可您是将两套剑法习得一体,才会发生出无穷的威力,我跟小和尚却是各练一套,未曾将它们习得一体啊?” 神剑仙轻蔑一笑,有条有理地说:“你们二人虽未将两套雷葬剑法合二为一,却在交手中,将这两套剑法的力量交织融汇,也就因此带来了不容小觑的威力。” “竟是如此?”苦无目瞪口呆,倍感震惊地问。 神剑仙点点头,兴致勃勃地说:“所谓熟能生巧,你们两人先前对此是一无所知,所以每当两套剑法交织融汇在一起时,你们便没能控制住其中的力量,故而任由佩剑从手中溜走。” 瑞霜有所顾虑地问:“师父,那我们应该如何,才能妥善掌控两套雷葬剑法交织在一起时的力量呢?” 神剑仙的嘴角微微上扬,意味深长地说:“为师事先提醒,两套雷葬剑法交织在一起时所发挥出的威力可不同凡响,你们二人因没能妥善运用这股力量,所以目前看到的,也只是它的冰山一角而已。” “师父是说,当我跟小和尚能够熟练地控制这股力量时,便能发挥出更大的威力了?”瑞霜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亮光。 “不错。”神剑仙相当自然地说,“为师这套雷葬剑法的威力岂止于此?你们二人若是合作无间,默契十足,自是可以如虎添翼,更上一层楼。”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满怀期待地说:“我们二人修为尚浅,功法较弱,虽不能将雷葬剑法习得一体,可是却能联起手来,共同御敌,将上下两篇融合起来,使出一套完整的雷葬剑法,只要不出纰漏,便也能做到像师父这般强大。敢问师父,徒儿说的,对否?” 神剑仙默默颔首,神色愀然,顾虑重重地说:“说的倒是没错,只不过……” 神剑仙欲言又止,眼神还不自觉地瞥向了苦无,打量了他一眼,看得苦无好不自在。 瑞霜急不可耐地追问道:“只不过什么?” 神剑仙故作沉重地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只不过你们若想使这套剑法的威力更上一层楼,势必要夜以继日地勤学苦练,不断配合,互相包容,才能有所成效呀。” 瑞霜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师父放心,我们二人定当竭尽全力,一定不会让师父失望!” 神剑仙挑了挑眉,拉长了声线,悠哉悠哉地刻意提醒道:“我还没说完呢,这只是其中一个顾虑之一。” “师父还有什么顾虑?”瑞霜上前一步,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神剑仙别有深意地说:“你的雷葬剑法是为师亲手传授,神形合一,与众不同;而苦无却是靠偷师学艺习得的雷葬剑法,有形而无神,功法欠佳,不管你们怎么练习,即便是使出了一套完整的雷葬剑法,也始终是欠了些火候,无法摸透其精髓所在。” 听到这里,苦无不禁惭愧不已地低下了头,忧心忡忡,惴惴不安,感觉没脸在直视神剑仙。 瑞霜愣了一会儿,直言不讳道:“师父您不是还在这儿吗?您可以传授他心法啊,这样小和尚就可以跟徒儿比翼双飞了!” 语毕,神剑仙睁大了眼睛,匪夷所思地瞪了她一眼。 瑞霜匆匆反应过来后,火急火燎地改口道:“哦,不!是相得益彰!” 说完,又冲着神剑仙傻笑两声,企图蒙混过关。 神剑仙不禁“啧”了一声,无可奈何地长舒一口气,有理有据地说:“丫头,雷葬剑法可是为师的独门绝学,为师又岂能轻易地传授给他人?你是为师的徒弟,为师才会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苦无天资虽高,与为师却是毫无瓜葛,这让为师如何能传他心法呢?” 瑞霜听后,不自觉地垂下了头,眼珠子在眼眶里来回打转,似是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这时,苦无满心愧疚地挺身而出道:“瑞霜姑娘,还是不劳烦尊师了,偷师学艺这件事情,本就是我不对,我又岂能再得寸进尺,让尊师传授我心法?如此之举,实属不妥。” 言罢,又对着神剑仙双手作揖,真心实意地致歉道:“前辈,是晚辈无礼,偷师学艺,给您添麻烦了,还请前辈谅解。” 神剑仙听了苦无的一席话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瞥了他一眼,之后便板着一张脸,来到亭子下坐着了。 瑞霜见状,赶紧将苦无扶起,苦口婆心地说:“诶!那是你天赋异禀,有此福分,在场这么多人都没学会,偏偏就你一人学会了,那又能怨得了谁呢?我师父陂湖禀量,气度恢宏,他一定不会与你斤斤计较的,你就不必介怀啦!” 瑞霜尽管再怎么安慰,苦无也始终是愁眉苦脸,面色凝重,脸色铁青,全然没了往日的神采奕奕和容光焕发。 瑞霜知晓,再这样下去只会陷入僵局,怎么也不是个办法,现在来看,也只好靠自己,勉为其难地向师父求求情,请他宽宏大量,网开一面了。 于是乎,瑞霜一鼓作气,面带微笑,迎上前去,对神剑仙又是捏肩,又是捶背的,好事做尽,极尽谄媚之态。 神剑仙身子一颤,好不自在,睁大了眼睛,正襟危坐,不明所以地说:“诶,丫头,你这是做什么?” 瑞霜先是试探性地问:“怎么样师父?您可还觉得舒服?” 神剑仙一边默默颔首,一边拍了拍自己的左肩,心满意足地认可道:“嗯,舒服,这边再给我捏捏。” “好嘞!”瑞霜热情洋溢地吆喝道。 就这样为神剑仙“效力”了一会儿后,瑞霜便毫不遮掩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师父,要不您就行行好,把心法传给小和尚吧?” 神剑仙瞪大了眼睛,猛然站立,转过身,回过头,一手伸出两指,指着瑞霜,眯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她,而后轻声一笑,心潮起伏地说:“呵,我就知道你这丫头图谋不轨,没安好心,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地为我效犬马之劳呢?果然还是为了这个和尚。” 瑞霜嘟囔着嘴,一脸苦涩,嗲声嗲气地撒娇道:“哎呀师父,您就把心法传给他吧!这样也是为了徒儿好啊,倘若不跟小和尚联手,徒儿如何能使出一套完整的雷葬剑法呢?” “不行,不行。”神剑仙毅然决然地否定道,“我跟苦无非亲非故,没有理由传他心法,你若是想习得一套完整的雷葬剑法,待你日后小有所成,为师再亲手传授你便是。” “待到徒儿小有所成,那得猴年马月了!”瑞霜撅着嘴,极为不悦地抱怨道。 神剑仙其味无穷地劝说道:“丫头,俗话说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要知道,即便你等得再久,那也都是值得的。” “小和尚才不是外人呢。”瑞霜小声地喃喃自语道。 “你说什么?”神剑仙眉梢一紧,诧异地问。 瑞霜尴尬一笑,连连挥手道:“没什么!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瑞霜千思万想,终于灵光乍现,急中生智,径直唤来了苦无,理直气壮地说:“我有办法了!” 神剑仙冲她翻了个白眼,不屑一顾地说:“你这丫头,又想出什么馊主意了?” 瑞霜义正严辞地说:“徒儿这才不是馊主意呢!徒儿想的,可是一个万全之策!” “哦?”神剑仙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兴致冲冲地问,“说说看。” 瑞霜振振有词道:“让小和尚拜您为师,这样他就是您的徒弟,您也没有理由不传授他心法啦!” 神剑仙一听,当即否认道:“去去去!你一个徒弟就够为师受得了!” 苦无也颇为认同地说:“瑞霜姑娘,这怎么可以?神剑仙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小僧修为尚浅,资质偏低,如何有资格成为神剑仙的徒弟?恕小僧万万不能接受!” 瑞霜长叹一口气,苦着脸,焦头烂额地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该怎么办啊!” 瑞霜不禁陷入了无限惆怅之中,忧心如焚,疲惫不堪,径直红了眼眶,眼看就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神剑仙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实在不忍看到瑞霜这副模样,情急之下,便只得狠下心来,勉勉强强地答应道:“好吧好吧!我传他心法便是!” 瑞霜一听,顿时乐开了花,脸上露出了欢欣鼓舞的笑容,手舞足蹈地欢天喜地道:“太好了!” 苦无也识趣地双手作揖道:“晚辈多谢神剑仙。” 神剑仙不耐烦地说:“下不为例,你听好了!” 说完,便一手伸出两指,点在了苦无的脑门儿上,郑重其事地念道:“灿灿羲和下,刀光剑影刹。洋洋又洒洒,出神再入化!” 第三百四十七章 一个月后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 一个月后。 自神剑仙传授苦无雷葬剑法上篇的心法以来,他便和瑞霜夜以继日地勤学苦练,通宵达旦,焚膏继晷。 时至今日,也算是小有所成。 现在,神剑仙正试探他们两人这一个月来的成效呢。 只见神剑仙手握一柄普通利剑,与二人打得不可开交。 苦无握紧慧心剑的剑柄,在靠近神剑仙之际,自上而下地对着他这么一砍。 神剑仙横过剑挡在面前,果然还是不费吹灰之力地挡了下来。 这时,瑞霜再从神剑仙的背后冒出来,企图给神剑仙来一个背后偷袭。 可神通广大的神剑仙早已察觉到了她身上所散发出的浓厚杀气。 于是乎,神剑仙高高抬起一条腿,猛地踹在了苦无的腹部上。 苦无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不由得眼睛一闭,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惊呼一声,不出所料地被神剑仙击退。 紧接着,神剑仙猛然转身,看到瑞霜正悬浮于半空中,横着身子,执着利剑,剑尖直指自己的首级,朝着自己突飞猛进。 在瑞霜将要得手之时,神剑仙把右手中的剑转了几圈,将其背过身后,伸出自己的左手,左手再伸出两指,轻而易举地夹住了瑞霜的剑尖,叫瑞霜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瑞霜不禁面露难色,发现自己不管怎么使劲儿,都已经无济于事。 此时,苦无见瑞霜有难,又赶紧执着慧心剑冲了上去,对着神剑仙的背后,斜着一砍。 神剑仙微微扭头,犀利的眼神往后一瞥,背过身后的那只手便握紧了剑柄,调转着剑身的方位,完美无瑕地挡下了苦无的全力一击。 苦无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大吃一惊,情急之下,赶紧收回了慧心剑,再从各个方向,各个角度,马不停蹄地对神剑仙发起了激烈的攻势。 而神剑仙只是灵活地扭动手腕,便精准无误地挡下了苦无的一招一式。 苦无越发感到诧异,觉得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神剑仙并未转身,却能完美地挡下自己的一剑又一剑,就好像他身后长了一对眼睛,在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似的。 紧接着,神剑仙摸清苦无的套路之后,更是找准他使剑的空隙,凶猛地用剑身拍过苦无的腰部。 “啊!” 苦无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被神剑仙的佩剑给轰到了一旁。 至于瑞霜,则是被神剑仙的内力给震了出去,也是狼狈不堪地扑倒在地。 神剑仙潇洒地把剑一挥,昂首挺胸,气势如虹,颇有王者风范。 瑞霜和苦无赶紧靠在一起,冲着彼此点了点头,随后便使出了各自的雷葬剑法。 苦无一本正经地念道:“灿灿羲和下,刀光剑影刹。洋洋又洒洒,出神再入化!” 瑞霜正色庄容地念道:“潇潇暮雨声,一杯浊酒温。唯有我独尊,雷剑葬心魂!” 说完,两人不约而同地一手伸出两指,贴在剑身上,从剑柄处滑向剑尖。 而后,双方再异口同声地大喝一声道:“哈!” 只见他们不谋而合地高高举起佩剑,刹那间,雷霆万钧,电闪雷鸣,雷声大作,一道荼白的亮光从天而降,霹雳直下三千尺,硬生生地轰在了两人的佩剑上,向其中注入无穷无尽的雷电之力。 神剑仙默默颔首,嘴角微微上扬,不禁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欣慰地摸了摸位于自己下巴处的长须,面对他们的全力一击,不仅没有丝毫的畏惧之意和胆怯之态,反倒是一脸的期待,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领教他们的合力一击。 紧接着,两人又将夹杂着雷电之力的佩剑在面前霸气侧漏地挥舞了几圈,进而以内力驱动佩剑。 只听得两人再度大喝一声:“哈!” 两柄佩剑便朝着神剑仙横冲直撞,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神剑仙轻声一笑,镇定自若地把利剑插在了自己的面前,进而闭上双眼,一手伸出两指,开始施法,往面前的佩剑中注入内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苦无和瑞霜将要得手之时,神剑仙又猛地睁开了双眼,炯炯有神的目光更是变得犀利起来,眼前的佩剑突然向外爆发出一道气贯长虹的罡气。 转眼间,瑞霜和苦无的两柄便赫然静止在空中,一动不动了。 两人见状,顿时慌了神,再度用意念控制佩剑,使他们马不停蹄地向着神剑仙的方向行进。 然而神剑仙仅凭一星半点的罡气,便全方面地压制了二人。 不管两人怎么发力,都无异于担雪填井。 神剑仙轻蔑一笑,再猛地用脚一踏地,拔出面前插在地上的佩剑,进而对着他们两人使劲儿一挥,挥出一道刚猛的剑气。 而企图刺向神剑仙的那两柄佩剑,则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只见它们于半空中翻腾了几圈,便硬生生地掉在了二人面前,并稳稳当当地插在了地上,隐隐约约闪过一道又一道明灭可见的电光。 苦无和瑞霜看见这一幕,径直吓得魂不守舍,神游天外,呆呆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整个人就好像怔住了一样,宛若两尊不动如山的石像,只是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而已,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 神剑仙把剑一收,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高视阔步,大步流星地向他们二人走去,直至来到他们的面前,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才将二人从遥远的遐想中拉了回来。 两人身子一颤,争先恐后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尊称。 “前辈。” “师父。” 神剑仙微微点头,试探性地问:“一套招式下来,你们二人感觉如何啊?” 瑞霜一马当先,抢先一步答道:“回师父,行云流水,畅通无阻,势如破竹,一气呵成,徒儿觉得,自己已经掌握其中的精髓所在了!” 神剑仙不禁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慈祥地凝视着瑞霜,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而后再向苦无问道:“苦无,你练得怎么样?” 苦无识趣地双手作揖,恭恭敬敬地说:“前辈的剑法果然精妙绝伦,高深莫测,晚辈顿时觉得功法大有长进,即使不依靠体内的灭魂之力,也能从同辈人脱颖而出了。” “哈哈……”神剑仙笑了笑,引以为傲地说,“那是自然,如今你习得了老夫的雷葬剑法,想要从同辈人中脱颖而出,简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正值二人高兴之时,瑞霜突然皱着眉,有所顾虑地说:“师父,您这套剑法虽强,可我们二人与您相比,仍是天差地别,完全不是对手呀!” 神剑仙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与为师比当然是欠了点火候,毕竟这套剑法本就是为师所创,你们若想用这套剑法与为师抗衡,恐怕还需要练上个三年五载才行呀。” “前辈说笑了。”苦无有条有理地说,“前辈神通广大,武功高强,修为境界更是高人一等,又岂是我们这些后生小辈练上一年半载就能与您匹敌的?” 神剑仙得意洋洋地笑了笑,饶有兴致地说:“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往后之事,谁也说不准呐!” …… 这时,苦无的心情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勉为其难地开口道:“我觉得,我该走了……” “走?”瑞霜睁大了眼睛,诧异地脱口而出道,“你要去哪儿?” “去完成未竞之事。”苦无心平气和地说,“我该去找师父,给师尊们一个交代了。” 瑞霜顿时慌了神,忧心忡忡地问:“可你曾因体内的灭魂之力酿下大错,若是你现在回去,掌宫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苦无冲着瑞霜淡然一笑,平心静气地说:“掌宫能放我一马也好,对我处以极刑也罢,我是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起因在我,结果也该在我,我必须走出去,处理这件事情。” “你……你……”瑞霜有些不知所措,一时之间,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焦头烂额,忧心如焚,只得极力挽留道,“不行……你不能走啊……” 瑞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哭腔和悲怆之感,叫神剑仙听了很是揪心。 不过神剑仙这回却是站在了苦无这一边。 只见他语重心长地安慰道:“丫头,你不必挽留了,这是苦无的宿命,他不得不走。” 瑞霜一听,愣了一下,迟钝地看向了神剑仙,简直不敢相信他所说的话,一气之下,径直跑回了卧房里,“砰”的一声,把门关了上。 “瑞霜姑娘!”苦无伸出一只手,分明已经向前迈出一步,正想上前拦住她,自己却是先被神剑仙给拦了下来。 神剑仙冲着苦无摇摇头,心如止水地说:“随她去吧。” 紧接着,神剑仙领着苦无来到亭子中坐下,其味无穷地问:“你想清楚了么?” 苦无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说:“嗯,我想好了,这段期间,多谢前辈指点,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神剑仙一边为苦无倒了一杯茶,悠哉悠哉地递给他,一边兴致勃勃地问:“体内的灭魂之力可是已经稳定下来了?” 苦无怯生生地接过茶杯,小心翼翼地说:“有前辈指点迷津,晚辈觉得,虽不能妥善运用,却是已经可以勉勉强强地压制住灭魂之力爆发了。还是得多谢前辈才行。” 说完,连忙起身,恭敬地双手作揖,对着神剑仙,深深鞠了一躬。 神剑仙轻声笑笑,挥了挥手,拉长了声线,悠然自得地说:“呵呵,别谢我,这都是你自己的功劳,若非你骨骼惊奇,天赋异禀,再加上你不辞辛劳,勤勉自励,灭魂之力也不会这么快就得到有效的压制。” 苦无重新入座,谦逊地说:“前辈言重了,佛说芸芸众生相,盖相类于此矣。晚辈不敢妄自尊大。”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众生必死,死必归土。”神剑仙有所感慨道,“苦无,你身负灭魂之力,注定超凡脱俗,前路漫漫,我不知你今后如何,但是有几点,我必须要提醒你。” “前辈请讲。”苦无认真严肃地说,“晚辈洗耳恭听。” 神剑仙深吸一口气,有理有据地说:“首先,你离开我静帘宫后,不得跟在外的任何人提起瑞霜,更不能向别人提起瑞霜的行踪。” “不得提起瑞霜姑娘?”苦无诧异地重复了一遍,不明所以地问,“瑞霜姑娘不过是膳堂的伙计,又不是江湖上人人厌恶的大魔头,就算我不说,师兄们也早该知道膳堂里有瑞霜姑娘的存在,又为何不能与他们提起?” 神剑仙富有耐心地解释道:“瑞霜平日里行事较为低调,即使很多人去了膳堂也不一定能见得到她,所以整个神宗知道瑞霜的人寥寥无几,你就不必节外生枝,多此一举了。” “只是因此么?”苦无不敢置信地问。 神剑仙有条不紊地说:“当然不止于此,瑞霜虽是膳堂的伙计,但她也是我沈青的徒弟,我堂堂神剑仙却收膳堂的伙计为徒弟,我怕此事一经传出,难免会惹人非议,故而越低调越好,免得横生枝节。” “原来如此……”苦无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晚辈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神剑仙不紧不慢地说,“其次,你不能跟任何人提起我的存在。” 苦无心潮起伏地说:“前辈放心,师父曾下令,神宗众弟子,不得进入静帘宫,加之静帘宫从外面看上去,是一副残败不堪的景象,故而没有人知晓前辈就在静帘宫里,晚辈也绝不会刻意跟人提起,给前辈徒添烦恼的。” “是么?”神剑仙试探性地问,“如果是你师父问你呢?” “师父?”苦无愣了一下,迟疑地说,“既是师父下的令,那他早该知晓前辈就在静帘宫中,即使晚辈不说,恐怕师父也……” “这你不用管。”神剑仙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我可以告诉你,不仅仅是你的师父,方战岩,吴谋,还有岭湾真人,他们都知道我在这儿。” 神剑仙这么一讲,苦无更是愁眉莫展了,只见他疑惑不解地问:“那前辈此举是?” 神剑仙更进一步地说:“我不希望他们知道在你消失的这一个月里,是我出手救了你,当然,你也不能说是瑞霜救了你,诸多不便,你自己想办法。” 苦无愣了愣,面色凝重地说:“是,晚辈会想理由搪塞过去的,只是……晚辈可否知晓这其中的原因呢?” 神剑仙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着天,冷静地说:“我是一个本该从江湖上消失的人,近期发生诸多事情,让我不得不抛头露面,可我依旧希望,众人不再记起。” 苦无细细思索着这番话中的含义,进而沉重地答应道:“是。” 随后,神剑仙不慌不忙地说:“最后,你在神宗之内,不得使出我传授给你的雷葬剑法,在外,也要尽量隐藏,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不能轻举妄动。” 苦无一听,顿时慌了神,眉头紧锁,神色愀然,一筹莫展地问:“前辈传我一身武艺,却不让我在外使用,晚辈斗胆一问,究竟是为何?” 神剑仙从容不迫地说:“江湖上能人异士颇多,有的学富五车,见多识广,有的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你若是使出了雷葬剑法,势必会将我牵连进去,更是有违我方才所说的第二点。” 苦无长叹一口气,心累地说:“既是如此,在神宗之内又为何不能使出前辈的雷葬剑法?” 神剑仙慢条斯理地说:“神宗众弟子不知你使的是雷葬剑法,可祭风他们对我的招式却是一清二楚,先前你舞刀弄枪没叫他们看出来实属侥幸,可现如今你所使的雷葬剑法神形兼备,一旦使出,定将暴露无遗,祭风也就知晓,你我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关系。” 苦无点点头,神思恍惚地说:“是,晚辈知晓了。” 神剑仙轻声一笑,从从容容地说:“不用担心,你在神宗不会有什么危险,用不着使出我的雷葬剑法,日后你出去闯荡江湖,才需要用到。” 苦无默默颔首,信誓旦旦地说:“晚辈定当全力执行前辈的每一条嘱托,绝不敢有所怠慢!” “很好。”神剑仙满意地说。 “前辈还有什么要指教的么?” 神剑仙站了起来,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轻轻松松地说:“老夫说完了。” 苦无作古正经地作别道:“既然如此,那事不宜迟,晚辈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正要离去,神剑仙却猛然将他叫住道:“且慢!” 苦无转过身,回过头,一头雾水地双手作揖道:“前辈还有何指教?” “你此番罪孽深重,难道就这么空着手去请罪?”神剑仙挑了挑眉,兴趣盎然地问。 苦无倒吸一口凉气,不明白神剑仙这番话中的意思,便干脆利落地问:“前辈有何妙招?” 神剑仙的嘴角微微上扬,轻蔑一笑,胸有成竹地说:“你可以……负荆请罪!” “负荆请罪?”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而后便不自觉地垂下了头,嘴里喃喃自语,仿佛是在思索着什么。 第三百四十八章 负荆请罪 神宗宸轩殿,三大师尊齐聚一堂。 吴谋见祭风道人忧心忡忡,愁眉苦脸的样子,料想他还在为那件事担忧,于是便试探性地问:“掌宫,可是还在想苦无一事?” 祭风道人情不自禁地长叹一口气,皱着眉,苦着脸,心力交瘁地说:“此事已经过去一月有余了,苦无现在行踪未定,生死未卜,就凭他这样疯疯癫癫,神志不清的流离在外,叫我如何能不担心啊?” 吴谋心平气和地安慰道:“行踪未定是真的,不过这生死未卜……” 说到这里,吴谋顿了顿,轻声一笑,故作轻松地接着说道:“苦无吉人自有天相,佛祖定会保佑他清泰无虞的,还请掌宫放心。” “嗯,言之有理。”方战岩附和道,“掌宫不必担心苦无,他现在功法超群,修为颇高,等闲之辈根本奈何不了他,于他而言,要保住自身性命,还是轻而易举的,掌宫就不必太过担忧了。” 祭风道人止不住地唉声叹气,仍是提不起兴致,他语重心长地说:“二位师弟,虽说苦无的的确确是没有性命之忧,但我生怕他会对无辜的百姓下手呀!若是如此,我神宗又怎能担得起这霍霍滔天之罪啊?” 听到这里,吴谋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疑惑不解地问:“掌宫,你可曾想过,为何过去一月有余,仍是没有苦无的消息呢?” 方战岩一听这话,不由得眉梢一紧,愁眉莫展地说:“师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苦无将自己的行踪隐匿得极好,我们又岂能轻易寻到他的踪迹?没有苦无的消息,这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么?” “不不不……”吴谋挥挥手,连连否认道,“苦无失去理智之后,便是六亲不认,杀人如麻,我原以为倘若他敢滥杀无辜,便一定会传出风声,暴露自己的踪迹,可时至今日,已然没有苦无的半点消息,而这恰恰说明了什么呢?” 祭风道人听着听着,不禁皱起了眉,瞪大了眼睛,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吴谋师弟,你的意思是……苦无现在已经恢复了理智,所以没有大开杀戒,我们也正是因此,才迟迟收不到有关苦无行踪的半点消息?” 吴谋心惊胆颤地说:“若非如此,就凭苦无那般状态,又怎能不引得人心惶惶,民不聊生呢?” 祭风道人默默颔首,颇为认同地说:“吴谋师弟所言甚是呀!” 这时,方战岩却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插嘴道:“掌宫,师弟,我看未必呀。” “哦?”吴谋好奇地问,“师兄有何高见?” 方战岩信誓旦旦地说:“没有苦无的消息传到我们耳朵里,不一定就是他恢复了理智,而是他凭着自己仅存的一丝理智,逃到了不毛之地,故而避免了战火纷飞,生灵涂炭。” 祭风道人点点头,表示赞同地说:“战岩师弟所言,亦是有理啊!” 紧接着,方战岩继续振振有词地说道:“不光如此,我想掌宫和师弟还忘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是什么?”祭风道人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方战岩一本正经地说:“苦无武功高强,内功深厚,功法卓越,非常人所能及,只怕其所过之处,已经是尸横遍野,不留活口……” 祭风道人和吴谋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一时之间,竟忘了这个茬,还以为人人都能虎口逃生,却没想到,于寻常百姓而言,苦无是一个比异族之人还要可怕的存在。 吴谋吞吞吐吐地说:“师兄所言,固然在理,不过师弟我,更愿意相信师兄前者的推论,归根结底,苦无终究是佛教中人,按照他的纯良秉性,哪怕他还有一丝丝理智尚在,都不会残忍地荼毒生灵。” 方战岩有理有据地说:“我与师弟的想法不谋而合,不过依师弟之见,苦无现在,真的还能有一丝理智尚存么?” 祭风道人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悲不自胜地说:“灭魂之力附于苦无体内,想来他心里也一定是不好受,无论如何,不管他犯下多重的罪孽,我身为他的师父,便会同他一起,扛下罪责!” 吴谋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掌宫大可不必如此,事情还没结束,一切尚有挽回的余地,原以为那日求助师叔后不过数日,苦无便会出现,谁知……” “谁知熔寂突然又安分了下来,直到现在,也没能用它引出苦无。”祭风道人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心累地说道。 吴谋心有余悸地安抚道:“掌宫无需担心,或许……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祭风道人睁大了眼睛,饶有兴致地问:“苦无没能因此出现,致使他一月有余流离在外,行踪不定,师弟却说,这并不是一件坏事,不知师弟何出此言呐?” 吴谋笑了笑,有条有理地说:“苦无虽没能借此现身,可熔寂总算是不再有所异动,掌宫说,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么?” 祭风道人长舒一口气,愁眉莫展地说:“熔寂不再有所异动,固然是件好事,可放任苦无不管,依旧是不妥呀!” 吴谋细细一想,轻声一笑,意味深长地说:“掌宫此言差矣。苦无神志失常,是我们神宗之事,可熔寂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异族之人虎视眈眈,才是我们不得不防的重中之重啊!” “异族?”方战岩皱着眉头,想了想,而后由衷钦佩道,“师弟深谋远虑,所言极是。” 吴谋有条有理地说:“熔寂有所异动,固然有机会引出苦无,可苦无一旦引出,便是直奔着熔寂而去,此等上古阴剑,煞气十足,一旦让苦无取得,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祭风道人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那有何妨?师叔已经答应出手相助,有师叔在,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吴谋有所顾虑地说:“师叔剑术高超,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但苦无有灭魂之力附体,连我的天罡红陨图都能硬生生地扛下来,若是真与师叔交手,他未必会遭到全方面的压制。倘若苦无拼尽全力,而师叔又一时不慎,叫他夺得了熔寂,届时,只怕就算是师叔和真人联手,也未必能是苦无的对手呀!” 方战岩惴惴不安地说:“师弟所言,甚是有理啊,苦无赤手空拳,未必会是师叔的对手,可他若是侥幸夺得了熔寂,那这一切……可就说不准了。” “师弟言重了。”祭风道人正色庄容地说,“倘若苦无当真夺得了熔寂,即使我神宗压不住他,江湖上的能人异士颇多,大家一拥而上,难道还怕镇不住一个苦无么?” 吴谋忧心如焚地说:“苦无本身就有灭魂之力附体,此时的他已是不容小觑,之后若是还有上古阴剑熔寂这样的神兵利器在手,说他是天下无敌,又有何不妥呢?” “这……”祭风道人欲言又止,突然觉得吴谋说的有几分道理。 紧接着,吴谋更进一步地说道:“苦无一个人本就难以对付,加上犹如虎豹豺狼般的异族,不要说是我们正道,天下苍生,黎明百姓,更是状况堪忧啊!” 祭风道人其味无穷地说:“倘若异族趁人之危,没了我们,只怕他们也对付不了苦无。” 吴谋颇为认同地说:“掌宫所言自是不假,那时的苦无已是天下无敌,异族纵使再怎么厉害,也绝不会是苦无的对手。只不过到头来,受苦的,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布衣呀!” 祭风道人猛然一惊,忧心惙惙地说:“如此说来,以苦无行迹无常,换熔寂安安稳稳,倒是一个妥当的选择了?” 吴谋有条不紊地说:“单因苦无一事,神宗尚且只有内忧,可若是因熔寂而惊动了异族,那我们……可就是内忧外患了。” 祭风道人默默颔首,而后又提心吊胆地说道:“唉,熔寂先前分明已经有所异动,虽然它最近终于安分下来,可我担心好景不长。禁地的封印有所松动,乃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我总感觉……熔寂似乎在暗自盘算着什么,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举挣脱束缚……” 听祭风道人这么讲,吴谋不禁面露难色,脸色铁青。 他惶恐不安地说:“好在这一个月以来,掌宫九重天的功力已经有所恢复,即便熔寂当真出了什么意外,掌宫也可以压制住它。” 祭风道人顾虑重重地说:“只怕没这么简单……” “掌宫在担心什么?”吴谋细心地问。 祭风道人语重心长地说:“随着禁地封印的日渐松动,熔寂所爆发出的煞气也会越来越强,到时候我若是想压制住它,恐怕自身也得损耗不少的元气。” 方战岩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眯了眯眼,脑中仿佛是在思索着什么,而后惺惺作态道:“掌宫放心,若是熔寂封印当真有所松动,我等定会竭力相助,保我神宗净土无虞。” 祭风道人听了方战岩的慷慨陈词,很是欣慰,嘴角微微上扬,不禁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义正严辞地说道:“好,有师弟你这番话,我便也觉得熔寂煞气,不值一提了!” 此时此刻,三人正谈论着,突然有一名弟子火急火燎地迎了上来。 他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尤其额头上,晶莹剔透的汗珠最为显眼,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只见这名弟子单膝下跪,双手抱拳,惊恐万状地喊道:“启禀掌宫,苦无……苦无……苦无他……回来了……” “你说什么!”祭风道人猛地拍了拍桌,径直激动得站了起来,瞳孔放大到极致,不敢相信地说,“苦无回来了?” 那名弟子吞吞吐吐地说:“确……确实如此……” “他现在在哪儿?”祭风道人迫切地追问道。 “已……已在千重石梯上,他正向着这里,稳步前进……” 祭风道人听后,仅仅是转眼间的工夫,便一个箭步,二话不说地窜了出去。 吴谋和方战岩匆匆反应过来后,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随后也赶紧追了上去。 三人来到千重石梯的顶端,顺着山脚往下望去,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周遭围了一大堆手持利剑的弟子,他们战战兢兢,却又蓄势待发。 众人赫然发现,苦无已然脱去了上衣,骨瘦如柴的瘦小身躯上背着数不胜数的荆条,汗珠从脸颊上顺流而下,尽管疲惫不堪,可他依然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缓缓向山上行进,以表自己赎罪之心。 吴谋微微偏过脑袋,把嘴巴附到祭风道人的耳边,小声嘀咕道:“掌宫,苦无好像已经恢复了呀。” 祭风道人眉头紧锁,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凝视着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说:“保持警惕,不可大意,见机行事。” 过了一会儿,苦无终于踏过了千重石梯,来到三人的面前,并单膝下跪,真心实意地说:“弟子罪行累累,罄竹难书,还请师父降罪!” 苦无一开口,祭风道人便是心中一颤,欣然自喜,连忙俯下身去,想要将他扶起,并喜极而泣道:“苦无,你没事了!” 而方战岩则是眉梢一紧,感到一丝诧异,这一切来的突然,待会儿还得细细究其缘由。 苦无持续用力,不愿起身,仍是一意孤行地请罪道:“弟子有罪,还请师父降罪!” 说完,便卸下身后的荆条,呈给祭风道人。 祭风道人愣了一下,缓缓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不明白苦无这是什么意思。 吴谋再度把嘴巴附到祭风道人的耳边,轻声细语地嘀咕道:“这是苦无自己的意思,还请掌宫行刑,若不如此,难以服众。” 祭风道人怔了一下,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觉得吴谋说的不无道理,若不这样做,苦无接下来在神宗的日子怕是都不好过。 于是乎,祭风道人终是勉为其难地接过了苦无手中的荆条。 而苦无亦是转过身,将后背露了出来,交给了祭风道人。 祭风道人紧紧握住手中的荆条,右手微微颤动,眼神飘忽不定,迟迟下不去手,致使场面尴尬万分,僵持了好一会儿。 吴谋见状,刻意提高了音量,郑重其事地喊道:“苦无残害同门,顶撞师长,不听劝告,罪孽深重,当是处以极刑,判以重责,以解其诸多罪过,服众人之心。” 吴谋的话摆明了是刻意提醒祭风道人。 祭风道人不会听不出来,他只是在想,事情会不会有什么转机,但细细想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眼下也只有鞭笞他,也才能保他免受牢狱之灾。 于是乎,祭风道人只得狠下心来,闭上双眼,抬起右手,用荆条狠狠地抽在苦无的后背上。 “啪!啪!啪!”一声又一声清脆的声响贯入众人的耳朵里。 然而打在苦无身,痛在祭风心,祭风道人情非得已,只得如此,徒叹奈何。 苦无扛下一鞭又一鞭,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不过他仍是咬紧了牙关,苦苦支撑,一声不吭,男儿本色,一览无余,颇有男子气概。 荆条抽身百余鞭,祭风道人终于是停了手,心如死灰地放下了荆条,咬牙切齿地说:“行刑完毕,穿好衣服,随为师回宸轩殿,为师有话要问你!” 苦无慢慢起身,回过头,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答应道:“是。” …… 宸轩殿上,唯有四人。 祭风道人终于不再拘束,只见他哭丧着脸,来到苦无的面前,扫视了他一眼,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最后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相当感动地说:“苦无,你终于回来了!” 苦无满脸苦涩,左右为难地说道:“师父,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祭风道人拍拍他的肩膀,长舒一口气,擦干眼角的泪水,欣然自喜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时,方战岩突然凑上前,迫不及待地问:“苦无,这段时间你都去哪里了?掌宫三番五次地寻你踪迹,可你一直都是杳无音讯,没有消息,你知不知道,掌宫有多担心你!” “弟子有罪……弟子……对不起师父和两位师叔……”苦无惭愧不已地说。 “好了。”吴谋站出来安抚道,“苦无,你也别自责了,此事怪不得你,不过话说回来,你可还记得先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我……”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地说,“说实话,弟子也记不太清了,只能勉勉强强地想起一些零碎的片段,甚至有时候,每每想起曾经的一桩桩,一件件,都不免疼痛欲裂,痛苦不堪。” 方战岩迫切地追问道:“那你现在能记起的,都有哪些呢?” 苦无愣了一下,眨了眨眼,迟疑地答道:“弟子隐隐约约记得……对师父,师叔,还有师兄弟们大打出手,至于其他的,便是模模糊糊,记不真切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蒙混过关 方战岩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祭风道人点点头,平心静气地安慰道:“没关系,想不起来就算了,反正都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安然无恙便好了。” 这时,吴谋突然不依不饶地插嘴道:“苦无,除了这些,你还记得你神志不清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我……” 还没等苦无说完,祭风道人便极为不悦地呵斥道:“师弟,苦无才刚刚回来,身子正虚,刚才又被我鞭笞了百余鞭,无异于是雪上加霜。如今他重伤未愈,有什么话就不能改日再问,先让他回去休养吗?” 吴谋顿时皱起了眉头,坚持不懈地说:“掌宫,事关重大,不可掉以轻心啊,若是不问清楚苦无消失的这一个月里发生了什么,我们很有可能会有后顾之忧啊!” 方战岩一听,不由得暗自窃喜,得知吴谋跟自己位于同一战线,那自己就放心许多了。 “师弟,你要问清楚事情的缘由我能理解,可是你也不急于这一时吧?”祭风道人苦口婆心地说,“苦无养好伤后,我自会让他给我们一个交代,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师弟此时刨根问底,怕是有些操之过急了吧?” 方战岩一听祭风道人这话,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心里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没想到掌宫这次居然如此强势,连吴谋师弟劝他都没有用,看来自己必须助他一臂之力才行了。 “掌宫。”方战岩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吴谋师弟所言甚是啊。苦无消失了一月有余,此番突然回归,恐有蹊跷,若是不查他个水落石出,我心难安啊!” 语毕,又转过身,对面前的苦无说:“苦无,师叔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事情有个交代而已,毕竟事关重大,你一定要理解师叔!” 祭风道人不禁“啧”了一声,愁眉苦脸地看着方战岩,伸出一只手,指着他,愤愤不平地脱口而出道:“战岩师弟,你……” “师父。”还没等祭风道人说完,苦无便抢先一步说道,“你们别吵了,二位师叔的心情我能理解,凡事都要善始善终才行,既然事情的起因是我,那么事情的结果也该在我。师父,您就别拦着二位师叔了,相信您心里也有很多的不解之处,对吗?” 祭风道人不自觉地垂下了头,深沉地叹了一口气,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吴谋看了一眼祭风道人,而后又一本正经地向苦无问:“苦无,既然你还记得你曾对我们大打出手,那你知道发生这一切的主要原因是什么吗?” 苦无摇摇头,面露难色地说:“弟子不知,我只知道我对师父和二位师叔下手,但至于为什么会变成那样的局面,弟子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跟随在枯山大师的身边这么多年,难道枯山大师从来都没有事先告诉过你吗?”方战岩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苦无无奈地摇摇头,倍感惋惜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其实……” “我来告诉你!”吴谋正想解释,却被祭风道人一把打断道,“苦无,其实你体内……寄生着灭魂之力!” “灭魂之力?”苦无故作震惊地重复了一遍,不明所以地说,“那是什么东西?” 祭风道人头头是道地说:“灭魂之力来源于灭魂戟,而灭魂戟则是乃是江湖上不可多得的上古神兵,其中蕴含了星宿天尊的半数修为和先妖帝妖天笑的一尾妖力,现在,两股力量融会贯通,合二为一,也就形成了你体内的灭魂之力。” “竟是如此……”苦无睁大了眼睛,匪夷所思地说,“原来我体内怀有灭魂之力?” 祭风道人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说:“这是枯山大师亲口所述,确认无疑。” “可为什么枯山师父从来没跟我提起过呢?”苦无愁眉不展地抱怨道。 祭风道人心平气和地说:“这股力量非同小可,难以驾驭,枯山大师大抵是因为你年纪轻轻,不希望你承受得太多,才迟迟没有告知于你,谁又能想到,寄生在你体内的这股力量这么快就爆发了呢?”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敢相信地说:“难道我神志失常,大开杀戒,也是与体内的灭魂之力有关么?” 方战岩义正严辞地说:“灭魂之力就像是一把双刃剑,你驾驭得好,便能借着这股力量,一飞冲天,扶摇直上;可若是驾驭得不好,你就只能反过来被它控制。而你自身,则只能沦为一具没有意识的躯壳,成为它的载体。” 苦无听后,目瞪口呆,倍感吃惊,鼻息逐渐变得沉重起来,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 “我……我该怎么办……”苦无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问,已然被吓得心惊胆颤。 吴谋细心地安慰道:“没事,好在你现在已经没事了,幸亏没有酿成大错。” 方战岩不甘心地说:“现在没事不代表以后没事,尽管现在灭魂之力消散得无影无踪,但他依然潜伏在苦无的体内,若是灭魂之力卷土重来,苦无很有可能再度被其操控,发生我们意想不到的结果。” “师弟,你是过来人,依你之见,该当如何?”祭风道人忧心忡忡地问。 方战岩凝视着苦无,正色庄容地问道:“苦无,先前你被灭魂之力操控,那现在,你又是如何清醒过来的?” 苦无愣了一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飘忽不定,面对方战岩的质问,不禁面红耳赤,心乱如麻,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才慎重地开口道:“个中缘由,我也不甚清楚,只觉得我是睡了一觉,一觉醒来,便是出现在一个不知名的村庄里,然后我仔细回想之前发生的种种,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下的罪过,于是乎,便有了今日的负荆请罪。” 方战岩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总觉得苦无有所欺瞒,却是察觉不出任何端倪。 紧接着,方战岩再度质问道:“苦无,你消失的这一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定要如实告知于我,倘若与实情不符,后果堪忧呀!” 苦无怔了一下,身子一颤,吓一大跳,生怕被战岩师叔瞧了出来,不过他强装镇定,泰然自若地说:“弟子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有所欺瞒。” 方战岩深吸一口气,苦无守口如瓶,自己拿他实在没有办法,也只好就此作罢。 “怎么了,战岩师弟?”祭风道人诧异地问,“难道是有什么不妥吗?” 方战岩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掌宫放心,我就是随口一问而已,并无任何不妥。” 祭风道人默默颔首,满意地说:“那便好,那便好。” 吴谋小心翼翼地问道:“苦无,那你现在感觉如何?” 苦无想了想,迟疑地说:“与往常一样,没有什么感觉。” “怎么会没有什么感觉呢?”祭风道人认真严肃地说。 苦无顿时慌了神,还以为师父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妥之处,谁知他竟只是皱着眉,苦着脸,忧心惙惙地说:“方才你挨了我百余鞭,伤口岂是这么容易就可以恢复的?现在一定是疼痛难忍吧?” 苦无轻声笑了笑,毫不在意地说:“师父无需担心,区区小伤,不碍事的,只是弟子先前被灭魂之力控制,希望没有伤到师父和二位师叔才是。” “诶!你放心吧。”祭风道人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我们三人没事,更何况,经过这一月有余的调养,我们的功力都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原以为让你恢复理智还要费尽心思,结果现在你突然好端端地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不知道省了多少工夫呢!” 苦无点了点头,从容不迫地说:“师父和师叔们没事就好,否则我这心里,当真是过意不去,惭愧难当。” “好啦。”祭风道人称心如意地说,“你先回仁和宫吧,慕功可是一直在等着你呢,相信他见到你,一定是心花怒放,喜上眉梢呀!” 随后,祭风道人又向身旁的两人问道:“二位师弟,你们也没什么事了吧?” 两人冲着苦无点点头,轻声一笑。 而后,吴谋又提心吊胆地提醒道:“苦无,你若是觉得身体有任何不适,一定要及时地告知我们,知道吗?” 苦无点了点头,双手作揖,坚定不移地说:“是,弟子遵命!” “嗯,下去吧。”吴谋吩咐道。 “弟子告退。” 三人同样望着苦无离去的背影,心中却是有着不同的打算。 祭风道人如愿以偿,吴谋放心不下,方战岩图谋不轨。 苦无此番平安归来,看似是称心遂意的结果,实则一切的一切,才刚刚拉开序幕…… …… 祭风道人若有所思地向方战岩问:“战岩师弟,方才见你这副首鼠两端的样子,像是有什么心事啊?” 方战岩镇定自若地答道:“哦,没有,掌宫误会了,只是苦无回来得太过突然,有些令我意想不到罢了,总而言之,灭魂之力,非同小可,一旦爆发,凶多吉少,危如累卵,掌宫还需多加小心,随时留意,保持警惕才是。” 吴谋表示赞同地说:“师兄的想法与师弟的不谋而合,苦无突然回归,实在太过蹊跷,掌宫须得处处小心,不可太过大意。” 祭风道人无可奈何地苦笑两声,嗔怪道:“你呀,就是戒心太重,什么事都往坏处想,连带着我,也整日活在担惊受怕之中!” 吴谋固执己见地双手作揖,义正严辞地说:“苟大意得,不以小缺为伤。无论如何,还请掌宫一定当心!” 祭风道人蛮不在乎地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多加小心便是了。” …… 紧接着,苦无便回到了仁和宫,发现大师兄正在院落里干坐着,抬头望天,痴痴傻傻地发着呆,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苦无轻声一笑,迈着轻盈飘逸的步伐,缓缓向他靠近,企图给他一个惊喜。 谁知就在苦无即将靠近慕功之际,慕功却猛然惊觉。 只见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猛地把手往桌上一拍,执过桌上的流青,飞快地转过身子,大喝一声:“谁!”进而不由分说地把剑朝那人刺了过去。 情急之下,苦无火速地侧过身子,一手伸出两指,抵在流青的剑身上,并扭过头,冲着大师兄微微一笑,饶有兴致地开玩笑道:“许久不见,大师兄的剑法是愈发的精妙了。” 慕功定睛一看,瞬间乐开了花,脸上不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师弟!” “大师兄!”苦无兴高采烈地喊道。 慕功赶紧收起了流青,二话不说就迎上前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两人拥抱在一起,苦无却不由得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啊!” 就凭苦无这么一喊,径直吓得慕功退了回去,诧异地问:“你怎么了?”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并强忍痛楚,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故作镇定地说:“没事,没事,就是大师兄你刚才太过热情,一下子把我弄疼了而已。” “一派胡言。”慕功相当笃定地说,“我刚才都没使多少劲儿,你就开始喊疼了。” 紧接着,慕功突然注意到苦无微妙的动作,便不敢置信地推测道:“你受伤了?” 慕功一边走到苦无的身后,一边干脆利落地把苦无的上衣给扒了下来。 “没……没……大师兄……诶!别……” 苦无试图挣扎,可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慕功赫然发现,苦无完全已是遍体鳞伤,惨不忍睹,他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倍感诧异地问:“怎么会这样?” 苦无不紧不慢地苦笑道:“大师兄,你放心吧,我没事,小伤而已,我修养一段时间便好了。” 慕功惴惴不安地说:“你先坐下,我房里有从归元堂拿来的药,我先给你敷上。” 须臾,慕功便为苦无上药,可他才刚碰到苦无的伤痕,苦无便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一声惨叫,吓得慕功连忙把手缩了回去。 慕功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试探性地问:“我弄疼你了?” 苦无强忍痛楚,逞强道:“没有,大师兄继续吧。” 紧接着,慕功便深吸一口气,心如止水地提醒道:“上药的时候,疼是疼了点,不过归元堂的药向来十分管用,你忍着点,很快就会起效果了。” 说完,慕功一面战战兢兢地为他上药,一面极为不悦地问:“师弟,到底是谁?竟然将你重伤至此,你与我说,师兄我,一定替你报仇雪恨,讨一个公道!” 苦无笑了笑,心力交瘁地说:“算了吧大师兄,我怕此人连你也不是对手。” “是谁?你说!”慕功愤愤不平地说道,“一定要让那人付出应有的代价,否则,王法何在!” “大师兄真想知道那人是谁?”苦无心潮起伏地问。 “说!” 苦无兴致勃勃地说:“好,既然大师兄想知道,那我便如实相告,其实伤我的,并不是别人,恰恰我们二人最为亲近的师父。” “师父?”慕功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上药的手突然停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匆匆反应过来后,才继续为苦无上药。 苦无更进一步地确认道:“对,正是师父,大师兄还打算替师弟我一雪前耻吗?” 慕功不禁“啧”了一声,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义愤填膺地说:“就算是师父,他也不能下如此毒手呀!等他回来,我非要找他好好理论理论不可!” “不行!”苦无顿时慌了神,连忙劝阻道,“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大师兄万万不能如此做。” “为什么?”慕功一头雾水地问,“这无缘无故的,师父为什么要把你打成这副模样。” 苦无深吸一口气,慢条斯理地说:“大师兄,这并非是无缘无故,我残害同门,顶撞师长,师父迫于形势,不得不这么做,否则我怕是来这神宗都进不来。” 慕功一怔,迟钝地问:“原来你一直都知道啊……” 苦无不假思索地答道:“只能有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我失去理智之后,大多事情是想不起来的。” “原来如此……”慕功神思恍惚地说,“好在你没事,否则就算是师父,我也要找他讨一个说法。” 苦无轻声一笑,兴致冲冲地说:“大师兄这般做,小心也落得一个顶撞师长的罪名。” 慕功毫不在乎地说:“那又如何?即便如此,我也要绝不能看着师弟你受苦呀!” 苦无一听,不禁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而后,慕功又颇为好奇地问:“不过话说回来,师弟,这一个多月不见你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啊?” 苦无神色自若地说:“大师兄莫急,且听师弟我细细道来……” 第三百五十章 执意真心换真心 人走茶凉微风起,也似春风荡漾意。 神剑仙来到了苦无和瑞霜的卧房前,用手背扣了扣门,并皱着眉,苦着脸,轻声唤道:“丫头,出来吧,苦无已经走啦。” 过了一会儿,瑞霜果然迟疑地把门打了开,眼角仍然挂着一滴泪水,面红耳赤,愁眉苦脸,怯生生地问:“小和尚已经走了?” 神剑仙点点头,斩钉截铁地说:“走啦,回到他师父的身边去了。” 瑞霜抬起头,望着天,怅然若失地长舒一口气,而后向外走去。 神剑仙一边和她一起走,一边若有所思地问:“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瑞霜一听这话,忽然就猛不防地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愣了好久。 须臾,她才迟钝地扭过头,正视神剑仙,意味深长地说:“就算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又能怎么样?小和尚执意离去,你我强求不得,我能留得住他的人,也未必能留得住他躁动难安的心。” 神剑仙轻声笑了笑,饶有兴致地说:“为师听人说过,要想留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你得留住他的胃,而你已经留住他的胃了,要留住他的心,难道还不简单么?” 瑞霜不禁被神剑仙的笑话给逗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摇摇头,故作坚强地说:“小和尚和其他的赳赳武夫不一样,他是个死脑筋,我若是想要留住他的心,恐怕不能仅仅留住他的胃这么简单。” “哦?”神剑仙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兴致勃勃地问,“有何妙计?” 瑞霜面带微笑,心潮起伏地说:“师父以为,真心换真心,何如?” “真心换真心?”神剑仙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仿佛思量着这番话中的意思,却还是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筹莫展地说,“此言何意啊?” 瑞霜更进一步地说道:“我真心实意地待他,他便会真心实意地待我;我愿意为他付出,他就愿意接受我。如此真心换真心,师父您看行不行?” 神剑仙轻蔑一笑,用自己的大手掌摸了摸瑞霜的脑瓜子,其味无穷地说:“你也说了,苦无是个死脑筋,你付出了你的真心,万一得不到回报怎么办?” 瑞霜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怎么会呢?会付出就会有回报,这是一成不变的定论!” 神剑仙把双手背过身后,抬头望天,长叹一口气,别有深意地感慨道:“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酬。丫头,若是所有的付出都会得到回报,那从古至今,又怎么会有这么多不能如愿以偿的痴男怨女呢?” 瑞霜插着腰,高傲地抬起头,认真严肃地说:“有情人终成眷属,师父您跟着瞎操什么心?” “我……” 神剑仙正想反驳,却被瑞霜一把打断。 只见她伸出一只手,指着自己的脑袋,胸有成竹地说:“小和尚这里不甚灵光,我一定可以手到擒来,将他拿下!” 神剑仙见瑞霜这般踌躇满志的模样,只得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止不住地唉声叹气,意义深长地说:“丫头,那你可曾想过,你们二人的身份之别?” 瑞霜听后,猛然惊住,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失魂落魄,灰心丧气,魂不守舍。 神剑仙接着说道:“你们二人,一个是神宗掌宫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一个是妖族的公主,门不当户不对的,你真的以为你们会有结果吗?” 神剑仙的话无疑是给瑞霜带来了沉重的打击,不过瑞霜仍是故作镇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眼泛泪光,不屑一顾地对神剑仙说:“会有结果的!大不了……也就是落得一个坏结果而已……” 神剑仙向前迈出一步,凝视着瑞霜水汪汪的大眼睛,认真严肃地问道:“你想清楚了?” 瑞霜奋力点头,固执己见道:“嗯,想清楚了。” 神剑仙不禁“啧”了一声,转过身,回过头,默默颔首,惴惴不安地说:“好……好……你想清楚便好了。” 瑞霜一蹦一跳地来到神剑仙面前,兴高采烈地问:“师父是打算支持徒儿了吗?” 神剑仙轻声一笑,毫不在乎地说:“为师支持你有什么用?这事儿得你亲爹同意才行!” 瑞霜机灵可爱地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于我而言,师父您,不就正如父亲一般么?” 一听这话,神剑仙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宠溺地摸摸瑞霜的脑袋,心花怒放地嗔怪道:“呵!你这丫头,整天嬉皮笑脸,油嘴滑舌的!” “嘻嘻!”瑞霜咧着嘴,沾沾自喜地笑了笑,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可即便这样,也很是招人喜欢。 这时,神剑仙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丫头,为师丑话说在前头。既然你执意踏上这条路,那前路定是漫漫又凶险,你可不能仅仅因一时的挫折而打退堂鼓,知道吗?” 瑞霜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师父,您就放心吧!徒儿哪有您想的这般脆弱不堪?” “怎么没有?”神剑仙毫不犹豫地当即拆穿道,“你这平日里就是养尊处优,娇生惯养的,为师生怕你半途而废,知难而退呢。” 瑞霜极为不悦地说:“哎呀师父,您又取笑徒儿了。” “为师可没取笑你,为师只是实话实说罢了。”神剑仙相当自然地说道。 瑞霜撅着嘴,气鼓鼓地说:“师父这么有经验,莫非是过来人?” 神剑仙一惊,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精神高度紧张,眼神飘忽不定,吞吞吐吐地说:“哪……哪有,怎么可能?” “没有?”瑞霜的目不转睛地盯着神剑仙,仔仔细细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一本正经地再度问道。 神剑仙径直转过身,干脆背对着瑞霜,矢口否认道:“没有!你这丫头,一天到晚的,都在想些什么呢?为师的心思可是你能轻易揣度的?” 瑞霜默默颔首,吊儿郎当地来到神剑仙面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眯着眼睛,兴致冲冲地说:“既然没有,师父又紧张什么呢?” 神剑仙愣了一下,神色慌张地说:“紧张?为师哪有紧张?为师好得很!” “没紧张?”瑞霜又重复了一遍,而后看准时机,一把抓过神剑仙的手的同时,还大喝一声道,“那这是什么!” 神剑仙吓一大跳,一个激灵,急急忙忙地把手缩了回来,极其不自然地厉声呵斥道:“放肆!对为师动手动脚的,成何体统?”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轻蔑一笑,答非所问道:“师父既然没紧张,那掌心上为何都是汗呢?” “这……这……”神剑仙欲言又止,一时之间,还真是没想到该如何作答,最终只得厉声呵斥道,“就你管得宽!” 瑞霜轻声笑了笑,暗自窃喜,而后又继续缠着神剑仙,拉着他的手,甩来甩去,嗲声嗲气地撒娇道:“师父,您曾经是不是也经历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啊?可否告诉徒儿,让徒儿有一个前车之鉴呢?” “去去去!”神剑仙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你这脑瓜子都在想些什么呢?管好你自己的事,为师那些前尘往事,无聊得很,你不会有兴趣的!” 瑞霜顿时不乐意了,猛地跺了跺脚,喜笑颜开地说:“怎么会呢?徒儿对师父的过往可感兴趣了!要不……师父您就跟徒儿讲讲,师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吧?” 神剑仙一听,不由得眉梢一紧,瞬间变了脸色,板着一张脸,义愤填膺地说:“丫头,你今天的话有点多了,有这闲工夫问为师的前尘往事,倒不如想想怎么留住你那如意郎君的心,他可是已经回了仁和宫,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了。” 说完,还没等瑞霜反应过来,神剑仙便一个箭步,跑回了自己的卧房,“啪”的一声清脆声响,二话不说就把门关了上。 瑞霜赶紧追上前去,朝着神剑仙的卧房,声嘶力竭地呐喊道:“他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师父,今晚徒儿出去逛逛,就不回来啦!” “随你!”神剑仙毫不留情地丢出两个字,愤愤不平地说,“你要是捅出什么篓子,那就自求多福吧!为师可不会大费周章地救你!” 瑞霜嘟囔着嘴,小声嘀咕道:“哼,不救就不救,我才不会捅娄子呢!” ……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苦无回归神宗一事,转眼传开。 归羽宫内。 洛扶烟又找上了叶庭芝,面露难色,忧心忡忡地说:“苦无回来了……” “我知道。”叶庭芝干脆利落地答道。 洛扶烟愁眉莫展地说:“那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叶庭芝若无其事地说,“他回来又能如何?一切照常进行!” 洛扶烟焦头烂额地说:“他一定不会让我得逞的,有他在,我如何能坐上这关门弟子之位?” 叶庭芝苦口婆心地劝说道:“洛大哥,不是他不想让你得逞,而是你不想让你自己得逞,你不去争,去抢,难道关门弟子之位,还会平白无故地跑到你的手上吗?洛大哥,你仔细想想吧,你这么努力地付出,不辞疲惫地勤学苦练,日夜辛劳,为的不就是掌宫关门弟子的位置吗?现在这个位置被一个毫无资格的人坐上,你能甘心吗?” 洛扶烟的眉头紧锁,总觉得心中有一团熊熊怒火在燃烧,他长舒一口气,不知不觉间,已然握紧了拳头,怒气冲天地说:“我当然不能甘心!” “没错,你不能甘心!我亦是为洛大哥你感到惋惜!”叶庭芝继续煽风点火道。 洛扶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惶恐不安地说:“可掌宫若是执意偏袒苦无,我等又能如何?” 叶庭芝信誓旦旦地说:“掌宫可以偏袒得了苦无一次,却不能次次都偏袒他,否则,难免会惹人非议。” “言之有理。”洛扶烟语重心长地说,“据说,此次苦无,乃是负荆请罪,有备而来。掌宫仅仅是鞭笞了他百鞭有余,而后便将他带走,之后再无半点消息,也不知掌宫是在想些什么。” 叶庭芝平心静气地说:“苦无残害同门,顶撞师长,此罪霍霍滔天,罪大恶极,理当严惩不贷,仅仅鞭笞百鞭,恐怕还不足以平息众怒。这点掌宫应当心中有数,而苦无也该承受牢狱之灾,按照宗规,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洛扶烟提心吊胆地说:“只怕苦无又是要逃过一劫了……” “此话怎讲?” 洛扶烟忧心惙惙地说:“掌宫若真是有意严惩他,早该把他关入地牢,严刑拷打,又何须将他带走?这摆明了就是有意要助他逃过一劫,而当众鞭笞百鞭,也只不过是装模作样,故作形式罢了。” 叶庭芝有理有据地说:“洛大哥莫慌,事情未必就是你想的这样。” 洛扶烟眉梢一紧,想了想,镇定自若地说:“那依你之见,应是如何?” 叶庭芝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苦无先前狂暴无常,六亲不认地大开杀戒,实属古怪,掌宫将其带走,应是要细细究其原因,盘问这其中的玄机才是。” 一听这话,洛扶烟忽然垂下了头,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图谋不轨地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洛大哥想起什么了?”叶庭芝迫切地追问道。 洛扶烟有理有据地说:“之前我与苦无那一战,苦无在一瞬间,实力大增,功力大涨,修为更是突飞猛进,力大无穷,就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一样,直至现在,我们一直未曾深究其中的原因。” “对啊!”叶庭芝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亮光,表示赞同地说,“我记得,洛大哥那时明明是占了上风,而苦无突然来了一记绝地反击,其中肯定有猫腻!” 洛扶烟皱着眉,千思万想,绞尽脑汁,冥思苦想,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却依然是毫无头绪,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得不甚确定地推测道:“莫非苦无是用了什么灵丹妙药,才在一时之间,使功力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有可能。”叶庭芝颇为认同地说,“否则就凭苦无那骨瘦如柴的瘦小身躯,武功平平的,又怎么可能会是洛大哥的对手呢?” 洛扶烟忧心如焚地说:“可即便如此,我们手头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苦无胜之不武呀!” 叶庭芝心平气和地说:“慢工出细活,欲速则不达。洛大哥莫要心急,掌宫不是已经将苦无带走了么?想来就是为了彻查此事。” 洛扶烟不禁“啧”了一声,心力交瘁地说:“你怎能知道掌宫将苦无带走,就一定是为了彻查此事呢?” 叶庭芝不慌不忙地说道:“那日的苦无神志失常,理智全无,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心肠歹毒,掌宫和二位师尊的心里,也一定充满了疑惑。如今苦无回来,他们不向苦无问这件事情的缘由,那么将他带到大殿上,又能做什么呢?” 洛扶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义正严辞地说:“求人不如求己,掌宫一味偏袒苦无,这点我深有体会。与其指望掌宫探明苦无身上的玄机,倒不如我亲自着手调查,一定查他个水落石出,届时让他身败名裂,万人唾骂,这关门弟子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叶庭芝心慌意乱地说:“洛大哥,万万不可呀!” “有何不可?”洛扶烟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恶狠狠地瞪了叶挺芝一眼,霸气侧漏地说,“唯有如此,我才能夺到我想要的东西!否则,只能让别人牵着鼻子走,太过被动,永远不会有什么出路!” 叶挺芝识趣地双手作揖,忐忑不安地说:“洛大哥,还请听小弟一言。你此时着手调查,势必会抛头露面,招致祸患。掌宫先前已经对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此时若是让他知道,你居然还在调查此事,那么洛大哥觉得,掌宫会认为你心系神宗,排忧解难呢,还是会认为你排除异己,觊觎关门弟子之位呢?” 洛扶烟一怔,顿时慌了神,匪夷所思地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我该如何是好?” 叶挺芝有条不紊地说道:“关门弟子一经选定,本该是板上钉钉,不可扭转的事情,可到了苦无这里,他酿下大错,罪孽深重,一切便都有了转机。洛大哥若是能沉住气,在暗中和苦无慢慢较量,那么关门弟子之位,迟早会是属于洛大哥你的!” 洛扶烟握拳的双手微微颤动,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放松下来,勉为其难地答应道:“罢了!来日方长,且看明日掌宫在宸轩殿上如何说!” 第三百五十一章 只欠东风 神宗奇阳宫内。 于七坐在院落中,看见方战岩回来,进了卧房,便也紧随其后,跟了进去,贼眉鼠眼地关上了房门。 方战岩一屁股坐在座椅上,为自己倒了一壶茶,压压惊,火急火燎地一饮而尽。 于七也顺势坐在方战岩的旁边,饶有兴致地问:“苦无回来了?” 方战岩迟疑地瞥了他一眼,首鼠两端地点了点头,不屑一顾地吐出一个字:“嗯。” “呵,有意思。”于七轻蔑一笑,好奇地问,“那外面现在是什么状况?” 方战岩摆着一张臭脸,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还能有你不知道的事儿?” 于七若无其事地说:“我也只是略有耳闻而已,并非事事都知晓呀。况且,这不是让你的好徒弟陈阙出去打听打听了么?你现在不与我说,待会儿等他回来,怕是就不方便了。” “你……”方战岩欲言又止,睁大了眼睛,气不打一处来地瞪着他,不过最终也只得“啧”了一声,而后便是止不住地唉声叹气。 于七试探性地问:“怎么?让他出去打探打探外面的消息而已,又不是把他推入什么深渊险境,你担心什么?” 方战岩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心力交瘁地说:“这好端端的,你让他出去打探消息干嘛?”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于七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一头雾水地问。 方战岩皱着眉,苦着脸,忧心忡忡地说:“苦无才刚刚回来,你此时让陈阙出去打探他的消息,不就是在告诉大家,我要对苦无下手吗?你这无异于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呀!” 于七轻蔑一笑,蛮不在乎地说:“我还以为你是在为什么事情担心,原来只不过是此事而已。” “怎么?”方战岩义愤填膺地说,“难道此事不值得担心吗?” 于七毫不在意地说:“是让陈阙出去打听苦无的消息,又不是让你亲自去打听,你跟着瞎操什么心?” 方战岩愤愤不平地反驳道:“陈阙是我的座下弟子,你让他出去打听,跟我出去打听又有什么分别?若是引起别人的注意,他们一定会以为这是我下的命令!届时,我要对苦无下手的事情,岂不就是公之于众了!” “放心!”于七拉长了声线,挑了挑眉,悠哉悠哉地说,“在我这里,陈阙是去替我打探苦无的消息的,而对陈阙而言,他只是去探望许久未见的好友而已,一定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方战岩眉梢一紧,不敢相信地问:“你是说,陈阙打着探望苦无的幌子,去查探苦无现在的状况?” “没错,正是这个意思。”于七肯定地说,“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呵……呵呵……”方战岩没有办法地苦笑两声,无可奈何地说,“可怜我徒弟被你利用,却还是浑然不知!” 于七的嘴角微微上扬,轻蔑一笑,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阴森恐怖地说:“成就霸业的路上,总得有人甘愿付出。否则,你拿什么大展拳脚,一展宏图?” “够了!”面红耳赤的方战岩猛不防地厉声呵斥道,“于七,我警告你,以后我们两人之间干的那些肮脏龌龊之事,不许牵扯陈阙进来!这是我的底线,你不要触我逆鳞!” 于七轻蔑一笑,鄙夷不屑地说:“哦?陈阙去探望好友,难道你还不让么?” “少跟我玩文字游戏。”方战岩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极为不悦地说,“陈阙美其名曰是去探望久别重逢的苦无,可归根结底,你终究是利用了他!” “哼。”于七暗自发笑,试探性地问,“你心疼了?” 方战岩怒气冲天地说:“陈阙是我徒弟,我可以跟你同流合污,但你绝不能把他牵扯进来!” “啧啧啧。”于七一边摇着头,一边意味深长地说,“方战岩,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警告你,心慈手软的恶人,往往都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我只不过是让陈阙去探望他的好友而已,你就激动成这样。我不禁有些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想夺回你的灭魂戟!” 听到这里,方战岩不由得怔了一下,进而瞬间变了脸色,瞋目而视于七,咬牙切齿地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于七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从容不迫地反驳道。 两人面面相觑,暗藏杀机,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哼!”方战岩强压怒火,干脆扭过头,懒得再搭理他。 于七也慢慢放松下来,平心静气地说:“行了,我们二人再这样继续争论下去,毫无意义可言,还是言归正传吧!苦无回来之后,祭风道人是如何处置他的?” 方战岩愁眉苦脸地答道:“祭风知晓他是为灭魂之力所操控,没有办法,迫不得已才会如此,故而也就没想刁难于他。苦无回来之后,仅仅是鞭笞了他百余鞭,便就此作罢了。” “就此作罢?”于七不敢相信地问,“苦无残害同门,顶撞师长,以下犯上,罪孽深重,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此作罢,怕是多多少少,有些不妥吧?” “他当然知道。”方战岩有条有理地说,“不过即便是不妥,他也已经做出了决断,此事已然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哈哈……”于七一听这话,不禁发出了一阵阴森可怖的笑声。 方战岩眉梢一紧,不明所以地问:“你笑什么?” 于七慢条斯理地解释道:“祭风道人如此包庇苦无,恐怕离下位不远了。你说,此事是不是于你有利呢?” 方战岩仍是面不改色,愁眉莫展,始终提不起兴致:“祭风自有他的理由解决掉这件事情。苦无为灭魂之力操控了心智,这是不争的事实,实属他情非得已。祭风道人为他开脱,顺理成章,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可以是可以。”于七不禁眯起了眼睛,别有深意地说,“说到底,苦无终究是犯下了大错,即使事出有因,那区区百余鞭,也断然不足以抵消他的罪过。此等行径,理当严惩不贷,毋庸置疑。祭风道人既然选择了保苦无,便是放弃了堵住这悠悠众口。” 听到这里,方战岩顿时提起了兴趣,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人言可畏,届时,祭风臭名昭著,必将下台。而我只需趁虚而入,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地夺得掌宫之位!” “不错。”于七斩钉截铁地说,“有得必有失,祭风如此选择,从未想过自己的下场如何,难道吴谋没有从中谏言么?” 方战岩轻声一笑,心花怒放地说:“吴谋纵使再怎么深谋远虑,当时的注意力全放在重返神宗的苦无身上了,又岂有想这么多?” “呵呵……”于七自信满满地说,“无所谓了,吴谋纵使是反应过来,也已经无济于事,只要明早宸轩殿上,祭风为苦无开脱罪责,于我们而言,便是更加有利的形势。” 方战岩心满意足地默默颔首,心里已然是乐开了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 “对了。”于七突然问道,“苦无消失一月有余,此番突然回来,你可曾问起缘由?这一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战岩悲不自胜地长叹一口气,心累地说:“唉!我自然是问了。” 于七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料想是没有什么好结果了,便心潮起伏地说:“怎么?难道苦无没说?” “那倒不是。”方战岩面色凝重地说道,“苦无说是说了,不过情报是真是假,还有待考察。” “哦?”于七不禁皱起了眉头,一头雾水地问,“他是如何说的?” 方战岩一本正经地说:“我问苦无他消失的这一个月里都发生了什么,还问他是如何压制住体内的灭魂之力的,结果他却与我说,他记得不大清楚了,他一觉醒来,便觉得脑袋昏昏沉沉,而自己也就恢复了理智,之后,便在第一时间赶回了神宗,负荆请罪。” 于七不由自主地于房中来回踱步,一手伸出两指,端着下巴,来回摸索,其味无穷地问:“你信吗?” “我当然是不信了!”方战岩出于本能,二话不说,相当自然地否认道。 于七又问:“那祭风道人和吴谋呢?” 方战岩发出一声叹息,怅然若失地说:“祭风道人倒是深信不疑,没有再过问其他。吴谋的话……跟我一样,都对苦无有所怀疑,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况且他素来谨慎多疑,战战兢兢,如屡薄冰,苦无回来得突然,他当然不会轻易地放下戒心。” 于七的双手背过身后,不禁“啧”了一声,有条有理地说:“那依你之见,问题出在哪里呢?” 方战岩想了想,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慎重地开口道:“苦无先前被灭魂之力操控,才消失了这整整一月,岂有这么容易就摆脱这股力量的魔爪?” 于七微微扭过头,用犀利的眼神瞥了方战岩一眼,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所以你怀疑,有人暗中相助?” 方战岩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若非如此,还能如何呢?单凭他一己之力,就能摆脱灭魂之力的控制?” “不……确切的说,苦无并没有摆脱这股力量,只是暂时压制住了它而已。”于七忧心如焚地说,“会不会是真如苦无所说的那样,他一觉醒来,就真的恢复如初了?” “可以是可以……”方战岩迟疑地点了点头,有所顾虑地说,“不过这种可能简直是微乎其微呀,全看他自己命数如何。更何况,若真是如此,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是极其不稳定的,随时都有再度爆发的可能,届时,后患无穷。” “后不后患的不重要,反正到时候遭殃的都是祭风。”于七坦坦荡荡地说,“重要的是,他体内的灭魂之力,究竟是自行化解的,还是有人暗中相助?” 方战岩郑重其事地说:“灭魂之力非同小可,偌大的江湖,少有人能与之抗衡。若要说是有人相助,我却是始终想不透有谁能够帮他。” “江湖之大,能人异士不在少数。若说苦无有什么奇遇,也不是没有可能。”于七意味深长地说,“更何况,他的第一任师父可是枯山大师。” 方战岩眉梢一紧,惴惴不安地说:“你是说,枯山大师出手,让苦无恢复了原样。” “这点尚不知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于七忧心惙惙地说,“苦无这一个月究竟去了哪里,我们也不得而知,但是无论如何,我们都得提防躲在暗处的那人,现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无论他是谁,此人能压制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绝对是我们惹不起的一个大人物。” “连其身份都不清楚,如何提防?” 于七镇定自若地说:“安分守己,少找苦无麻烦不就行了?” “少找他麻烦?”方战岩冷笑一声,不可思议地说,“你是在跟我开玩笑么?不管如何,我终究是要杀了他的,结果你居然跟我少找他的麻烦?呵!真是可笑!” “杀他?你拿什么杀他?”于七理直气壮地说,“你一没有凶器,二没有容器,你杀得了他么?若是把他体内的灭魂之力逼出来了,第一个死的人,一定是你!” 方战岩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冒出一堆冷汗来,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心慌意乱地说:“你答应过我,会助我夺得他体内的灭魂之力的!” “我答应过你!”于七斩钉截铁地说,“但是现在多了一个未知的因素,你更是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只会导致我们功亏一篑,全盘皆输!” “可恶……”不知不觉间,方战岩已然握紧了拳头,焦头烂额地说,“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于七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义正严辞地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而你,总是这般冲动易怒,沉不住气。你要知道,一个人往往会在最冲动的时候,露出他的破绽,而你现在自乱阵脚,难道是要自投罗网吗!” 方战岩深吸一口气,尽量使自己放松下来。 于七长舒一口气,图谋不轨地说:“你不必担心,我这里有两个计划,供你选择。” “愿闻其详。” 于七胸有成竹地说:“第一,明早宸轩殿上,祭风道人的举动必然会惹人非议。当众弟子物议沸腾之时,你需要竭尽全力,替他说话,保苦无清泰无虞,从而让他名正言顺地留在神宗,活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我们在从长计议,伺机而动,取其灭魂之力。” “如此一来,势必会麻烦得许多,还要等上很长一段时间。”方战岩头头是道地分析道,“而且公然在神宗行凶,虽是可行,不过风险极大,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替罪羔羊的话,就反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听你这话的意思,你是想选第二种了?” 方战岩兴趣盎然地问:“你不妨先说说看?” 于七自信满满地说:“第二种计划,明日一切照常进行,不过你得找机会传苦无一套心法,一套美其名曰可助他压制体内灭魂之力,实则是让他真气不稳,心绪不宁,神思不属,更加容易爆发体内灭魂之力的心法。” 方战岩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你方才还让我少找他的麻烦,结果现在,你却要我对他行这种歹毒之事?” “呵呵……”于七不怀好意地冷笑几声,心怀不轨地说,“不过是传他一套心法而已,歹毒之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可对外,那却是压制其灭魂之力的无上神功。你是灭魂戟的前主人,要说这事儿,你最有资格说话。放心,一定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的,待到他灭魂之力爆发,只需把责任都推给其本身即可。” 方战岩仔细一想,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再三思索,反复掂量过后,终于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吧!然后呢?” “然后?”于七信誓旦旦地说,“我记得我与你说过,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一旦爆发,神宗便留他不得,届时苦无流离在外,虽不能一直处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你却是有了更多杀他的机会,也有了更多替罪羔羊的选择,对否?” “对,没错。”方战岩慢慢点头,肯定道,“如此一来,便是天衣无缝,万无一失,只欠东风了。” 说完,便向于七丢去了一个耐人寻问的眼神暗示。 于七心领神会,轻声一笑,神色自若地说:“东风虽难,但你放心,我既已答应你,自是会为你办妥此事。两样东西,一个不少,苦无的大限,将至了……” “哈哈……”方战岩一听这话,忍不住发出了一阵荡气回肠的笑声,似是已经迫不及待等到那个时候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气急败坏 “师弟!师弟!” 这时,陈阙突然回了奇阳宫,料想是刚从苦无那边回来。 于七和方战岩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眉梢一紧,立马变得警惕起来。 于七一脸严肃,有所顾虑地向方战岩提醒道:“待会儿千万小心,别露馅儿了。” 方战岩冲他奋力点头,以示答应。 紧接着,于七便上前把门打了开,并冲着陈阙招手示意道:“师兄,我在这儿呢!” 陈阙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发现于七居然在师父的房间,觉得诧异,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脑袋,不明所以地问:“师弟,你怎么会在师父的房间?” 方战岩及时出现在于七的身边,替他解围,并对着陈阙挥挥手,大声喊道:“阙儿!” “师父?”陈阙惊喜地说,“您回来啦?” “是啊。”方战岩带着于七一边向陈阙走去,一边有条有理地解释道,“为师刚从宸轩殿回来,发现你不在,故而找于七问话,后来才知道,原来你竟是去找苦无了呀!” “嗯。”陈阙毫不避讳地说,“我去了趟仁和宫,发现幕明师弟和百华师弟也在那儿。” “哦?”于七睁大了眼睛,不禁提起一丝兴趣,饶有兴致地问,“他们两人也去探望苦无了?” “是啊,他们二人还是先我一步的呢!”陈阙笑嘻嘻地说道。 随后,于七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师兄,那苦无现在怎么样?身体可有什么异常没有?会不会还像之前那样失去理智,大开杀戒呀?” 于七先下手为强,反应迅速地提前三连,仿佛他真的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似的,将自己的身份掩盖得严严实实的。 方战岩看了于七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不由得目瞪口呆,倍感震惊。 陈阙相当自然地说:“苦无现在是没事了,但是不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不过我瞧他那副神清气爽,精神十足的样子,想来日后应该是不会出什么事了。” “哦——”于七拉长了声线,默默颔首,悠然自得地说道。 “对了。”陈阙忽然兴致勃勃地说,“说起此事,师弟,我现在总算是知道那个时候,苦无为什么会神志失常,六亲不认了。” “为什么?”于七迫切地追问道。 “因为……”陈阙欲言又止,而后不自觉地把实现放到了方战岩的身上,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目光打量着他,看得方战岩好不自在。 方战岩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迟钝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师父你难道还不知道吗?”陈阙意味深长地说。 方战岩的眼神飘忽不定,一时之间,还真是有些慌了神,眼神总是不自觉地瞥向于七,希望能从他身上寻求一些帮助。 于七心领神会,打断了他们两之间的眼神交流,干脆利落地问:“师兄,你就别卖关子了,快些告诉我吧。” 陈阙轻声笑了笑,直言不讳道:“师弟,你有所不知了,原来苦无体内,竟寄生着灭魂之力。” “灭魂之力?”于七故作震惊地说。 “没错,就是上古神兵,灭魂戟当中的灭魂之力!”陈阙正气凛然地说道。 于七默默颔首,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竟是如此,难怪苦无会神志失常,狂躁暴怒,莫非就是因为被体内的灭魂之力所操控,才会这般?” “师弟所言甚是!”陈阙肯定道,“而且,原来这件事情,幕明师弟和百华师弟早就已经知晓了。” “他们如何会知晓?”于七皱着眉,一头雾水地问。 陈阙悠哉悠哉地答道:“当然是吴谋师叔告诉他们的呗!” 说完,顿了顿,又不自觉地把目光放到方战岩的身上,别有深意地说:“而我们的师父,也早就知晓此事了吧?” 方战岩愣了一下,脑子一热,竟不知道该回答知晓好,还是该回答不知晓好。 情急之下,他赶紧看向了于七,发现于七正对着己暗暗点头,以示肯定。 方战岩匆匆反应过来后,极其不自然地支支吾吾道:呃……是啊,为师早就知晓了。” 陈阙无可奈何地垂下了头,长叹一口气,心力交瘁地抱怨道:“唉,师父,这么重要的事情,您居然都没跟我们俩说起过,吴谋师叔可是都有将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他的弟子呢!” 方战岩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故作镇定地解释道:“你瞧瞧,为师平日里真是太忙了,竟忘了把苦无的消息及时地告诉你们,害得你们师兄弟俩担心这么久,都是为师的过错,为师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紧接着,于七言归正传道:“师兄,既然我们都已经知道了操控苦无的力量是灭魂之力,那苦无有没有与你说,他是如何压制住体内的这股强大力量的呢?据我所知,灭魂之力非同小可,苦无能够压制住他,想必一定是有高人相助吧?” 陈阙怔了一下,想了想,摇摇头,否认道:“那倒是没有,据苦无所说,他就只感觉自己是睡了一觉,一觉醒来,就恢复正常了。除了有些头昏脑胀,头晕目眩之外,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哦……”于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问道,“那苦无可有与你说,他消失的这一个月里,都去哪儿了?” “苦无说他记不清了。”陈阙如实回答道。 于七只得点点头,无奈地答应,没想到此举依然是一无所获,苦无竟是这般的守口如瓶,连他最亲近的朋友们都不肯如实相告,看来他远远没有自己想的这么好对付。 紧接着,陈阙把手一挥,乐呵呵地说:“好了,师弟,我们还是别管这么多了。总而言之,苦无能平安归来,便是皆大欢喜!” “嗯,师兄说的对。”于七表示赞同地说,“苦无吉人自有天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即便他体内的灭魂之力再次发作,他也一定可以克服难关的!” 听到这里,陈阙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拍拍于七的肩膀,打趣道:“再次发作?恐怕我们都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哦?”于七兴致勃勃地问,“师兄何出此言?” 陈阙自信满满地说:“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既然已经得到了压制,又怎么会再次发作呢?我看啊,现在不是灭魂之力控制苦无,而是苦无驾驭灭魂之力了!” “未必吧?”于七旁敲侧击道,“师兄,这灭魂之力可不是凡俗之物,苦无能侥幸逃过一劫,难道以后就能永远避免了受其控制吗?” 陈阙不敢相信地说:“师弟的意思是……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随时都有复发的可能?” “这我就不清楚了,师弟我也只是单纯地臆测而已。”于七赶紧撇清关系道,“不过说起这个,我们的师父才是行家呀,您说是吧,师父?” 于七说完,便冲方战岩使了个眼色。 方战岩收到指令后,不自觉地陈阙对视了一眼。 陈阙怯生生地问:“师父,师弟所言,都是真的吗?难道说苦无现在还是处于危险之中吗?” 方战岩想了想,组织了一番语言,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呃……阙儿,其实你师弟所言非虚,这灭魂之力非同小可,若是要彻底掌控住他,怕是没有这么容易。” 听到这里,陈阙不禁怔了一下,心中一惊,身子一颤,不敢置信地说:“怎么会这样呢?我方才看见苦无的时候,他明明一点异样都没有的呀,还是和以前一样,有说有笑的。” 方战岩发出一声叹息,语重心长地说:“阙儿,不要被事物的表面现象所迷惑,苦无现在虽然看上去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的。可实际上,他体内的灭魂之力一直是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因素,说不定不知道什么时候,苦无就又会精神失常,理智全无了。” 陈阙一慌,眉头紧锁,心惊胆颤地支支吾吾道:“那……那……那苦无岂不是随时都有可能变成之前那副模样,大开杀戒?” 方战岩沉重地点了点头,并忧心忡忡地提醒道:“阙儿,总而言之,你日后能离苦无远点,则离其远点。否则,为师怕你会有性命之忧呀!” 陈阙对方战岩的劝告视而不见,反倒还迫切地向其询问道:“师父,既然如此,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助苦无脱离苦海呢?” “呃……” “办法当然是有的啦!”还没等方战岩开口,于七便抢先一步,替他答道,“师兄,苦无遭到灭魂之力的侵蚀后,脑海中的记忆便出现了混淆,而我们如果能够将苦无的记忆唤醒,让他说清楚他消失的这一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师父就能够对症下药,从中给予苦无帮助和支持!” “可是苦无确实已经想不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就连他在神宗对我们大打出手一事,都记得不甚清楚,他又如何能想起,这漫长一月的经过呢?”陈阙顾虑重重地说。 于七更进一步地催促道:“师兄,此言差矣。记忆其实一直漂浮在我们的脑海中,只是苦无一时之间,忘了而已。我们若是从中引导,循序渐进,他一定能够回想起来,先前发生的事情的!” “言之有理……”陈阙茅塞顿开,兴高采烈地说,“那我现在就再去找苦无,帮助他恢复记忆!” 说完,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于七见状,嘴角微微上扬,不禁露出了一抹阴险的笑容。 而此时,方战岩却突然大喝一声道:“等一下!” 于七一听,向方战岩投去了匪夷所思的目光,一脸愕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是要搞什么花样。 陈阙诧异地回过头,皱着眉,疑惑不解地看向了方战岩,一头雾水地问:“师父是打算和我一起去吗?” 方战岩瞥了一眼于七,而后自顾自地向陈阙走去,大步流星,高视阔步,气场十足。 方战岩来到陈阙面前,郑重其事地说:“阙儿,此事你就不必插手了。” “为何?”陈阙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 方战岩其味无穷地说:“苦无的事情,我和掌宫自会处理,保他性命无虞。而你若是插手此事,可谓是有百害而无一利。苦无现在刚刚回来,正是需要修养的时候,你不便前去叨扰,为师理解你与他的同门之谊,但那儿有慕功在,他会照顾好苦无的。” 陈阙点点头,觉得师父说的颇有一番道理,便心甘情愿地答应道:“是,既然如此,那一切但凭师父做主。” 于七在一旁看得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眼神当中写满了不可思议,脸色更是铁青,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方战岩,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紧接着,他赶紧上前搭话道:“师兄,夕曛将近,我甚感饥渴难当,不如你先去膳堂打些菜来吧,我和师父就在这儿等你。” “好。”陈阙乐意至极地答应道,“师父,我先去膳堂打饭,您在此稍等片刻。” 说完,便双手作揖,对方战岩深深鞠了一躬。 方战岩面露难色,心平气和地道了声:“去吧。” 待到陈阙离去之后,于七恼羞成怒,一把揪住方战岩的衣领,龇牙咧嘴,凶神恶煞地凝视着他,撕心裂肺地怒吼道:“你在做什么!” 方战岩一把将其甩开,不屑一顾地说:“我说了,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计划,我不希望把我唯一的徒弟牵扯进来。” “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我只是让你徒弟去撬开苦无的嘴而已,又不是让他去干什么杀人犯火的勾当,你又何至于此!”于七越说越激动,目眦尽裂,瞋目而视,已然是怒火中烧,火冒三丈。 而方战岩依然心如止水地说:“今日你利用他查探消息,明日你就会利用他盗贼奸宄,街涂沟洫……遮莫如何,此事我绝不能允许,你以后也少打他的主意!” “你可是在帮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大计,为了你!”于七苦口婆心地说,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充满了怨恨和怒火。 “够了!”方战岩忍无可忍地说,“你少打着帮助我的旗号为所欲为,为非作歹。于七,我警告你!你若是一再触碰我的底线,休要怪我翻脸不认人,大不了我们二人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你……”于七望着他坚定不移的眼神,欲言又止,径直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一怒之下,干脆凝出一掌,猛地轰向他的胸膛,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方战岩意识到自己的危机后,连忙伸出一只手,挡下这一掌,却因为防备不及时的缘故,仍被于七轰得连连后退,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了下来。 方战岩猛地一抬头,一手指着于七,厉声呵斥道:“于七,你做什么!” 于七已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大发雷霆,疾言厉色道:“方战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我的旨意,今日若是不给你一个教训,日后大事难成!看招!” 语毕,便一个箭步,朝他冲了过去,毅然决然地纵身一跃,腾空而起,于半空中给他来了一记飞踢,从侧面揣向了他的首级。 方战岩灵活地向后弯腰,巧妙地化险为夷。 于七落地之后,再猛地向他轰出一掌。 方战岩起身后,不甘示弱地跟他对上一掌。 只听见“啪”的一声清脆巨响,双方便各自退了出去,而方战岩却是比于七还要多退了两步。 孰强孰弱,愈发明朗。 方战岩虎视眈眈地盯着于七,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单从刚才那一掌来看,他一定不是一个省油的灯,自己还需多家小心才是。 两人面面相觑,僵持了一会儿后,于七又是最先发起了进攻,猛不防地朝着方战岩横冲直撞,时而出现在左边,时而出现在右边,在靠近方战岩之际,又突然来到了中间,对这他的胸膛轰出一拳。 方战岩瞬间瞪大了眼睛,不由得惊呼一声,自己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不过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方战岩万万没想到,于七的身手竟是如此敏捷,着实是在自己的意料之外,自己只得强忍痛楚,硬生生地扛下这一拳,随后再及时调整状态,用左手往他的脑瓜子上轰出一掌。 怎料于七早有防备,也伸出了自己的左手,用尽全力地和他对上一掌,挡下方战岩的这一掌后,再化作两指,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凝聚内力,点在了方战岩的胸脯上。 “啊!” 方战岩不由自主地惨叫一声,向后飞了出去,狼狈不堪地瘫倒在地。 于七缓步向他靠近,来到他的面前,轻蔑一笑,眼神当中满是不屑。 方战岩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捂住胸口,难以置信地说:“你……你……你怎会如此之强……” 于七慢慢蹲下身子,图谋不轨地凝视着他,邪魅一笑道:“方战岩,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的实力远不止如此,你若是乖乖听我的,我自当保你功成名就,万人敬仰。” 说完,缓缓起身,上上下下拍了拍手,轻轻松松地吐出八个字:“收拾收拾,该进食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大殿喧嚷 此时此刻,祭风道人也已回到了仁和宫。 他一见到苦无,就关切地问侯道:“苦无,怎么样?为师下手有没有太重了?” 苦无连忙起身,喊道:“师父。” 至于祭风道人所提出来的问题,则是由慕功替他抢答道:“师父,您下手也太重了!苦无浑身都是伤痕,光是上药我就帮他上了好久呢!” 祭风道人一听,顿时慌了神,忧心惙惙地确认道:“哈?竟是如此,我分明已经留手了呀!怎么还会这样呢!” 苦无不禁“啧”了一声,冲慕功翻了个白眼,拉长了声线,不甚耐烦地说:“大师兄,你就别逗师父啦,我的伤势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而后,苦无又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对祭风道人说:“师父放心,多亏了师父留手,徒儿的伤势才不至于这么严重。” 祭风道人惊慌失措地默默颔首,惊魂未定地说:“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紧接着,三人再一同坐在了石凳上。 祭风道人先发制人道:“苦无,先前在宸轩殿上,不甚方便,但其实,为师也是有好些事情想要细细询问于你。” “师父但说无妨。”苦无面带微笑,乐意至极地说,“徒儿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呃……”祭风道人首鼠两端,支支吾吾,犹豫了一会儿,才狠下心来,疑惑不解地问,“苦无,灭魂之力,非同小可,即使你现在没有被他所控制,也不能保证日后不会……” 祭风道人的声音越说越小,而后更是直接失了声,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苦无乖巧懂事地说:“师父的意思我明白,我一定会尽量压制住体内的灭魂之力,不再让它出来作乱,为祸人间。” 祭风道人不自觉地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忧心忡忡地说:“这灭魂之力强大无比,又岂是你说压制就压制的呀……” 苦无一听,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脸色惨白,眼神当中,满是担忧。 “倘若弟子体内的灭魂之力再度爆发,还请师父千万不要留手,弟子不希望成为杀人如麻的千古罪人!”苦无突然单膝下跪,双手抱拳,真心实意地恳求道。 “哎呀,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祭风道人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将他扶起。 随后,苦无仍然苦苦哀求道:“师父,弟子自知体内的灭魂之力不是善物,虽然我本无意如此,但却时常被它操控了心智。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弟子的错,师父若是要处死弟子,弟子绝对无怨无悔,绝无怨言!” “师弟!你瞎说什么呢!”慕功极度不满地厉声呵斥道,“师父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个而处死你呢?” “是啊。”祭风道人苦口婆心地说,“苦无,你也不要太自责了,事情没你想的这么严重,你又何必自寻死路呢?” “可是……可是……”苦无愧疚难当地说,“可是我罪大恶极,即使师父和师兄接纳我,只怕众师兄弟们也不会原谅我曾经犯下的过错,更何况,就连我自己的良心也是过意不去啊!” 祭风道人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你放心,明日宸轩殿上,我自会为你澄清此事。” “不可!”苦无神色慌张地说,“师父,弟子酿下大错,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倘若师父执意包庇弟子,恐怕会引得物议沸腾,议论纷纷。届时,师父的名誉必将被弟子牵连啊!” “苦无,别说了。”祭风道人沉重无比地说道,“这件事情,你本就是无辜之人,真正行凶作恶的,是你体内的灭魂之力,我将此事告知大家,相信大家一定会理解你的!” 慕功奋力点头,表示赞同地说:“嗯,师父说的对,这事儿不能怪你!” “这……”苦无愁眉苦脸,面露难色,眼神飘忽不定,手足无措,很是焦急。 祭风道人平心静气地安抚道:“苦无,你别担心了,吉人自有天相,既然这次能不战而屈人之兵,相信情况已是越来越好,灭魂之力在你体内应当已经安定下来,接下来当是少有作为了。” “但愿如此吧……”苦无长叹一口气,惴惴不安地说道。 祭风道人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亮光,他心潮澎湃地说:“对了,你战岩师叔先前就曾驾驭过灭魂戟,相信在这方面,他有很多的经验和心得,明日你找机会请教一下他,看看他能不能给予你什么帮助。” “是。”苦无恭敬地答应道。 …… 翌日一早,宸轩殿上。 众弟子一如既往地齐聚一堂,纷纷张大了嗓门儿,发出嘹亮的声响:“道无不行,谋无不臧,君圣臣贤,运泰时康。” 三位师尊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祭风道人郑重其事地说:“苦无归宗,相信大家都已略有耳闻,此人残害同门,顶撞师长,以下犯上,罪大恶极,但知过而直言,是谓勇也。念其昨日负荆请罪,良心未泯,且加之情非得已,实属无奈之举,故而鞭笞其百鞭有余,以作惩戒。苦无,你可知错?” 苦无上前一步,双手作揖,低着头,一本正经地说:“弟子知错,现已悔改。掌宫仁德,陂湖禀量。弟子诚心悔过,日后定当竭尽全力,奉献神宗,刀山火海,万死不辞,以将功补过。” “好。”祭风道人满意地说,“你有此等决心,为师甚是欣慰。” “掌宫。”这时,洛扶烟突然上前一步,提出异议道,“弟子以为,此事如此决断,终是欠妥。”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把注意力放到了他的身上。 叶挺芝的嘴角微微上扬,今日的重头戏,就这么开场了。 “哦?”祭风道人不慌不忙地问,“有何不妥?但说无妨。” 洛扶烟皱着眉,板着一张脸,认真严肃地说:“苦无所犯下的种种罪行,都足以将其逐出神宗。他罪不容诛,万死难辞其咎,若是单单百余鞭就能抵消他的罪过,未免也太儿戏了一点!” 于七眉梢一紧,也上前一步,替苦无说话道:“扶烟兄,此事已有决断,你又何必再节外生枝,徒添是非?” 洛扶烟应对自如地说:“于七兄误会了,并非是我有意横生枝节,只是此事如此决断,怕是难以服众,我也只是替众弟子开个口而已。若是掌宫执意这般,弟子也自当是无话可说。” 于七沉着稳重地开口道:“大家都知晓,你曾与苦无争夺关门弟子之位,如今掌宫免他一罪,你又突然站出来指认他的不是,莫非你是想借此机会,打压他,以促成自己的真实目的?” “你……”洛扶烟欲言又止,瞳孔放大到极致,恶狠狠地盯着他,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其脸上青色的脉络。 现在的洛扶烟已然是火冒三丈,气不打一处来,但是碍于场面,不得不吞下这口恶气,最终只得把手一挥,怒气冲天地吐出四个字:“血口喷人!” 叶庭芝见势不妙,赶紧站了出来,理直气壮地说:“于七兄说笑了。苦无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仅仅鞭笞百鞭,还不足以抵消他罪过的万分之一。扶烟兄也只不过是希望掌宫明察秋毫,秉公执法,还大家一个公道而已。” 洛扶烟趁热打铁,双手作揖,慌里慌张地说:“还望掌宫明鉴,弟子绝无私心。” 话语间,已然是群情激愤,七嘴八舌,争长论短,场面一度乱成一锅粥。 苦无看到大家为自己的事情而争吵,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很是过意不去,不禁垂下了脑袋,不敢直视在场的任何一人,只觉得自己实在是有愧于他们,抬不起头来。 “安静!安静!”方战岩猛地拍了拍桌,厉声呵斥道。 方战岩疾言厉色地这么一喊,众弟子才纷纷冷静下来,一时之间,万马齐喑,大家纷纷默不作声,不再说话。 方战岩正色庄容地说:“此事掌宫自有决断,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苦无虽然酿下大错,但那绝非是其所愿,他也是有苦衷的!” “既然有苦衷,那不妨说出来让大家听听,看看他所谓的苦衷,到底合不合理。”叶庭芝图谋不轨地说道。 “这……”方战岩愁眉不展地看了一眼祭风道人一眼。 而祭风道人只是冲他点了点头,随后便有理有据地说:“既然大家想要一个交代,那我就给大家一个交代。昔日有一上古神兵,名为灭魂戟,因其种种原因,于许多年前,消失不见,而今日得以再现,竟化作了灭魂之力,寄生于苦无的体内。” 众人听后,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吴谋细心地补充道:“灭魂之力当中,注入了星宿天尊的半数修为和妖天笑的一尾妖力,故而威力无穷,难以驾驭,苦无正是因体内的灭魂之力爆发,才会被其操控,失去了理智,从而犯下过错,一切都是情不由己,实属无奈。” 洛扶烟听到这里,不禁怔了一下,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心如刀割,万念俱灰,眼神当中,满是绝望。 叶庭芝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依不饶地说:“可即便如此,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苦无害了这么多条性命,难道就以百余鞭以示惩戒吗?若真是如此,怕是还起不到一个警醒的作用。” 祭风道人不禁眯起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叶庭芝,皱着眉头,庄严肃穆地问:“庭芝,你想如何?” 叶庭芝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面对祭风道人的质问,不禁吓出一身冷汗来,若是得罪了掌宫,日后自己可就惨了。 于是乎,叶庭芝细细想来,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最终还是慎重地开口道:“掌宫明鉴,弟子不想如何,一切但凭掌宫做主,只需给予苦无应有的惩戒,足以服众即可,否则难排众议,苦无也将一直活在担惊受怕,愧疚难当之中。于大家而言,皆有不利之处。” “掌宫。”于七突然说道,“既然苦无身怀灭魂之力,当是不应接受过度的惩戒,若是遭到刺激,体内的灭魂之力再度爆发,那才是神宗之患,天下之忧。掌宫的百鞭惩戒已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实乃最为妥当之策。” “于七说的对啊。”方战岩颇为认同地说,“苦无现在有灭魂之力附体,应是需要静心调养的时候。若是此时对他重重惩戒,怕是会重蹈覆辙,招致祸患,得不偿失啊。” 祭风道人默默颔首,语重心长地认可道:“言之有理。” 吴谋大义凛然地说:“现如今,外有异族虎视眈眈,更有各门各派觊觎我神宗象征着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我等应当众志成城,同仇敌忾,而不是自相矛盾,以免让敌人有了可趁之机。苦无身怀灭魂之力,这股力量有着毁天灭地的作用。若是能妥善运用它,当成为惊涛骇浪的中流砥柱,波涛凶猛的定海神针,我们神宗有了他,对付外敌才能更多一分胜算!” 洛扶烟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心乱如麻,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他深知现在的形势对自己极为不利,看来要想在今日扳倒苦无,是绝无可能了。 祭风道人与吴谋一唱一和道:“诸位可还有异议?” 众弟子不谋而合地双手作揖,异口同声地齐声说道:“掌宫圣明!” “好,既然如此,且散了吧。”祭风道人义正严辞地吩咐道。 “是!” 就在众弟子将要离去之际,祭风道人突然喊道:“苦无。” 苦无转过身,回过头,急巴巴地答应道:“弟子在。” “你且留下。”祭风道人意味深长地说。 “是。” 待到众人离去之后,祭风道人和二位师尊一同来到苦无的面前,还没等他们开口,苦无便抢先一步,双手作揖,恭恭敬敬地感激道:“多谢师父和二位师尊方才替弟子说话,弟子不胜感激。” “诶。”方战岩伸出一只手挡在面前,示意他不必客气,“我们三人也只不过实话实说罢了。苦无,舆论纷纷,你切莫往心里去。” “弟子明白。”苦无不紧不慢地说,“归根结底,错都在我,众师兄弟们纵使对我有所偏见,那也都是我应当承受的。” 祭风道人拍拍他的肩膀,其味无穷地安慰道:“没事,一切都会过去的。” 苦无点点头,有所顾虑地问:“对了,弟子还有一事不明。” “什么事?”祭风道人睁大了眼睛,好奇地问。 苦无提心吊胆地说:“方才吴谋师叔所说一事,都是真的吗?” “你是指各大门派觊觎我神宗牌匾一事?”吴谋小心翼翼地确认道。 苦无慢条斯理地问:“嗯,敢问师叔,真有此事吗?” 吴谋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却是迟迟没有开口作答,似乎是在想,如何与苦无解释这件事情比较妥当。 可祭风道人却是抢先一步,迫不及待地替他答道:“这是慕功带回来的情报,确认无误。” “竟有此事……”苦无眉梢一紧,忧心如焚地说,“那该如何是好?” 吴谋轻声一笑,信誓旦旦地说:“怕什么,我不是说了么?你将成为我们决胜的关键。” “我?”苦无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苦着脸,毫无信心地说,“弟子修为尚浅,武功平平,如何值得吴谋师叔寄予厚望……” “你现在当然不行。”吴谋胸有成竹地说,“但是假以时日,可就说不准了。” “师叔何出此言?” 吴谋自信满满地说道:“灭魂之力在你体内,是凶也是吉。正如我先前所说,你若是能轻车熟路地驾驭住这股力量,便可借着它功力大增,扶摇直上。届时,让你出面镇压群雄,乃是不二之选。” “我……我……”苦无千思万想,很是纠结,只得吞吞吐吐地说,“弟子……” “我知道你还没做好准备。”吴谋别有深意地说,“但现在开始,为时未晚。” 苦无仍是心慌意乱,不知所措,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苦无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祭风道人更进一步地鼓励道:“苦无,你忘了你方才说的了么?你说你刀山火海,万死不辞,行侠仗义,将功赎罪。这不只是你扛下重任的时刻,更是你证明自己的绝佳机会。只有这样,大家才会对你刮目相看,而不是冷嘲热讽,嬉笑怒骂。” “是啊。”方战岩也随声附和道,“苦无,你迟早都得学着掌控体内的灭魂之力,即使不是为了大局着想,你也要为你自己想想啊,倘若再被灭魂之力所操控,后果将是不堪设想。掌宫能宽恕得了你一次,怕是不能次次都宽恕你,否则……难挡众说纷纭啊。”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沉下了头,思绪混乱,张皇失措,心里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有种不可名状的痛楚。 第三百五十四章 传授假心法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苦无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眉头紧锁,几经思量过后,终是决定扛下重任。 只见他猛地一睁眼,眉梢逐渐松弛,身体逐渐放松,不过仍是面色凝重地说:“师父和二位师叔所言,弟子已然知晓,不过这灭魂之力寄生在弟子的体内,弟子能压制住它已是不易,又如何能轻车熟路地驾驭住它,让它为我所用呢?” 祭风道人笑了笑,轻松自如地说:“这个你放心,灭魂戟曾是你战岩师叔手中的利器。你战岩师叔对付它,可以说是颇有心得。你在他的引领下,一定可以驾驭住这股灭魂之力的!” “嗯。”方战岩面带微笑,冲苦无肯定地点了点头,眼神当中散发着光芒,满是坚定。 苦无不自觉地看向了方战岩,与他坚定不移的眼神对视一眼,丝毫察觉不到他的不轨之意,便也勉为其难地答应道:“一切但凭师父和二位师叔做主。弟子若是真能驾轻就熟地控制体内的灭魂之力,定当除暴安良,安定一方。” 祭风道人欣慰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苦无,一个人的能力越大,他所需要扛下的责任也就越大。待你小有所成之后,要做的,可不仅仅只是惩奸除恶,行侠仗义这么简单。” 苦无愣了一下,皱着眉,苦着脸,无法理会祭风道人这番言语中的深层含义。 “师父此言何意?”苦无干脆利落地问。 祭风道人其味无穷地说:“江湖上的各门各派蠢蠢欲动,这是一个月以前得到的消息,可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各大门派依然没有行动的迹象,只怕这背后,还有更大的局。” 苦无愁眉莫展地说:“我们神宗乃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各大门派忌惮我们的实力,所以不敢正面交锋,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弟子不知,掌宫还有什么忧虑之处。” 吴谋意味深长地开口道:“苦无,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我们神宗纵使是名扬天下,如雷贯耳,却也架不住各大门派一拥而上。到了现在他们还迟迟没有动手,忌惮我们的实力,自然是其中一个原因之一,而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则是因为他们都想要养精蓄锐,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一招制敌。” 祭风道人与之一唱一和道:“大家都抱着一样的想法,都想等其他门派先上,削弱我们的势力,接着趁虚而入,将我们一网打尽。神宗现在……可谓是内忧外患啊。” “内忧?”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而后又不自觉地低下了头,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惴惴不安地说,“内忧……指的是我吗?” “哦,不不不!”祭风道人连连否认道,“这内忧,指的是禁地之中的上古阴剑,熔寂。” “上古阴剑熔寂?”苦无神色慌张地说,“难道熔寂要重现于世了吗?” 祭风道人面露难色,惶恐不安地摇摇头,别有深意地说:“这个目前尚不得知,不过……” “不过什么?”苦无迫切地追问道。 祭风道人长叹一口气,若有所思地说:“不过现如今连灭魂戟都已经重现于世了,熔寂又为何不可重现于世呢?” 苦无愣了一下,迟疑地说:“熔寂乃是上古阴剑,一旦重现于世,必将引起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江湖也会再掀腥风血雨。倘若熔寂重新回到了异族的手上,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祭风道人默默颔首,平心静气地说:“这个你尚且不必担心,熔寂这边,还有为师撑着,为师会时常巩固封印,争取让它晚些重现于世。” 苦无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师父心系天下苍生,实乃百姓之福,弟子定当向师父多加学习。” 祭风道人微微一笑,长舒一口气,而后心平气和地说道:“苦无,你知道为师为何要将这些大事通通告知于你吗?” 苦无双手作揖,惶恐地说:“弟子不知。” 祭风道人从容不迫地解释道:“你身怀灭魂之力,既然灭魂之力已经与你融为一体,我们便干脆将计就计。它企图利用你作为兴风作浪的载体,你便反过来利用它,增强修为,匡扶正道。你有了这股力量作为支撑,一定可以扶摇直上,功力更上一层楼,即便哪日超越了为师,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弟子惶恐!”苦无忐忑不安地说。 吴谋小心翼翼地安慰道:“苦无,我们三人都知道,现在告诉你这些很是突然,但是你身怀灭魂之力,乃是命定之人,往小了说,你能让江湖再获一时安宁,往大了说,你能平定天下,匡扶正义。” 苦无愁眉不展地说:“弟子不过肉体凡胎,平民布衣,何德何能让师父师叔寄予如此厚望?” “这些你日后都会一一知晓。”吴谋暗藏深意地说,“我问你,你觉得枯山大师让你上神宗拜师学艺,是为了什么?” 苦无一听到枯山师父的名讳,不由得吓了一跳,身子一颤,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提心吊胆地答道:“是……是为了让弟子有所作为,除尽天下不平事。弟子亦是带着枯山师父的信念,砥砺前行,勤学苦练,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没错。”吴谋斩钉截铁地肯定道,“尚不说我们三人,枯山大师早知你体内怀有灭魂之力,便是一直对你寄予厚望。枯山大师阅历丰富,功法超群,无论是经验还是功力,都远在我们三人之上,我们能看到一花一草,他便能看到一根一木。有些事情,我们总是不得不为。苦无,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你既身怀灭魂之力,便要学会承受它所带来的弊端。” 苦无一脸愕然地看着吴谋,细细思索着他这番话中的真谛。 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一本正经地开口道:“师叔字字珠玑,令弟子醍醐灌顶,受益良多。弟子当不负师叔厚望,谆谆教诲,也当铭记在心。” 吴谋轻声一笑,默默颔首,甚是欣慰地说:“你能这样想,便是最好了。” 紧接着,苦无又正色庄容地向祭风道人问道:“敢问师父,您先前所说的不止于此的事情是?” 祭风道人同样是被吴谋的慷慨陈词所吸引,迟钝地回过神来后,猛然一震,有条有理地说:“哦!你除了行侠仗义,更要制衡江湖上的诸方势力。” “制衡江湖上的诸方势力?”苦无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更进一步地说,“只要师父下令,弟子定当不辱使命,亲力亲为。” “嗯。”祭风道人点了点头,有所感慨道,“这些年来,若非是我神宗坐镇,恐怕早已江湖大乱,烽烟四起。那些觊觎名利的,你要打压他们;那些心术不正的,你要将他们引入正道;那些蝇营狗苟的,你要打消他们的不良念头。” 苦无眉梢一紧,暗自喘了一口气,忧心忡忡地说:“江湖之大,诸事繁多,弟子恐……有心而无力啊。” “这个你放心。”方战岩迫不及待地抢先答道,“你并非是单凭一己之力,我们会在背后帮助你。” 苦无点点头,惊魂未定地说:“有师父和二位师叔相助,弟子便也不会觉得孤寂凄凉了。” “总而言之,你日后的路还很长,须得小心谨慎,切不可大意行事。”祭风道人始终放不下心地再度嘱咐道。 “是。”苦无恭恭敬敬地答应了一声,而后又一筹莫展地问,“那……师父,我现在应该怎么做呢?” “现在?”祭风道人重复了一遍,气势雄浑地说,“当然是跟你战岩师叔学着掌控灭魂之力的诀窍,你不先控制体内的灭魂之力,那么与你所说的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天方夜谭而已,甚至还会反害其身,得不偿失。” “嗯,说得在理!”方战岩奋力点头,二话不说地答应道,“苦无,师叔先传你一套心法,回去之后,多加练习,加以巩固。若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师叔,师叔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助你早日掌控这灭魂之力!” “是!”苦无感激不尽地答应道。 随后,方战岩便猛地用脚一踏地,一言不合就扎起了马步,气势如虹地说:“来!跟着师叔做!” 苦无赶紧学着他的样子,一丝不苟地扎起了马步,并学着他的一招一式,来回比划:双手向前伸直,摊开手掌,而后慢慢扭动,掌心向上,手背向下,慢慢凝聚内力的同时,双手再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向外一震,再度摊开手掌,一如刚才模样,进而置于胸前来回挪动,使真气流转周身,气促匀畅。 紧接着,方战岩更是不怀好意地放声念道:“大音希声高一招,大智若愚让人笑。大象无形胜一境,大巧若拙清自清。” 苦无也跟着他重新念了一遍,将这套心法牢牢记于心间。 当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完成之后,两人在各自气沉丹田,固本培元,稳定真气。 方战岩眯着眼睛,笑嘻嘻地问:“苦无,怎么样?师叔的这一套心法,你练了之后,感觉如何啊?” 苦无拧着眉头,不由自主地用一只手捂住胸口,诧异地说:“回师叔,弟子并无任何感觉,反倒感觉有些不适。” “没事。”方战岩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你现在刚刚上手,有些不习惯也是正常的,接下来照着师叔的这一套心法练下去,假以时日,定能稳定体内的灭魂之力,保它不在作祟!” “是!”苦无毅然决然地一口答应道,“弟子谨遵教诲。” 方战岩的计划得以顺利实施,很是高兴。 他看着对自己卑躬屈膝的苦无,不禁露出了阴险的笑容,相信用不了多久,苦无定能再次爆发体内的灭魂之力,自己的目的,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达成了。 祭风道人欣然自喜,忍不住上前一步,谨慎地提醒道:“苦无,灭魂之力事关重大,一定不可掉以轻心,要熟记你战岩师叔传授于你的心法,回去之后,多加练习,不能让这股力量有可趁之机,明白了吗?” “弟子明白。”苦无毫不犹豫地答应道。 祭风道人默默颔首,心满意足地吩咐道:“好,那你先回仁和宫吧。” “是,弟子告退。” 说完,苦无便安安静静地退了下去。 吴谋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至其消失在眼前之后,才忧心惙惙地向方战岩问道:“师兄,你传苦无的这套心法,真能压制住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吗? ” 方战岩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眼神飘忽不定,眉梢一紧,显然是慌了一下,差点就没反应过来。 “师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方战岩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故作镇定地问,“难道你怀疑我?” “哦!不是。”吴谋连忙纠正自己的意思道,“师兄功法卓越,经验丰富,对这一方面自然是了如指掌,只是这灭魂之力强大无比,师弟我担心……苦无年纪轻轻,德行尚浅,即便有师兄相助,他也未必能驾驭住这股力量啊。” 听到这里,方战岩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差点就要被自己暴露。 而他原来只不过是对苦无放不下心而已,真是虚惊一场。 “师弟放心。”祭风道人有条不紊地说,“我的徒弟,我最清楚不过了,苦无骨骼惊奇,天赋异禀,意志坚定,先前他既然能从灭魂之力的手中死里逃生,这回更有战岩师弟相助,一定可以化险为夷,逃过一劫的。” “嗯……”吴谋心力交瘁地答应道,“但愿如此吧,苦无若是再出意外,怕是我们神宗……真的承受不起这样的挫折了。” 祭风道人气定神闲地说:“师弟何须如此担忧?按照目前的状况来看,熔寂稳定,苦无回归,一切都正在步入正轨,愈发明朗,起码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呀。” “现在的确是没有……可难保日后不会再生变故啊。”方战岩若有所思地说。 “哦?”祭风道人好奇地问,“战岩师弟何出此言啊?” 方战岩神思恍惚地说:“熔寂一直都是一个不稳定因素,这一点,正如掌宫方才所言,它也仅仅只是现在没有出事而已,他若是有所异动,必将给我们带来最惨重的损失。” 祭风道人不自觉地垂下了头,止不住地唉声叹气,无能为力地说道:“战岩师弟,熔寂之事,现在并非是我们所能控制的,一切还得看情况如何了。若是再度有所异动,我拼死一搏便是,应当还能再巩固封印,保一时安定。” “掌宫为神宗牺牲甚多,只是除了熔寂,苦无一事,也不能大意啊……”方战岩心急如焚地说道。 祭风道人顿时皱起了眉头,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匪夷所思地看着方战岩,不明所以地说:“战岩师弟,你此言何意啊?方才不是刚刚传授苦无一套心法吗?为何现在又突然说起此事?莫非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方战岩深吸一口气,表现出一副七上八下的样子,惺惺作态道:“掌宫,实不相瞒,刚才吴谋师弟的顾虑……是对的。” “什么?”祭风道人不敢相信地说,一时之间,脑子有些转不过来,而后又倍感诧异地问,“师弟,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一点。” 旁边的吴谋一听这话,更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情,非得怪自己这张乌鸦嘴不可。 方战岩慢条斯理地说:“掌宫,我虽传了苦无一套心法,但最终结果如何,还是得看他的造化才行,灭魂之力非常人所能压制。我当年驾驭的,是上古神兵灭魂戟,而苦无需要驾驭的,却是和他融为一体的灭魂之力,实实虚虚,虚虚实实,这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往往是潜藏在暗中的危机。” 祭风道人不可思议地说:“战岩师弟,你……你的意思是……苦无现在仍然有被灭魂之力操控的风险?” 方战岩沉重地点了点头,而后又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看得祭风道人好生心急,径直火急火燎地问道:“战岩师弟,你这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苦无他到底有没有危险啊?” 方战岩心潮起伏地说:“掌宫,苦无怎么可能会有危险呢?他若是真被灭魂之力操控,那有性命之忧的,也该是我们才对啊!” “嘶——”祭风道人倒吸一口气凉气,心慌意乱,手足无措,很是担心苦无的状态。 吴谋见势不妙,赶紧安慰道:“还请掌宫切莫慌张,战岩师兄刚才也说了,苦无只是有复发的可能而已,并非铁定会再度陷入深渊,相信以苦无的过人天资,一定可以压制住灭魂之力的!” 方战岩也赶紧随声附和道:“是啊掌宫,苦无一定可以做到的,不是您说的么?我们得相信他才行啊!” 祭风道人身心交病地喘了一口气,面色惨白,无可奈何地祈求道:“希望他别让我们失望才是……” 第三百五十五章 以德报怨 苦无回到了仁和宫,慕功正练着剑,看到苦无回来,也便收了起来,赶忙迎上前去,面带微笑,好奇地问:“师弟,师父他们都跟你说什么了?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苦无面露难色,愁眉莫展,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脑袋,吞吞吐吐地说:“没……没什么,师父看我消失一月,于是便与我讲了讲神宗的近况和一些琐事而已。” “哦……”慕功默默颔首,对苦无毫不怀疑。 这时,苦无突然提起了一丝兴致,若有所思地问:“大师兄,你说……一个人的能力越大,他身上的责任就会越重吗?” “那是当然!”慕功二话不说,相当自然地答道,“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上天既然寄予了那人特有的能力,那人就应当作出相应的回馈,否则空有一身本领,岂不也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苦无皱着眉头,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慕功又继续心潮澎湃地说道:“你看我,我身为神宗的大师兄,就要肩负起斩妖除魔,不畏强敌,行侠仗义的责任,与其说它是责任,倒不如说它是本分,这都是我神宗门人应该做的,可我身为大师兄,更应该以身作则才是。” “嗯……”苦无缓缓颔首,似懂非懂地答应着。 慕功的嘴角微微上扬,邪魅一笑,冲他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诶!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呃……”苦无支支吾吾地犹豫了一会儿,匆匆反应过来后,才连忙挥手否认道,“没……没什么……只是突然有所感慨罢了。” 慕功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拉长了声线,悠哉悠哉地说:“好吧……” 紧接着,苦无又怯生生地问:“大师兄,如你所说,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那师父他……一定很辛苦吧?” 慕功忽然抬了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细细思索了一番过后,慎重地开口道:“师父是神宗掌宫,每天都要批改成千上万的文书,处理数不胜数的内务,与此同时呢,还不能落下自己的修行,可谓是日夜操劳,胼手胝足,也就是因此,他才总没时间教我们练功。” “哦……”苦无点点头,听得津津有味,而后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识趣地说,“好在大师兄天资过人,加之勤学苦练,足以自学成才,达到现如今这个境界!” 慕功一听这话,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还真有几分骄傲得意之态,拍了拍苦无圆溜溜的小脑袋,嗔怪道:“好啦,你可别拍我马屁了,以为我听不出来么?” 苦无机灵聪慧地说:“师弟我可没有拍大师兄的马屁,都是实话实说罢了。” “还嘴硬。”慕功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佯装一副要动手的样子,吓得苦无身子一颤,出于本能,赶紧往后退了几步,下意识地伸出两只手挡在面前,闭紧了眼睛,咬紧了牙关,感到万分紧张。 苦无见慕功迟迟没有动静,这才缓缓睁开双眼,放下了手,尴尬地笑了笑,小脸一红,兴致勃勃地问:“对了大师兄,听师父说,你先前有一段时间曾下过山一趟?” 慕功沉重地点了点头,愁眉不展地答应道:“嗯。” “那你下山做什么去了?”苦无的眼神当中散发着光芒,感到分外好奇。 慕功想了想,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迟疑地开口道:“先前你被灭魂之力操控心智,我等拿你没有办法,又不知你体内那股力量究竟是何物,于是我便下山去找枯山大师,希望他能给我一个答案。” “你去找了枯山师父?”苦无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倍感诧异地问。 慕功点了两下头,毫不避讳地答应道:“嗯。” 苦无眉头紧锁,心潮起伏地喃喃自语道:“原来师父是让大师兄去找的枯山大师……” “啊?你说什么?”慕功因没听清楚,不由得再度问了一遍。 “哦,没什么……”苦无神色慌张地答应道,而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重新让自己冷静下来,关切地问,“大师兄……枯山师父他……还好吗?” 慕功会心一笑,拍拍他的肩膀,悠然自得地放声说道:“放心吧!枯山大师的身子骨可硬朗着呢!我在他面前,可是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 “你和枯山师父动手了?”苦无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确认道。 慕功脸上的表情瞬间拧成一团,不禁“啧”了一声,仔细一想,左右为难地说:“与其说是动手……倒不如说是切磋了一番吧?” “你和枯山大师怎么会打起来了呢?”苦无急切地追问道,眼里满是担忧。 慕功连忙火急火燎地解释道:“师弟,你先别急啊,且听师兄我,细细道来。那日我为了你的事情,求见枯山大师,结果门外的扫地僧愣是不让我进去,可我非要进去,那扫地僧迟迟不肯妥协,我们的意见没能达成一致,结果就莫名其妙地动起手来了,但我事先并不知晓门外的扫地僧就是枯山大师的呀!” “原来是这样……”苦无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那后来呢?” “后来……”慕功有条有理地说,“我当然是不出意外地败下阵来了……而当我醒来之后,便已在宏德寺内,那时我才知晓,原来门外的扫地僧,就是赫赫有名的枯山大师!” “枯山师父素来以慈悲为怀,大师兄根本不用担心他会伤你性命。”苦无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说。 “是啊。”慕功表示赞同地说道,“我正是知晓这一点,所以才敢与那扫地僧以死相拼,因为我知道,你们出家人都是不会轻易杀生的嘛。” “不过听大师兄说起此事,我倒是有一事不解了。”苦无不禁眯起了眼睛,皱起了眉头,一头雾水地说。 “何事?但说无妨?”慕功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道。 苦无直言不讳道:“大师兄去宏德寺乃是为了我,倘若提及我的姓名,枯山师父应当不会多有阻拦才是,又为何会与大师兄一顿交手过后,才肯把你带进宏德寺呢?” 慕功不好意思得挠了挠脑袋,尴尬一笑,迟钝地说:“那大概是因为……我并未提及你的姓名吧……” 苦无一听,径直睁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匪夷所思地说:“并未提及我的姓名?大师兄为何不如实相告呢?若是早些告知枯山师父,你是为了我而来,大师兄说不定也不用受这么多罪了呀。” 慕功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慌里慌张地说:“事关重大,我这不是没正式见到枯山大师之前,始终放不下心,怕走漏了风声,会让奸邪之辈打起你的主意么……” “你……”苦无欲言又止,最终只得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口气,心力交瘁地推测道,“大师兄若是没报我的名讳也就算了,恐怕连自己的名讳都未曾提及半分吧?” 慕功咧着嘴,傻笑一番过后,慢条斯理地说:“师弟聪慧,不过你放心,在我见到枯山大师之后,便是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于他了。也是枯山大师告诉我们,原来你体内的力量,竟是灭魂之力。” 苦无听到这里,怔了一下,心里很不是滋味,而后又惶恐不安地问:“大师兄,既然你见到了枯山大师,并向他询问了我体内的灭魂之力,可你可曾问他,我这体内的灭魂之力是从何而来?” 慕功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无奈地摇摇头,一筹莫展地说:“这……倒是让我给忘了……” 苦无顿时垂下了头,长叹一口气,失魂落魄,灰心丧气,觉得很是惋惜。 慕功连忙惴惴不安地解释道:“当时情况紧急,枯山大师并未直接告诉我你体内的力量是什么,而是作了一首诗,让我猜测其中的答案,我未能看出诗中的奥妙,便带着它,快马加鞭赶回了神宗,让师父他们破解其中的玄机,这一时之间,才忘了细细究其根本。” “罢了罢了……”苦无垂头丧气地说,“即便是知道了也没有用,反正灭魂之力都已经附于我的体内,与其追根溯源,探明它为何会寄生于我的体内,倒不如赶紧想办法压制住它……” “你别担心。”慕功极尽所能地安慰道,“即使没有半玄压制,佛祖也一定会保护你的!” “半玄?”苦无不由得重复了一遍,皱着眉,疑惑不解地问,“什么半玄?半玄是什么东西?” 慕功这反应过来,茅塞顿开道:“哦!我忘了,你不知道,半玄就是你平日里一直随身带在手腕上的佛珠,听枯山大师说,它具有镇压邪魔,稳定真气之功效,也就是因为戴着它,你长期以来才不至于爆发体内的灭魂之力,直至你和洛扶烟比试之时……被他斩断了佛珠……” 苦无神思恍惚地说:“竟是如此……枯山师父嘱咐我随身携带的佛珠竟有如此功效?” “是啊。”慕功斩钉截铁地说,“这是枯山大师亲口所说,确认无疑。” 苦无面色凝重,心有余悸地说道:“难怪灭魂之力潜藏于我体内的数十年来,都不曾得到过爆发,半玄一被斩碎,我就全然没了意识。唉,可惜我不知枯山师父用心良苦,否则,我一定留意那串佛珠,不让它斩于洛扶烟的剑下。” 慕功发出一声叹息,愤愤不平地说:“此事都怪洛扶烟,若不是他,你也不会爆发体内的灭魂之力,惹出这么大的祸患。” 苦无轻声一笑,平心静气地安抚道:“好了大师兄,此事也不能全怪他,若非是我武艺不精,又岂会给他可趁之机?” “话不能这么说。”慕功忧心如焚地说道,“师弟,你素来以慈悲为怀,一向心慈手软,而洛扶烟图谋不轨,心狠手辣,出手太重,全无点到为止之意,一心只想赶尽杀绝,你不用为他开脱。倘若有机会,我定会替你好好地教训教训他。” 苦无镇定自若地说:“大师兄若是如此,和那些睚眦必报的虎豹豺狼又有什么分别呢?枯山师父时常告诉我,冤冤相报何时了,宽宏大量气自消,敢问师兄,以德报怨,何如?” 慕功愁眉苦脸地沉思片刻,大义凛然地开口道:“和大怨,必有余怨;报怨以德,安可以为善?当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如此,方为上上之策。” “何为以直报怨?何为以德报德?”苦无镇定自若地反问道。 慕功将双手背过身后,抬头望天,信誓旦旦地说:“又将白金百两,送与庵中老尼,另封白银十两,付与老尼启建道场,超度苏二爷朱婆及苏胜夫妇亡灵,这,便叫做‘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苦无点了点头,从容不迫地答道:“既然如此,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有德司契,无德司彻。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多行不义必自毙,洛扶烟若是一意孤行,用不着大师兄动手,自有天道轮回,惩戒于他。” 慕功一边无奈地摇摇头,一边长舒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也罢,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便也不再追究,只是日后你多加小心便是了。今早宸轩殿上,他可是还曾刁难于你呢。” 苦无泰然自若地说:“但他没能得逞,不是么?” “若非掌宫他们力挽狂澜,替你说话,你轻则关入地牢,以示惩戒;重则废去一身武艺,逐出神宗,你都不知道场面有多惊险。”慕功张皇失措地说道。 苦无轻声一笑,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不管场面有多惊险,这不是都熬过来了么?大师兄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慕功不禁“啧”了一声,极为不悦地嗔怪道:“总而言之,你可给我长点记性吧!不要再让我和师父为你操心了!” “是。”苦无双手作揖,恭恭敬敬地答应道,“师弟谨遵大师兄教诲。” “对了。”慕功兴致冲冲地问,“战岩师叔可有传授你压制之法?” “有。”苦无毅然决然地答道,“方才师父命师弟我留下之时,战岩师叔便顺手传了我一套心法。” “你可记下了?”慕功咧着嘴,心花怒放地问。 苦无面带微笑,胸有成竹地说:“大师兄,你就放心吧!师弟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将心法背的滚瓜烂熟,牢记于心呢!” “那便好,那便好。”慕功兴高采烈地说,“要说灭魂之力,战岩师叔可是这方面最有经验的人了,相信有了他的帮助,你一定能驾驭这股强大的力量的!” 苦无喘了一口气,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师父亦是如此对我说的,可是这股灭魂之力远比我想的还要强大的多,我能否将其压制,这还是个未知数。” “你怎么能这样想呢?”慕功拍了拍他的肩膀,义正严辞地鼓励道,“你上回都能压制住它,并且得以顺利返回神宗,这次你也一定可以,不会有事的!” 苦无一听这话,不禁垂下了头,好像是有什么心事一般,他知晓,先前自己是在瑞霜姑娘和神剑仙的帮助下,才得以压制体内的灭魂之力,虽说近日的确有所好转,但是离开了他们,却是始终放不下心来,很是担心自己会连累到众师兄弟们…… 苦无正这么想着,慕功突然饶有兴致地催促道:“练功得抓紧,压制体内的灭魂之力,更是不能掉以轻心。要不你赶紧把战岩师叔传授于你的心法再练上一练,让灭魂之力永远地为你所用?” 苦无几经思量过后,慎重地点了点头,义不容辞地一口答应道:“好!” 说完,便练起了方战岩传授于他的一套招式。 只见苦无扎起了马步,一边比划着双手,一边振振有词地念道:“大音希声高一招,大智若愚让人笑。大象无形胜一境,大巧若拙清自清。” 苦无一套行云流水的招式打完之后,猛地向外震慑出一道内力。 慕功连忙迎上前去,赞不绝口道:“战岩师叔传授你的心法果然是不同反响,师弟,你现在感觉如何?” 苦无愣了一下,想要细细品味这股其中的感觉,却不由得猛地用一只手捂住胸口,顿时觉得胸中疼痛难忍,肝行不畅,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 慕功见状,连忙将他扶住,忧心惙惙地问候道:“师弟!你怎么了?” “没……没事……”苦无咬紧牙关逞强道,“只是觉得胸口有些疼痛,体内好像有一股力量在翻腾汹涌,应该是我刚才操之过急了……” “哎呀!”慕功焦头烂额地说,“先赶紧坐下休息休息,可不要练岔了才是。” 说完,便为苦无倒了杯茶水,心中很是焦虑。 第三百五十六章 迷惑行为 此时此刻,归羽宫内,洛扶烟正在自己的卧房中,一个劲儿地喝着“闷茶”。 神宗规矩森严,宗内弟子不得饮酒,故而洛扶烟只能以茶代酒,以解心中愤懑。 叶庭芝二话不说,夺门而入,闯进了他的卧房,眯着眼睛,心急如焚地说:“洛大哥,你别喝了!这么喝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你又不会喝醉,借茶消愁,根本无济于事啊!” “你别管我!”洛扶烟的眼神愈发迷离,他喝的虽是茶,可说起话来,竟也有几分醉意,这大抵就是人们说的“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洛扶烟愤愤不平地说:“让我喝!我要喝它一个痛快!此茶非酒胜似酒,不醉照样解千愁!干了!” 说完,又举起茶杯,一饮而尽,“咕咚咕咚”,直入腹中。 叶庭芝一把夺过茶杯,焦头烂额地催促道:“洛大哥,你别喝了!这样喝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也只不过是徒劳无功,担雪填井罢了!” “那能如何!”洛扶烟自暴自弃道,“掌宫终究还是偏袒苦无,对他网开一面,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肉体凡胎罢了,如何能深得掌宫青睐?今日我明知掌宫维护他,却还站出来与他作对,掌宫对我的印象只会越来越差罢了。如今苦无安然无恙地回归,事情永远都不可能再有转机了!” 语毕,径直端起茶壶,毅然决然地抬起头,把壶嘴对着自己的嘴巴,马不停蹄地往下倒,飞流直下三千尺。 洛扶烟一不小心,竟被呛到,连忙直起身子弯下腰,咳嗽了好几声。 叶庭芝赶忙上前接过茶壶,并拍拍他的后背,劝慰道:“洛大哥,你怎么又这样自甘堕落了?先前不是已经振作起来了么?你倘若一再如此,我们才真的是毫无希望,定会输得一败涂地啊!” 洛扶烟缓了一会儿后,昂首挺胸,眼神仍是飘忽不定,却一手伸出两指,摇摆不定地指着叶庭芝。 叶庭芝见状,赶紧帮他站稳脚跟,握着他伸出的一只手,让他精准地指着自己。 而后,洛扶烟则是极为不耐烦地说:“我们本就胜算渺茫,纵使是一败涂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又何必垂死挣扎,负隅顽抗?” 叶庭芝眉梢一紧,坚持不懈地鼓励道:“洛大哥此言差矣,我们并非是胜算渺茫,而是胜利在望。” 洛扶烟怔了一下,不禁眯起了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差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洛扶烟轻蔑一笑,眼神当中满是绝望,万念俱灰地说:“叶庭芝,你说什么呢?我看你是糊涂了吧?现在的形势对我们大为不利,结果你居然还说我们胜利在望?看来真正搞不清局势的不是我,而应该是你才对呀!” 叶庭芝眨了眨眼,平心静气地看着自暴自弃的洛扶烟,意味深长地说:“这世上的事情,有的时候看似有利实则无利,看似劣势却是优势。” 洛扶烟愣了一下,垂着头,反复思索着他这番话中的意思,可他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却仍然是毫无头绪,只得狰狞着脸,咬牙切齿地说:“你少故弄玄虚了,苦无犯下此等霍霍滔天之罪,掌宫也仅仅只是鞭笞了他百鞭而已,并没有要针对他的意思。现如今大局已定,我们又能如何?” 叶庭芝皱着眉头,虎视眈眈地盯着洛扶烟,犀利的眼神中,颇有一番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他信誓旦旦地说:“你若是这般执迷不悟,萎靡不振,才真的是大局已定,无力回天!” 洛扶烟眉梢一紧,喘了一口气,怒气冲天地说道:“够了!什么事情都要让我来,你说的这么好听,自己怎么不去争这关门弟子之位!” 叶庭芝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忍气吞声道:“因为我有自知之明,我没这个能力!但是……你有!洛大哥你有这个能力啊!” 叶庭芝越说越激动,要是自己也有像他这样的武功,便恨不得亲自上阵,和苦无争上一争。 洛扶烟喘着粗气,半天回不过神来,匆匆反应过来后,凶神恶煞地凝视着叶庭芝,气不打一处来地说:“叶庭芝,你清醒一点吧啊!掌宫是不会放弃苦无的!时至今日,难道你还不明白吗!谁能坐上这关门弟子之位,不是由我们决定的,是掌宫,掌宫决定的呀!他想让谁坐,就让谁坐。既然他心里已经认定了苦无,那这关门弟子之位,就不会落到你我的身上!你明白了吗!” 叶庭芝鼓起勇气,脸色坚定,不依不饶地反驳道:“洛大哥这话说错了。只要苦无犯下足够深重的罪孽,掌宫就是想保他也保不了,只要苦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还有谁跟洛大哥你争这关门弟子之位!” 洛扶烟的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而后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心灰意冷地说:“顶撞师长,残害同门,以下犯上,难道这几条罪加起来,都还不够重么?你到底还在奢求什么?即便是这样,苦无都能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你难道还有其他办法解决掉他么?” 叶庭芝深吸一口气,坚定不移地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要对付苦无,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办法。” “呵。”洛扶烟绝望地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嘀咕道,“痴心妄想,痴人说梦。一枕黄梁,满头白发,屈指旧游能几人?哈哈……真是可笑!” “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洛大哥,轻言放弃,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叶庭芝尝试着用激将法让他重振雄风,不过现在看来,依然是炊沙作饭罢了。 洛扶烟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他始终坚持以为自己是对的,并且觉得叶庭芝的想法不切实际,苦无已然立于不败之地,无论自己怎么做,都斗不过他。 洛扶烟把手一挥,辞气激愤地说:“叶庭芝,你少激我了,这么做有什么意义?自取其辱么?呵,我可不想沦为别人的笑柄,遗臭万年。” “洛大哥不会遗臭万年!”叶庭芝紧接着他的话说,“相反,洛大哥还可以名垂青史,万人敬仰,流芳百世,荣耀万丈!” 洛扶烟蛮不在乎地轻蔑一笑,径直坐在了藤椅上,悠哉悠哉地翘起了二郎腿,两只手臂搭在扶手上,嘴角挂着一丝得意洋洋的笑容,颇有一番闲情逸致。 他长叹一口气,毫不在乎地说:“丰功于我如浮云,我视名利如粪土。与世无争多潇洒,恰似逍遥活神仙。哈哈……” 叶庭芝看着一蹶不振的洛扶烟,不禁眯起了眼睛,皱起了眉头,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熊熊烈火无处发泄,一只手置于大腿一侧,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差点就忍不住要对他大打出手。自己苦口婆心地劝说,他却三番五次地置若罔闻,这叫自己如何能忍? 好在理智战胜了冲动,他知道自己不是洛扶烟的对手,所以赶紧收了手,紧皱着的眉梢逐渐松弛,整个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 叶庭芝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为今之计,叶庭芝只好另寻妙计,旁敲侧击了。 只见叶庭芝灵光乍现,急中生智道:“洛大哥,你如此暮气沉沉,可曾想过若灵师姐会如何看你?” 听到这里,洛扶烟立马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眉梢一紧,顿时就提起了兴致,挺起腰板,直起身子,面红耳赤,炯炯有神的目光中,仿佛是在思量着什么事情一般。 叶庭芝见状,嘴角微微上扬,不禁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乘胜追击道:“若灵师姐可是一直期盼着你能帮她扭转乾坤,反败为胜呢!结果你却安于现状,不思进取,若灵师姐要是知道了,恐怕会对洛大哥你,大失所望吧?” 叶庭芝的语气中透露着几分威胁之意,可即便如此,洛扶烟也还是无动于衷。 洛扶烟径直站了起来,瞥了他一眼,而后又转过身,背对着他,忧心忡忡地说:“弄虚作假,混淆概念!若灵师姐要铲除的对象是楚蕴笙,而并非是苦无。我和她的目标截然不同,如今我棋差一招,败下阵来,她为什么要大失所望?” “非也,非也。”叶庭芝慢慢走到洛扶烟的面前,别有深意地说,“两者看似毫无关联,实则息息相关……” “此言何意?”洛扶烟皱着眉,一头雾水地问。 叶庭芝微微一笑,耐人寻味地说:“洛大哥,我不想戳你痛处,但是若灵师姐心系之人乃是大师兄,这一点,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说到这里,洛扶烟便不由得横眉怒目,倒吸一口凉气,冷冰冰地质问道:“那又如何?” 叶庭芝有条有理地娓娓解释道:“不妨让我们换个角度想想,若灵师姐的心仪之人是大师兄,那洛大哥若要夺得若灵师姐的芳心,是不是要得先解决掉自己的情敌呢?” 洛扶烟心中一震,不敢相信地问:“你要让我杀了大师兄?” “若是情况紧急,也未尝不可。”叶庭芝图谋不轨地说,“毕竟只有断了若灵师姐的念想,才有机会让她另觅新欢,不是么?” “呵。”洛扶烟轻声一笑,一筹莫展地说,“你这人还真是多变啊,一会儿让我对苦无下手,一会儿又想让我杀了大师兄,你干脆一次性说清楚,还想让我杀谁好了。” 叶庭芝不慌不忙地说:“还请洛大哥千万不要误会,若是要俘获若灵师姐的芳心,这些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哦?”洛扶烟心潮起伏地说,“包括夺取苦无的关门弟子之位么?” “不错。”叶庭芝别出心裁道,“大师兄武功高强,洛大哥或许不是对手,但尚可和苦无一战,若是洛大哥你真夺得了苦无的关门弟子之位,那就有更多机会接触大师兄了。” “然后呢?”洛扶烟冷冷地问。 “然后……洛大哥便可用毒,毒死大师兄,如此一来,岂不是没有人和洛大哥你抢若灵师姐了?” 洛扶烟几经思量过后,露出一抹意义深长的笑容,不怀好意地说道:“呵,亏你想得出来,看来要占有若灵师姐的芳心,我是不得不坐上苦无的关门弟子之位了?” 叶庭芝不假思索地肯定道:“正是。” 洛扶烟有所顾虑地说:“那你给我一个理由,要毒死大师兄,为什么非要先成为掌宫的关门弟子呢?” “只有成为掌宫的弟子,才能和大师兄同居仁和宫。”叶庭芝有理有据地解释道,“否则,别说往他餐食中下毒,就连大师兄的面,也不是洛大哥你想见就能见的。所以,只有成为掌宫的弟子,名正言顺地住进仁和宫,洛大哥才能有更多机会,毒杀大师兄。” 洛扶烟的眼神不自觉地往下瞥,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面色凝重地说:“呵,算你考虑得周到。” “洛大哥过誉了。”叶庭芝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答道,“登上关门弟子之位只是顺便,洛大哥借此机会,找一个毒杀大师兄的时机,才是整件事情的重中之重。” 洛扶烟脸色惨白,顾虑重重地说:“大师兄位高权重,他若一死,必将引起大乱,掌宫更是不会善罢甘休,定会用尽全力彻查此事。叶庭芝,你确定你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么?” “天下无色无味的毒药多了去了。”叶庭芝信誓旦旦地说,“总有一种可以让人神不知鬼不觉,探取不到的毒药,不过……” “不过什么?”洛扶烟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叶庭芝轻声一笑,有条不紊地说:“不过那都是后话了,前提是洛大哥得东山再起,重起炉灶才是。否则,说什么都是纸上谈兵,无用功。” “说到底,我最终还是得先解决掉苦无这个棘手的家伙?”洛扶烟言归正传道。 叶庭芝沾沾自喜地说:“洛大哥明鉴,这不光是为了你自己,更是为了洛大哥的心上人呐!” 洛扶烟不禁“啧”了一声,长舒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便说说你的计划吧。” 叶庭芝笑了笑,居心叵测地说:“洛大哥,你放心。其实现在的形势并没有你所想的这么不利,一切尚有挽回的余地。” “说下去。” “小弟我来之前都已经打听清楚了,众师兄弟们都觉得掌宫的决断甚是不妥,大多都留有意见,只不过没敢说出来而已。” 洛扶烟默默颔首,不明所以地问:“他们的意见是他们的意见,这跟我们对付苦无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还能说服大家,一起孤立苦无,以扩大我们在神宗的势力不成?” “不不不……”叶庭芝连连挥手否认道,“这一条件现在或许是没有用处,但若是放到日后,说不定将会是我们所埋下的威力最大的一颗雷啊!” “何出此言?” 叶庭芝慢条斯理地说道:“因苦无有掌宫护着,所以师兄弟们才不敢多嘴。这回,只能算是苦无侥幸逃过一劫,而他若是再酿下大错,引得物议沸腾,议论纷纷,掌宫即便是想保他,众师兄弟们也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洛扶烟点点头,表示赞同地说:“苦无本就已经是罪大恶极,掌宫只鞭笞他百鞭有余,着实是网开一面,可他若是再行不轨之事,便是罪加一等,掌宫纵使是神通广大,也压不住群情激愤,堵不上悠悠众口。届时,苦无必将受到他应有的惩戒。” “正是!正是啊!”叶庭芝睁大了眼睛,无比激动地说,“洛大哥所言,甚是有理,小弟想说的,正是此意啊!” 可紧接着,洛扶烟又不由得眉头紧锁,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惴惴不安地问:“但是苦无向来奉公守法,安分守己,脚踏实地,况且他才刚刚酿下大错不久,近日肯定更是会格外小心,又能犯下什么事儿呢?” 叶庭芝邪魅一笑,轻声细语地说道:“洛大哥放心,这世上没有谁是无懈可击的。纵使他再怎么小心行事,也终有百密一疏的时候。我们只需找准空档,见缝插针,给他致命一击,便可让他永远从我们面前消失。” “说的倒是轻巧。”洛扶烟板着一张脸,极为不悦地说,“恐怕现在的苦无早就对我们有所提防。我们刻意针对他,难道他就不会有所防备了么?更何况若是要让他从我们眼前消失,单单犯下一些不值一提的琐事,恐怕还不足以达成此目的。” “洛大哥放心,小弟心中有数。”叶庭芝心术不正地说,“敢问洛大哥,如果再让苦无背上几条血淋淋的人命,那够不够让他消失了呢?” 第三百五十七章 悄然展开 洛扶烟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不由得眯起了眼睛,试探性地问:“你是说,让苦无背上几条人命,犯下杀害同门之罪,迫使他不得不离开神宗?” “既然苦无先前让同门弟子受了一些轻轻重重的皮外伤不值一提,那如果让他直接背上几条命案,相信掌宫纵使是拼尽全力,也保不住他了吧?”叶庭芝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不怀好意地说道。 洛扶烟若有所思地说:“杀人事大,于情于理,当以命偿还罪过。掌宫若是再敢包庇他的话,恐怕难排众议。” “小弟正是此意。”叶庭芝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道。 “但苦无可不会平白无故地去杀人。”洛扶烟有所顾虑地说。 “小弟自然知晓。”叶庭芝言不尽意。 “哦?”洛扶烟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叶庭芝一眼,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你有什么计划?” 叶庭芝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洛大哥可还记得今早宸轩殿上,掌宫指明,苦无无故发狂,神志不清,大开杀戒的原因?” “当然记得。”洛扶烟有条有理地说,“苦无之所以会失去理智,全是因为体内的灭魂之力在作祟。有这股灭魂之力相助,使得苦无实力大增,功力大涨,即使他不是处于理智全无的状态,恐怕我也未必会是他的对手了。你提及此事,莫非是为了刻意羞辱我?” “哦!不不不!”叶庭芝连忙矢口否认道,径直低下了头,不敢再直视洛扶烟一眼,“洛大哥可真是误会小弟了。小弟对洛大哥忠心耿耿,全无半分羞辱之意啊!” 洛扶烟看着坐立不安的他,轻声一笑,挑着眉头,轻松自在地说:“行了,快起来吧,我开玩笑的。” 叶庭芝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这才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尴尬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洛大哥真是吓坏小弟了。” 洛扶烟不禁“啧”了一声,长舒一口气,饶有兴致地问:“你方才想说什么?接着说下去。” “是。”叶庭芝有理有据地说,“依照掌宫所述,灭魂之力强大无比,一旦发作,苦无将六亲不认,杀人如麻,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此处,洛扶烟径直睁大了眼睛,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你是想借着他体内的灭魂之力,让他狂暴无常,从而达到大开杀戒的目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洛大哥明鉴。”叶庭芝双手作揖,嬉皮笑脸地阿谀奉承道。 洛扶烟面色凝重地深吸一口气,顾虑重重地说:“苦无此番归来,便是一如往常,并无任何不妥,怕是已经找到了压制体内灭魂之力的方法,倘若他体内的灭魂之力一直不爆发,我等又该如何?” “洛大哥放心,小弟早已查探清楚。”叶庭芝沾沾自喜地笑了笑,得意洋洋地说,“灭魂之力的确有办法可以得到压制,但非寻常人等所能做到。苦无一时之间恢复理智,想来也是一时走运而已,日后随时都会有复发的可能,因而宗内弟子皆是避之若浼,不敢靠近。” 洛扶烟默默颔首,颇为满意地说:“你打听得倒是挺清楚,不过你纵使是查到了这些,又岂能找到引他爆发体内灭魂之力的良方?” “这个简单。”叶庭芝笑嘻嘻地说,“倘若有机会能引得他方寸大乱,心惊胆颤,苦无气急败坏,一怒之下,洛大哥还怕他不会原形毕露吗?” 洛扶烟表示怀疑地问:“那你又如何知晓,苦无在冲动之下,一定会爆发体内的灭魂之力呢?” “他会爆发也好,不会爆发也罢,无论如何,我们都得先试上一试,不是吗?”叶庭芝意味深长地反问道。 洛扶烟会心一笑,心满意足地说道:“原以为,让他背上几条人命,还需要以栽赃陷害种种危险的手段。没想到到头来,竟是让他自掘坟墓,自投罗网。哼,倒也直接果断了不少。” 叶庭芝随声附和道:“灭魂之力能让苦无受益良多,可只要我们从中做梗,周旋一番,灭魂之力也能带给他灾难。” “如此说来,接下来只要找机会激怒他,让他爆发体内的灭魂之力,一切就能顺理成章的实施了?” “没错。”叶庭芝斩钉截铁地肯定道,“一旦计划得逞,苦无若不是以命偿命,便是被逐出神宗。从此以后,我们的眼前再也不会出现这个人了。” “呵呵,妙极了。”洛扶烟不禁眯起了眼睛,拍手叫好,而后又别有深意地说,“不过现在高兴,会不会太早了些?” “洛大哥还有何顾虑,小弟一定竭尽全力,为洛大哥排忧解难。”叶庭芝识大体地双手作揖,恭恭敬敬地说道。 洛扶烟从容不迫地说:“你以为计划能够顺利实施,却忘了还有诸多绊脚石挡在我们的面前。” “洛大哥是说……那些和苦无交好之人?”叶庭芝试探性地推测道。 洛扶烟慢条斯理地说:“有人避之唯恐不及,自然也有人倾囊相助。苦无能稳坐关门弟子之位,可不是单凭他一己之力。从中作梗之人不在少数,我们还得多加小心才是。” 叶庭芝眉梢一紧,无比沉重地说:“嗯……话虽如此,不过值得我们留意的,恐怕也只有大师兄一个。” “此言差矣。”洛扶烟不紧不慢地指出问题道,“今早宸轩殿上难道你没看出来,就连其他两位师尊也有意向着苦无?” 叶庭芝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开口道:“细细想来,确实如此。两位师尊位高权重,可不是善茬,他们若也有意护着苦无,此事要办起来的话,恐怕还真是有些棘手了。” “棘手也得给我办!”洛扶烟瞪大了眼睛,面红耳赤,咬牙切齿地说,“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护不住苦无。我定要让他声败名裂,滚出神宗!” 叶庭芝见洛扶烟的火气如此之大,不由得身子一颤,吓了一跳,连忙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洛大哥有此决心,小弟定当左右相随,全力相助!” 紧接着,洛扶烟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重新让自己冷静下来,惴惴不安地说:“吴谋师尊的性情倒是不失儒雅,只不过战岩师尊脾气暴躁,怕是个不好惹的主。” 叶庭芝疑惑不解地问:“洛大哥是担心……战岩师尊不好对付?” 洛扶烟从从容容地娓娓道:“他今早在宸轩殿上还为苦无说话来着,并且他的弟子于七也有站出来反对我们的意见,看样子,这师徒二人是铁了心要与我们作对。” 叶庭芝千思万想,几经思量过后,一筹莫展地双手作揖道:“还请洛大哥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切照常行事,他们若是从中阻拦,我们随机应对,见招拆招即可。” “话虽如此,可依我之见,还是尽量地不要与他们起正面冲突为好。”洛扶烟心有余悸地说道。 叶庭芝二话不说,一口答应道:“是!洛大哥深谋远虑,是小弟一时大意,疏忽了。” “对了。”洛扶烟忽然想起来问,“你可知今早众弟子离去之时,掌宫唤苦无留下作甚?” “这……”洛扶烟支支吾吾地想了想,思虑半天却仍是毫无头绪,只得摇摇头,无可奈何地说,“小弟不知,众师兄弟们也未曾说起此事,兴许苦无刚刚回归,掌宫有什么事情要交代于他罢了。” “交代?”洛扶烟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不过是个乱臣贼子而已,有什么好交代的!” “那依洛大哥之见,掌宫命苦无留下是?” 洛扶烟语重心长地说:“苦无体内寄生着的,乃是上古神兵,灭魂戟的灭魂之力。而这灭魂戟先前一直是战岩师尊在使用,他对压制其中的这股力量,一定是颇有心得,恐怕我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洛大哥是说……”叶庭芝惊慌失措地吞吞吐吐道,“掌……掌宫命苦无留下,乃是为了让战岩师尊传他压制灭魂之力的密法?” 洛扶烟长舒一口气,忐忑不安地说:“苦无为灭魂之力所控,掌宫待他视如己出,肯定不会袖手旁观,而是竭尽全力,帮助他克服难关,以保他日后平安无虞。” “洛大哥言之有理……”叶庭芝眉头紧锁,心慌意乱地说,“灭魂之力事关重大,掌宫不会不有所留意,而他能让苦无继续安安稳稳留在神宗的原因,恐怕已经是想到了应对之策,才会如此。” 洛扶烟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忧心忡忡地道:“如此一来,我们要想让苦无爆发体内灭魂之力的可能性,也就微乎其微了……” “该死……”叶庭芝愤愤不平地说,“竟然把这茬给忘了。战岩师尊是过来人,如果有他相助,苦无要压制住体内的灭魂之力,不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唉,先别太悲观了。”洛扶烟长叹一口气,面露难色,忧心惙惙地说,“柳暗花明又一村,此事未必是个死局,尚且还有一线转机。” “愿闻其详。” 洛扶烟心潮起伏地说:“都说灭魂之力有着毁天灭地的能量,是不容小觑的不凡之物,相信他寄生在苦无的体内,苦无也一定不好受。如此强大的力量,苦无未必就能驾驭得住。即使是有战岩师尊亲手相助,怕是也没有这么容易。” “对。”叶庭芝仔细一想,颇为认同地说,“洛大哥所言甚是,我们让苦无爆发其体内灭魂之力的机会还有很多,不必太过担忧。” “不必太过担忧,不代表不必担忧……”洛扶烟提高了音量,拉长了声线,悠哉悠哉地说道,“在一切都妥善完成之前,我们仍需小心。毕竟大局未定,孰胜孰负,尚不得知。” “是。”叶庭芝义不容辞地答应道,“小弟谨遵洛大哥教会。” 说完,便用炯炯有神的目光,凝视着洛扶烟良久,半天挪不开眼,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却又不自觉地被他咽了回去。 洛扶烟眉梢一紧,瞥了他一眼,不禁一头雾水地问:“叶庭芝,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直到被洛扶烟这么一喊,叶庭芝才身子一颤,吓得一阵哆嗦,匆匆回过神来后,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哦……我……我见洛大哥终于恢复往日神采,重振雄风,故而心里感到高兴,这关门弟子之位,终于要易主了。” 洛扶烟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一本正经地说:“易主便易主,你别忘了,我们的最终目的,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关门弟子之位而已。” “是。”叶庭芝义正严辞地答应道,“小弟不敢忘记,待事成之后,小弟一定做好接下来的部署,助洛大哥赢得美人心。” 洛扶烟闭着眼睛,满意地默默颔首,神思恍惚地说:“对了,那……若灵师姐交代的……楚蕴笙一事,你调查得如何了?” “呃……”叶庭芝半吞半吐,闪烁其词,迟迟答不上来,一听洛扶烟说起此事,不禁垂下了脑袋,把头越低越沉,仿佛就快要钻到地底下去。 “抬头说话!”洛扶烟不禁“啧”了一声,极为不耐烦地厉声呵斥道。 叶庭芝这才猛地把头一抬,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眼神飘忽不定,仍是不敢直视洛扶烟。 洛扶烟见他这副獐头鼠目的样子,不由得眉梢一紧,疾言厉色道:“怎么?你该不会还没有着手调查此事吧?” “哦!不……不……没有的事情……还请洛大哥相信小弟。”叶庭芝提心吊胆地辩解道。 “相信你?”洛扶烟深表怀疑地说,“我看你光顾着处理关门弟子一事了,楚蕴笙你好像就没怎么放在心上啊?” “小弟不敢,还请洛大哥明鉴!”叶庭芝慌里慌张地双手作揖,又不由自主地把头沉了下去。 “不敢?”洛扶烟不禁眯起了眼睛,再度质问道,“好,既然你说你不敢,那我问你,上回与你说的那两处疑点,你可曾有记在心上?” “有,有!”叶庭芝七上八下地连声答应道。 洛扶烟点了点头,更进一步地说:“既然如此,那你不妨与我说说,上回我与你所说的两处疑点,你觉得妥,还是不妥啊?” 叶庭芝皱着眉头,努力回想先前洛扶烟与自己所说的两处疑点,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不过仍是愁眉莫展地说:“小弟以为,楚蕴笙所行之事,的确可疑,但她所给出的理由,却又是合乎情理,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说到底,你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洛扶烟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愤愤不平地说。 “还请洛大哥切莫心急。”叶庭芝镇定自若地说,“楚蕴笙近期有所防范,当是不会露出破绽,我等只需多加留意,定能让她不攻自破,露出马脚。” 洛扶烟发出一声叹息,意义深长地说:“近期有所防范是真的,不过近期有所行动,想来也是极有可能的。” 叶庭芝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滚动了几圈,迟钝地说:“洛大哥的意思是?” “神宗近期发生这么多事情,她若真是妖族之人,不会不禀报妖帝,而当她通风报信之时,便是我们逮她个正着的最佳时机。”洛扶烟条理清晰地说道。 “哦——”叶庭芝微微抬头,张大了嘴巴,拉长了声线,幡然醒悟道,“洛大哥果然聪慧过人,小弟近日一定多加留意,争取将其一把拿下!” “哼。”洛扶烟轻声笑笑,饶有兴致地看向了叶庭芝,好奇地问,“叶庭芝,有一件事儿,我想问你很久了。” “洛大哥但可直言,小弟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叶庭芝恭敬地双手作揖道。 洛扶烟皱了皱眉,毫不避讳地说:“你说你如此尽心竭力地助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叶庭芝一怔,不由得慌了一下,冲着洛扶烟尴尬一笑,贼眉鼠眼地说:“洛大哥,瞧你这话说的,小弟我是为了什么,洛大哥你还能不知道么?小弟只希望洛大哥功成名就之后,能够罩着点小弟,让小弟可以趾高气扬地做人,不再寄人篱下就好。” “当真是仅此而已?”洛扶烟挑了挑眉,再度确认道。 “当真,当真,仅此而已!”叶庭芝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边傻笑,一边豁然开朗道,“小弟就算是肝胆涂地,也会助洛大哥拔得头筹,高人一等。” 洛扶烟的嘴角微微上扬,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淡然一笑,泰然自若地说:“好,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叶庭芝,你不会后悔的。” 紧接着,两人相视一笑,一场巨大的阴谋,正在悄然展开…… 第三百五十八章 意图联手 时至夜幕降临,天色暗淡。 方战岩也已经回到了奇阳宫,环顾四周,发现于七并不在院落中。 他细细想来,估摸着又已经在自己房中候着了,于是不由得摇摇头,止不住地唉声叹气,而后又奔赴自己的卧房了。 方战岩推开房门,定睛一看,发现于七果然已经在里面恭候多时了。 这回方战岩注意到他后,并没有怒气冲天,也没有诧异不解,而是一丝淡然和从容。 自己依稀记得,上回与之交手,还没过上两招,仅仅是三下五除二的工夫,自己便败下阵来,毫无还手之力。 每每想起此事,方战岩的心里便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而现如今方战岩在于七面前变得唯唯诺诺的原因,大抵也是在此。 于七坐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双手搭在扶手上,神清气爽,心旷神怡,好一番闲情逸致,洒脱不羁。 于七冲方战岩招了招手,从从容容地提醒道:“过来坐。” 方战岩低了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慢慢悠悠地关上了房门,坐到于七旁边的另一只藤椅上,身体却不敢放松,只是淡淡地喘了一口气,正襟危坐而问于七曰:“又有什么事?” 于七轻蔑一笑,面不改色,颇具挑逗意味地说:“怎么?没事就不能来找你聊聊了?” 方战岩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怒火,缓缓地睁开双眼,认真严肃地问道:“我一届武夫,有什么好聊的?你若是没事,便不会来找我了。” “好。”于七笑了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方战岩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茶杯,抿了抿,皱着眉,苦着脸,略显不耐烦地问:“你想让我说什么?” 于七镇定自若地说:“今早宸轩殿上的事情。” 方战岩愣了一下,而后眉梢一紧,睁大了双眼,愤愤不平地说:“洛扶烟和叶庭芝与我们作对,我看出来了。” “这二人似乎素来与苦无不和,因此今早宸轩殿上,才会站出来与辩驳。”于七试探性地推测道。 “不错。”方战岩斩钉截铁地说,“洛扶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挑事了。据我所知,他是三番五次地针对苦无,可苦无生性纯良,倒是不甚在乎。” 于七微微一笑,若有所思地说:“既然有共同的敌人,说不定可以成为朋友。” 方战岩一怔,瞥了他一眼,迟疑地说:“今早洛扶烟和叶庭芝分明是与我们作对的那一方,如何成为朋友?” 于七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意味深长地说:“他与我们作对,无非是想当即处死苦无,而我们的最终目的亦是如此,只不过其中的各种程序要繁琐许多罢了。” 方战岩一听,觉得他说的颇有一番道理,便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不自觉地默默颔首,表示赞同地吐出四个字:“言之有理。” 于七接着振振有词道:“洛扶烟对灭魂之力知之甚少,他一定没有想到现在的苦无并非是普通利刃所能够杀死。否则,他也不会这般鲁莽冲动行事。” 方战岩点点头,轻轻应了声:“嗯。” 紧接着,于七忽然起身,于房中来回踱步,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瞳孔放大到极致,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容,灵机一动道:“有了!” “有什么了?”方战岩愁眉莫展地凝视着他,一头雾水地问。 “我有新的法子对付苦无了。”于七喜出望外地说道。 “什么办法?”方战岩迫切地追问道。 于七喘了一口气,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言之凿凿道:“我觉得,是时候壮大我们的势力了。” 方战岩一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匆匆反应过来后,猛然惊觉大事不妙,焦头烂额地脱口而出道:“你要拉洛扶烟入伙?” 于七转过身,炯炯有神的目光正视着他,奋力点头,相当笃定地说道:“嗯。” 方战岩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愁眉不展地说:“我们行此等猖狂之事,本就应该越少人知道越好,现在你居然还要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他们,难免日后会留下祸患!不行!我觉得此事不妥!” “不妥?”于七不怀好意地重复了一遍,图谋不轨地说,“难道你不想要灭魂戟了么?” 方战岩不由得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瞪大了眼睛,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 “你这话是这么意思?”方战岩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勃然大怒道,“难道没有洛扶烟的加入,我们的计划就不能顺利实施了吗?” “当然可以。”于七相当自然地说。 “那为什么要非要他们加入不可?”方战岩气不打一处来地质问道。 于七镇定自若地说:“人多力量大,有了他们的加入,我们的计划,更快捷,更稳当,更方便。” “哦?”方战岩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饶有兴致地说,“愿闻其详。” 于七轻声一笑,理直气壮地说:“他们不是想杀苦无么?那我们就给他这个机会好了。” “你是想……借刀杀人?”方战岩匪夷所思地问。 于七自信满满地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反正他们也只不过是顺手罢了,我们何不助其一臂之力,待到他们达成目的之后,我们便可坐享其成,收渔翁之利。” “这就是你打算拉他们入伙的原因?” “正是。”于七接二连三地蛊惑道,“方战岩,你仔细想想,我所做的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好。” 方战岩长叹一口气,心力交瘁地说:“我不明白,明明我们两个人就能完成的事情,为什么非要让洛扶烟插进来。” “原因我不是已经与你说过了么?” “我要知道得更详细点儿。” 于七长舒一口气,慢条斯理地说:“他们想杀苦无,这便是一只主动送上门来的替罪羔羊。而你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利用其体内的灭魂之力,打造灭魂戟了。总而言之,责任全在洛扶烟,与我们半点关系都没有,也就省得我们费尽力气,把苦无逐出神宗之后再动手。如此一来,既省时,又省力,还省心,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哼。”方战岩听了于七的一番言论,不由得轻声一笑,兴致勃勃地说,“洛扶烟只是想杀苦无而已,可他却不是傻子,你挑唆他杀人,难道他就一定会听你的么?他又何尝不知,这是杀害同门的大罪。否则这些日子以来,他为什么没有早早地动手呢?” 于七的双手背过身后,自信满满地说:“他敢不敢动手,取决于他对苦无的恨意有多深。倘若是恨之入骨,又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呢?” “你就这么确定洛扶烟一定会为你所用?” “不试试怎么知道?” 两人不约而同地用犀利的眼神注视着彼此,气氛一度变得尴尬,场面也随之寂静下来,好像是空气静止,时间凝固,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过了一会儿后,方战岩才把手一挥,不屑一顾地说:“随你好了。” “放心,我不会把事情搞砸的。”于七胸有成竹地说道。 “不过我仍有一点不放心。”方战岩发出一声叹息,忧心忡忡地说。 “何事?” 方战岩有所顾虑地说道:“你是我的座下弟子,倘若你去见洛扶烟,只怕洛扶烟一定会怀疑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是我,这于我而言,是极其不利的影响。” “你不想暴露自己?”于七试探性地问。 “对,我不想。”方战岩态度强烈地说。 “好吧。”于七勉为其难地答应道,“既然如此,我戴着幂篱前去相见,你看如何?” 方战岩想了想,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慎重地开口道:“可以,你打算何时动身?” “不急。”于七泰然自若地说,“等天色稍晚,夜深人静之时,我再动身也不迟。” 方战岩暗暗喘了一口气,心潮起伏地说:“你权衡利弊,算计人心,自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难道不是么?”于七冲他挑了挑眉,兴致冲冲地问。 方战岩轻蔑一笑,神思恍惚地说:“那你可曾想过,洛扶烟若是不答应,又该如何?” 于七从容不迫地答道:“我会尽量说服他,他若是不答应,我们只需按照原计划进行即可,总而言之,无论怎样,于我们都无坏处可言。” “哼哼。”方战岩得意洋洋地笑了笑,兴高采烈地说,“好极了。” “先别高兴的太早了。”于七突然别有深意地说道,“我问你,今早宸轩殿上,掌宫命苦无留下作甚?” 方战岩仔细一想,老老实实地答道:“也没什么,就是将近期发生的大事通通告知于他,并且命他有所准备,努力学着驾驭体内的灭魂之力,似是打算把重任都托付在他的身上。” “把重任都托付在他的身上?”于七诧异地重复了一遍,而后细细想来,又不禁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说,“苦无身怀灭魂之力,若是能驾轻就熟地掌控这股力量,的确是江湖之上的佼佼者。” “哼。”方战岩冷笑一声,沾沾自喜地说,“恐怕他没有这个机会了。” 于七转过身,再度把注意力放到他的身上,有理有据地说:“莫非你已经?” “没错。”方战岩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大方承认道,“今早祭风叮嘱苦无之际,还特地让我传他一身控制灭魂之力的心法。” “所以你就顺着他的心意,将动了手脚的心法传授给他了?”于七有条不紊地问。 方战岩轻声笑笑,嘴角上扬到极致,不慌不忙地说:“苦无学了我这套心法,想必体内的灭魂之力很快就会蠢蠢欲动,神宗很快就又要有大事发生了。” 于七听后,不由得眉梢一紧,忧心惙惙地说:“如你所言,我们岂不是没有去找洛扶烟联手的必要了?” “如何没有这个必要?”方战岩心急如焚地说。 “你既然已经将心法传授于苦无,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必会发作。届时,恐怕洛扶烟还没来得及杀死苦无,苦无就已经被逐出神宗,不见踪影了。”于七头头是道地说着。 方战岩轻声一笑,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仿佛一切都在自己意料之中。 他有条有理地说道:“苦无此番是自行回来的,难道你忘了?神剑仙可还答应过要出手相助,压制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的。” “对呀。”于七微微抬头,语调逐渐上扬,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差点忘了,神剑仙还没出手呢。” “神剑仙能助祭风一次,却不能次次助他,苦无一次发作,尚且可保性命无虞,因此距他真正被逐出神宗之时,还有一段时间。”方战岩冠冕堂皇地说道。 于七点点头,茅塞顿开道:“嗯……不错,的确如此。倘若洛扶烟能够得手,苦无便可直接惨死在神宗。他若不能得手,我们照样能让苦无滚出神宗,到时候再伺机下手,取出他体内的灭魂之力。” “进可攻,退,亦可攻。”方战岩的嘴角微微上扬,邪魅一笑,成竹在胸地说,“不管最后如何,我们都不会吃亏。苦无命不久矣,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正值方战岩洋洋得意之时,于七突然忐忑不安地问道:“对了,今日你传授苦无心法之时,可有其他人在场?” “除了我和苦无两人,便是祭风和吴谋。”方战岩一本正经地说。 于七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忧心如焚地再度确认道:“他们亲眼看着你传授苦无心法?” “嗯。”方战岩点点头,直言不讳道,“宸轩殿就这么大,我传授苦无心法,他们自然是在一旁看着。” 于七不禁“啧”了一声,愁眉苦脸,惶恐不安,于房中来回踱步,很是焦急,表现出一副惊恐万状的样子,也不知是在担心些什么。 方战岩凑上前去,提心吊胆地问:“怎么?有何不妥?” 于七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愁眉锁眼地说:“你当着他们二人的面传授苦无动了手脚的心法,万一日后苦无灭魂之力发作,他岂不是有理由把责任都推到你的身上?” 方战岩皱着眉,苦着脸,一头雾水地问:“你的意思是?” “你传授苦无心法本无任何不妥之处。”于七焦急地说,“但苦无若是先前安然无恙,直至你传授其心法之后才变得神志不清,大开杀戒,这岂不是相当于露出了破绽?显然是你的心法出了问题,才会导致那样的局面。” 方战岩轻轻一笑,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你放心,这一点我早就考虑周全,已经想好了理由和应对之策。” “哦?”于七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连忙迎上前去,颇为好奇地问,“你打算如何解释?” “说起这个,还需多亏了吴谋。”方战岩神色自若地说,“吴谋提出顾虑,生怕我的心法压制不住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于是我便将计就计,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你是如何说的?”于七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方战岩从容自如地说:“他说我的心法不一定能压制住灭魂之力,我便说的确如此,能否压制住灭魂之力,不能全看我这心法的功效,最主要的一点,还需看苦无的造化如何,意志如何。” 于七默默颔首,迎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道:“如若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爆发,你便先下手为强,把责任都推到苦无和他体内灭魂之力的身上?” “灭魂之力强大无比,不容小觑,既然它附在了苦无的体内,便是一切皆有可能。这股力量本就难以掌控,更何况是苦无这样的后生小辈,驾驭不住体内的灭魂之力,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方战岩郑重其事地说道。 于七点了点头,眯着眼睛,反复思索,思量再三,正色庄容地肯定道:“嗯……说得在理,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你放心。”方战岩拉长了声线,悠然自得地说,“事情如何自圆其说,我心中自然有数,只可惜万事俱备,仍欠东风。” 听到这里,于七突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双手背过身后,放荡不羁地说:“你不用三番五次地刻意提醒我,那两样东西我一直在着手处理,一定不会因此而误了计划。” 方战岩慢慢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意义深长地说:“希望你言而有信,切莫食言,否则,我一定跟你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哼!”于七眯了眯眼,进而把手一挥,甩开他的臂膀,趾高气扬地离开了这里,高视阔步地回了自己的卧房。 第三百五十九章 吐露心声 当晚,仁和宫内,苦无正坐在桌前,左手的手肘正靠在桌子上,并摊开手掌撑着下巴,就这样呆呆地坐着,想着白天师父与自己所说的话。 突然,“哐当——”的一阵声响传入苦无的耳朵里。 苦无猛然一惊,身子一颤,终于是回过神来,被这股声响吸引了注意力。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赫然发现,竟是自己的小狐狸从窗口跳了进来。 小狐狸一脸呆滞地望着苦无,一头雾水地眨了眨自己无辜的大眼睛,稍稍抬起的一只脚正缓缓放下,企图不引起苦无的注意,然而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颇有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紧接着,它又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若无其事地看向一旁,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却未曾想到,自己的言行举止早已让苦无尽收眼底。 “小狐狸!”不知道其身份的苦无惊喜地脱口而出道,而后径直大步流星地向它走了过去,稍稍整理了一下被打翻的茶碗杯具,随即二话不说,一把将它抱入怀中,放到自己的桌前。 苦无一见到小狐狸,不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嘴角上扬到极致,满心欢喜,眉飞色舞,宠溺地摸着瑞霜洁白的身躯,还会时不时地挑逗它一番,直叫瑞霜不知所措。 苦无面带微笑,兴致冲冲地自言自语道:“小狐狸,你可真聪明,我在静帘宫的时候你能找到我,没想到现如今我回了仁和宫,你依旧能找到我,看来我可真是低估你了!” 瑞霜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扭过头,引以为傲地于心中默念道:“哼!本公主可比你想得要聪明多了,难不成你还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跟个呆子似的。” 苦无端来一盘野果,推到瑞霜的面前,尴尬一笑,不好意思地说:“我现在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要不你就吃些果子,润润喉,解解渴也行。放心,它们生津止渴,保证新鲜。” 瑞霜凑上前,用自己敏锐的鼻子嗅了嗅,而后惊慌失措地连退几步,一脸厌恶地说:“咦——这是什么果子,气味怪怪的,本公主才不吃呢!要吃你就自己吃吧!” 苦无见它连连退却,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诧异地问:“诶?你不吃啊?这野果可好吃,可鲜美了!” 语毕,当即抓了一颗拿到自己的嘴前,狠狠地咬上一口,再三咀嚼,反复思量其中的味道,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吃得叫一个津津有味。 只见苦无把口中的一半野果咽下去后,不禁长舒一口气,露出欣喜的笑容,赞不绝口地对瑞霜说道:“嗯!好吃!” 随后,苦无一边把手中剩下的一半递到瑞霜嘴前,一边饶有兴致地说道:“你也吃一个,来,我喂你!” 瑞霜见状,连忙撇过脑袋,时而把头往左扭,时而把头往右转,心里是千般万般的不愿意,满是嫌弃,止不住地连声拒绝道:“我不吃!我不吃!快拿开,快拿开!你吃过的竟然还敢拿给本公主吃,我看你是反了天了!你要是再这样,我就……” 还没等瑞霜说完,苦无便已经把手中的果子,强行塞到了它的嘴里,完事以后,还笑嘻嘻地向它问道:“嘿嘿!怎么样?好吃吧?” 瑞霜勉为其难地咬了几口,觉得还真是他说的那么回事,于是吃着吃着,竟还上了瘾,火急火燎地把嘴里的果子也吞了下去,进而斩钉截铁地肯定道:“嗯!好吃,我还要!” 苦无看着小狐狸主动去叼盘子里的野果,嘴角微微上扬,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双手摊开手掌,各撑一半儿的下巴,用一种极度温柔的眼神,凝视着瑞霜良久,却也只是这样凝视着,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瑞霜狼吞虎咽地吃着,时不时地瞥一眼苦无,发现他老是盯着自己,不由得有些疑惑不解:“老看着我做什么,你也吃呀!” 说着,叼了一颗果子放到苦无的面前。 苦无一下子就意识到了小狐狸的意图,于是乎,他出于本能,连连挥手,客气地说道:“我不吃!我不吃!你吃吧,你吃就行。” “好吧,既然你不吃,那就全给我好了。”瑞霜说完,把苦无面前的那一颗果子也吞入腹中,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小和尚既然这么说,那自己也只好不客气了。 苦无后知后觉,不由自主地感慨道:“没想到你这小狐狸还挺有灵性的嘛,难道……你能听懂我说话?” “何止啊。”瑞霜相当自然地回应道,“我的能耐大着呢,多的是你不知道的!” 苦无又摸了摸瑞霜的脑袋,惭愧一笑,喃喃自语道:“既然你这么有灵性,那我跟你说说我的故事吧,就算你听不懂,也可以作为我倾诉的对象。 瑞霜迫不及待地答应道:“好啊好啊!一边吃果子,一边听你讲故事,人生最大的幸福,莫过于此!”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微微抬起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上瞥,细细思索着白天发生的经过,有条有理地开口道:“我被人们口中的灭魂之力掌控后,不知怎的,就失去了意识,而在我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呢,就发生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 瑞霜一听他这开头,便也提起了兴致,好在不是什么特别无聊的故事,听听他的自述也是挺好的。 “虽然我记不清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但我却深深地记得,我恢复理智后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一名叫做瑞霜的姑娘。” “是我是我!”瑞霜连忙欣喜若狂地答应道。 苦无提起这个名字后,忍不住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说实话,瑞霜姑娘这个人的性子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了?” “她……活泼可爱,天真无邪,乐观开朗,积极向上,伶牙俐齿,能言善辩……” “嗯!说得好!我爱听!”一听苦无这么说,瑞霜的心里已然是乐开了花。 “这些都是她的优点。”苦无振振有词道,“然而人无完人,我总感觉瑞霜姑娘实际上是有两个人,有时候我感觉她很暴躁,经常动不动就舞刀弄枪的,像个爷们儿一样……” “臭和尚!你说什么呢!竟敢诋毁本公主,本公主要你好看!” “有时候我又感觉她很体贴,温文儒雅,事事想得周到,是身为女子身上,特有的细心,很不一样。”苦无说着说着,不禁有些为之沉醉,一时之间,竟觉得脑中都是她。 瑞霜则是有些焦急地说:“这还差不多,不过你浪费这么多口舌,倒是还没说说本公主的长相呢!本公主风华绝代,倾国倾城,无数男人为我倾倒,这些你都还没说呢!” 苦无听不见它的心声,仍是自顾自地说:“说起来,还是这位亭亭玉立的瑞霜姑娘救了我呢!” “无妨无妨,小事一桩。”瑞霜拉长了声线,用一种轻松的语调,悠哉悠哉地说道,“你若是非要报答本公主不可,那就以身相许好啦!” 苦无缓了缓,深吸一口气,夸大其词道:“你一定想不到这位看似娇小玲珑的瑞霜姑娘师承何人,她竟是四大剑仙之一,神剑仙的亲传大弟子!” “低调低调,无需夸耀!”瑞霜情不自禁地嘿嘿一笑,沾沾自喜地默念道。 苦无意犹未尽地说:“多亏了瑞霜姑娘搭桥,我才有幸见到了神剑仙的庐山真面目。神剑仙不愧是神剑仙,陂湖禀量,气度宽广,剑术高超,内功深厚,我在神剑仙宫中与之相处的这一个月以来,学到了很多东西,很多我不曾知晓,不曾想过,不曾亲手实践的东西。” 瑞霜偷笑道:“放心放心,我一定转述师父,让他老人家乐呵乐呵,师父要是知道自己又多了一名仰慕者,肯定会很高兴。” 苦无从容不迫地说道:“神剑仙是一代宗师,让人望尘莫及,更是无法企及,而我居然能跟神剑仙的徒弟瑞霜姑娘成为朋友,想来这也是莫大的荣幸。” “哟!”瑞霜兴致勃勃地说,“你这小和尚还挺会套近乎的嘛!哈哈。” 苦无一本正经地说:“神剑仙传授我掌控灭魂之力的心法,我练了整整一月,才勉勉强强压制住它,以至现在我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跟你彻夜长谈,这都是神剑仙和瑞霜姑娘的功劳。这一个月期间,好几次灭魂之力险些发作,都是瑞霜姑娘和神剑仙帮的忙,我才不会再度丧失理智,日后若有机会,定要报答这份恩情。” “小和尚知恩图报,本公主替你记下啦!” 苦无长舒一口气,正色庄容地继续说道:“从那起,一个月后,我才算是真真正正地回了神宗。神剑仙建议我负荆请罪,前辈的话,我当然要听,于是我按神剑仙所言,背着荆条,回了神宗,不过即便是如此,仍然有人再背后议论我,看不惯我……” “谁?谁这么大胆子,竟敢动本公主的人?本公主一定替你好好地教训他!”瑞霜义愤填膺地说道。 “其实我挺恨体内的灭魂之力的,我恨它附在我的身上,我恨它让我失去理智,六亲不认地大开杀戒,我恨它让我变得异于常人,招来是非。近期发生的所有大事,一切的一切,都是这灭魂之力惹的祸。我时常在想,如果灭魂之力没有附于我的体内,我能做个普普通通的凡夫俗子,那该有多好。”苦无说到此处,不禁微微低下了脑袋,灰心丧气,失魂落魄,语气也稍稍降低了几分,似是有说不尽的苦楚,道不尽的悲愤。 忽然有一丝同情从瑞霜的心底里掠过,看着小和尚这般低失落,瑞霜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它含情脉脉地凝视着苦无,忍不住凑上前去,伸出舌头舔了舔苦无稚嫩的面庞,这才把他从无尽的深渊中给拉了上来。 苦无闭了闭眼,发出银铃般的清脆笑声,满是宠爱地嗔怪道:“乖,别闹。” 瑞霜这才安分下来,乖乖地趴在桌子上,洗耳恭听,俏皮可人。 苦无冲着小狐狸甜蜜一笑,心情大涨,有条不紊地说:“不过那都没关系,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如何,我只需要做好我自己就行了,你说对不对?” “说的对!其他人的看法才不重要呢!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这就足够了!”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接着不慌不忙地说:“师父和二位师尊在今天跟我说了很多,大多都是一些为人处事的哲理,他们的谆谆教诲,我自当是谨记在心。他们告诉我,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而我是命定之人,身怀灭魂之力,注定需要承受这些,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别听他们瞎说。”瑞霜毅然决然地一口否认道,“他们三个,一天到晚,尽往你脑子里灌些有的没的东西。我看你呀,就是被他们害的,才总是一副傻乎乎的样子!” 苦无镇定自若地说:“师父和二位师尊跟我说了很多,包括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事情,我原以为我会在神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淡无奇地度过每一天,直至我战死沙场,或是老态龙钟。可自从我体内的灭魂之力爆发,我便感觉一切都偏离了轨道,往我所不敢想象的方向发展。” 瑞霜径直站了起来,聚精会神地听着,似是对后面的故事尤其的感兴趣。 苦无长叹一口气,若有所思地说:“师父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说是要让我平定江湖,制衡各方势力,甚至还要独挑大梁,斩妖除魔,殛鬼灭怪,我以后要做的,可能就是师父现在所做的吧……” 瑞霜一听,瞬间变了脸色,不满地说:“你师父就是一个害人精!妖言惑众,蛊惑人心,十恶不赦!就知道教唆你干这些坏事儿!” 苦无发出一声叹息,面不改色,有所感慨地说:“前路漫漫,犹未可知。纵使艰辛,亦要前行。如果这就是命,我便放手去拼。绝不会让师父失望。” “唉!”瑞霜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倍感惋惜地说,“小和尚变成了傻和尚,这可怎么办呢?” “好了。”苦无拍一拍手,心满意足地对瑞霜说,“小狐狸,谢谢你愿意听我讲这些,我说出来以后,顿时觉得舒服多了!” 话音刚落,苦无便不由得眉梢一紧,伸出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脸色大变,顿时觉得心中一阵绞痛,像是某股强大的力量在蠢蠢欲动,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苦无脸上的表情已然是拧成一团,嘶哑着声线,发出痛苦不堪地轻微呻吟:“啊——疼……好疼!” 瑞霜见状,不由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怯生生地嘀咕道:“小……小和尚……你怎么了?” 苦无疼得径直闭上了眼睛,咬紧了牙关,苦苦支撑,把手一挥,将桌上的果盘摔到了地上,进而将上半身趴在了桌子上,当其再睁开眼时,瑞霜赫然发现,他的瞳孔中竟闪过一道金灿灿的亮光! 瑞霜一惊,吓一大跳,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显然是他体内的灭魂之力又要发作了! 情急之下,瑞霜急中生智,匆匆反应过来后,赶紧摇身一变,变回了人形,站在苦无的面前,动作麻利地掏出怀中的结绿,对其施以内力。 只见一团粉红色的妖气透过结绿无形的身躯,化作一团无形的气流,在靠近苦无之际,“咻”的一下,猛地窜入了苦无的金瞳之中。 瑞霜不禁皱起了眉头,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下定决心,一鼓作气,持续向其输入内力。 没一会儿的工夫,苦无便慢慢地安分下来,疼痛难忍的呻吟声也逐渐消散不见,直至最后,突然没了动静,一动不动地趴在桌子上,宛若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瑞霜迟疑地收起了结绿,蹑手蹑脚地来到苦无的身旁,试探性地轻声唤道:“小和尚?小和尚?” 只可惜苦无迟迟没有反应,看样子是又晕了过去。 瑞霜不禁“啧”了一声,眉头紧锁,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一时之间,思绪万千,百思不得其解,这本来好好的,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怎么就突然又发作了呢?难不成这灭魂之力当真是压制不住? 瑞霜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又把注意力放回到了苦无的身上。 只见瑞霜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胆颤心惊地伸出一根手指,进而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臂膀。 不料苦无猛然惊醒,伴随着一声惊恐万状的疾呼,他便从凳子上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地上,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双手摊开手掌撑着地面,抬起头往前定睛一看,吞吞吐吐地说道:“瑞……瑞……瑞霜姑娘?” 第三百六十章 竭力劝说 瑞霜抿着嘴唇,双手背过身后,眼神飘忽不定,瞥向四面八方,小脸一红,满是羞涩,抑制不住地暗自窃喜,稍稍低着头,温柔地问候道:“你醒啦?” “我……我……”苦无支支吾吾了半天,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一头雾水,不知所措,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指着自己,惴惴不安地推测道,“难道……难道我体内的灭魂之力……又发作了?” “没关系!”瑞霜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安抚道,尽显活泼开朗之态,而后连忙上前,将其扶起。 苦无有礼貌地说道:“多谢瑞霜姑娘了。”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潇洒坦荡地放声说道:“哎呀,我们都这么熟了,还用得着说什么谢谢呀!” 苦无一愣,险些反应不过来,面对热情洋溢的瑞霜,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最终也只得尴尬地笑了笑,以示回应。 紧接着,苦无忍不住用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胸膛,满腹惆怅,越想越不对劲儿,却又说不出来其中的古怪之处,久而久之,不禁面露难色,眉梢一紧。 瑞霜为苦无倒来了一杯茶水,递到他的面前,可好谋善断的瑞霜却注意到了他的这一细节。 尽管苦无看到瑞霜过来,连忙伸出双手去接茶水,但还是被瑞霜所发现。 于是乎,瑞霜相当自然地顺势坐下,关切地问候道:“小和尚,你不舒服啊?” 苦无微微一笑,双手捧着茶杯,故作轻松地说:“哦,没事儿,应该是夜里风寒,有些受凉了。”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眼珠子在眼眶里来回滚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小和尚体内的灭魂之力发作,肯定折磨得他生不如死,这又岂能瞒得过自己的眼睛? 瑞霜不禁“啧”了一声,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慎重地开口道:“灭魂之力不容小觑,小和尚,你得引起重视才行。” 苦无愣了一下,迟钝地笑了笑,抿了抿眼前的茶水,极其不自然地说:“瑞霜姑娘言重了,有瑞霜姑娘和尊师的帮助,灭魂之力几乎已经不会发作,我也感觉好多了。” 瑞霜嘟囔着嘴,皱着眉,苦着脸,止不住地唉声叹气,忧心忡忡地说:“你老瞒着我有什么用?灭魂之力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为你担心,但是现在也只有我能帮你,而且如果被你那些同门所察觉的话,不知道他们又要怎么针对你了。” 苦无不禁怔了一下,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神色愀然,失魂落魄,灰心丧气,情绪明显低落了许多,不过还是勉勉强强地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强颜欢笑道:“瑞霜姑娘,你不用为我操心,区区灭魂之力而已,我一定可以压制住它的。” “你说得倒是轻松。”瑞霜横眉怒目,愤愤不平地说,“偌大的神宗,除了我师父,还有谁能救你于水火之中?你体内的灭魂之力爆发,不是神宗尸横遍野,就是你被他们一致意见处死。他们若是知道你如此危险,你觉得他们有可能会放过你吗?” 瑞霜虽是气冲斗牛,激动无比,可苦无仍是镇定自若,波澜不惊。 只见他缓缓起身,怯生生地安抚道:“瑞霜姑娘,我自知无法驾驭体内的灭魂之力,但倘若这股力量真的再度将我控制,我却不希望你出现在我身边。” 瑞霜一愣,小脸一红,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眼神总是忍不住瞥向别处,就是不敢直视苦无,而后高傲地微微抬头,故作镇定地说:“怎么?你担心我啊?” 苦无微微一笑,真心实意地说:“瑞霜姑娘于我本就有救命之恩,我若是再因此而伤了瑞霜姑娘,只怕良心会受到谴责,小僧定是过意不去。” 面红耳赤的瑞霜听了他这一番话,只觉得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乱跳,仿佛就要从里面蹦出来似的,激动得好长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你才刚没回神宗没多久,体内的灭魂之力就又不听话了,我看啊,你还不如回静帘宫,继续跟我师父待着呢,起码这样,还能保你性命无虞。”瑞霜骄傲自满地说道。 “是啊,确实如此。”苦无点点头,颇为认同地说,“自从我回了神宗以后,便感觉体内的灭魂之力三番五次地蠢蠢欲动,也不知是为何……而在静帘宫的时候,明明是一切正常,并无任何不适。” “这还用说吗?”瑞霜冲他翻了个白眼,斩钉截铁地说,“肯定是因为你回了神宗,所以水土不服,才导致灭魂之力有所异动呗。” “啊?”苦无不禁愣了一下,险些没反应过来,有这么一瞬间,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啊什么啊?”瑞霜叉着腰,极为不悦地说,“不然你说,你在我师父的静帘宫都好好的,怎么回了这仁和宫,就突然有所不适了?” 苦无尴尬一笑,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迎着他的话,顺势说道:“应是如此吧……” 瑞霜瞥了他一眼,得意地笑了笑,慢慢地向他靠近,有意无意地说:“既是如此,那你不妨跟我回静帘宫去,这样一来,就什么事儿都没有啦。” “回静帘宫?”苦无不由得重复了一遍,匆匆反应过来后,连忙挥手拒绝道,“不行不行!我这才刚刚回来,还没住上几天,怎么能又跑回静帘宫去呢?” “那有什么关系嘛!”瑞霜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你跟我回静帘宫,继续过我们的安生日子,远离这些是是非非,岂不快哉?” “瑞霜姑娘,你别开玩笑了。”苦无轻声细语地婉拒道。 而瑞霜的态度却是相当强烈,径直瞪大了眼睛,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义正严辞地说:“我没跟你开玩笑!小和尚,我是认真的。你在神宗,还要受同门的气,受师父的责骂,但你若是跟我回了静帘宫,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我们甚至可以苍山洱海,逍遥自在!” 苦无顿时慌了神,下意识地转过身,背对着瑞霜,还不管不顾地往前走了一步,躲得离瑞霜远远的。 “瑞霜姑娘。”苦无皱着眉头,左右为难地说,“我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师父需要我,神宗需要我,江湖正道和天下百姓都需要我。我若是走了,便成了一个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辈,这是我万万不能接受的。” 瑞霜迫切地追上前去,心急如焚,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什么江湖大义,什么苍生疾苦,这些与你有什么关系?你连你自己都照顾不好,却还想着别人?你想着别人,别人又可曾设身处地地考虑过你的处境?我真替你感到不值!” 苦无眉梢一紧,咬紧牙关,狠下心来,厉声呵斥道:“别说了!瑞霜姑娘,你不会明白的,今日师父与我说了很多,对我寄予厚望,我更是不能选择逃避。我既身怀灭魂之力,理当扛下重大的责任,不能让他们大失所望。” 瑞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长舒一口气,不仅眼眶变得红润,就连情绪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只见她噙着泪光,忧心惙惙地哽咽道:“我怎么不明白?我清楚得很,你心中只有大道,全然忘了那些在乎你的人。” “瑞霜姑娘,我也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但是……但是我没有办法,那是我的使命……” 瑞霜深吸一口气,面不改色地振振有词道:“小和尚,你的人生不是由别人决定的,而是由你自己决定的。你明明可以过闲云野鹤一般的生活,却偏要回到纷纷扰扰的神宗。这大千世界除了神宗,难道就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么?” “我回神宗,不仅仅是为了天下苍生,也是为了我自己。”苦无无可奈何地说道,“倘若我真如瑞霜姑娘所言,走遍万水千山,只怕所过之处,只会生灵涂炭。而我在神宗,尚且可以静心修炼,即使灭魂之力发作,也不会伤及更多无辜的百姓。” “即便是这样,你还不如跟我回静帘宫,跟我师父待在一块儿,远比你在仁和宫要好得多。”瑞霜坚持不懈地劝道。 苦无长叹一口气,微微一笑,愧疚难当地说:“我和神剑仙毕竟不是师徒关系,长时间地留在他的静帘宫,只怕会给神剑仙徒添烦恼,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怎么会呢?”瑞霜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理直气壮地说,“师父陂湖禀量,胸宽似海,气度恢宏,你留在他静帘宫,他根本不会介意。” 苦无面带微笑,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感激道:“多谢瑞霜姑娘好意,小僧心领了。” 瑞霜不禁“啧”了一声,伸出一只手,指着他的鼻子,认真严肃地问:“你不信是不是?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师父不仅没有不待见你,相反,师父还很欣赏你呢!” 苦无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出于本能,激动地脱口而出道:“真的?” “千真万确!”瑞霜相当笃定地说道,“你单单只是看了一遍,就记下了师父的雷葬剑法。在场这么多人都没学会,可偏偏就唯独你一人学会了。你说,他怎么能不欣赏你呢?” 苦无笑着笑着,又突然变了脸色,有所顾虑地说道:“可是神剑仙的雷葬剑法向来不可外传,他能传我这套剑法的口诀,已经是网开一面。欣赏归欣赏,我若是一再缠着神剑仙,怕是显得有些厚颜无耻了吧……” “你怎么能这么想?”瑞霜有条有理地否定道,“师父说一不二,大度得很,既然传你这套雷葬剑法的口诀,便是信得过你,又怎么会对你有所偏见呢?” 苦无长叹一口气,苦笑两声,慢条斯理地说:“瑞霜姑娘,多说无益,你不必劝我了。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只是我已答应师父留在这里。若是走了,怕是师父不会善罢甘休。届时处理起来,可就要麻烦得多了。” 瑞霜一听这话,瞬间就不乐意了,只得撅着嘴,气鼓鼓地嗔怪道:“你这和尚,真是个木鱼脑袋,半天转不过弯!” 苦无面对瑞霜的斥责,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而是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紧接着,瑞霜又言归正传道:“对了,师父传你的心法,你近日可有练习?” “呃……”苦无不自觉地抬起了头,眼神向上瞥,仔细地想了想,最终迟疑地开口道,“因为这段时间,我感觉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体内的灭魂之力也已经安分下来,所以自从我离开了静帘宫后,似乎就没再练过。” “你看看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瑞霜焦头烂额地责怪道,“灭魂之力强大无比,它可比你圆滑得多了,你怎么能就此放松警惕呢?想来定是因为如此,才会让灭魂之力有机可趁,趁虚而入,所以你方才才险些再度失去理智。” “这……应是不会吧?”苦无提心吊胆地说道,“我在静帘宫时,向来有日日夜夜地勤学苦练,这才出来没多久,就又发作了,哪有这么快?” 瑞霜一听,皱了皱眉,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也有道理啊。按理来说,灭魂之力发作,也不该这么快才对,你这才一日呢,怎么就又会失去控制了呢?” “是啊。”苦无眉头紧锁,颇为认同地说,“况且,战岩师叔也传了一套心法给我,我还照着战岩师叔的法子,练了几回,灭魂之力更不应该轻易爆发才是呀……” “方战岩也传了一套心法给你?”瑞霜睁大了眼睛,诧异万分地脱口而出道, 苦无一听,瞳孔放大到极致,惊恐万状地提醒道:“瑞霜姑娘,不可直呼名讳!” “哦!”瑞霜连连点头,这才匆匆反应过来自己的不是,刚才差点让小和尚逮到破绽。 紧接着,瑞霜又一本正经地问:“师尊也传了一套心法给你?” 苦无默默颔首,老老实实地答应道:“嗯,灭魂戟先前本是战岩师叔得心应手的神兵利器,要说压制灭魂之力,战岩师叔是最有发言权的一个。” “哼,那又怎么样?”瑞霜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小声嘀咕道,“师尊再怎么厉害,又岂能有我师父厉害?” 苦无轻声笑笑,识大体地附和道:“瑞霜姑娘所言极是。神剑仙学富五车,见多识广,非常人所能及。” 瑞霜得意地笑了笑,又正色庄容地说:“师父传你一套心法时,你还好好的,怎么练了师尊的心法,你的灭魂之力就又蠢蠢欲动了,莫非……” 瑞霜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苦无,脑海中思绪万千,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莫非……”苦无接着她的话,有理有据地说道,“莫非是两股心法产生了冲突,才会导致体内的灭魂之力有所异动?” 瑞霜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地说:“有可能。” “怎么会如此呢?”苦无忧心如焚地喃喃自语道,百思不得其解这其中的奥妙。 而瑞霜则是把手一挥,轻轻松松地说:“好啦,还是先别管这个了,总而言之,你别练师尊的心法就好了,以后就练我师父传授给你的心法,一定不会出什么岔子!” 苦无点点头,惴惴不安地答应道:“好。” 紧接着,正值二人忧心之际,苦无突然大惊失色地大喝一声道:“糟了!” “怎……怎么了?”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不由得吓一大跳,结结巴巴地问道。 “我的小狐狸不见了!”苦无忐忑不安地说,“它刚才还在这儿呢!现在突然就不见了!” 苦无一边说着,一边于房中四处走动,时不时地趴下身子,查看桌底和床底,可就是不见它的踪迹,不由得心慌意乱,很是着急。 瑞霜看小和尚这副模样,瞬间喜上眉梢,不由得暗自发笑,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贴心地安慰道:“好啦,你先别找啦,说不定是小狐狸见你刚才灭魂之力即将发作,吓到它了,所以就溜之大吉咯。” “哦……这样啊……”苦无有些失落地点点头,愁眉锁眼地说道,“唉,都怪我。” 瑞霜悠哉悠哉地安抚道:“你别担心,说不定它只是跑出去暂避风头了而已。过一段时间,自己就回来了。” “好吧……”苦无勉勉强强地答应道,语气之中显然多了几分愧疚之意。 随后,苦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心平气和地关切道:“瑞霜姑娘,天色不早了。要不你先回静帘宫吧,若是回去晚了,尊师说不定还要担心你。” 瑞霜想了想,默默颔首,强忍笑意,心潮起伏地答应道:“好吧,那我就先走了,你不用送我。” 苦无微微一笑,进而双手作揖,深深地鞠上一躬。 瑞霜出了房门后,不忘了把门带上,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又打起了什么鬼主意。 只见她摇身一变,又变回了小狐狸,二话不说,毫不犹豫地从旁边的窗口跃了进去,周而复返,再度回了小和尚的卧房…… 第三百六十一章 一言不合就动手 亥时。 楚蕴笙小心翼翼地换好衣服,拉开房门,蹑手蹑脚地溜了出来,纵身一跃,再一次翻墙而出。 紧接着,杨若灵也打开了自己的房门,望着她离去的方向,邪魅一笑,心中暗想:“哼,今晚一定要将你逮个正着,让你原形毕露。” 于是乎,杨若灵紧随其后。 楚蕴笙穿过粉墙黛瓦,行过重桥叠水,在神宗各个宫殿之外绕了好几圈,眼神时不时地向后瞥,早已发现尾随自己的杨若灵,却是迟迟没有拆穿,而是要看看,她到底还能跟自己多久。 又不知过了多久,楚蕴笙来到一处僻静的不毛之地,便突然停下了脚步,洞若观火的眼神愈发犀利,仅仅是微微扭过头,再往后稍稍一瞥,便向外散发出了强大的杀气。 杨若灵见状,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眉梢一紧,赶紧躲到了旁边的参天大树后面,径直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自己的行踪暴露。 杨若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按照现在这种形势,恐怕也只能暂且缓缓再作行动了。 须臾,杨若灵想着时候应该是到了,便稍微探出脑袋,观察局势。 可当她定睛一看时,却赫然发现,楚蕴笙已经是不知所踪,凭空消失在了眼前。 杨若灵顿时慌了神,赶紧冲了出去,来到她刚才驻足停留的地方,可仔仔细细地环顾四周,却仍然不见其踪影。 杨若灵见状,不禁“啧”了一声,只觉得功亏一篑,甚是可惜。 正当她失魂落魄,灰心丧气,想要周而复返之际,却猛然感觉到头顶上方传来一股浓厚的杀气。 杨若灵眉梢一紧,猛地抬起头,定睛一看,赫然发现,竟是执着利剑的杨若灵从天而降,朝着自己突飞猛进,直奔自己的天灵盖而来。 情急之下,杨若灵赶紧向后仰身,倾斜着身子,向后滑了出去。 而楚蕴笙则是将剑尖抵在了地面上,扑了个空。 紧接着,楚蕴笙赶紧调整转状态,飞快地调转身子的方向,这才得以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而在其落地之后,又反应迅速地对杨若灵飞出三支利箭般的飞镖。 杨若灵见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匆匆反应过来后,连忙拔剑应对。 只听见一声佩剑出鞘的清脆声响,杨若灵便把剑鞘丢向了一旁,先是往左一挥,又是往右一砍,最后再潇洒地转了个身,精准无误地击落了最后一支飞镖,并剑指楚蕴笙,大喝一声道:“楚蕴笙!你要造反吗?” 楚蕴笙瞠目结舌,大吃一惊,摆出一副全然不知的姿态,连忙迎上前去,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致歉道:“若灵师姐恕罪,师妹不知尾随之人竟是师姐,还以为是什么贪图美色的奸邪之辈或是图谋不轨的卑鄙小人,这才会对师姐大打出手,有所误会,还请师姐见谅。” “你……”杨若灵欲言又止,径直被气得面红耳赤,瞳孔放大到极致,咬牙切齿地收剑作罢道,“罢了,暂且先不与你计较!” 楚蕴笙暗暗一笑,抬起头,明知故问道:“不知师姐三更半夜跟着师妹所为何事?” “跟着你?”杨若灵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而后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跟着你,我只是碰巧路过而已,不行吗?” “自是可以的。”楚蕴笙面不改色,应对自如地答道,“不知师姐要去往何处?” 杨若灵愣了一下,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急中生智道:“三更半夜,枕冷衾寒,难以入眠,故而出来走走,散散心,有何不妥?” “师姐有心事,出来散散步,赏赏月,自是没有任何不妥。”楚蕴笙隐忍不发,恭恭敬敬地答道。 杨若灵横眉怒目地瞥了她一眼,进而厉声质问道:“你呢?你深更半夜的不睡觉,鬼鬼祟祟地跑出来做什么?” “师姐误会了,师妹只是……” “够了!”还没等楚蕴笙说完,杨若灵便抢先一步答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神宗近日诸事繁多,你一妖族之女,一定又是想找机会,向妖杞囊通风报信吧?” 楚蕴笙皱着眉,苦着脸,表现出一副神色匆匆,慌里慌张的样子,声情并茂地说:“师姐,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真是误会我了。” “还敢狡辩!”杨若灵气不打一处来地怒斥道,“楚蕴笙,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过我!你这妖族之女心肠歹毒,城府颇深,来我神宗到底作甚!” 楚蕴笙哭丧着脸,楚楚可怜地解释道:“师姐,我并非是妖族之女,你为什么总是要与我针锋相对呢?” “住口!”杨若灵目眦尽裂,愤愤不平地说,“胡说八道,满嘴谎言!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三番五次地被我逮到你形迹可疑。事到如今,你竟还要装模作样,蛊惑人心,我若是不将你的身份公之于众,怎对得起我一身正气!” 楚蕴笙仍是不露马脚地惺惺作态道:“若灵师姐,即使我能瞒天过海,骗过大家,难道就连掌宫也能骗过去吗?掌宫如今可是九重之驱,功法大涨,妖魔鬼怪,在他面前,无所遁形,连掌宫都说我不是妖族,若灵师姐又何至于这般咄咄逼人呢?” 杨若灵不禁眯起了眼睛,火冒三丈地说:“你这妖孽实属可恶,竟然连掌宫都可以瞒骗过去。我若是不将你绳之以法,不知是给神宗留下了多大的祸患!” “师姐若是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肯定我是妖族之女,又为何不敢昭告神宗众弟子?让大家一起评评理呢?“楚蕴笙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地放声说道。 “你以为我不敢?” “师姐当然不敢!”楚蕴笙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胸有成竹地说道,“因为师姐也清楚,连掌宫都力证我不是妖族之女,师姐若是再敢这样为非作歹,栽赃陷害,也不过是飞蛾扑火,自取其辱罢了。” “你……”杨若灵差点就要忍不住对她动手,不过好在还是忍了下来,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重新让自己冷静下来,镇定自若地说,“你们妖族之人,最是擅长伪装,依我看,你断然是受了那妖杞囊的指使,有了他的帮助,才能使身上的妖气荡然无存!” “哼,若灵师姐说笑了。”楚蕴笙轻蔑一笑,泰然自若地说,“当今妖帝尚且无法掩盖身上全部的妖气,我一武功平平,修为尚浅的弱女子,又有何通天本领能掩盖至此?若灵师姐该不会是狗急跳墙,硬要给我安上这妖族之女的罪名吧?” 现在的杨若灵已然是愤怒到了极点,如犀火般的眼神正虎视眈眈地凝视着楚蕴笙,心中有一团怒火熊熊燃烧,日夜不息,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对楚蕴笙大打出手。 楚蕴笙无所畏惧地与之四目相对,象煞有介事,就好像她问心无愧似的。 空气仿佛凝固,时间仿佛静止。 值此万马齐喑,鸦雀无声之时,场面变得极其尴尬,氛围变得相当微妙。 二人僵持了一会儿后,杨若灵选择了退让一步,继续套她的话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你们想,不要说是掩盖身上的区区妖气,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们做不到的?” 楚蕴笙从容不迫地答道:“有人坚信能长春,可怜可笑又可恨。有些人对成事充满了美好的幻想,却未曾想到过那不切实际的结果。若灵师姐若是一意孤行,师妹我,自是无话可说,只好奉陪到底。” 杨若灵不依不饶地指认道:“楚蕴笙,妖女就是妖女,你能掩盖身上的妖气,却无法改变这一事实。自古以来,邪不压正,你迟早有一天会露出你的狐狸尾巴,而届时,我必将亲手擒拿,叫你生不如死,灰飞烟灭!” “恐怕师姐是等不到那一天了。”楚蕴笙长舒一口气,挑了挑眉,悠哉悠哉地说道,“清者自清,我问心无愧。” “好一个清者自清,问心无愧。”杨若灵深恶痛绝地重复了一遍,进而又怒气冲天地说,“妖女就是妖女,一日为妖女,永世为妖女,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听到此处,楚蕴笙不由得眉梢一紧,怒火中烧,只见她恶狠狠地瞪了杨若灵一眼,长叹一口气,强压怒火,平心静气地说道:“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还请师姐口下留德,不要太过分了。” “哼。”杨若灵冲她翻了个白眼,毫不在乎地冷笑一声,继续恶言嘲讽道,“你这妖女,终于是沉不住气了么?还不快快露出你的狐狸尾巴,好让师姐我开开眼界?” 楚蕴笙的鼻息变得愈发沉重,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挥一挥衣袖,一边潇洒地转了个身,一边气冲斗牛地吐出四个字:“不可理喻!” “想走?”杨若灵试探性地随口一问,而后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出一只手,一把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楚蕴笙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二话不说,又是一个帅气的转身,挣开了她的手,进而反应迅速地朝着她的胸脯刺去一剑,杀气腾腾,势不可挡。 看样子,终于是忍无可忍了。 杨若灵见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匆匆反应过来后,连忙握紧手中的利剑,自下而上地拍过她的剑身,致使楚蕴笙又不由自主地转了一圈。 楚蕴笙站稳脚跟后,猛地抬头定睛一看,赫然发现,杨若灵已然执着剑,朝着自己的方向横冲直撞而来,眼神当中满是杀气,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意。 只见杨若灵在靠近楚蕴笙之际,奋力地纵身一跃,双手执着剑柄,将剑高高举过头顶,自上而下地向楚蕴笙的首级砍去。 楚蕴笙见势不妙,连忙滚向了一旁,进而在向她扔出两支飞镖, 杨若灵聚精会神地往旁边一瞧,又不由得吓了一跳,危急之时,挥舞手中的利剑,有惊无险地挡了下来。 而楚蕴笙则是趁着这个时候,向她冲了过去,从侧面向她的腰间砍出一剑。 杨若灵赶紧竖着利剑抵挡,剑柄在上,剑尖在下。 只听得“砰”的一声清脆巨响,楚蕴笙的这一剑,便砍在了杨若灵的剑身上。 紧接着,双方各自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凝出一掌,朝对方轰了出去。 “啪”的一声,两掌相撞,向外爆发出一道又一道无形的气流。 二人则是借着彼此的内力,各自向后退了出去。 不过这还没完。 只见杨若灵退出去的同时,轻轻地起身一跳,一脚踏在了后面的参天大树上,借着这棵大树猛地一蹬,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巧妙地朝着楚蕴笙窜了出去。 杨若灵来势汹汹,气贯长虹,于半空中旋转着身子,就手中的佩剑也随之一同旋转,直奔楚蕴笙而去。 楚蕴笙见势不妙,连忙横过剑挡在眼前,右手握紧剑柄,左右抵在剑尖一端,可即便如此,就在杨若灵的剑尖刺中楚蕴笙的剑身的一刹那,楚蕴笙还是不由得被一股强大的罡气给震了出去。 “啊!” 只听见楚蕴笙惊呼一声,整个人便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地上,觉得浑身上下,疼痛难忍,止不住地发出轻微的呻吟。 虽然楚蕴笙吃了点苦头,可杨若灵并不能因此满足。 只见她凶神恶煞地瞪了楚蕴笙一眼,并气势不凡地放下狠话道:“妖女,今晚我就要你现出原形!” 语毕,又朝着她奔突前行,在靠近楚蕴笙之际,纵身一跃,双手执剑柄,剑尖朝下,猛地朝着楚蕴笙肤如凝脂的诱人身躯刺了下去。 楚蕴笙躺在地上,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而后火急火燎地滚向了一旁,又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让杨若灵扑了个空。 杨若灵的这一剑可谓是使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却还是硬生生地插在了地上。 楚蕴笙的双腿向前一蹬,急急忙忙地站了起来,稍稍转身,手执利剑,一个箭步窜到她的面前,向她的脑袋挥了过去。 好在杨若灵及时地拔出了地上的佩剑,并从中迸射出粒粒小石子,挡在一侧,这才安然无恙地保住了小命。 双方再度对视一眼,透过彼此的眼神看到对方的杀招,气势如虹,互不相让。 楚蕴笙趁热打铁,步步紧逼,马不停蹄地持续用力。 杨若灵面露难色,被其逼得步步后退,直至自己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不分伯仲之时,楚蕴笙灵机一动,当机立断,立马腾出一只手来,火速拍向杨若灵的肩膀。 杨若灵见了,也腾出一只手,恰当好处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楚蕴笙的这一掌正好轰到她的面前,便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只是掌风阵阵,吹得杨若灵的秀发有些许凌乱。 楚蕴笙不禁眯起了眼睛,不紧不慢地威胁道:“师姐当真要这样咄咄逼人么?” 杨若灵愁眉锁眼,毫不退让,不甘示弱地说道:“我这是在为民除害!楚蕴笙,你休要怪我,这是你自寻死路!” 楚蕴笙想着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便干脆先行收手,以退为进,再做打算。 于是乎,楚蕴笙主动收手往后退。 杨若灵也顺势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而向她挥出一道剑气。 楚蕴笙纵身一跃,于半空中来了一记后空翻,平安无事地落在了地上。 紧接着,双方再各自把手中的利剑向上一扔,两手各自伸出两指,置于胸前来回舞动,并且异口同声地念念有词道:“神形相依不留痕,宗门万化不离根!” 语毕,位于她们头顶上方翻腾旋转的宝剑便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突然悬浮在了半空中,剑尖对着彼此的方向,岿然不动,霸气侧漏。 随着二人不谋而合地吐出一个字:“去!”两柄宝剑便朝着对方的方向突飞猛进,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两柄佩剑的剑尖便凑到了一块儿,擦出璀璨夺目的激烈火花。 双方不断施以内力,久而久之,两柄佩剑竟还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强烈的罡气,甚至连剑身都开始微微颤动,不相上下,精彩绝伦。 片刻,一道强大的冲击力从中扩散出来,而双方的剑也是各自飞了回去,愣是插在了自己的面前。 两人身子一颤,显然都被吓了一跳,都没想到对方的实力竟是如此的强硬,远在自己的意料之外。 她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凶相毕露地注视着彼此。 一个想要让对方原形毕露,颜面尽失。 一个想要顺势教训一下对手,以发泄一下心中的怒火。 没一会儿的工夫,两人竟还直接绕过了眼前的佩剑,皆是不带一兵一刃地朝对方冲了过去,赤手空拳,默契十足。 第三百六十二章 发誓 双方皆用右手凝聚内力,向对方轰出一掌,只听见“啪”的一声巨响,两掌相撞,掌心之间向外爆发出一道强烈的气流。 二人借着这短暂的空档,凶神恶煞地对视一眼。 这一掌没分出胜负,两人便各自撤掌。 杨若灵从侧面向她的首级挥出一拳。 楚蕴笙向前弯腰,躲了过去。 进而便又轮到楚蕴笙发起进攻。 只见她重复杨若灵刚才的招式,同样对她挥出一拳。 杨若灵向后仰身,便清楚地看着楚蕴笙的这一拳用自己的头顶上方一挥而过。 楚蕴笙既没能击中她,便又到了杨若灵反击的时候了。 杨若灵飞快地转了个身,待到彻底转过身后,高高抬起一条腿,往她的脑袋踹了过去。 楚蕴笙稍稍蹲了蹲身子,巧妙地化险为夷,而待她的这一脚落地之后,楚蕴笙再火速凝出一掌,向她的右肩拍了过去。 杨若灵见状,不由得吓一大跳,径直瞪大了眼睛,情急之下,赶紧向一旁侧过身子,待到楚蕴笙的这一掌轰到自己的面前时,杨若灵果断伸出了左手,抓住了她这只手的手腕,进而再用自己的右手向她的肩膀上轰出一掌,行云流水般的招式很是连贯,毫无破绽可言。 楚蕴笙反应不及,不由得惊呼一声:“啊!”向后连退好几步,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了下来,不过顿时觉得右肩疼痛无比,难以忍受。 楚蕴笙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了捂右肩,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有些不知所措,惆怅迷惘。 杨若灵下的果然是死手,对楚蕴笙一点情面都不留。 这会儿,竟又朝着楚蕴笙突飞猛进过去。 蕴笙见她来势汹汹,势不可挡,在杨若灵又一掌轰向自己之际,连忙俯下身子,一条腿弯曲到极致,另一条腿向外伸直,二话不说在原地自转一周,来了一记扫堂腿。 杨若灵见势不妙,顺势纵身一跃,高高跳起,并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狠狠地向她踹出一脚。 只见杨若灵的双手向外张开伸直,两手各自伸出两指,以达到稳定平衡的效果,一腿稍稍弯曲,另一条腿伸得笔直,直奔楚蕴笙而去。 楚蕴笙见了,不禁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下意识地拿手挡在头顶上方,闭紧了眼睛,待到杨若灵的这一脚踏至楚蕴笙掌心之上的一刹那,她顿时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不过也只得咬紧牙关苦苦支撑。 二人僵持了一会儿后,杨若灵仍是迟迟不肯退让。 楚蕴笙只好一鼓作气,用力向上一顶,便将杨若灵给顶了出去。 杨若灵于半空中,来了一记华丽的后空翻,这才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而楚蕴笙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气喘吁吁,疲惫不堪,可即便是如此,却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生怕让杨若灵有机可趁。 杨若灵看着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楚蕴笙,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饶有兴致地说:“你这妖女,竟是那么能装,死到临头了还不肯现出原形。看样子,非得由我亲手解决了你,你才可以善罢甘休了!” 说完,伸出一只手,掌心对着后方,不断释放内力。 随后,方才插在地上的剑突然有了反应,先是止不住地微微颤动,而后猛地从地上窜了出去,于空中漂浮了一会儿,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向了杨若灵的掌心。 待到佩剑掠过的一刹那,杨若灵猛地一握拳,便精准无误地握住了剑柄,将剑在手中挥舞了几圈后,一个箭步,朝着楚蕴笙奔突前行过去。 楚蕴笙见状,不由得吓一大跳,险些回不过神来,匆匆反应过来后,也急急忙忙地召唤身后的佩剑,可待到佩剑飞回到自己手中之时,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杨若灵的剑尖离自己的眉心仅仅只有一步之遥,此时回击,的的确确是已经来不及了。 于是乎,楚蕴笙出于本能,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且慢!” 这一声令下,杨若灵果真停了手,并把剑身架在了楚蕴笙的脖子上,忍不住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得意洋洋地问道:“楚蕴笙啊楚蕴笙,你不觉得现在求饶,有点太晚了吗?” 楚蕴笙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虽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不过仍是轻蔑一笑,故作镇定地说:“若灵师姐,你可能是误会了,师妹我绝无求饶之意。” “哦?”杨若灵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致,心潮澎湃地说,“你若是求饶,乖乖地原形毕露,我或许可以网开一面,放你一条生路。可你若是一意孤行,不知好歹,我这剑下便是绝不留人。你,只有死路一条。” 杨若灵处变不惊道:“纵使我真是妖族之人,怕是也轮不到若灵师姐亲自决断吧?若灵师姐这般擅作主张,取我性命,日后掌宫必会深究。若是查到乃是若灵师姐所为,想必若灵师姐也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哈哈!天真,实在是太天真了!”杨若灵肆无忌惮地放声笑道,“我斩妖除魔,为民除害,有何不妥?我告诉你吧,只要此事一经得手,掌宫不仅不会惩戒我,反倒还会奖赏我,我劝你,别再抱什么希望了!” “若灵师姐贸然动手,终究是不妥。”楚蕴笙皱着眉,苦着脸,极力挣扎道,“我并非是妖族之女,师姐杀了我,也只能落得一个杀害同门的罪责而已,并不会有什么奖赏可言。届时师姐的颜面尽失,荡然无存,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杨若灵信誓旦旦地说:“还想狡辩?妖女就是妖女,大不了我来个先斩后奏,只要你一死,自会露出原形,法力尽失。届时,我带着你的尸首去见掌宫,又有何妨?” 楚蕴笙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听杨若灵说起此处,还真不由得慌了一下。 “妖女,受死吧!”杨若灵说完,当即就要动手。 楚蕴笙再一次疾言厉色道:“等一下!” “又怎么了?”杨若灵眉梢一紧,略显不耐烦地问,“难不成你还有什么遗言?” “并非是师妹有遗言。”楚蕴笙大惊失色地解释道,“而是师姐的的确确不能杀我。” “你不过区区一个妖女而已,我想杀便杀,无人可拦!”杨若灵理直气壮地说道,“况且,此时我若是杀了你,又能怎样!” 楚蕴笙一本正经地说:“若灵师姐,实不相瞒,我此次夜间出行,乃是有要事处理。” “好啊。”杨若灵兴致勃勃地说,“我倒要听听你能编出什么荒唐的理由来。若是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当即要了你的狗命!” 楚蕴笙神色慌张地解释道:“若灵师姐,你有所不知。其实我这次出来,是为了去见大师兄的。” “大师兄?”杨若灵不由得重复了一遍,怔了一下,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面露难色,心惊胆颤,思虑再三,又慎重地问道,“你找大师兄做什么?” “若灵师姐误会了。”楚蕴笙有条有理地解释道,“并非是我找大师兄,而是大师兄找我,我只是赴约而已。” 杨若灵一愣,差点就没反应过来,顿时心如刀割,万念俱灰,进而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绝望地问:“你和大师兄为何要在此时相见?” “师妹也不知道。”楚蕴笙的眼神飘忽不定,有意无意地说道,“或许是大师兄觉得枕冷衾寒,故而才找师妹相伴,共赏这良辰美景,以慰相思之情。” 杨若灵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听了楚蕴声的一席话,顿时觉得双手无力,双腿发麻,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中的剑,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几步,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手足无措,心慌意乱。 楚蕴笙暗暗一笑,见她的心理防线已被攻破,又上前一步,向杨若灵靠近,更进一步地说:“师姐,你莫要操心了。我和大师兄情投意合,我会替你,照顾好他的。” 杨若灵眉梢一紧,面目狰狞,目眦尽裂,恨得咬牙切齿,气不打一处来,依稀可以看见,精致的面庞都在隐隐颤动,心里定是有一团熊熊燃烧的怒火,想来是愤怒到了极点。 只见杨若灵提起剑就要对楚蕴笙大打出手,而楚蕴笙却是飞快地按住她的手腕,致使她动弹不得,并把嘴巴附到她的耳边,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轻声细语地提醒道:“师姐,此时再动手,只怕大师兄不会答应啊。” 杨若灵瞬间就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不可思议地问:“竟然是大师兄找你,那你先前为何不说?” “先前师妹倒是想说,只是……” “只是什么?”杨若灵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只是师姐一点机会都不给,还没等师妹说完,就已经被师姐义正严辞地打断了。”楚蕴笙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气定神闲地说道。 杨若灵猛然一震,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重新让自己冷静下来,进而冷笑一声,心平气和地说:“呵!你们妖族最擅长的就是妖言惑众,蛊惑人心,只怕你之所以这么说,也只不过是打着大师兄的旗号,换自己一条小命而已吧?” 楚蕴笙微微一笑,泰然自若地说:“师姐若是不信,但可跟师妹来,师妹带你去找大师兄,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杨若灵握剑的手隐隐颤抖,眯了眯眼,深恶痛绝地答应道:“好……我跟你走!” 杨若灵说这一番话时,咬字清晰,字正腔圆,但仿佛一字一言都是使了极大的劲儿似的,叫人清楚地感受到其中的恨意。 楚蕴笙轻声一笑,收起自己的佩剑,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趾高气扬,高视阔步,顿时多了不少底气。 杨若灵紧随其后,惴惴不安,满是担忧,惶惶不可终日。 二人走了一会儿后,楚蕴笙绕过一处拐角,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杨若灵顺着她的方向望去,愁眉锁眼地定睛一看,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那竟然真的是大师兄! 她清楚地看见,大师兄坐在白峰亭下,悠哉悠哉地望着荡起层层涟漪的静波池,嘴角止不住地微微上扬,抑制不住的笑意,仿佛真的在恭候什么人的到来。 杨若灵怔在原地,宛如一座石像,岿然不动,见此茫茫,不觉百端交集,苟未免有情,亦复谁能遣此? 楚蕴笙三番五次地刻意强调道:“怎么样,师姐?这回,你信了吧?” 杨若灵沉思良久,不知不觉间,竟湿润了眼眶,噙着泪水,勉勉强强地吐出一个字,道:“信。” 楚蕴笙的嘴角上扬到极致,忍不住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试探性地问:“师姐……要不要一起过去坐坐?” “不必了。”杨若灵擦干眼角的泪水,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有些倦了,先回去歇息了。” 说完,便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潇洒自如的背影,可其中却是说不完的悲苦,道不尽的凄凉。 楚蕴笙暗自窃喜,长舒一口气,迈着轻盈飘逸的步伐,兴致冲冲地往白峰亭中走去,来到凉亭下后,顺势坐在了慕功的身边,并俏皮可人的喊道:“大师兄。” 慕功欣然自喜,咧着嘴,不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热情洋溢地回应道:“蕴笙,你来啦?” “嗯。”楚蕴笙乐呵呵地问道,“大师兄一定久等了吧?” “不久不久。”慕功连连挥手,客气地否认道,“我也是才刚来一小会儿呢。” 楚蕴笙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问:“大师兄半夜找我,难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慕功小脸一红,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脑袋,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吞吞吐吐道:“没……没事……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就是觉得今晚月色挺美的,想邀你出来坐坐,共赏夜景。” 楚蕴笙默默颔首,露出一抹意义深长的笑容,挑着眉头,心花怒放地问:“今晚月色确实撩人,不过大师兄是白日约的我,莫非大师兄还有观天象,识风云的本领?” “呃……”慕功支支吾吾,犹豫了半天,迟迟答不上来,直至其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才慎重地开口道,“我不会,但是吴谋师叔会!我特地去找吴谋师叔为我勘测天象,这才约的蕴笙你出来。” “哦——”楚蕴笙拉长了声线,似信非信地说,“原来如此,大师兄真是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慕功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极其不自然地答应道。 紧接着,蕴笙抬起头,望着天,指着天上的一轮圆月,欣喜若狂地喊道:“大师兄你看,今晚的月色果然很美啊。” 慕功含情脉脉地凝视着蕴笙,不禁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郑重其事地说道:“嘉招欲覆杯中渌,丽唱仍添锦上花。月色再美,没有佳人相伴,也终究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值一提。” 楚蕴笙转过头看向慕功,仅仅是微微一笑,便也灿若朝阳,靓如繁星。 那一刻,慕功仿佛觉得自己的心,都像是要融化了一般,深受其中甜蜜,久久无法忘怀,不能自拔。 楚蕴笙顺势靠向慕功,慕功相当机敏地将她搂入怀中。 蕴笙依偎在他的身边,楚楚可怜地问道:“大师兄,你说我们能永远在一起吗?” 慕功笑了笑,嗔怪道:“傻瓜,我们当然可以永远在一起,没有任何人都能阻拦我们。” 一听这话,蕴笙的心里顿时舒坦了很多,不过慕功对自己越好,自己的心里便越是愧疚,有时候甚至还会惶恐不安,提心吊胆,不仅是怕身份败露,更是怕会失去慕功。 紧接着,蕴笙重新坐直了身子,嘟囔着嘴,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信!我要大师兄发誓!” “发誓?”慕功不由得重复了一遍,看样子,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蕴笙点点头,相当笃定地说:“对,发誓。” “发什么誓?”慕功睁大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蕴笙,疑惑不解地问。 蕴笙一愣,结结巴巴地答道:“就是……就是……就是大师兄永生永世爱我的誓言呀!” 大师兄轻声一笑,心潮起伏地说:“这有什么好发誓的。蕴笙,难道我的心意你还看不出来吗?” “我不管!”蕴笙不情不愿地说道,“我就要大师兄发誓!终待说山盟海誓,这恩情到此非容易。唯有大师兄指天日涕泣,誓生死不相背负,蕴笙才能接受大师兄的真心实意。” “好——”慕功拉长了声线,悠然自得地答应道,“你让我发什么誓,我就发什么誓,都听你的。” “那我先来。”蕴笙正色庄容地说,“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第三百六十三章 决心 蕴笙说完,俏皮可人地转过头,双眼放光地凝视着慕功,古灵精怪地说:“大师兄,到你啦!” 紧接着,慕功伸出自己的右手,立起中间的三根指头,郑重其事地说:“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语毕,慕功无比激动地扭过头,同样含情脉脉地看着蕴笙。 两人四目相对,深情地凝视着彼此,透过彼此的眼神,看到浓浓的爱意。 可蕴笙的目的却不止于此,尽管对慕功存有爱慕之心,但她仍然得从慕功的口中探取自己所需要的情报,从而一五一十地汇报给妖帝。 此情此意虽非虚,却不得已而为之。 蕴笙小脸一红,稍稍低下头,进而再面向星空,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缓了缓,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有意无意地开口问道:“大师兄,苦无他……怎么样了?” “师弟?”慕功诧异地重复了一遍,不由得眉梢一紧,一头雾水地问,“你怎么突然问起苦无来了?” 蕴笙慌了一下,支支吾吾了半天,却是迟迟答不上来,首鼠两端,犹豫不决,一时之间,还真没想好该做何解释。 只见蕴笙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重新让自己冷静下来,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再三思量过后,灵机一动,急中生智道:“一个月前,苦无销声匿迹,无隐无踪,一个月后,苦无突然回归神宗,我怕他会重蹈覆辙,再度失智,所以就想问问他的近况如何。” 慕功默默颔首,而后却不由得皱了皱眉,心力交瘁地长叹一口气,忍不住感慨道:“要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胸宽似海,大度包容就好了。” “大师兄……此言何意?”蕴笙睁大了眼睛,疑惑不解地问。 慕功长舒一口气,慢条斯理地说:“其实当苦无真正回归神宗的时候,周遭的一切事物,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蕴笙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思索良久,却仍是毫无头绪,只得不明所以地问:“大师兄的意思是?” 慕功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不禁“啧”了一声,愁肠百结地说:“自从苦无回来以后,几乎所有的弟子都对他避之若浼,而这一切的主要原因,正是因为他体内喜怒无常的灭魂之力。” “竟是如此?”蕴笙不敢相信地故作震惊道,“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待苦无呢?这一切都是灭魂之力在作祟,不能算是苦无的过错呀!” “是啊。”慕功表示赞同地说,“苦无师弟生性纯良,恪忠英果,素来以慈悲为怀,温文儒雅,平易近人,可现如今,仅仅因他体内寄生着可怕的灭魂之力,众弟子便开始疏远他,排斥他,对他另眼相看,揶揄不屑。” 蕴笙不禁垂着头,苦着脸,真心实意地感慨道:“苦无真是太可怜了。” “可怜……可怜……”慕功不甚服气地说道,“他是可怜,却也可惜。师弟为人耿直,待人良善,但自从他这次回来之后,便是远离众人,待在仁和宫内,闭门不出。为的,就是不希望因自己体内的灭魂之力,而伤及无辜。” “好在苦无还有大师兄陪着,否则,他当真要一个人闷死了。”蕴笙若有所思地说道。 慕功面露难色,有条有理地说:“他本不至于这样,但足不出户,不仅是众弟子的愿望,更是他自己的意愿……” 蕴笙发现,每当在大师兄面前提及苦无之时,他的心情总是会变得失落许多,就像现在,他面色凝重,愁眉锁眼,双眼空洞呆滞且无神,失魂落魄,灰心丧气,六神无主,魂不守舍,心不在焉,此时,一定又是再想他的苦无师弟了。 看见大师兄这副模样,蕴笙不禁有些心疼,可她不得不追问下去,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蕴笙再三犹豫之下,把心一横,勉为其难地开口道:“据说,苦无回来之后,掌宫直接用荆条鞭笞了他百鞭有余?” 慕功点点头,心乱如麻地答应道:“嗯,伤痕累累,是我亲自为他上的药。” 蕴笙心里“咯噔”一下子,顿时慌了神,不料自己这一问,又是提及了大师兄的痛处。 “那……那……”蕴笙吞吞吐吐地问,“那苦无现在应当没事了吧?” 慕功点点头,答应道:“我为他上药之后,他已好了许多。师父鞭笞他时,尚且留有余地,不会下太重的手,只是为了服众而已。” “嗯,说的是。”蕴笙表示赞同地说,“如若掌宫没有对苦无作出任何惩戒,只怕到时候其他人还不知道要怎么刁难苦无。” “你说苦无有什么错呢?”慕功突然起身,奋力往静波池里丢了一块石头,咬咬牙说道,“他也只不过是被灭魂之力所操控而已,这并非是他的本意,为什么灭魂之力招致的祸患,却要由他一人承受?” 慕功喘着粗气,气不打一处来,百思不得其解,这其中的利弊关系。 蕴笙也缓缓站起来,轻声细语地安慰道:“苦无没错,错的是他体内的灭魂之力,大师兄,你说,这灭魂之力怎么就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在了苦无的体内呢?” “是啊,我也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慕功感同身受地说,“只可惜一个月前,你我同去宏德寺,竟忘了向枯山大师追根溯源,若是当时早有询问,也不至于困惑至此。” “大师兄,不妨换个角度想想,即便我们知道苦无体内灭魂之力的来源,似乎也已经无济于事了,不是吗?” “嗯。”慕功点点头,肯定道,“的确如此,师父说,这是他无可避免的命数,躲不开,逃不掉,唯有接纳它,才能克服它。现在最重要的,是苦无究竟能不能压制住体内的灭魂之力才对。” 蕴笙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试探性地问:“苦无得以平安返回神宗,那应当说明,他体内的灭魂之力,已经得到有效的压制了吧?” 慕功惆怅迷惘地摇了摇脑袋,忧心忡忡地说:“苦无能压制得了一时,却不知道能不能压得住它一世,灭魂之力非同小可,怕只怕苦无凶多吉少,有心无力。” “怎么会呢?”蕴笙机智聪慧地旁敲侧击道,“苦无既然能压得住它一次,就能压得住它第二次,相信苦无一定不会有事的。” 慕功仍是摇摇头,尽显悲观之态,惴惴不安地说:“蕴笙,正如你所说,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灭魂之力会第一次在他体内爆发,也将意味着还有会第二次。实不相瞒,苦无还是偶尔会觉得心中一阵疼痛,那应当是他体内的灭魂之力在蠢蠢欲动。” “啊?”蕴笙一听,大惊失色,不禁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忧心如焚地关切道,“那该如何是好?倘若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再次发作,定会引来众说纷纭,群情激愤,届时他若是还想要留在神宗,怕是难了呀。” 慕功转过身,面对着蕴笙,一只手伸向她的面庞,撩了撩她那于风中凌乱的发鬓,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微笑,故作轻松地安慰道:“放心,战岩师叔已经将压制灭魂之力的心法传授于他,相信以苦无的天赋异禀,假以时日,一定能够压制住体内的灭魂之力的。” 面红耳赤的蕴笙微微一笑,一本正经地说:“战岩师叔对压制灭魂之力颇有一番心得,既然此次有战岩师叔相助,相信苦无一定可以化险为夷。” “嗯。”慕功斩钉截铁地肯定道。 紧接着,蕴笙又不明所以地问:“对了,大师兄,你可知苦无消失的这一个月都去了哪里?” 慕功一听这个问题,当即皱紧了眉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最后也只得愁眉莫展地说:“这个还真不知道。” “大师兄不知?”蕴笙诧异了一下,迫切地追问道,“难道苦无没有告知大师兄吗?” 慕功正色庄容地解释道:“其实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苦无。” “他是如何说的?”蕴笙睁大了眼睛,洗耳恭听,急不可耐地刨根问底道。 慕功不禁“啧”了一声,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苦无说他不记得了,只是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象刻在脑子里,只感觉一觉醒来,便恢复了正常,而他恢复理智之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火急火燎地赶回了神宗。” 蕴笙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心潮起伏地说:“如此说来,苦无能恢复理智,全凭一己之力,并无外人相助?” “应是如此。”慕功猜测道。 “真是太神奇了。”蕴笙由衷感慨道,“苦无被灭魂之力控制了心智,最后竟还能不治而愈,看样子,这灭魂之力也不过如此呀。” “此言差矣。”慕功有条有理地否认道,“灭魂之力当中有着毁天灭地的能量,它真正的可怕,或许远不在此处。” “是啊。”蕴笙意味深长地附和道,“正如大师兄所言,灭魂之力非同小可,如此可怕的力量,却依旧是给了苦无可趁之机,仅仅是睡了一觉,便恢复了正常,我实在觉得,这一切神奇得……有些让人不敢相信。” 听到此处,慕功眉梢一紧,诧异地看向了蕴笙,愁眉不展地问:“蕴笙,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这其中太过蹊跷了?” “大师兄难道不这么觉得吗?”蕴笙理直气壮地反问道,“灭魂之力是何其的强大,岂能说压制就压制?就凭战岩师尊如此之高的修为,当年为了掌控灭魂戟,不照样是使尽浑身解数,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更何况是苦无这样的后生小辈呢?” 语毕,楚蕴笙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说错话了。 “蕴笙,你……” “大师兄!”还没等慕功说完,蕴笙便抢先一步,神色慌张地解释道,“你别误会,我不是说苦无资质平平,修为尚浅,只是这其中实在过于蹊跷,不得不让人起疑啊。” 慕功不禁垂下了头,仔细一想,倒还真觉得蕴笙说的颇有一番道理。 “蕴笙,所以你怀疑……是有人在暗中相助?”慕功半信半疑地推测道。 “有可能。”蕴笙豁然开朗道。 慕功不由得眉头紧锁,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地一阵声响,忐忑不安地说:“可即便是有,那又会是谁呢?又有谁能够这般神通广大,助苦无压制住体内的灭魂之力呢?” 蕴笙长叹一口气,故作惋惜地说:“可惜苦无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不然我们还能从他口中探取一二消息。” “呃……”慕功正想着想着,就突然把手一挥,潇洒坦荡地作罢道:“算了算了,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只要他现在平安无事就好,我们想这么多也只不过是徒添烦恼而已,你说呢,蕴笙?” 慕功突如其来的挥手作罢叫蕴笙好生吃惊,蕴笙径直目瞪口呆,怔在原地,一动不动,迟迟说不出话来,倒真是有些不知所措,怅然若失。 “嗯……”蕴笙强颜欢笑道,“大师兄所言甚是,苦无没事就好。” 紧接着,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蕴笙又温柔地关心道:“大师兄,你和苦无走得近,苦无虽然心地善良,并无恶意,但你还是要处处小心,若是察觉苦无有异,一定要快些逃走,可不能和他硬碰硬。” 慕功灿烂一笑,一边拉起蕴笙的两只手,一边不紧不慢地说:“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蕴笙,你不用担心我。” 蕴笙与他相视一笑,像极了一个从天而降的仙女,恭娴淑婉,落落大方。 慕功摸着蕴笙如柔荑般细嫩的小手,本是心花怒放,欣然自喜,却又不由得眉梢一紧,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儿。 慕功猛地拉住蕴笙的手,抓到眼前,细细地打量了起来。 可蕴笙一个激灵,却是把手缩了回去,还转了个身,背对着自己。 慕功一怔,这下子,更加确定,蕴笙肯定有事儿瞒着自己。 慕功径直挪动到蕴笙的面前,认真严肃地厉声质问道:“蕴笙,你怎么了?” “没……没事……”楚蕴笙结结巴巴地说道。 “胡说!”慕功相当笃定地厉声呵斥道,“你分明就有事儿!” 说完,再度拉起蕴笙的手,仔仔细细地瞧了一瞧。 慕功见状,瞪大了眼睛,吓一大跳,他赫然发现,蕴笙本该细皮嫩肉的纤纤玉手,现如今,却变得极为红肿,而且还总是时不时地隐隐颤抖,显然,这是持续用力的时间过长之缘故。 “蕴笙,这到底是什么一回事!”慕功苦着脸,皱着眉,极为心疼地问道。 “大师兄,我没事。”蕴笙故作坚强地说道,“只是让寒风吹得而已,大师兄不用担心,不日即可恢复。” “一派胡言!”慕功无比激动地否认道,而后细细思索了一番,灵光乍现道,“又是若灵师妹做的,对不对?” “没……没有的事儿,大师兄,你还是不要胡乱猜测了……”蕴笙的语气逐渐变得低沉,越说越没了底气。 “可恶……”慕功义愤填膺地说,“我就知道是她,没想到,她竟然还敢找你的麻烦,我真是看错她了!我……我……我现在就去找她算账!” “大师兄,不要!”蕴笙惊呼一声道,说着,一把抓住了他的一只胳膊。 慕功不敢相信地回过头,匪夷所思地说:“蕴笙,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护着她,难道你不清楚,她是怎么对你的吗?若是不与她做个了断,只怕她日后还会变本加厉地咄咄逼人!” 蕴笙苦口婆心地劝道:“大师兄,天色已晚,你此时前去,怕是不妥啊!碧春宫都是女弟子,你若是夜闯进去,一定会对你的声誉造成影响,届时,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呀!你又何必节外生枝呢!” “可是她这般对你,我……” “我没关系!”蕴笙不依不饶地说道,“若灵师姐就是这样的性子,大不了我以后尽量躲着她便是了,大师兄,我只想我们二人好好的,不想再横生枝节,生出变故了。” 慕功深吸一口气,脸色铁青,伸出一只手,用温暖的手掌,捧着她的脸颊,满是宠溺地喊道:“蕴笙。” “大师兄。”楚蕴笙与之四目相对,顿时觉得,尽管受了再大的委屈,只要能与大师兄在一起,千般万般的苦楚,都是值得的。 月光一泻而下,映在二人的脸颊上,就连交相辉映的星河,似乎也在为这对有情人做陪衬,闪闪发光,晶莹剔透。 蕴笙靠在慕功肩膀上,气定神闲,舒适惬意。 慕功搂着此等绝世佳人,一肚子的怒火仿佛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对着星河,下定决心道:“蕴笙,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第三百六十四章 意欲联盟 夜半子时。 图谋不轨的于七终于开始行动,他换上了夜行衣,带着幂篱,不辞疲惫地从奇阳宫来到归羽宫,偷偷摸摸地打开洛扶烟的房门,蹑手蹑脚地闯了进去,逐步向他靠近。 就在于七逼近洛扶烟之时,洛扶烟突然大喝一声道:“谁!” 之后,只见他从床上猛然窜起,一把抓过枕边的佩剑,“咻”的一声,将其从剑鞘中拔了出来,自上而下地向于七砍了过去。 于七见状,连忙侧过身子,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而洛扶烟的剑则是稳稳地落在了他的面前。 紧接着,洛扶烟再把剑一横,顺势朝着于七的腰间挥去。 于七起身一跳,腾空而起,帅气地来了一记后空翻,跳到了一张桌子后,安然无恙地闪了开,甚至躲得离洛扶烟远远的。 洛扶烟眉梢一紧,眼看又要向他横冲直撞过去。 于七赶紧凝聚内力,朝着眼前的木桌轰出一掌。 木桌在于七这一掌的推力下,便止不住地向洛扶烟滑了过去。 洛扶烟见了,潇洒地将剑在手中挥舞了几圈,将其背过身后,腾出一只手来,同样凝聚内力,拍在木桌上。 只见木桌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在洛扶烟这一掌的推力下,朝着于七的方向滑了回去。 好在桌上空无一物,否则非得发出锅碗瓢盆相互碰撞的吵闹声不可。 于七猛地一抬头,想着这房间就这么点大,自己躲也躲不到哪去,还不如选择主动出击,将其制伏,况且洛扶烟向来是天性顽劣,为人孤傲,桀骜不驯。唯有如此,才能让他静下心来,好好地和自己商讨大计。 于是乎,于七干脆向前纵身一跃,一脚踏在了木桌上,再是一跃,转眼间的工夫,便跳到了洛扶烟的面前,伸出一只手,一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洛扶烟把手一挥,挣了开,再举起剑,二话不说向他刺了过去。 于七反应迅速地侧过身子,待到佩剑置于自己面前的一刹那,一手伸出两指,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点在了他的手腕上。 洛扶烟皱了皱眉,顿时面露难色,出于疼痛难忍的缘故,不由得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进而控制不住地松开了手中的利剑。 但是洛扶烟并不服输,在佩剑即将掉到地上的一刹那,他飞快地微微抬起一只脚,往前挪了挪,将其精准地抵在了剑身的下方,进而往上一挑的同时,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佩剑,再待到佩剑与自己视线齐高之时,猛地伸出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了剑柄。 心狠手辣的洛扶烟当即就对着于七的脑袋砍了过去。 于七见势不妙,赶紧往双指上凝聚内力,以挡下他突如其来的这一剑。 只见双指与剑身之间夹杂了一股无形的气流,于七被他逼的步步后退,把脚一横,而后整个人更是直接撞在了门板上,已然无路可退。 情急之下,于七赶紧蹲下身子,从洛扶烟的手臂下方,狼狈地向前滚了出去,巧妙地化险为夷。 而洛扶烟这一剑,自然而然是砍在了木头上。 这个洛扶烟果然还是有两把刷子,先前于七还真是小瞧他了。 于七赶紧声嘶力竭地劝阻道:“别打了,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洛扶烟把剑从木头上拔出来,在手中挥舞了几圈,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虎视眈眈地盯着于七,轻蔑一笑,蛮不在乎地说,“呵,我不需要你帮!” 说完,又一个箭步,向于七冲了过去,从左向右,对着他的首级就是一记猛挥。 于七见状,吓一大跳,愣是瞪大了眼睛,火急火燎地向后仰身,亲眼看着剑尖从自己面前一挥而过后,再迅速地直起身子,果断向前一步,抓住了他使剑的手腕。 洛扶烟一惊,忽然发现不管自己怎么用力,右手都已经是被他攥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情急之下,只好用左手凝聚内力,向他轰出一掌。 于七二话不说,乐意至极地奉陪到底,也用右手凝聚内力,朝他拍了过去。 只听见“啪”的一声,两掌相撞,时不时地向外震慑出一股股强大的气流。 二人四目相对,先不说夜色暗淡,房中连蜡烛都没点,更何况于七还带着一顶幂篱,致使洛扶烟只能勉强看见一张模模糊糊的面庞,根本辨认不清,眼前究竟是何人。 他们凶神恶煞地盯着彼此,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洛扶烟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眉梢一紧,拉长了声线,咬牙切齿地问:“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于七轻声一笑,皱着眉头,认真严肃地答道:“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不是你的敌人。” “我都不知道你是谁,如何知晓你是不是我的敌人?”洛扶烟不依不饶地质问道。 于七应对自如地说:“我若是你的敌人,恐怕你已经活不到这个时候了。” 洛扶烟瞪大了眼睛,目眦尽裂地凝视着眼前之人,一听这话,顿时怒火中烧,气不打一处来,愤愤不平地厉声呵斥道:“阁下好大的口气。既然如此,我倒要好好领教领教,阁下的真功夫才是了。” “好。”于七爽快地一口答应道,“我奉陪到底。” 说完,于七便猛地向前一用力,再度向外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内力,径直把洛扶烟逼得步步后退。 洛扶烟不由面露难色,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地停了下来,可还没等自己站稳脚跟,便见眼前的神秘人朝着自己奔突前行。 于七一手伸出两指,猛地点在了洛扶烟的胸脯上。 而洛扶烟还没反应过来,便感到胸口一阵疼痛扑面而来,不由得面色凝重,眉梢一紧,脸色铁青,顿时觉得浑身发软,感到无力。 紧接着,于七再抓住洛扶烟执剑之手,趁他双手无力之时,接过他手上的佩剑,之后再来一记潇洒的转身,高高抬起自己的一条腿,猛地踢在了他的胸膛上。 “啊!”洛扶烟惊呼一声,便被于七的这一脚给踹了出去,不过挺巧的是,洛扶烟刚好坐在了后面的藤椅上。 洛扶烟刚想起身,于七却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把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洛扶烟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想来是紧张到了极点。 他从未想到过眼前之人的武艺竟是如此高强,便由衷夸赞道:“阁下武功高强,在下佩服。” “过誉了。”于七轻蔑一笑,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冷冰冰地说道。 语毕,便将剑在手中帅气地转了几圈,剑柄对着洛扶烟,似是要还给他的样子。 洛扶烟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迟疑地接过佩剑。 而后,于七转过身,双手背过身后,颇有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 洛扶烟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好奇地问:“你不杀我?” “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你?”于七从容不迫地反问道。 洛扶烟眉头紧锁,点燃一根蜡烛,慢慢地走到他面前,表示怀疑地问:“我跟阁下,认识?” 于七挥一挥衣袖,灭了蜡烛,把身子转向一旁,侧对着于七,扯开话题道:“我来找你是有要事商议的,你点蜡烛,小心被人发现。” “这黑灯瞎火的,纵使是有天大的事情,连看都看不清,有什么好商议的?”洛扶烟放下蜡烛,不满地说。 于七的嘴角微微上扬,镇定自若地说道:“借着月光即可,无需通透明亮。毕竟我们商量事情,不是用眼,而是用嘴。” 洛扶烟轻声一笑,鄙夷不屑地说:“呵,阁下口口声声说来找我是有大事商议,可直到现在,却也不见阁下露出庐山真面目,不知阁下这是何意?” “我是来帮你的,你又何必对我是谁耿耿于怀?”于七极为不悦地说,“不要忘了你现在该做的事情。” “我不知阁下是谁,如何知道阁下是敌是友?”洛扶烟有条有理地说,“常言道海深须见底,各办着个真心实意。我连阁下的身份都不知道,如何能放心与阁下联手呢?” 于七长舒一口气,慢条斯理地说:“有时候联手,也讲究一个点到为止,给你的搭档留一些秘密的空间,也是未尝不可。你只需知晓,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共同的敌人?”洛扶烟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皱着眉,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心潮起伏地问,“阁下是指?” “我知道你与苦无素来不和,也知道你对他有意见。”于七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可以帮你,解决掉他。” 洛扶烟的神情忽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匪夷所思地凝视着于七,不可思议地说:“不知阁下是从哪儿来的小道消息呢?竟是如此的灵通?” “呵呵。”于七冷笑几声,毫不在乎地说,“你在大殿上如此针对苦无,恐怕想不叫人看出来你与他有嫌隙都难吧?” “哦?”洛扶烟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饶有兴致地说,“有这么显而易见么?” “显而易见,明眼人一看便知。”于七斩钉截铁地说道。 洛扶烟轻声笑笑,恶狠狠地注视着他,意味深长地说:“如此说来,阁下这位明眼人,也看见了?” 于七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身子一颤,喉结一阵蠕动,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说错话了,还真是低估了洛扶烟,竟能步步为营,逐层深入,套自己的话。 洛扶烟更进一步地说道:“阁下也是神宗之人,今早我刁难苦无之时,阁下也在场,对不对?” 于七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重新让自己冷静下来,强装镇定道:“我得知你们之间不和的方法有很多,未必要亲自看到才行,道听途说也是其中一种方式。” “道听途说是其中一种方式没错,可亲眼所见也是一种方式。”洛扶烟昂首挺胸,别有深意地说,“相较于前者而言,我更愿意相信后者。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阁下如此精于谋算之人,不会粗心大意,而受人蛊惑吧?” “一派胡言,信口雌黄。”于七横眉怒目,义正严辞地辩解道,“我和你初次见面,你却对我妄加揣测,我是怎样一个人,怕是只有我们合作以后,你才能慢慢体会。” “若是真有合作的机会,自是可以慢慢体会。”洛扶烟意犹未尽地说,“可到现在为止,我对阁下却是已经知之不少了。” “哦?”于七脸色苍白,兴致勃勃地问,“愿闻其详。” 洛扶烟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信誓旦旦地说:“阁下武功不弱,甚至远胜于我,这点毋庸置疑,是个不容小觑的练家子;阁下头戴幂篱,不点烛光,正值三更半夜,夜深人静之时,才肯出手,可见阁下谨慎小心,多疑多心;阁下找我是为合作,而在合作之前,早已将我摸了个透彻,对我的性情了如指掌,可见阁下足智多谋,深谋远虑,深知细水长流之道。敢问阁下,我说的,对否?” 于七听后,怔了好一会儿,迟迟反应不过来,耐人寻味地凝视着洛扶烟。现在才知晓,他远比自己想的要厉害得多,对付苦无也是下了一番心思,果然不是个善茬。 须臾,于七忍不住拍手抃掌,心悦诚服地夸赞道:“一字不差,完全正确。厉害,厉害。” 洛扶烟轻声一笑,捡起地上的剑鞘,将剑插了进去,神思恍惚地说:“阁下方才说,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想必阁下也是再打苦无的主意?” 于七迎上前去,兴致冲冲地说:“苦无残害同门,顶撞师长,以下犯上,作恶多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掌宫因一心偏袒,从而作出了一个不甚公平的决断,让苦无逃过一劫。扶烟兄,如此行径,你我断不能忍啊!” “我不明白阁下这般激我是为何意?”洛扶烟略显不耐烦地说,“阁下莫不是想来一招借刀杀人,利用我的手,替阁下完成所需达到的目的?” 于七一慌,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苦笑两声,故作淡定地说道:“扶烟兄可真是误会我了,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又为何不联手一起对付苦无呢?” “阁下连脸都不露,叫我如何能放下心来与阁下联手?只怕到时候,我也只不过是被阁下利用的一枚棋子罢了。”洛扶烟委婉地拒绝道。 于七坚持不懈地劝说道:“难道扶烟兄非得要我露出庐山真面目,才肯与我合作么?” “待你露出庐山真面目,我自会稍加考虑。”洛扶烟毫不退让地说道。 此时,二人对峙,空气仿佛凝固起来,时间也在这一刻静止。场上的形势很是微妙,无比紧张,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片刻,于七一阵阴森诡异的笑声终于打破了僵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扶烟兄,你最好想清楚了,若是没有我,单凭你和叶庭芝二人之力,恐怕尚不足以扳倒苦无。” “我们二人早有谋划,就不劳阁下操心了。”洛扶烟冷漠无情地说道。 于七的嘴角隐隐上扬,沉默良久,也仅仅是吐出两个字:“是么?” “是。”洛扶烟相当笃定地说道,“对了,我还要奉劝阁下一句,苦无,是我的。我定会亲手让他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还请阁下,莫要与我争。” “哈哈!”于七发出了一阵颇具嘲讽意味的笑声,兴趣盎然地说,“扶烟兄真是好大的口气啊!” 洛扶烟再度皱眉,穷凶极恶地瞪了他一眼,自信满满地说:“我与苦无不共戴天,势不两立。阁下休要插手,山人自有妙计,我自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就不必与阁下联手了,请阁下速速离去吧!” 于七轻声一笑,不慌不忙地说:“苦无如今有灭魂之力附体,实力更胜以往。尽管扶烟兄的武功再怎么高强,扶烟兄觉得,你还能跟以前一样,轻而易举地击败他么?” “这点我自然知晓。”洛扶烟有理有据地说,“只不过我有我的计划,能不能让苦无颜面尽失,功亏一篑,自然也是我的事情。阁下若是非要染指此事,那我们便只好凭实力说话了。看谁,能最先扳倒苦无。” 于七轻声笑笑,拉长了声线,悠哉悠哉地说道:“我可没兴趣跟你争这个。” “那你想怎样?”洛扶烟愁眉莫展,义愤填膺地问。 于七悠然自得地答道:“苦无下台,这自然是我期许的事情,有人提起办成此事,我更是求之不得,又何须要与扶烟兄抢此人的性命?” “阁下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字字皆有扮相。”洛扶烟有条不紊地分析道,“我越来越想不明白,阁下这般费尽口舌,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三百六十五章 拒绝联盟 于七长舒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说了,我可以帮你。” 洛扶烟挥一挥衣袖,相当笃定地说:“我也说了,我一人足矣。” 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彼此,致使场上的氛围格外微妙。 洛扶烟更进一步地说道:“阁下既然也看不惯苦无,那我替阁下解决了便是,也就不劳阁下费心了。” “哦?”于七别有深意地说,“如此说来,我还得多谢扶烟兄才是了?” “谢就不必了。”洛扶烟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天色已晚,还请阁下速速离去,莫要扰我歇息。” “扶烟兄急什么?”于七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冷冰冰地说,“现在夜色已深,众人皆已入眠,我才能有此等机会与扶烟兄彻夜长谈。若是就此离去,怕是日后再难有机会相见。” “以后多的是像这样的机会。”洛扶烟皱着眉头,略显不耐烦地说,“如此夜深人静,今晚有,明晚亦有,阁下又何必非要在今晚叨扰不休?” “哦?”于七不自觉地挑了挑眉,轻声笑笑,暗自窃喜,若有所思地说,“听扶烟兄这话的意思……我明晚还可再来拜访了?” “你……”洛扶烟一听这话,瞬间瞪大了眼睛,怒火中烧,气冲斗牛,却碍于武功不如这人,故而欲言又止,匆匆收手,最后也只得逞口舌之快,放下狠话道,“阁下明晚若是还来叨扰我歇息,我一定让阁下有来无回!” “怎么?你还要跟我鱼死网破不成?”于七试探性地威胁道,“你别忘了,你三番五次地针对苦无,对他下毒手,自己也是罪不容诛。若是把事情闹大了,你我都讨不到什么便宜!” 洛扶烟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闭紧了眼睛,已然是面红耳赤,青筋暴起,似是有些忍无可忍,想来定是愤怒到了极点。 只见洛扶烟咬牙切齿地问道:“你……到底想怎样?” 于七面不改色,心平气和地说:“唯有与我联手,你才有战胜苦无的希望。” “哼。”洛扶烟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我针对苦无,是为了让他下台,取而代之,坐上他关门弟子的位置。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 “关门弟子之位?”于七不由得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认可道,“好,有理想,有抱负,我喜欢。” “回答我的问题!”洛扶烟辞气激愤地问,“你是为了什么?” “我别无所求。”于七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道,“只是实在看不惯苦无的作风,所以才想要打压他而已。” “既是别无所求,那你但可放心便是,苦无交给我解决,万无一失。”洛扶烟信誓旦旦地说。 “你真有十足的把握让苦无下台吗?”于七意味深长地问,“他可远远没有你想的这么容易对付。” 洛扶烟自信满满地说:“我已周密部署,此次计划,定是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哦?”于七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嘴角微微上扬,饶有兴致地问,“说说看?” 洛扶烟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而后轻声一笑,鄙夷不屑地说:“呵!真是可笑,我制定的计划,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当然可以不告诉我,但是你若是告知于我的话,我还可以帮你参谋参谋,看看你口中的计划到底妥是不妥。”于七别有深意地说道。 “不必了。”洛扶烟扭过头,冷冷地拒绝道,“我的计划,我自有分寸,不劳阁下费心。” 于七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面色凝重地默默颔首,左右为难地说道:“好,也罢。你不告诉我,我便不追问,但是有一点,我无论如何也得要提醒你。” “什么事情?”洛扶烟瞥了他一眼,好奇地问。 于七长舒一口气,振振有词道:“你有所不知,苦无现在有强大的灭魂之力附体,已然是不死之身。你若想动他,怕是难了。” “不死之身?”洛扶烟诧异地重复了一遍,一头雾水地追问道,“什么意思?这是怎么回事?” 于七有理有据地解释道:“一旦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爆发,这股力量便可保他不死,所受之伤,皆可不治而愈。” “那……”洛扶烟若有所思地说,“若是在他精神正常,灭魂之力尚未发作的时候,对其下杀手呢?” 于七轻声一笑,胸有成竹地说:“放弃吧,你即便是在苦无一切正常的状态下去杀他,结果也是不会有什么变化的。” “哦?”洛扶烟其味无穷地问,“何出此言?” 于七理直气壮地娓娓道:“苦无在濒临生命垂危之际,自是会触怒体内的灭魂之力,这一点毋庸置疑。” “生命垂危之际么?”洛扶烟下意识地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道。 “没错。”于七肯定道,“灭魂之力,强大无比,所以你要是想伤他性命,难如登天。” 洛扶烟暗暗一笑,耐人寻味地问道:“既然这灭魂之力如此强大,那阁下可否告诉我,与你联手,又能如何?” 于七把手一挥,义正严辞地说:“苦无虽有灭魂之力护体,但也并非是无懈可击。” “哦?”洛扶烟兴致勃勃地说,“愿闻其详。” 于七毫不避讳地如实相告道:“只要有足够强大的神兵利器,照样能让苦无小命不保。” “足够强大的利器?”洛扶烟的嘴角微微上扬,更进一步地问,“那得有多强大,才能与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抗衡呢?” 于七信心十足地说:“这你不用管,利器的事情,我自会解决,总而言之,也只有我,才拿得出能够降伏苦无的利器。” “哼。”洛扶烟轻声笑笑,毫不在意地说,“区区一柄利器而已,你又何必夸大其词。苦无尽管有灭魂之力护体,他也仍然是肉体凡胎,怕是阁下言过其实了。”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信不信由你。”于七冷漠无情地说,“你若是不信,但可找机会一试,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机会只有一次。若是打草惊蛇,触怒了他体内的灭魂之力,你恐怕得先行一步,位归九泉了。” “哼,邪乎。”洛扶烟视如草芥道,“所谓利器,也不过是信口开河,一派胡言罢了。” “你不相信?”于七反问道。 洛扶烟拉长了声线,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恕我直言,不是我不信,而是阁下实在是没有让人足以信服的理由,怕是只有傻瓜,才会着了阁下的道吧?” 于七眉梢一紧,顿时怒火中烧,愤怒到了极点,觉得这个洛扶烟真是不识好歹,自己几次三番地想要助他,结果都被他委婉推辞,实在是不得不叫人心生愤懑。 于七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通通告知道:“洛扶烟,我劝你还是不要胡来。因为你除了得有利器,还得有容器。” “哦,容器?”洛扶烟的语调逐渐上扬,稍稍睁大了眼睛,就跟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似的,急不可耐地追问道,“阁下此言何意?” 于七言之凿凿道:“若是苦无当真命丧黄泉,那也将意味着他体内的灭魂之力会陨落人间。这股强大的力量将散落至五湖四海,世间各地。届时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唯有用容器吸纳这股力量,才能保证天下的黎民百姓无恙,山河安康。扶烟兄,你虽想要夺取苦无的关门弟子之位,但那番哀鸿遍野的景象,想必你也是不愿意看到的吧?” “的确不愿,可……那又如何?” “在不伤及无辜的前提下,让苦无下台,你取而代之。我能帮你啊!”于七图谋不轨地说着,不禁露出了一抹阴险的笑容。 “你?”洛扶烟诧异了一下,而后又试探性地问,“你有什么计划?” 于七冷笑两声,心狠手辣地说:“利器,容器,我都能提供,你只需找一个恰当的时机,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他,那这关门弟子之位,不就顺理成章地跑到你的名下了?” “呵呵。”洛扶烟毫不留情地径直拆穿道,“说到底,你最终不过还是想要借我之手,除掉苦无罢了。” 于七连忙混淆概念道:“扶烟兄,我和苦无的恩怨可远不如你跟他的恩怨大,我为你提供利器和容器,这已然是仁至义尽。至于下手一事,自然是要由你亲自操刀了。” “好啊,好啊。”洛扶烟的嘴角隐隐上扬,拍手叫好道,“这到头来,倒是把你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了。届时若是追查起来,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罪责全然由我一人承担,阁下果然打得是一手好算盘。” “扶烟兄,话不能这么说。”于七从容不迫地解释道,“这凶器是我提供给你的,若真是要追查,这死无对证的,他们又能从何查起呢?能杀死苦无的利器这世间少有,我等泛泛之辈,他们又岂能怀疑到我们的头上?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说是异族之人潜进神宗,杀了苦无便是。” 洛扶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暗自发笑,一言不发,默不作声,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于七慢条斯理地问道:“扶烟兄,与我联手,才是真的天衣无缝,万无一失,不知你意下如何?” 洛扶烟轻声一笑,不怀好意地说:“还得多谢阁下把计划告诉我才行了……” “你……你什么意思?”于七眉梢一紧,顿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故而厉声质问道。 洛扶烟有条有理地说:“阁下的计划好是好,可于我而言,却并非是最妥善之策。” “什么?”于七愣了一下,略显不满地问道,“难道现在,你还是要一意孤行,固执己见么?” 洛扶烟头头是道地解惑道:“我的确是要让苦无从我眼前消失,却不一定是要杀了他才能达此目的。” 于七一怔,吓一大跳,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迟疑地推测道:“难道你想……” 于七正思索着,洛扶烟便抢先一步,开门见山道:“我要苦无滚出神宗,一旦他走了,这关门弟子之位,照样是手到擒来,又何须做出杀人性命这种自带风险的事情来?” “既然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就没有什么事情是没有风险的。”于七冷冷地问,“你打算怎么做?” “苦无体内不是有灭魂之力么?”洛扶烟有条不紊地说,“只要他体内的灭魂之力一旦爆发,便会六亲不认地大开杀戒。届时,我看他还有何脸面留在神宗!” 于七一听,不禁陷入沉思,这跟当初自己和方战岩制定的计划乃是一样的,将其逐出神宗,以方便对其下手。没想到洛扶烟竟然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不过如此以来,自己这边倒是要麻烦了许多,没能借洛扶烟之手,直接杀掉苦无,着实是有些可惜,但细细想来,能让他替自己打打下手,也是极好的。 紧接着,洛扶烟双手作揖,不慌不忙地说道:“阁下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要对付苦无,尚且不用这么大动干戈,他最终会败在自己的手上,用不着我等出手。” 于七倍感惋惜地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好吧,既然你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我也强求不了你,告辞。” “告辞。” 说完,于七便转身离去,打开房门,纵身一跃,消失在了浓浓夜色之中。 洛扶烟望着眼前这个神秘人离去的背影,不由得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拧着眉头,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却仍是毫无头绪,很是好奇此人的身份。 …… 于七在翻墙跃户,赶回奇阳宫之时,在不毛之地猛然瞥见了一个瘦弱的身影。 出于本能,于七不由得驻足观望,躲在了一棵参天大树的后面,暗中观察那人的一举一动。 于七稍稍探出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定睛一看,赫然发现,那人竟是楚蕴笙! 这三更半夜的,楚蕴笙鬼鬼祟祟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于七感到不解,于是乎毅然决然地留下来一探究竟。 只见楚蕴笙的纤纤玉手上停了一只信鸽,她将一捆卷好的纸团绑在了信鸽的脚上,进而把手一挥,信鸽便带着那捆纸团飞走了。 看到这里,于七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顿时感到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屏气凝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生怕会暴露自己。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转身就想逃走,不料竟踩中了一根枯树枝。 “糟了……”于七心想。 只听见“咔嚓”一声,这点轻微的动静一下子就引起了蕴笙的注意。 楚蕴笙把头一扭,顺着声响的方向望去,径直大喝一声道:“谁!” 说着,猛地向于七丢了一支飞镖出去。 “咻”的一声,这飞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在了于七藏身的那棵树上。 于七一惊,连忙纵身一跃,想要离去。 不料在于七即将逃之夭夭的一刹那,楚蕴笙竟突然一个箭步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于七的脚踝,一使劲儿,便将其给拉了下来。 于七落地之后,潇洒地转了个身,反手向她轰出一掌。 楚蕴笙侧过身子,待到他这一掌轰在自己面前的一刹那,二话不说就抓住了他的手腕,进而再用自己的另一只手凝聚内力,往他的胸脯上轰出一掌。 于七见状,顺势和他对上一掌。 只听见“啪”的一声巨响,二人便各自退了出去。 楚蕴笙把脚一横,飞快地停了下来,不由得面露难色,眉头紧锁,可即便如此,却还是一鼓作气,迎难而上,纵身一跃,朝着他突飞猛进。 楚蕴笙在靠近于七之际,轻轻地起身一跳,腾空而起,于半空中潇洒地转了个身,同时,高高抬起一条腿,从侧面往他的脑袋踢去。 于七伸出一只手置于一侧,轻而易举地挡了下来,再在楚蕴笙定格在空中的一刹那,用右手凝出一掌,猛地轰在了她的腹部上。 “啊!” 楚蕴笙不由得惊呼一声,狼狈不堪地被他击倒在地。 于七趁现在纵身一跃,扭头就跑,逃得飞快,似乎即便占了上风,也不想与她有太多的纠缠。 楚蕴笙的双腿向前一蹬,易如反掌地重新站了起来,不自觉地上前一步,想要继续追赶,却是为时已晚,只得冲着他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喊道:“休走!” 可紧接着,楚蕴笙却又觉得疼痛无比,难以忍受,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腹部,似是倍感煎熬,痛不欲生。 先前与杨若灵交战,现在又与这个来路不明的神秘人交战,着实是让自己元气大伤,无力再战。 惴惴不安的楚蕴笙心乱如麻,不知所措,有人看到自己通风报信,却又不知这人是谁,自己的处境不容乐观,看来以后还得多加留意才行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 怙恶不悛 话分两头,于七凭借敏捷的身手,有惊无险地逃回了奇阳宫,仔细一想刚才所目睹的经过,料定楚蕴笙是妖族的人无疑。 不过他却并没有想将她的身份公之于众,日后借此理由,或可加以利用,对自己,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方战岩早已在自己的卧房中恭候他多时,于七回来之后,也是第一时间就先去了他的卧房。 方战岩见于七闯了进来,赶紧上前帮忙细心地关上了房门,进而扭头就问:“怎么样了?” 于七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先摘下了幂篱,喘着粗气,面红耳赤,似是有些许燥热难耐之态。 方战岩见他气促不匀,不禁起了疑心,眉梢一紧,忧心忡忡地问:“你怎么这般上气不接下气的?难道给巡逻的弟子发现,遭到了追杀?” 于七坐在藤椅上休息了一会儿,进而挥挥手,矢口否认道:“没有,只是跑得着急了些,故而喘不过气,缓一缓便好了。” “哦——”方战岩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地问,“洛扶烟怎么说?他答应与我们联手了么?” 于七沉重地摇摇头,面露难色地说道:“没有……” “没有?”方战岩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在于七面前来回踱步,很是焦急,慌里慌张地说,“怎么会这样呢?他怎么会不答应呢?他不是也一心想置苦无于死地么?” 于七皱着眉头,面对方战岩的提问三连,显然是有些不耐烦了,便干脆闭上了眼睛,凶神恶煞地厉声呵斥道:“够了!少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真是烦都烦死了!” 方战岩一怔,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眼神飘忽不定,神色愀然,尽显慌张之态。 有了于七的呵斥,方战岩便也不再走动,而是径直坐了下来,焦头烂额地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洛扶烟没有答应?你到底见到他了没有?” 于七喘了一口气,平心静气地说:“我当然见到他了。”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方战岩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于七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愁眉苦脸,怅然若失地说:“洛扶烟这小子,机灵圆滑得很,见我头戴斗笠,来路身份不明,时时对我有所提防,保持戒心,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相信。” “竟是如此?”方战岩不禁眯起了眼睛,匪夷所思地说。 于七点点头,继续往下说道:“不错,他针对苦无,乃是因为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之位。” “关门弟子之位?”方战岩不禁重复了一遍,而后眉梢逐渐舒缓,身体逐渐放松,冷笑一声道,“呵,这小子要的果然是关门弟子之位。只可惜他有所不知,这掌宫的位置迟早会是我的。届时,即便他真的成为了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也仅仅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蝼蚁罢了。” “洛扶烟的决心不亚于你我。”于七信誓旦旦地说道,“他对苦无可谓是恨之入骨,深恶痛绝。据我猜测,他们两人当中,恐怕只有一个能留在神宗。” “哦?”方战岩不由得提起了一丝兴趣,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好奇地问,“你觉得谁能拔得头筹,留下来?” “自然是洛扶烟。”于七不假思索地肯定道。 “你这么看好他?” 于七摇摇头,意味深长地说:“不是我看好他,而是苦无现在的形势的确不容乐观,恐怕用不了多久,洛扶烟就能诡计得逞了。” “诡计?”方战岩疑惑不解地问,“什么诡计?” 于七长舒一口气,拉长了声线,从容不迫地说:“其实洛扶烟早就与我们想到一块儿了。” “想到一块儿?”方战岩眉梢一紧,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慎重地开口推测道,“你是说……洛扶烟也想夺取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为己所用?” “那倒不是。”于七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否认道。 “那是何意?”方战岩忧心惙惙地问。 于七一本正经地说:“洛扶烟对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可没兴趣,他要的,仅仅是苦无的关门弟子之位而已。” “那你先前所说的,洛扶烟与我们想到一块儿的地方是?” 于七慢条斯理地说:“洛扶烟想要夺得关门弟子之位,就必须要让苦无从自己的面前消失,而让他消失的方法,除了下杀手,便是只有将他逐出神宗。” “洛扶烟也想到了将苦无逐出神宗?”方战岩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 于七点点头,加以肯定道:“这与我们所设想的第二种方案乃是一致的。以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为由,从中做梗,煽风点火,名正言顺地让苦无离开神宗。事成之后,还不会与我们扯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一听这话,方战岩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内心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进而迟钝地开口道:“没想到洛扶烟竟也能想到此处……” “这或许并不是他一人的主意。”于七心知肚明道,“你别忘了,他身边还有一个叶庭芝在帮着他呢。” 方战岩默默颔首,后知后觉道:“如此说来,我传苦无那套做了手脚的心法,实际上,还帮了洛扶烟一把了?” “可以这么说。”于七面露难色地肯定道,“总而言之,洛扶烟的关门弟子在望,他离自己所希望达到的目的,倒是不远了。” “可恶!”方战岩不由自主地拍了拍桌,眉头紧锁,面红耳赤,咬牙切齿,怒气冲冲地说,“我煞费苦心地经营谋划,到头来,竟是在为别人推波助澜,哼!真是气煞我也!” 于七见方战岩这般反应,嘴角微微上扬,忍不住暗暗一笑,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冷冰冰地问:“怎么?让别人钻了空子,你不甘心?” “我岂能甘心?”方战岩怒目圆睁,义愤填膺地反驳道,“我费尽心机,难道就是为了成为别人的垫脚石?这一点,我万万不能忍受!” 于七淡然一笑,颇具嘲讽意味地开玩笑道:“你冷静一点,反正我们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人家好歹唤你一声师尊,你若是这点顺水推舟的小忙都不肯帮,恐怕别人要说你方战岩小肚鸡肠了。” 方战岩心中愤懑,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瞪了于七一眼,不甚服气地说:“你不是我,又不愿设身处地地为我想想,怎能理解我的感受?” 于七的嘴角上扬到极致,莫名觉得好笑:“我不是你,虽不能推己及人,但我已经替你想好了接下来的打算。” “有何良策?”方战岩忽然冷静下来,急切地追问道。 于七自信满满地说:“按照现在的形势来看,恐怕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实行先前与你所说的第二种方案了。” “待到苦无被逐出师门,再行下手?”方战岩皱着眉,苦着脸,不情不愿地确认道。 于七点点头,相当笃定地说:“没错,事到如今,我们不得不这么做。” 方战岩长叹一口气,勉为其难地答应道:“罢了。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那便依你所言,再等上一等。” “这就对了。”于七心满意足地夸赞道,“这才是我认识的方战岩。自灭魂戟踪迹全无以来,这千年你都等过来了,又何必在乎这么一小段的时间。” 方战岩不甚甘心地说:“我愿意继续等,是因为胜利在望,不想功亏一篑。可这样,并不代表我会一直等下去,一个人的忍耐力总是有限的,若是我忍不了了,我……” “你会如何?”还没等方战岩说完,于七便抢先一步问道。 方战岩一脸厌恶地瞥了于七一眼,霸气侧漏地说:“哼!若是我实在等不住,自然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于七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我们虽不能利用洛扶烟借刀杀人,却也能让他替我们打打下手。他要的是苦无被逐出神宗,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苦无被逐出神宗之后,找机会取了他的小命。其实仔细想想,我们好歹省了一半儿的力,不是吗?” “哼,说得好听。”方战岩揶揄不屑地说,“若是我们启用第一种方案,苦无的小命便是手到擒来,我们压根儿不用等上更长的时间。” “我跟你说过,慢工出细活,欲速则不达。第一种计划虽然简单粗暴,快捷方便,但越快地完成计划,意味着将会暴露更多破绽,细水长流才是长久之计。方战岩,你身为神宗的师尊,得有个分寸。”于七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方战岩一听于七这般啰哩啰嗦的,不由得面目狰狞,目眦尽裂,露出了凶狠的神情,咬咬牙,强装镇定道:“荒谬!你自己也说了,洛扶烟对苦无恨之入骨,切齿痛恨。即便苦无在神宗出了事情,我们若是指出洛扶烟就是杀害苦无的凶手,想必没有人会不相信吧?” “算盘打得倒是挺好。”于七不紧不慢地说,“可你似乎忘了,吴谋和祭风道人都知道,苦无非等闲利器所能杀害。苦无若是死了,你觉得祭风道人会把凶手怀疑到那些普通弟子的身上,还是怀疑像你这种师尊身份的人身上?” 方战岩一惊,不免觉得脊骨发凉,顿时冒出一身冷汗来,喉结一阵蠕动,闭了闭眼,惶恐不安地继续说道:“就算如此,神宗里有岭湾真人,有神剑仙,他们二人的修为更是高出我等一大截,况且还有个吴谋也是师尊身份的人,祭风又不一定会怀疑到我的头上来。” “哦,是吗?”于七的嘴角上扬,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饶有兴致地说,“你就这么肯定祭风道人不会怀疑到你的头上么?” “你……你什么意思?”方战岩慌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 于七轻声一笑,拉长了声线,稍稍提高音量,语调上扬,胸有成竹地说:“可为什么我觉得,祭风道人恰恰就会认为是你做的呢?” “何出此言?”方战岩眯起了眼睛,更加好奇地问。 于七言之凿凿地说道:“别的不说,单凭一点,你,曾经是这灭魂戟的主人。” 一听这话,方战岩顿时慌了神,止不住地冒冷汗,最终更是强行辩解道:“我早已与祭风说过,不再痴迷于灭魂戟,而会从中走出来,况且这些日子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对神宗之事尽心尽力,甚至比以往还要卖力,祭风又怎会怀疑到我的头上?” “穷年执迷不悟,认声色虚幻故延留。元旧仙乡道域,咫尺天地迢遥。”于七干脆站了起来,抬起头,双手背过身后,情不自禁地感慨道,“方战岩,长恶不悛,从自及也。试问你会让一个偷盗财物的惯犯待在你身边,而不处处提防,小心行事吗?” 方战岩眯了眯眼,心里一阵哆嗦,不由得身子一颤,大惊失色,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辞气激愤地起身反驳道:“不会的!我跟祭风乃是千万年的交情,他不会处处提防我!我曾为神宗立下过汗马功劳,名声显赫,祭风对我深信不疑,怎么会怀疑我!” “我只是把事情的最坏结果告诉了你而已,你又何必这般激动。”于七连忙安抚道,“如果在这样的情形下,祭风道人还是对你没有丝毫的怀疑,那我看,他还真是不配坐这掌宫之位。” 于七说完,便转了个身,背对着方战岩,似乎不想再看到他一眼。 许是于七这回话说重了,方战岩即便是好端端的站在原地,却也不由得打了个趔趄,往后退了两步,一个不留神儿,竟还一屁股坐回到了藤椅上,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神色慌张,心慌意乱。 于七终究还是忍不住瞥了他一眼,摇摇头,发出一声叹息,振振有词地劝道:“你别怪我说话太重,事实就是如此,更何况,你自己也说了,我们现在胜利在望,若是功败垂成,岂不可惜?” “倘若能杀得了苦无,重铸我灭魂戟,我便可以重振往日雄风,有何可惜不可惜的?”方战岩义正严辞地反驳道。 于七有条有理地说:“洛扶烟不敢往大了想,他的要求很简单,仅仅是要苦无滚出神宗而已。而你若是在此时杀了苦无,才真的成为了他的垫脚石,助他登上了关门弟子之位。到头来,你有被拆穿的风险不说,真正坐收渔翁之利的,还是只有洛扶烟他一人而已!你岂能甘心?” 方战岩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重新让自己冷静下来,细细一想,还真觉得于七说的颇有一番道理。” 于七头头是道地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天下难事,必做于易;天下大事,必做于细。方战岩,我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地提醒你,该怎么做,你得心中有数才行。” “知道了。”方战岩皱着眉头,略显不耐烦地说,“我堂堂神宗师尊,尚且不用你教我怎么做!” 于七鄙夷不屑地冲他翻了个白眼,稍稍扭过头,漠然置之道:“你自己知道便好。” “对了。”方战岩突然问道,“你可有向洛扶烟提及,我传苦无心法一事?” 于七想了想,相当自然地摇头否认道:“这点倒是没有提起过,不过我提醒了他,苦无非寻常利器所能杀死,所以让他沉住气,不要轻举妄动。” “你竟然把这一点告诉他了?”方战岩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问。 而于七则是毫不在乎地说:“是啊,我告诉他了。” “这么重要的信息,你怎么能告诉他呢!”方战岩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心力交瘁地怒吼道。 而于七则是把手一挥,处变不惊道:“无妨,将此事告诉他,于我们而言,并无坏处。他早就忌惮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因而本意也就仅仅只是想将他逐出神宗而已。我告诉他这一点,只是以防万一,让他不要跟你一样沉不住气,起了杀心,以致白白搭上了自己的小命。” “若真是如此,死了便死了,一个蝼蚁的性命,你又何须这般在意?”方战岩冷漠无情地说。 “是,他的小命的确不值一提。”于七语重心长地说,“可你有没有想过,他若是这么快就死了,谁来替我们打下手?无论我们最终能不能夺得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起码在那之前,可以有人替我们开路。” 方战岩听后,不禁垂下了脑袋,陷入了深思……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了陈阙的声响:“师父,您还没睡呢?” 于七一惊,身子一颤,目瞪口呆,倍感震惊,不断地冲着方战岩使眼色。 方战岩心领神会,赶忙上前开门应付。 只见他笑着招呼道:“是啊,阙儿,你怎么也还没睡?” 睡眼惺忪的陈阙揉了揉眼,迷迷糊糊地说:“哦,没有,师父,我可能是白天吃坏肚子了,所以方才去了趟茅房,没想到现在回来,您房中还亮着烛光呢。” “原来是这样。”方战岩极其不自然地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快回去睡吧,为师也要歇息了。” “是。”陈阙答应了一声,便慢慢悠悠地走了回去。 第三百六十七章 胜券在握 翌日清晨。 旭日东升,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叶庭芝早早地来到洛扶烟的卧房中,嘴角微微上扬,面带一抹阿谀奉承的笑意,小心翼翼地问:“洛大哥,昨晚睡得可好?” 叶庭芝这一问,恰好是撞枪口上了。 洛扶烟正襟危坐,板着一张脸,稍稍扭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吓得叶庭芝把头一沉,神色慌张地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愣是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洛大哥怎么一大早上的就这么大火气?” 一个个谜团盘旋在叶庭芝的脑海中,可尽管心中有所疑虑,他却也不敢多嘴。 洛扶眼长舒一口气,面色凝重地问:“我交代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交代我的事情?”叶庭芝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一时之间,还真没想起来是什么事情。 直到和洛扶烟犀利的目光对上一眼,叶庭芝才惊慌失措地急中生智道:“哦!小弟明白,小弟明白。” 洛扶烟冲他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吐出一个字:“说。” “呃……”叶庭芝犹豫了一会儿,组织了一番语言,吞吞吐吐地开口道,“洛大哥,楚蕴笙行踪隐秘,飘忽不定,尽管小弟已经尽量地把注意力放到她的身上,却也没再察觉到她任何不对劲儿的地方啊。” “那就是说你一无所获咯?”洛扶烟不自觉地瞥了他一眼,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略显不满地问。 叶庭芝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最终只得惊恐万状地双手作揖,张皇失措地解释道:“洛大哥,此事不能全怪小弟啊。女弟子们皆是住在碧春宫的,小弟一个七尺男儿,调查起来着实不便。不过若灵师姐与之同住一宫,相信若灵师姐定会有所防范的。” 洛扶烟听后,不禁“啧”了一声,缓缓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唉声叹气道:“罢了。” 叶庭芝缓了缓,而后又迟疑地开口说道:“洛大哥,所谓来日方长,楚蕴笙一事,但可日后再查。智者千虑,尚且也有一失。只要我们多加留意,一定可以等到她露出马脚的那一天。当务之急,是洛大哥得先找机会,夺了苦无的关门弟子之位啊!” “这点我知晓,不用你提醒我。”洛扶烟皱着眉头,脸色铁青地答应道。 叶庭芝一提起苦无,洛扶烟便不自觉地想起昨夜之事,那神秘人亦是想针对苦无,并且心狠手辣,武功高强,实非等闲之辈。 每每想到此处,洛扶烟便是思绪万千,一片混乱,想着想着,不禁面露难色,握紧了拳头,似是有无处发泄的愤懑。 细心的叶庭芝恰巧是注意到了这一点,不过却以为他是因苦无一事才会如此,所以便贴心地安抚道:“洛大哥放心,但可不必担忧。苦无身怀灭魂之力,必会再次神智不清,大开杀戒,他被逐出师门,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洛扶烟面不改色,心平气和地说道:“你怎知我是在为此事忧虑?” 叶庭芝愣了一下,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却仍是毫无头绪,而后只得迟钝地开口问道:“呃……洛大哥若非为了此事忧虑,那该是?” “我问你。”洛扶烟干脆利落地说道,“神宗之内,你可察觉过除了我们,还有谁在针对苦无?” “针对苦无?”叶庭芝诧异地重复了一遍,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郑重其事地说,“那可就多了。现在众弟子一致觉得,苦无就是个祸患,皆是避之若浼,纷纷躲得离他远远的,全都不敢靠近。” “我是说在那之前,众人还不知苦无体内寄生着灭魂之力的时候!”洛扶烟转了个身,虎视眈眈地凝视着他,气不打一处来地问。 “在那之前……”叶庭芝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脑袋,左思右想,先是一阵喃喃自语,而后便是轻声细语地说,“苦无性情温顺,慈悲为怀,善解人意,温文儒雅,在他爆发体内的灭魂之力之前,与众弟子都相处得甚好,并无任何不妥之处呀。” 洛扶烟转过身,干脆闭起了眼睛,眉头紧锁,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对那神秘人的真实身份百思不得其解。 叶庭芝凑上前去,如屡薄冰地问:“洛大哥,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洛扶烟缓步来到窗前,双手背过身后,面向朝阳,心有余悸地说:“昨日夜里,有人擅闯我的卧房……” “什么!”叶庭芝瞠目结舌,大吃一惊,不敢相信地说,“神宗守卫如此森严,竟然有人胆敢在三更半夜擅闯你的卧房!” 洛扶烟皱着眉头,平心静气地说:“你昨夜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叶庭芝下意识地垂下了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慎重地开口道:“这……小弟倒是以为一切正常,并未听到任何动静。” 洛扶烟听后,也只得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当真是觉得无话可说。 叶庭芝瞪大了眼睛,无比激动地问道:“洛大哥,究竟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在夜深人静之时如此行动?” 洛扶烟愁眉苦脸却心如止水地答道:“那人带着幂篱,加上夜晚月光昏暗,我不曾见其容貌。” “竟是如此谨慎?”叶庭芝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而后不假思索地推测道,“洛大哥,会不会是苦无已经知道了你要对他下毒手,所以他决定先下手为强,除掉祸患?” 洛扶烟摇摇头,一口否定道:“来的人,不是苦无。” “不是苦无?”叶庭芝诧异地重复了一遍,战战兢兢地问,“洛大哥何以断定?” 洛扶烟胸有成竹地说道:“因为那人恰恰希望和我联手,共同对付苦无。” “共同对付苦无?”听到这里,叶庭芝的思绪一下子就混乱了,听得云里雾里,一头雾水,倒真是有些不知所措。 洛扶烟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有人擅闯我的房间,我自是不能善罢甘休,我与那人交战数回,却发现不是对手。那人身手矫健,武功高强,功法诡异莫测,使的虽是我们神宗的路数,却像是结合了其他门派的功法,又像是什么邪魔外道,着实难以对付。” “怎么会这样?”叶庭芝不明所以地问,“神宗里竟然还有此等高手存在?” 洛扶烟发出一声叹息,心力交瘁地感慨道:“我们神宗好歹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现在细细想来,里面卧虎藏龙,实在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叶庭芝不禁皱起了眉,若有所思地开口道:“既然有此等比洛大哥还要厉害的高手,那当我们提出比武争夺关门弟子之位时,此人又为何没有挺身而出呢?” “或许他对这关门弟子之位并无兴趣。”洛扶烟有条有理地分析道,“那人昨夜找上我时,言简意骇,开门见山,执意要与我联手对付苦无,说是单纯看不惯苦无的行事作风而已。” “原来是这样么?”叶庭芝心潮起伏地说,“洛大哥,这是一个好机会啊,此人身手如此矫健,若是能助我们一臂之力,一起对付苦无,那我们岂不是更多了一份胜算?” 洛扶烟轻声一笑,冲他挑了挑眉,拉长了声线,语调上扬,悠哉悠哉地说道:“可惜我没答应。” “没答应?”叶庭芝目瞪口呆,倍感震惊,不可思议地质问道,“洛大哥你没答应?” 洛扶烟点点头,平静地加以肯定道:“是啊,我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他虽苦心相劝,但我偏偏不领他的情。” “为什么呀!”叶庭芝脸上的表情径直拧成了一团,撕心裂肺地无能咆哮道,“洛大哥,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呀!” “什么为什么?”洛扶烟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虎视眈眈地瞪了他一眼,吓得叶庭芝直发怵。 叶庭芝的喉结一阵蠕动,进而鼓起勇气,怯生生地问:“洛……洛大哥,你为什么不答应和他联手呢?” 洛扶烟长舒一口气,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你自己也说了,苦无被逐出师门,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我们还有和其他人联手的必要么?” “可……可……可话虽如此,多一人相助便是多一重保障呀!”叶庭芝皱着眉,苦着脸,不甚甘心地说道,“万一其中生出变故,苦无再度逃过一劫,我们又该如何是好呢?” 一听这话,洛扶烟顿时就来气了,径直面红耳赤,青筋暴起,猛地用手拍了拍桌子,愤愤不平地说:“住嘴!我们的计划天衣无缝,万无一失,怎么可能会出岔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一定要让苦无声败名裂,名声尽毁!” 叶庭芝见状,径直被吓得六神无主,魂不守舍的,他深吸一口气,勉勉强强挤出一丝笑容,连忙附和道:“洛大哥所言极是,洛大哥所言极是,只是不知洛大哥对昨晚的神秘人,可还有什么印象没有?” 洛扶烟眉梢一紧,仔仔细细地想了想,小心谨慎地说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其他的,都是一些不值一提的线索。” “哦——”叶庭芝皱着眉头,默默颔首,眼神飘忽不定,好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洛扶烟看他这副样子就觉得他不对劲儿,于是便简单粗暴地叫唤道:“嘿,你在想什么?” 叶庭芝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匆匆反应过来后,慌慌张张地答道:“哦,没什么,只是觉得此人来路不明,甚是可疑,故而格外好奇他的身份而已。” 洛扶烟板着一张脸,认真严肃地说:“都已经过去了,还有什么好想的,料想我拒绝了他之后,此人也是不会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你又何必深究?” “洛大哥此言差矣啊。”叶庭芝意犹未尽地说,“这人是友非敌,既是针对苦无,日后未免不可为我所用。洛大哥,小弟我都是为了大局着想啊。” “呵。”洛扶烟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你太天真了,昨日夜袭之人,非同小可,心肠歹毒,杀伐果断,残酷无情,狼子野心,你以为能够利用他,却不曾想自己或有可能反过来被他利用。” 叶庭芝眉梢一紧,疑惑不解地问:“敢问洛大哥……此言何意啊?” 洛扶烟冷笑两声,意味深长地说:“你别管我什么意思。总而言之,此人远比你想的要圆滑得多,他所知道的情报,也远远超出你我。” 叶庭芝更加不解了,愁眉莫展地推测道:“难道此人……” 还没等叶庭芝说完,洛扶烟便抢先一步说道:“此人知晓我,也知晓你,知晓我们很多不知晓的,甚至将更多的情报,通通告诉了我。” “还有很多我们不知晓的?”叶庭芝首鼠两端地问道。 洛扶烟别有深意地解释道:“我们先前没有选择动手杀苦无是对的。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可保他性命无忧,清泰无虞,一旦受到外界的刺激,他体内的灭魂之力便会发作,身上所受之伤,皆可不治而愈。” “竟有这种事情?”叶庭芝不敢置信地问。 洛扶烟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不错。届时他体内的灭魂之力爆发,大难不死不说,刺杀他的人,肯定也是小命不保,命丧黄泉。” 叶庭芝屏气凝神,静静地听着,大气也不敢喘一声,仿佛是紧张到了极点,最后只得心有余悸地说:“幸好我们没有这么做,否则可就要得不偿失了。” 而后,叶庭芝仔细一想,又不由得眉梢一紧,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于是乎,他出于本能,不由自主地问道:“诶,不对啊,洛大哥,如若按那人所说,苦无岂不就是不死之躯,无人能敌了?” “理论上是这样的。”洛扶烟挑了挑眉,其味无穷地说,“可事实上并非如此,所谓一物降一物。那人与我说,若真想要杀死苦无,你得有独特的利器和容器。利器用来取他性命,容器用来吸纳他体内的灭魂之力。否则灭魂之力一旦失去了宿主,便会从中喷涌而出,散发在五湖四海,世间各地。届时,定会酿成大祸,生灵涂炭。” “那人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多?”叶庭芝表示怀疑地问,“洛大哥,这该不会……”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洛扶烟自信满满地说,“你是怀疑此人所言是虚,只是单纯地来蒙骗我而已,对否?” 叶庭芝低着头,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道:“还请洛大哥见谅,只是此人来路不明,实在可疑。我们与他非亲非故,他又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事情真相如何,洛大哥还得三思才是。” “有一点方才我已经与你说过了。”洛扶烟的嘴角隐隐上扬,笑了笑,毫不在乎地说,“你以为你可以利用他,却有可能反过来被他利用。他告诉我这么多消息,无非就是想借我之手,除掉苦无而已。” 叶庭芝一筹莫展地自言自语道:“此人知晓甚多,武功更是不凡,既是如此,他又为何不自己动手呢?” “这便是他的精明之处。”洛扶烟暗暗一笑,露出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苦无是掌宫的关门弟子,无论是谁杀了他,都免不了要被追查。况且那人神秘至极,来见我时,亦是特地戴了幂篱,如此借刀杀人,想来定是不希望暴露自己的身份。” “原来如此……”叶庭芝神思恍惚地说,“难怪他对不愿亲自动手,原来是早就已经谋划好了一切。” “只可惜……他虽计划好了一切,却没料到,我会拒绝他的美意。”洛扶烟从容不迫地说道,“他以为我对苦无恨之入骨,便可以下定决心对其动手,却没想到,我另有安排。” “洛大哥所言甚是。”叶庭芝不紧不慢地附和道,“我们连此人是谁都不知道,还是不要轻易相信为好,如果他的那些消息是假的,那更是将我们推入了深渊。” “消息应是不假。”洛扶烟信誓旦旦地说,“我与那人交谈良久,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他是真心实意想要杀了苦无,只不过是因为种种原因,想找一只替罪羔羊罢了。” “哼,真是可恶至极。”叶庭芝皱了皱眉,怒气冲冲地说,“此人想利用我们除掉苦无,看样子城府极深,非等闲之辈。” “没事,不用管他。”洛扶烟把手一挥,慢条斯理地说,“其实仔细想想,现在的形势于我们而言已是大为有利。苦无不是被那人除掉,便是被我们逐出神宗。无论如何,他都能从我眼前消失。横竖,都是一条死路。” 叶庭芝也微微一笑,与之一唱一和道:“洛大哥英明,想来这回,苦无定是插翅难逃了。而这关门弟子之位,自然也是洛大哥你的囊中之物。” 说完,两人便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似是信心十足,胜券在握。 第三百六十八章 蕴笙的密信 神宗正层次分明地处理着一切,与之对立的妖族自是也不能落下。 妖族境内,妖杞囊才刚刚出了房门,便看到北鳞单膝跪在地上。 他不禁有些好奇,这一大早的,会有什么事情呢? 于是乎,妖杞囊缓步凑上前去,一边伸了个懒腰,一边用慵懒的声线,悠哉悠哉地说道:“北鳞啊,你跪着干嘛,快起来啊。” 而妖北鳞仍是长跪不起,低着头,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地说:“禀妖帝,属下有要事禀告。” “哦,要事?”妖杞囊的语调逐渐上扬,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饶有兴致地问,“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北鳞认真严肃地说道:“昨天夜里,信鸽送来一封密信,被属下截获。” “密信?”妖杞囊眉梢一紧,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略显着急地问,“密信在哪儿?” 北鳞连忙从怀中掏出密信,一面递给妖杞囊,一面恭恭敬敬地说道:“请妖帝过目。” 妖杞囊战战兢兢地接过密信,打开一看,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面色凝重,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惶恐,似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 妖杞囊庄严肃穆地厉声质问道:“既是昨夜截获的密信,为何不在昨夜立即呈上?” “回……回妖帝。”北鳞顿时慌了一下,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吞吞吐吐地答道,“昨夜截获密信之时,已是子时。这三更半夜,夜深人静的,属下见您的寝宫没有烛光,料想您已经歇息,便不敢多有叨扰。” 妖杞囊面露难色,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把手一挥,慎重地开口道:“罢了,你现在即刻去差人去通知其他三大统领,请他们来我礼望宫一叙,就说有要事商议。” “是。”北鳞义不容辞地当即答应道。随后,便去执行妖帝交代的任务。 …… 到了正午时分,三大统领接踵而至,齐聚一堂。 魔夔最先一步地开口问道:“千面狐,这么急着找我们,到底有什么事情啊?” 妖杞囊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此番急着找诸位,确实是有要事商议。诸位千里迢迢,远道而来,着实辛苦。为表歉意,我已然准备了上等美酒,以供诸位解解乏,诸位,请。” “哎呀,算了算了。”魔夔一脸嫌弃地挥挥手,略显不耐烦地说,“既是有要事商议,那便先不饮酒了,免得我又像上回那样,一醉不起,呼呼大睡,误了正事儿可不行。” 说完,竟引得其他三大统领哄堂大笑,情绪高涨。 鬼首昆更是瞪大了眼睛,挑着眉头,兴致勃勃地开玩笑道:“哟,狂魔今日竟然不喝酒了。狂魔,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呀。” “就是啊。”怪倚硎也笑着附和道,“要我说,你该不会是别人假冒的吧?” 语毕,众人又是一阵捧腹大笑,似是停都停不下来。 而一听这话,魔夔倒是不乐意了,径直被气得面红耳赤,满脸羞愧,不禁“啧”了一声,孤傲地抬起头,趾高气昂地说:“去去去!一帮老不正经的,今日我难得正经一回,你们少拿我当乐子。千面狐,还是给我换一碗清茶来吧。” “好。”妖杞囊乐呵呵地叫唤道,“来人啊,给魔君把酒撤了,换一壶清茶来。” 话音刚落,下人便如其所说,换了一壶清茶,并贴心地为魔夔倒上。 魔夔闻这茶香四溢,斟沏之时,白雾升腾,料想这是一壶好茶,于是乎,果断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吧唧吧唧”,细细地品味起来。 须臾,其眼神当中便闪过一道亮光,猛然瞪大了眼睛,惊喜万分地看着妖杞囊,不自觉地竖起了大拇指,不敢相信地说:“千面狐,没想到你家里不仅是酒好喝,就连茶也是一流啊!” “哈哈!”妖杞囊放声笑了笑,谦逊地说,“过奖了,过奖了。” “好喝,好喝。”没一会儿的工夫,魔夔便如饮酒般,豪气冲天地将其一饮而尽,“咕咚咕咚”,直入腹中,颇有一番意味。 “好了。”怪倚硎挥一挥手,一本正经地说,“千面狐,你找我们有什么事情,就快些说吧。毕竟我们此行前来,可不是为了找乐子的。” “哦,对对对。”妖杞囊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后知后觉道,“一和你们闲聊起来,我差点把正事儿给忘了。我家的四长老楚蕴笙先前潜入神宗,昨夜忽然送来了一封密信。” “密信?”鬼首昆诧异地重复了一遍。 而怪倚硎则是面不改色,语调上扬,兴致冲冲地问道:“哦?有消息了?” “那信上都说了些什么?”魔夔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妖杞囊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路,组织了一番语言,语重心长地开口道:“信上说……苦无回神宗了……” “什么!回神宗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纷纷目瞪口呆,倍感震惊,瞳孔放大到极致,眼神当中充满了惊愕,似是有些难以接受,只觉得匪夷所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鬼首昆愁眉莫展地喃喃自语道,“苦无竟然回神宗了……” 怪倚硎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地说:“没想到祭风他们,还真的抓到了苦无。” “不……”妖杞囊突然否认道,“并不是祭风他们抓到了苦无,而是苦无主动送上门去的。” “主动送上门?” 三人又是一惊,简直不敢相信妖杞囊所说的。若不是他连连点头,一再肯定,差点就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怪倚硎正襟危坐,认真严肃地质问道。 妖杞囊长叹一口气,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忧心忡忡地说:“信上提及,前些日子,苦无负荆请罪上神宗。祭风当众鞭笞了他百鞭有余,便就此作罢。而灭魂之力依然存在苦无的体内,随时都有复发的可能,至于具体什么时候……这就不得而知了。” 怪倚硎仔仔细细地听着妖杞囊的一字一言,默默颔首,目光却是空洞无神且呆滞,眨也不眨地凝视着桌上的餐食,下意识地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魔夔出于本能,干脆利落地脱口而出道:“这苦无为强大的灭魂之力所控,按理来说,本是绝无恢复的可能,而现如今,他又是如何安然无恙地回到神宗的呢……” 鬼首昆思虑再三,惴惴不安地推测道:“灭魂之力不容小觑,苦无能够摆脱他的控制,除非是……” “除非是有高人相助。”怪倚硎抢先答道。 “没错!”妖杞囊睁大了眼睛,表示赞同地附和道,“蕴笙亦是如此设想的,苦无回到神宗之后,他本想借神宗的大师兄慕功之口,探取苦无这一个月来所经历的一切,可没想到苦无竟是如此的守口如瓶,对自己消失的这段时间只字不提,只是对外宣称,感觉自己睡了一觉,一觉醒来,便恢复正常了。” “什么?”魔夔不敢置信地说道,“他堂堂一个和尚,居然如此狡黠,其中一定有鬼!” 怪倚硎发出一声叹息,有条有理地分析道,“被灭魂之力控制了心智,当宿主恢复理智之后,对先前的事情一概不知,这一点,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问题是在哪儿呢?”魔夔一头雾水地问。 鬼首昆斩钉截铁地说道:“问题出在他是如何摆脱灭魂之力的控制,从而恢复理智的?如若真是有人相助,那此人又会是谁?” 怪倚硎点点头,认可道:“没错,这才是值得我们关心的地方,只有清楚了敌人是谁,我们才能找准时机,对症下药,否则敌暗我明,会吃大亏。” “苦无对自己被操控之时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但在他恢复理智之后,总该知道其相助之人是谁吧?”妖杞囊不甚服气地说道。 “知道又如何?”魔夔忍不住向他泼了一盆冷水,“他纵使是知道了,也不可能会告诉我们,连他的大师兄未曾提及半个字,要我说,恐怕这一点,我们是不能从他身上入手了。” “嗯。”妖杞囊点点头,相当笃定地说,“苦无是个死脑筋,他一经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即使我们有机会抓他过来审问,他也一定不会如实相告的。” “抓他?”鬼首昆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轻声笑笑,别有深意地说,“他若是没爆发体内的灭魂之力,尚且不足为惧,可他若是爆发了体内的灭魂之力,我们四个怕是搭上自己的法宝,才有可能全身而退。” “嗯……”怪倚硎沉重地长舒一口气,忐忑不安地说,“这回苦无恢复理智,主动回到神宗。神宗的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莫名其妙地收下了这个奇才,实在是让他们捡了个大便宜。” “是啊。”鬼首昆倍感惋惜地说,“起初我以为,祭风他们要想挽回苦无,势必要大费周章,自损八百。到时候不管怎样,他们都得是元气大伤,内功尽失,可没想到,他们竟然……” 鬼首昆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最终也只得拍了拍桌,甚是可惜地感叹道:“唉!” 这时,魔夔突然有所顾虑地向怪倚硎问道:“武怪,祭风他们经历了大半个月的修养,现在又揽下一名身负灭魂之力的奇才。你说,他们会不会趁此机会,大肆进攻我们异族啊?” 怪倚硎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放心!这还没得很呢,你就想到那块儿去了!” “诶!”魔夔不甚甘心地说,“经过一月有余的修养,祭风的九重之力肯定是恢复得差不多了,现在又有身怀灭魂之力的苦无助阵,他们的形势大好,又有什么理由不对我们发起进攻,将我们一举歼灭呢?” 妖杞囊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一遍魔夔,心潮起伏地说:“狂魔,听你这话的意思,你好像很是期待他们攻来的那一天呀?” “哪有?”魔夔挺起腰板,高傲地抬起头,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我这是未雨绸缪,有备无患!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懂什么?” “哟!”妖杞囊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禁露出了一抹欣喜的笑容,颇有兴致地说,“这至理名言都给你用上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会道呢?” “我懒得跟你说这么多。”魔夔冲他翻了个白眼,便也不再搭理,而是又振振有词地向怪倚硎问道,“武怪,你说他们不会进攻,何以见得呢?” 怪倚硎不禁“啧”了一声,拍了拍手,悠然自得地解释道:“难道你方才没听千面狐说吗?苦无才刚刚回去,灭魂之力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先前只不过是他走运,有高人相助而已。他现在能不能掌握体内的灭魂之力,这还是个未知数呢!只怕神宗还没来得及讨伐我们,就已经先因引狼入室,而自取灭亡了!” 魔夔皱着眉,默默颔首,连连点头道:“哦……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一点都不担心。” 妖杞囊义正严辞地附和道:“就是啊,神宗的内忧都还没处理干净,要是能有闲工夫管我们,那可真是奇了怪了。” 鬼首昆面露难色,有条有理地说:“苦无这小子也算是命大,遇到高人相助,暂时摆脱了体内的灭魂之力不说,就连祭风也仅仅只是鞭笞了他百鞭有余,并未多加针对,我原以为他犯下此等罪孽,还会被押入地牢,严刑拷问呢!” “苦无身怀灭魂之力,若是加以辅佐,日后定可大有作为,祭风对他留手,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罢了。”怪倚硎从容不迫地分析道。 “好在祭风虽然对他留手了,他的同门弟子却是开始不待见他了。”妖杞囊相当自然地说道。 而这一句话,顿时引起了怪倚硎的注意。 只见怪倚硎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不自觉地向妖杞囊的方向望了过去,倍感吃惊地问道:“千面狐,你说什么?神宗的众弟子不待见苦无?” “是啊。”妖杞囊镇定自若地肯定道,“自从苦无回到神宗之后,不单单是因为掌宫对其有所包庇的原因,更是因为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令众弟子感到畏惧,所以大家纷纷避之若浼,不敢靠近,更有甚者,还会对他另眼相看,背地里说不定还会冷嘲热讽的。总而言之,苦无现在少有人缘,除了那几个特别熟一点的,几乎没人搭理他。” “这也是密信当中提及的?” 妖杞囊点点头,以示肯定。 怪倚硎听到此处,不自觉地暗暗一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有条不紊地说:“那可真是天助我也啊。” 魔夔挠挠头,不明所以地问:“武怪,你这么高兴做什么?苦无不受人待见,那关我们什么事?难不成你还想把他接来异族,让我们好好待见待见他?” 怪倚硎瞬间变了脸色,二话不说从桌上抓起一个野果,朝魔夔丢了过去,并厉声呵斥道:“你想哪儿去了?先不说我们有没有机会潜入神宗见到他,你觉得按照这和尚的性子,他有可能跟我们走么?” “应……应当是没可能。”魔夔吃着他刚才丢过来的野果,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不就对了。”怪倚硎不紧不慢地说道。 鬼首昆好奇地问:“武怪,那你方才在高兴什么呢?” 怪倚硎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这虽然是他们的麻烦,但同门的偏见势必会对苦无造成影响,你觉得在这样的环境下,苦无还能全心全力地掌控体内的灭魂之力么?” “嗯,言之有理啊。”妖杞囊点头赞同道,“苦无的心绪受到影响,体内的灭魂之力势必也会跟着受到波动。牵一发而动全身,我等岂不是可以不战而胜?” 一听这话,魔夔径直高兴地笑了出来:“哈哈!如此说来,神宗这回岂不是麻烦了?” “还不止如此呢!”怪倚硎意味深长地说,“众弟子会对苦无有所偏见,便说明了他们对祭风所作出的决断有所意见。所谓一叶知秋,因小见大,众弟子表面上对苦无心存鄙夷不屑,实则是对祭风如此决断而感到不满。狂魔,神宗这般祸起萧墙,你觉得他们还有可能顾得上我们吗?” “嗯,说的是,说的是啊!”魔夔欣然自喜,兴高采烈地答应道,“如此说来,他们现在自身难保,优势全在我们这边呀!” “话不能这么说。”怪倚硎头头是道地说,“苦无这人他们处理得好,便可占尽优势,一步登天。若是处理得不好,便是自掘坟墓,给了我们可趁之机,况且祭风九重天的实力不可轻视,我们仍需小心。” “嗯。”众人不谋而合地点点头,齐声答应道。 第三百六十九章 推波助澜 此时此刻,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神秘人来到了淙南派内,他轻而易举地绕过了众弟子的视线,肆无忌惮地闯进了高谐的卧房。 在房中终日无所事事的高谐看到此人进来,不由得吓一大跳,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打了个激灵,连忙从藤椅上站了起来,伸出自己唯一的右手,指着眼前的神秘人,颤抖着声线,吞吞吐吐地说:“是……是你……” 那人侧对着高谐,隐隐可以看见他的嘴角弯起一抹弧度,而后便是轻声一笑,意犹未尽地说:“高掌门,我们又见面了。” “你……你怎么会来……”高谐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惶恐不安地问道。 那人的语调上扬,拉长了声线,悠哉悠哉地说:“我不来,你岂不是就得一直这样堕落下去?” 高谐眉梢一紧,倍感惋惜地长叹一口气,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自从上回见面,我们之间,就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你又何必苦苦相缠?” “谁说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了。”那人意味深长地说,“高掌门,你当真是要就此放弃了么?” 高谐深吸一口气,露出一抹坚定的目光,斩钉截铁地说:“不是我要就此放弃,而是实力已经不允许我再作祟。现如今我不过一个废人而已,又能做什么呢?阁下还是另请高明,共谋大业,莫要再纠缠于我。” “啧啧啧。”那人一边摇摇头,一边故作可怜地叹息道,“堂堂淙南派一代掌门人,骨头竟是如此之软,轻言放弃,半途而废,畏首畏尾。高掌门,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阁下休要激我。”高谐沉住气,镇定自若地说,“我们之间的利益,已然结束了。我已经不能再为阁下做什么,还请阁下速速离去吧。” 那人长舒一口气,坚持不懈地劝说道:“高掌门,既然如此,我倒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请教你了。” “说。” 那人缓缓开口道:“你如若就此放弃,那你这断臂之仇可还如何得报?羞辱之仇,又该找谁?一世英名,毁于一旦,身为四大门派之一的淙南派,难道就要这样从江湖上销声匿迹,跟随你一起,堕入万丈深渊?你仔细想想,尊师将淙南派托付于你的时候,可是如此交代的?” 高谐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不知不觉间,竟已经握紧了拳头,隐隐颤抖,似是有无处发泄的怒火一般。 那人微微扭过头,瞥了他一眼,不禁露出了得意洋洋的微笑。 高谐强忍怒火,眉头紧锁,目眦尽裂,咬牙切齿地说:“我们所精心筹谋的计划已然败露,我淙南派更是被搅得溃不成军,就连我自己都深受其害,断去一臂。如此情形,我倒是想问问阁下,我等又该如何是好?” 那人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振振有词道:“日日行,不怕千万里;常常做,不怕千万事。计划败露,尚可再行筹谋;淙南子弟溃不成军,亦可整顿修养;高掌门断去一臂,更是需要报仇雪恨,万万不可自甘堕落,终日萎靡不振。” “哼。”高谐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阁下说的好听,不过相信你也清楚,现在的形势于我而言极为不利。我如今断去一臂,武功已经大不如前,很多事情并非我所能支配。我若是再贸然行动,只怕会招来杀身之祸,徒添祸患。” 那人轻声一笑,信誓旦旦地说:“高掌门何必妄自菲薄?淙南派贵为四大门派之一,树大根深,实力雄浑,岂是说倒台就倒台的?言武王持其自强不息之心,故其功烈之盛,天下莫得而竞。高掌门若是可以发愤图强,励精图治,想来定是可以东山再起,重振往日雄风。” “重振往日雄风……”高谐一听这话,不自觉地抬起了脑袋,长叹一口气,若有所思地感慨道,“东山再起……谈何容易啊!” 那人苦口婆心地劝慰道:“高掌门不必如此悲观,一切尚有挽回的余地。” 高谐皱着眉头,苦着脸,惴惴不安地说:“怎么?难道还要让我继续以四大统领的命,来换取赫赫战功么?” “哈哈……”那人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颇具嘲讽意味地说道,“高掌门真是说笑了,一个月前你才刚刚对他们下了毒手,现在他们肯定都会对你有所防备,你对他们作出如此行径,四大统领没有出兵一举歼灭高掌门的淙南派,已然是仁至义尽了。” “我亦是知晓……”高谐无比沉重地说,“先前四大统领没有再接着对我下手,实属意外。我自以为时日无多,可没想到的是,尽管我对犯下霍霍滔天之罪,他们竟然也没有对我淙南派下手,莫非是看不起我淙南派不成?” “淙南派乃是四大门派之一,四大统领怎么会看不起你呢?” “哼。”高谐冷笑一声,心知肚明道,“我看他们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我堂堂掌门人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否则四大统领心狠手辣,又怎么不会以牙还牙呢?” 那人有意无意地提醒道:“四大统领中的怪统领足智多谋,老谋深算,向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高掌门险些让他命丧黄泉,可他宽宏大量地放了高掌门一马,高掌门可曾想过这其中的原因?” 一听这话,高谐猛然一惊,顿时眉梢一紧,惊呼一声道:“你这么说,我就想起来了!” “高掌门想起什么来了?”那人饶有兴致地问道。 高谐的一只手背过身后,一本正经地说:“先前我断去一臂,当日待神剑仙离去之后,我便再度下令让我那四个入室大弟子前去围剿怪倚硎,他们得手之后,我又夜审怪倚硎,不料被他的手下所救,虎王将要杀我之时,怪倚硎又及时劝阻,反倒救了我一命。” “哦?”那人故作震惊道,“高掌门可察觉到了什么端倪?” 高谐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愁眉莫展地自言自语道:“可怪倚硎为什么要放我一马呢?他当时直接杀了我,岂不是可以永绝后患,一雪前耻?” 那人别有深意地说:“怪倚硎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试问高掌门以为,自己的那四个入室大弟子实力如何?” 高谐想了想,经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开口道:“我这四个弟子,品性纯良,为人正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古道热肠,如若他们四人各自为营,则实力会受到大大削弱。可他们若是在一起共同御敌,就凭他们之间的默契,实力也将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那人又更进一步地问道:“实力虽强,可和怪族统领怪倚硎相比,又该是孰强孰弱?” “怪倚硎乃是一代统领,精通十八般武艺,深不可测,绝非等闲之辈。”高谐有自知之明地说道,“我这四个徒弟若要与他对阵,必败无疑。” “既是必败无疑,那先前淙南四侠前去捉拿怪倚硎时,又是如何擒获的呢?”那人似笑非笑地说道。 高谐猛然一惊,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说:“你……你是说,怪倚硎是故意被擒?” “若非如此,高掌门当真以为,单凭淙南四侠之力,会是怪倚硎的对手么?”那人挑明道。 高谐长舒一口气,有理有据地说:“其实这一点,我亦是有想到过,只是没有深究而已。” “高掌门沉浸在抓住怪倚硎的喜悦当中,又哪有闲情逸致深究其中的原因呢?”那人暗暗一笑,颇具挑逗意味地打趣道。 “那依阁下之见,怪倚硎又为何要故意被他们所擒呢?”高谐皱着眉,一头雾水地问。 那人深吸一口气,慢条斯理地说:“怪倚硎被擒之后,与高掌门说了些什么,难道高掌门还不知么?” 高谐一听,眉梢一紧,稍稍沉了沉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右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仿佛是在思索着什么。 沉默片刻后,高谐灵机一动,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匪夷所思地疾言厉色道:“莫非……莫非他是为了套我的话?” 那人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放声说道:“这千百年来,与异族作对的,向来只有神宗。而这回神宗尚未出动,高掌门却是异军突起,先行对异族下手,这怎能不叫心思缜密的怪倚硎起疑呢?就凭他的诡谲神算,恐怕早就料想到高掌门别有用心了。” “原来如此……”高谐面露难色,心有余悸地说,“他早就察觉到我不对劲儿,却又不知其中的具体原因,便只好以身涉险,亲自前来淙南派,探我的话。” “高掌门清楚便好。”那人语重心长地说道,“怪倚硎奸诈狡猾,料事如神,高掌门以后可得小心,不要惹怒了他才是。” “哼。”高谐轻蔑一笑,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忐忑不安地说,“不要说他怪族的怪倚硎,试问异族的四大统领,哪个我还敢得罪?怕只怕我若再行这种悖逆之事,他们是决计不会放过我了。” “他们若是真不想放过高掌门你,那恐怕高掌门早已经身首异处了。” 高谐一怔,呆呆地凝视着那人良久,不明所以地脱口而出道:“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怪倚硎主动送上门来,不就是为了探取我这么做的目的么?” “是啊,是探取高掌门背后的目的,可怪倚硎在已经知道了他想知道的之后,又为什么不杀了你呢?”那人不紧不慢地问道。 高谐顿时变得脸色铁青,神色慌张地问:“接近我,是为探取消息。可不杀我……这难道……” 高谐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却是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再度向那人问道:“怪倚硎到底有什么企图?” 那人轻声笑笑,转过身,背对着高谐,有条不紊地说:“我再告诉高掌门一件事情吧,在高掌门执行计划的这段期间,各门各派也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意图夺取牌匾了。” “什么?”高谐目瞪口呆,倍感震惊地放声疾呼道,“就连其他门派也已经开始有所行动了么?” “高掌门夺取牌匾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企图瞒天过海,不让外人所知晓么?”那人图谋不轨地说道。 高谐不禁“啧”了一声,气冲牛斗地说:“就凭那些个小门小派,也妄想夺取神宗的牌匾?真是不自量力,自寻死路!” “度德而处之,量力而行之。”那人不怀好意地说道,“高掌门这般兴师动众地夺取神宗的牌匾,又叫其他门派怎能沉得住气?他们门派虽小,野心却大,凡事皆需尝试。如果望而生畏,停滞不前,才是真的毫无胜算可言。值此动荡之时,拼上一拼,搏上一搏,折戟沉沙,成王败寇,有何不妥?” 高谐的鼻息变得愈发沉重起来,他喘着粗气,不情不愿地问道:“阁下到底想说什么?” 那人心平气和地说:“也没什么,只是见高掌门一蹶不振,没精打采的,想要提醒一下高掌门,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高谐一慌,额头上冒出粒粒汗珠,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之后便如一滴从叶片上滑落的清晨露珠,坠落地面。 “尽管如此,可这和怪倚硎放我一马又有什么关系?”高谐仍是疑惑不解地问。 那人笑了笑,平心静气地说道:“高掌门难道到了现在还不明白么?群雄势力比肩而起,皆意图夺取牌匾,如此蔚然大观,岂能少得了高掌门你?” 高谐眉梢一紧,不可思议地说:“怪倚硎留我这条小命,竟是为了让我继续与神宗抗衡,夺取他们的牌匾?” “正道之间内讧,渔翁得利的自然就是异族。怪倚硎留你这条小命,你岂能辜负他的厚望?”那人冷冷地说。 高谐暗暗喘了一口气,不甘示弱地说:“我堂堂淙南派一代掌门人,岂能为他人所利用?怪倚硎要我正道大乱,两败俱伤,我偏偏不如他所愿。” “不如他所愿?高掌门或是对其中有什么误会。”那人不慌不忙地说,“你若是不如此做,难道要放着血海深仇不报么?唯有夺得号令群雄的牌匾,你才能报仇雪恨!” 高谐面色凝重地咬咬牙,迟迟说不出话来。 那人继续说道:“高掌门不要忘了,你不去夺牌匾,其他门派的人也会去抢,与其让这牌匾落入他人手里,倒不如高掌门将其占为己有,高掌门是个聪明人,怪倚硎留你这条小命,可不是让你浑浑噩噩地醉生梦死的,还望高掌门权衡利弊,作出应有的决断。” 高谐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忧心忡忡地说:“实不相瞒,纵使是我想夺取牌匾,也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高掌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怪倚硎留了你的性命,说明他看好你。你的所作所为,将决定事情的关键。”那人毫不间断地煽风点火道。 高谐皱着眉,心乱如麻地问:“阁下有何高见?” “元裒如北厦门,拉攞自欲坏,非一木所能支。”那人暗暗一笑,从从容容地说,“以高掌门现在的处境,多多少少有些不妥。” “我亦知晓孤木难支。”高谐心力交瘁地说,“可那又能如何?纵使使尽浑身解数,也未必能拔得头筹,拿下神宗。” 那人的嘴角微微上扬,心如止水地说:“我记得峒川派陈伍常,与高掌门关系较好,何不加以利用,做高掌门最擅长的事情呢?” “陈伍常?”高谐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首鼠两端地说,“还利用他么?” 那人兴致冲冲地推波助澜道:“此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既然高掌门先前可以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那么现在,为什么不能继续利用他完成大业呢?” 高谐有所顾虑地说:“自上次一别,时隔一月,我亦是未曾与之联系过,也不知他是否会对我怀有戒心,有所提防啊。” “高掌门不亲自去瞧上一瞧,怎么知道此人用不得呢?”那人语重心长地说。 “亲自去见他?”高谐不敢置信地说。 “事关重大,高掌门不亲自去见他,恐怕难以得到他的信任。”那人意义深长地说,“不光是他,落悠派虞溪英那边,高掌门亦是不能落下。” “虞溪英?”高谐诧异地说道,“虞溪英如履薄冰,小心谨慎,若要拉拢她……怕是不易啊。” “这两派都是四大门派之一,实力雄浑,不容小觑,较之江湖上的三教九流而言,实在是强上太多了。只有拉拢了他们,高掌门才能如虎添翼,更上一层楼,无论成或是败,都得劳烦高掌门都一遭了。在下言尽于此,告辞。” 说完,那人便一个箭步溜了出去,消失在了高谐的视线当中。 第三百七十章 奔赴峒川派 正沉思着的高谐猛地一抬头,便赫然发现那人不见了。 他一头雾水地左顾右盼,却不见其身影,不由得目瞪口呆,倍感震惊,瞳孔放大到极致,脸上写满了惊愕,显然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后知后觉的高谐赶忙追上前去,来到门外,环顾四周,可依然找不到他的踪迹,看来他已是走远了。 高谐情不自禁地长叹一口气,稍稍沉了沉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面色凝重,很是焦虑,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细细思索着他刚才那番话的意味,却是迟迟做不出决断,有些慌乱不安,不知所措。 陈伍常那边固然好办,但要说去拉拢虞溪英,自己却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此人极有主见,实乃巾帼女枭雄,又岂能轻易地被自己左右? 高谐拧着眉,苦着脸,再三衡量,仿佛思索,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终于是作出了决断。 只见他唤来宋朝阳,郑重其事地说道:“备马,为师要出门几日。” 一听这话,宋朝阳顿时就慌了神,一脸担忧,惊恐万状,连忙双手作揖,惴惴不安地问:“师父要去往何处?” 高谐抬起头,望着天,慢慢悠悠地答道:“去拜访一下老朋友,一月不见,也该会会面了。” 宋朝阳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首鼠两端,左右为难,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朝阳。”高谐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轻声唤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备马?” 愁眉苦脸的宋朝阳忧心忡忡地说道:“师父,您一人前去,怕是不妥。就让弟子跟着您一同前去吧,路上好歹有个照应。” “不必。”高谐伸出右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毅然决然地拒绝道,“为师一人足矣,你去了也是白去,就留在这里,坐守淙南吧。” “师父……”宋朝阳提心吊胆地喊道,“您不带着弟子,万一路上遇到什么危险……这……” 高谐长舒一口气,胸有成竹地说:“放心,为师虽然断去一臂,但并非一无是处,江湖上的等闲之辈尚且伤不了为师,为师自有分寸。” “可是……” “好了。”还没等宋朝阳说完,高谐便自信满满地打断道,“多说无益,速速备马。为师离开几日,淙南派上下事务由你处理,记住了吗?” 宋朝阳暗暗叹了一口气,由于拗不过高谐,最终只得勉为其难地答应道:“是,弟子遵命。” …… 紧接着,高谐快马加鞭,穿过重桥叠水,行过崇山峻岭,终于来到了地势险峻的峒川派。 出来迎接的,是陈伍常的首席大弟子,莫充顾。 莫充顾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见过高掌门。” 高谐微微一笑,理直气壮地说:“我是来找你们陈掌门的,相信他应该在里面吧?” “是,师父的确在里面。”莫充顾恭恭敬敬地说道,“还请高掌门在外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通知师父。” 高谐点了点头,应了声:“去吧。” 于是乎,莫充顾快步疾走,来到了陈伍常所处的院落中,不失礼节地双手作揖,字正腔圆地禀告道:“师父,淙南派掌门人高谐求见。” “哦?高掌门?”陈伍常顿时提前了兴致,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而后情绪高涨地说道,“快请他进来。” “是。” 莫充顾答应了一声,正要出去请人,却发现高谐已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并咧着嘴,兴高采烈地大声招呼道:“陈掌门!” “高掌门!”陈伍常起身回应道,而后赶忙上前迎接。 莫充顾双手作揖,鞠了一躬,随后赶紧退了下去,以免打扰到他们二人重逢。 两人缓步来到各自的面前,双手作揖,互相鞠上一躬,以示尊敬。 陈伍常饶有兴致地招呼道:“高掌门,许久不见啊!” “是啊,许久不见了,故而此行来探望探望陈掌门。” 而后,陈伍常乐呵呵地扫视了高谐一眼,赫然发现他左边空空荡荡的,空无一物,不由得眉梢一紧,露出担忧的神情,大惊失色地问候道:“高掌门,你的手……” 陈伍常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仔细想想,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提起高谐的伤心事为好。 而高谐面对此等深仇大恨,却也只是淡然一笑,处变不惊地回应道:“不碍事,不碍事,我修养一月有余,现在已经觉得好多了。不过断臂而已,适应便好。” 陈伍常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赶紧招呼道:“高掌门,请入座。” 说着,侧过身子,让出一条道来,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横着指向前面的石桌,领着高谐过去。 二人入座后,陈伍常贴心地为他倒了一杯茶水,细致地递到他的面前,毫无怠慢之意。 高谐微微一笑,小心翼翼地接过茶水,隐忍不发,装模作样地品了起来。 陈伍常则是长叹一口气,不由自主地感慨道:“高掌门,自上次一别,我们便是有一月未曾见面了。” 高谐瞥了他一眼,慢慢地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图谋不轨地说:“一个月以前发生的,都是一些不堪回首的过往。我被神剑仙断去一臂不说,没能一举歼灭四大统领,这才是我毕生的遗憾呐!” 陈伍常肃然起敬,板着一张脸,钦佩至极地说:“高掌门深明大义,将生死置之度外,陈某人实在是佩服,佩服啊!” “诶!”高谐谦逊地说道,“陈掌门过誉了,我等身为名门正派,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若是轮到陈掌门执掌生杀大权,想必也会和我一样,铲奸除恶,匡扶正道吧!” 陈伍常愣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老脸一红,迟疑地说:“这是自然,自然。” 高谐暗暗一笑,更进一步地说道:“没能在那个绝佳时机歼灭异族的四大统领,着实可惜!时至今日,每每我想起此事,便不由得悲从中来,心有不甘,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陈伍常叹了一口气,尽量地安慰道:“高掌门莫要忧心此事了,既然四大统领侥幸逃过一劫,我们便也无计可施,日后再想捉住他们,难如登天啊!” “上次若非是神剑仙出手阻拦,我一定可以将异族的四大统领绳之以法,还天下一个太平。”高谐猛地用手拍了拍石桌,愤愤不平地说道。 陈伍常也不由得面露难色,神情忽然变得凝重起来,忧心惙惙地感慨道:“世事难料,我等又怎能知晓,武功高强,名声赫赫,不问世事的神剑仙,竟会在那个时候出手阻拦,坏了你我的好事。” “是啊,谁又能想到,神剑仙竟然收了妖族的公主为徒。若不是我们正好顶撞了神剑仙的爱徒,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高谐居心叵测地随声附和道。 陈伍常不禁“啧”了一声,面色凝重地说:“大名鼎鼎的神剑仙脾气古怪,喜怒无常,杀伐果断,说一不二。我们落得今天这个田地,也怨不得谁,要怪,就怪你我运气不好吧!” “陈掌门,话不能这么说。”高谐巧妙地转移话题道,“此事会功败垂成,神宗亦有一部分责任。” “神宗也有责任?”陈伍常眉梢一紧,不明所以地重复了一遍,难以明白高谐这番话中的意思。 高谐冲他点了点头,又挑了挑眉,似是意犹未尽,话里有话。 陈伍常急不可耐地追问道:“敢问高掌门何出此言?” 高谐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当时进攻妖族的,四大门派中径直占了三个,而身为四大门派之首,执掌牌匾的神宗却拒绝了我们的请求,不愿和我们联手,为天下苍生而战。单凭这一点,他们就已经不配拥有象征着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了。” 陈伍常默默颔首,若有所思地赞同道:“高掌门言之有理啊。” 高谐继续颠倒黑白,混淆概念道:“若是神宗愿意和我们联手,四大门派一拥而上,难道还怕拿不下异族的四大统领?我又何至于要以那两个娃娃的性命相逼,以致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嗯。”陈伍常不假思索地答应道,“高掌门所言甚是,神宗见识短浅,不顾大局,错过了歼灭异族的最佳时机,更是害的我们其他三大门派损失惨重,平白无故地浪费许多兵力,实在是罪大恶极,罪不可恕。” “就是啊!”高谐暗自窃喜,不依不饶地说道,“依我看,神宗早已丧失了正道之心,不配再坐拥这象征着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若是再如此下去,恐怕正道将会大乱啊!” 陈伍常心潮起伏地说:“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乐以天下,忧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自古以来,只有大义凛然,奋裙首倡,斩妖除魔,殛鬼灭怪者,才有资格拥有这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神宗正道之心泯灭,我等也就不需要像从前那样拥戴他们!” 高谐的嘴角上扬到极致,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阴险的笑容,不怀好意地说:“陈掌门高见,高某亦是如此认为的。倘若再让神宗坐这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位置,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啊!” 陈伍常点点头,表示赞同地说:“说的是啊,如若没有一个合格的领袖来发号施令,我等又该如何与强大的异族抗衡呢!” “要歼灭异族,唯有集中众人之力,才可与之一战。可现如今,神宗畏首畏尾,首鼠两端,唯利是视,缩手缩脚,实在阻断了我等的大好前程,更是让异族有了兴风作浪的逍遥日子!”高谐义愤填膺地说道,“神宗如此行径,竟还坐拥牌匾,高某万万是忍无可忍!” “嗯!”陈伍常义无反顾地认同道,“高掌门,我与你的想法不谋而合,要想正道和谐,百姓安康,天下太平,神宗,必须下台!” “没错!”高谐无比激动地慷慨陈词道,“待到神宗退位让贤之后,理当让陈掌门继任这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位置!” “什么!”陈伍常一听,顿时慌了神,连连挥手拒绝道,“不不不,高掌门真是说笑了。陈某人何德何能,竟能继任此等高位?依我看,高掌门胸宽似海,心怀大义,体恤苍生疾苦,民心所向,德高望重,才是最有资格继任这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人!” 高谐暗自发笑,不禁有些沾沾自喜。欲擒故纵,果真是百试百灵。不过他还是故作客气地推辞道:“陈掌门言重了,陈掌门慧心铁胆,刚正不阿,一腔热血无处安放,依高某人之见,陈掌门才是最有资格继任这牌匾的人啊!” “诶!高掌门有资格!” “不!陈掌门最适合!” …… 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只不过高谐是装腔作势,而陈伍常则是真心实意罢了。 二人几次三番地互相谦让过后,高谐便双手抱拳,欣然自喜,义不容辞地答应道:“陈掌门,既然如此,事成之后,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是自然,高掌门继任牌匾,乃是理所应当的事情!”陈伍常乐意至极地说道,“只是高掌门,神宗虽已失了正道之心,可其千古根基,难以对付,单论实力,依然是位于四大门派之首。先前我们二人已经从他那里吃了苦头,只怕若是再贸然行动,终是不妥啊!” “陈掌门放心,这点我早有考虑。”高谐自信满满地说,“神宗树大根深,的确难以一次拔除,可我方才来的路上,却是听取了不少的小道消息。” “哦?”陈伍常好奇地问,“愿闻其详。” 高谐从容不迫地说:“除了我们两大门派,江湖上已是有许多小门小派看不惯神宗的作风,皆是对其虎视眈眈,意欲谋反。为的,就是那象征着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 “各门各派意图谋反,届时必会引得江湖大乱,群雄纷争,如此行径,虽是不妥,但一切都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意料之中。”陈伍常细致地分析道,“高掌门想怎么做?” 高谐有条有理地说:“江湖风波再起,这乃是无可避免的事情,谁让神宗自断后路,引得众人鄙夷不屑。陈掌门,若要平定这场风波,唯有我们挺身而出,拿下牌匾,一统江湖,才能换来正道安康,天下太平。” “嗯。”陈伍常连连点头认可道,“不知高掌门有何良策?” 高谐轻声一笑,眯起了眼睛,郑重其事地说:“既然各大门派都想夺取牌匾,那我们也就不急于一时,可等到其他门派削弱神宗势力,我们再见机行事,趁虚而入。” 陈伍常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番思绪,组织了一番语言,有所顾虑地说:“其他的小门小派不过疥癣之疾,怕是对神宗造成不了什么影响。若是真要让神宗下台,恐怕到最后还得看我们。” “无妨。”高谐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既然如此,我们亦是可以选择主动出击,先下手为强,讨伐神宗。” “可以是可以,不过若是硬碰硬的话,我们肯定也是讨不到什么便宜。”陈伍常顾虑重重地说。 高谐淡然一笑,心平气和地说道:“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终而复始,日月是也。死而更生,四时是也。硬碰硬我们固然没有胜算,所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待我想出一个万全之策,自是会找机会,与陈掌门协商。” 陈伍常点点头,神思恍惚地赞同道:“守正出奇,示弱引虚。如此一来,此事还需高掌门多多费心才是了。” “哪里哪里。”高谐有条不紊地答应道,“为江湖正道,为天下苍生,这都是高某人应该做的。” 陈伍常笑了笑,端起茶杯,稍稍抿了抿,而后长叹一口气,不紧不慢地喃喃自语道:“但愿这回,我们能成,可不要再向上次那样,被狼狈不堪地轰下神宗了。” “陈掌门放心。”高谐意味深长地说,“我待会儿就去找虞掌门商讨此事,问问她可否助我们一臂之力。” “哦?”陈伍常兴致勃勃地问,“高掌门还要去一趟落悠派?” 高谐点点头,不慌不忙地答应道:“嗯,单凭我们两派要让神宗下台的话,怕是有些费力。可若是能有虞掌门的落悠派倾力相助,我们便可更多一分胜算。” “嗯,好是好。”陈伍常神色愀然,忧心如焚地说道,“可是虞掌门能帮我们吗?” “能帮最好,不帮也罢。”高谐把手一挥,平心静气地说道,“总而言之,我会先去一趟落悠派,尽量地说服她。如若不成,我们二人,另寻他法!” 第三百七十一章 奔赴落悠派 紧接着,高谐一路快马加鞭,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好几日,终于是来到了地处偏远的落悠派。 出来迎接的,是虞溪英最小的得意门生,何念安。 只见念安来到高谐的面前,双手作揖,恭恭敬敬地喊了声:“见过高掌门。” 高谐稍稍鞠躬,以示答应,并且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劳烦进去通报一声,我要见你们虞掌门。” “好。”何念安痛快地一口答应道,“还请高掌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请示一下师父。” “嗯。”高谐的语气中透露着一丝敬畏。 他看着何念安渐行渐远,而自己也只得站在原地干等着,落悠派不比峒川派,在没有得到虞溪英的允许下,自己无论如何也是不敢擅闯的。 …… 何念安来到了虞溪英的院落中,发现她正在练剑。 于是乎,待到虞溪英一套招式完毕之后,何念安才双手作揖,大声地禀告道:“师父,淙南派高掌门求见。” “嗯?高谐?”虞溪英出于本能,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疑惑不解地问,“他来干什么?” “弟子不知。”何念安低着头,老老实实地答道。 虞溪英把手中的凤熄挥舞了几圈,将其背过身后,进而缓步来到何念安的面前,一本正经地问:“他带了多少人?” “回师父。”何念安轻声细语地说,“弟子只看到他一人前来,并未带其他弟子。” “只有一人?”虞溪英又不由得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地吐出四个字,“有点意思……” 何念安稍稍抬起头,试探性地问:“师父,那……要不要请高掌门进来呢?” 虞溪英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终于做出了决断。 只见她慎重地开口道:“让他进来吧。” “是。”何念安答应一声后,便匆匆赶了出去。 而虞溪英则是站在原地,眯起了眼睛,饶有兴致地自言自语道:“高谐……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 何念安来到外面后,还没等自己开口,高谐便睁大了眼睛,满怀期望地抢先一步问道:“如何?虞掌门可愿意见我?” 何念安愣了一下,匆匆反应过来后,迟钝地说道:“高掌门请随我来。” 高谐一听,这心里瞬间乐开了花,喜出望外,眉飞色舞,只觉得大计将成,胜利在望。 于是乎,高谐便跟着何念安来到了虞溪英的院落当中。 何念安则是在外恭候。 高谐一见到虞溪英,便毕恭毕敬地说道:“虞掌门,好久不见了!” “是啊,高掌门,的确是好久不见了。”虞溪英缓缓转过身,正对着他,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冷冰冰地说,“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脸来见我。” 一听这话,高谐顿时慌了神,鼻息变得愈发沉重,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只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径直冒出一堆冷汗来。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故作镇定,强颜欢笑道:“高某不知,虞掌门此言何意啊……” “此言何意?”虞溪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而后轻蔑一笑,拉长了声线,语调上扬,悠哉悠哉地说,“我不知道高掌门是真糊涂呢,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高谐更慌张了,眼神飘忽不定,神色愀然,无所适从,一脸担忧。 他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高某是当真不知,还请虞掌门明示。” 虞溪英冷笑一声,虎视眈眈地凝视着他,疾言厉色道:“好啊,既然你忘了,那就让我来替你回忆回忆。一个多月前,你上我落悠派请求与我联手攻打妖族,当时我们有言在先,一切行动全权由我指挥,可你倒好,三番五次地忤逆我的命令,全然不把我放在眼里。神剑仙只断去你一条手臂,还真是便宜了你!” 高谐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惊慌失措地解释道:“事出有因,情有可原,迫不得已,高某都是为大局着想,还请虞掌门息怒!” “为大局着想?”虞溪英毫不留情地径直拆穿道,“高掌门莫不是把我当傻子看待了?你以为我和陈伍常一样,是你可以随便加以利用的么!” 高谐一惊,不由得眉梢一紧,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一时之间,无话可说。纵使有话,也不敢说。 虞溪英继续振振有词道:“你美其名曰是为大局着想,实则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罢了吧?” 高谐面不改色地怔在原地,缓了许久,想着既然瞒不住了,便不再装模作样,免得白费力气,自讨苦吃。 只见高谐的嘴角微微上扬,而后更是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意味深长地盯着虞溪英,兴致勃勃地轻声问道:“敢问虞掌门是何时知晓的?” 虞溪英长舒一口气,淡定自若地说:“从你强行让我留在你淙南派之时,我就已经有所察觉了。” “当时我让虞掌门留我淙南派,不过是见路途遥远,觉得众弟子很是辛苦,这才想着让大家在我淙南境地歇息片刻。高某人不知,这如何能引起虞掌门的怀疑?”高谐不明所以地问。 虞溪英理直气壮地答道:“这固然是一个顺理成章的借口,不过高掌门热情洋溢,实在是不得不让人心生疑虑,更何况高掌门不觉得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么?” “操之过急?”高谐皱着眉,一头雾水地问,“虞掌门这又是何意啊?” 虞溪英淡然一笑,从容不迫地说道:“高掌门三番五次地煽风点火,我可是都看在眼里。自从异族的四大统领露面之后,高掌门更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直接对那两个娃娃下手。为的,不就是速战速决,解决四大统领么?” “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高谐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说,“自古正邪不两立,我不明白,这么做有什么不妥?斩杀妖邪本就是我等的分内之事,难道不是么,虞掌门?” “其言之不怍,则为之也难。”虞溪英颇具挑逗意味地说道,“高掌门说这一番话时,还真是冠冕堂皇,道貌岸然啊。那时,我们本只需战胜怪倚硎,便可以要了其他两大统领的小命,可高掌门偏偏不肯,非得以那两个娃娃的性命相逼。我还纳闷儿,你堂堂一代掌门人,这般威逼利诱,难道不觉得脸上无光么?” 高谐板着一张脸,义正言辞地反驳道:“怪倚硎有天蚕金钨护体,不是你我所能轻易得手的,虞掌门又何必固执己见,一意孤行?” 虞溪英坚持不懈地说:“当时,我们和怪倚硎交手也不过数招。高掌门这般畏首畏尾,首鼠两端,甚至忤逆我的意思,做出这种令人不齿之事,我虞溪英怎能与你这种宵小之辈为伍?” 高谐轻声一笑,不屑一顾地说:“虞掌门,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是,我是有私心,不过归根结底,我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江湖正道,为了天下安宁,百姓安康。异族之人死不足惜,敢问虞掌门,我这么做又有什么不妥?” 虞溪英瞥了他一眼,愤愤不平地厉声呵斥道:“哼,相比异族之人,我看你才是穷凶极恶之徒,蝇营狗苟,丧心病狂!” 高谐一听,不由得眉头紧锁,面红耳赤,目眦尽裂,微微低着头,尽量隐藏自己凶神恶煞的神情,心中虽然有一团熊熊燃烧的怒火,但还是不得不低声下气地隐忍不发。 他深知现在正是需要帮手的时候,万一因自己的一时冲动而坏了大计,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于是乎,高谐百般纠结,左右为难之下,还是选择了忍气吞声。 只见他长舒一口气,恬不知耻地好言相劝道:“虞掌门,我承认,先前都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太过冲动,这才冒犯顶撞了你。但这一切绝非是我有意而为之,虞掌门大人有大量,还请虞掌门陂湖禀量,原谅我的过失!” 虞溪英轻声一笑,觉得这种高人一等的感觉着实痛快。 她鄙夷不屑地说道:“高掌门先前趾高气扬,目空一切,现在又卑躬屈膝,妄自菲薄。有时候我真搞不清楚,你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虞掌门言重了。”高谐识趣地说道,“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如今,我已然意识到自己的罪过,心里有愧,深陷其中,难以自拔。若不来向虞掌门致歉,只怕良心会受到谴责,始终过意不去,故而此行特地来解开心结,请求得到虞掌门的宽恕。” 虞溪英一听这话,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抑制不住地放声狂笑,像是一个失了智的疯老婆子。 高谐定睛一看,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脑袋,愁眉莫展地问道:“高某人不明白,虞掌门这是何意?” 虞溪英见了,赶忙伸出一只手,握紧拳头,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重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只是嘴角始终忍不住微微上扬,似笑非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番言语从高掌门口中说出十分罕见罢了。” 高谐睁大了眼睛,郑重其事地说:“虞掌门慎言,高某人绝无戏谑调侃之意。一切乃是出自真心,请求得到虞掌门的宽恕。还请虞掌门不要戏弄在下。” 虞溪英轻声笑笑,转过身,背对着高谐,往前走了两步,有意无意地说道:“高谐,你觉得到了这个时候,我原不原谅你有什么分别么?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此番来我落悠派,应不止是请求得到我的宽恕这么简单,而该是有利可图吧?” 高谐一惊,额头上生出粒粒汗珠,当真觉得紧张无比。 他猛地一睁眼,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心里想着,再这般装腔作势,惺惺作态也全无什么意义可言,便干脆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好了。 “虞掌门圣明,高某人此番前来,确还有一事相求。”高谐低着头,平心静气地说道。 虞溪英轻声笑笑,全然任何惊讶之态,一切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她转过身,回过头,淡定自若地凝视着高谐,心潮起伏地说:“高掌门能够这般拍马奉承,逢其所喜,避其所讳,千方百计地讨好我,向来此事一定是非同小可吧?” 高谐笑脸相迎,脸上的褶子已然堆到了一块儿,不过他还是乐呵呵地答应道:“正是,虞掌门果然神机妙算,聪慧无比。” “可惜我再怎么聪慧,却依然是有一事不明。”虞溪英有意无意地说道。 高谐心平气和地说:“虞掌门请讲,高某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而后,虞溪英的嘴角微微上扬,缓步向高谐走去,来到他的面前,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意味深长地说:“高掌门在这样的情形下,是如何能够做到这般厚颜无耻,死皮赖脸地找上我的呢?” 高谐一听,瞬间愕然了,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心慌意乱,自己来这落悠派,是为了寻求援手,可不是为了平白无故地受此等奇耻大辱的! 虞溪英直起身子,挺起腰板,长叹一口气,别有深意地说:“也罢。世人都说,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高掌门既然千里迢迢地来我落悠派走了一遭,我自是不能让高掌门空手而归。高掌门有何事相求,不妨说出来听听。” 高谐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强忍怒火,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稍稍低头,心如止水地说道:“虞掌门,其实高某人此番前来,还是为了与虞掌门联手。” “又是联手?”虞溪英不由得诧异了一下,兴致冲冲地问,“难道高掌门上回失手不甘心,故而又想故技重施,再一次和我联手进犯妖族?” “不不不。”高谐连连挥手否认道,“虞掌门误会了,此番联手,并非是与异族有关,而是与我们正道的生死存亡,息息相关!” “哦?正道的生死存亡?”虞溪英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颇有兴致地问,“说说看?” 高谐轻声一笑,信誓旦旦地说:“我想邀虞掌门与我联手,共同讨伐神宗!” 一听这话,虞溪英径直愣在了原地,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千思万想过后,有条有理地套话道:“高掌门,这好端端的,你怎么就想起讨伐神宗来了?” 高谐有理有据地解释道:“虞掌门放心,高某人自是不会无缘无故地讨伐神宗,只是我反复斟酌,掂量再三,觉得神宗着实不宜在坐这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位置。” “何出此言?”虞溪英不禁眯起了眼睛,格外好奇地问。 高谐自信满满地指认道:“在下以为,神宗已然丧失了正道之心,不配再坐这江湖的领袖。这群雄之首,理当是武功高强,德高望重,以德服人,深得民心才是。可神宗这千年来,偏偏是无所作为,好逸恶劳,就连我和陈掌门上神宗申请联手攻打妖族之时,神宗也是三番五次地推脱责任,甚至是不由分说地将我们二人轰下了山,实在是不可理喻!虞掌门是个聪明人,要知道,这般宴安鸩毒,形势可是不妙啊!” 虞溪英深吸一口气,默默颔首,不慌不忙地问:“这就是高掌门要讨伐神宗的理由?” 高谐皱着眉,苦着脸,面露难色,真心实意地说:“虞掌门明鉴。高某人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谎话啊!” “高掌门,我不是不信你,只是神宗贵为四大门派之首,我等其他三大门派,理应辅佐神宗,从中斡旋,共谋大业。而不是以下犯上,谋权篡位啊。”虞溪英语重心长地说道。 高谐辞气激愤地说:“虞掌门所言,高某人都明白,也都理解,可现如今,神宗正道之心全无,坐这门派之首,实属不妥。理当退位让贤,让更加有能力的门派,取而代之,一统江湖啊!” “让更有能力的门派取而代之?”虞溪英一把抓住了重点,神思恍惚地问,“那依高掌门之见,这江湖领袖,群雄之首,应当是谁来坐,比较稳妥呢?” 高谐会心一笑,识趣地夸赞道:“虞掌门武功高强,深明大义,体恤苍生疾苦,心怀天下安宁。这群雄之首的位置,自然是由虞掌门来坐最为稳妥,此乃毋庸置疑的事情呀!” 高谐巧舌如簧,油嘴滑舌,致使虞溪英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虞溪英虽知道高谐暗藏心机,城府极深,事情绝对没有他所说的这么简单,可一听这话,却还是不自觉地轻声一笑,颇有一番意味。 第三百七十二章 点到为止 虞溪英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高掌门,尽管一切真如你所言,那现在说这些怕是有点为时过早了吧?神宗可是执掌着号令群雄的牌匾,天下各门各派皆需听其命令。这一点,亘古不变,颠扑不破,我等又拿什么,去与神宗抗衡呢?” 高谐的嘴角微微上扬,暗暗一笑,图谋不轨地说:“不过区区牌匾而已,折戟沉沙,成王败寇,谁拿到就得听谁的。” “高掌门的意思是……要从神宗手里,强行夺下牌匾?”虞溪英不禁眯起了眼睛,试探性地问道。 高谐缓缓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自古以来,得牌匾者,号令群雄,莫敢不从。而神宗,坐这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位置已经是太久了,这江湖领袖,是时候该易主了!” 虞溪英睁大了眼睛,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问:“我竟没看出,高掌门暗藏心机,城府颇深,雄心勃勃,居然还有此等狼子野心,怕是神宗牌匾已久了吧?” 高谐笑了笑,轻声说道:“虞掌门说笑了,这一点,虞掌门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虞溪英一听,有些不解,而后想了想,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高掌门怕是对其中有什么误会。” “误会?”高谐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由得眉梢一紧,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儿,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虞溪英不禁“啧”了一声,无奈地摇摇头,长叹一口气,别有深意地说:“我从不知晓高掌门野心勃勃,意图夺取神宗牌匾之事。” “什么?”高谐愣了一下,倍感诧异地说,“虞掌门不知道?” 虞溪英平静地点了点头,用悲天悯人的眼神打量着高谐,没说一句话。 高谐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那虞掌门先前所说的知晓我的一己私欲是?” 虞溪英长舒一口气,冲他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平心静气地说:“我只当你急于歼灭异族的四大统领,换得自己步步高升,功成名就,荣耀万丈,却不曾想你竟然会打起神宗牌匾的主意,实在是叫我吃惊。” 听到这里,高谐如梦初醒,恍然大悟,没想到到头来,竟是自己自作多情,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高谐稍稍低下头,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言归正传道:“虞掌门,先别说这个了,只要你我联手,加上陈掌门的峒川派,我们三大门派一拥而上,神宗的牌匾一定可以手到擒来!” “没想到高掌门深谋远虑,足智多谋,处事周全,竟已经和陈掌门串通一气,蠢蠢欲动了?”虞溪英饶有兴致地问道。 高谐轻声笑笑,其味无穷地说:“万事之先,圆方门户。若是没有万全的准备,如何能打必胜之仗?” “哦?”虞溪英有条有理地问,“听高掌门这话的意思,是稳操胜券了?” 高谐的嘴角上扬到极致,笑脸相迎道:“万事俱备,只差虞掌门的一臂之力呀!” 虞溪英淡然一笑,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高掌门,神宗能够成为这天下第一名门正派可不是无缘无故的。他自有他的实力,我劝高掌门你回头是岸,尚且来得及。” 高谐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说:“虞掌门,神宗下台,乃是板上钉钉,毋庸置疑的事情。” “哦?”虞溪英瞥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问,“高掌门何出此言啊?” “实不相瞒。”高谐郑重其事地说,“不光是我,江湖上的各路门派也早已开始蠢蠢欲动,皆想要夺取神宗的牌匾,壮大本派的威望。” “竟有此事?”虞溪英睁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倍感震惊道。 高谐表示肯定地点点头,正色庄容地说:“虞掌门放心,高某人来的路上早已探查过,这乃是千真万确的消息,否则,也不会在虞掌门面前提起此事。虞掌门,这就是现在的形势,即便我们不动手,江湖上的各门各派也迟早会对神宗下手,牌匾落到谁手上不是落呢?可高某人以为,只有虞掌门才有资格继任这象征着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啊!” 虞溪英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眉头紧锁,面色凝重,略显焦虑,似乎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片刻,虞溪英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才慎重地开口道:“除了我们三大门派,那些意欲谋反,夺取牌匾的,都不过是疥癣之疾罢了,神宗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让他们死了这条心。高掌门还是不要杞人忧天,庸人自扰了。” “虞掌门此言差矣啊。”高谐意犹未尽地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疥癣之疾终成肘腋之患。江湖上门派众多,神宗虽然实力强劲,但其势单力薄,寡不敌众,未必可以一一抵挡。届时,牌匾万一落入心术不正的奸邪之辈手里,恐江湖大乱,生灵涂炭啊!” 虞溪英深吸一口气,默默颔首,语重心长地说:“高掌门,依你所言,若真是如此,那我等岂不是更应该尽心竭力地辅佐神宗,制衡天下各方势力,扫除祸患,保大好河山清泰无虞?” 高谐一愣,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面对虞溪英的这个回答,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当真是有些不知所措,心乱如麻。 紧接着,高谐匆匆反应过来后,又不由得面露难色,愁眉锁眼,苦着一张脸,焦头烂额地说:“虞掌门,可神宗已然丧失了正道之心,不配再坐这群雄之首,那我等又有什么理由再拥护他们呢?如今正值江湖大乱之际,虞掌门若是不站出来主持公道,恐怕天下苍生皆要饱受疾苦啊!” 虞溪英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忧心忡忡地问:“高掌门,你这般委屈,当真有把握可以求全吗?” 高谐义正言辞地说:“高某人一心只为江湖正道,绝无私心,神宗偏求苟安,好逸恶劳,实属不妥,唯有让牌匾易主,才能重守一方安定。” “神宗的实力远在你我之上,高掌门的决心如此之大,可曾想到过失败的结果?”虞溪英惴惴不安地问。 高谐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虞掌门若是倾力相助,高某人势在必得!” “哦?”虞溪英兴致勃勃地问,“高掌门有何决胜之策?” 高谐忍不住露出了一丝邪魅的笑容,笑得扭曲,笑得狰狞,笑得面目全非,笑得撕心裂肺。 只见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江湖上的小门小派对神宗来说或许不值一提,但我们三大门派一拥而上,神宗铁定招架不住。届时,我们杀他个措手不及,无需策略可言。” 虞溪英听后,不自觉地轻蔑一笑,兴致冲冲地说:“这就是高掌门所说的万事之先,圆方门户?” “民间蝼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行大事之时,尚且还需做足准备,再放手一搏,而我等乃是四大门派之一,三大门派联起手来,讨伐一个神宗,只求简单粗暴,快人一步。”高谐得意洋洋地说道,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始实行自己的计划。 虞溪英轻声笑笑,心潮起伏地说:“高掌门好大的自信,神宗身为天下第一名门正派,岂是高掌门所能轻易看扁的?纵使是我们三大门派联起手来,恐怕也未必会是他们的对手。” “非也,非也。”高谐信誓旦旦地说,“轻霜冻死单根草,狂风难毁万木林。只要虞掌门愿意与我等联手,高某人有十足的把握,定叫神宗滚下台来!还望虞掌门三思。” 虞溪英长叹一口气,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干脆利落地转过身,背对着高谐,悠然自得地说道:“高掌门好意,虞某人心领了,只是高掌门鸿鹄之志,虞某人着实不敢苟同。” “什么?”高谐一听,顿时慌了神,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急急忙忙地跑到虞溪英的面前,不敢相信地说,“虞掌门,你说什么?” 虞溪英毅然决然地否定道:“我说,我是绝对不会和高掌门同流合污,沆瀣一气的。” 高谐神色慌张地说道:“虞掌门,这怎么能算是同流合污,沆瀣一气呢?我等同为正道谋福祉,理当是志同道合,意气相投啊!” “高掌门意气相投,虞某人实在不敢苟同。”虞溪英二话不说,不紧不慢地拒绝道。 高谐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慌里慌张地极力劝服道:“虞掌门,事成之后,牌匾是你的,名声是你的,群雄之首的位置也是你的,落悠派在江湖上的地位更是会扶摇直上,一步登天,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届时名利双收,何乐而不为啊?” 虞溪英轻声一笑,泰然自若地说:“高掌门,你觉得到了这个时候,我还会相信你吗?” “为……为什么不能相信我呢?”高谐不依不饶地说。 虞溪英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直言不讳道:“高掌门居心叵测,心怀不轨,老奸巨猾,阴险狡诈,只怕我若是答应了高掌门,指不定高掌门又要怎么利用我了吧?” “怎……怎么会呢……”高谐勉勉强强挤出一丝苦笑,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极力否认道,“虞掌门,高某此行绝无二心,一心一意只为正道,先前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才犯下令虞掌门不悦之事,还请虞掌门莫要介怀啊。” “哦?是吗?”虞溪英顾虑重重地说,“临江之人,畋得麋麂,畜之。入门,群犬垂涎,扬尾皆来。敢问高掌门,牌匾得手之后,高掌门当真可以死心了吗?高掌门鸿鹄之志,雄图伟略,当真可以放下对牌匾的执念了吗?只怕到时候,虞某人便是下一只麋鹿,成为众矢之的了吧?” 听了虞溪英这一番话,高谐径直愣在原地好久,迟迟反应不过来,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粒粒豆大般的汗珠止不住地顺流而下,实在是叫人心惊胆颤。 高谐的喉结一阵蠕动,鼓起勇气,面色凝重地答道:“虞掌门武功高强,一旦夺得牌匾,便是万人之上。高某人断臂之躯,如何能与虞掌门相匹敌?” 虞溪英有条不紊地说:“高掌门诡计多端,不容小觑,即使是断臂之躯,怕是也有各种方法针对我。万一虞某人一时不察,让高掌门有了可趁之机,先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岂不是都会付诸东流,无异于担雪填井?” “如此说来,虞掌门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跟我合作了?”高谐用无比沉重的语气,心如死灰地问。 虞溪英淡然一笑,处变不惊地说:“送给高掌门一句话,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牌匾并非如世人所说的那般益处良多,它只会引来是非,招来横祸,非等闲之辈所能驾驭,神宗已是它最好的归宿。若是真有人侥幸夺得了它,那也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徒有其表而已,根本无济于事。” 高谐无可奈何地发出一声叹息,已然是脸色铁青,万念俱灰,最终只得用一种苍老的声线,心力交瘁地吐出五个字:“受教了……告辞……” 就在高谐即将转身离去之际,虞溪英突然冷冷地说道:“慢着。” 高谐缓缓地转过身,回过头,已然是不抱任何希望。 就在高谐将要抬起头的一刹那,一柄利剑突然窜到了自己的眼前,吓得高谐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不由得打了个激灵,立马变得警惕起来。 只见高谐火急火燎地侧过身子,眉梢一紧,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利剑。 眼看这剑就要横着继续向他砍去,幸亏高谐反应迅速地一手伸出两指,凝聚真气,挡在面前,借着剑身的力量,顺势往后一跃,躲得远远的。 高谐猛地一抬头,定睛一看,赫然发现,竟然是虞溪英对自己下的毒手。 而虞溪英此时也正执着凤熄,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呢。 高谐昂首挺胸,不禁眯起了眼睛,忐忑不安却又故作镇定地问:“虞掌门这是何意?” 虞溪英轻声一笑,将剑在手中挥舞了几圈,不怀好意地说:“高掌门,你利用我在先,尽管你之前对我卑躬屈膝,苦苦求饶,但我可没说,要就此原谅你吧?” “你……”高谐欲言又止,面红耳赤,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虞掌门的意思是,要报仇雪恨了?” “是又如何?”虞溪英毫不畏惧地说道,“今日我便替我自己出出这口恶气!” 说完,便又向着高谐的方向奔突前行过去,毫不犹豫地给他来上一记斜斩。 高谐见状,反应迅速地变出了自己的白鸿剑,挡在面前。 只听得“砰”地一阵清脆声响,高谐便瞬间被虞溪英的这一剑给轰了出去,双脚紧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了下来。 虞溪英沾沾自喜地笑了笑,冷嘲热讽道:“高掌门,断去一臂后,你的功力可真是大不如前了。” 高谐咬紧牙关,勉为其难地答应道:“虞掌门,你对我这残障人士下手,也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 “呵!区区高谐,可笑可笑。”虞溪英毫不在乎地说道,“你居心不良,别有企图,意欲谋反,这种种罪行我都没有揭发你,要说被笑话,那也得是你先遭受万人唾骂!放心,我不会真的对高掌门你下杀手,一定……点到为止!” 语毕,一个箭步朝高谐冲了过去,在靠近高谐之际,自下而上就是一记猛挥。 高谐见了,连忙向一旁侧过身子,并用手中的白鸿剑抵在其剑身上方。 虞溪英眉梢一紧,巧妙地把剑一收,调转了进攻的方向,径直从另一端砍向了他的首级。 高谐把头一低,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不过直起身子之后,虞溪英却是一掌拍在了自己的胸脯上。 高谐反应不及,只得惊呼一声,向后连退几步,站稳脚跟后,将白鸿剑在手中来回挥舞了几圈,口中还念念有词道:“九天之上有虹映,无与伦比刚烈劲,蒸蒸日上无止境,刀剑无眼夺人命!” 说完,高谐便向她挥出一道偌大的剑气。 虞溪英瞪大了眼睛,横着剑挡在面前,一手执剑柄,另一只手触剑尖。 当剑气轰在虞溪英的剑身上后,她不由得眯起了眼睛,面露难色,略显疲惫,止不住地被其击退,僵持不下,难以抵挡。 而高谐则是趁着剑气拖延住她的这段时间,赶紧纵身一跃,溜之大吉。 此时此刻,虞溪英也开始慢慢发力,只见她眉梢一紧,正色庄容地念道:“凤舞江河山林间,直取万里无限天!” 语罢,对着面前用力一挥,硬生生地斩碎了这道剑气,再度追上前去时,已然不见高谐的踪影。 这时,何念安凑上前去,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问道:“师父,是否要派弟子去追?” “不必了。”虞溪英淡定地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心平气和地说,“高谐心机颇深,十恶不赦,即使我们不动手,也自然会有人替我们解决他!” 第三百七十三章 逸萧阁 神宗山脚下,一大堆人马蠢蠢欲动,转眼之间,将神宗团团包围,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不过他们并非是异族之人,而是正道之一,逸萧阁的人,其中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孔武有力,人面兽心,霸气侧漏之人,而这人,便是逸萧阁阁主,李卓煦。 …… 一名弟子慌慌张张地闯入了宸轩殿内,单膝下跪,双手抱拳,垂着头,火急火燎地说道:“禀掌宫,大……大事不好了!” “何事慌张?”祭风道人眉梢一紧,一头雾水地问, 那名弟子惊恐万状地答道:“回掌宫,逸萧阁的人已经把我们团团包围,马上就要攻上来了!” “什么!”祭风道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径直激动地站了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逸萧阁的人当真来了?”吴谋也起身再度确认道。 那名弟子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惶恐不安地吞吞吐吐道:“千真万确,弟子不敢有所欺瞒!” 方战岩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愁眉莫展地说:“逸萧阁的人怎会突然来此?” 祭风道人挥一挥衣袖,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哼,没想到最先沉不住气的,竟然是逸萧阁!我们这就去会会他!” “是!”吴谋和方战岩不谋而合地双手作揖,异口同声地答应道。 …… 紧接着,三人带了一队人马下去。 逸萧阁上门挑衅之事转眼传开,神宗上下皆已知晓,而他们三人的入室弟子听到风声,也相继跑了出来。 苦无见状,顿时慌了神,不自觉地向一旁的慕功问道:“大师兄,这些人是谁?” 慕功稍稍向他靠近,小声地提醒道:“这些是逸萧阁的人,看这架势,不简单。” “那该怎么办?”苦无忧心忡忡地说道。 慕功则是轻声一笑,无所畏惧地安抚道:“怕什么?不是还有师父在么?待会儿见机行事就好了,区区逸萧阁,无足轻重。” “哦……”苦无答应了一声,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眼神当中满是担忧,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祭风道人来到山脚下,双手作揖,面带微笑,轻声细语地喊了声:“李阁主。” 李卓煦微微一笑,先礼后兵,上前一步,识趣地双手作揖,意味深长地说:“祭风掌宫。” “不知李阁主带着这么多门徒来我神宗,所为何事啊?”祭风道人明知故问道。 李卓煦暗暗一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也没什么,就是想请祭风掌宫交出牌匾罢了。” “放肆!”方战岩当即厉声呵斥道,“出言不逊,大言不惭,赶紧给我滚回逸萧阁,休要犯我神宗净土!” “哈哈……”李卓煦镇定自若地冷笑几声,挥一挥衣袖,颇具挑逗意味地说,“方战岩,没想到你还是这般盛气凌人啊,即使是丢失了上古神兵灭魂戟,依然无法挫掉你的锐气。” “你……”方战岩欲言又止,横眉怒目,眼看就要冲上去和他大战三百回合。 好在祭风道人及时地伸出右手,摊开手掌挡在他的面前,示意他不要冲动行事。 方战岩心领神会,也只得就此作罢,不再与他斤斤计较。 祭风道人深吸一口气,应对自如地冷嘲热讽道:“区区一个逸萧阁,竟也想要象征着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 “拿下牌匾,我逸萧阁便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李卓煦自信满满地说,“神宗坐这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位置实在是太久了,也是时候该退位让贤,另择明主了,祭风掌宫,你说呢?” 祭风道人的嘴角微微上扬,猛地用脚一踏地,向外震慑出一道强劲的内力,瞬间引起风吹草动,惊起飞沙走石,气贯长虹,不容小觑,不甘示弱地说:“就算我神宗退位让贤,也轮不到你这小小的逸萧阁来继任牌匾,趁事情尚未陷入不可挽回的境地,我奉劝李阁主速速回去,不要自讨苦吃,自寻死路。” 李卓煦从容不迫地说:“祭风掌宫这又是何苦?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到如今这个局面上,若是祭风掌宫能将牌匾双手奉上,在下定当就此离去,不再横生事端。” “哦?”祭风道人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语调上扬,饶有兴致地说,“如若我不呢?” 李卓煦虎视眈眈地凝视着他,凶相毕露地说:“在下好言相劝,祭风掌宫若是不肯赏脸,那也别怪在下不留情面了。” 祭风道人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李阁主当真以为,凭你小小的逸萧阁能击败我神宗?” “不试试怎么知道?”李卓煦接着他的话,毅然决然地说道,像是对牌匾势在必得。 祭风道人缓了缓,不禁“啧”了一声,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止不住地唉声叹气道:“李阁主,你我同为名门正派,应当团结一致,同仇敌忾,共同讨伐异族。现如今若是自相残杀,于你于我,皆无利处,更是会让外人有了可趁之机。李阁主不妨再回去想想,到底是否要如此作为?” 李卓煦二话不说地答应道:“我早已经想清楚了,待我夺得牌匾,自会借着牌匾号令群雄,攻打异族,岂会像你们神宗一样,偏求苟安,好逸恶劳,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实在是我正道的奇耻大辱!” “李卓煦!”吴谋皱着眉,愤愤不平地说,“你不要太张狂了。神宗自有神宗的打算,不管怎样,都轮不到你插手,你少在这里高谈阔论,哗众取宠!” “我高谈阔论?我哗众取宠?”李卓煦淡然一笑,鄙夷不屑地说,“若非叫我说中,你又何须如此激动?不就是让我说中了,你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吗!” “一派胡言!”吴谋义正言辞地反驳道,“我不站出来辩解,难道任由你血口喷人,栽赃陷害,败坏我神宗清誉吗!” “事到如今,神宗还有什么清誉可言!”李卓煦板着一张脸,理直气壮地说道,“千百年来,神宗不就是无所事事,无动于衷,毫无作为吗?你们手握牌匾,却不加以利用,真是可笑至极!” “哼。”祭风道人冷笑一声道,“千年之前,我们神宗和异族于修罗战场大战三百回合,折损精兵强将无数,可那时,却没有任何一派站出支援,任由我神宗单打独斗,以死相拼,浴血奋战,敢问李阁主,那个时候,你为何没有站出来,同我一道,讨伐异族?而在今天,却要借着攻打异族的理由,向我神宗索取牌匾?” 李卓煦愣了一下,迟疑地开口道:“那时异族来势汹汹,我等全无防备,尚未做足准备。若是贸然行事,也不过是徒添伤亡,节外生枝罢了,根本无济于事。” “李阁主好辩词。”祭风道人默默颔首,拍手称赞道,“不知李阁主有没有想过,当年若非我神宗凭借一己之力,挡下异族的千军万马,李阁主又是何来的机会,能够在今天,在这里,向我讨要牌匾?” “祭风掌宫少拿曾经说事了。”李卓煦义正言辞地说,“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我们得把目光放长远点,看看将来,不是吗?” 祭风道人轻声笑笑,兴致勃勃地说:“李阁主口中所说的将来,难道是希望看到江湖大乱,生灵涂炭,烽烟四起,民生凋敝的场景吗?” “祭风掌宫此言何意?”李卓煦皱着眉头,别有深意地说,“待我成为了群雄之首,江湖领袖,定当率领天下正道,讨伐异族,斩妖除魔,殛鬼灭怪,共享繁荣昌盛,天下安定!” 祭风道人长舒一口气,双手背过身后,昂首挺胸,振振有词道:“李阁主要做这江湖领袖,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资格。” “你……”李卓煦被气得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得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道,“你看我有没有资格!” 说完,便在一怒之下,干脆利落地朝祭风道人冲了过去,伸出一只手,握紧拳头,二话不说轰向他的脑门儿。 就在李卓煦即将得手之际,祭风道人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飞快地伸出一只手,摊开手掌,接下了他的拳头。 刹那间,向外震慑出一道强大的无形气流。 李卓煦见状,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顿时变得面目狰狞,很是挣扎,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目眦尽裂,丑陋无比。 周围在场的人更是目瞪口呆,倍感震惊,屏气凝神,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久而久之,李卓煦赫然发现,不管自己怎么用力,都是无法动弹,只得任由祭风道人摆布。 尽管如此,李卓煦还是嘶哑着声线,苦苦挣扎。 祭风道人眉梢一紧,许是看不下去了,便开始凝聚周身内力于掌心之间,猛地向前一顶,只见他的身子微微一颤,便将李卓煦给轰了出去。 李卓煦惨叫一声,双脚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地停了下来,把头一抬,凶神恶煞地凝视着祭风道人,很是不服气。 这时,方战岩突然站了出来,识趣地对祭风道人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掌宫,就让师弟前去,好好地教训教训他吧。” 祭风道人看了一眼方战岩,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点头答应道:“也好,师弟,你一定当心。” “是。”方战岩雷厉风行地答应了一声后,便指着李卓煦的鼻子,义愤填膺地说道,“李卓煦,我来会会你!” “好啊。”李卓煦用一种阴阳怪调的声音,冷冰冰地答道。 随后,只见方战岩先下手为强,一个箭步朝他窜了过去,在靠近李卓煦之际,毅然决然地轻轻一跳,于半空中转了个身,从侧面向李卓煦的脑袋踹出一脚。 李卓煦反应迅速地伸出左手,有先见之明地挡在左侧。 而方战岩这一脚下去,自然而然就轰在了他的手背上。 方战岩不由得面露难色,有些慌张,径直惊出一身冷汗来。 紧接着,只见李卓煦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进而反手抓住了他的脚踝,原地转圈,用力拉扯,最后将方战岩给甩了出去。 方战岩惊呼一声,急急忙忙地于半空中调整状态,最后,半蹲着身子,一手稍稍撑地,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他缓缓起身,眉头紧锁,兴致冲冲地说:“李阁主当真是身手不凡啊。” “过誉了。”李卓煦一筹莫展地说道,他深知方战岩绝对不是省油的灯,所以不敢有丝毫的大意,须得时刻保持警惕,以挡下他的一招一式。 方战岩轻声笑笑,深吸一口气,一本正经地说:“既然如此,看看李阁主还能不能挡下我这一招!” 语毕,便一如既往地先发制人,朝着李卓煦的方向横冲直撞,右手凝出一掌,往他的胸脯上拍了过去。 李卓煦见状,并未选择正面抵挡,而是在情急之下,巧妙地侧过身子,再飞速地伸出左手,抓住他的手腕,致使方战岩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方战岩皱了皱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两人四目相对,透过彼此的眼神,察觉到对方的杀气,场面一度变得十分焦灼,一股强烈的紧张感油然而生。 然后,李卓煦的右手伸出两指,并将内力凝聚于指尖之上,二话不说,朝着方战岩的胸脯点了过去。 方战岩见了,用左手同样凝出两指,与之交锋相对。 两人通过灵活地扭动手腕,致使手指相互碰撞,发出一阵“咻!咻!咻!”的声响。 指尖所散发出的内力,竟也宛如利刃一般锋利。 两人几度交手过后,李卓煦渐渐感到力不从心,故而稍显逊色,而方战岩经验丰富,内功深厚,略胜一筹。 只见方战岩定睛一看,找准李卓煦所使招数的间隙,进而绕过他的重重防守,猛地点在了他的胸脯上。 李卓煦惊呼一声,向后退了出去,一直退到本门众弟子的跟前,他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住胸口,还真是有些疼痛难忍。 李卓煦面色凝重地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番情绪,重新让自己冷静下来,进而扭过头,拔出一名弟子腰间的佩剑,再度向着方战岩突飞猛进而去。 在靠近方战岩之际,他纵身一跃,握紧手中的佩剑,自上而下地朝他劈了下去。 方战岩急急忙忙地侧过一旁,巧妙地化险为夷。 李卓煦见状,再提起剑,心狠手辣地对他砍了过去。 如此一挥又一砍,来势汹汹,气贯长虹。 方战岩被他逼得连连后退,毫无还手之力,而后更是纵身一跃,向后大跨一步,躲得离他远远的。 这时,他的耳畔突然传来了一阵声响:“师弟,接剑!” 方战岩顺着声响望去,赫然发现,祭风道人径直丢了一柄长剑过来。 于是乎,方战岩顺势接过佩剑,而此时,李卓煦刚好又冲了上来。 方战岩匆忙应对,与之打得不可开交。 只见李卓煦用佩剑从侧面砍向方战岩的腰部。 方战岩竖着剑以作抵挡,剑柄在上,剑尖朝下,进而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将佩剑在手中挥舞了几圈。 有好几回,剑尖险些滑过李卓煦的脸颊,吓得李卓煦连忙后退。 方战岩见他想溜,赶紧追了上去,顺势用剑柄向前一顶,击在了李卓煦的胸脯上。 “啊!” 李卓煦惨叫一声,径直狼狈不堪地扑倒在地。 紧接着,方战岩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执着长剑,毫不犹豫地向他刺了过去,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意。 就在方战岩即将得手之时,一道无形的气流突然击中了他执剑的手。 方战岩一个激灵,身子一颤,不由自主地把剑丢了出去,诧异地回过头,发现祭风道人正缓缓向自己走来,出于礼数,方战岩还是不情不愿地双手作揖,愁眉锁眼地喊了声:“掌宫。” 祭风道人没有理会,而是径直来到了李卓煦的面前。 方战岩顿时五味杂陈,百感交集,眉头紧锁,气不打一处来。 祭风道人其味无穷地凝视着他良久,有条有理地说:“李阁主还不起来?” 李卓煦喘了一口气,不甚甘心地站了起来,瞥了一眼祭风道人,半天没说一句话。 祭风道人试探性地问:“李阁主这回可是服气了?” “哼。”李卓煦冷笑一声,不依不饶地说,“我李卓煦技不如人,甘拜下风!不过今日之事,没这么容易结束,还望祭风掌宫早做打算,我定会卷土重来。届时,一定让神宗声败名裂,名誉扫地!” “好!”祭风道人不假思索地痛快答应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等着这一天,恭候李阁主大驾光临。” 李卓煦强压怒火,潇洒自如地转身离去,并对着众弟子大喝一声道:“我们走!” 第三百七十四章 幡然醒悟 在方战岩击退李卓煦后,众人便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祭风道人,方战岩,吴谋三人齐聚一堂,在宸轩殿商讨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只见祭风道人最先开口道:“二位师弟,我们虽知各大门派蠢蠢欲动,却没想到他们竟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现在该如何是好呢?” “掌宫莫慌。”吴谋心平气和地安抚道,“区区逸萧阁已被战岩师兄击退,对我们造不成什么损伤,他们不过是跳梁小丑,哗众取宠罢了。” “师弟。”祭风道人皱着眉,苦着脸,语重心长地说,“各大门派皆已开始觊觎我们神宗的牌匾,都妄图夺取它,以成为天下第一名门正派,逸萧阁怕只是其中之一而已。往后,还会有更多的门派上门挑衅啊!” “小门小派,不足为惧,掌宫又何必如此焦虑呢?”吴谋尽心竭力地安慰道。 这时,方战岩猛地拍了拍座椅的扶手,愤愤不平地说:“哼!要我说,掌宫方才就应该让我一剑取了李卓煦的小命,以绝后患。我等还可借此杀鸡儆猴,告知那些意图谋反之人的下场,看他们还敢不敢造次!” 祭风道人不禁“啧”了一声,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战岩师弟,你太冲动了。归根结底,逸萧阁里的弟子始终是正道人士,只不过是一时利欲熏心,踏入歧途而已。若能幡然醒悟,尚有挽回的余地。” “是啊。”吴谋点点头,表示赞同地说,“倘若我们赶尽杀绝,形势反倒会对我们不利啊。” “哦?”方战岩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颇为好奇地问,“师弟何出此言啊?” 吴谋有理有据地说:“现如今异族之人虎视眈眈,他们本就实力强劲,不容小觑。若是像逸萧阁这样的正派一旦减少,我们正道的整体实力也将大大削弱。不妨让我们把目光放长远些来看,如师兄所言,逸萧阁不复存在,或许可以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但无论如何,如此一来,最后的受益者,一定是异族之人。” 面色凝重的方战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忧心忡忡地长叹一口气,心力交瘁地说:“那该如何是好啊?这进不是,退也不是,难道我们当真是无计可施了吗?” 吴谋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灵机一动,意味深长地开口道:“掌宫可还记得高谐擒拿妖瑞霜,致使妖族大大受挫一事?” 祭风道人仔仔细细地想了想,迟疑地说:“记是记得,不过师弟,你怎么突然旧事重提了?” “我现在回过头来重新想起此事,便是越想越不对劲儿,这件事情似乎没有我们所想的这么简单。”吴谋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地说道。 祭风道人一听,也不由得眉梢一紧,急不可耐地追问道:“哦?哪里不对劲儿?” 吴谋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有条有理地分析道:“高谐和陈伍常趁着我们神宗论剑大会之时,上门索取牌匾,我们不答应,而后他才去攻打的妖族。” “是啊。”方战岩默默颔首,不明所以地认可道,“可是那又如何呢?” 吴谋深吸一口气,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论剑大会之时,高谐和陈伍常被师叔击退之后,才引起了各大门派的注意。也就是那个时候,各大门派纷纷生起了谋反之心,意图夺取这象征着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 “不错。”祭风道人点头认可道,“的确如此。” 吴谋用一种阴森恐怖的语气,冷冰冰地问道:“掌宫和师兄有没有想过,高谐攻打妖族,实则也是和牌匾有关呢?” 一听这话,祭风道人和方战岩都更加疑惑不解了。 二人不谋而合地对视一眼,面面相觑,纷纷感到一头雾水,都听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方战岩愁眉莫展,干脆利落地问道:“吴谋师弟,高谐攻打妖族归攻打妖族,他这般贸然行事,跟我们的牌匾又有什么关系呢?” 吴谋长舒一口气,焦头烂额地问道:“高谐和陈伍常即使是被师叔重伤之后,也要马不停蹄地去攻打妖族。师兄难道不觉得,他们这般行径,有些操之过急了么?” 方战岩仔细一想,忽然觉得吴谋说的颇有一番道理,便略显迟钝地答应道:“如师弟所言,似乎确实有那么一点不对劲儿。” 祭风道人面露难色,忧心惙惙地说:“纵使高谐的除魔卫道之心再怎么强烈,也不至于这般冲动行事,好歹也应该先调养几日,再做进攻妖族的打算,可他被师叔轰下山后,当即对妖族展开了攻势,这其中着实古怪。” “各大门派乃是受到高谐的影响,才会纷纷开始意欲谋反,觊觎起我们的牌匾来。”吴谋振振有词道,“如果把高谐和牌匾联系在一起,那么他攻打妖族,或许就不是简单地攻打妖族这么简单了。” 方战岩愁眉不展地问:“师弟此言何意?我怎么听不懂啊?” 吴谋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只见他一鸣惊人道:“高谐是这一切事端的始作俑者,假设他所做的一切,从始至终都是为了我们的牌匾,那他攻打妖族,也断然跟牌匾脱不了干系!” “师弟的意思是……”祭风道人惴惴不安地说,“高谐攻打妖族,也是为了我们的牌匾?” 吴谋慢慢点头,缓缓吐出三个字:“有可能……” “不对不对!”方战岩连连挥手,板着一张脸,毅然决然地否定道,“两者风马牛不相及,相差十万八千里,如何能扯得上关系?” “师兄此言差矣。”吴谋信誓旦旦地说,“两者看似毫不相关,但是细细究其根本,实则是紧密相连,环环相扣,牵扯甚多!” 方战岩一听,顿时有些不耐烦了,把手一挥,连忙催促道:“师弟,你少卖关子了。有什么话就快说,别跟我打哑谜。” 吴谋长叹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师兄你想,高谐若是能歼灭妖族,那他岂不是立下了赫赫战功。从此以后,声名远扬,德高望重,人人敬之?” “嗯,不错。”方战岩想了想,点头赞同道,“可是这跟牌匾又有什么关系呢?” 吴谋接着娓娓解释道:“高谐在江湖上的地位一旦有了提升,便有了拉拢人心,招兵买马的资本。届时,即使牌匾不在他手里,他在江湖上也能一呼百应。而只要到了那个地步,他呼吁众人讨伐我们神宗,迫使我们交出牌匾,也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一旦牌匾得手,他更是能巩固他在江湖上的地位,而这,就是他为什么无论如何,都要先歼灭妖族的原因。”祭风道人接着他的话,发人深省地说。 吴谋斩钉截铁地肯定道:“没错,掌宫所言甚是。师弟我,亦是如此想的。” “等一下。”方战岩突然有所顾虑地说,“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高谐要歼灭妖族,他不是已经做到了么?捉了妖杞囊的女儿妖瑞霜,妖族一定是死伤惨重,血流成河才是啊!” “不。”吴谋正色庄容地说,“要歼灭妖族,远没有这么容易,要让妖族真正灭亡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了妖杞囊,让他命丧黄泉,才能彻底算是让妖族覆灭。否则妖杞囊一日不死,妖族就随时都有东山再起,死灰复燃的时候。” “原来如此……”方战岩神思恍惚地说道,“高谐还真是好计谋啊!” 祭风道人点了点头,心有余悸地说:“如此大费周章,实属不易,而且又甚是牵强。若不细细深究,着实难以探查高谐的真实目的。” 吴谋发出一声叹息,语重心长地说:“只不过高谐被师叔断去一臂后,便是杳无音讯,也不知他近段时间再做些什么,还有没有在打我们牌匾的主意……” “哼!可恶的高谐!”方战岩愤愤不平地说,“他被师叔断去一臂,料想是不会再行恶事,应该也就只能在淙南派让他那四个入室大弟子好生照料着,给他养老送终了。” “嗯。”祭风道人深信不疑地说,“高谐这回摔了这么大一个跟头,一定是深以为戒,不敢造次,我看我们也就无需操心他了。即使他死灰复燃,就凭他那断臂之躯,应当也掀不起什么风波来。” 吴谋疲惫不堪地叹了一口气,拉长了声线,提心吊胆地说:“但愿如此吧……” “相比高谐这个始作俑者而言,我现在还是比较担心其他门派也相继上门挑衅,虽说对我们不痛不痒,但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祭风道人忐忑不安地说。 吴谋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道:“掌宫放心,逸萧阁只是一个沉不住气的例外而已,其他门派都抱着同样的想法,应是不会如他那般,冲动行事。” 尽管听了吴谋的劝慰,祭风道人也还是止不住地唉声叹气,失魂落魄地说:“吴谋师弟,须得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才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吴谋一听,稍稍低下了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有条不紊地说:“苦无身怀灭魂之力,加以调教,日后定可大有作为。若是想要彻底平定这场风波,恐怕还得靠他出马,制衡天下各方势力才行啊。” 听到吴谋说起此处,方战岩便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细细想来,着实奇怪。虽然只过去了短短几日,但按照常理来说,苦无应该早就克制不住体内的灭魂之力,令其发作了才是。但怎么到现在,还是一星半点的动静都没有呢? “战岩师弟,战岩师弟。”祭风道人突然轻声唤道,然而方战岩陷入了自己的沉思当中,并未回应。 祭风道人忍不住看了一眼吴谋,而吴谋也只是摊开双手,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没有办法的样子。 于是乎,祭风道人又重新把视线放到了方战岩的身上,一边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一边轻声唤道:“战岩师弟?” 被祭风道人这么一折腾,方战岩才从久远的遐想中回过神来。 只见他身子一颤,一阵哆嗦,神色慌张地连声答应道:“掌宫,掌宫……” “战岩师弟,你在想些什么呢?我叫你老半天了你都没有回应。”祭风道人一筹莫展地问道。 方战岩想了想,支支吾吾了老半天,愣是答不上来,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才急中生智地开口道:“哦,没什么,就是在想吴谋师弟方才所说的那番话罢了。” “哦……”祭风道人的语调上扬,拉长了声线,慢条斯理地说:“那依师弟你的意见,觉得吴谋师弟所言如何啊?” “我觉得……”方战岩皱着眉头,忽然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故作高深地说,“吴谋师弟所言,自然甚是有理。苦无身怀灭魂之力,他若是能驾驭住这股强大的力量,一定是前途无量,日后定可大有作为!” 祭风道人缓慢地点了点头,忧心如焚地说:“唉!其实我的想法,和二位师弟的想法如出一撤。苦无确实是一块儿好材料,只不过灭魂之力不同寻常,他这些日子没有被其所操控,不代表日后也能侥幸的逃过一劫。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唯有让他慢慢掌控这股力量,才有一线生机。否则若是急于求成,怕是有走火入魔的风险,届时灭魂之力再度爆发,后果才真的是不堪设想,功亏一篑!” “那是自然。”吴谋不慌不忙地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常勤精进,譬如小水常流,则能穿石。以苦无的自觉性,掌宫不必对其有所督促,相信他一定可以轻车熟路地驾驭这股力量,而不让我们失望的。” “诶!”方战岩突然提出了异议道,“师弟,你这话说的不对啊,我等身为苦无的老师,理当督促他勤学苦练,日益精进。若是放任不管,岂不是有违师德?” 说完,又对祭风道人使了使眼色,满怀期待地问:“掌宫,你说呢?” “这……”祭风道人吞吞吐吐了半天,一时之间,还真有些答不上来。 而这时,却听见吴谋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哈……” 这一笑,径直把两人的注意力通通吸引了过去。 祭风道人赶紧转移目标道:“吴谋师弟,你笑什么?莫非又有什么高论?” “高论不敢当。”吴谋冷静下来,谦逊地说道,“只不过是有一些愚见罢了。” “吴谋师弟,你有什么话,大可直言不讳,不必这般弯弯绕绕地兜圈子,师兄我洗耳恭听。”方战岩把手一挥,无所畏惧地说。 吴谋的嘴角微微上扬,轻声一笑,自信满满地说:“既然如此,那么师兄,多有得罪了。” “快说!快说!”方战岩略显不耐烦地催促道。 “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柔弱胜刚强。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吴谋径直站了起来,头头是道地说,“师兄对弟子严加管教固然没错,却又可曾想到物极必反,盛极必衰之理?” “呃……这……”方战岩径直被辩得哑口无言,无话可说,只得羞愧地低下了头,顿时觉得尴尬万分,倍感煎熬。 “嗯,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祭风道人全然没注意到方战岩的情绪,而且还一个劲儿地对吴谋赞不绝口。 方战岩只得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勉强强地反驳道:“那依师弟所言,难道当真就让苦无自行修炼,而不对之加以管教?” 吴谋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适可而止,无贪心也。我们若是对苦无束缚良多,只怕会反害其身,激怒他体内的灭魂之力。战岩师兄既已传他压制灭魂之力的心法,相信苦无一定会自觉修炼。假以时日,定可小有所成。” “嗯。”祭风道人止不住地默默颔首,心如止水地附和道,“能使之得宜变者作其兴起之心化者顺其自然之理。浩劫无涯;倒莫如随遇而安。或许这般率性而为,还可以让苦无在潜移默化中,掌控灭魂之力的精髓所在。” 方战岩鄙夷不屑地瞥了他们两人一眼,顿时觉得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有那么一瞬间,竟差点沉不住气对他们大打出手,不过方战岩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在还是让理智占了上风。 只见他果断起身,一脸厌恶地双手作揖,故作镇定地说道:“掌宫,师弟,我还有事,就先回奇阳宫了。” “也好。”祭风道人从容不迫地点头答应道,“这里有我和吴谋师弟先行料理着。你若有什么要紧的事,就先回去也无妨。” “是。”方战岩恭恭敬敬地双手作揖道,“师弟告退。” 第三百七十五章 亲自试探 方战岩回到了奇阳宫之后,竟还主动去找了于七。 只见他左顾右盼,环顾四周,确认陈阙不在之后,火急火燎,大摇大摆地闯进了于七的卧房。 于七见他气冲斗牛,来势汹汹,面红耳赤,料想是有苦说不出,又有要事找自己协商。 于七想到此处,嘴角便不由得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邪魅的笑容,并拉长了声线,挑了挑眉,用颇具挑逗意味的口吻说道:“哟!稀客啊!” 方战岩大步流星地来到于七的面前,喘着粗气,把手一挥,愤愤不平地说:“够了,别整这些有的没的了!为什么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还没有爆发!” “哦?”于七轻声一笑,饶有兴致地说,“这就奇怪了,苦无的那套心法明明是你动的手脚。而且还是你亲手传授给他的,结果到最后你竟然把帐算在我的头上。方战岩,这于情于理,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方战岩一愣,顿时觉得有些尴尬,赶紧把头一扭,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怒火,自我怀疑道:“怎么会这样呢?这不可能啊!按理来说,虽然仅仅只过去了短短几日,但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也该有所异动才是,他不可能会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啊!” 于七睁大了眼睛,长舒一口气,举起自己的一只手来回摩挲,反复打量,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许是苦无真是天赋异禀,骨骼惊奇,所以轻而易举地压制了体内的灭魂之力?” “不可能!”方战岩毫不犹豫地一口否定道,“有我那套假心法作祟,苦无即使已经完全掌握了灭魂之力,也势必会受到这套心法的影响。届时他心神不宁,思绪混乱,灭魂之力必将喷涌而出,势不可挡。我百思不得其解,苦无为什么到现在还是平安无事呢!” 于七默默颔首,微微嘟囔着嘴,若无其事地说:“说不定是苦无早已察觉到这套心法的异常,故而一直未曾修炼?” “不会。”方战岩毅然决然地再度否定道,“他既然已经学了我这套假心法,便再无力挽狂澜的可能。即便他一直不曾运用这套心法掌控体内的灭魂之力,这套心法也会在他体内根深蒂固,对他造成不堪设想的影响。而他现在还能好端端地站在我们面前,这只能说明……” “你怀疑他背后的人又出来帮他了?”于七忽然怔住,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惊心动魄地问道。 方战岩无比沉重地点了点头,不敢置信地说:“若非如此,他绝不可能压制体内的灭魂之力。直到现在,还是清泰无虞!” 于七不禁眯起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忧心忡忡地说:“这可不好办呐!” 方战岩皱着眉,苦着脸,用一种满怀期待的眼神注视着于七,迫不及待地说道:“纵使这件事情难如登天,你总会有办法的,对么?” 于七缓缓地把目光转移到他的身上,情不自禁地与之对视一眼,而后轻蔑一笑,稍稍摇了摇头,长舒一口气,悠然自得地说:“敌在暗,我们亦是在暗,可我们对对方却是一无所知。这件事情,恐怕真是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外了。” “那该怎么办?”方战岩捶胸顿足,忧心如焚地说,“如若不揪出苦无背后的那人,我们的计划就永远无法得以顺利实施,真是可恶!” 愁眉苦脸的于七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面色凝重,仔仔细细地想了想,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开口道:“今日逸萧阁上门挑衅之时,你可曾有注意到苦无有什么异常?” 方战岩长叹一口气,惴惴不安地说:“注意,自然是有注意过的。只不过当时我还要对付李卓煦,也就仅仅是瞥了苦无几眼而已,并未察觉到他有任何异样,反倒是觉得,他精神着呢!” “哦——”于七拉长了声线,默默颔首,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的目视前方,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方战岩瞥了他一眼,好奇地问:“你呢?你有没有替我多加留意他?” “自然也是有的。”于七忧心惙惙地说。 “那你可有什么发现?”方战岩急不可耐地追问道,眼神之中散发着亮光。 而于七也只是愁眉莫展地摇了摇头,面露难色,一筹莫展。 方战岩见了,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临近崩溃边缘。 这时,于七又迟钝地开口道:“我多次留意苦无,他的确是精神百倍,神气十足,不像是灭魂之力即将爆发的样子,其中或许真有蹊跷。” “那还用得着你说?”方战岩冷笑一声,冲他翻了个白眼,略显不耐烦地抱怨道。 于七诧异地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轻声一笑,兴致勃勃地说:“方战岩,话说你今日怎会主动请缨,去教训那李卓煦呢?” “还不是你说的?”方战岩相当自然地说,“让我跟祭风他们讨好关系,将来若真是出了什么事儿,他们也不会第一时间把怀疑对象放在我身上。” “所以你就出手教训李卓煦,企图再次立下赫赫战功?”于七试探性地问。 “倒也不是希望能再立功绩。”方战岩意味深长地说,“功利于我如浮云,不值一提。现在的一言一行,都只不过是为了博取他们的信任罢了。” 于七轻声一笑,点点头,欣慰地认可道:“好手段,总算是学着机灵点了。” 方战岩不禁“啧”了一声,悲天悯人地叹了一口气,忐忑不安地说:“即便我尽心竭力为神宗办事,祭风和吴谋也还是三番五次地与我唱反调,实在是气煞我也!” “哦?”于七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他们又如何你了?” 方战岩拧着眉,愤愤不平地说:“我说,应当对苦无严加管教,督促他修炼。可吴谋和祭风却一直认为,应当让他顺其自然,率性而为。就凭他的自觉性,一定不会误了修行,竟然还跟我说什么……物极必反,盛极必衰之理……听得我头都大了!” 于七点点头,面不改色地冥思苦想,绞尽脑汁,而后灵机一动,会心一笑,自信满满地说:“你之所以提出要督促苦无修炼,是为了让你那套假心法更加有力地继续侵蚀苦无?” “没错。”方战岩二话不说,一口肯定道,“我就不信,苦无继续按照我这套假心法练下去,他还能平安无虞!” 于七轻蔑一笑,别有深意地说:“可其实……如若按照吴谋和祭风所说,对苦无放任不管,另其随心而动,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听到这里,方战岩顿时皱起了眉头,没想到现如今,竟然连于七也跟自己唱起了反调。 “何出此言?”方战岩眉头紧锁,疑惑不解地问。 于七邪魅一笑,信誓旦旦地说:“若是祭风几次三番地督促苦无修炼,那以祭风的警觉性,说不定还会发现你那套心法有问题。届时平白无故地增大了你暴露的风险,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可如果不督促苦无修炼,如何能使我那套心法的效果达到最大呢?”方战岩有所顾虑地说。 于七冷笑一声,镇定自若地答道:“慢工出细活,欲速则不达。你又何必急着让你那套假心法达到最佳效果?你自己也说了,即使苦无没有继续依照你传授给他的心法修炼,这套心法也已经在他体内根深蒂固,挥之不去。加上灭魂之力本就难以控制,让他如慢性毒药一般,自然而然地侵蚀苦无,岂不是更加的天衣无缝,万无一失?” 方战岩面露难色地“啧”了一声,首鼠两端,犹豫不决,左右为难之下,只得应了声:“但愿一切皆会如你所言吧……” 于七轻声笑笑,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泰然自若地说:“你放心好了,让苦无自生自灭,其实是我们最佳的选择。如此一来,不仅稳,而且妥。” “可苦无有那幕后之人相助,我还是不放心……万一他真的掌控了体内的灭魂之力,那我那套假心法使其爆发的可能便是微乎其微……到那时,折戟沉沙,功亏一篑,岂不可惜?”方战岩有意无意地说道。 于七眉梢一紧,提心吊胆地问:“你想如何?” 方战岩转过头,殷切地看着他,声情并茂地说:“自苦无回归以来,你尚未正式去探望过他一眼,不妨……” 方战岩还没说完,于七的眼神便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猛地用手拍了拍桌子,径直大喝一声道:“不行!” “为何不行!”方战岩理直气壮地反问道,对于七的行径很是不解,“你和苦无本就是好友,苦无回来之后,你都未曾去探望过他一眼。现在若是去仁和宫瞧瞧他,顺便替我探探他的虚实,岂不也是顺理成章,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于七瞥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地说:“我虽未曾正式去探望过苦无,但平日里也偶有遇见,并不是没有任何交流,况且……我不希望抛头露面,招惹是非。就在这奇阳宫待着,指点江山,与世无争,岂不爽快?” 方战岩无比沉重地唉声叹气,神色愀然,失魂落魄,灰心丧气。 只听得他用懒懒散散的声调,漫不经心地说:“于七,你口口声声说要帮我,结果到了关键时刻,还是这般畏首畏尾,隐忍不发,半步不进,一点用处都没有!” “我有帮你!”于七声嘶力竭地反驳道,“我一直都有在帮你!只是前往仁和宫探取苦无虚实一事,着实没有这个必要!” “怎么没有!”方战岩怒火中烧,义愤填膺地说,“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至关重要,我需要知道他现在的状态!” 于七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皱着眉头,心平气和地说:“你终究是乱了分寸,乱了心智。如果我猜得没错,现在去探苦无的虚实,也不过是求你一个心安理得罢了吧?” “对,没错!”方战岩焦躁不安地说,“我就是放不下心来。我担心苦无会掌控灭魂之力,担心他会取而代之,担心我的计划全盘瓦解,分崩离析!我不能接受,不能接受这一切!现在祭风还在宸轩殿和吴谋一起批改文书,你此时前去,乃是最佳时机!” 于七长舒一口气,愁眉莫展,百般纠结,千般犹豫,顿时觉得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反复思索,再三度量,却仍是迟迟做不出决断。 方战岩更进一步地劝服道:“去吧,于七。你此行前去,不仅能探探苦无现在是何症状,还能问问他消失的这一月里都发生了什么,你一旦前去,于我们而言,可谓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你好歹也是他的师叔,你为什么不去?”于七振振有词道,“你还传他心法,若是你前去探望,肯定是名正言顺,无人胆敢造次。” 方战岩摇摇头,止不住地摇头晃脑,怅然若失地说:“我实在有心无力啊!” “有心无力?”于七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而后淡然一笑,毫不留情地拆穿道,“我看你根本就是不想去,免得给自己徒添烦恼,节外生枝吧?” “非也,非也。”方战岩真心实意地说,“单凭我的实力,从苦无身上尚且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由你出马,才能稳操胜券,事半功倍啊!于七,为了大局着想,其中利弊,你可要好好地权衡一番啊。” 进退维谷的于七闭紧了眼睛,进而咬咬牙,勉为其难地答应道:“也罢!我去便是了。” “好!”方战岩兴高采烈地大喝一声,“那我就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于七便径直绕过方战岩,出了房门,高视阔步地朝着仁和宫走去。 方战岩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禁露出了一丝阴险的笑容。 …… 没一会儿的工夫,于七便来到了仁和宫。 苦无见他来了,连忙起身相迎,面带微笑,乐呵呵地招呼道:“于七!你怎么来了?” “苦无。”于七微微一笑,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心花怒放地说道,“就是有些不放心,故而这才抽出时间,前来探望探望你。” 苦无一听,不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欣然自喜道:“你有心了,快来这边坐。” 于七奋力点了点头,来到石桌旁边,发现慕功也在,便不失礼数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喊了声:“大师兄。” 慕功冲他微微点头,而后干脆利落地起身,识趣地作别道:“你们聊,我还有些事情,出去一趟。” 两人不谋而合地点了点头,异口同声地答应道:“好,大师兄慢走。” 慕功之所以离开,本是想给他们制造一个独处的机会,好好聊聊,却不曾想到,他这一走,倒是给了于七可趁之机了。 于七见慕功离去后,便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苦无,你近来身体可好?可有不适之处?” 苦无轻声一笑,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放心吧,我好得很。最近一段时间,灭魂之力没再蠢蠢欲动,我也感觉自己已经能够压制住他了。” “真的吗?”于七极不情愿地惺惺作态道,“那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我在奇阳宫的这段时间,可担心你了,一直想着什么时候才能有空出来探望探望你,今天我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于七一边说着,一边为苦无倒了一杯茶,并细心地递给他,可就在苦无即将接过茶杯的一刹那,于七突然一松手,把茶杯里的茶水洒在了苦无的衣襟上。 之后,于七刻意表现出惊恐万状,惊慌失措的样子,连忙迎上前去,一面拉起苦无的衣袖,把手放在他的手腕上,借机探探他的脉象,一面用手帕擦拭他身上的茶水,以混淆视听,浑水摸鱼,并满怀愧疚地致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苦无陂湖禀量,宽宏大量,自是不会与之计较。 只见苦无不慌不忙地说道:“没事,没事,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说着,接过了于七的手帕,自行擦拭。 于七也就带着迟疑,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语重心长地缓缓开口道:“真是不好意思啊,难得来看你一回,竟还给你添了麻烦,弄巧成拙了。” “哎呀没事的!”苦无面带笑意,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小事一桩罢了,我自己有时候也会笨手笨脚地把茶水打翻呢!” 于七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假仁假义地笑了笑,而后又步步紧逼道:“苦无,话说回来,你消失的那一个月里都去哪儿了?我有几次下山,试图寻找你的踪迹,只可惜到最后依然还是一无所获,根本不见你人影。” 第三百七十六章 于七的试探 听到这里,苦无擦拭衣裳的动作逐渐变得缓慢起来,笑容逐渐僵硬,表情逐渐凝固,就连眼神也变得呆滞且空洞,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事情一般,只露出了一排洁白无瑕的牙齿,来苦苦支撑自己拙劣的演技。 苦无心里不断想着,自己可是答应过神剑仙不能向外提及有关他的任何事情的,此次于七也要追究此事,自己一定不能露出任何破绽才是。 于七见苦无愣住,更加笃定其中有鬼,料想事情并非如自己所想的这么简单。 紧接着,于七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试探性地轻声唤道:“苦无,苦无。” 神游天外的苦无没做回应,仍是自顾自地想着对策。 于七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一圈,一边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一边再度唤道:“苦无,苦无?” 苦无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只见他身子一颤,神色匆匆,略显慌张,眨着自己无辜的大眼睛,极其不自然地说:“啊?什么?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没太听清。” 于七勉勉强强地淡然一笑,坚持不懈地问道:“我就是想问问,你消失的那一月里,都发生了什么?” “呃……”苦无再度愣住,支支吾吾了半天,迟迟答不上来,到最后冥思苦想,绞尽脑汁,才想起了推脱的理由道,“哦,也……也没什么,我不过是睡了一觉罢了,一觉醒来,就又恢复了正常,急急忙忙地赶回神宗来了。其中甚多零碎的记忆,我已是全然想不起来了。” 于七暗暗一笑,又是同样的理由,同样的措辞,不见半点新意,无趣至极,心里想着,这么敷衍的借口,还想瞒过我? 于七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以示答应,并拉长了声线,摆出一副如梦初醒,恍然大悟的样子,茅塞顿开道:“哦——原来是这样啊……” 苦无松了一口气,奋力点头,心花怒放地肯定道:“嗯。” “那真是太可惜了。”于七失魂落魄,灰心丧气地再度问道,“你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么?” 苦无摇摇头,真心实意地说道:“想不起来了……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每每想起一点零碎的片段,就会觉得头疼欲裂,头昏脑胀,实在是难以忍受。再说了,反正都已经过去了,我又何必苦苦回忆,让自己沉浸在悲痛的过往里呢?” 于七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地说:“你说的对,的确没有回想的必要,总而言之,你现在平安无事就好了,就连灭魂之力也奈何不了你!” “灭魂之力的确不容小觑,虽然现在是压制住它了,但我却没有可以让它在我体内一直安分守己的把握,生怕有一天它会突然爆发,给大家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苦无皱着眉,苦着脸,面色凝重,忧心忡忡地说道。 于七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微微一笑,惺惺作态道:“苦无,你不要总是担心大家了,你也要为自己想想呀!万一灭魂之力爆发,我们大家火速逃离现场便是,但你却要被这股力量所控制,倍感煎熬,难以忍受,那种滋味,一定不好过吧?” 苦无想了想,迟疑地答道:“其实还好……我被灭魂之力操控之时,自己便是一点意识都没有,只感觉晕晕乎乎地沉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恢复意识之后,便是有一些浑身乏力,四肢疼痛罢了,并无其他不妥之处。” “原来如此……”于七有意无意地说道,“我听师父说,灭魂之力非同小可,一旦受其控制,后果便是不堪设想,难道你被灭魂之力控制的时候,仅仅只是凭借自己的意志力,将它压制住的吗?” 苦无愣了一下,眼神飘忽不定,吞吞吐吐地开口道:“应……应该是的吧……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有时候莫名其妙的,就突然恢复了正常,之前发生了什么,我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只知道身体被它占用了一段时间而已……” 一听苦无的回答,于七不由得眉头紧锁,面露难色,他的辩词果然是天衣无缝,万无一失,无懈可击,实在是找不到破绽和疏忽大意之处,根本无从着手。 于七眯着眼睛,而后便是咧开嘴,一顿哈哈大笑,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转移话题道:“对了,师父说传了你一套压制灭魂之力的心法,让我不用担心你,这是真的吗?师父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没有,你放心,师叔没有骗你。”苦无轻声笑笑,相当自然地为方战岩作证道。 于七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故作惊喜地说:“太好了,如此说来,师父没有骗我,你体内的灭魂之力有解了!” 苦无无奈地笑了笑,倍感惋惜地说:“师叔传我的,只是压制灭魂之力的心法,又不是取出灭魂之力的法子,有没有解,还得听天由命。” “哦,一时激动,差点把二者给搞混了。”于七小脸一红,若无其事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没事!能够助你压制住体内的灭魂之力也是极好的,无论如何,能保你清泰无虞,我就高兴!” “嗯。”苦无天真无邪地答应了一声,还当于七是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好友,浑然不觉他的别有用心。 随后,于七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眼神当中露出殷切的期望,浑身是戏,图谋不轨地说:“苦无,要不我们过上几招吧?” “过上几招?”苦无诧异地重复了一遍,听得一头雾水,云里雾里的,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 于七仔细一想,觉着自己忽然这么一问,似乎确实是有些唐突草率了。 好在于七并没有因此而乱了阵脚,仍是故作镇定,泰然自若地说道:“对啊,过上几招,活动活动筋骨,锻炼锻炼身体,使头脑保持清醒,也就不至于一天到晚,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去。” “嗯……言之有理。”苦无不禁眯起了眼睛,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细细思量了一番,迟疑地开口道,“正好我这几日一直足不出户,待在宫中快闷坏了,有个人陪我练练手,也是极好的。” “是啊,是啊。”于七迫不及待地连声答应道,“多多运动,事半功倍,有益身心!” 说完,两人便不约而同地起身,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对峙而立。 他们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彼此,眼神当中透露出不可名状的杀气。 于七冲着苦无的方向伸直了一条手臂,大拇指往里扣,其余四指则是时不时地朝里弯曲,自信满满地放下狠话道:“苦无,你先出招吧!” 苦无自信一笑,急不可耐地答道:“好,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接招!” 说完,便一个箭步向于七窜了过去,二话不说,径直往他的脑门儿轰出一拳。 其速度之快,难以想象。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苦无即将得手之际,于七便以飞快的速度稍稍侧过脑袋,虽是躲了过去,不过耳旁风仍是“呼呼”的响。 单凭这一拳,于七就能明显地感觉到,苦无这些日子里,绝对没有歇着。 苦无见自己没击中他,正想把手缩回来,却不料为时已晚。 只见于七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再以右手往他的胸脯上轰出一掌。 苦无瞬间瞪大了眼睛,匆匆反应过来后,连忙向自己的右手边侧过身子,这才得以逃过一劫。 此时此刻,于七的左手仍是紧紧攥着苦无的右手,致使他无所遁形,动弹不得。 然而苦无也并非是吃素的,虽然右手被于七紧紧地抓着,可自己的左手却还是可以行动自如。 只见他用左手自下而上地拍过于七的手腕,稍稍向后一蓄力,凝聚真气,进而猛地向前拍了过去,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于七见状,短时间内,还真是束手无策,不知所措。没有办法,出于本能,只得用右手凝聚内力,火急火燎地和他对上一掌。 只听见“啪”的一声巨响,于七便松开了苦无的右手,神色慌张,惊恐万状,止不住地向后退去,猛地用脚一踏地,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了下来,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得四脚朝天。 而苦无却还跟个没事人一样,面不改色心不跳,安安稳稳地站在原地,甩了甩自己的右手,进而又朝着于七横冲直撞过去,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时间。 于七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虽然自己并未使出全力,不过一月多不见,苦无的身手确实是有了大幅度的提升,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自己只有认真对待,才不至于输得一塌糊涂。 于是乎,于七把心一横,也朝着苦无突飞猛进过去,在靠近苦无之时,猛不防地给他来上一记横扫腿。 可惜这点雕虫小技,岂能伤得了今非昔比的苦无? 只见他反应迅速地纵身一跃,安然无恙地躲了过去,并摊开手掌,于半空中凝聚真气,向他轰出一道又一道无形的掌力。 于七猛地一抬头,不由得目瞪口呆,倍感震惊。情急之下,赶紧来了好几次的后空翻,以敏捷矫健的身法躲了过去,致使苦无轰出的一掌又一掌全部打空。 苦无眉梢一紧,顿时就不乐意了,缓缓地于半空中调整身体的方位,瞄准于七后,气贯长虹地朝他斜冲下去,缩起一只手置于腰间一侧,另一只手向前伸直,摊开手掌,上面布满了周身所凝聚的内力,直逼于七而去。 于七见他的目光炯炯有神,很是坚定,料想他这一掌的威力一定是不同凡响。若不早做准备,只怕难以抵挡。 于是于七也伸出一只手,置于胸前来回摆动,不断凝聚内力,在苦无即将击中自己的一刹那,他再猛地抬起手,朝苦无轰了过去。 又是“啪”的一声巨响,苦无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不断发力,而于七则是满头大汗,显得力不从心,更是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似乎难以抵挡苦无的全力一击。 苦无步步紧逼,毫不退让,一脸的淡定自若,毫不慌张。 于七闭紧了眼睛,咬紧了牙关,苦苦支撑,嘶哑着声线,口中时不时地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 就在于七将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他灵机一动,左手突然向外伸直,变出一把利剑来,二话不说,朝着苦无的手臂砍了过去。 苦无见了,意识到事情不妙,这样下去,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所以苦无毅然决然地向前一顶,借着于七的掌力,向后来了一记空翻,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于七喘着粗气,勉勉强强挤出一丝笑容,把手中的剑转了几圈,进而潇洒一挥,十分满意地说:“苦无,没想到一月不见,你的功法竟是大有长进啊!” “过誉了。”苦无轻声笑笑,谦逊地说,“于七兄的拳脚功夫亦是不赖,若是稍有差池,恐怕真要叫我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于七的嘴角微微上扬,忍不住露出了一抹阴险的笑容,胸有成竹地说:“哦?是吗?既然试了我的拳脚功夫,那你不妨在看看我的剑法如何!” 说完,便又朝着苦无奔突前行过去,提起剑,毫不犹豫地从侧面挥向他的首级。 苦无一惊,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身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一挥而过的剑身,巧妙地化险为夷。 于七锋利的剑尖划过他的鼻息,使得剑身上面留下了一层淡淡的薄雾。 而后,苦无更是不自觉地向后滑了出去,躲得离于七远远的。 于七见状,正想要一个箭步追上前去。 苦无却突然召唤出了慧心剑,只见他的衣袖中窜出数不胜数的短剑直奔于七而去。 于七见此情形,赫然止步,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挥舞手中的利剑,将其转了一圈又一圈,挡下了一柄又一柄短剑。 过了一会儿,于七再帅气地把手中的佩剑向外一挥,爆发出一道强烈的罡气。 这群短剑便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纷纷飞回到了苦无的面前,合成一体。 苦无上前一步,握住慧心剑的剑柄,霸气侧漏,气场十足。 于七轻蔑一笑,而后不管不顾地向苦无冲了过去。 苦无全然不惧,主动迎上前去,与之交锋。 苦无从侧面往左一挥;于七从侧面向右一砍。 只听得“砰”的一声,双方的剑便交织在了一起。 他们各自用力,互不相让,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各怀鬼胎地凝视着彼此。 紧接着,双方再对着彼此一顿猛挥,剑刃相互碰撞,擦出夺人眼球的绚烂火花,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随后,双方各退一步,稍作调养,各自喘了一口气。 不出片刻,就又朝着对方冲了过去。 苦无把慧心剑刺向他的首级,而于七则是在剑即将刺中自己的一刹那,偏过身子的方向,稍稍弯曲大腿,蹲了下去,再把手中的剑转了几圈,剑尖朝外,剑柄对着苦无。 于七再猛地用力向前一顶,这剑柄便撞在了苦无的腹部上,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招剑走偏锋,苦无着实是没有反应过来,只得发出一声惨叫,向后退了出去。一时之间,觉得双腿无力,一不留神,竟单膝跪地,闭紧了眼睛,一手捂着胸口,脑袋一阵疼痛,心中一阵躁动,里面好像燃起了熊熊烈火,燥热难安,倍感不适。 于七正要乘胜追击,执着利剑,向他刺去。 可就在这时,苦无突然张皇失措地大喝一声道:“于七兄!先别打了!” 于七暗暗一笑,这才收起了自己的利剑,小心翼翼地蹲在他的身边,故作关切地问侯道:“苦无,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刚才下手太重了?” “没……没事。”苦无支支吾吾地说,“与你无关,大概是我刚才用力过度,急火攻心了。” “这样啊。”于七一筹莫展地说,“我先扶你去坐会儿吧。” 说着,便将苦无扶到了石凳上,并贴心地为他倒了一碗茶水,装腔作势道:“来,苦无,你先喝口茶水吧,说不定可以好一点。” 苦无不假思索地接过茶水,豪气冲天地一饮而尽,顿时觉得痛快无比,但还是紧绷着脸,皱着的眉梢也没有得到松弛,脸色铁青,面色凝重,痛苦不堪,像是灭魂之力即将从体内喷涌而出的样子。 于七瞧他这副症状,不禁暗自窃喜,看来他还没有完全掌控体内的灭魂之力。若是受到外界的刺激,仍会产生不堪设想的后果。 过了一会儿后,苦无仍是缓不过来,只得语重心长地向于七劝道:“于七兄,我有些累了,不妨你先回去吧?改日我再招待你……” “这怎么行呢?”于七焦虑万分地说,“你现在身体不适,我又怎能独自离去,对你放任不管?” “没……没事的……”苦无的嘴唇发白,无比虚弱地说道,“于七兄,你先回去,我一个人休息休息便好了,你不用担心我。” 于七首鼠两端,进退维谷,再三犹豫之下,只能勉为其难地开口答应道:“好吧……苦无,那你一个人小心点,我先去回去了。” “嗯。”苦无心力交瘁地答应了一声,而后便没再说话。 第三百七十七章 满怀期待 于七带着一抹阴险的笑容,得意洋洋地回到了奇阳宫。 而方战岩也殷切地在院落中等着他,他一见到于七回来,眼神当中便闪过一道亮光,急不可耐地迎上前去,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怎么样?你有探出什么消息没有?” 于七径直绕过方战岩,来到石桌前坐下,兴致冲冲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不紧不慢地饮了起来。 方战岩虽然感到一丝不满,不过还是腆颜追上前去,顺势坐在于七的旁边,异常兴奋地问:“苦无那边到底什么状况?” 于七长舒一口气,心平气和地看着方战岩,相当自然地开口道:“能有什么状况?也就那样呗?” “就那样?”方战岩不禁皱起了眉头,顿时感到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不明所以地问,“那样是哪样啊?” “就是……”于七抬起头,眼珠子向上瞥,稍稍皱眉,顿了顿,想了想,才接着说,“就是身体安康,清泰无虞,精神百倍,活力四射。” 方战岩更加不解了,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愁眉苦脸,心力交瘁地说:“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于七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拉长了声线,语调上扬,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你不用担心,虽然一切并不是特别的顺利,但事情正在按我们所预想的方向走。我们尚且不至于剑走偏锋,棋差一招,更不会输得一败涂地。” 听到这里,方战岩的神情才缓和了一些。 只见他顿时起了兴致,兴高采烈地问:“什么意思?难道说……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并不稳定?” 于七面色凝重地默默颔首,再三掂量,反复思索,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开口道:“根据我所看到的……应该是这样。” “你都看到了什么?”方战岩的目光寸步不离地凝视着于七,正襟危坐道。 于七长叹一口气,摆出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有条有理地说:“我见到苦无之后,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洋溢。随后,我尝试着向他询问他消失的这一个月里都发生了什么,只可惜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 “他是怎么跟你说的?”方战岩愁眉莫展地问。 于七嘟囔着嘴,平心静气地说:“没用,还是一样的守口如瓶。他是怎么跟你们说的,就怎么跟我说的,连词儿都不带变。” “竟有此事?”方战岩不甚甘心地抱怨道,“看样子,这小子是铁了心,谁都不肯告诉,势要掩盖幕后之人了。” 于七点点头,表示赞同地说:“是啊,不光如此,我还发现一月不见,苦无的身手也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哦?”方战岩颇为好奇地问,“何出此言?” 于七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慢条斯理地说:“我以打发闲暇时光为由,找了个机会和他切磋武功,过上了几招。结果发现他身手敏捷,内功深厚,武功高强,可谓是一鸣惊人,不容小觑。若是不认真对待,根本毫无胜算可言。” “如此说来……岂不是证实了我们的猜想?”方战岩试探性地问。 “没错。”于七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苦无身后,一定有高人相助。” 方战岩更进一步地问道:“那你观他的身形和招式,可能看出他使得是哪门子路数?” 于七不禁“啧”了一声,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一筹莫展地说:“身手不凡,甚是诡异,五花八门,琢磨不透。” “这样啊……”方战岩一听,缓缓垂下了脑袋,神色愀然,忧心忡忡,惴惴不安,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显然,一定是在思索着于七带出来的线索。 紧接着,于七有意无意地抱怨道:“你说说你,非得要我去探他的虚实,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要是让你去的话,说不定还能看出什么路数来。” “可别。”方战岩瞥了他一眼,略显不耐烦地说,“我去探望苦无实属不妥。” “有何不妥?”于七睁大了眼睛,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理直气壮地反驳道,“你是他的师叔,先前传授他一套压制灭魂之力的心法,现在去看看他的进展如何,名正言顺,顺理成章,妥当得很!” 方战岩皱着眉,苦着脸,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不满地看着于七,提心吊胆地说:“这个时候,祭风和吴谋还在宸轩殿议事呢。我是找了个借口,说我奇阳宫有急事处理,这才溜了回来。若是让他们知道,我这一溜,实则是去了仁和宫,到时候岂不是节外生枝,徒添麻烦,小题大做了?” 于七长叹一口气,左手握拳,手肘撑在石桌上,脑袋靠在左手上,漫不经心地看着方战岩,来来回回地挥了挥右手,有气无力地说:“行吧,我也就没什么事儿能指望上你。你做你的神宗师尊,这些卑劣之事全交由我来做好了。” 方战岩轻声一笑,而后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一本正经地问:“对了,你可知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是何状况?” “具体的不甚清楚。”于七皱了皱眉,老老实实地答道,“不过我却是找机会探了探他的脉象。” “哦?”方战岩再度提起了兴致,按耐不住地追问道,“如何啊?” 于七眉梢一紧,想了想,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开口道:“脉象平稳,周身真气,畅通无阻,贯穿于浑身上下,足见其内功不凡,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这时,方战岩就愈发的不解了,听得云里雾里的,有那么一瞬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见他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出于本能地自我怀疑道:“不对呀!不应该呀!” “怎么不应该?”于七冲他挑了挑眉,颇具挑逗意味地问。 方战岩相当笃定地说:“苦无练了我传授于他的心法,他不应该会是这个样子的呀!” “那是怎样?”于七继续问道。 方战岩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如果我这套心法得以侵蚀他的身体,那他所表现出来的症状,应是胸闷气短,四肢乏力,头昏脑胀,神志不清,浑身上下,疼痛难忍才对呀!” “是啊!”于七睁大了眼睛,心如止水地说,“一切如你所说,苦无确实把这些症状通通发挥出来了呀,还表现得淋漓尽致呢!” 方战岩不禁“啧”了一声,一脸厌恶,面红耳赤,愤愤不平地说:“那你刚才跟我说苦无脉象平稳,一切正常,说了半天其实都是逗我呢?” “怎么能是逗你呢?”于七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若无其事地说,“我刚一见到他的时候,他的确是精神百倍,活力十足的呀!” “那你怎么又说他身上出现了这些症状呢?”方战岩忧心如焚地问。 于七忍不住笑了笑,摊开手掌,耸了耸肩,从容不迫地说道:“因为那都是我和苦无交手之后,他才出现的症状啊!” 方战岩一听,赫然怔住,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一脸无奈地看着于七,毫不留情地径直拆穿道:“归根结底,苦无之所以到后来才出现这些症状,都是因为与你过招的功劳呗?” 于七迟疑地点了点头,而后引以为傲地说:“你要是这么想,我也不介意,就当苦无是被我打的原形毕露吧!” 方战岩长舒一口气,仰天长叹道:“那后来呢?后来又怎么样了?” “后来……”于七仔细一想,眼神飘忽不定,一脸懵圈地说,“后来就没有后来了呀……” “什么?”方战岩愣了一下,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地凝视着于七,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褶子都堆到了一块儿,不敢相信地重复道,“没有后来了?” 于七点点头,相当平静地答应道:“嗯,苦无感到身体不适之后,就叫我先行离去,改日再登门拜访。” “身体不适……”方战岩眉头紧锁,反复掂量了一下这四个字,迟钝地推测道,“难道是他体内的灭魂之力就要爆发了?” 于七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正色庄容地认可道:“我想也是!苦无心善,慈悲为怀,跟他认识这么久,还从没见他哪回撵过人,一定是因为他将要控制不住体内的灭魂之力,所以让我速速离去,免得到时候误伤了我。” 方战岩不敢置信地说:“你明明知道他体内的灭魂之力将要喷涌而出了,结果你还真就走了?” “不……不然呢?”于七愁眉不展地说,“我不走,难道还留下来跟他拼个你死我活?真要打起来,我也不是对手呀!” 方战岩深吸一口气,焦头烂额地说:“不……不是,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若是即将爆发,那这不是我们逮住幕后之人的最佳时机吗?幕后相助之人如此神秘,现在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即将爆发,那人一定会出手相助。我等只需守株待兔,来他个瓮中捉鳖,一切问题岂不就是迎刃而解?同时也可以解开我们心中的疑虑了呀!” 于七把手一挥,毫不在意地说:“你所说的这一点,我早有考虑,但我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行回来。” “难道你想出了别的办法,来探寻那幕后之人的身份?”方战岩抱着一丝侥幸心理问道。 “那倒不是。”于七神色自若地答道,看得方战岩身心交病,疲惫不堪。 “有什么话你就快说!不要磨磨唧唧的!”方战岩已然失了耐心,焦急地催促道。 于七轻声一笑,有条不紊地说:“幕后之人鞭长莫及,即使我留了下来,也不能见到那人的庐山真面目。” “如何不能?”方战岩毅然决然地反驳道,“你不留下试试,如何能知道?” 于七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容,胸有成竹地说道:“依照我们先前所得的消息,苦无乃是从岭湾真人手下溜之大吉,匆匆跑下山去的。因此,也注定了是因机缘巧合,才能遇上高人,压制住体内的灭魂之力,而苦无现在在神宗,试问这天底下谁有这么神通广大的本领,谁又有如此灵通的消息,能在苦无危难时刻,及时地赶至我们神宗,伸出援手呢?” 于七说完,又冲方战岩挑了挑眉,丢去一个坚定的眼神。 “这就是你所说的,幕后之人鞭长莫及的理由?”方战岩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着于七,进而呆滞地问。 于七缓慢地点了点头,言之凿凿地吐出四个字:“有何不妥?” 方战岩想了想,还真觉得他说的颇有一番道理,不过仍是眉梢一紧,有所顾虑地问:“那你有没有想过,这出手相助的幕后之人,其实一直就在我们神宗之内呢?” “那就更好办了。”于七无所畏惧地说道,“神宗之内便在神宗之内。借你吉言,如果幕后之人真在我们神宗之内,那他势必会找机会出手相助。自此一段时间过后,若是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当真没有爆发,便是恰恰证明了你的言论,我们便可以轻而易举地锁定了他大致的范围。” 方战岩顾虑重重地说:“仅仅锁定一个范围有什么用?我们又不清楚幕后之人的真实身份,难道还能对他采取什么行动的措施不成?” “谁说不能确定他的真实身份?”于七义正严辞地说道,“我问你,你觉得祭风道人和吴谋,他们有可能相助苦无压制他体内的灭魂之力吗?” “吴谋做不到。”方战岩不禁眯起了眼睛,从从容容地自言自语道,“祭风虽然步入了九重天,但那也仅仅只是下乘之境而已,对付苦无,尚且很是费劲儿,更别提助他压制了,故而应当也是没有可能的。” “那就对了,不是吴谋,也不是祭风,而在这偌大的神宗,实力高于祭风的人屈指可数。”于七卖关子道。 方战岩想了想,慢慢吞吞地说:“岭湾真人?” “不错!”于七肯定道,“除了祭风之外的高手,岭湾真人,算一个。” 方战岩忧心惙惙地说:“可我听祭风提起过,岭湾真人,似乎也就只能和苦无打一个平分秋色的地步呀……” “平分秋色的地步?”于七默默颔首,意味深长地说,“那就只能是另外一人咯?” “另外一人?”方战岩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却仍是毫无头绪,手足无措,最终只得心急如焚地吐出两个字,“谁啊?” 于七没精打采地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放声说道:“你想想,除了你的师叔神剑仙,还能有谁啊?” “师叔?”方战岩眉梢一紧,怅然若失地说,“可师叔已经隐退江湖,不问世事,他又怎么会……” “神剑仙的确是隐退江湖,不问世事了,但你不是说过,他已经答应了要帮助你们,压制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吗?”于七别有深意地说道。 方战岩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愁眉锁眼地说:“答应……确实是有答应……” “是啊,你瞧,倘若幕后之人真在神宗,我们岂不是可以轻而易举地锁定对象了?”于七咧开嘴,乐呵呵地说。 可方战岩仍是面不改色,提不起兴致,进退维谷地说:“可师叔是早就答应过要帮助苦无的,他若是此时伸出援手,想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你又怎能确认,先前帮助苦无的幕后之人,就是师叔呢?” 于七不骄不躁地说:“神剑仙出手相助,的确不足为奇,值得我们注意的是,究竟是有人先行通报,才让苦无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还是神剑仙不请自来,神不知鬼不觉地帮众人解决了这个危机。” 听到这里,方战岩就跟明白了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无比激动地说:“你的意思是……如果师叔主动出现在现场,那么他就是幕后之人。而如果师叔是在我们告知了他苦无的下落之后,他才出的手,那他就不是幕后之人。” “完全正确。”于七振振有词道,“神剑仙若是幕后之人,定会时常注意苦无的动静,所以不需要其他人通知他,他自然而然地就会出来帮助苦无压制他体内的灭魂之力了。” “可我千思万想,始终想不明白,师叔怎么可能会是幕后之人呢?”方战岩的眼神不自觉地向上瞥,心生疑虑道。 于七径直站了起来,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清风拂过他脸颊,吹得他长发飘飘,神清气爽。 只见于七暗暗喘了一口气,干脆利落地说:“你无需着急,我也没说幕后之人一定就是神剑仙啊。究竟结果如何,我们还是得等苦无那边的动静才是。” “嗯,言之有理。”方战岩也同样站了起来,面带微微笑,心满意足地说道,“看来事情的真相,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呀!” 第三百七十八章 一语成谶 自逸萧阁退去以后,不光是于七和方战岩有所异动,洛扶烟和叶庭芝也开始变得焦躁不安,蠢蠢欲动。 两人相聚一堂。 洛扶烟愁眉莫展,面露难色,不管不顾地冲着叶庭芝大喊大叫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苦无到现在还没有爆发他体内的灭魂之力?” “洛大哥莫急。”叶庭芝咧着嘴,笑脸相迎,小心翼翼地安抚道,“许是战岩师尊传了他压制之法,才使得苦无侥幸逃过一劫。不过灭魂之力强大无比,不容小觑,相信战岩师尊的法子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而已。况且这才短短几日而已,洛大哥须得知道,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迟早会爆发的。” “迟早会爆发……迟早会爆发……”洛扶烟皱着眉,苦着脸,声嘶力竭地怨天尤人道,“你每次都这么说!我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洛大哥息怒!”叶庭芝稍稍低着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面不改色,故作镇定,惶恐不安地说,“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爆发,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就凭他那才疏学浅,如何能驾驭得住这股力量?灭魂之力附于他的体内,也只能是反害其身罢了。” 洛扶烟闭上了眼睛,心累地长叹一口气,惴惴不安地说:“今日逸萧阁上门挑衅之时,苦无可算是出门了。” “是。”叶庭芝畏首畏尾地说,“小弟知道。” 洛扶烟扭过头,瞥了他一眼,更进一步地问:“你可曾注意过他?” “这……”叶庭芝首鼠两端,犹豫不决,欲言又止,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才慎重地开口道,“回洛大哥,小弟当时的注意力全放在逸萧阁的人身上了,所以也就……不曾注意过他。” 洛扶烟无奈地冲他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抱怨道:“正事儿你都不做,一天到晚就把注意力放在跟你无关的那些事儿上!” “小弟知罪……”叶庭芝忧心忡忡地认错道。 “也罢!”洛扶烟挥一挥衣袖,板着一张脸,潇洒自如地说,“今日我见苦无之时,发觉他神气十足,容光焕发,一切正常,甚至精神得很,不像是会被灭魂之力控制的样子,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呃……”叶庭芝缓了缓,进而又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洛大哥,小弟以为……一时的状态,并不能说明什么。灭魂之力非同小可,相信苦无也不过是在装腔作势,惺惺作态,强忍痛楚罢了。只要时机一到,他照样是逃不掉灭魂之力的魔爪,迟早得为其所控。” “哦?”洛扶烟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致,颇为好奇地问,“这般自信?” 叶庭芝不敢抬起头来,只得低声下气地答应道:“是,小弟一定保证洛大哥的计划顺利实施,绝不会出半点纰漏。” 洛扶烟默默颔首,心满意足地应了一声,而后又意味深长地问:“我记得……你好像说过,要借助外界的刺激,让苦无原形毕露?” 叶庭芝顿时慌了神,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只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忧心惙惙地答应道:“是,洛大哥若是有需要,小弟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你觉得按照苦无现在的状态,需要人为推他一把呢,还是顺其自然,等到他自己发作呢?”洛扶烟别有深意地问。 叶庭芝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来回转动,他仔仔细细地想了想,惊慌失措地答道:“应……应当推他一把,让苦无早日成魔……” 洛扶烟轻声一笑,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冷冰冰地说:“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小……小弟知道。”叶庭芝有所顾虑地说,“只是……” “只是什么?”洛扶烟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虎视眈眈地瞪了他一眼,吓得叶庭芝又是把头一沉。 叶庭芝惊恐万状地说:“只是小弟若是触怒了他体内的灭魂之力……怕是无处可逃,无所遁形,极有可能会命丧黄泉,一命呜呼了呀……” “你怕什么?”洛扶烟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一旦爆发,掌宫自会出现救场,保你性命无虞。你要做的,仅仅是让苦无冲动地暴露本性而已。” “是……”叶庭芝张皇失措地说,“小弟明白了。小弟一定找机会,让苦无原形毕露,滚出神宗。” 洛扶烟轻声笑笑,不禁露出了一抹阴险的笑容,似是胜券在握,成竹在胸。 …… 仁和宫内,被于七打伤的苦无脸色铁青,面红耳赤,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来回挣扎,狰狞无比,似是痛苦不堪,倍感煎熬,难以忍受,随时都有可能爆发体内的灭魂之力,时不时地发出一丝刺耳的呻吟。 只见他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抱着脑袋,一瘸一拐地跑回了自己的卧房,二话不说就趴在了桌上,炯炯有神的目光于黑瞳和血瞳之间来回切换,好像终于是克制不住体内这股强大的力量。 于七下手过重,可谓是直接把他打回了原形。 苦无的额头上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他闭紧了眼睛,咬紧了牙关,拼尽全力地苦苦支撑,而后更是就地打坐,气沉丹田,调整气息,趁自己尚未失去理智之前,尽量地压制住这股力量。 不知怎的,许是因为于七临走前特地交代的缘故,苦无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先前战岩师叔传授给自己的心法。 于是乎,苦无连忙回想那套心法的精髓所在,并在口中念念有词道:“大音希声高一招,大智若愚让人笑。大象无形胜一境,大巧若拙清自清。” 语毕,苦无的身子便是一阵抽搐,越来越觉得心神不宁,思绪混乱,焦躁难安,而后猛地一睁眼,瞳孔赫然变成了血红色! 只见苦无忽然向外伸直了双手,摊开掌心呈利爪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张开了血盆大口,抬起头,仰天长叹道:“啊——” 许是苦无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的原因,瑞霜突然从天而降,出现在他的面前,看到苦无后,大惊失色地脱口而出道:“小和尚!你……” 还没等瑞霜说完,苦无便用一个犀利的眼神,恶狠狠地瞪了瑞霜一眼,一下就盯上了她,接着不管三七二十一,伸出一只手,起身就朝她冲了过去,将要掐住她的脖子。 瑞霜吓得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尖叫,直接闭上了眼,扭过头,始终是没敢看这一幕,拿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另一只手却是伸出两指,下意识地释放出了自己的妖力。 一丝又一丝粉红色的妖力窜入苦无的眼睛里,致使苦无猛然静止不动,整个人都傻傻地怔在原地,像一座岿然不动的巨山,安如磐石。 过了一会儿后,瑞霜听前面没了动静,这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一手拍拍自己的胸脯,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瑞霜一顿操作猛如虎,终于是替苦无压制住了他体内的灭魂之力。 瑞霜收手之后,眼看苦无就要四肢乏力地瘫倒在地,好在瑞霜在他即将摔倒的一刹那,一个箭步上前搀扶住了他,并细心地将他扶到了木凳上。 瑞霜惊魂未定地长舒一口气,甩了甩胳膊,活动活动筋骨。刚才那一幕,还真是把自己吓了一大跳。等小和尚醒来,自己非要好好地质问质问他不可。 不出片刻,趴在桌上的苦无很快就醒了过来。 他先是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然后才缓缓地抬起脑袋,伸出左手捂着头,眼睛已然眯成了一条缝,一头雾水地看着眼前的瑞霜,迟钝且虚弱地喊了声:“瑞……瑞霜姑娘……” 瑞霜赶紧凑上前去,睁大了眼睛,关切地问侯道:“哟,这回这么快就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迷迷糊糊的苦无愣了一下,不知过了多久,才迟疑地答道:“啊?没事儿……就是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有些头晕目眩,浑身无力罢了……” “唉!”瑞霜不由得长叹一口气,倍感惋惜地说,“你每次被灭魂之力操控,身子就感觉吃不消似的。再这样下去,只怕即使我能救你,你也被灭魂之力被折腾死了。” 苦无的神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眼神飘忽不定,一脸的不知所措,最后只得怅然若失地答道:“对不起……瑞霜姑娘,又给你添麻烦了……” 瑞霜一听,觉着这样下去不行,就按小和尚的性子,他以后非得把所有的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不可。 于是乎,瑞霜不自觉地将眼神瞥向别处,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头,语调逐渐上扬,故作坚强,蛮不在乎地说:“我……我没什么事儿啊。主要是你,灭魂之力三番五次地操控你的身体,你……你吃得消吗……” “多谢瑞霜姑娘关心,小僧身体无碍。”苦无低着头,愧疚难当地说。 一听这话,瑞霜顿时不乐意了,径直叉着腰,撅着嘴,横眉怒目视苦无,极度不满地说:“有什么好谢的?这么客气,就是拿我当外人了呗?” “啊?”苦无愣了一下,差点没有反应过来,眉梢一紧,倍感诧异,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疑惑,丝毫不明白瑞霜姑娘这番话里的意思。 瑞霜不禁“啧”了一声,愁眉苦脸,把手一挥,心力交瘁地说:“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个了。小和尚,我问你,你体内的灭魂之力近期怎么爆发的越快来越频繁了?要是我及时赶到,你都不知道被控制了多少回!” 苦无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起来,他皱着眉头,轻声细语地开口道:“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感觉它莫名其妙地在我体内的翻腾汹涌,渐渐侵蚀我的身体,吞噬我的理智,让我失去意识,然后就变成了最坏的结果……” “那你有没有想过,在静帘宫还是好好的,为什么回到仁和宫之后,你就变成这样了?”瑞霜认真严肃地质问道。 苦无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千思万想,却也是毫无头绪,不明所以,始终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我不知道……”垂头丧气的苦无老老实实地答道。 瑞霜深吸一口气,不由得冲他翻了个白眼,一筹莫展地说:“问你什么你都不知道,这可怎么办?” 苦无低着头,委屈巴巴,一脸惭愧,最后只得怯生生地说:“瑞霜姑娘,要不……你还是别管我了。这样几次三番地救我,太耗费你的内力了,而且还对你的身体有损。” 瑞霜轻蔑一笑,气鼓鼓地说:“我不救你还有谁能救你?难道就让你这样自生自灭吗?” 苦无镇定自若地轻声笑笑,心平气和地说:“小僧人微言轻,微不足道,纵使一死又有何妨?但求不伤了亲近之人,换我心安。” 瑞霜眉头紧锁,紧绷着脸,疾言厉色地怒斥道:“你一个和尚,怎么一天到晚老是把死挂在嘴边!你现在有灭魂之力附体,你真以为你能轻易地丧命吗?” “难道不能?” 瑞霜理直气壮地说:“就凭你现在的状态,别说其他人想伤你分毫都难,就是你自己执意求死,你体内的灭魂之力也是断然不会答应的!” “呵……”苦无苦笑了两声,悲痛欲绝道,“如此神通,又有何用……终究无法用来造福苍生,拯救世人,我恨……” 苦无说着说着,不禁红了眼眶。 瑞霜见他的泪水马上就要夺眶而出,连忙焦虑万分地安抚道:“你……你先别急!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区区灭魂之力而已,总会有办法的,这主要还是得看你自己如何,只要你积极向上,乐观开朗,摆正心态,下定决心,一定可以压制住他!”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鼻息变得愈发沉重,心如死灰地说:“可小僧已经尝试了许多遍了。这些日子里,小僧一直马不停蹄地刻苦修炼战岩师叔传给我的心法,不辞辛劳,日夜兼程,可到最后,依然还是……” “等一下!你刚才说什么?”还没等苦无说完,瑞霜便直接干脆利落地打断道,“方战岩也传了你一套压制灭魂之力的心法?” 苦无迟疑地点点头,相当自然地说:“是……是啊。” “什么时候?”瑞霜急不可耐地追问道,其眼睛眨也不眨,就这样死死地盯着苦无,看得苦无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苦无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吞吞吐吐地说道:“大概……就是在前几日吧……没过多久,也就是在我回神宗之后,战岩师叔几乎立马就把他压制灭魂之力的心得尽数传授给我了。” “原来如此……”瑞霜不禁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也不知是在嘀咕些什么。 苦无皱着眉,疑惑不解地问:“怎么了,瑞霜姑娘?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了!”瑞霜斩钉截铁地说,“你一定是在练习了方战岩传授给你的心法之后,才感到身体不适,灭魂之力蠢蠢欲动的吧?” 苦无仔细一想,眉梢一紧,左右为难地说:“似乎……真是如此。” “那就对了!”瑞霜相当笃定地说道,“问题就出在这里了,你练习了方战岩的心法之后,有没有觉得与我师父传授给你的心法大相径庭?” 苦无一边用手比划,一边支支吾吾地说:“稍微……有那么一点吧……” “哼!我就知道!”瑞霜凭借自己精准的直觉,加以肯定道,“这其中一定有蹊跷。师父传授你的心法向来是最管用的了,你在静帘宫都没有什么事情,偏偏回了这里,就出这么多乱子,果然不简单!” 愁眉锁眼的苦无替方战岩辩解道:“可是战岩师叔也是为了我好,灭魂戟是他曾经所用的兵刃。他对于压制灭魂之力有着丰富的经验,这才想着把他多年以来研究的压制之法传授于我,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傻呀!”瑞霜激动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脑瓜子,义愤填膺地嗔怪道,“你是在练了他的心法之后才出岔子的,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其中的蹊跷之处吗?” “能有什么蹊跷?”苦无愁肠百结地说,“不过是我功力尚浅,武功平平,没能压制住这股力量罢了……” “你……”瑞霜欲言又止,伸出一只手指着苦无,话到嘴边,又自己咽了回去,当真是被他气得无话可说。 “小和尚,我直接跟你说吧!根据我的推断,方战岩这个人肯定有问题,他想害你!”瑞霜直言不讳道。 “一派胡言!”苦无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道,“战岩师叔怎么可能会害我呢?他大度地传我心法,就是为了帮助我压制体内的灭魂之力。虽说他平日里是严厉了点,但战岩师叔绝不会做这种陷害人命的勾当。” 第三百七十九章 邪门武器 “怎么不会?”瑞霜皱着眉,苦着脸,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一定是方战岩传授给你的心法有问题,才导致你时常爆发体内的灭魂之力呀!” 苦无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不敢相信地说:“不……不会的……不会的……战岩师叔他不是这样的人!” 瑞霜语重心长地说:“事到如今,你还要替他辩护,难道你宁愿相信一个害你的人,也不愿意相信我吗?” “瑞霜姑娘,我……” “够了!”妖瑞霜一气之下,厉声呵斥道,“你就是个死脑筋,总是转不过弯来!我真替你感到不值,除了吃亏上当受骗,你还会干嘛?” 瑞霜说完,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回过头,似是不想再看苦无一眼。 苦无则是被她骂得狗血淋头,无言以对,只得沉着头,冥思苦想,绞尽脑汁,来回思索着对策。 双方各自缓了一会儿后,才慢慢冷静了下来。 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叉着腰站在原地,始终背对着苦无,头也不回,懒得搭理他,不过心里想的却是:“小和尚怎么还不来安慰我?” 束手无策的苦无当真不再有所作为,而是干脆坐在了木凳上,一个人细细地思量,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只可惜千思万想,也始终是毫无头绪,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又过了一会儿后,瑞霜终于是沉不住气了,转身回头,用力跺脚来到苦无的面前,愤愤不平地说:“我生气了,你怎么不安慰我!”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想了想,吞吞吐吐地开口道:“瑞霜姑娘知道的,小僧不善言辞,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若是真上前安慰瑞霜姑娘,只怕会给瑞霜姑娘雪上加霜,无济于事,所以……所以小僧就……” “所以你就打算让我自己一个人冷静冷静?”瑞霜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倍感诧异地问。 结果苦无还真点了点头,认真严肃地答应道:“嗯。” 瑞霜听后,直接仰天长叹一口气,嘶哑着声线,心力交瘁地抱怨道:“啊——我真是败给你了!” 苦无低着头,眼神飘忽不定,面色凝重,片刻,才怯生生地开口道:“瑞霜姑娘,我知道你心地善良,聪明果敢,不会轻易地冤枉任何一个好人。这事儿也怪我,我不该不相信你。” “你终于相信方战岩是坏人了?”瑞霜突然提起了兴致,眼神当中闪着亮光,露出满怀期待的神情,惊喜地问道。 “我……我……” 而苦无仍是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瑞霜见了,竟有种想要撞墙的冲动,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焦急地于房中来回踱步,无处安放的双手握紧了拳头,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 “你到底怎样才肯信我?”瑞霜拉长了声线,愁眉苦脸地问道。 苦无首鼠两端,犹豫不决,左右为难地说:“瑞霜姑娘……我不是不信你,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你说啊!”瑞霜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心里很是着急。 苦无同样心急如焚地说:“只是我们手头没有确凿的证据。这般污蔑战岩师叔,终归是不妥啊!” “证据?”瑞霜不敢置信地说,“你竟然还想要证据?你自己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方战岩传你心法,就是想害你,让你被灭魂之力所控制!” “可是……可是……”苦无眉头紧锁,语无伦次地说,“可是战岩师叔这样做,又能得到什么呢?” 瑞霜的一只手伸出两指,置于下巴处来回摩挲,而后眯起了眼睛,冷冷地推测道:“你说灭魂戟曾是方战岩所使的神兵利器,而现在这灭魂戟的力量进入你的体内,与你融为一体,或许方战岩的最终目的……就是要夺回这股力量!” “慎言!”苦无惊恐万状地提醒道,“瑞霜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瑞霜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体内的灭魂之力强大无比,是个人看了都会眼红。原本属于方战岩的力量平白无故地跑到你的体内,你觉得,他能接受吗?” 苦无一听,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差点就没反应过来。 “小和尚。”瑞霜声情并茂地说道,“江湖险恶,须得小心。尤其是你这样的特殊体质,分外招人眼红。方战岩图谋不轨,心术不正,你可千万不能相信他!” 苦无神色愀然,左右为难地说:“可我体内的灭魂之力爆发,未必是战岩师叔的心法有问题呀……” “不是他的心法有问题,难道是我师父的心法有问题?”瑞霜虎视眈眈地凝视着他,毫不退让地质问道。 苦无连连挥手,矢口否认道:“不不不,小僧绝无此意!” “那你说说看,你是什么意思?我洗耳恭听。”瑞霜步步紧逼道。 苦无忧心忡忡地说:“会不会是两种心法相互碰撞,从而在我体内造成了不稳定因素?” 瑞霜不禁低下了头,沉思道:“倒也是有这种可能,不过我更愿意相信,方战岩居心叵测,别有二心!” “瑞霜姑娘,你不能这么血口喷人,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还是不要胡言乱语好了。”苦无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真实心意地说。 “血口喷人,胡言乱语?”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苦无,匪夷所思地说,“到现在你还为他开脱,我真是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瑞霜长舒一口气,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 苦无皱着眉,委屈巴巴地说:“瑞霜姑娘,我没有……” “行了!”瑞霜径直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义正严辞地说,“我跟你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总而言之,你从现在开始,不要再练方战岩传授给你的心法,你只用把我师父教你的那套练好就可以了,听清楚了吗?” 苦无老老实实地连连点头,无可奈何地答应道:“我知道了……” 紧接着,苦无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叹息,抬起头,透过窗户望向天外,眼神空洞且呆滞,也不知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瑞霜见了,不由自主地问:“你又在想些什么?” 苦无无比沉重地说:“我在想……战岩师叔若是真想要我体内的这股力量,就让他夺去了也好……” 一听这话,瑞霜瞬间怔住,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疾言厉色道:“你在说什么呢!现在这是属于你的力量,你为什么要给别人?” 苦无转过身,看向瑞霜,忧心惙惙地说:“我驾驭不住这股力量,让它留在我的体内,只能成为它的载体,而不能借着它铲奸除恶,造福苍生,于我而言,这是何其痛苦的事情……” “谁说你不能驾驭它的?”瑞霜振振有词道,“你明明就可以!你忘了你先前在静帘宫是如何的意气风发,英姿飒爽了?若非方战岩的这套心法作祟,说不定你早就轻车熟路地掌控这股力量了。” “可是……”苦无有所顾虑地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妥善地运用这股力量,把它真正的作用发挥得淋漓尽致。” “你当然可以!”瑞霜不假思索地肯定道,“顺便问一下,你指的是哪方面?还是匡扶正道,救济天下吗?” 苦无肯定地点了点头,兴致冲冲地答应道:“这不仅仅是枯山师父托付给我的事情,更是我自己的理想。我上神宗拜师学艺,就是为了行侠仗义,天下安定,歼灭异族之人,换得一个国泰民安。自此以后,江湖上再无腥风血雨!” 听到这里,瑞霜顿时不乐意了,径直站出来反驳道:“异族之人怎么了?他们一不偷,二不抢,三不闹的,你为什么非要和他们作对?” 苦无睁大了眼睛,相当自然地说:“自古正邪不两立。异族之人为非作歹,兴风作浪,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我等身为正派子弟,断然是与他们水火不容,势不两立。有朝一日,定要将他们绳之以法,严惩不贷!” 瑞霜一听这话,不由得吓了一跳,喉结一阵蠕动,试探性地问:“小和尚……如果你真借着体内的灭魂之力,成为了江湖第一高手,那你会去替天行道,找异族的麻烦吗?” “当然!”苦无言之凿凿道,“师父跟我说,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我既然身怀灭魂之力,就有责任斩妖除魔,殛鬼灭怪。否则,空有一身武艺,无处施展,要这灭魂之力又有何用?” “你可以用它日行一善,做些普通而不平凡的小事呀!”瑞霜古灵精怪地说。 “普通而不平凡的小事?”苦无诧异地重复了一遍,尝试着理解这番话背后的深意。 瑞霜连连点头,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更进一步地说道:“是啊。比如说帮街坊邻里挑挑水,砌砌砖,浇浇花草保平安,更重要的是,用它来守护心爱之人,浪迹天涯,苍山洱海,逍遥自在,岂不快哉?” 听到这里,苦无不自觉地低下了头,稍稍皱了皱眉,冷冰冰地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岂可因繁琐小事而失了鸿鹄之志?凡事要有个主次顺序和因果关系,不铲除异族这些奸邪之辈,天下百姓如何能过上安稳的好日子?” “一口一个异族,一口一个异族,你就这么痛恨异族吗?”瑞霜说着说着,不禁湿了眼眶,泣不成声地啜泣道,“与其总找异族的不是,你还不如先把正道的漏网之鱼解决掉!” 说完,瑞霜便小心翼翼地用衣衫擦拭眼角的泪水,心里充满了怨气。 苦无看着他这副楚楚可怜却又动人的模样,羞赧地低下了头。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觉得尴尬万分,手足无措。 “近段时间,各大门派的确不太安分,各个都生起了谋反之心,蠢蠢欲动,在解决异族之前,当然要解决内忧,以防祸起萧墙,功亏一篑。”苦无郑重其事地说道,全然不曾在意过瑞霜的感受。 瑞霜坚持不懈地说:“可若是异族里的妖魔鬼怪都是好人呢?要是他们不曾犯下恶行,不曾烧杀抢掠,那你还执意对付他们,岂不是颠倒是非,滥杀无辜了吗?” “你在说什么啊瑞霜姑娘?”苦无面目狰狞,忧心如焚地说,“异族之人无恶不作,诡计多端,奸诈狡猾,若是我们不挺身而出,试问偌大的江湖,又有谁能对付他们呢?” 瑞霜不依不饶地说:“可是再怎么臭名远扬,品行恶劣的人,也终有改过自新的时候。要是异族已经改邪归正,金盆洗手,那你还会对他们下毒手吗?” “瑞霜姑娘,你到底在说些什么?”苦无眉头紧锁,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瑞霜一眼,不可思议地说,“异族之人作奸犯科,死不足惜,而你竟然心善到要替他们辩护?瑞霜姑娘,你大可不必如此啊。” 瑞霜把手一挥,别有深意地说:“罢了,你就是个死脑筋,我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苦无深吸一口气,有条有理地说道:“如果灭魂之力附于我的体内,不是为了让我造福一方,救济天下,那我忽然觉得,它的存在根本不值一提,毫无意义可言。” “你……”瑞霜欲言又止,而实际上,却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罢了。 苦无长舒一口气,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忍不住感慨道:“四达谓之衢,五达谓之康,六达谓之庄。现在唯一能支撑着我掌控灭魂之力的信念,便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若不能如此,我便心甘情愿地叫其他人将我这一无是处的灭魂之力夺了去!” “你可知若你体内的灭魂之力当真被他人取走,你会有什么下场?”瑞霜其味无穷地问。 苦无面不改色心不跳,不紧不慢地答道:“不知。” “你会死。”瑞霜干脆利落地说。 听到这里,苦无便也不说话了,只是板着一张脸,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像是在凝视深渊,九泉之下。 瑞霜来到他的面前,正对着他,心慌意乱地咆哮道:“你听到了吗?你会死啊!” 苦无稍稍抬起头,与瑞霜对上一眼,无所畏惧地说:“如不能用灭魂之力做我该做的事情,那我亦是死不足惜。” “呵……呵呵……”瑞霜一边慢慢地后退,一边发出一阵阴森恐怖的笑声,心如死灰地说,“小和尚,你动不动就把自己说死,难道在这世上,当真没有什么可以让你留恋的人吗?”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显然是受到了瑞霜的触动。 他眉梢一紧,心乱如麻地开口问道:“瑞霜姑娘先前说,倘若我失去了我体内的灭魂之力,我会死?” “对,没错。”瑞霜点头肯定道。 “敢问瑞霜姑娘何出此言?”苦无百思不得其解地问。 “我师父跟我说的。”瑞霜言简意骇道,“师父说,此一时,彼一时,大不同也。常言道“一物降一物”。灭魂之力虽能保你性命无虞,但并不是天下无敌。正如师父虽然神通广大,但亦是有他惧怕之人。传闻世间有一种邪门武器,无坚不摧,所向披靡,见血封喉,无人能敌。怪族统领有一件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的天蚕金钨,在这件邪门武器面前,也不过一刀而已。” “瑞霜姑娘学富五车,见多识广,小僧佩服。”苦无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道。 “也没什么。”瑞霜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都是师父与我说的。” “尊师还与你说什么了?”苦无面露难色,却又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兴致勃勃地问。 瑞霜泰然自若地说:“师父还说了,善用此物之人,定是无恶不作,阴险歹毒的奸邪之辈。此物可取你性命,更不用说天下人的性命。要么你借着灭魂之力与之一战,要么你乖乖受死,天下人亦随你赴死。” “世间还有如此歹毒的武器?”苦无眉头紧锁,惊慌失措地说。 “真正歹毒的不是武器,而是人心。”瑞霜有理有据地娓娓道,“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有一点,你师父倒是说对了。” “哪一点?”苦无睁大了眼睛,迫切地追问道。 瑞霜再度缓缓向他靠近,从容不迫地说:“你身怀灭魂之力,注定不凡。” 苦无听后,黯然失色,失魂落魄地说:“再怎么不凡,也终究是肉体凡胎,逃不掉生老病死,躲不过明争暗斗,离不开追名逐利。” “对,确实逃不开,但你可以挺过去。”瑞霜用一种极具魅惑性的声线,慢条斯理地说,“小和尚,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凭你一己之力,着实孤木难支,但我,可以一直陪你,走到最后……” 第三百八十章 重现于世 苦无一听这话,当即愣住,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稍稍张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凝视着瑞霜,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若非瑞霜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自己,苦无非得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可。 空气逐渐凝固,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两人相视良久,致使场面变得十分尴尬。 就在这时,祭风道人突然赶来救场了。 只听见祭风道人在外面大喊大叫道:“苦无!苦无!” 苦无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一下子就听出了这是师父的声音。 于是乎,他稍稍探出一个脑袋,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发现果然是师父后,不禁吓了一跳,大惊失色地对瑞霜说道:“糟了,我师父回来了!” “回来了就回来了呗,有什么好怕的?”瑞霜眨着无辜的眼睛,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道。 苦无冷静地看着瑞霜,一本正经地说:“不行,我答应过尊师,不能让其他人发现瑞霜姑娘你的存在。我出去挡住师父,瑞霜姑娘你暂且不要出来。” 瑞霜忽然小脸一红,稍稍低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一边用手指盘弄自己的秀发,一边不好意思地说:“你担心我啊?” 苦无神色慌张地说:“没时间解释这么多了。瑞霜姑娘,我先行一步。” 说完,苦无便绕过瑞霜,大步流星地闯了出去,并招手示意道:“师父!我在这儿呢!” 而瑞霜则只好在躲在暗中,远远地观望苦无。 祭风道人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看见苦无之后,豁然开朗,乐呵呵地说:“原来你在啊,我还以为你跟慕功出去了呢。” “大师兄说他出去有些事情要办,故而仁和宫内,就只有弟子一人了。”苦无有意无意地说道。 祭风道人点点头,以示答应。 而后,苦无一面为祭风道人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他,一面抢先一步说道:“对了,师父,您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祭风道人接过茶水,慢慢悠悠地说:“哦,为师放心不下你,故而处理完内务,就匆匆回来了。” “我?”苦无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微微一笑,不敢置信地说,“弟子有什么不让师父放心的么?” 祭风道人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素来自觉,勤奋好学,自勉自励,又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只可惜你现在年纪尚轻,修为尚浅,唯一不让我放心的,恐怕也就是你体内的灭魂之力了。” 听到这里,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由得地把头沉了下去,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想来也是无比的惭愧。 祭风道人更进一步地问道:“怎么样?你近期感觉如何?灭魂之力可有蠢蠢欲动?” 苦无勉勉强强挤出一丝笑容,首鼠两端,犹豫不决,最后只得进退维谷地答道:“师父,实不相瞒,弟子仍是未能驾轻就熟地掌控灭魂之力。即便它偶有发作,弟子要压制住它,也是相当的费劲。” 祭风道人默默颔首,若有所思地说:“无妨,来日方长嘛,以后的时间还多着呢。你现在既然可以压制住它,那你将来一定可以掌控它。为师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苦无奋力点头,义不容辞地答应道:“弟子一定不会师父失望,纵使拼尽九牛二虎之力,也一定要掌控灭魂之力!” 祭风道人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看上去和蔼可亲,很是慈祥。 就在这时,二人听到远处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祭风道人眉梢一紧,神情突然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于是乎,祭风道人赶紧纵身一跃,跳到了房梁上。 苦无紧随其后,也是纵身一跃,和祭风道人平起平坐。 二人放眼望去,扫视了周遭的环境。 祭风道人见了,径直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大喝一声道:“不好!熔寂有所异动,我必须赶快去一趟禁地!” 语毕,祭风道人便“咻”的一声,朝着禁地的方向横冲直撞过去。 苦无见他走了,低下头,想了想,眼珠子在眼眶里来回滚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当机立断,也跟了上去。 苦无一走,瑞霜自然是沉不住气了,也小心翼翼地紧紧跟在后面。 …… 而奇阳宫内,于七和方战岩亦是注意到了这个大动静。 二人同样站在房梁上,于七轻蔑一笑,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冷冰冰地说道:“熔寂又开始了……” 方战岩深吸一口气,愁眉莫展地缓缓开口道:“这回的动静,似乎比以往都要大。熔寂也太不安分了些。” “这可是异族的神兵,你还指望它在我们神宗安分?”于七笑了笑,不屑一顾地说,“它没有将神宗的人千刀万剐就算好的了。” “哼。”方战岩轻声笑笑,把手一挥,毫不在乎地说,“区区熔寂,能奈我何?” 于七好心好意地提醒道:“诶!你可别小瞧了熔寂,它可是有灵性的,远不如你想的这么简单。” “不重要了。”方战岩信誓旦旦地说,“不管它再怎么有灵性,也始终被压在神宗的禁地,动弹不得。若是想要出来大开杀戒,恐怕还得费一番功夫。” “你们神宗能压得住它一时,不代表能压得住它一世。”于七意味深长地说,“异族之人迟早会将它夺回,你们留不住它。” “能压一时是一时,往后如何往后说。”方战岩的语调逐渐上扬,拉长了声线,悠哉悠哉地说道。 于七瞥了他一眼,轻声一笑,双手背过身后,望着远处煞气滔天的禁地,漫不经心地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不早做打算,如何扛下这一桩桩一件件呐?” “我的远虑早已有所筹谋,那便是夺回灭魂戟,登上神宗掌宫之位。”方战岩别有深意地说,“至于其他繁琐的诸多事物,现在都是祭风的事情,与我不甚相关。” “哦?”于七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说,“如此说来,祭风道人此番巩固熔寂的封印,你也是不打算插手了?” 方战岩转过头,睁大了眼睛,匪夷所思地打量着于七,试探性地问道:“难道需要我插手吗?” 于七会心一笑,心潮起伏地说:“你若不助祭风一臂之力,他如何能压得住熔寂煞气?” “祭风如今的功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堂堂九重之力,还需要我一个八重天的帮忙?”方战岩倍感诧异地问。 于七不由得长叹一口气,胸有成竹地说:“唉,你始终是低估了熔寂的力量。它若是完全挣脱束缚,完全可以与你昔日的灭魂戟一较高下。不过区区九重之力而已,你真以为能压得住熔寂?只要它想,随时可以挣破祭风道人九重天的禁锢。可别怪我没提醒你,禁地里的封印,本就有所松动,熔寂十有八九,可以破茧而出,重获自由……” 方战岩一惊,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不禁眯起了眼睛,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当真是有些不知所措。 “熔寂一旦挣开了禁地的封印,受益的势必是异族之人。届时你又要谋权篡位,又要帮着神宗对付异族,难免会力不从心。与其到那时候忏悔不已,追悔莫及,不如趁现在帮祭风一把,还可以继续从他口中探话,得知他接下来的计划和打算。”于七的嘴角微微上扬,其味无穷地说,“此举,不亏。” “真是烦人,先前已经帮过他一回了,现在又要帮他。”方战岩紧皱着眉头,略显不耐烦地说,“如你所言,我还真就非去不可了?” “倒也不是。”于七有条有理地说,“只是你若不去帮他,我们日后所计划的种种步骤,或许都要因此受到影响而变得缓慢许多。去不去,完全在你自己。” 不知不觉间,方战岩已然握紧了拳头。 片刻过后,只见他长叹一口气,勉为其难地答应道:“罢了,去就去。” 语毕,方战岩便纵身一跃,朝着禁地的方向前进了。 于七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上扬到极致,忍不住露出了一抹阴险的笑容。 …… 禁地之内,被五花大绑的熔寂隐隐颤动,虽然层层枷锁覆盖了它的剑身,但仍然无法掩盖它八面威风的气场,黑色的煞气透过铁链散发出来,叫人望而生畏,直打哆嗦。 祭风道人和苦无赶到禁地之时,熔寂便已经是这副模样。 祭风道人喘着粗气,惴惴不安地提醒道:“苦无,我去压制熔寂,巩固封印,你不要插手此事,明白了吗?” “不行!”苦无露出坚定的眼神,毅然决然地否定道,“师父,我可以帮你!” 祭风道人皱着眉,苦着脸,心力交瘁地说:“你身怀灭魂之力,不宜太过耗费真气。这熔寂能不能压得住尚且还不知道,可若是你爆发了体内的灭魂之力,为师定是无暇分身,无能为力。为了大局着想,你一定不能插手!” “可是……” “别说了!”还没等苦无说完,祭风道人便义正严辞地辩驳道,“此事就这么定了,无需再提,为师去去就回。” 祭风道人说完,便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摆动,不断凝聚周身真气,而后猛地往前一推,便有源源不断的内力涌向熔寂。 熔寂感知到祭风道人的内力后,不仅没有安分下来,反倒是更加暴躁,向外震慑出一团又一团黑色煞气,它们萦绕在剑身的周围,似是有和祭风道人抗衡之意。 随后,吴谋和方战岩相继赶到,来到祭风道人的身旁,张皇失措地喊了声:“掌宫!” 祭风道人面露难色,咬牙切齿地说:“熔寂有所异动,二位师弟,快快帮忙!” “是!”两人答应了一声,便也凝聚内力轰向熔寂,势要和它一较高下。 三人皆是拼尽全力压制熔寂,脸上的表情已然是拧成一团,甚至略显狰狞,眉头紧锁,眯起了眼睛,咬紧牙关,苦苦支撑,像是相当费力的样子。 吴谋面色凝重,疲惫不堪地喊道:“掌宫,熔寂的力量太强了!师弟我……快撑不住了!” “一定要撑住!”祭风道人声嘶力竭地呐喊道,“再加把劲儿,我们一定可以!” 祭风道人一番激励人心的话语过后,三人便不谋而合地再度使尽浑身解数。 而熔寂更是不甘示弱,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强烈的煞气,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惊起飞沙走石。 方战岩不可思议地看着熔寂,用一种阴森恐怖的语气,忧心忡忡地说道:“掌宫!好像……好像是扛不住了!” 祭风道人把眼睛眯成一条缝,鼓足勇气,望向熔寂,而后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倍感诧异。 只见熔寂正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飞快颤抖着,像是将要破土而出,重现于世的样子,致使祭风道人惊慌失措地倒吸一口凉气,还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苦无见状,几次三番地想要上去帮忙,可每当回想起师父叮嘱自己的话时,又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无动于衷。 紧接着,正当祭风道人吃惊愣住之时,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熔寂突然挣破了层层枷锁,飞到了半空中,并向外震慑出一股势不可挡的气流,径直把三人轰出数尺开外。 他们因防备不及时的缘故,也只得被这股力量狼狈不堪地轰到了地上。 手足无措的苦无眼睁睁地看着铁链飞向四面八方,而熔寂则是飞得高高在上,终于是露出了它的全貌,深蓝色的剑身总是隐隐散发出不可名状的幽冥之气,晶莹剔透,黑蓝相间的剑柄刻满了许多魑魅魍魉的纹路,剑尖锋利无比,杀人无形,见血封喉。 躲在暗处的瑞霜看到这一景象,不由得吃了一惊,眼神当中充满了震撼。 她一眼便看出,此剑便是奶奶时常与自己提起的异族神兵,上古阴剑,熔寂。 虽然不曾亲眼见过,但根据奶奶与自己提及的线索,以及场上的形式,瑞霜可以笃定,它,便是熔寂。 不过瑞霜尽管看到了这一幕,也没有火急火燎地上去争夺,而是按兵不动,细心地观察着场上的局势。 祭风道人一行人等见此情形,迟迟反应不过来,仍是无可奈何地瘫坐在原地,显然是被熔寂的气场所震慑到了。 以往拼尽全力,尚且可以阻止它突破封印的束缚,可现在它重现于世,再无羁绊,当真是叫三人束手无策,心慌意乱。 只见熔寂于上空中盘旋了几圈,进而将剑尖对准了面前的祭风道人,马不停蹄地向他窜了过去。 祭风道人见状,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面如土色,胆颤心惊,诧异万分。 熔寂的速度快如闪电,势如破竹,气贯长虹。 祭风道人心知肚明,现在反抗无异于担雪填井,徒劳无功,就在熔寂朝自己飞过来的一刹那,一切就都已经晚了。 于是乎,祭风道人连忙闭紧了眼睛,下意识地拿一只手挡在面前,分明听到一丝利剑穿肠的声响,可过了许久,自己也察觉不到半点疼痛。 一头雾水的祭风道人怯生生地睁开了双眼,而眼前发生的景象却令他大为吃惊。 他赫然发现,一个瘦弱的身影挡在了自己的面前,他向外摊开双手,硬生生地替自己扛下了这一剑。 祭风道人的目光呆滞空洞且无神,只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虚弱无力地吐出两个字:“苦无……” 旁边的吴谋和方战岩亦是面面相觑,哑口无言,瞠目而视,只觉得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无比的漫长和艰辛。 瑞霜见了,更是惊得合不拢嘴,整个人都呆呆地怔在原地,像一座岿然不动的大山,不曾有过半分动弹,顿觉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心如刀割,万念俱灰,眼睛一闭一睁,便湿了眼眶,泪水止不住地夺眶而出,甚至觉得双腿无力,四肢僵硬。 因为受了太大的打击的缘故,瑞霜不由得打了个趔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在了地上。 正当瑞霜下定决心,要带苦无离开之时,却又不由得停住了自己前进的步伐,因为她看到了事情的一线转机,这一切远没有这么容易结束。 只见苦无愁眉锁眼,面露难色,强忍痛楚,嘴里时不时地发出一丝痛苦不堪的呻吟。 熔寂插在他的胸口上,深入骨髓,稳稳当当。 若是换作某些凡夫俗子,恐怕早已经奄奄一息,命丧黄泉了,又岂能撑到这个时候? 而苦无因有灭魂之力附体,故而苦苦支撑,大难不死,留了自己一条小命。 第三百八十一章 灭魂之力大战熔寂 苦无的嘴角挂着一丝鲜血,而他的眼睛一闭一睁,却赫然出现了闪闪发光的金瞳! 此时此刻,苦无释然了。不可名状的疼痛感不再侵蚀他的全身,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心旷神怡的一丝快感。 苦无的神情突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只见他伴随着一声长啸:“啊——”,便将胸前的熔寂给震了出去。 熔寂于半空中旋转了几圈,便飞回到了封印它的祭坛上,剑尖染着苦无的一抹鲜血,鲜血沿着剑身顺流而下,蔓延开来,遍布它的全身。 而熔寂则是微微颤抖了一下,摇晃了它的剑身,便将苦无的鲜血全都吸收殆尽了,之后又变成了它那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的深蓝色。 金瞳的苦无喘了一口粗气,胸口的伤痕便也开始自动愈合。 苦无和熔寂面面相觑,对峙而立,各怀鬼胎,致使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同时,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紧张的味道,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过了一会儿后,富有灵性的熔寂竟选择了先下手为强,主动发起了进攻。 只见它绕着周身以上下的反向转了一圈,剑尖所及之处,竟变出了一颗又一颗两拳大小的幽冥鬼火来。 鬼火萦绕在熔寂的周围,随着熔寂一声令下,挥一挥自己的剑身,数颗幽冥鬼火便如脱了弦的利箭一般,马不停蹄地朝着苦无窜了过去。 而苦无依然镇定自若地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凶神恶煞地凝视着前方,握紧了拳头,猛地向地面砸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熔寂的幽冥鬼火即将轰在苦无的一瞬间,苦无的面前便瞬间长出了一道金光四射的屏障来。 幽冥鬼火轰在了密不透风,坚不可摧的屏障上,全都消散殆尽,不知所踪。 而数颗幽冥鬼火,也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苦无挡了下来。 随后,苦无易如反掌地挥一挥手,便撤去了金灿灿的屏障,进而更是一个箭步,朝熔寂冲了过去。 熔寂也横着剑身,不甘示弱地朝苦无的脑门儿刺了过去,来势汹汹,势不可挡,根本没在怕的样子。 就在熔寂即将刺中他眉心的一刹那,苦无猛地拍了拍掌,双手合十,夹住了它的剑身。 可熔寂威力无穷,气贯长虹,尽管苦无接下了这一剑,却也止不住地向后滑行,停都停不下来。 久而久之,苦无不由得面露难色,眉梢一紧,心里想着这样也不是办法。 于是乎,苦无急中生智,稍稍歪过脑袋,松开了剑身,再以飞快的速度绕到了熔寂的旁边,在熔寂将要飞驰而过之时,反应迅速地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它的剑柄,进而再猛地用脚一踏地,将它往自己这边一拉,可算是阻止了熔寂继续向前奔突前行。 可苦无的这一通操作,却不由得让熔寂打了个激灵。 只见它当即变换了前进的方向,将矛头指向了苦无,二话不说就从侧面向苦无的脖子砍了过去。 苦无见状,连忙松开了它的剑柄,火速向后仰身,不仅躲了过去,更是用双脚贴着地面,向后滑出一段距离,躲得离熔寂远远的,和它保持适当的距离。 没有得手的熔寂很是不甘心,不依不饶地向苦无冲了过去,又是往左挥,又是向右砍的,剑法凌厉,相当连贯,毫无破绽可言。 苦无接下它的一招一式,转眼就和他打得不可开交。 而方战岩和吴谋趁此机会,赶忙向祭风道人走去,缓缓将他扶起,并异口同声地问道:“掌宫,你没事吧?” “没事……”祭风道人脸色铁青,张皇失措地说道。 吴谋皱着眉,苦着脸,忧心如焚地问:“掌宫,现在该如何是好啊!” 祭风道人情不自禁地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没想到竟然叫熔寂突破了封印,若它重现于世,或是回到了异族的手上,一定会江湖大乱,生灵涂炭,给天下带来不可磨灭的影响!” “是啊。”方战岩同样惴惴不安地说,“可熔寂既然已经挣破了束缚,那再想要将它封印在禁地之中,便是难如登天了呀!” “莫慌……”祭风道人强装镇定道,“苦无正在和熔寂抗衡,我们说不定还有力挽狂澜的机会。” “掌宫是说……借苦无之手,重新封印熔寂?”吴谋试探性地问道。 祭风道人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露出了无奈的神情,相当绝望地说:“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其他办法吗?” 吴谋不禁垂下了脑袋,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忧心忡忡地说:“单凭我们三人之力,恐怕难以将其重新封印。为今之计,我们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苦无的身上了。” 方战岩急不可耐地追问道:“掌宫,既然如此,我们要不要去帮苦无一把,和他一起降伏熔寂?” “不必。”祭风道人毅然决然地否定道,“苦无有灭魂之力附体,功力大涨,实力远在你我之上。他若制伏不了熔寂,相信加上我们三人也是无济于事,况且……” 祭风道人的语气逐渐下降,说着说着,竟直接失了声,愁眉锁眼地看着眼前与熔寂交锋的苦无,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吴谋想了想,忐忑不安地推测道:“掌宫是担心,苦无虽然在帮我们抗衡熔寂,但他也会因体内的灭魂之力,而像从前一样,丧失了理智,六亲不认,大开杀戒,故而想要留存体力,以防不测?” 祭风道人悲痛欲绝地点了点头,神色慌张地说:“苦无现在尚且还无法驾驭体内的灭魂之力,我们一定做好防备措施,不能让他有可趁之机。” “是。”吴谋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答应道。 愁眉苦脸的方战岩又提心吊胆地问:“掌宫,那我们现在就坐山观虎斗么?” 祭风道人深吸一口气,愁肠百结地说:“两虎方且食牛,食甘必争,斗则大者伤、小者死。更何况苦无和熔寂,一个身怀灭魂之力,一个是上古阴剑,只有一方压制一方,而不会出现死伤。即使待到他们两败俱伤,我们也未必能压制其中一方。我们的胜算本就渺茫,又何必自取其辱,徒添伤亡?” 吴谋当即附和道:“掌宫所言极是,与师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方战岩也是默默颔首,表示赞同地说:“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躲在暗处的瑞霜面色凝重,神色愀然,瑟瑟发抖,惊恐万状,不过却不是因感到畏惧才会这样,而是太过担心苦无的安危,仿佛比苦无本人还要紧张。 她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前方发生的一切,似乎自己的生死存亡都跟苦无息息相关。如今他体内的灭魂之力爆发,自己本该上前帮他,但看到祭风道人一行人也在现场,瑞霜只得见机行事,伺机而动。 话分两头,熔寂这边看准了时机,自上而下地砍向他的天灵盖。 而被灭魂之力操控的苦无全无躲闪之意,在熔寂一挥而下的一刹那,他径直伸出双手拍在剑身上,将其扛了下来。 可熔寂毕竟是上古阴剑,其威力不容小觑,苦无虽然身怀灭魂之力,但在这一剑下,还是不由得当场跪了下去,只有一条腿稍稍弯曲,勉勉强强地以作支撑。 在熔寂的压力下,苦无也不由得面露难色,咬紧了牙关,金灿灿的瞳孔尤为显然,在昏暗的环境下宛如一盏永垂不朽的明灯,驱散黑暗,点亮光明。 伴随着苦无的一声长啸:“呀——”,他便青筋暴起,面红耳赤,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竟然重新站了起来。 此时此刻,苦无像是一个无比高大的巨人,扛起了世间生灵的生死存亡。 苦无缓缓地抬起头,用自己犀利的金瞳恶狠狠地盯着熔寂的剑尖,进而以稍稍侧过身子,猛不防地上前一步,松开了双手,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绕到了熔寂的后面,再度抓住了它的剑柄。 苦无因为上回的前车之鉴,吸取了教训,将它紧紧地攥在手里,死也不肯撒手。 紧接着,苦无尝试着用力挥舞熔寂,谁知熔寂竟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任凭苦无怎么用力,它也仍然是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稳如泰山。 须臾,苦无清楚地看见,熔寂的剑身还向外散发出了一团又一团黑色的煞气,煞气沿着熔寂的剑尖盘旋了一会儿后,向外扩散开来,飞向四面八方。 进而煞气渐渐散去,云开雾散过后,化作一柄长剑,遍布熔寂的四周,剑尖直指苦无的首级。 苦无定睛一看,细细打量起来,那不是普通的长剑,而是熔寂的分身,它们跟熔寂有着一样的身形,一样的容貌,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片刻,散布在周身的熔寂便齐刷刷地朝苦无刺了过去,可即便是这样,苦无也迟迟没有松手,只是闭紧了眼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啊――” 数十把熔寂划过他的周身,致使苦无伤痕累累,面目全非,遍体鳞伤,浑身是血。 苦无手中的熔寂再趁热打铁,向外爆发出一道强劲的罡气,径直把苦无给震了出去。 看到这里,瑞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握成拳的双手无处安放,只得缩在胸前,差点吓得叫出声。 “啊!” 苦无惨叫一声后,便狼狈不堪地扑到了地上,而熔寂则是飞到他的面前,驻足不动了,似是有意挑衅,颇有一番嘲讽戏弄的味道。 苦无强忍疼痛,缓缓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双手撑地,仰头望天,扭了扭脖子,活动活动筋骨,身上的伤痕逐渐愈合。 他慢慢地睁开双眼,一头雾水地望着眼前的熔寂。熔寂没了反应,苦无也跟着变得呆滞了起来。 他试探性地向熔寂伸出一只手,而熔寂则是毫不留情地向下砍了过去,吓得苦无猛地把手一缩,双手按在地上,借着地面的支撑力,火急火燎地往后退了一步,致使熔寂的剑尖,正好砍在了苦无的裆部向前一点点,不过好在最后还是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大惊失色的苦无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熔寂,进而双腿往前一蹬,干脆利落地来了一记后空翻,心有余悸地逃离熔寂的魔爪。 吴谋见了,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把嘴巴附到祭风道人的耳边,还用手挡在面前,稍作遮掩,轻声细语地问:“掌宫,苦无看样子也是从熔寂那里讨不到半点好处啊,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师弟莫急。”祭风道人虽然面色凝重,但却心平气和地说道,“这还远远不是苦无的真正实力,我们无需担心。相较于异族的上古阴剑而言,我还是更看好我们神宗的灭魂之力,相信苦无很快就会扭转局面了。” 吴谋默默颔首,回应道:“是。” …… 熔寂见苦无溜走,又毫不犹豫地向他刺了过去。 苦无反应迅速地侧过身子,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熔寂见他逃过一劫,又从侧面向他挥了过去。 苦无扭动着灵活的身躯,向后仰身,绕到了熔寂的另一侧。 熔寂见状,很是不甘心地追杀过去,左一挥,右一砍的,都被苦无躲了过去。 苦无看似是退避三舍,处于被动,实则是以退为进,步步为营,暗藏杀机。 可即便如此,熔寂却是再也不耐烦了,径直挥舞着自己的剑身,向他砍出一道又一道刚猛的黑色剑气,速度之快,难以想象,毫不间断。 心乱如麻的苦无慌里慌张地左躲右闪,因为速度过快的缘故,甚至出现了道道残影,若隐若现,浮现在众人的眼前,叫人看得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方战岩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不停地摇晃着脑袋,一筹莫展地感慨道:“这两个谁都不是省油的灯啊,无论到时候留下来的是熔寂还是苦无,我们都不好对付。” 祭风道人长舒一口气,不慌不忙地安抚道:“即便如此,也好过他们两个加起来对付我们。我们于暗中审时度势,坐收渔利,已是上上之策,别无他法。” “师弟明白。”方战岩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勉为其难地答应道。 熔寂挥出剑气的速度之快,非常人所能看清。即便是有灭魂之力附体的苦无,也不能毫发无损地躲过去,多多少少是在身上留下了几条格外显眼的血红伤痕。 熔寂挥舞完剑气之后,又召唤出数十颗幽冥鬼火来,毅然决然地向苦无砸了过去。 苦无见状,置于大腿一侧的双手开始暗自凝聚内力,待到时机成熟,向扑面而来的鬼火轰出一道又一道排山倒海的掌力,致使它们全都烟消云散,叫苦无不费吹灰之力地挡了下来。 而熔寂的能耐还绝不止于此,苦无挡下鬼火之后,它又旋转着剑身,向他的胸脯刺了过去。 苦无见了,果断来了一记后空翻,正当苦无位于半空中,形成了一抹优美的弧度时,熔寂便从苦无的后脚跟上划了过去,同时,还擦过苦无锃亮的头颅,继续向前飞了出去。 而苦无则是急急忙忙地于半空中调整着角度,最后妥妥当当地踩在了熔寂的剑身上,借着脚下的熔寂来了一招御剑飞行! 熔寂贵为上古阴剑,平生还真没受过这种气,当即就不乐意了,不断扭动着剑身,时而向左拐,时而向右拐,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转得苦无头晕眼花,头昏脑胀,可即便如此,也依旧是甩不掉他。 紧接着,眼看前面有块儿巨石,熔寂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地向前奔突前行,连带着苦无冲向巨石。 苦无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拿手挡在了面前,即便是跟它同归于尽,苦无也迟迟不肯下来。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熔寂连带着苦无,吃了一嘴灰,一起把那块儿巨石撞得四分五裂,土崩瓦解,一点情面都不留。 苦无皱着眉,苦着脸,“呸”的一声,往旁边吐了一口唾沫,还用手背擦了擦嘴,看样子很是嫌弃。 随后,苦无发现,熔寂沿着禁地周遭兜兜转转地溜了一圈,即将飞过封印它的祭坛上方,便伸出右手,凝聚强大的内力,兴致冲冲地蓄势待发。 苦无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在熔寂将要一飞而过的刹那间,猛地将这一掌拍在它的剑身上,并借着剑身纵身一跃,跟着熔寂一块儿从天而降,只不过是稍稍位于它的上方,比它慢了一小截。 而后,便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熔寂剑柄朝上,剑尖朝下,稳稳当当地插在了地面,入土三分,从天而降的苦无更是在落地的一瞬间对它进行了补刀,眼疾手快地将掌心拍在他的剑柄上,更将它往下压了一大截! 就这一下补刀,硬生生地把熔寂深蓝色的剑身全都压入了地底当中,只露出了一个附带着魑魅魍魉的剑柄…… 第三百八十二章 激怒 金瞳的苦无喘了一口粗气,进而缓缓起身,扭头就要向禁地之外走去。 可这路还没走几步,身后就又突然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 苦无诧异地回过头,惊慌失措地定睛一看,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他赫然发现,熔寂竟然破土而出,重新飞回到了半空中,而地面也已经出现了一个无法填补的巨大窟窿,那一定是熔寂所致无疑。 苦无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眼熔寂,而后注意到地上的铁链,一时之间,灵机一动,心生一计。 只见苦无猛地用脚一踏地,也从地上飞了起来,悬浮在了半空之中,凶神恶煞地凝视着熔寂,颇有鄙夷不屑之意。 紧接着,苦无再对着地上的铁链伸出一只手,数条铁链便在一瞬间有了反应,开始微微颤动。随着苦无眉梢一紧,它们更是井然有序地朝熔寂飞了过去,速度也是相当之快,直叫人措手不及。 眨眼间的工夫,数条铁链便将熔寂五花大绑,再不见其深蓝色的剑身,也不见附有魑魅魍魉的剑柄,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从它身上散发出的黑色煞气。煞气萦绕在它的周围,挥之不去,经久不衰。 即使层层枷锁,也不能彻底将它封印。 此时,熔寂正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飞快颤动着,好像还想逃出生天,重获自由,与苦无大战三百回合。 祭风道人一行人等可谓是目瞪口呆,倍感震惊。 他们看见这一幕,瞬间就愕然了,睁大了眼睛,迟迟反应不过来,眼神当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现在的苦无有多强,就意味着他们三人待会儿需要解决的对手有多强。 每每想到此处,祭风道人便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即使自己使出全力,不留情面,也断然不会是苦无的对手。现在只希望他不会还是先前失去理智的状态,对自己下手才是。 方战岩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掌心皆是汗,精神高度紧张,也不知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苦无慢慢地飞到熔寂的面前,用犀利的金瞳死死地凝视着它,进而潇洒自如地把手一挥,驱散了它遍布在周遭的黑色煞气。 随后,熔寂也终于是变得安分下来,层层枷锁将它牢牢包裹,密不透风,很是坚固。 苦无深吸一口气,驻足观望,迟迟没有离去,像是魂不守舍,神游天外,就是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大抵是因放心不下,故而多待一会儿。 后来,方战岩说时迟,那时快,直接一个箭步向着苦无的方向冲了过去。 而吴谋和祭风道人见状,可就愣住了,根本反应不过来,甚至百思不得其解,他这是做什么? 只见方战岩趁着苦无不注意,用右手凝聚内力,二话不说,对着苦无的后背,狠狠地来上了一掌。 “砰!”的一声,苦无毫无防备地受了这一掌后,又是一口鲜血吐在了熔寂的层层枷锁上。 瑞霜见状,屏气凝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喘一声,看见方战岩对小和尚下此毒手,又不由得想起了小和尚之前与自己说的方战岩传他心法一事,越发觉得此人满怀心机,城府颇深,很是不简单,料想他定是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只可惜瑞霜现在却没有工夫想这些,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小和尚的安危,看他平白无故地受了这一掌,还吐了那么一大口鲜血,生怕会对他造成影响。 但令瑞霜没有想到的是,方战岩如此行径,也不过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罢了。 只见苦无阴森恐怖地缓缓转过头,虎视眈眈地瞪了方战岩一眼。 方战岩被他这么一瞪,不由得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吓了一跳,眼神飘忽不定,神色慌张,不知所措,连忙收回了无处安放的手,怯生生地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苦无却不会再给他逃离的机会,只见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子,当即以牙还牙,往他的胸脯上狠狠地来上一掌。 方战岩中招后,不由得惊呼一声,伴随着一声惨叫,摇摆着双手,狼狈不堪地从祭坛上飞了出去,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 祭风道人见状,赶紧上前一把将他扶住,并忧心忡忡地喊了声:“师弟!” 吴谋也赶紧迎了上来,看着面目狰狞的苦无,不禁流出了担忧的神情,惴惴不安地说:“掌宫,不好了,苦无好像又失去理智了……” 方战岩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故作愧疚地说:“可恶!本想先发制人,防微杜渐,没想到竟然还招来了是非,没能一招制敌,实属可惜!” 祭风道人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面露难色,提心吊胆地说:“没办法了。现如今,我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一定不可再让苦无逃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苦无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随即便向方战岩窜了过去。 方战岩见状,一把推开身旁的祭风道人和吴谋,进而再度受了苦无神速的一掌。 方战岩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往后连退好几步,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苦无赶尽杀绝,又冲了过来,并且二话不说又是一掌。 方战岩急急忙忙地侧过身子,巧妙地化险为夷,并凝聚一道掌力,不甘示弱地向苦无轰了过去。 许是苦无太过轻敌的缘故,竟然连躲都没有躲,而是硬生生地扛下了这一掌。 这一掌虽然打在了苦无的胸脯上,可苦无却是半点反应都没有,眼神向下瞥了瞥,看了看方战岩粗壮有力的手臂,进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二话没说就是这么一扭,连带着方战岩整个人都发出了痛苦不堪的惨叫。 祭风道人御风而行,一个箭步向苦无横冲直撞过去,自下而上地拍过他的手腕,打断了他的招式,挡在方战岩的面前,救了他一命,随即也是轰出一掌,打在他的胸膛上。 祭风道人的速度之快,亦是让苦无没有反应过来,故而还是一如既往地扛下了这一掌。 祭风道人乃是堂堂九重天的功力,内功深厚,深不可测,武功高强,气场十足。 苦无中了他这全力一掌,总算是往后大退了一步,不过只是稍稍皱了皱眉,几乎还是面不改色。 祭风道人当机立断,继续朝着他的方向奔突前行过去,立马与之打得不可开交。 方战岩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胸口,并克制不住地咳嗽了两声。 这时,吴谋赶紧来到他的旁边,搀扶着他,关切地问侯道:“师兄,你没事吧?” 方战岩平心静气地摇了摇头,从容不迫地答道:“没事。师弟,你武艺不精,就不要和苦无硬碰硬了,我先去帮掌宫,你就留在这里,小心行事。” 说完,便朝着苦无快步疾走,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祭风道人刚刚和苦无对上一掌,便被他给轰了出去。 而方战岩则是接踵而至,在靠近苦无之时,轻轻一跳,于半空中灵活地买扭动着身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的胸脯上连踏好几脚。 苦无的身子一阵颤动,便被方战岩给踢了出去。 方战岩刚一落地,又轮到祭风道人冲了上去。他趁苦无还未站稳脚跟之时,一拳轰向他的腹部,致使苦无再度后退。 紧接着,方战岩又重新杀了出来,向前跑着跑着,将要撞到祭风道人的后背之时,立马伸出左手,一把搭在了他的右肩上,以此作为支撑,纵身一跃,从侧面向苦无清秀的面庞踹出一脚。 苦无踉踉跄跄地向旁边连退几步,有那么一瞬间,脸都差点给他踢歪。 随后,祭风道人一个箭步挪动到苦无的面前,对着他的下颚狠狠地来了一记上勾拳。 苦无在这股强大力量的作用下,不仅仅是抬起了脑袋,就连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向上飞了起来。 正当苦无位于半空中横着身子的时候,方战岩又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双手紧握成拳,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猛地把拳头砸在了苦无的身上。 仅是眼睛一闭一睁的工夫,苦无便“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引得周遭尘土飞扬,黄沙遍地,灰尘弥漫。 瑞霜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于暗中不敢相信地凝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之前只以为方战岩这个人有问题。现在看来,竟觉得小和尚的师父祭风道人也有问题,这两个人下手实在是太重了,自己看着都觉得疼! 方战岩和祭风道人退到一块儿,一套相当连贯的招式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二人并肩作战,默契十足,完美无缺。 他们喘着粗气,目不转睛地盯着烟尘当中的一切,眉头紧锁,面色凝重,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生怕让苦无寻到一招制敌的可趁之机。 朦朦胧胧的烟尘当中,就属苦无的金瞳最为显眼,二人隐隐约约地看见,苦无又重新站了起来。 他佝偻着身子,扭了扭脖子,活动活动筋骨,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直叫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场面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空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时光似乎就在这一刻定格。 几人面面相觑,谁都没再说一句话,可祭风道人和方战岩心里却是清楚得很,苦无远远没有自己所想的这么容易对付,只是不知道这小子现在在想些什么罢了。 祭风道人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长舒一口气,进而用手稍稍往前推了推,瞬间引来微风阵阵,吹散了笼罩着苦无的烟尘。 还没等烟尘完全消散,苦无便猛不妨地从中跑了出来,朝着二人的方向突飞猛进,一下子就来到了两人的面前,先是向祭风道人轰出一掌,之后再高高跃起,于半空中从侧面向方战岩踹出一脚。 两人同样双手交叉置于胸前,虽说都将其挡了下来,不过苦无的力度之大,仍是致使他们连连后退,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了下来。 苦无咧着嘴,露出了兴奋的神情,许是觉得事情终于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他锁定方战岩后,就开始朝着目标进发。 只见苦无朝着方战岩横冲直撞过去,步步紧逼,毫不退让,趁其还未反应过来,往他的胸脯上以飞快的速度轰出一拳又一拳,并且是越打越来劲儿,与峒川派的逐影拳法颇有异曲同工之处。 随着苦无猛地一用力,轰出最后一拳,方战岩便不由得发出一丝痛苦不堪的呻吟,极其狼狈地向后摔在了地上。 然而这还没完,仅仅几拳而已,可不能解苦无的心头之恨。 方战岩倒在地上之后,苦无又趁热打铁,朝方战岩冲了过去,似是有斩草除根的迹象。 当苦无移动到方战岩的面前时,便又笑嘻嘻地凝视着他,右手上聚满了真气,眼看这一拳就要对着方战岩打下去,可就在这时,苦无突然察觉到背后传来一股不可名状的杀气。 于是乎,苦无果断放弃了眼前的目标,转身就与那人对上一掌。 他定睛一看,原来竟是祭风道人救场来了。 祭风道人猛地一用力,向外一震,苦无便借着他的这股力量,纵身一跃,顺势从方战岩的头顶上方向后飞了出去。 而方战岩则是赶紧起身,站在祭风道人的旁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祭风道人向前伸直了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摆动,庄严而又肃穆,一本正经地念道:“威风八面神飞扬,不可一世太张狂。不仅神情气更爽,势如破竹凌风掌!” 语毕,御风而行,一个箭步向苦无窜了过去,在将要靠近他的时候,双手猛地向前一推,往他的双肩上攻去。 苦无见状,不慌不忙地伸出两只手挡在面前,只听见“啪”的一声巨响,四掌相撞,向外爆发出一道又一道强大的气流,而苦无则是因为反应不及时的缘故,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不过还是稳稳当当地挡了下来。 两人四目相对,意味深长地近距离凝视着彼此。 祭风道人抱有一丝侥幸心理地大喊大叫道:“苦无!醒醒!是为师啊!快快停手!是为师啊!” 苦无面对祭风道人声嘶力竭的呐喊,不仅没有恢复理智,嘴角反倒是微微上扬,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抹邪魅的笑容,叫人发指。 祭风道人想着唤醒苦无应是无望了,便在一瞬间加大了掌心的力度,猛地向前一堆,借着九重天的强大真气,把苦无给轰出数尺开外。 紧接着,祭风道人再一手伸出两指置于嘴前,另一只手置于大腿一侧,扎起了马步,炯炯有神的目光异常坚定,里面仿佛散发着比苦无的金瞳还要灿烂耀眼的光芒。 他认真而又严肃,愁眉锁眼,面色凝重,像是要出杀招,只听得他郑重其事地念道:“快马加鞭,以瞬行;转眼即逝,以无情;不由身躯,而由心;风吹草动,皆我令!” 说完,一时之间,狂风大作,呼啸而过,齐刷刷地奔向苦无,差点吹得他睁不开眼睛,只得伸出一只手挡在眼前,透过指间的缝隙,才能勉勉强强看见眼前的状况。 而后,祭风道人纵身一跃,马不停蹄地朝着苦无奔了过去,时而出现在左边,时而出现在右边,时而左右两边皆有出现他的身影,而祭风道人并不是会分身之术,那是由速度过快才出现的层层残影。 残影若隐若现,乱人视线,但是这点雕虫小技,尚且入不了苦无的法眼。 苦无用金瞳定睛一看,挪开了手,正想要做出抵挡,却不料祭风道人如同一个幽灵一般,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两根指头已然点在了苦无的眉心之间。 此时此刻,周遭突然安静了下来,不再有狂风呼啸,而是如同死一般的寂静,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不出片刻,祭风道人的指尖便向外爆发出一道猛烈的气流,苦无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走了一样,猛地飞到了身后的巨石上。 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苦无还没在巨石上靠个一时半会儿,巨石便已经四分五裂,土崩瓦解,而后更是碎了一地,把苦无给活活埋了起来。 瑞霜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顿时觉得双腿无力,一个不留神,差点就要摔在了地上,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很是担心苦无的安危。 唯一能让自己得到安慰的,便是他体内保他不死的灭魂之力,这可是唯一支撑着苦无,也是支撑着瑞霜的信念。 事成之后,祭风道人一手捂住胸口,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没了说话的力气。 吴谋和方战岩迎上前去,来到祭风道人的身边,匪夷所思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吴谋怔住良久,而后才颤抖着声线,惶恐不安地问:“成……成了么?” 祭风道人喘着粗气,不敢确认地答道:“不一定……” 第三百八十三章 镜魇 被压在碎石下的苦无迟迟没有反应,祭风道人一行人等屏气凝神,翘首以盼,心里很是慌张。 表面上虽是占了上风,可苦无有多难对付,他们心知肚明,故而时刻保持警惕,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方战岩眉头紧锁,面色凝重,试探性地向祭风道人问道:“掌宫,要不要过去瞧瞧?” 祭风道人稍稍低头,眼神飘忽不定,不自觉地向下瞥,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开口道:“不必,我们在这里等着他就行。” “掌宫所言极是。”吴谋表示赞同地说,“被灭魂之力操控的苦无不仅实力大增,功力大涨,就连计谋也是运筹帷幄,很是狡黠,稍有不慎,便能杀我们个措手不及,小心驶得万年船。对付苦无,我们须得慎之又慎。” 苦无不重新站起来,这三人也不主动下手,致使场面一度陷入相当尴尬的氛围当中,周遭似乎除了瑟瑟的风声,别的一无所有。 过了一会儿后,方战岩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又不甚甘心地开口道:“掌宫,师弟以为,趁着苦无现在被压在碎石之下,我等应当主动出击,万不可给他喘息的时间。若是苦无恢复体力,我们便是功亏一篑,更难对付他了。” 祭风道人眉梢一紧,吞吞吐吐地说:“这……” “师兄此言差矣。”吴谋抢先一步反驳道,“与其说是给苦无喘息的时间,倒不如说是给我们喘息的时间。苦无身怀灭魂之力,力大无穷,内功深厚,真气充沛,断然不会轻易地败下阵来。即便身受重伤,一剑穿肠,也不过是变换瞳孔即可恢复全部体力的小事一桩。” “师弟的意思是?”方战岩皱着眉头,疑惑不解地问。 吴谋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更进一步地说:“依我看,苦无应当是刻意如此。只等着我们过去,从而一网打尽,一招制敌。” 方战岩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愁眉锁眼地说:“话虽如此,可我们就这样跟苦无耗着也不是办法呀!总得有一方率先出手,打破僵局才行呀!” 祭风道人默默颔首,认同道:“战岩师弟说得对,拖的时间久了,恐生变故。若要战胜苦无,速战速决方为上上之策。” 吴谋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仔仔细细地想了想,胸有成竹地说:“掌宫,师兄,但可放心,师弟我,还有一计。” “哦?”两人不谋而合地提起了一丝兴趣,纷纷感到好奇,还能有什么计策。 方战岩更是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师弟有何妙计?快快道来。” 吴谋的嘴角微微上扬,轻声一笑,而后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闭上眼睛,一手伸出两指,置于半空中来回转动了几圈,进而猛地一用力,向外爆发出一道内力,再睁开犀利的双眼,将两指置于嘴前,一本正经地念道:“明镜察人亦察形,浊镜鉴人亦鉴心。深说经义明圣法,别有洞天水上亭。” 说完,周遭还是鸦雀无声,万马齐喑,迟迟不见任何动静。 方战岩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一头雾水地问:“师弟,你所说的办法到底是什么?这还是什么都没有呀!” 吴谋轻声笑笑,不紧不慢地安抚道:“师兄莫急,我等只需静观其变,相信用不了多久,苦无就会有动静了。” 随后,三人便顺着碎石的方向望去,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皆是好奇吴谋到底使了怎样的一套计策。 片刻过后,果不其然,一切正如吴谋所预料的那样,苦无竟然真的从碎石堆上蹦了出来,一下子窜到了天上去,并向四面八方轰出一道又遇到强劲的掌力。这回像是真的发了疯,漫无目的地大开杀戒,全然没有注意到眼前的三人。 方战岩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惊喜万分地呐喊道:“是真的,苦无真的自己跑出来了!” 祭风道人见状,也不由得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兴致勃勃地向吴谋问道:“师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这好端端的,苦无怎么会自己跑出来呢?” 吴谋轻声笑笑,意味深长地说:“回掌宫,于你我而言,周遭的确是好端端的空无一物,但是于苦无而言,那可就不简单了!” “哦?”祭风道人急不可耐地追问道,“师弟何出此言?” 吴谋信誓旦旦地说:“掌宫,苦无之所以如此行径,全是因为师弟我早已在周遭布下了镜魇。” “镜魇?”其余两人不约而同地重复了一遍,小小的脑袋充满了大大的疑惑,纷纷感到愁眉莫展,不明所以。 “没错,正是镜魇。”吴谋有条有理地解释道,“这种阵法可以让人陷入幻境之中而无法自拔。” “陷入幻境之中?”祭风道人饶有兴致地问,“那会是怎样的一种幻境呢?” 吴谋信誓旦旦地说:“陷入这种阵法的人,会看到如行尸走肉般,源源不断的自己朝自己袭来。虽然不能完全困住苦无,但好在可以拖他个一时半会儿了。” 祭风道人沉重地默默颔首,有所顾虑地说:“既是如此,待到苦无破阵而出之后,我们未必会是他的对手,不妨先趁此机会,去找师叔来,尚且还有一丝压制苦无的希望。” “掌宫言之有理。”吴谋点点头,义正严辞地认可道,“师叔曾答应过我们帮压制苦无。而现在,则是到了师叔应允承诺的时候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去告知师叔吧!”方战岩义不容辞地说。 祭风道人长叹一口气,不假思索地肯定道:“也好。师弟,我留下来拖住苦无,你一定要快去快回,尽快地把消息传达给师叔。” “是!”方战岩坚定不移地答应了一声,之后便纵身一跃,火速逃离现场,向着静帘宫进发了。 祭风道人和吴谋望着苦苦挣扎的苦无,心急如焚,很是惶恐,焦躁不安。 而从苦无的视角来看,数不尽的长得和自己一摸一样的人正向自己从四面八方缓缓走了过来,将自己团团包围,无所遁形。 金瞳的苦无嘶哑着声线,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面红耳赤,相当愤怒,像是失去了耐心,双手呈利爪状,似乎已经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要将这些冒牌货碎尸万段。 只见苦无从天而降,一拳砸向了地面,顿时向外爆发出一道强烈的气流,将周遭一圈的“苦无”震飞出去。 然而他打死一批还有一批,这些分身犹如滔滔不绝的洪水猛兽,毫不间断,马不停蹄地朝自己袭来。 苦无环顾四周,皆是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顿时怒气冲天,火冒三丈,气不打一处来。 苦无向着一个方向快步疾走而去,一脚踹在一个人的胸脯上,再横着身子于半空中踹向一人又一人,以他们的身体作为支撑,如飞檐走壁般,转了一整圈,亦是踹了一整圈。可这一圈的人倒下之后,又有一圈的人围上来。 这可就叫苦无有些不耐烦了。 只见他径直仰天长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双手握拳,铆足了劲儿,气势汹汹地砸向地面。 这一拳下去,直接将地面打了个四分五裂。以苦无为中心,致使地面产生一道又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缝,涌向周遭各处,致使冒牌货们通通站不稳脚跟。 然而这还没完,地面出现裂缝之后,缝隙当中,更是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灿灿金光,闪闪发亮。伴随着苦无又一声怒吼,这道金光直接亮得吴谋和祭风道人不由得拿手挡在面前,而且还闭上了眼睛,可即便如此,也只觉得这道金光无比刺眼。 须臾,除了听到苦无沉重的气息,周围便突然安静了下来。 吴谋放下手,怯生生地睁开眼睛,定睛一看,不禁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径直大喝一声道:“不好!” 语毕,苦无便用一个犀利的眼神,立马盯上了吴谋,二话不说就朝着他窜了过去。 吴谋见状,愣是没有反应过来,傻傻地怔在原地,无动于衷,显然是被苦无强大的气场所震慑到了。 苦无用右手凝聚内力,向吴谋打出一掌。 祭风道人见了,断然不会让他得逞,在他将要靠近吴谋之际,舍身挡在了吴谋的面前,用左手凝聚内力,与之一战。 只听见“啪”的一声巨响,祭风道人便惊呼一声,径直被苦无给轰了出去,连带着身后的吴谋一块儿遭殃,二人就这样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地上。 祭风道人的双腿往前一蹬,连忙重新站了起来,急急忙忙地调整好状态,准备迎接苦无的一招一式。 而苦无只是瞥了他一眼,便没在搭理他,而是依然朝着吴谋冲了过去。 祭风道人意识到情况不妙,一个箭步向苦无横冲直撞过去,企图打断他的招式从而救下吴谋。 于是乎,祭风道人干脆利落地从侧面给他来上了一脚。 一意孤行的苦无全然没有对祭风道人做出任何防备,而祭风道人这一脚,则是相当顺利地踹在了他的臂膀上,致使苦无飞出好远。 苦无止不住地向后滑行,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了下来。 他不禁眯起了眼睛,虎视眈眈地凝视着祭风道人,站稳脚跟后,火急火燎地朝着他赶了过去,做出刚才同他一样的招式,也猛地腾空而起,伸直了一条腿,向他踹了过去。 祭风道人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侧过身子并移动到苦无的身后,当即给他来上一记凌风掌,畅通无阻地击中了他的后背。 苦无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痛楚,不由自主地于半空中变换了身体的姿势,胸膛更往前挺了挺,脑袋不自觉地向上仰,在地上连连打了几个滚,最终半蹲着身子站稳了脚跟。 苦无凶神恶煞地注视着祭风道人,祭风道人忧心忡忡地凝视着苦无。两人面面相觑,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动着自己的方位,默契十足地转着圈圈,对峙而立,都在寻找一个合适的下手时机。 突然,苦无终于是沉不住气了,于是向祭风道人轰出一道掌力。 祭风道人低了低头,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也向他轰出一道掌力。 苦无突然跑了起来,一边灵活地躲过他的攻击,一边凝聚周身内力于掌心之间,毫不留情地朝祭风道人轰去。 祭风道人见状,当机立断,果断效仿。 双方以极快的速度奔跑的同时,向对方轰出一掌又一掌,结果自然是势均力敌,平分秋色,谁都没有击中谁。 一阵交锋过后,苦无不再奔突前行,而后干脆锁定目标,朝祭风道人冲了过去。 祭风道人也不甘示弱地迎了上去,势要和他一较高下。 又是“啪”的一声巨响,两掌相撞,向外爆发出一道又一道势不可挡的气流。双方的真气不断于自身体内涌动,致使场面气贯长虹,相当壮观。 他们四目相对,互不相让,很是激烈。 久而久之,祭风道人不由得面露难色,眉头紧锁,愁肠百结,只能是咬紧了牙关苦苦支撑,恭候神剑仙的到来。 吴谋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却只好站在原地,无能为力。若非他们身上所散发出的强大气流致使自己无法靠近,自己非要上去助祭风道人一臂之力不可。 远远观望的瑞霜更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摊开手掌,挡在嘴前,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情不自禁地感慨道:“好……好强……” 从始至终,苦无便是面不改色心不跳,随着他猛地用力向前一顶,更是将祭风道人给轰了出去。 只听见祭风道人发出一声惨叫,便控制不住地向后滑行,气喘吁吁,精疲力尽。 与被灭魂之力操控的苦无相比,祭风道人始终是稍显逊色,棋差一招。 他喘了一口气,缓缓地睁大眼睛,抬起头,赫然发现,苦无已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一个膝盖向自己的胸脯顶了过来。 祭风道人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挡在面前,不过仍是不由得被他击出好远。 占了上风的苦无趁胜追击,步步紧逼,一个箭步移动到他的身后,毫不犹豫地给他背后来上一掌。 趁着祭风道人位于半空中还未落地之时,苦无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他的面前,潇洒地转了一圈的同时,轻轻一跳,腾空而起,从正面一脚踹向祭风道人。 苦无的招式十分连贯,可谓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祭风道人在他面前毫无招架之力,终于是一败涂地,狼狈万状地趴在了地上,双手摊开手掌,撑着地面,想要再度起身,却发现已经四肢乏力,站不起来了。 苦无的神情庄严而又肃穆,他缓步朝祭风道人走去,浑身上下透露出不可名状的杀气。 吴谋见状,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当即冲着苦无大喝一声道:“住手!” 被吴谋这么一喊,苦无还真是驻足停留,赫然止步。 只见他缓缓地扭过头,瞥了一眼吴谋,瞬间改变了心意,转移了目标,向着吴谋走去。 吴谋已然被吓得魂不守舍,大惊失色,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双腿更是直打哆嗦,手足无措。 不善武功的吴谋又岂能是苦无的对手? 吴谋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反复思索,却仍然是毫无头绪,一筹莫展,在这种危难关头,想不出如何制敌的他,也只好背水一战,负隅顽抗。 主动进攻总好过安分等死。 祭风道人既然已经败下阵来,吴谋便更是不能没有作为。 于是乎,吴谋再三思量之下,一个箭步朝着苦无突飞猛进过去,毫不犹豫地往他的脑门儿上拍出一掌。 可吴谋的这点雕虫小技又岂能入得了苦无的法眼? 在苦无眼里,他这点三脚猫的功夫简直是小菜一碟,破绽百出,甚至可以说是不堪一击。 只见他轻轻松松地侧过身子,不费吹灰之力地躲了过去,进而再以一种高深莫测的手法,从他的手臂下方绕过,心狠手辣地往他的胸膛来上一掌。 吴谋瞬间发出了一声痛苦不堪的呻吟,在这一掌的推力下,眼看吴谋就要向后飞了出去。 可就在这时,苦无又突然把手往前伸了伸,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往旁边用力一甩,将吴谋扔到了祭风道人的旁边。 “啊!” 吴谋惨叫连连,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只觉得疼痛难忍,倍感煎熬。 祭风道人喘着粗气,勉勉强强地从地上坐起来,关切地问候道:“师弟,你怎么样?” 吴谋一边摇摇头,一边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实在是心力交瘁,说不出话来。 苦无瞥了他们两一眼,随后便头也不回地向着禁地之外走去,高视阔步,气场十足。 …… 还记得苦无先前在熔寂面前腹背受敌之时,往熔寂的身上吐了一口鲜血。 而现在,这口鲜血透过层层枷锁渗透其中,再度被熔寂吸收殆尽…… 第三百八十四章 四人战苦无 吴谋惴惴不安地说:“糟了……他这是去归羽宫的方向……” 祭风道人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强装淡定道:“师弟莫慌,虽然大部分弟子都在归羽宫练剑,但那里有岭湾真人坐镇,相信真人定能制衡苦无,不会让他把事情闹大的。” “唉。”吴谋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口气,心力交瘁地说,“现在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真人的身上了,也不知道师兄见到师叔没有……” 瑞霜见苦无走了,也赶紧顺着他的踪迹跟上去,可不能让他出什么意外才行,一定要找机会让他恢复理智,免得节外生枝,徒添麻烦。 可苦无飞檐走壁,翻墙跃户的速度之快,致使瑞霜根本追不上他,迟迟找不到机会下手,着实令她无奈万分。 没一会儿的工夫,苦无便是从屋檐上一跃而下,从天而降,落在了归羽宫的院落当中。 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随着苦无的这一脚猛地踏在地上,便向外震慑出了一道强大的气流,一时之间,烟尘缭绕,弥漫开来。 众弟子纷纷惊呼一声,在这股强大内功的牵引下,措手不及地摔向一旁。 岭湾真人盘腿而坐,坐在文茵上,也不由得被面前的大动静所吸引。 他缓缓地睁开双眼,镇定自若地注视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岭湾真人定睛一看,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赫然发现那人是苦无之后,不禁皱起了眉头,感到一丝诧异和不安。 而众弟子则是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当即就执起剑围上前去,纷纷保持警惕,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待到云开雾散之后,众人的视线也逐渐变得明朗起来,发现是苦无之后,下意识地连连后退,畏首畏尾,停滞不前。 “啊?苦无?” “竟然会是苦无!” “糟了,苦无又失去理智了……” 众弟子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心乱如麻,很是慌张,再也没了应敌的勇气。 位于蕴笙旁边的慕功发现此人是师弟以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倍感震惊,师弟刚才还在仁和宫中和于七谈笑风生,怎么现在就突然…… 慕功瞬间愕然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蕴笙也皱着眉,苦着脸,大惊失色道:“怎么会是苦无……” 洛扶烟看见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不禁露出了阴险的笑容,等了这么久,可算是让自己等到他神智不清,大开杀戒的这一天了。 叶庭芝也忍不住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连忙迎上前去,把嘴巴附在他的耳朵旁边,小声嘀咕道:“洛大哥,机会来了!” 洛扶烟轻蔑一笑,饶有兴致地说:“废话,这还用你说?” 苦无的出现一度使场面失去了控制,如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众人各怀鬼胎,暗藏心机。 前有洛扶烟和叶庭芝人等居心叵测,谋权篡位;后有于七和方战岩人等守株待兔,黄雀在后;旁有楚蕴笙图谋不轨,深藏不露;只留与苦无亲近之人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瑞霜匆匆赶到,躲在房梁上时,苦无已被众人团团围住,无所遁形,离酿下大错只有一步之遥,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是没有下去帮助苦无压制体内的灭魂之力,因为瑞霜想着,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苦无死心塌地地跟自己远走高飞,而不是继续留在神宗遭人排挤,受到冷嘲热讽。 岭湾真人缓缓起身,向前迈出一步,挥一挥手中的拂尘,长舒一口气,眯着眼睛,郑重其事地开口道:“众弟子听令!” “在!”岭湾真人一呼百应。 “布阵!” “是!”众弟子整整齐齐地齐声答应道,随后纷纷直起了身子,挺直了腰板,鼓起勇气上前一步,缓缓地向苦无逼近。 慕功见状,意识到大事不妙,赶紧迎上前去,不管不顾地大喊大叫道:“师弟,你醒醒!我是大师兄啊!你快醒过来,不要被灭魂之力控制!” 苦无猛地转了个身,顺着声响的方向望去,一眼便盯上了慕功,二话不说向他轰出一道掌力。 慕功见了,立马召唤出流青,惊慌失措地挡在面前,可在苦无这一掌的影响下,仍是不由得惊呼一声,向后退了出去。 蕴笙连忙上前将他扶住,并关切地喊了声:“大师兄!” 慕功心力交瘁地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颤抖着声线,慌里慌张地说:“糟了,苦无又要做傻事了……” 而后,岭湾真人一本正经地放声疾呼道:“给我将苦无拿下!” “是!” 众弟子答应一声过后,便用右手执剑柄,竖着剑置于面前,左手伸出两根手指凝聚真气,沿着剑身自下而上地缓缓挪动,挪至剑尖处后,再猛地将剑尖指向了苦无。 只见周围一圈的弟子的佩剑上都散发出了一股无形的真气涌向苦无,苦无在这股真气的制衡下,好像是被绳索牢牢捆住一般,一时之间,动弹不得,任凭自己怎么用力,都无法从中挣脱。而这样做,倒是恰好令苦无产生了些许兴趣。 苦无灵活地扭动着身躯,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他越是挣扎,众弟子的脸色便是越发的难看。 这才过去没多久,众人便已经是脸色铁青,面露难色,执剑的手隐隐颤动,闭紧了眼睛,皆是咬紧了牙关苦苦支撑,似乎这仅仅一个举动,便是要了他们的九牛二虎之力。 苦无着实忍无可忍,便直接仰天长啸,猛地把手向外一挥,果然是不出意外地挣扎了开。 周围一圈的弟子只觉得听到了“咻”的一阵风声,之后便不明不白地被苦无强大的气场给震了出去。 然而一批倒下,还有一批。 又一圈弟子纵身一跃,从第一批弟子的头顶上方跳过去,右手执着利剑,毫不留情地朝他刺了过去。 就在众人以为即将得手之时,苦无却是突然起跳,巧妙地化险为夷,致使众弟子的利剑全都交织在了一起,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紧接着,苦无顺其自然地从天而降,两脚稳稳地踏在了众弟子的剑上。 然而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只因苦无站在众人的剑上,他们竟连剑都无法抽回。不管自己怎么使劲儿,手中的佩剑就像是被苦无压制住了一样,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随着苦无再一次纵身一跃,众人才纷纷把剑拔了出去,因为刚才不断向外使劲的缘故,纷纷向后退了出去。 而苦无则是位于半空中,伸出一只手,摊开手掌,不知从哪儿吸了一柄利剑过来。落地之后,再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于场上奔突前行,划过一名又一名弟子的身躯。 众弟子顿时觉得疼痛无比,惨叫连连。只能看到他若隐若现的残影,全无反抗的机会。 当苦无停下了自己飞快的脚步之后,众人的身上才显现出了一道又一道血红的伤痕,有些后知后觉的,当即发出一声惨叫,顿觉双腿无力,倒了下去。 归羽宫中弟子众多,可现在也已经是死伤大半,伤亡惨重,然而即便如此,岭湾真人还是没有急于出手,而是聚精会神,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苦无的一招一式,以便待会儿交手的时候,可以水到渠成,畅通无阻地将其制伏。 叶庭芝小心翼翼地躲在洛扶烟的身后,怯生生地嘀咕道:“好强的力量……” 风头全让苦无出尽了,洛扶烟顿时就按耐不住了,立马开始施法召唤慧心剑。 只见他伸直了双手,念道:“神形相依不留痕,宗门万化不离根!” 语毕,一柄柄短剑便从宽松的衣袖当中,齐刷刷地飞了出来,直逼苦无而去。 苦无察觉到这股浓烈的杀气之后,镇定自若地转过身,回过头。 面对扑面而来的密密麻麻的短剑,他提起手中的佩剑,肆无忌惮地往左一挥,往右一斩,来来回回,反复操作,速度之快,难以想象,洛扶烟所召唤出的短剑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苦无的眼睛眨都不带眨一下的,得心应手,游刃有余,这点雕虫小技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慕功见了,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义正严辞地说道:“不行!我得去帮他。蕴笙,你就留在这里,不要乱动。” 说完,便执着流青,朝苦无突飞猛进过去。 看到慕功都上了,杨若灵和楚蕴笙又岂能放心得下大师兄的安危,自然是要迎上前去,助他一臂之力。 慕功剑指苦无的后背,马不停蹄地快步疾走,朝他刺去。 苦无稍稍扭过头,往后一瞥,心中已然有了应对之策。 就在慕功即将得手的一刹那,苦无突然纵身一跃,猛不防地消失在了自己的面前,而洛扶烟所召唤出的短剑,自然而然就是向慕功飞了过去。 慕功目瞪口呆,倍感震惊,不由得眉梢一紧,匆匆反应过来后,连忙挥剑挡下洛扶烟数不胜数的短剑。 苦无逃出生天以后,悠哉悠哉地看着自己的替死鬼帮自己挡下一招一式,却不曾想杨若灵接踵而至。 苦无还在半空中飞着呢,杨若灵便来了一记背后偷袭,执着利剑朝他刺去。 苦无眉梢一紧,猛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危机,于是反应迅速地于半空中调整身体的方位,潇洒自如地转了个身,一把抓住杨若灵的手腕,将她往后用力一拉。 杨若灵便不由得惊呼一声,向下飞去,落在了洛扶烟的旁边,并气不打一处来地对他说道:“别打了,那是大师兄,苦无早就跑了!” “什么!”洛扶烟出于本能,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感到不可思议,匆匆回过神来后,连忙将慧心短剑收了回来,并将它们融为一体,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苦无落地之后,楚蕴笙又突然杀了出来,把剑毫不留情地从侧面对着他挥去。 苦无向后仰身,不费吹灰之力地躲了过去,待到佩剑从自己头顶上方一挥而过的时候,他再猛地直起身子,将手中的剑转了几圈,进而用剑柄顶在了楚蕴笙的肩部。 楚蕴笙发出一丝疼痛难忍的呻吟,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左肩,连连向后退去。 紧接着,洛扶烟,杨若灵和慕功三人火急火燎地赶了上来,先是慕功用流青来了一招背后偷袭,横着剑身砍向他的首级。 苦无有先见之明地低了低头,再以诡异莫测的身法从流青的下方钻了过去,当即向前砍出一剑,和洛扶烟的慧心剑交织在了一起。 两者剑身相撞,一时之间,难分高下。 而后,杨若灵趁其无暇分身,立马提起剑向他的肩膀砍去。 不料苦无当即抬起一只脚,猛不防地踹在了杨若灵的腹部上,将其击退。 洛扶烟见了,心里一震,身子一颤,张皇失措地脱口而出道:“若灵师姐!” 这一声“若灵师姐”,可谓是直接把心中压抑已久的愤懑给通通发泄了出来。 只见洛扶烟面目狰狞,凶神恶煞地凝视着苦无,面红耳赤,青筋暴起,发了疯似的对着苦无放声咆哮。 而苦无就好像是失去了耐心似的,直接用手中的佩剑擦着他的剑身,一个箭步移动到他的面前,用自己的金瞳,死死地凝视着他,直叫洛扶烟心生怯意,魂不守舍,六神无主,一时之间,还真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苦无本打算用另一只手凝聚内力,朝他的腹部轰出一掌,但他猛然察觉到身后的杀气,便也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 于是乎,苦无干脆利落地转了个身,溜到一旁。 将流青自上而下砍出一剑的慕功见状,急急忙忙地收了手,赫然止步停在了洛扶烟的面前,进而神色慌张地扭过头,锁定苦无的行踪之后,才又朝他冲了过去。 慕功对着苦无左一挥,又一砍,而后再帅气地转了个身,同时对着他的腰部这么一划,直接挥出一道剑气来,可惜都被苦无易如反掌地躲了过去。 苦无步步后退,看似被动,实则在场的人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趁着慕功现在弯下了身子,楚蕴笙突然冒了出来,纵身一跃,一脚踏在了慕功的身上,借着这股支撑力又是纵身一跃,剑指苦无而去。 与此同时,杨若灵也在苦无的背后蓄势待发,毅然决然地向他刺了过去。 两面夹击,直叫苦无无所遁形。 苦无神色愀然,暗暗喘了一口气,随后在她们都将刺中自己的一刹那,猛地把手中的剑向上一丢,他自己再忽然蹲下身子。 杨若灵和楚蕴笙的剑便朝着彼此刺了过去。 两人发现情况不妙之后,连忙收了手,然而即便如此,也已经是为时已晚,她们距离彼此甚近,脚跟前甚至就是苦无本尊。 苦无的两只手各自伸出两指,往指尖上凝聚内力,进而毫不留情地向两侧攻去,点在了她们的腹部上。 两人纷纷惊呼一声,向后退了出去。 而苦无也得以重新站了起来,昂首挺胸,伸出一只手,精准无误地接住了剑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相当顺畅。 然而这还没完,击退两名女子之后,两名男子又当即冲了上来。 只见慕功和洛扶烟双手执剑柄,在靠近苦无之际纵身一跃,自上而下地对着他劈出一剑,使尽浑身解数,不留余力。 苦无泰然自若地横着剑挡在面前,右手紧握剑柄,左手背过身后,轻轻松松地看着他们如同凶猛的野兽一般朝着自己扑来,却无任何慌张之态。 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两人的佩剑便砍在了苦无的剑身上,双方的剑身相互碰撞,擦出一道又一道绚烂夺目的火花,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强大的气流,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慕功和洛扶烟为了各自心中的信念,愁眉锁眼,使出全力,强忍痛楚,心无旁骛,只求制敌,可纵使他们的决心再大,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始终是不值一提! 在这种危机时刻,慕功也仍然不忘了将其唤醒。 只见他嘶哑着声音,忧心如焚地说:“苦无……你快醒醒啊……” 苦无只是眨着自己金色的瞳孔,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而后便准备发力将他们击退。 正当苦无准备挥舞佩剑之时,厚积薄发的岭湾真人却是突然冒了出来。 只见他一个箭步,从慕功和洛扶烟两者之间穿了过去,仅仅是眨眼间的工夫便来到了苦无的面前,伸出一只聚满真气的手,猛地点在了他的胸膛上。 苦无一怔,金色瞳孔放大到极致,不敢置信地凝视着眼前的岭湾真人,眼神慢慢地向下移动,屏气凝神地盯着岭湾真人的指尖。 随着岭湾真人猛地用力向前一推,苦无便感到一阵强大的冲击力涌向自己的心脉,进而毫无防备地被他给轰了出去,双脚止不住地擦着地面滑行,发出一丝轻轻的呻吟,退着退着,就蹲下了身子,险些站不稳脚跟。 有了岭湾真人出手相助,慕功和洛扶烟才得以安安稳稳地双脚着地。 岭湾真人长舒一口气,用略显苍老的声线,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你们先退下,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第三百八十五章 失手 方战岩来到了静帘宫中,小心翼翼地求见神剑仙。 只见他皱着眉,苦着脸,怯生生地喊道:“师叔!师叔!” 伴随着一道荼白的亮光,神剑仙从天而降,落在了方战岩的面前,并摆出一脸厌恶的样子,略显不耐烦地说:“何事?” 方战岩故作焦急地说:“师叔,大事不好啦!苦无如今已经现身,但却被灭魂之力附体!还请师叔出手相助啊!” “什么?”神剑仙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说,“又被灭魂之力操控了?” 方战岩眉梢一紧,猛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迟疑地问道:“师叔为什么说又?” 神剑仙愣了一下,眼神飘忽不定,回过神来后,尴尬地笑了笑,极其不自然地匆匆解释道:“哦……没什么……苦无现在在哪儿?” 方战岩老老实实地答道:“回师叔,苦无现在正在禁地当中,掌宫和师弟正想方设法地困住他!” “那还等什么?”神剑仙干脆利落地说,“还不速速随我过去!” “是!”方战岩答应了一声后,神剑仙便纵身一跃,急急忙忙地朝着禁地的方向赶去了。 他望着神剑仙远去的背影,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想了一会儿后,才急巴巴地追上去。 …… 慕功和蕴笙,洛扶烟和杨若灵,这四人纷纷退却,交由岭湾真人来对付苦无。 苦无慢慢地重新站起来,凶神恶煞地凝视着岭湾真人,而岭湾真人也是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苦无,场面的氛围一下就变得微妙起来,颇有一触即发,剑拔弩张之势。 咬牙切齿的苦无果然是最先按耐不住的那一个,只见他一个箭步移动到岭湾真人的面前,二话不说就向他的胸膛挥出一拳。 只可惜雕虫小技,难不倒岭湾真人。 只见岭湾真人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完美无瑕地避开了苦无的这一拳,径直绕到了他的旁边,再用右手的拂尘对着他这么一甩,便将他出拳的那只手给包裹了起来。 苦无瞪大了眼睛,稍稍张开嘴巴,金瞳当中充满了不可思议,显然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岭湾真人皱了皱眉,再把他往自己这边这么一拉,便将苦无甩出数尺开外。 苦无在这股强大的牵引力下,不由得惊呼一声,飞了出去,在地上连打好几个滚,才稳稳当当地站住了脚跟。 这个时候,苦无依然是呈一个单膝跪地,双掌撑地的姿势。 他猛地一抬头,却见岭湾真人趁热打铁,朝自己冲了过来,毫不留情地将拂尘挥向了自己的首级。 苦无神色慌张地向后仰身,巧妙地化险为夷,不过这人却是完全躺到了地上。 待到岭湾真人的拂尘一挥而过后,苦无的双腿再猛地往前一蹬,立马重新站了起来,当即就向眼前的岭湾真人狠狠地轰出一拳。 岭湾真人仓促之下,火急火燎地拿胳膊挡在面前。 而苦无的这一圈,自然而然地打在了他的胳膊上。不过岭湾真人仍是感到了强烈的痛楚,由此可见苦无的内功非凡,绝不是等闲之辈,还需谨慎行事才是。 岭湾真人中拳后,双腿止不住地向后滑行,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了下来,挪开自己的手臂后,往前定睛一看,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他赫然发现,怒气冲冲的苦无竟然已经往自己这边火速赶来。 只见苦无在靠近岭湾真人之际,纵身一跃,双手握拳高高举过头顶,当即就来一招从天而降的拳法,自上而下地砸去。 岭湾真人见状,自是不能与之硬拼,所以果断往后一跳,退了一步。 只听见“砰”的一声,苦无无坚不摧的拳法,便心狠手辣地砸到了地上,一时之间,大地崩裂,碎石飞溅,幸好岭湾真人跑得早,否则受伤肯定少不了。 岭湾真人再于半空中挥舞手中的拂尘,向苦无挥出一道又一道无形的气流。 苦无反应不及,还没等他抬起头,便将其硬生生地扛了下来,引起烟尘弥漫,乱人视线。 岭湾真人长舒一口气,不过仍是面色凝重,惴惴不安。他知道苦无没有这么好对付,绝不是几道内力所凝成的气流能够解决的。 还没等岭湾真人落地,苦无便猛地纵身一跃,从烟尘当中窜了出来,跳得比岭湾真人还高。 两人不自觉地对视一眼,岭湾真人的眼神是愕然的,而苦无的眼神则是愤怒的。 只见他用右手凝聚内力,当即向位于自己斜下方的岭湾真人轰出一拳。 岭湾真人横着拂尘挡在面前,却仍是被苦无给轰了下去。 “砰”的一声巨响,岭湾真人便被击落在地,遭到烟尘的覆盖。 苦无趁胜追击,顺着岭湾真人坠落的方向俯冲下去,妥妥地站在了地上,只可惜并不见岭湾真人的踪迹。 苦无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待到烟尘消散之时,亦是不见岭湾真人的踪影。 正当苦无想要环顾四周,寻找他的踪迹之时,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脖子被人紧紧束缚住。 而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岭湾真人! 岭湾真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苦无的后面,用拂尘对着他这么一挥,便将苦无的脖子给绕了起来。 苦无在一瞬间有了激烈的反应,面红耳赤,青筋暴起,双手抓住岭湾真人的拂尘,苦苦挣扎,张大了嘴巴想要呼吸,却也只是担雪填井,徒劳无功,无济于事。 久而久之,苦无的金瞳更是止不住地向上翻,仿佛随时都有窒息的可能。 随着岭湾真人把他往自己这边这么一拉,苦无便扑腾一下,摔了个四脚朝天,背部紧贴着地面,持续向岭湾真人滑了过去。 岭湾真人把苦无拖到自己的面前后,当即用另一只手往他的脑门儿轰出一掌。 苦无见状,腾出一只手,躺在地上与之对上一掌,只听见“啪”的一阵声响,双方持续用力,往掌心之中灌入自己的内力,却也只是落得一个不相上下,伯仲之间的局面。 苦无的另一只手再伸出两指,猛地朝岭湾真人的胸脯上点了过去。 当苦无聚满内力的指尖触及岭湾真人的胸膛,岭湾真人便不由得惊呼一声,连忙撤掌,向后退了出去,捆绑苦无脖子的拂尘也缩了回去。 苦无重新站了起来,转了个身,喘了一口气,面目狰狞地凝视着岭湾真人,像是有无处发泄的怒火,胸中满是愤懑。 岭湾真人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住胸口,不过很快便将其挪了开,再度聚精会神,专心致志地对付苦无去了。 只见苦无先发制人,朝着岭湾真人的方向快步疾走,靠近岭湾真人之时,一掌轰向他的肩部。 岭湾真人反应迅速地侧过身子,将拂尘手中转了几圈后,尘柄对着苦无,猛地撞了过去。 苦无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向后连退好几步。 岭湾真人再一个箭步移至他的面前,另一只手凝聚内力,猛地向他轰出一掌。 苦无匆匆反应过来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进而以岭湾真人的这只手作为支撑,轻轻一跳,腾空而起,猛地从侧面向岭湾真人的脑袋踹出一脚。 岭湾真人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危机之后,用掌控拂尘的那只手去挡,只可惜苦无脚力非凡,虽说是挡下了这一脚吗,不过仍是不由得被他轰出好远。 岭湾真人长叹一口气,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仔仔细细地盯着苦无的一招一式。 只见苦无朝着岭湾真人横冲直撞,靠近真人之时,纵身一跃,毫不留情地向他轰出一掌。 岭湾真人挥动手中的拂尘,立马就捆住了他出掌的那只手腕,再把苦无往自己这边这么一拉,苦无便不受控制地向他飞了过去。 苦无贴近岭湾真人之时,他便猛地用膝盖向上一顶,精准无误地撞在了他的腹部上。 苦无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且被岭湾真人击飞,但于苦无而言,一时的疼痛感很快就消散不见。 他不依不饶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岭湾真人。 岭湾真人眉梢一紧,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一边挥舞手中的拂尘,一边振振有词地念道:“江湖险恶放眼前,市林之隐在天边。一闪而过不留念,百转千回顷刻间!” 说完,便也马不停蹄地朝着苦无奔突前行,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从苦无的身边掠过多次,来来回回,反反复复,颇有嘲讽戏弄之意。 苦无全然看不清他的方位,只得伸出双手挡在面前,扛下这一招又一式。 岭湾真人用拂尘划过他周身各个部位,四肢,腹部,脸颊,一应俱全,绝不放过。 随着岭湾真人“咻”的一声,便以一个华丽的姿势收了手。 他转过身,回过头,再看向苦无之时,苦无便猛地跪在了地上,一时之间,只觉得双腿无力,疼痛难忍,倍感煎熬,浑身上下,从头到尾,更是出现了一道又一道血红的伤痕,遍体鳞伤,不堪入目。 岭湾真人再把手中的拂尘潇洒自如地往上一扔,拂尘于半空中转了几圈后,他再一手伸出两指,猛地指向了拂尘。 只见拂尘受到一股力量的牵引,便赫然静止在半空中,一动不动了。 岭湾真人继续施法,拂尘更是一分为四。 岭湾真人一声令下,拂尘便是直奔苦无而去,将其五花大绑,牢牢捆住,双手双脚,皆是受到了拂尘的捆绑。 就这样,苦无被囚禁于半空之中,低着头,沉默不语,一言不发,死气沉沉。 躲在房梁上的瑞霜见了,差点没被吓晕过去,自苦无被灭魂之力附体之后,便是屡屡受挫。虽说这股力量能帮他逃过一劫一难,可最终伤的,却还是苦无自己的身体。 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看得很是揪心,只希望体内的灭魂之力能帮他逃过一劫,快快让他醒来。 岭湾真人转过身,背对着苦无,情不自禁地长叹一口气,心力交瘁地唤道:“慕功。” “真人。”慕功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喊道。 岭湾真人面露难色,无比沉重地说:“我已牵制住苦无,速速去请你师父过来。” “是!”慕功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道,进而抬起头,本想就此离去,却不料竟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慕功睁大了眼睛,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目瞪口呆,倍感诧异,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指着苦无,颤抖着声线,匪夷所思地说:“真……真人,师弟他……他……” 慕功已然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岭湾真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也看到了这令人震惊的一幕。 只见苦无身上的伤痕逐渐愈合,血红的伤疤渐渐消失不见。片刻过后,苦无更是彻底恢复了正常,完好如初,容光焕发,根本不像是有受过伤的样子。 岭湾真人见状,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心惊胆颤,惊恐万状,无比紧张。 须臾,苦无猛地睁开双眼,咧开嘴,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更是把在场的众弟子纷纷吓了一跳。 在岭湾真人猛烈的攻势之下,苦无的金瞳已然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发指的血瞳! 苦无扫视了他们一眼,进而双手开始用力,企图挣开岭湾真人设下的枷锁。 只见苦无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向外爆发出一道势不可挡的内力,四柄拂尘便纷纷从他手上脱落。 岭湾真人伸出一只手,摊开手掌,拂尘便合四为一,飞回到了他的手上。 紧接着,岭湾真人更是义无反顾地朝着苦无突飞猛进而去,势要和他一较高下。 岭湾真人先是用拂尘对着他自下而上地这么一挥。 而苦无则以飞快的速度侧过身子,目不转睛地看着拂尘从自己面前一挥而过,进而不耐烦地瞪了岭湾真人一眼,当即向他轰出一掌。 岭湾真人见状,立马用另一只手和他对上一掌。 只听见“啪”的一声巨响,两掌相撞,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强大的气流,双方持续向其中灌入自己的内力。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岭湾真人却不由得面露难色,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似是无力支撑,难以抗衡。 但苦无却依然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隐隐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 血瞳的苦无是一个全新的苦无,体力和内力皆是有所恢复,功力更甚刚才,而岭湾真人苦战数回,早已力不从心,鞭长莫及,现在的苦苦支撑,也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 随着苦无猛地用力往外一震,岭湾真人便是果不其然地被苦无给轰了出去。 只见岭湾真人惨叫一声,便佝偻着身子,止不住地步步后退,停都停不下来。 还没等他站稳脚跟,苦无便一个箭步追上前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挪动至他的身后。 岭湾真人眉梢一紧,立马察觉到了这股浓厚的杀气,于是有先见之明地转过身,用拂尘对着眼前这么一挥,但令人感到奇怪的,却是并不见苦无的身影。 正当岭湾真人感到诧异之时,却猛地感到身后传来一阵强烈的痛楚,不由得惊呼一声,狼狈不堪地向前跑了出去。 苦无的速度着实是快,瞬行于四面八方,让人摸不着头脑。 岭湾真人刚才清楚地察觉到他在自己的身后,可没想到刚一转身,他竟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果然是相当棘手,难以对付。 随后,苦无的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不断凝聚内力,进而猛不防地向众人轰出一掌又一掌。 值此危难关头,岭湾真人挺身而出,上前一步,快速挥舞手中的拂尘,挡下一道又一道掌力。 紧接着,岭湾真人再往前定睛一看,赫然发现,苦无竟纵身一跃,溜之大吉了。 岭湾真人上前一步,正想追上前去,却又扭过头,向慕功交代道:“慕功,我去追苦无,你留下照顾大家,有必要的话,将他们送至归元堂,疗伤修养。” “是!”慕功板着一张脸,认真严肃地答应道。 而后,岭湾真人便追苦无去了。 瑞霜见状,紧随其后。 …… 而此时,方战岩和神剑仙也已经来到禁地当中。 “掌宫!”方战岩惊慌失措地喊道,“苦无呢?” 祭风道人喘了一口气,嘶哑着声线,无比虚弱地说:“苦无破了吴谋师弟的阵法,往归羽宫去了……” “归羽宫?”方战岩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张皇失措地说道,“糟了!归羽宫内弟子最多,苦无若是去了哪里,岂不是要酿下大祸!” 吴谋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勉勉强强地双手作揖,恳求道:“烦请师叔移步归羽宫,阻止苦无!” 神剑仙皱着眉,思虑良久,而后冷冰冰地开口道:“不必了。” “为何?”吴谋诧异地脱口而出道。 神剑仙长舒一口气,心平气和地说:“因为他已经……回来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沈青出马 “回来了?” 其余三人不由得重复了一遍,皱着眉,苦着脸,纷纷感到诧异,不明白神剑仙此言何意。 直到神剑仙转过身,面向禁地之外。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才赫然发现,苦无竟真的自己跑了回来。 只见他纵身一跃,“咻”的一下就跳到了神剑仙的面前,虎视眈眈地凝视着他,血瞳之中满是杀气。 岭湾真人接踵而至,停在了他的身后。 瑞霜气喘吁吁地赶到,见他们都停下了脚步,自己也赶紧躲在了身旁的巨石后面,以此作为遮挡,稍稍探出一个脑袋,仔细一看,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没想到师父也在这里! 看到此处,瑞霜突然觉得,事情逐渐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神剑仙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道:“你终于来了。” 苦无没作回应,而是龇牙咧嘴地喘了一口气,嘶哑着声线,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好似狺狺之声。 神剑仙的一只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猛不防地朝苦无窜了过去,见面就是一掌,直接轰向他的首级。 苦无见状,顺势侧过身子,避其锋芒,绕了过去,一意孤行,向前突飞猛进。 神剑仙意识到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后,飞快地转了个身,在苦无将要继续前行之时,伸出一只手,猛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致使苦无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苦无眉梢一紧,顿时变了脸色,潇洒自如地转了个身,挣开了神剑仙的束缚,进而气贯长虹地向他轰出一掌。 神剑仙后退一步,顺势与之对上一掌。 只听见“啪”的一声巨响,两掌相撞,勉勉强强地打了个平分秋色,势均力敌。 就在这时,岭湾真人纵身一跃,高高跳起,用拂尘对着苦无这么一挥,便挥出了一道弯月形的气流。 苦无抬头一看,意识到情况不妙之后,主动撤掌,向后退了出去,巧妙地化险为夷。 然而神剑仙岂能给他逃窜的机会? 在苦无退出去之后,当即催动咒语,振振有词道:“震耳欲聋惊觉响,电闪雷鸣风起扬,但凭只手借天光,尸骨无存人断肠!天雷……引!” 语毕,一道荼白的亮光从天而降,粗如巨木的天雷直奔苦无而去。 苦无诧异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赶忙停下了后退的步伐,双手凝聚内力,轰向头顶,硬生生地扛下了这道天雷。 神剑仙皱着眉头,持续发力,争取一招制敌,丝毫不给苦无喘息的机会。 苦无刚刚接下这道天雷之时,先是控制不住地蹲了蹲身子,而后便是渐入佳境,缓缓地睁开双眼,血色的瞳孔在天雷之下尤为明显,像是一滴清水滴在了沙漠之中,与之格格不入,截然不同。 苦无慢慢地站了起来,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咬牙切齿,使尽九牛二虎之力,用力往上一顶,终于凭借一己之力,将这道天雷给轰了回去,令其消散殆尽,不复存在。 岭湾真人趁他还没调整好状态,一个箭步移动至他的身后,狠狠地给他的后背来上一掌。 苦无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胸膛更是向前挺了挺,头也向上抬了抬,整个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向前飞了出去。 而神剑仙刚好就在面前等着他。 苦无将要靠近之际,神剑仙当机立断,凝出一掌,猛地轰在了他的胸脯上。 苦无又是一声惨叫,屡次受挫后,狼狈不堪地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岭湾真人又突然用手中的拂尘向他抽了过去。 苦无看到拂尘迎面而来,惊慌失措地滚向一旁,找准机会,火速站了起来,庄严而又肃穆,眼神飘忽不定,时而看向左前方的岭湾真人,时而看向右前方的神剑仙,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后挪动,尽量跟他们保持距离,时刻怀揣戒心,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紧接着,岭湾真人和神剑仙不谋而合地冲着彼此点了点头,向对方丢去一个肯定的眼神,随后不约而同地向苦无冲了过去,各自凝出一掌,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情急之下,苦无以一敌二,凝出两掌,向着他们二人拍去。 只听见“啪”的一声,双方交锋,一道又一道无形的气流向外震慑开来,引得四周风吹草动,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苦无坚定不移地站在原地,虽是面露难色,不过尚且还应付得过来。 两人共同用力,默契十足地向外一震,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内力,将苦无给轰了出去。 随后,岭湾真人再一个箭步移动到苦无的面前,用拂尘对着他的腰间一挥。 苦无见状,匆忙调整好状态后,反应迅速地纵身一跃,高高跃起,逃过一劫。 正当苦无侥幸之时,神剑仙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迎面踹来一脚。 苦无防备不及,怔住良久,这一脚,便硬生生地踢在了他的腹部上,着实是疼痛无比。 “啊!” 苦无不自觉地惨叫一声,狼狈万状地从天而降,瘫倒在地。 不依不饶的苦无把双腿往前一蹬,赶紧重新站了起来,眼神下意识地瞥向了身旁的巨石,忽然心生一计,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神剑仙落地之后,正要继续向他奔突前行而去。 苦无却突然一拳打碎了身旁的巨石,并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穿梭于碎石之间,将一粒粒石块儿毫不间断地向他们二人扔了出去。 神剑仙见状,赫然止步,向后仰身,躲过一颗碎石的攻击,之后便是左移又闪,上蹿下跳,毫发无损地避开碎石,身手很是矫健。 岭湾真人则不同于神剑仙,只见他挥舞手中的拂尘,火速将其转着圈圈,碎石飞到岭湾真人的面前,便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悬浮于半空中。 岭湾真人再调动周身内力,将数十块儿碎石凝聚在一起,进而猛地向前一推,把它们通通还给了苦无。 苦无见了,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对策。 而后,苦无猛地用脚一踏地,凝聚真气,在碎石将要击中自己之时,不留余力地向前一推,便在一瞬间,遏制住了它们的行动,并打算再度发力,将碎石推还给他们。 苦无咬紧了牙关,口中时不时地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正打算使劲儿之时,岭湾真人却突然迎了上来,毅然决然地往碎石上施加自己的内力,以达到和苦无抗衡的效果。 神剑仙见这一幕,纵身一跃来到碎石的面前,同样往上面施加内力。 有了神剑仙这一臂之力,苦无顿时感到力不从心,当即就往后退了一步,血瞳当中更是写满了不可思议,双手微微颤动,整张脸仿佛都在告诉全世界:我不甘心。 碎石受到双方内力的牵制,于半空中隐隐颤动,时而向神剑仙和岭湾真人这边靠近,时而向苦无那边靠近,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僵持不下,很是激烈。 苦无使尽浑身解数,才只能做到勉强支撑而已。 在远处观战的祭风道人一行人等看得很是揪心,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颇有身临其境之感,高度戒备,万分紧张。 方战岩皱了皱眉,故作关切地问道:“掌宫,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祭风道人一筹莫展地摇了摇头,忧心如焚地说:“暂且不必,待我们寻到机会,再伺机而动,帮师叔和真人一并降伏苦无。” 方战岩点了点头,义正严辞地答应道:“是!” 而后,随着神剑仙猛地一用力,便传来了“砰”的一阵巨响,双方之间的碎石在一瞬间化为乌有,变得更为细小,微不足道。 神剑仙和岭湾真人联起手来,苦无便是屡屡受挫吃大亏,倒有些寡不敌众的感觉。 这会儿,他又是止不住地向后滑行,难以停下后退的步伐,站稳脚跟后,呈一个单膝跪地,一手撑地的姿势,想来应当是受到了不小的创伤。 坚强不屈的苦无缓缓地站直了身子,缓了一会儿后,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先下手为强,围着岭湾真人和神剑仙快步疾走,不停地转着圈圈,速度之快,难以想象,无数道残影若隐若现,叫人看得头晕目眩,头昏脑胀。 神剑仙和岭湾真人背靠着背,挤在一块儿,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苦无前行的步伐,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和套路。 神剑仙深吸一口气,眉梢一紧,当即召唤了雷钧。 只见他伸出一只手,高高举过头顶。 刹那间,天空中便传来一阵“轰隆隆!轰隆隆!”的声响,声势浩大,响彻云霄,好像龙吟虎啸,绕梁三日,久久挥之不去。 “嚯嚓”一声惊雷响,威力无穷的雷钧帅气地从天而降,落入了神剑仙的手中。 神剑仙握紧剑柄,将其竖着置于面前,另一只手伸出两指抵在剑尖上,字正腔圆地念道:“灿灿羲和下,刀光剑影刹。洋洋又洒洒,出神再入化!” 语毕,雷钧便像一支脱了弦的利箭,从神剑仙的手中窜了出去,一往无前,气势如虹。 只听见“咻!”的一声,苦无跑着跑着,竟突然被雷钧刺中了左肩,由此停下了花里胡哨的步伐,瞪大了眼睛,眼神缓缓向下挪动,将视线放至雷钧的身上,进而再缓缓抬起头,双手向外伸展开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向外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并将雷钧给震了出去。 神剑仙接过雷钧的同时,还潇洒自如地转了个身,可谓是英姿飒爽,霸气难挡。 躲在远处暗暗观望的瑞霜见了,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遮住了自己的嘴巴,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大惊失色,惊恐万状,不由得开始担心起苦无的安危来。 前面他所遭遇的对手,或许可以说是小菜一碟,不值一提,但是师父的雷钧乃是上古仙剑,强大无比,不容小觑,加上师父本身的万年修为,其威力定是更上一层楼。 苦无中了这一剑,能否安然无恙地逃过一劫,可就难说了。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左肩赫然留下了一道血红的伤痕。 他伸出一只手,对着伤痕摊开手掌释放内力,在这股真气的调养下,再深的伤痕也便不治而愈,恢复如初了。 众人看着这一幕,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像是见到鬼似的,看直了眼,神色慌张,惴惴不安。 神剑仙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二话不说对着他挥出一道刚猛的剑气。 苦无纵身一跃,跳到了半空中,不仅巧妙地化险为夷,更是向他们轰出一道掌力。 神剑仙又是一道剑气,挡下苦无的攻击后,岭湾真人便猛地将拂尘挥向了他。 拂尘以飞快的速度扶摇直上,猛不防地裹住了苦无纤细的腰。 岭湾真人再往下这么一拉,苦无便是毫无防备地给拽了下来。 待到他落地之后,拂尘仍是紧紧地将其缠绕,迟迟不肯松懈,然而现在苦无并没有时间去管拂尘如何,因为神剑仙已经执着雷钧,毫不退让地朝他刺了过去。 苦无下意识地稍稍侧过身子,并用一只手伸出两指,夹住了神剑仙的雷钧,雷钧的剑身上闪过一道电光,又让苦无不由得打了个激灵,猛地把手给缩了回去。 神剑仙顺势用雷钧划过他的首级。 苦无向前低头弯腰躲了过去,起身之后立马向他拍出一掌。 神剑仙见状,马上横着雷钧挡在面前。 苦无的这一掌,就这样拍在了雷钧的剑身上,却仍是让神剑仙往后退了几步。 神剑仙站稳脚跟后,再度追上前去,纵身一跃,自上而下地向他劈出一剑。 就在这时,苦无再伸出两根指头,凝聚内力于指尖之上,用力点在了岭湾真人的拂尘上,拂尘便立马松开了苦无,向一条泥鳅似的,变回了正常大小,溜到了岭湾真人的身边。 苦无得以解脱后,再尽全力地向后一跃,这才刚刚跳出去没多久,神剑仙的雷钧便劈了下来,因为苦无的临时逃窜,致使神剑仙扑了个空。 千钧一发,相当惊险,格外刺激。 苦无安安稳稳地落在地上之后,再猛地用脚一踏地,伸出双手,摊开手掌,置于胸前来回挪动,调动周身真气,凝聚无穷无尽的内力,随后猛地向神剑仙轰了出去。 一股无形的气流,如汹涌澎湃的惊涛骇浪一般,朝神剑仙席卷而来。 神剑仙意识到情况的危急之后,把雷钧插在了地上,对其施加内力,雷钧当中也便释放出一股强大的气流,朝苦无涌去。 当两股力量融汇交织在一起,瞬间引起风云突变,雷声大作,狂风急驰,呼啸而过。 岭湾真人火速上前帮忙,挥一挥手中的拂尘,同样用内力轰向苦无。 双方打得不可开交,难舍难分,气势恢宏,精彩绝伦。 就在这时,祭风道人突然发号施令道:“二位师弟,我们也上去帮忙!” “是!”两人异口同声地答应道。 随后,三人便纵身一跃,同岭湾真人和神剑仙一起,尽自己所能,调动周身真气,凝聚内力,轰向了苦无。 五人一拥而上,苦无瞬间就感到了一股强大的冲击力,不由得连连后退,但他把脚一横,拼尽全力,苦苦支撑,咬紧牙关,再不甘示弱地往前一顶,坚持不懈地与之抗衡。 只可惜无论如何,苦无势单力薄,孤木难支,又岂能是他们五人的对手? 苦无的内功纵使再怎么深厚,也抵不过他们联合起来的威力。 久而久之,疲惫不堪的苦无渐渐感到力不从心,身心交病。 随着众人猛地一用力,苦无便被一股强大的内力给轰了出去,狼狈不堪地瘫倒在地,摔了个人仰马翻,四脚朝天,愣是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重新站了起来。 苦无瞧着他们人多势众,吓得步步退却,畏首畏尾,可那血色瞳孔,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炯炯有神,杀气十足。 紧接着,苦无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头也不回地溜之大吉,也不知是要去往何处。 岭湾真人见他跑了,正想上去把他追回来,可就在这时,神剑仙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挡在他面前,将他拦了下来,一本正经地说道:“真人且慢,他已身受重伤,短时间内想来也是难以恢复,我一人前去追他足矣,你就不必再追了。” 岭湾真人沉重地点了点头,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吧,那你千万小心,快去快回。” 神剑仙默默颔首,进而又对祭风道人他们叮嘱道:“你们三人先回去吧。我既答应要帮你们压制住苦无,便断然不会食言,先回宸轩殿候着,等我消息。” 三人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道:“是,有劳师叔了!” 随后,神剑仙便拔出雷钧,往上一扔,自己再纵身一跃,一下子就跳到了雷钧的剑身上,进而御剑飞行,去追寻苦无的踪迹。 机灵的瑞霜紧随其后,一刻也不懈怠。 第三百八十七章 终于降伏 寡不敌众的苦无一直跑,神剑仙一直追,一直追,追到神宗的莽林深处,神剑仙才纵身一跃,一脚踹在他的后背上,将其截获。 苦无一个不留神儿,向前滚了两圈,这才重新站了起来,向神剑仙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进而虎视眈眈地凝视着他。 许是觉得神剑仙只有一个人了,终于可以单打独斗了,苦无便一马当先,毫不犹豫地先下手为强,朝着神剑仙横冲直撞。 神剑仙在苦无靠近之时,眉梢一紧,不假思索地挥过他的首级。 苦无前进的同时,向后仰身,不费吹灰之力地躲了过去,并以一种巧妙的身法,来到了神剑仙的身后,当即就向他的后背拍出一掌。 武功高强的神剑仙早有警觉,于是乎,他顺势转身,横着剑身挡在面前。 苦无的这一掌,便拍在了神剑仙的剑身上。 神剑仙顺势向后大退一步,和苦无拉开些许距离,进而向左一挥,往右一砍,向他挥出两道交叉剑气,随后便把雷钧向上一扔,收了起来。 雷钧朝着天空突飞猛进,不知飞往何地何处,只知道它消失在了瑞霜眼前。 瑞霜不知道师父此举何意,不过心里想着,应当是师父觉得接下来降伏苦无不需要雷钧了,所以才把它收起来的吧。 方才雷钧所挥出的两道剑气被苦无一拳打碎,引起四周烟尘弥漫,乱人视线。苦无更是马上就咳嗽了两声,显然是尘土入喉中,一定不好受。 神剑仙再一个箭步迎着苦无而去,趁着苦无刚刚挡下剑气,杀他个措手不及。 只见神剑仙用右手凝出一掌,毅然决然地窜入了烟尘当中,虽然看不清眼前的形势,不过仍是凭借直觉,把这一掌妥妥地打在了苦无的胸膛上。 苦无惊呼一声,从烟尘当中飞了出去。 神剑仙趁热打铁,接踵而至,纵身一跃来到苦无的面前,向他轰出一拳又一拳。 始料未及的苦无反应不过来,只得步步后退,与之周旋。 苦无拿神剑仙没有办法,神剑仙也没法彻底降伏苦无。两人僵持不下,伯仲之间,致使场面一度十分焦灼。 瑞霜见他们打得不可开交,相当激烈,不禁看得入了神,迟迟没有出去帮助师父。 过了几招后,苦无惨遭神剑仙的压制,实属被动,不过他察觉到自己的身后有一颗参天大树,顿时灵机一动,心生一计。 苦无打着打着,在即将撞上参天大树之时,竟掉了个头,转身就跑,迎着参天大树而去,纵身一跃,一脚踏在树身上,以树身作为自己的支撑,猛地一跳,当即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神剑仙踹出一脚。 神剑仙匆匆反应过来后,连忙侧过身子,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苦无从自己眼前一飞而过,在其落地之后,赶紧上前,用一只手架住他的脖子,把苦无捆得死死的。 苦无捶胸顿足,瞬间有了巨大的反应,面红耳赤,咬牙切齿,面目狰狞,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他不停地用手拍打着神剑仙粗壮有力的胳膊,企图挣开神剑仙的束缚,然而无异于担雪填井,徒劳无功。 神剑仙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将其牢牢困住,又岂是苦无可以轻易能够挣扎开的? 只可惜久而久之,神剑仙也难免会力不从心,面露难色。 就在这时,神剑仙突然大喊大叫道:“丫头!还不快出来帮忙!” 聚精会神的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片刻过后才反应过来师父在喊自己,于是火急火燎地匆匆答应道:“哦!来啦!” 瑞霜赶到苦无的面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转动,最后猛地指向了苦无,释放出了源源不断的红色妖力。 妖力窜进苦无的眼中后,在一瞬间起了作用,只见苦无心中一阵触动,便全然没了动静。 随着瑞霜一收手,苦无也便合上了双眼。 神剑仙见他不再挣扎,迟疑地松开了手,进而长舒一口气。 没了神剑仙的扶持,昏睡过去的苦无眼看就要摔倒,神剑仙一个激灵,一把将其扶住,环顾四周,最终决定把他放在一棵参天大树下,让他靠在树上歇息。 神剑仙甩了甩自己的手,扭了扭脖子,活动活动筋骨,当真是老了,竟有些觉得心力交瘁,疲惫不堪。 瑞霜凑到神剑仙的身旁,咧开嘴,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多谢师父再次出手相助,徒儿在这里替小和尚谢过了。” 神剑仙瞥了她一眼,越想越来气,最终还是忍不住“啧”了一声,用手拍了拍瑞霜的脑瓜子,故作愤懑地嗔怪道:“你这丫头!躲了这么久都不出来帮为师。若是为师不叫你,你是不是还真得让为师一个人收拾残局?” 瑞霜“哎哟”一声,皱着眉,苦着脸,直呼:“疼!” “还知道疼呢!”神剑仙愤愤不平地疾言厉色道,“我看你呀,当时就该出来跟苦无过上几招,让你也知道知道,什么叫痛不欲生!” 瑞霜撅着嘴,瞥了神剑仙一眼,进而鼓起勇气,理直气壮地说:“师父英明神武,神通广大,哪里还需要徒儿的帮忙啊?若真是要动起手来,师父一人足矣。要是徒儿来帮忙,说不定也只能帮倒忙罢了。师父一边要应付苦无,一边要保护徒儿,无暇分身,哪里顾得过来呢?” 神剑仙睁大了眼睛,扭过头,缓缓地把视线挪动到瑞霜的身上,明知故问道:“你可别告诉为师,这就是你隔岸观火,伺机而动的理由。” “当然是啦。”瑞霜斩钉截铁地肯定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嘛,徒儿刚才出现的时机刚刚好。小和尚被师父牵制,徒儿再趁虚而入,我们师徒二人可谓是合作无间,默契十足呀!” “哼。”神剑仙轻声一笑,不屑一顾地说,“伶牙俐齿,油嘴滑舌。也就是你,为师才不与你计较,还会答应出手牵制苦无,换做是别人,为师又哪里会生出如今这么多的麻烦事?” 瑞霜笑嘻嘻地说道:“徒儿就知道,师父最好了,全天下最好的师父!” 一听这话,神剑仙不由得老脸一红,连忙转过头,不敢直视瑞霜清澈有神的目光,一手拳头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以彰显自己的威严,而后,又极其不自然地步入正题道:“少说题外话。为师问你,这好端端的,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怎么就又突然爆发了?况且你不是还有从中斡旋,对他多有照料么?” 瑞霜一下跳到神剑仙的面前,眉头紧锁,气鼓鼓地说:“因为当时情况特殊,小和尚本该是不会出事的,可为了救祭风道人,小和尚便不由得地爆发了体内的灭魂之力了。” “哦?情况特殊救祭风?”神剑仙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兴致冲冲地问,“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特殊法?” 瑞霜长叹一口气,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有理有据地说:“徒儿看见,禁地之中的熔寂有所异动,祭风道人压制不住熔寂的力量,叫它挣开了封印。随后熔寂失去了控制,就跟一头疯牛一样,直接刺向了祭风道人。小和尚为了救自己的师父,就替他挡下了熔寂的致命一剑。” “原来如此。”神剑仙默默颔首,若有所思地说,“苦无是受到外界的刺激,才又会突然爆发体内的灭魂之力的?” 瑞霜缓缓地点了点头,轻声细语地应了声:“嗯。” 神剑仙轻声一笑,潇洒自如地说:“我就说嘛!我分明传了他一套压制邪魔的心法,他如果照着为师的这套心法练下去,怎么会平白无故地爆发灭魂之力呢?” 瑞霜愣了一下,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迟疑地说:“师父,其实小和尚他……先前早就有爆发灭魂之力的征兆了……” 听到这里,神剑仙眉梢一紧,双眼直勾勾地凝视着瑞霜,不敢相信地说:“你说什么?早有征兆?” 瑞霜的眼神飘忽不定,艰难地点了点头,忧心忡忡地答应道:“嗯……只不过先前我看到小和尚神色不对,故而出手将其体内的灭魂之力给压了下来,直到……” “直到熔寂刺入他的身躯,他便再也压制不住,以致于落到现如今这个局面?”神剑仙接着他的话,不敢置信地说。 瑞霜表示肯定地点点头,以示答应。 神剑仙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语重心长地说:“丫头,为师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只是万万没想到,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竟是如此之强。如果连这也压制不住它,那为师也已然是束手无策了。” “不!”瑞霜当即惊慌失措地否认道,“不是师父的问题,师父传授小和尚的心法甚是管用。在静帘宫时,小和尚便一直没有爆发灭魂之力的迹象,只有回到了仁和宫,他才出现了种种不妥的症状。” 神剑仙听后,目瞪口呆,倍感诧异,越发觉得蹊跷,便愁眉莫展地向瑞霜问道:“怎会如此?” 瑞霜一本正经地说:“关于此事,我有问过小和尚。据他所说,乃是学了另一套心法之后,灭魂之力才又开始在体内蠢蠢欲动的。” “另一套心法?”神剑仙不由得重复了一遍,不明所以地问,“什么心法?” 瑞霜摇摇头,老老实实地答道:“徒儿也不知晓,但据小和尚说,这套心法乃是方战岩传授给他的。” “方战岩?” “嗯。”瑞霜点头答应道,“小和尚亲口所说,确认无疑。” 神剑仙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心潮起伏地分析道:“方战岩先前曾是灭魂戟的主人,对掌控灭魂之力应当是颇有一番心得。他若是传授苦无心法,应是颇有裨益才对。苦无又怎会因他的心法,而致使灭魂之力有所异动呢?”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呀!”瑞霜郑重其事地说,“小和尚的的确确是因方战岩的心法,才导致体内灭魂之力的爆发的呀。” 神剑仙皱着眉头,忧心如焚地说:“可是……可是这也说不通啊……” 瑞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师父,徒儿怀疑……方战岩或许是想害小和尚。” 听到此处,神剑仙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双手背过身后,饶有兴致地问:“何出此言?” 瑞霜有条有理地说:“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小和尚在师父的静帘宫都可以平安无事,为何直到回了仁和宫,方战岩传他心法之后,他的身体就开始感到不适了呢?” 神剑仙仔仔细细地想了想,惴惴不安地说:“恐怕丫头你单凭这一点,还不足以断定方战岩有问题。” “为何?”瑞霜不明所以地说,“如此明显的结果,还有什么要议论的呢?” 神剑仙长舒一口气,拉长了声线,语调上扬,悠哉悠哉地说:“灭魂之力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不能只是因为苦无换了个地方,学了一套心法,你就能断定,这是方战岩所致。也有可能是这小子趁我不在,故而近日有所松懈,才让灭魂之力有了可趁之机。” 瑞霜义正严辞地替苦无抱不平道:“小和尚日日夜夜勤学苦练,很是自觉,不敢有丝毫懈怠,师父要是这么说的话,怕是冤枉好人了。” “日日夜夜?”神剑仙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而后冲着瑞霜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说,“丫头,你不知道的不少嘛。” “这……”瑞霜小脸一红,欲言又止,忸怩不安地说,“师父,您想哪儿去了?重点可不是在这儿啊,小和尚废寝忘食,朝乾夕惕,绝不是因为他有所松懈,才会爆发体内的灭魂之力的!” “行了行了。”神剑仙挥挥手,略显不耐烦地说,“丫头,你用不着这般跟为师说他的好话。就现在这个形势而言,为师信不信他,还有这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呀!”瑞霜兴致勃勃地说,“师父对小和尚百分之百的信任,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神剑仙轻声一笑,神思恍惚地说:“莫凭嘴,莫凭嘴,一片痴心给了谁!” 一听这话,瑞霜顿时就来气了,愁眉苦脸,心急如焚地说:“师父,您就别取笑徒儿了!小和尚若非方战岩刻意所害,那难道还能是因他的心法与您的心法在小和尚体内发生了激烈的碰撞,发出了火花,从而致使灭魂之力之力不稳定不成?” 神剑仙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瑞霜,伸出一只手指头,指着她,认真严肃地说:“嘿!有可能!” 瑞霜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心力交瘁地抱怨道:“哎呀!就算是有这种可能,那也是微乎其微的嘛!如果同样是对小和尚有益的心法,那又怎么会对苦无造成这么猛烈的影响呢?” 神剑仙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振振有词道:“微乎其微又不是没有可能,如果两种心法之间,有那么一丁点的不融洽,那也未尝不会产生碰撞,发生摩擦,引起灭魂之力的爆发呀?” “哎呀,这……这……”一筹莫展的瑞霜已然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被神剑仙说得哑口无言,语无伦次,只得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马不停蹄地挠着自己的脑袋,来回踱步,很是焦急。 神剑仙笑了笑,缓缓迎上前去,平心静气地安抚道:“丫头,你也别想太多了。为师虽然退隐江湖,可为师好歹知道,方战岩乃是神宗功臣,名声在外,赫赫有名,德行高尚,较之于他而言,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倒更像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乱臣贼子,诡计多端,阴险狡诈,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它想什么时候发作,我等也拦不住呀!” 瑞霜低着头,嘟囔着嘴,怒气冲冲地说:“方战岩铁定是居心叵测,图谋不轨,小和尚不相信我就算了,没想到连师父您都不相信徒儿。” “丫头,这可就是你不讲理了呀。”神剑仙有条不紊地说,“既然你执意认为方战岩此人有问题,那你倒是说说,他的动机在哪儿呢?” “动机自然是为了小和尚体内的灭魂之力呀。”瑞霜相当笃定地说道,“师父之前也说了,灭魂戟曾经乃是方战岩所有,现如今这股力量落到了别人的手中,他自然要想方设法的将其夺回,重振往日雄风。” 神剑仙眉梢一紧,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围绕着瑞霜走了一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忍不住感慨道:“丫头,你别说,为师以前怎么发现,你做事竟然这般严谨呢?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环环相扣,就跟民间话本似的,让你编成一串故事了都。” “师父!”瑞霜身心交病地抱怨道,“徒儿是认真的!” 第三百八十八章 拜访老朋友 神剑仙当即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略显不耐烦地说:“得了,可别跟为师说了,真真假假的不重要。即便方战岩真的居心叵测,图谋不轨,这事儿也不归为师管。” “为什么?”瑞霜声嘶力竭地质问道,“方战岩心怀鬼胎,居心不良,又是位高权重,万人之上,他若是对付小和尚,那小和尚一定是危在旦夕呀!” 神剑仙不禁“啧”了一声,无奈地瞥了一眼瑞霜,长叹一口气,一本正经地说:“为师现在什么身份,你这丫头还不清楚吗?这些可都已经算是他们江湖中人的事情了,为师实在是管不着!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苦无这小子,能从我这里捡回一条命,还学了我的雷葬剑法?” “我明白了……”瑞霜稍稍低着头,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相当绝望地说,“从始至终,师父都没想过要帮徒儿查明真相,故而三番五次地推辞,不信徒儿所言,也不插手此事,对吗?” 神剑仙皱着眉,苦着脸,深吸一口气,勉为其难地安抚道:“别想太多了,为师也是身不由己,没有办法。你得理解为师。” “徒儿明白。”瑞霜面无表情,心如死灰地说道,“即使师父没有办法,徒儿也一定会尽全力彻查此事。” 神剑仙眉梢一紧,疾言厉色地质问道:“你要做什么?” 冷静的瑞霜心如止水地说:“没什么,只不过是想探求真相罢了。” 神剑仙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有些不知所措,慌乱不安,眼神飘忽不定,忧心如焚,一筹莫展地说:“丫头,这里是神宗,我警告你,你可不要乱来。” “师父放心,徒儿一定不会乱来,只会在暗中调查,绝不会引人注意。”瑞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怆和哭腔。 神剑仙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惴惴不安地说:“你若是查到方战岩的头上,他一定会有所警觉,只怕更是不会轻易放过你。” 这时,瑞霜突然抬起头,殷切地问道:“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师父会挺身而出,救下徒儿吗?” “你……”神剑仙下意识地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她,可话到嘴边,却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到最后,也只得无可奈何地扼腕叹息。 他转过身,双手背过身后,不情不愿地说:“如果可以,等苦无醒来之后,你叫他别再练方战岩传授给他的心法便是,一切顺其自然,尽量不要与之起冲突。” “是,徒儿记下了。”瑞霜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答应道。 紧接着,神剑仙又板着一张脸,认真严肃地说:“行了,你就在这儿等着苦无醒来吧,为师先行一步了。” 说着,神剑仙便悠然自得地向前走去。 可神剑仙走着走着,瑞霜却惊呼一声道:“师父去哪儿?这可不是出莽林的路。” 神剑仙赫然止步,稍稍扭过头,眼神向后瞥,相当自然地反问道:“谁跟你说,为师要出去了?” “师父不回静帘宫,那是要去往何处?” 神剑仙长舒一口气,气定神闲地说:“难得来一回莽林,去拜访一下老朋友。” “老朋友?”瑞霜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愁眉不展,疑惑不解。 神剑仙招手示意道:“行了,你就别管了,苦无需要你的帮助。这些日子,你就留在他身边多多照应,实在有什么事儿,去静帘宫找为师就行。” 说完,神剑仙便一个箭步,向莽林的中心地带去了。 而神剑仙前脚刚走,苦无后脚就醒了过来。 只见他睡眼惺忪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缓缓站了起来,却又觉得四肢乏力,头疼欲裂,于是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脑袋,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陷入痛苦不堪的挣扎当中。 瑞霜见了,赶紧上前搀扶着他慢慢站起,并关切地问侯道:“小和尚,你醒了?” 苦无努力睁大了双眼,把头扭向一旁,终于是看清了瑞霜的面貌,一脸懵圈地吐出四个字道:“瑞霜姑娘……” 瑞霜轻声细语地答应了一声,而后又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你还是先坐下来休息一下吧,你现在不宜在大动干戈,否则体内虚乏,怕是会有生命危险。” 苦无迟疑地坐了下来,不断回想先前的经过,可即便是千思万想,绞尽脑汁,却也仍是愁眉莫展,毫无头绪。 他只是隐隐约约记得……上古阴剑熔寂突然爆发,直逼师父而去,自己挺身而出,替师父挡下了这一剑,然后……然后自己就出现在了这里…… 这种熟悉的感觉,好像突然令他意识到了什么。 苦无迟钝地开口道:“瑞霜姑娘,是我体内的灭魂之力又爆发了么?” 瑞霜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答不上来,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叫人看得不明所以,一头雾水。 苦无心平气和地说:“瑞霜姑娘,没事的,你就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瑞霜忸怩不安,首鼠两端,犹豫不决,百般纠结,进退维谷,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告诉他。 最后在苦无的不断劝说下,瑞霜实在是拗不过他,便只得勉为其难地如实相告。 …… 而与此同时,神剑仙也已经来到了莽林中央地带的一片湖水旁,也就是怪族的四大兽王之一,崔向云的处所。 神剑仙面向湖水,伸了个懒腰,若无其事地叹了一口气,怡然自得,颇有一番闲情逸致。 神剑仙还没说一个字,这片湖水便有了动静。 只见湖面上突然窜出一支水柱,水柱自下而上地缓缓升起,水花向四面八方溅射开来,犹如一躲莲花的盛开,优美且不失风度。 水柱上稳稳当当地拖着一个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囚禁于此的崔向云。 崔向云站在水柱上,先行开口道:“不知神剑仙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神剑仙的嘴角微微上扬,轻声笑笑,应对自如道:“闲来无事,四处走走罢了,恰好途径莽林,故而探望探望你。” “哼,探望我?”崔向云冷笑一声,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冷冰冰地说,“神剑仙真是有心了。自从抓我到现在,算算也有千万年了,神剑仙千万年来都不曾来探望过我一次,现如今总算是来探望我了?” 神剑仙轻蔑一笑,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你把这怨气撒我身上又有什么用?当年又不是我抓的你。” “抓我的时候,神剑仙确实没出力。”崔向云有意无意地说,“可神剑仙能保证,将我囚禁于此之时,神剑仙也没有出力吗?” 神剑仙不自觉地低下了头,惭愧一笑,大大方方地承认道:“不错,囚禁你的九阳天雷阵,我确实是出了一份力,可当时我们是敌对关系,我也是迫不得已,没有办法呀。” “瞧神剑仙这话说的,我们以前是敌对关系,难道现在就不是了?”崔向云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神剑仙微微一笑,坦坦荡荡地说:“实不相瞒,我早就已经隐退江湖,不问世事了。你们异族今后如何,也已经与我无关。” “哦?”崔向云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饶有兴致地问,“神剑仙年轻有为,居然就这样隐退江湖,岂不可惜?” “呵。”神剑仙轻声一笑,镇定自若地说,“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人活一世,精神恍惚,若有所喜,纷纷扰扰,未知何意。我,早已厌倦。” 崔向云默默颔首,心潮起伏地说:“难怪啊,我说神剑仙英明神武,法力无边,怎么到头来,竟是祭风道人接替了掌宫之位,原来是神剑仙了无牵挂,隐退江湖了。” 神剑仙慢条斯理地开口道:“祭风现如今已然步入九重天,是神宗最年轻的一代掌宫,还有方战岩和吴谋从旁辅佐,神宗上上下下,也算被他们打理得井然有序。我觉得如此安排,倒也是极为妥当。” “妥当的确是妥当。”崔向云意味深长地说,“只可惜星宿天尊仙逝,神剑仙你又接着他隐退江湖,神宗的实力怕是得到了大大的衰减吧?” “师兄仙逝以后,他的好友岭湾真人也选择了坐镇神宗。即便神宗的实力大不如前,根基尚且还在,也不是你们异族想动就能动的。”神剑仙张口就来道。 听到这里,崔向云的眼神忽然变得犀利起来,恶狠狠地瞪了神剑仙一眼,致使场面一度陷入相当尴尬的氛围,时间好像就在这一刻静止,双方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周遭寂静得甚至有些可怕,依稀可以听见湖面荡起层层涟漪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崔向云才轻声一笑,真心实意地自愧不如道:“神宗树大根深,自然不是异族能够轻易拔除的。我也只是说说玩笑话,还请神剑仙莫要动怒。” “神宗的生死存亡与我无关,我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鱼王可别误会。”神剑仙别有深意地说道。 崔向云笑了笑,从容不迫地说:“神剑仙辞色锋利,在下不敢苟同。只不过在下还有一事不明,想要向神剑仙求知一二。” “但说无妨。”神剑仙挥一挥衣袖,泰然自若地说。 崔向云正色庄容地问道:“既然神剑仙已经心甘情愿地退隐江湖,做一只闲云野鹤,方才又为何要说是途径莽林,所以才来找我叙叙旧呢?” “我的确是途径莽林,闲来无事,这才找的你。”神剑仙一本正经地说道。 “如此说来,神剑仙还真是所言非虚了?” “那是自然。”神剑仙有条不紊地说,“我虽是退隐江湖,不过这安息之所,却是还在神宗之内。” “哦?”崔向云颇为好奇地问,“天高海阔,任凭神剑仙逍遥快活,神剑仙又何必要屈尊于这小小的神宗之内呢?” 神剑仙瞥了他一眼,故作轻松地冷言冷语道:“我想待就待,与你无关。” 崔向云的嘴角微微上扬,自信满满地说:“神剑仙不说我也知道。” “你知道?”神剑仙试探性地问道。 崔向云胸有成竹地说:“我知晓神剑仙乃是性情之人,重情重义。神剑仙之所以留在神宗,而不去往别处,想必,是因为一个情字吧?” 神剑仙眉梢一紧,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没再说话。 崔向云见他一言不发,料想是自己说到了他的痛处,于是冷笑一声,毫不避讳地接着说道:“当年妖族派紫苏前往神宗探取情报,没想到紫苏误闯了神剑仙的静帘宫。这失手误闯了不要紧,要紧的是,紫苏竟然对神剑仙你,动了心。自古正邪不两立,谈情说爱,最忌门不当,户不对。谁料神剑仙你,对紫苏竟也是一往情深,情意绵绵呐!” 神剑仙一听崔向云说起此事,便是思绪万千,无限感慨,一不留神,就沉浸在了昔日的过往中。 崔向云言之凿凿道:“神剑仙和紫苏相爱相杀,伉俪情深,倒是成就了一段千古佳话,只可惜呀,紫苏她……” “够了!”还没等崔向云说完,神剑仙便义愤填膺地一把打断道,“来这里本是想着找你叙旧,结果你倒好,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一堆伤心往事。哼,真是扫兴!走了!” 神剑仙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雷厉风行,很是迅速。 崔向云望着神剑仙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阴险的笑容。 …… 话分两头,瑞霜仔仔细细地跟苦无讲完了刚才发生的经过:“就是这样了……” 苦无垂着头,面色凝重,愁眉不展,一言不发,失魂落魄,顿时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过了良久,才心如死灰地对瑞霜说道:“多谢瑞霜姑娘告知,小僧知道了。” 紧接着,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重新站了起来,向前走去。 瑞霜见了,立马起身,一个箭步来到他的面前,向外伸直了手臂,将他给拦了下来,干脆利落地大喝一声道:“站住!你要去哪儿!” “我要回去。”苦无面不改色心不跳,冷冷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瑞霜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你疯了?你还要回去?” 苦无左右为难地说:“我不回去……我还能去哪儿?” 瑞霜上前一步,小脸一红,突如其来的羞涩感遍布了周身。 只见瑞霜小心谨慎地拉起了苦无的一只手,温柔地说道:“你可以跟我走啊。” 苦无一个激灵,连忙把手缩了回去,倍感诧异地问:“跟你走?还回静帘宫躲一辈子么?” 瑞霜愣了一会儿,把手一挥,成竹在胸地说:“不是!我不是说静帘宫,你要是不想去静帘宫,我们就去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冷笑一声,万念俱灰道,“我除了在神宗不断练习掌控灭魂之力的方法,已然是别无选择。若是跟瑞霜姑娘在居安城定居,更是伤及无辜,牵连更多的百姓。” “谁说我除了静帘宫,就是带你在居安城定居了?”瑞霜毫不在乎地说。 苦无更是不解了,径直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凝视着瑞霜,匪夷所思地说:“不在这两者之间择其一,那还能去哪儿而不伤到无辜的百姓?” 瑞霜的眼神向上瞥,高傲地抬起头,义正严辞地说:“我自有办法,你先说你跟不跟我走嘛。” 苦无的喉结一阵蠕动,灰心丧气地说:“算了,还是不给瑞霜姑娘添麻烦了。我就留在神宗,闭门不出,再也不招惹是非好了。如若不行,我就待在后山上,一个人,永生永世地孤独终老。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苦无这个人,也没有灭魂之力,为祸世间。” “不麻烦呀!一点都不麻烦!”瑞霜若无其事地说,“我真的有一个好去处,那里山清水秀,绿草遍地,鸟语花香,自由自在。我们既不愁吃的,又不愁喝的,做一对神仙眷侣,逍遥快活,岂不美哉?只要你肯跟我走,我保证,一切都会如你所愿,从今往后,你不会再因体内的灭魂之力,而伤害到任何一个人!” “瑞霜姑娘所说的,是世外桃源吗?”苦无平静地问。 “世外桃源?”瑞霜下意识地挠了挠头,急不可耐地追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苦无字正腔圆地解释道:“据古籍记载,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实乃洞天福地。” 瑞霜听后,仔细地想了想,大脑飞速运转,而后睁大了眼睛,夸张地连连挥手否认,活生生一个懵懂无知的翩翩少女,作古正经地说:“不不不!我所说的地方不是那儿,我说的是一个比那儿还要好的地方!” 第三百八十九章 如何处理 “比世外桃源还要好的地方?”苦无不禁重复了一遍,下意识地伸出手,挠了挠自己锃亮的脑袋,疑惑不解地再度问道,“瑞霜姑娘,你口中所说的,比世外桃源还要好的地方,究竟是在哪里啊?” 瑞霜睁大了眼睛,满怀期待地说:“哎呀!我都说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是你只要答应跟我走,不就可以知道了吗?” “瑞霜姑娘若是不告诉小僧,那里究竟是何处,小僧又怎么敢跟瑞霜姑娘就此离去呢?”苦无相当自然地反问道。 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眼神当中满是茫然,顿时有些不知所措,焦头烂额地说:“那有什么不敢的?你还担心我卖了你不成?” “瑞霜姑娘误会了。”苦无不紧不慢地说,“只是瑞霜姑娘若不能给小僧一个担保,小僧着实不放心跟瑞霜姑娘就此离去。倘若瑞霜姑娘所提及之处,还远不如神宗,那小僧……岂不是就吃大亏了吗?” “你放心!”瑞霜拉长了声线,语调上扬,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那个地方可不知道比神宗要好上几倍呢!你跟着我走,一定不会失望的!” “既然如此,瑞霜姑娘可否给我一个担保,告诉我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如此一来,小僧也好放心些。”苦无试探性地问道。 “那里是……”瑞霜差点就忍不住想要脱口而出,好在理智战胜了冲动,致使她欲言又止,匆匆闭口。 而后瑞霜又赶紧嘟囔着嘴,义正严辞地否定道:“不行!我不能告诉你!” “为何?”苦无一筹莫展地问,“瑞霜姑娘既然说那里是比世外桃源还要好的地方,那又为何不能告诉小僧呢?”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犹豫不决,左右为难地说:“我……我怕我一旦告诉你那里是什么地方,你就不会跟我走了。” “若是瑞霜姑娘提及之处值得,那小僧定当会选择跟瑞霜姑娘离开,而不让体内的灭魂之力伤及无辜。”苦无神色愀然,认真严肃地说道。 瑞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左思右想,绞尽脑汁,一时之间,思绪万千,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开口道:“算了,跟你说了的话,恐怕我们二人也就到此为止了。” “什么意思?”苦无愁眉苦脸,疑惑不解地说,“恕小僧愚钝,着实不明白瑞霜姑娘此言何意。” 瑞霜长叹一口气,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叉着腰,面对着苦无,一本正经地问:“那……我要是不领你去那处地方,你接下来当作何打算?” 苦无仔细一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平心静气地答道:“小僧已经说过了。若是无处可去,神宗便是小僧最好的归宿,修仙之人齐聚一堂。在这里,才有可能压制我体内的灭魂之力。” 瑞霜皱着眉,苦着脸,心急如焚地问:“你只想过回到神宗,那又有没有想过,神宗还会不会要你这个犯下霍霍滔天之罪的恶人?” 苦无面不改色,应对自如地答道:“纵使神宗留不下我,那我也理当回去由师父定夺,起码要扛下我应受的惩罚,不能逃避自己的罪过。” “你接二连三地因体内的灭魂之力而酿下大错,你觉得你回去了,他们还会放过你吗?”瑞霜的语气中伴随着一丝哭腔和悲怆。 苦无的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镇定自若地说:“小僧也希望师父不要再网开一面了。若是他宽宏大量再放我一马,那小僧自然也是愧疚难当,过意不去。” “你……你……”瑞霜径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干脆利落地转过身,背对着苦无,觉得实在是拿他没有办法。 苦无见状,经过内心的一番挣扎过后,终于上前安慰道:“瑞霜姑娘,你就不要担心小僧了。你不是说过,小僧有灭魂之力护体,乃是不死之身么?放心吧,我不会出事的。” 瑞霜长舒一口气,扭过头,看向苦无,忧心忡忡地说:“可即便如此,你罪孽深重,恐怕也免不了遭受一番牢狱之灾,你当真想清楚了么?” “牢狱之灾?”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而后淡然一笑,如释重负地说,“呵,将我困在地牢……这样也好。起码这样,我就不会再滥杀无辜了。” “可你本没必要如此,你完全可以有一个更好的选择。”瑞霜惴惴不安地劝说道。 苦无微微一笑,泰然自若地说:“多谢瑞霜姑娘,但是不必了,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事情从我这里开始,就要从我这里结束。我心甘情愿接受师父的任何惩戒,换我心安。” 瑞霜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便随你一同回去。” “好。”苦无笑着说道。 紧接着,二人便向着仁和宫进发了。 …… 宸轩殿上,祭风道人一行人等坐在了各自的座位上,而岭湾真人则是坐在下方的文茵上。 祭风道人抢先一步,提心吊胆地问:“二位师弟,关于苦无一事,有何高见?” 方战岩先发制人道:“这是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第二次在我们神宗发作了,给我们神宗带来了不小的影响。掌宫若是不对他作出应有的惩戒,恐怕难排众议。” “师兄所言有理,不过一切皆是事出有因,苦无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吴谋据理力争道。 “听师弟这话的意思,苦无莫非还是有什么苦衷不成?”方战岩居心叵测地问。 吴谋有理有据地说:“相信师兄也看到了,当时熔寂冲破封印,直逼掌宫而去。若不是苦无舍身取义,恐怕现如今的神宗,不仅是群龙无首,乱成一锅粥,而且更是正道堪忧,生灵涂炭啊!” “师弟何出此言?”方战岩愁眉不展地问。 吴谋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依师弟之见,苦无虽是有过,却也立下了奇功。” 祭风道人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格外好奇地问道:“师弟口中所说的奇功是指?” “苦无舍身救掌宫,这是其一;熔寂突破封印,是苦无借着体内的灭魂之力将其制伏,这是其二。”吴谋有条有理地说,“敢问掌宫,苦无此举,难道不失为一种妥当之策吗?” 祭风道人默默颔首,若有所思地说:“嗯……如此说来,苦无倒真是立下了赫赫战功。虽说他现在失去理智,大开杀戒,但师叔已经去追他了,就凭师叔的功力,相信很快就能够有结果。” 方战岩眉梢一紧,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按照眼前的形势,着实是对自己十分的不利,再这样下去,恐怕他们非得放了苦无,再度让这小子逃过一劫不可。 方战岩的眼珠子于眼眶中来回转动,大脑飞速运转,不断思索着对策。 情急之下,方战岩灵机一动,径直调转了矛头,忽然向岭湾真人问道:“真人,苦无去你归羽宫时,可有给你添什么麻烦?” “这……”岭湾真人皱着眉,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上翻,先是犹豫了一会儿,想了想,而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实不相瞒,苦无给我添麻烦倒是没有,只不过归羽宫弟子众多,大部分都是遭了他的毒手,好在并未伤及性命,勉勉强强保住了一丝微弱的气息。” 方战岩听后,欣然自喜,赶紧抓住这个机会,猛地拍了拍座椅旁边的扶手,义愤填膺地说:“可恶!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人命关天,苦无伤了这么多条性命,纵使有功,也抵不掉他这般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呀!况且若是不给众弟子一个交代,必会祸起萧墙,届时人心惶惶,未免得不偿失呀!” 祭风道人愁眉莫展地细细思量了一番,进而向方战岩问道:“那依战岩师弟之见,该当如何呀?” 方战岩故作姿态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苦无罪大恶极,三番五次地爆发体内的灭魂之力,残害同门,伤及无辜,以下犯上,顶撞师长。即便是我们能忍,恐怕众弟子也是万万忍不下去。我们不能因为苦无一个人,而让众弟子寒了心呀!” “这……”祭风道人吞吞吐吐地说,“战岩师弟不妨直言。” 方战岩忽然起身,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回掌宫,依师弟之见,为了安稳人心,为了大局着想,为了让付出的都得到回报,为了罪行得到应有的惩戒,师弟提议,将苦无逐出神宗,护我一方净土!” “什么!”听到这个提议,在场的人纷纷瞠目结舌,大吃一惊,感到不可思议,瞳孔放大到极致,眼神当中充满了惊愕。 祭风道人更是不敢相信地重复了一遍道:“将苦无逐出神宗?” 方战岩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更加肯定地说:“没错,将苦无逐出神宗。唯有如此,才能稳定人心,排除众议,也就不至于节外生枝,再生变故。” 吴谋当即站出来反驳道:“不行。师兄,此举欠妥,不是上上之策!” “那师弟以为,如何才算得上是上上之策?”方战岩不禁眯起了眼睛,理直气壮地反问道,“苦无大逆不道,罪恶滔天,我等没有取其性命,已是仁至义尽。师弟,你要知道,苦无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爆发体内的灭魂之力了。上回他发作,掌宫便是网开一面,饶他一命。众弟子对此已经颇有意见,若是再让苦无侥幸逃过一劫,试问众弟子会怎么想?” 吴谋有条不紊地说:“可这一切也并非是苦无所愿呀!苦无生性纯良,憨厚老实,天资聪颖,勤奋好学,他也不想被灭魂之力所控,只不过是身不由己罢了。而且这一回,若是没有苦无,先不说掌宫难逃一劫,熔寂重现于世才是重中之重。天下苍生,都要因此而颠沛流离,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呀!“ 方战岩横眉怒目,青筋暴起,愤愤不平地说:“但是苦无若是还留在神宗,我等又如何对得起为此受伤的众弟子,如何给他们一个交代?” “我神宗门人理当陂湖禀量,胸怀天下。既是事出有因,相信大家一定会理解的!”吴谋面色凝重地说,“况且即便是将苦无逐出神宗,也不能保证他在外面就一定不会爆发灭魂之力。这股力量若是在外发作,那一定会在江湖上掀起不小的风波。届时,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因此死去。把苦无逐出神宗,绝对不是我们的最佳选择!” “师弟想如何?”方战岩试探性地问道,“若是不对苦无作出惩戒,一定是难排众议,物议沸腾。师弟难道还想像上次那样,鞭笞其白余鞭而蒙混过关,草草了事么?” “当然不可。”吴谋作古正经地说,“苦无既是这般十恶不赦,那便将他押入地牢,以这牢狱之灾抵消他的罪过,而后再将其永久禁足仁和宫,以免他再生事端!如此,师兄可还有什么意见?” “可是……” “好了!”还没等方战岩说完,祭风道人便抢先一步,略显不耐烦地厉声呵斥道,“二位师弟不要再吵了,我心中已有决断。” 方战岩一惊,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掌宫有何良策?” 祭风道人暗暗喘了一口气,小心谨慎地开口道:“我以为,吴谋师弟所言,甚是有理。” 一听这话,方战岩顿时慌了神,只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惊慌失措地喊道:“掌宫!我们……” 还没等方战岩说完,祭风道人便伸出一只手,摊开手掌挡在面前,毅然决然地打断道:“战岩师弟不必多言,我心中有数。” 方战岩一听,不自觉地垂下了头,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倍感惋惜,很是不甘。 祭风道人忍不住感慨道:“这一回,错不在苦无,而是在我。这些日子,苦无因练习了战岩师弟传他的心法,已经接连数日没有爆发灭魂之力,而此番若不是为了救我,他也不至于此,归根结底,是我害了他……” 祭风道人的语气越来越低弱,说着说着,竟直接失了声。 吴谋苦口婆心地安抚道:“掌宫莫要自责,此事并非是你的错,要怪还是怪熔寂吧!熔寂非同小可,不容小觑,谁也没有想到,它竟然会直接突破封印,奔你而来,但其实换个角度想想,苦无爆发体内的灭魂之力,并非是一件坏事。” “如果这都不能算坏事,那还有什么称得上是坏事?”祭风道人灰心丧气地说。 吴谋不慌不忙地娓娓道:“掌宫不妨仔细想想,因为苦无的灭魂之力,他才能在不牺牲自己的前提下救你。因为苦无的灭魂之力,他才能重新封印熔寂,保护天下苍生不受其侵袭。倘若苦无没有出手救下掌宫,没有借着体内的灭魂之力而封印熔寂,掌宫以为,现在又应当是怎样的一个局面呢?” 祭风道人缓缓抬起头,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怯生生地说:“倘若苦无不做这一切,熔寂定会回到异族的手上。异族借此大开杀戒,致使生灵涂炭,加之我神宗群龙无首,正道宛若一盘散沙,无人能与异族抗衡。届时,必将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正是。”吴谋不假思索地肯定道,“苦无此举看似不妥,实则是做出了对我们最为有益的一件事情。虽说其中的代价不小,但较之前者的结果而言,这种结果,已是最为妥当之策!” “师弟言之有理。”祭风道人心有余悸地说,“要成某事,理当付出应有的代价,我们能有现在这个结果,实属不易,就是……苦了苦无了……” 吴谋心平气和地说:“待到师叔将其擒回,一切定可重新步入正轨,还请掌宫莫要再操心了。” “嗯……”祭风道人意味深长地说,“我依稀记得,苦无成功封印熔寂之后,战岩师弟便马不停蹄地向着苦无奔突前行,狠狠地往他背后轰出一掌……” 祭风道人说着说着,便不自觉地将视线转移到了方战岩的身上,吓得方战岩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双腿直打哆嗦,直冒冷汗。 方战岩见状,赶紧单膝下跪,沉着头,双手抱拳,惶恐不安地请罪道:“师弟我一时糊涂,才会对苦无大打出手,以致于将其激怒,变成现如今这副局面。师弟现在已然知错,还请掌宫降罪!” 祭风道人见他这般模样,立马起身,火急火燎地将他扶起,不明所以地嗔怪道:“战岩师弟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我可没说要责怪于你呀!” 方战岩在祭风道人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迟疑地问:“掌宫不责怪我?” “你既是为了大局着想,我又有何理由责怪于你?”祭风道人从容不迫地说道。 第三百九十章 拟订计划 方战岩故作愧疚地说:“可若不是我一掌下去,说不定也就不会惹怒苦无,让他把矛头转移到了我们的身上。” 祭风道人感同身受地理解道:“战岩师弟,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你只不过是因一时冲动,压制心切,故而有些操之过急罢了,我能理解的。” “掌宫能理解师弟,便是最好了。”方战岩感激涕零道,“当时苦无被灭魂之力操控,我若是不先下手为强,怕是之后再无下手的机会,故而急于求成,才会激怒了苦无。” 吴谋长叹一口气,倍感惋惜地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怕就怕即便那个时候师兄你不对苦无下手,伤他几成功力的话,苦无也仍然会六亲不认地大开杀戒,把我们当作他新的目标看待。” “是啊。”祭风道人默默颔首,颇为认同地说,“其实那个时候,我本想是看看苦无能不能控制住体内的灭魂之力,让自己安分下来。因为抱有一丝希望,故而迟迟没有动手。” 方战岩缓了缓,而后斩钉截铁地说:“灭魂之力一旦发作,苦无本身的意识便是不能与之共存。依我看,他帮着我们重新封印熔寂,也只不过是因为熔寂先我们一步下手,惹怒了他罢了。” “原来如此……”祭风道人若有所思地说道,“真是可惜。若是苦无被这股力量附身的同时,还能存有自己的意识,那于我们神宗,一定是大为有利的条件。” 方战岩看似面不改色,实则心里已然摆出一张臭脸,打算再度放过苦无也就算了,如今竟然还这般厚颜无耻,贪得无厌。迟早有一天,自己要将他的掌宫之位给夺了去! 而吴谋则是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祸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如今这个局面于我们而言,已是不可多得的有利形势,掌宫又何必再作担忧呢?” “哈哈,说的对。”祭风道人轻声笑笑,稍稍低着头,惭愧地说,“的确是我得陇望蜀,得寸进尺了,凡事还得往好处想,不可太过忧心才是。” 这时,听得津津有味的岭湾真人忽然别有深意地开口道:“恐怕祭风掌宫现在高兴,还是有些为时过早了。” 一听这话,场上的三人立马就变得认真严肃起来,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纷纷向岭湾真人投去疑惑不解的目光。 祭风道人更是毫不避讳地直接问道:“真人何出此言啊?” 岭湾真人长舒一口气,抬起头,有条有理地说:“苦无那边虽有神剑仙出面解决,可熔寂这边……却是十万火急,一刻也耽误不得啊。” “熔寂?”三人不谋而合地睁大了眼睛,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而后都不自觉地稍稍低头,面露难色,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仿佛是在思索着什么东西。 “没错……”岭湾真人意味深长地说,“相信三位应当知晓,熔寂既然已经冲破了封印,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层层枷锁便是断然困不住它。即使有苦无的灭魂之力相助,也只不过是再将它封印一时而已。要想将其永世长封,恐怕已是绝无可能。” 不知不觉间,方战岩已然握紧了拳头,板着一张脸,愤愤不平地故作姿态道:“可恶!刚才光想着解决苦无一事,倒是把熔寂这茬给忘了!” 吴谋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他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地说:“真人所言极是。熔寂既然有本事突破它原先的封印,那么要突破这道由苦无后来加固的枷锁,肯定更是易如反掌,不在话下。” “而它身为上古阴剑,一旦重现于世,定会给世间带来不可磨灭的影响,致使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天下大乱……”方战岩接着他的话,忧心忡忡地说道。 祭风道人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心有余悸地说:“为了不让异族重新得到熔寂,兴风作浪,我自千年之前开始,便一直试图掌控熔寂的力量,企图让它为我所用,只可惜这个想法并没有得到实现,甚至在千年之前,修罗战场的那场大战时,我还为了击退异族,迫不得已地冒着风险启用它,结果到头来,熔寂依然是对异族身上的气息更为熟悉一些,我在他们面前操控熔寂,仍是稍显逊色……” 吴谋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叹息,有所感慨道:“掌宫,如果我记得没错,那次为了击退异族,迫不得已启用熔寂之后,禁地本身的封印,也因此得到了大大的衰减吧?” “对,的确如此……”祭风道人有些后怕地说,“熔寂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就突破了禁地的封印,全是因为我当年冒险启用它,才致使禁地的封印自千年之前就开始逐渐衰弱,以致于有了熔寂现在的重现于世。” 方战岩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细心地安慰道:“掌宫还是不要自责了。千年之前,修罗战场大战,只有我神宗一派拼尽全力抵抗异族,全无其他门派支援。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借助熔寂的力量,侥幸击退异族。说起此事,最应该自责的,是我才对,是我一时不慎,才会让灭魂戟……” 方战岩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而后故作惋惜地摇摇头,止不住地唉声叹气,还猛地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表现出一副怅然若失,失魂落魄的样子。 吴谋见方战岩又提及此事,连忙安抚道:“师兄,那不是你的错,你又何须自责呢?若非魔鬼两大统领以多欺少,你又何至于此?要怪,还是怪异族之人,居心叵测,阴险狡诈吧!” 话虽如此,可方战岩却是始终忧心惙惙,愁眉锁眼,不管怎么都提不起兴致,只觉得幽愤难平。 场上的氛围一下子就变得沉重起来,一时之间,人心涣散,万马齐喑,全都默不作声,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岭湾真人突然用一种悠长的声线,缓缓开口道:“三位不必惊慌,俗话说得好,獾子怕山猫,一物降一物。祭风掌宫控制不住熔寂的力量,可不代表,别人也控制不住它呀……” 祭风道人顿时眉梢一紧,感到不明所以,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愁眉莫展地说:“祭风不知,还请真人明示呀……” 还没等岭湾真人做出回答,方战岩便心潮澎湃地猜测道:“这熔寂本就是异族之物,按理来说,若要控制它的力量,也定当是异族之人操控得更加得心应手些。真人的意思是,将熔寂归还给异族,免得让它把我们神宗搅得一团糟?” 一听这话,岭湾真人慈眉善目的神情立马就笑成了一团,发出一阵慈祥而又爽朗的笑声,进而饶有兴致地连连否认道:“误会啦!误会啦!” “就是啊,师兄,肯定是你误会岭湾真人这话的意思了。”吴谋有条不紊地说,“异族里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绝非善类。若是熔寂回到了异族的手上,他们定会借着此等利器,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这于我们,根本毫无利处可言啊。” “那真人是什么意思呢?”方战岩皱着眉,苦着脸,一头雾水地问,“除了异族有机会可以轻车熟路地驾驭熔寂的力量外,还有谁能够做到呢?莫非……真人是想说您自己?” 岭湾真人又笑了笑,连连挥手,镇定自若地否认道:“自然也不是老夫了。老夫都这一把年纪了,纵使是想,恐怕也是有心无力了。” “我等愚昧,还请真人直言相告。”吴谋径直站了起来,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道。 岭湾真人挥一挥手中的拂尘,从容不迫地开口道:“掌控熔寂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此人,便是祭风掌宫的关门弟子,苦无呀。” “苦无?”三人又不约而同地重复了一遍,目瞪口呆,倍感诧异,百思不得其解。 方战岩更是直接提出了异议道:“苦无连他体内的灭魂之力都还没有掌控,又如何能掌控像熔寂这样的上古阴剑呢?” “是啊,真人是不是搞错了?”祭风道人认可道,“苦无现在下落不明,自身难保,师叔正在设法擒拿他,他又如何可以掌控熔寂的力量呢?” “非也,非也。”岭湾真人其味无穷地说,“方才听三位所说,熔寂突破原本的封印之后,是苦无将他重新封印的?” “正是。”吴谋表示肯定地说,“我等亲眼所见,苦无借着体内的灭魂之力和熔寂周旋许久,终于是略胜一筹,将其封印。” “既是如此,那三位还有什么异议呢?”岭湾真人信誓旦旦地说,“苦无能够借着体内的灭魂之力与之抗衡,又为何不可以借着体内的灭魂之力,让熔寂为己所用呢?” “这……”祭风道人有所顾虑地说,“可苦无现在自顾不暇,真人又如何期望,让他来掌控熔寂的力量呢?” 岭湾真人平心静气地说:“祭风掌宫何须着急?自顾不暇也仅仅只是现在而已,待到神剑仙将其擒拿,一切步入正轨,再让他借着体内的灭魂之力,慢慢掌控熔寂的力量。如此一来,我等方可没有后顾之忧呀!” 方战岩不禁“啧”了一声,顾虑重重地问:“可真人有没有想过,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苦无是在灭魂之力附身的情况下,才能达到和熔寂抗衡的效果的。若是苦无在恢复正常之时,没有强大的灭魂之力从中辅佐,那他又如何可以掌控熔寂的力量呢?” 岭湾真人的嘴角微微上扬,轻声一笑,胸有成竹地说:“单凭苦无现在的修为,自然是不足以掌控熔寂的力量,可这孩子有灭魂之力在身,定然是前途无量,鹏程万里,不容小觑啊。” “说到底,按照现在的情况,我们依然没有办法阻止熔寂重现于世……”方战岩灰心丧气地说道。 “此言差矣。”岭湾真人自信满满地说,“要想熔寂安安分分地留在禁地,而不让它出去为祸人间,须得除去它身上的戾气。” “戾气竟然可以去除?”祭风道人倍感吃惊地问。 岭湾真人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说:“灵气可以吸纳,剑气可以挥舞,上古阴剑身上暴躁不安的戾气,又为何不可以去除呢?” 吴谋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亮光,急不可耐地追问道:“敢问真人,如何去除呢?” 岭湾真人轻声笑笑,不紧不慢地说:“说简单也简单,说困难也困难。只需让苦无带着熔寂闯荡江湖,游历四方,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立下一桩桩一件件平定民心的丰功伟绩,让熔寂置身于一个截然不同的环境当中,那么它身上的戾气,自然而然,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消散殆尽了。” “竟有此等奇事?”祭风道人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说,“真人先前为何不向我等点明这种消除熔寂戾气的方法呢?” 岭湾真人泰然自若地答道:“不是老夫不说,而是先前,时候未到啊。” “时候未到?”祭风道人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眉梢一紧,兴致冲冲地问,“真人何出此言?” 岭湾真人心潮起伏地说:“先前熔寂本就好端端的被封印在禁地之中,我等又何须节外生枝,自找麻烦,特意为其解开封印,将其从禁地之中取出,从而大费周章地消除它身上的戾气呢?” “所以真人此时提出此等良策,是顺应天命,适逢其时,恰到好处罢了?”吴谋小心翼翼地推测道。 岭湾真人默默颔首,心平气和地认同道:“可以这么说,但除了这一点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是什么?”方战岩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岭湾真人淡然一笑,振振有词道:“因为先前并没有携带熔寂,四处游历的合适人选啊。” “真人此言差矣!这如何就没有合适的人选了呢?”祭风道人相当自然地说,“若是真人早些提出此等妙计,我一定亲自上手,除去熔寂身上的戾气呀!” “哈哈……”岭湾真人克制不住地笑了笑,从从容容地说,“祭风掌宫真是说笑了,你可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掌宫,日理万机,诸事繁多,而要去除熔寂身上的戾气,绝非一朝一夕所能成功,须得长年累月的磨练,才能有所成效。试问如此,祭风掌宫又哪有工夫,可以完成此事呢?” “真人言之有理。”吴谋郑重其事地点头认可道,“神宗内务繁多,掌宫不宜脱身,更何况掌宫又是闭关多年,数月以前才刚刚出关,着实没有工夫除去熔寂身上的戾气,而且真人即便是早早提出了这个方法,在那时,苦无还没拜入神宗,我们也就没有携带熔寂,除去戾气的合适人选。” 岭湾真人甚是欣慰地默默颔首,心花怒放地说:“吴谋所言完全是我心中所想,一字不差,甚是有理。” 这时,方战岩又突然提出了顾虑道:“可是真人,熔寂一旦突破封印,便会像发了疯似的不受控制,您又如何让没被灭魂之力附身的苦无,携带着它闯荡江湖呢?” “这个简单。”岭湾真人成竹在胸地说,“熔寂刚刚突破封印之日,自然是它戾气最为浓重之时,毋庸置疑,就凭苦无现在的状态,是难以驾驭住它的,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苦无日日夜夜地勤学苦练,当是借着体内的灭魂之力不断进步,待他的功力突飞猛进,更上一层楼时,熔寂身上的戾气也已经开始减退。届时,还怕他掌控不了熔寂的力量吗?” 吴谋瞪大了眼睛,欣然自喜,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兴高采烈地说道:“真人此计甚妙。如此一来,苦无要想掌控熔寂,便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了,倘若其中再生变故,熔寂不听使唤,苦无还可借着体内的灭魂之力对其加以压制,双重保险,定是万无一失!” 方战岩板着一张脸,怏怏不乐地说:“那在熔寂的戾气,最为浓重的时候,苦无又该如何带着它闯荡江湖呢?恐怕还没等一切步入正轨,熔寂便又和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打得不可开交了。” “不错,前期往往是熔寂最难控制的时候,所以在苦无的功力更上一层楼,得以掌控熔寂之前,须得以压制住它身上的戾气。”岭湾真人直言不讳道。 “真人有何良策?”祭风道人急切地追问道。 岭湾真人长舒一口气,义正严辞地说:“老夫以为,可为熔寂量身打造一柄富有灵气的剑鞘,以暂时压制它身上的戾气,待到苦无学有所成之前,给他争取更多的时间,供其进步和减弱熔寂的戾气。” “好主意!”吴谋惊喜万分地惊呼一声道。 第三百九十一章 积仁咒印 “届时,我再在剑鞘上设下积仁咒印,以增强它对熔寂的压制。这样一来,就天衣无缝,万无一失了!”吴谋不禁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饶有兴致地说道。 岭湾真人点了点头,顺着祭风道人的方向望去,见他仍是一副忧心忡忡,闷闷不乐的模样,便试探性地问:“祭风掌宫莫非还有什么顾虑?” “哦,没有。”祭风道人匆匆反应过来后,尴尬地笑了笑,而后有些迟疑地说,“真人所提之计甚妙,我等自然是举双手赞成。只是苦无现在还未回来,此事能不能成,恐怕还得由他亲自决断才行。” 岭湾真人深吸一口气,默默颔首,抬起头,若有所思地说:“苦无资质非凡,天赋异禀,更是为人正直,品行端正,相信以他的高瞻远瞩,一定不会不答应此事的。” “事关重大,非一朝一夕所能成,但愿苦无真有这个觉悟吧。如此,也不枉费我对他期望甚多。”祭风道人心潮起伏地说道。 这时,吴谋微微一笑,突然插嘴道:“掌宫,苦无所行之事,乃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江湖正道,如若他肯不顾自身安危而舍身取义,那依师弟之见,他先前所犯下的罪过,但可一笔勾销,免受牢狱之灾啊!” “嗯!言之有理!”听到此处,祭风道人便是睁大了眼睛,惊喜万分地说,“以此将功补过,也算是给众弟子一个交代。” 方战岩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仔细一想,不自觉地微微点头,这于自己而言,倒也不是一件坏事,虽然他没有被逐出师门,但好歹总算是给了他下山的机会,如此一来,自己也就只需寻找一个恰当的时机用来成事了。 紧接着,方战岩长叹一口气,故作担忧地说:“唉!此计虽好,但苦无一旦下山,便是危险重重,危机四伏,更何况他身上带着熔寂,一定会招人耳目,引来是非,只怕他难逃一劫啊!” “是啊……”祭风道人听了方战岩的一席话,忽然眉梢一紧,有所顾虑地说,“异族之人觊觎熔寂已久,此番让苦无带着熔寂下山,异族那边的人肯定很快就会收到消息,届时他们若是派人来抢熔寂,苦无岂不是势单力薄,寡不敌众?” 吴谋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愁眉莫展地说:“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我们深思的问题,想了这么多周密的计划,到头来,竟把这一点给忘了!” “哈哈……”只听见岭湾真人发出一阵慈祥而又爽朗的笑声,挥一挥手中的拂尘,蛮不在乎地说,“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三位不必惊慌。” “真人何出此言?”祭风道人瞪大了眼睛,求知若渴地望着岭湾真人,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岭湾真人长舒一口气,镇定自若地说:“老夫断定,熔寂虽然被苦无带下山去除戾气,但异族的四大统领未必会对苦无直接下手。即便是当真找了苦无的麻烦,也不一定能够顺利得手。” 听到此处,方战岩皱了皱眉,猛地瞥了一眼岭湾真人,很是好奇其中的缘由。 吴谋更是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恕我等愚钝,不知真人此言何意?” 岭湾真人平心静气地缓缓开口道:“如果老夫猜得没错,其实不仅仅是祭风掌宫驾驭不住熔寂的力量,就连四大统领,也未必能驾驭得住它。” “就连他们也驾驭不住熔寂?”祭风道人不禁皱起了眉头,表示怀疑地问,“这熔寂本就是他们异族之物,我驾驭不住,实属正常,可他们为什么也驾驭不住呢?” 岭湾真人平静地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说:“个中缘由,老夫也不甚清楚,老夫唯一能断定的,便是他们不会轻举妄动这一点。” 三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眼,似乎都在思索着些什么,而后异口同声地说道:“愿闻其详。” 岭湾真人轻声一笑,把目光放到了他们的身上,不紧不慢地说:“我记得前年之前,修罗战场大战,祭风掌宫迫不得已召唤了熔寂,才勉勉强强与之一战,结果正好让异族的妖杞囊逮了个正着,你们二人同样往熔寂当中注入自己的内力,结果还是祭风掌宫略胜一筹,不是吗?” 祭风道人皱着眉,苦着脸,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那回是有真人您在一旁相助干扰妖杞囊,才让我侥幸收回了熔寂,得以带回去重新封印。若是当时没有真人你从中阻挠妖杞囊,恐怕今时今日,熔寂也已不在我神宗禁地了呀!” “祭风掌宫此言差矣!”岭湾真人不慌不忙地说,“虽说当时有老夫从中相助,但老夫也只不过是对妖杞囊干扰一二而已,并未起到什么太大的作用,熔寂若是肯听妖杞囊的话,恐怕早就飞到他的手里去了,也就不至于和祭风掌宫僵持许久。” “对啊!”吴谋瞪大了眼睛,突然惊喜万分地大声疾呼道,“熔寂可是上古阴剑,威力非凡,妖杞囊和掌宫同样往其中注入自己的内力,却也只能达到一个不分伯仲的水平,说明这熔寂虽然是异族之物,但他们未必能驾驭得住这股强大的力量。” 方战岩眉头紧锁,颇为好奇地问:“这熔寂本就是他们异族的东西,他们怎么会连自家的神兵利器都驾驭不住呢?” 岭湾真人淡然一笑,有条有理地说:“但凡是像这样的神兵利器,都需要一个合适的主人来驾驭它,不仅看机缘,而且看实力,熔寂不认他们,我看,也只能是因为他们的功夫不到家罢了。” “真人所言极是。”吴谋的大脑飞速运转,表示赞同地说,“熔寂自出世以来,便已存在了千万年,那可是先辈们用的东西,当年异族的先统领为了驾驭熔寂,也是费了不少的功夫。较之现在而言,恐怕妖杞囊和魔夔他们,恐怕也只能算得上是后生小辈了。” 祭风道人默默颔首,神思恍惚地说:“原来如此……当年妖杞囊与我争夺熔寂之时,也会显得这么吃力,这其中的原因,竟是因为连他也不能彻底地控制熔寂。” 岭湾真人点了点头,认可道:“不错,如此一来,祭风掌宫可还有什么担忧之处?” 祭风道人想了想,又不由得提出了异议道:“可我清楚地记得,当年我召唤熔寂,铤而走险之时,利用熔寂向妖杞囊挥出一剑,结果到头来,熔寂挥到一半,又自己停了下来,对妖杞囊剑下留情,我担心……熔寂终究还是偏向他们异族更多一点啊。” “熔寂本就是异族所打造的上古阴剑,它偏向异族更多一点,这恐怕也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吧?”岭湾真人意味深长地说道。 愁眉苦脸的吴谋连声附和道:“就是啊,掌宫,你还是不要再杞人忧天了。妖杞囊身上流着的,是先妖帝妖天笑的血,他身上满是异族的气息,尽管熔寂对他剑下留情,这也并不能说明,妖杞囊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驾驭住它的力量呀!” 祭风道人无比沉重地点点头,长叹一口气,忧心惙惙地说:“嗯……大概是我多虑了吧……” “祭风掌宫无需担忧,其实除了这一点,熔寂对妖杞囊剑下留情,还有一个原因。”岭湾真人卖关子道。 祭风道人的脑袋向前倾了倾,两眼放光,无比期待地问:“是什么?” 岭湾真人有条有理地说:“祭风掌宫只知熔寂是他异族之物,而妖杞囊又是异族之人,所以才会偏向于他,那不知祭风掌宫又可曾想过,熔寂生性顽劣,暴怒无常,当年,妖杞囊又是否有真正驾驭住它?” “这……”祭风道人欲言又止,面色凝重,吞吞吐吐地说,“真人所言有理,倒是我过度自信,疏忽这一点了……” “自古以来,要想掌控熔寂这样的神兵利器,从来不是一时半刻就有所成效的。”岭湾真人别有深意地说,“就好比战岩昔日为了驾驭灭魂戟,想来也是大费周章,用心良多吧?” 愣了神的方战岩反应过来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稍显僵硬,不过还是急急忙忙地答了上来:“哦……是,当年掌宫将灭魂戟赠予我之时,灭魂戟当中,还被妖天笑注入了一尾妖力,故而我反复钻研,再三琢磨,马不停蹄地刻苦练习,日夜不息,这才通过千辛万苦,驾驭住了灭魂戟。” “如此说来,异族要想驾驭熔寂,想来也是没有这么容易。”岭湾真人信誓旦旦地说,“我等只需放心,把这一切交给苦无,让他除去熔寂身上的戾气。如此一来,要想再封印熔寂,便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了。” “嗯……”祭风道人怅然若失地答应道,“也唯有如此,才能让我们没有后顾之忧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无可避免。”岭湾真人其味无穷地说,“诸多事宜,待神剑仙擒回苦无之后,还请祭风掌宫一五一十地转告于他。” 祭风道人不假思索地答应道:“我会的。” 紧接着,吴谋又突然兴致勃勃地问道:“对了,真人以为,为熔寂量身打造一柄剑鞘,应当用什么材料好呢?” 岭湾真人一听,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左思右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终于慎重地开口道:“据老夫所知,荆州南境有一种石头名为金刚石,坚不可摧,牢不可破,坚如磐石,固若金汤,更甚铜铁,若是以之炼制的甲胄,堪称一绝。” “真人是想用这种材料为炼制剑鞘?”吴谋试探性地问。 岭湾真人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地说:“不错。” “也好。”吴谋心如止水地说,“这种材料虽然缺乏灵气,但却是坚硬无比,事成之后,我在上面施加积仁咒印,也可保苦无清泰无虞,安然无恙。” 祭风道人义正严辞地说:“这种石块儿铸铁阁刚好有备,待会儿我就前去下令,让他们开始锻造。” “好!”几人郑重其事地答应道。 …… 瑞霜和苦无回了仁和宫,可瑞霜刚到仁和宫外,却又停下了脚步,显得有些迟疑和害怕。 苦无睁大了眼睛,倍感诧异地问:“瑞霜姑娘不继续走吗?” 瑞霜小脸一红,稍稍低着头,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顾虑重重地说:“还是你进去吧,我送你到这儿,就不进去了,我回静帘宫找我师父去。” “哦!对!”苦无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我差点忘了,我向尊师保证过,不能跟别人提起你,瑞霜姑娘若是跟我一同进去,怕是会被大师兄和师父撞见。” “是啊是啊。”瑞霜连连附和道,“那你快进去吧,我就先走了。” “好。”苦无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道,“就此别过。” “别过,别过。”瑞霜高傲地抬起头,咧开嘴灿烂一笑,双手抱拳,古灵精怪地说道。 可就在苦无扭头要走之际,瑞霜又突然大喝一声道:“等一下!” 苦无一头雾水地转过身,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锃亮的脑袋,疑惑不解地问:“瑞霜姑娘还有何事?” 瑞霜上前一步,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他,关切地提醒道:“记住了,从今往后,你就不要再练方战岩传授给你的心法了,练我师父传你的那套就行,这样比较安全。” 苦无抿了抿嘴唇,迟钝地点头答应道:“好,小僧记下了,多谢瑞霜姑娘关心。” 瑞霜不自觉地微微一笑,冲他挥了挥手,心满意足地说道:“去吧去吧!” 苦无再度点头,进了仁和宫,环顾四周,发现大师兄和师父都不在院落之内,便去敲响了他们各自的卧房,可敲门许久,却迟迟不见有人回应。 于是乎,苦无干脆推开房门,进去瞧上一瞧,可定睛一看,又发现,大师兄和师父根本就不在宫内。 苦无不由得眉头紧锁,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一筹莫展地自言自语道:“奇怪……师父和大师兄怎么都不在,会去哪儿了呢……难不成还在禁地?” “原来他们不在啊!”这时,瑞霜突然从天而降,猛不防落在了苦无的身边。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吓一大跳,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惊慌失措地喊了声:“瑞霜姑娘!” 瑞霜活跃地凑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潇洒自如地说:“怎么?本姑娘长得有这么吓人吗?” “哦,不……不是……”苦无张皇失措地说,“只是小僧以为瑞霜姑娘走了,没想到,瑞霜姑娘还会突然回来。” “你师父和师兄都不在,我怕你一个人孤独寂寞冷,当然要回来陪你解解闷!”瑞霜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说道。 苦无眉梢一紧,不明所以地吐出一个字:“啊?” 瑞霜瞥了他一眼,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进而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我就随口一说,你……你别当真!” 苦无点了点头,随后说道:“瑞霜姑娘若是没有别的什么事情,还是就先回去吧。小僧要先去一趟禁地,看看师父还在不在那儿。” 说完,苦无正要离去,瑞霜却是一个激灵蹦到他的面前,摊开双手,将他给拦了下来,并正色庄容地拒绝道:“不许去!” 苦无目瞪口呆,瞠目结舌,愁眉不展地问:“瑞霜姑娘这是做什么?小僧还得向师父请罪去呢!” “我长这么大,平生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瑞霜极为不悦地指手画脚道,“哪有麻烦不来找你,你却偏偏要去找麻烦的?安心地在这儿等着不就行了?你还怕他们不回来不成?” “不……小僧只是担心……时间过去越久,师父便会越担心。我现在去向师父请罪,也算是给师父报个平安了。”苦无振振有词道。 说完,又要绕过瑞霜向前走去。 可按照瑞霜这种千金大小姐的脾气,哪能任由苦无在他面前胡作非为? 于是乎,瑞霜果断伸出一只手,毫不退让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苦无皱紧了眉头,用犀利的眼神虎视眈眈地瞪了她一眼,进而用自己的右手自下而上地拍过她的手腕,一个箭步,就要溜之大吉。 情急之下,瑞霜再火急火燎地伸出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致使苦无停滞不前,动弹不得。 苦无稍稍扭过头,眼神向后瞥,火速转了个身,把手一挥,挪开了瑞霜的纤纤玉手,二话不说就凝出一掌,向她拍了过去。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兴致冲冲地和他对上一掌。 只听见“啪”的一阵清脆声响,双方都摊开了双手,止不住地向后滑行,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了下来。 第三百九十二章 惊险一问 不甘示弱的瑞霜轻声一笑,径直豪气冲天地大喝一声道:“再来!” 说完,又凝出一掌,朝着苦无的方向横冲直撞。 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苦无见状,也凝出一掌,向瑞霜窜了过去。 就在双方即将交锋之时,神剑仙突然从天而降,挡在了他们的中间,向左右两边各自伸出一只手,摊开手掌,随着“啪”的一声巨响,两掌相撞,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强烈的气流。 两人见是神剑仙,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匆匆反应过来后,赶紧撤了掌,收了手。 苦无连忙迎上前去,面露难色地双手作揖,惶恐不安地喊道:“前辈。” 神剑仙冲他微微点了点头,以示答应。 瑞霜则是面带微笑,一蹦一跳地凑上前来,用一种轻松愉悦的语气,饶有兴致地问:“师父,您怎么来了?” 神剑仙皱了皱眉,答非所问道:“你们二人刚才又在干嘛呢?” 瑞霜抬了抬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上瞥,相当自然地说:“没干嘛啊,切磋切磋武艺而已嘛。” “切磋武艺?”神剑仙表示怀疑地重复了一遍,而后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哼!你以为为师会相信么?苦无才刚刚恢复理智没多久,你就又和他切磋武艺,莫非是巴不得他体内的灭魂之力再度发作?” “徒儿没有!”瑞霜嘟囔着嘴,委屈巴巴地说。 “罢了罢了!”神剑仙闭着眼,挥一挥衣袖,略显不耐烦地说,“为师懒得与你计较此事。” 瑞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神剑仙,双眼闪过一丝亮光,微微一笑,颇为好奇地问:“师父,您突然来这里,到底是有什么事情啊?” 神剑仙转过身,把视线放到了苦无的身上,认真严肃地说:“别误会,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找你,而是来找苦无的。” “小和尚?”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而后露出一抹坏笑,兴致勃勃地说,“难得……难得呀!” “找我?”受宠若惊的苦无不敢相信地说道,“前辈有何见教?” “也没什么。”神剑仙平心静气地说,“就是提醒一下你,待会儿见到祭风的时候,还是不要与别人提起你见过我了。” 苦无一听,顿时愣了神,一头雾水,疑惑不解,冥思苦想,绞尽脑汁,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仍是不得其解。 于是乎,苦无有些迟疑地双手作揖,不明所以地问:“恕晚辈愚钝,不知前辈此举何意?” 神剑仙不禁“啧”了一声,一脸嫌弃地说:“哪来这么多问题?按老夫说的办就行了!” “可是……”苦无不禁垂下了脑袋,黯然失色,有所顾虑地说,“可既然是师父派人让前辈来救的我,那师父肯定知道我与前辈是有所接触的。即便如此,前辈还要执意让我隐瞒此事。晚辈不知,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我知道!”瑞霜突然站出来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知道?”苦无向她投去了诧异的目光,不敢置信地说。 瑞霜肯定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说:“对啊,我知道。” “瑞霜姑娘如何知晓?” 瑞霜的眼珠子的眼眶中转了转,把手一挥,古灵精怪地说:“你别管,总而言之,我就是知道!” “好了……”神剑仙用一种沧桑的语气,急巴巴地催促道,“丫头,别卖关子了。既然你知道,那不妨替为师说说看。正好让为师瞧瞧,你到底对为师了解多少。” “好嘞!”瑞霜义不容辞地答应道,“其实很简单,师父之所以让小和尚你不要在其他人面前提起他的名讳,仅仅只是因为师父不想让外人知道,你与他有所交集罢了。” 苦无眉梢一紧,不禁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只觉得自己听得云里雾里的,越发的不解。 神剑仙见他这副愁眉莫展的样子,料想他一定还是没听明白,于是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正色庄容地说:“丫头,你讲清楚点儿。” “清楚点儿?”瑞霜仔细一想,组织了一番语言,又言之凿凿道,“小和尚,我这么跟你说吧。在我压制住你体内的灭魂之力后,你有一段时间是陷入昏迷的,而我师父行事,向来是雷厉风行,大刀阔斧。他既然击晕了你,助你暂时摆脱了体内的灭魂之力,那自当是不作停留,速速离去,你又岂能有见到我师父真容的道理?” 后知后觉的苦无回过神来后,幡然醒悟,茅塞顿开道:“原来如此,加上我因被体内的灭魂之力所控,全然不记得失去理智期间的任何事情。我倘若是说出了我所知晓的一切,便是相当于暴露了瑞霜姑娘和神剑仙……” “对哩!就是这个道理!”瑞霜兴高采烈地说,“看来你还没我想的这么笨嘛。” 苦无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地说:“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一问三不知,对神剑仙只字不提,不仅掩护了瑞霜姑娘,也撇清了自己和神剑仙的关系。” 神剑仙的嘴角微微上扬,轻声笑笑,拉长了声线,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道:“孺子可教也。” 瑞霜咧着嘴,不禁露出了一抹得意洋洋的笑容,沾沾自喜地向神剑仙问道:“怎么样,师父?果然还是徒儿懂你吧?” 神剑仙摸了摸瑞霜的脑瓜子,宠溺一笑,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故作高冷地说:“答得不错,再接再厉。” 被师父这么一表扬,瑞霜的心里简直是乐开了花,脸上的表情也已然笑成了一团,简直没个正形。 紧接着,神剑仙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向苦无提醒道:“小子,记住了,学机灵点,可别说漏嘴了。” “是!”苦无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晚辈一定谨遵前辈教诲,不辱使命。” 神剑仙冲他点了点头,进而猛地用脚一踏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纵身一跃,消失在了两人的眼前。 苦无和瑞霜还没反应过来,神剑仙便已经没了踪影,他们只是清楚地听到,神剑仙在离去之前,丢出了两个字:“走了!” 苦无下意识地抬起头,顺着神剑仙腾空而起的方向,目不转睛地望着湛蓝的天空,不由得神游天外,陷入了深思。 瑞霜扭过头,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呆呆的小和尚,忽然心生一计,起了鬼点子,露出一抹阴险诡异的笑容。 只见瑞霜图谋不轨地伸出两只手,一边猛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一边声嘶力竭地惊呼一声道:“嘿!” 苦无不由得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大惊失色地转过身,向后连退好几步,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匪夷所思地注视着瑞霜,久久回不过神来。 “哈哈!”瑞霜见他这般胆小如鼠的模样,忍不住捧腹大笑,洋洋得意地说,“怎么样?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而后赶紧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愁眉苦脸,极其不自然地说:“瑞霜姑娘,你别闹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后,瑞霜才克制住了自己的笑声,而后又像兄弟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兴致冲冲地问:“小和尚,你刚才整个人都跟傻了似的,在想什么呢?莫非是羡慕我师父轻功了得,才叫你看得这般入了神?” 苦无长舒一口气,老老实实地说:“尊师的武功的确厉害,可让我更为感兴趣的,却是另一件事情。” 苦无说着说着,便把视线放到了瑞霜的身上。 瑞霜忽然小脸一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羞涩的笑容,只见她稍稍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说事儿就说事儿呗,老这么盯着人家看做什么啊?” 苦无意味深长地说:“因为我所感兴趣的事情,与瑞霜姑娘你有关呀。” 瑞霜一听,美若天仙的脸蛋就突然变得跟苹果一样红扑扑的,先是吃惊地张大了嘴巴,悄悄地深吸一口气,进而再慢慢地将其合拢,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而后才又变得含蓄起来。 她将双手揉成一团,置于腹部下端,十指相扣,来回摩挲,忸怩不安,很是紧张,焦躁难安。 瑞霜一阵暗自窃喜过后,满怀期待地问:“什么事情,你只管说就行,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我受得住,也担得起。” 苦无放心地自信一笑,兴趣盎然地说:“既然瑞霜姑娘这般热情,那小僧,也就直言不讳了。” “你说。”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瑞霜,温柔似水地敞开心扉道。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其实小僧想问的是,尊师为何要这般隐匿瑞霜姑娘的行踪,而不将其如实相告呢?” 听到此处,瑞霜顿时愣了神,一动不动地怔在原地好久,而后才僵硬地扭过头,皱着眉,眯着眼,倍感诧异地问:“你说什么?” 苦无笑了笑,立马再度重复了一遍道:“小僧是问,尊师……” “停!”还没等苦无说完,瑞霜便立马伸出了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了他的面前。 苦无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慌乱不安,眼神更是来回滚动,飘忽不定,只得怯生生地开口道:“怎……怎么了……” 瑞霜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径直扭过了头,不想再看小和尚一眼。原以为这呆瓜终于开窍,要和自己上演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戏码,谁知到最后,竟是自己情人眼里出西施,自作多情了。而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和尚,也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解风情。 苦无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倍感惋惜地说:“唉,瑞霜姑娘若是不想说,那便不说,就当小僧没有问过这个问题好了。” 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可就在这时,瑞霜突然猝不及防地大喝一声道:“且慢!” 苦无由此止步。 瑞霜迈着放荡不羁的步伐,缓缓来到他的面前,趾高气扬地抬起头,叉着腰,挑着眉,抖着腿,冷言冷语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苦无憨憨一笑,不失礼数地说:“哦,小僧只是单纯出于好奇而已,并无其他想法。瑞霜姑娘若是可以告知一二,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想知道是吧?”瑞霜蛮横无理地说,“行,那本姑娘偷偷摸摸地告诉你,你可不许跟别人说啊。”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苦无笑着连声答应道。 瑞霜猛地伸出两根指头置于面前,有理有据地说:“两点原因!第一点,我身为大名鼎鼎的神剑仙的首席大弟子,行事自然而然是要低调不张扬。若是为外人所知,我是神剑仙的弟子,那怕是会有人通过我这条途径,来诋毁我师父,败坏我师父的清誉,明白了吧?” 苦无面色凝重地默默颔首,似懂非懂地说道:“明白了,那……第二点原因呢?” “至于这第二点原因嘛……”瑞霜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高傲地说,“那则是因为本姑娘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貌美如花,如果叫大家发现了我的存在,本姑娘担心……他们会觊觎我的美貌,从而心生歹念呀,你说是不是?” 苦无不自觉地垂下了脑袋,暗暗一笑,心如止水地说:“这一点瑞霜姑娘大可放心,众师兄弟们皆是正人君子,是绝对不会贪图瑞霜姑娘的美色的。”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瑞霜当即理直气壮地反问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有时候你只能看到一个人的外表如何,又怎么知道,他的内心会不会早已是如饥似渴,如狼似虎了呢?” 苦无一听,顿时眉梢一紧,额头上生出粒粒汗珠来,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得离瑞霜远远的,总觉得她是在有意无意地暗示着些什么。 “瑞……瑞霜姑娘所言极是。”苦无垂着脑袋,支支吾吾地附和道,“小僧深……深表赞同,只是小僧还有一事不解,还望瑞霜姑娘可以告知一二。” “说。”瑞霜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放言道。 苦无有条有理地说:“瑞霜姑娘即使是不愿意在其他师兄弟面前暴露自己,可师父必然已经知道了瑞霜姑娘的存在。为什么即便是在师父面前,我也不能提起瑞霜姑娘的名讳呢?” 瑞霜一惊,瞪大了双眼,瞳孔放大到极致,顿时有些心乱如麻,手足无措,进而故作轻松地把手一挥,神色慌张地解释道:“谁说掌宫已经知道我的存在了?” “什么?瑞霜姑娘身为神剑仙的徒弟,难道师父竟然还不知道瑞霜姑娘的存在?”苦无一脸懵圈地挠了挠头,愁眉不展地问。 瑞霜强装镇定道:“他当然不知道了!实话跟你说吧,现在整个神宗,除了我师父,便只有你一人知道我是神剑仙的徒弟。我可警告你,你可一定不能向任何人提起我的存在啊!” 苦无愁眉锁眼地说:“可是……可是师父和尊师交情甚好,师父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尊师收了你这样的一个徒弟呢?” “谁说他们交情好了!”瑞霜相当自然地脱口而出道,“明明就是祭风道人总是时不时地骚扰我师父,搅得静帘宫鸡犬不宁的,烦都烦死了!” 此言一出,苦无立马向她投去了炯炯有神的目光,眼神当中满是吃惊,一脸惊愕,简直不敢相信,刚才这番话,竟是出自瑞霜姑娘之口。 瑞霜与之对视一眼,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而后尴尬地笑了笑,连忙改口道:“呃……我是说……掌宫他……经常来静帘宫,求助于我师父,但我师父分明就已经隐退江湖,不问世事,结果他还总是咄咄逼人,你所知道的神剑仙答应你师父出手助你一事,也只不过是我师父拗不过你师父,所以才网开一面而已。” 苦无愣了一会儿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潮起伏地责怪道:“瑞霜姑娘,我知道你是神剑仙的弟子,高人一等,出类拔萃,但我师父好歹是神宗的掌宫,威风凛凛,名声在外,你一定要切记,日后一时冲动也好,语无伦次也罢,万万不可直呼他的名讳了。” “好好好。”瑞霜极其敷衍地说道,“我知道了,我下次一定会记住的!不过你也要记着,可不能在其他人面前提起我,尤其是掌宫。” 苦无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愁肠百结地问:“瑞霜姑娘,你这话说的着实令人费解,为什么尤其不能让我师父知晓呢?” “呃……”瑞霜结结巴巴了半天,愣是答不上来,不知过了多久,才急中生智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若是让掌宫知道我师父收了我这么个弟子,他非要亲自去静帘宫,找我师父祝贺不可。我师父的脾气你也知道,他喜欢清净。若是掌宫还三番五次地找我师父的麻烦,恐怕他老人家可真要沉不住气了!” 第三百九十三章 左右为难 苦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迟疑地开口道:“好吧……” 紧接着,他又意味深长地说:“瑞霜姑娘,刚才神剑仙走的时候,你就应该跟着他一块儿走。” “为什么?”瑞霜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格外好奇地问。 苦无不假思索地答道:“因为我要去禁地看看我师父在不在那儿,没工夫在这陪你,你刚才要是和神剑仙一起走,你们还能结伴而行,你也就不至于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去。” 瑞霜一听,瞬间愕然了,呆滞的眼神当中写满了震惊,微微颤抖的面庞像是有些愤愤不平,她不禁“啧”了一声,眉梢一紧,叉起了腰,伸出一只手指着苦无,嘟囔着嘴,怒气冲冲地说:“好你个没心没肺的臭和尚,我跟你滔滔不绝地讲了半天,结果你到最后居然还是要去找你师父!” “是啊!”苦无相当自然地说,“我去找我师父,瑞霜姑娘你也该回去找你师父了,我们二人各自安好,各回各处,如此一来,岂不两全其美?” “我呸!”瑞霜喘着粗气,虎视眈眈地凝视着苦无,已然是气不打一处来,径直义愤填膺地反驳道,“什么两全其美,我看这简直是两全其丑!倘若现在出去,神宗这么多眼线,肯定会蜂拥而至地盯上你,到时候人人冷嘲热讽的,你受得了?” 听到这里,苦无不禁垂下了脑袋,心情逐渐变得低落,神色愀然,心平气和地说:“就算是冷嘲热讽,那也是我应当承受的……” 苦无说着说着,渐渐失了声,顿了顿,进而猛地抬起头,勉勉强强挤出一丝灿烂的微笑,故作轻松地说:“瑞霜姑娘,你不用担心我,我躲着点儿,不被他们发现就行了。” “你躲得了他们一时,躲不了他们一世!”瑞霜声嘶力竭地气急败坏道,“等到掌宫公开处刑的时候,他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强颜欢笑道:“该来的终究要来,躲是躲不掉的。我愿化作风和雨,面对我所该面对的一切,心甘情愿地承受所有后果。” 瑞霜的眼中噙着泪光,依依不舍且悲伤,她控制不住地啜泣了一声,而后立马冷静下来,用一种庄严而又肃穆的语气,心如死灰地质问道:“非去不可吗?就在仁和宫等你师父回来都不行吗?” 苦无面不改色,坚定不移地说道:“枯山师父曾经跟我说过,主动承认错误和被动承认错误,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性质,我们要……” “哪里不同?”还没等苦无说完,瑞霜便毫不留情地抢先一步,径直打断他的话道,“是因为你做到了前者,掌宫和他们就能宽宏大量地放你一马,不计前嫌吗?” “不知道……”苦无首鼠两端,犹豫不决,进退维谷地说,“或许吧……” 瑞霜坚强地苦笑一声,不屑一顾地说:“我每次跟你说,你都不会听我的,既然如此,那我也由不得你,你去吧……” 苦无缓缓地抬起头,眼神慢慢地向上挪动,不自觉地把目光放到了瑞霜的身上,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地看了她一眼,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慎重地开口道:“那小僧先行一步了,瑞霜姑娘回静帘宫的时候,记得像小僧一样,戒骄戒躁,低调行事,不要被别人发现了。” “谁说我要回静帘宫了?”瑞霜义正严辞地反问道。 苦无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皱着眉头,一头雾水地问:“瑞霜姑娘不回静帘宫,难道就待在这里等小僧?” “谁要在这里等你啊?”瑞霜语调逐渐上扬,愤愤不平地说,“本姑娘要是一直待在这里,能不能等得到你还不知道呢!” “那瑞霜姑娘这是?” “我要跟你一块儿去禁地!”瑞霜理直气壮地说道,语气之中,满是坚定。 苦无眉梢一紧,有所顾虑地问:“可瑞霜姑娘不是不希望见到生人么?” 瑞霜的眼神飘忽不定,大脑飞速运转,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后,才勉为其难地急中生智道:“我躲着点儿跟在你后面就是了,不然你一个人去禁地,我实在是不放心。再说了,掌宫有没有在那儿还不一定呢!你怎么就能确定我们一定会撞见他们?” 苦无迟疑地点了点头,左右为难地答应道:“好吧……那就请瑞霜姑娘与我一同前去。” 听到这里,瑞霜这才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活蹦乱跳地往前跨出一步,兴高采烈地说:“走!” …… 两人就像是犯下大错的通缉犯似的,一路左躲右闪,贼眉鼠眼,绕过重重眼线,终于来到了禁地。 苦无在阴森幽暗的禁地当中环顾四周,却也不见除了瑞霜之外的身影。 瑞霜轻蔑一笑,撅嘴嘴,抬起头,得意洋洋地说:“哼!怎么样?我说的你来了也不一定能见着他们吧?” 苦无不禁有些垂头丧气,黯然失色,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锃亮的脑袋,面色凝重地说:“师父他们不在这儿?那应该是在宸轩殿议事,我再去那儿找找看。” 说完,苦无转身就要离去,丝毫没有察觉到,在自己靠近禁地之时,上古阴剑熔寂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向外震慑出一道轻微的罡气…… 瑞霜不禁“啧”了一声,皱着眉,苦着脸,一脸厌恶地说:“又要去!这东奔西走的麻烦死了,宸轩殿我可不能陪你去了啊!要去你自己去!” 瑞霜这话才刚一说完,苦无便是赫然止步,像是时间静止了一般,突然停了下来。 瑞霜不自觉地将目光转移到了他的背影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故作高傲地问:“怎么?这是打算回心转意,听我一回了?” 过了一会儿后,苦无居然猛不防地转过了身,慢慢悠悠地朝着瑞霜的方向前去,步伐轻盈且飘逸,无声又无息。 瑞霜小脸一红,不由得低下了头,面带抑制不住的笑意,忸怩不安的样子,像是对他接下来的行动充满了期待。 就在瑞霜恭候已久的时候,苦无终于是来到了瑞霜的身边,可他却是并没有就此停下前行的步伐,而是对瑞霜视而不见,不管不顾地从她身边绕了过去。 瑞霜的眉头逐渐紧锁,越发感到诧异,而诧异之中又伴随着一丝愤懑,这和尚果然是不按套路出牌,总是辜负自己的一片真心。 于是乎,她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回过头,声嘶力竭地冲着苦无大喊大叫道:“喂!小和尚,你干什么!” 可即便是瑞霜这么一喊,苦无依然是置之不理,没有任何反应。 “小和尚!”怒气冲天的瑞霜面红耳赤,果断又叫了他一声。 只可惜苦无还是没有搭理他,仍然是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小和尚!小和尚!”心急如焚的瑞霜暴跳如雷,气得直跺脚,以至于自己的秀发都已于半空中凌乱。 久而久之,瑞霜不由自主地眉梢一紧,忽然意识到一丝古怪之处。 出于心中的好奇,她撩了撩自己的发鬓,向前快步疾走过去,三下五除二的工夫就来到了苦无的面前,并怯生生地喊了声:“小和尚?” 瑞霜定睛一看,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伸出一只手,摊开手掌捂着自己张大的嘴巴,瞳孔放大到极致,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 她赫然发现,苦无像是一个行尸走肉一般,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了无生气,原本黑色的瞳孔慢慢变浅,近乎白色,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 目瞪口呆的瑞霜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忧心如焚,惴惴不安,在这种情况下,不知是该直接使用自己的妖力,还是动用结绿的力量。 惊慌失措的瑞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猛然发现,小和尚竟是冲着熔寂去的! 熔寂被封印在祭坛中,一动不动地等着苦无的到来,不知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 这一回,瑞霜就连语气之中,也带着几分慌乱之意:“小和尚……小和尚……你怎么了小和尚!” 着了魔的苦无对她毫不理睬,任凭瑞霜怎么阻止,似乎都是担雪填井,无济于事。 瑞霜担心,在这样下去,指不定要发生什么不堪设想的后果。 于是乎,就在苦无离熔寂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瑞霜再三纠结,反复犹豫之下,终于伸出一只手,五指并拢,猛地击打在了他的脖子上。 苦无只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感,随后便是身子一颤,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眼疾手快的瑞霜立马把苦无搂住,致使他躺在了自己的怀里,可瑞霜即便是充当了主动的身份,这美若天仙的小脸蛋却还是跟苹果一样,红扑扑的。 瑞霜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滚动,茫然无措,怅然若失,提心吊胆,忐忑不安,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还是决定先将其带回静帘宫,交由师父定夺,况且苦无刚才的症状属实怪异,非得叫师父一探究竟不可。 …… 归元堂内,蕴笙总算是和慕功一块儿安抚好了因苦无而受伤的弟子。 慕功叉着腰,望向无边无际的药田,无比沉重地长叹一口气,五味杂陈,百感交集,说到底,这心里始终是放不下苦无师弟的安危,故而总是闷闷不乐,惆怅迷惘。 蕴笙见状,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试探性地问:“大师兄,你还在想苦无的事情吗?” 慕功面露难色,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稍稍低了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忧心忡忡地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最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蕴笙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上前一步,更向慕功靠近了些,真心实意地安慰道:“大师兄,你也别太担心苦无了。他既然能扛过第一回,就第一定可以再次压制住灭魂之力,扛过第二回的。” 慕功把目光转移到楚蕴笙的身上,声情并茂地说道:“蕴笙,谢谢你,恐怕现如今这神宗里,还能跟苦无师弟位于同一战线的,不多了。” 蕴笙微微一笑,有条有理地说:“事情闹到这般田地,苦无也是迫不得已,我们自然是没有理由责怪他。” “你能这么想,可大家未必都能这么想。”慕功长舒一口气,意味深长地说,“自苦无第一次灭魂之力爆发,负荆请罪归来神宗后,众弟子便纷纷用异样的眼光看他,有的对其避而远之,有的对其冷嘲热讽,扭曲的人性在那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让我看见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更别提这一次苦无再度伤了大家的性命,只怕有的人,又要揪住这一点不放,不依不饶了。” “大师兄不必担忧,无论如何,还有我们陪在苦无的身边呢!”蕴笙咧着嘴,欣然自喜,故作轻松地说道。 慕功看着蕴笙,心满意足地轻声一笑,进而用食指勾了勾她的小鼻梁,满是宠溺地说:“嗯,你说的对,有我们陪在苦无身边,相信他一定可以度过难关的!” 两人欢声笑语地聊了一会儿过后,蕴笙又嘟囔着嘴,顾虑重重地说:“就是不知道……苦无现在怎么样了……真人又抓到他没有。” 慕功的神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皱着眉头,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有理有据地说:“真人去追苦无,现在也不知道追到哪里去了,但是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爆发,这么大的事情,师父一定早就知晓了。我现在就去宸轩殿找找师父,问一下现在的形势。” 语毕,慕功扭头就走,就在这时,楚蕴笙突然拉住了他的手,将他给拦了下来,进而猝不及防地说道:“等一下,大师兄,我跟你一起去吧,毕竟我也挺担心苦无的,我跟你一起去,这样我也好放心些。” 慕功转过身,回过头,笑着摸了摸蕴笙的脑瓜子,温柔似水地说:“不用了,你就先留在这里,给薛堂主搭把手吧,我一个去问就行了,一有最新的情况,我就第一时间来告知你,可好?” “呃……”蕴笙左右为难地犹豫了一会儿后,才勉勉强强地答应道,“那好吧,那大师兄有什么消息的话,一定要记得及时告诉我。” “嗯,一定。”慕功露出一排洁白如玉的大牙齿,欣然若狂地说,“走了。” 蕴笙目送着他远去的背影,依依不舍地冲他招了招手,眼神当中虽然都是慕功,可这心里想着的,却也是苦无再度爆发灭魂之力一事。 此事非同小可,还需随时跟进,找机会向妖帝告知一声才行。 慕功在去宸轩殿的路上,恰好碰上了返回归羽宫的岭湾真人。 于是他惊喜万分地迎上前去,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真人,您捉到苦无师弟了么?” 岭湾真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止不住地唉声叹气道:“没有……” 听到此处,慕功的神情突然变得失落起来,萎靡不振地重复道:“没有啊……” 岭湾真人见状,连忙心潮起伏地鼓舞道:“不过你也不要太悲观了,虽然我没能捉到他,但已经有人去追他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有人去追了?”慕功睁大了眼睛,愣了一下,急不可耐地追问道,“是谁?是师父吗?” 岭湾真人平心静气地摇头否认道:“不,不是你师父。” “不是师父?”慕功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倍感好奇地问,“既然不是师父,那又会是谁呢?” “呃……这个……” 慕功的这个问题还真是把岭湾真人给难住了,神剑仙足不出户,素来低调行事,自己若是把他的身份告诉别人,难免会有些说不过去。 于是乎,岭湾真人灵机一动,巧妙地推辞道:“此人你应当并不认识,个中的具体缘由,你可以去问问你师父。” “那师父现在在哪儿?”慕功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岭湾真人挥一挥手中的拂尘,不慌不忙地说:“他现在和吴谋一起去了铸铁阁,你现在过去,或许还能在铸铁阁遇上他们。” “铸铁阁?”慕功一怔,不明所以地问,“师父去那儿做什么?难道现在这种时候,师父还要打造什么兵刃么?” “非也,非也。”岭湾真人别有深意地说,“掌宫去那儿,乃是有正事要做。你若是想知道,便去铸铁阁找他吧。有关苦无一事,我们也已经商量好了对策,你可以顺便向他了解一下详情。” 慕功迟钝地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说道:“好吧。” 随后,慕功又双手作揖,向岭湾真人深深地鞠上一躬。 岭湾真人点了点头,以示答应。 紧接着,慕功便火急火燎地向铸铁阁的方向前进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铸铁阁 铸铁阁同归元堂一样,设立于神宗之内,不过其锻造兵刃,打铁之时,经常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为了不让它打扰到其他弟子修炼,故而设立在了人烟稀少的不毛之地。 慕功千赶万赶,总算是在门口堵到了祭风道人,只听见他气喘吁吁地大喊一声道:“师父!” 祭风道人听到动静,倍感诧异地转过身,定睛一看,发现是慕功,便停下了前进的步伐,一头雾水地问:“诶?慕功,你怎么找到这儿到来了?” 慕功的大腿稍稍弯曲,佝偻着身子,双手撑在大腿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师父,我是来问问苦无师弟的事情……” “哦——”祭风道人拉长了声线,一本正经地说,“苦无现在下落不明,不过对于他的事情,我心中已有决断,你先回仁和宫吧,回去之后,我再与你细细道来。” 说完,祭风道人又要往里走去,可慕功却还是伸出一只手,火急火燎地将他拦了下来,并连声喊道:“诶!师父师父!” 祭风道人不禁“啧”了一声,眉梢一紧,略显不耐烦地说:“又怎么啦?为师不是说了先让你回去吗?” 慕功不情不愿地苦笑两声,坚持不懈地腆颜问道:“师父,我实在是放心不下苦无师弟,要不您就跟我透露点儿小道消息,苦无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啊?” “苦无怎么样,我哪里知晓啊?”祭风道人睁大了眼睛,理直气壮地反问道,“为师不是跟你说了,苦无现在行踪不定,而为师还没有找到他么?一旦找到,为师自然会与你说个清楚,讲个明白。” “可……可……可……可是……”慕功一时心急,一副满脸担忧的模样,只觉得舌头抽筋儿了似的,语无伦次,支支吾吾了半天,硬是说不出来。 别说是慕功自己了,就连祭风道人身旁的吴谋都替他感到着急,不禁皱着眉,苦着脸,疾言厉色道:“可是什么呀可是?慕功,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吧!我和掌宫还有正事儿要办呢!” 慕功不自觉地露出了纠结的神情,首鼠两端,进退维谷之下,最终还是把手一挥,下定决心道:“哎呀算了!师父,弟子在仁和宫等您,您办完事情,可一定要记得来找弟子啊!” “行行行!知道了!”祭风道人冲他翻了个白眼,干脆利落地扭过头,像赶苍蝇似的,连连挥手道,“你赶紧去吧,我随后便到。” 紧接着,慕功识趣地双手作揖,对着二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就此离开了。 而祭风道人和吴谋确认慕功走远了之后,才大摇大摆地进了铸铁阁。 阁内四面八方皆是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就连大家的头顶上方也是不见天日的砖瓦。 数十名铁匠的面前全都放着陈旧不堪的铁炉,他们手握铁锤,同时开工,致使阁中一年四季的气温皆是犹如五黄六月,炎炎夏日一般。 大抵是因为汗流浃背,不堪炎热的缘故,铁匠们皆是脱去上衣,袒胸露乳,置身高温铁炉面前而面不改色,坚毅不拔,意志顽强。 放眼望去,阁中乃是宛若残阳的血色,火光映透在坚不可摧的墙上,铁匠们的身上,甚至是他们的心上。 祭风道人和吴谋来到里面,以万维鸿为首的铸铁阁阁主见了,立马放下了手中的铁锤,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拍了拍双手,进而大步流星地迎上前来,沉重有力的步伐透露出势不可挡的气息,一人好比千军万马,霸气侧漏,威震四方。 万维鸿身强体壮,孔武有力,面向粗犷,簪着头发,留着一撮胡须,活生生一个彪形大汉,叫人望而生畏。 他来到祭风道人的面前,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喊道:“掌宫。” “万阁主。”祭风道人回应道。 紧接着,万维鸿一边向旁边的石桌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一边不失礼数地说:“掌宫这边请。” “请。”祭风道人微微一笑,稍稍点头,以示答应。 三人来到石桌上,万维鸿以一种粗野的声线,豪气冲天地问道:“不知掌宫此番前来,可是要锻造哪种兵刃?” 祭风道人笑了笑,老老实实地说:“万阁主,我此行前来,确为此事,不过这回要请你锻造的,不是兵刃,而是一柄剑鞘。” “剑鞘?”万维鸿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饶有兴致地说,“掌宫几次前来,都是为了让我打造特殊的兵刃,为何这次,突然要让我锻造剑鞘了?” “这……恐怕就说来话长了。”祭风道人留有余地地说,“这一时半会儿的,我也难以跟万阁主解释清楚。万阁主若是不嫌麻烦,我改日再说与万阁主听。现在,还请万阁主即刻开始锻造吧。” “掌宫很急?” “十万火急。”祭风道人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 万维鸿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更进一步地问:“那么敢问掌宫需要一柄什么样的剑鞘呢?” 祭风道人郑重其事地说:“灵气充沛,坚不可摧,只此两点,别无他求。” “灵气充沛,坚不可摧……”万维鸿心潮起伏地喃喃自语道,“那不知掌宫此行前来,可给我准备了这样的材料?” 祭风道人尴尬一笑,稍显惭愧地说道:“并未准备,还请万阁主见谅。” 万维鸿瞬间眉头紧锁,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愁眉莫展地说:“掌宫,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其他弟子不知道我铸铁阁的规矩,难道掌宫你还不清楚吗?来我铸铁阁锻造神兵利器,材料自备。掌宫如今两手空空的前来,莫非是要我铸铁阁门人替掌宫去取?” “万阁主误会了。”祭风道人轻声一笑,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只是事关重大,耽误不得。若是前去城外取其他的上好材料,拖延太久,我耗不起。” “那掌宫的意思是?” 祭风道人面带微笑,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平心静气地说:“我记得万阁主的铸铁阁中,应当是有留有多余的金刚石吧?” “掌宫想以金刚石锻造剑鞘?”万维鸿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问。 祭风道人的脑袋向前倾了倾,从容不迫地说:“怎么?有何不妥?” “这倒是并无任何不妥之处,只是……” “只是什么?”祭风道人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万维鸿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正襟危坐道:“只是这金刚石虽然是坚硬无比,牢不可破,可其中的灵气……却是少之又少,怕是不能达到掌宫期许啊。” “万阁主放心。”吴谋突然开口道,“待万阁主锻造成功之后,我会在上面施加积仁咒印,如此一来,灵气充沛,坚不可摧,便是两全其美了。” 万维鸿猛地看了吴谋一眼,缓缓点着头,不假思索地答应道:“好,既然如此,那就包在我身上!” “那就多谢万阁主了!” “多谢万阁主!” 祭风道人和吴谋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进而接二连三地致谢道。 紧接着,万维鸿又向他们伸出一只手,摊开在石桌上,大拇指紧扣在内,其余四指时不时地朝里弯曲,并毫不间断地冲着他们二人使眼色,挑眉头,仿佛是在暗示着什么。 祭风道人和吴谋径直是看傻了眼,时而把视线放在万维鸿的手上,时而把目光聚集在万维鸿灵活的眼神上,可就是搞不明白他的意思。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只感到茫然无措,怅然若失。 于是乎,祭风道人终于按耐不住,便愁眉不展地问:“万阁主……这是何意啊?” 万维鸿不禁“啧”了一声,瞪大了眼睛,无比激动地说:“二位倒是把需要保护剑刃的剑给我呀!我总得看一看它的尺寸大小,这才方便量身定做吧?否则就让我这样凭空想象,即便是做出来了,也不一定符合剑身呐。” 两人一听这话,瞬间是如梦初醒,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觉得刚才尴尬无比,浑身不自在。 吴谋觉着有些难以启齿,便把发言的机会让给了祭风道人。 只见祭风道人犹豫了一会儿后,有条有理地开口道:“呃……实不相瞒,万阁主,这剑……怕是有些不太方便给你……” “不方便给我?”万维鸿皱了皱眉,苦口婆心地抱怨道,“掌宫,您这不是为难我么?不把剑给我,我又如何做出合适的剑鞘呢?” 祭风道人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惊慌失措地解释道:“万阁主莫要激动,且听我解释啊。虽然我没法把剑给你,但我一与你说出这把剑的名称,你便知道该如何去做了。” “哦?”万维鸿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兴致勃勃地说道,“愿闻其详。” “咳咳!”祭风道人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正色庄容地说,“此剑名为……熔寂。” “熔寂!”万维鸿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地重复了一遍,火红的脸上写满了惊愕,感到不可思议。 祭风道人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好让万维鸿心中有数。 万维鸿深吸一口气,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事情的非同小可,面色也开始变得凝重起来,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祭风道人兴致勃勃地问:“不知万阁主可是已经有了锻造之法?” 万维鸿奋力点头,露出了坚定的神情,一手握拳,勇猛精进地捶了捶自己的胸膛,斩钉截铁地说:“掌宫放心,用不了几日,我便能锻造出属于熔寂的剑鞘来,到时候我定会派人通知吴谋师尊,让他施下积仁咒印。” “如此,那便最好不过了。”吴谋欣喜若狂地答应道。 祭风道人默默颔首,起身作别道:“既是这样,那我等就不打扰万阁主了,告辞” “好。”万维鸿认真严肃地答应道,“告辞。” …… 两人出了铸铁阁后,吴谋便抢先一步,向祭风道人提出了自己的意见道:“掌宫可要去静帘宫一趟?” “静帘宫?现在?”祭风道人倍感诧异地问。 吴谋相当自然地点点头,心如止水地说:“是啊。师叔若是擒到苦无,现在应当是把他带回自己宫中去了吧。” “那可未必。”祭风道人悠哉悠哉地开玩笑道,“说不定师叔直接把苦无送回我仁和宫了呢?师叔最是喜欢清净,厌烦别人打扰他。倘若真是擒到了苦无,又怎么会把他带到自己宫中去呢?这不是节外生枝,自找麻烦吗?” 吴谋默默颔首,神思恍惚地说:“照掌宫这么说的话,师叔压制住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后,应当是直接放任苦无不管才对了。掌宫这是有多大的面子,才值得师叔亲自送苦无回仁和宫呢?” 一听这话,祭风道人瞬间就不乐意了,径直皱起了眉头,不甚服气地说:“得了得了,师弟你可少说两句吧,我先回仁和宫看看再说,毕竟慕功已经等我许久了。若是苦无不在我那儿,那我再去师叔那里瞧瞧。” “也好。”吴谋表示赞同地说,“那师弟我也就先回量尘宫了,苦无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指不定幕明和百华早就已经知道了,就等着我回去问我话呢!” “哈哈!”祭风道人没心没肺地笑了笑,乐呵呵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此别过吧,师弟。” “就此别过。” 两人作别后,便朝着各自的方向行进了。 …… 过了一会儿后,祭风道人便回到了仁和宫,坐在院落里恭候多时的慕功看见师父回来了,便一下子从石凳上蹦了起来。 祭风道人缓步走到石桌前。 慕功面带不悦地双手作揖,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师父。” 祭风道人微微点头,轻声细语地吐出一个字:“坐。” 慕功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吞吞吐吐地说:“师父……苦无他……” “苦无他还没回来?”还没等慕功说完,祭风道人便先发制人道。 “没有啊!”慕功把眼睛稍稍睁大了些,惊恐万状地说,“苦无师弟被灭魂之力附体后,便不见了踪影,又怎么会平白无故地自己回来呢?” “好吧……”祭风道人长叹一口气,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道,“莫非师叔还没得手……” “师父,您在嘀咕些什么呢?”愁眉苦脸的慕功疑惑不解地问。 “哦,没什么。”祭风道人赶忙扯开话题道,“你放心,苦无一事我自有定夺,为师已经让人去追了。” 慕功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贼眉鼠眼,鼠目寸光,颇为好奇地问:“师父,您到底让谁去抓苦无了呀?真人没去,您也没去,到底是哪位世外高人还有这般与苦无匹敌的实力啊?” 祭风道人瞥了他一眼,轻蔑一笑,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不该问的别问,再说了,这人你又不认识” “真人也是这么跟弟子说的。”慕功惶恐不安地说,“师父,您和真人口中的那位弟子不认识的大侠,究竟是谁啊?” 祭风道人再度“啧”了一声,当即变了脸色,用犀利的眼神,恶狠狠地凝视着慕功,毫不退让地说:“别老跟这个问题过不去!你要是不认识此人,为师即便是与你说了也没用!” “师父您说说看呗!”慕功的语气逐渐强烈,满怀期待地问,“您不报出此人的名讳,怎么知道弟子不认识此人呢?” 慕功的死缠烂打,着实是让祭风道人没了耐性。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强压怒火道:“你有这闲工夫问这问那儿的,怎么就不好好关心关心你苦无师弟呢?” “苦无师弟他不知所踪,弟子实在是无可奈何,有心无力呀!”慕功一筹莫展地说,“再说了,师父您……不也是跟弟子一样……在这儿干坐着,无动于衷么……” “你……”祭风道人欲言又止,瞬间大发雷霆,怒不可遏,气不打一处来,佯装出一副要揍慕功的样子,吓得慕功连忙闭紧了眼睛,拿手挡在面前,身子更是蜷缩成一团,心慌意乱地苦苦求饶道,“诶!弟子知错!师父莫打!” 祭风道人心累地发出一声叹息,收了手,义正严辞地说道:“我出去找苦无,这下行了吧?” 慕功一听,火速起身,心花怒放地说道:“师父要去找苦无师弟,弟子也要去!” “你?”祭风道人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眼,愁眉锁眼地安抚道,“行了行了,你就在这儿等着吧。就你这功夫,去了也是给为师添麻烦。为师保证,一定把苦无给你带回来。” 一听这话,慕功不禁露出了左右为难的神情,不过因为拗不过祭风道人,也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吧……” 第三百九十五章 寻到苦无 瑞霜背着苦无一路狂奔,千赶万赶,总算是来到了神剑仙的静帘宫,进而不管不顾地张口大喊道:“师父!师父!” 位于卧房中的神剑仙一听到动静,立马就上前去开门。 结果这门才刚打开,背着苦无的瑞霜便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两人这般模样,愣是把神剑仙吓了一跳。 神剑仙赶紧闪过一旁,一边给瑞霜让道,一边疑惑不解地说:“哎哟,怎么了这是?” 瑞霜喘着粗气,小心翼翼地把苦无放到床上,而后赶紧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叉着腰,皱着眉,苦着脸,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道:“真是累死本公主了!” 神剑仙见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当即就“啧”了一声,来到瑞霜的面前,厉声质问道:“这……这怎么还躺为师床上了呢?” 瑞霜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安抚道:“没事儿,师父您放心,小和尚干净得很,保证他起来的时候,您床上还是一尘不染的呢!” 神剑仙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口气,坐在了凳子上,愁眉苦脸,略显不耐烦地说:“你这丫头,这又是给我桶出什么乱子来了?” “哎呀师父!徒儿才没有给您桶乱子呢!”瑞霜一边为神剑仙倒了一杯桌上的茶水,一边嗲声嗲气地说,“是小和尚,小和尚又晕过去了呀!” “他?他怎么就又晕过去了?”神剑仙皱着眉头,一头雾水地问,“刚才不是还好端端的么?到底怎么回事?” “师父您有所不知了。”瑞霜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其实小和尚是被我打晕的。” “你……”神剑仙欲言又止,伸出一只手,指着她,忧心如焚地说,“丫头,你这可就不讲理了。既然是你自己打晕的他,那找上为师又是几个意思呢?” 瑞霜睁大了眼睛,用一股巧劲儿,推开神剑仙的手,极力辩解道,“师父,徒儿话还没说完呢!您怎么不问问徒儿为什么打晕他?” “为什么?”神剑仙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漠然置之,冷冰冰地问。 瑞霜顿时就提起了兴致,滔滔不绝地娓娓解释道:“小和尚本是想去禁地找他师父,结果师父没找着,他整个人却是跟魔怔了似的,不管我怎么叫他,他都不理我了。” “哦?竟有这种怪事?就你这脾气,他还敢不理你?”神剑仙饶有兴致地打趣道。 “我……”瑞霜用手指了指自己,而后又愁眉莫展地说,“师父,重点不是在这儿啊!您不应该关心一下小和尚是怎么回事吗?” “好好好!”神剑仙笑了笑,敷衍道,“你倒是跟为师说说,当时是怎么样一个情形,苦无又是怎么一个症状啊?” 瑞霜抬起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上翻,仔仔细细地想了想,有条有理地说:“当时小和尚见他师父不在,转身就要离去,结果还没迈出几步,他便停了下来,转过身,向禁地的熔寂走去了。” “向熔寂走去?”神剑仙诧异了一下。 瑞霜点点头,老老实实地答应道:“是的,徒儿亲眼看见小和尚一步一步地向熔寂走去,因担心再这样下去,会发生不堪设想的后果,迫不得已之下,这才将他打晕。” “毫无意识地走向熔寂……怎么会这样呢?”神剑仙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愁眉不展地自言自语道。 “就是因为徒儿不知道,所以才来问神通广大,无所不知的师父您呀!”机智的瑞霜抓住机会拍马屁道。 神剑仙忍不住轻声一笑,冲她翻了个白眼,不屑一顾地吐出四个字:“油嘴滑舌。”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会心一笑,细致地补充道:“徒儿还记得,当时就连苦无的瞳孔也发生了变化。” “瞳孔也发生了变化?”神剑仙睁大了眼睛,急不可耐地追问道,“是血瞳还是金瞳?” 瑞霜慢慢悠悠地摇摇头,一本正经地否认道:“都不是。” “都不是?”神剑仙皱了皱眉,一筹莫展地说,“那是?” “徒儿清楚地看见。那时,苦无瞳孔的颜色逐渐变浅,近乎白色,怪吓人的。”瑞霜心有余悸地说道。 “近乎白色?”神剑仙眉头紧锁,更加不解了,“这是什么状况?” 瑞霜嘟囔着嘴,委屈巴巴地说:“徒儿不知,莫非……师父也不知?” 神剑仙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心力交瘁地说:“苦无身上这么多的毛病,你光找为师又有什么用?为师又不是大夫,要治病,你得去归元堂,找那薛壶啊!” “师父!您就别逗徒儿了!”瑞霜不甚服气地抱怨道,“这里可是神宗,哪里容得下徒儿放肆?况且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毛病,岂是找普通的大夫就能医治好的?” “诶!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神剑仙抬起了头,语调逐渐上扬,故作高傲地说,“薛壶师承医圣,医术高超,针法精湛,可不是民间那些泛泛之辈所能匹敌的。” “那又如何?”瑞霜理直气壮地反驳道,“依徒儿看,当时小和尚的身上一定是多了某种邪秽之物,被其附体操控,所以才会变得这般不省人事。” “啧啧啧。”神剑仙连连摇头感慨道,“你这丫头这会儿又开始推卸责任了,让苦无不省人事的分明就是你自己,怎么还成那邪秽之物了呢?” “我……”瑞霜一时心急得说不出话来,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最终只得吞吞吐吐地狡辩道,“我那也不是情非得已,事出有因嘛!小和尚自顾自地向上古阴剑熔寂走去,徒儿要是不打晕他,谁又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瑞霜说完,便环手于胸,撅起了嘴,气鼓鼓的样子,反倒有些可爱。 神剑仙慢慢地目光放在了瑞霜的身上,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良久,而后把头向前倾了倾,面带微笑,试探性地问:“丫头,话说回来,你对这熔寂,难道没起半分歹念?” “歹念?”瑞霜的眼神飘忽不定,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不明所以地说,“我为什么要对它起歹念啊?” 神剑仙瞪大了眼睛,无比激动地说:“难道你不知道,这上古阴剑熔寂威力无穷,不容小觑,最重要的是,它本来就是你们异族之物啊!你爹他们想方设法地争夺熔寂,结果都是无功而返,你难得有这样的大好机会,不趁机拿下熔寂,岂不可惜?” “这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瑞霜若无其事地反驳道,“徒儿当然知晓熔寂乃是异族之物,可即便徒儿真的把它带走,献给父王,最多也只能换来他的刮目相看罢了,然而徒儿拜了师父您为师,这就已经足够让爹爹刮目相看了。况且徒儿是师父您的弟子,若是徒儿犯下此等大逆不道的悖逆之事,岂不是败坏了师父的清誉,给师父您丢脸了吗?” “嗯,说得好!”神剑仙表示肯定地连连点头,欣喜若狂地认可道,“不愧是为师的徒弟,果然有觉悟!就冲丫头你这番话,为师就算是绞尽脑汁,也一定给你想出帮助苦无的法子来。” 瑞霜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不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徒儿谢过师父!” 神剑仙深吸一口气,重新把视线转移到苦无的身上,冷静地回想瑞霜刚才与自己所说的话,不自觉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左左右右,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苦无,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冥思苦想,一时之间,思绪万千…… 紧接着,神剑仙灵光乍现,急中生智道:“我大抵知道原因了。” “啊?是什么?”瑞霜立马凑上前去,双眼放光,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神剑仙暗暗喘了一口气,有理有据地开口道:“如你所言,苦无当时就跟行尸走肉一样朝熔寂走去,而那熔寂又是上古阴剑,非同小可,为师说到此处,你应该就明白了吧?” “师父的意思是,这一切都跟熔寂脱不了干系?”瑞霜愁眉锁眼地问。 “聪明。”神剑仙点了点头,有条不紊地说,“熔寂的封印日渐松动,他所能向外散发出的力量,也就愈法的强大,应当是苦无一时不察,才会不小心为熔寂所控。” 瑞霜面色凝重地默默颔首,若有所思地说:“原来是这样……” 神剑仙转过身,看向瑞霜,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平心静气地安慰道:“不过你不用担心,苦无为熔寂所控,可能也就这么一回,反正他平日里又不靠近禁地,更不靠近熔寂的,熔寂没有这么多的可趁之机。” 瑞霜还是一个劲儿地默默颔首,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双眼空洞无神且呆滞,看样子,应该是在想什么东西。 神剑仙见状,心生诧异,便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并猛不防地大声呼唤道:“嘿!丫头,想什么呢?” 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还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匆匆反应过来后来,心慌意乱地解释道:“哦!没……没什么,徒儿就是在想,熔寂操控小和尚的时候,徒儿也是在场的,距离熔寂更是稍微近一点,可熔寂为什么没有控制徒儿,而是选择了操控小和尚呢?” 神剑仙眉梢一紧,也开始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儿,不由得面露难色,神色愀然,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有所顾虑地推测道:“莫非……因为你是异族之人?” “不对。”瑞霜镇定自若地摇头否认道,“如果是因为这个,那熔寂便是更有理由操控徒儿替它解除封印,而不会选择操控苦无这样的一个外人吧?” 神剑仙点点头,仔细一想,表示赞同地说:“说的好像也是啊……那依你之见,是为什么呢?” 瑞霜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滚动,她左思右想,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却仍是毫无头绪,最终只得有气无力地说道:“徒儿也想不明白……” 神剑仙睁大了眼睛,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悠哉悠哉地说:“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兴许只是巧合,熔寂随便从你们二人当中挑了一个而已,根本没有这么多千奇百怪的原因。” 瑞霜迟钝地点点头,不情不愿地答应道:“或许吧……” …… 就在这时,祭风道人突然在外面大喊大叫道:“师叔!您在吗!师叔!” “不好!”神剑仙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忧心忡忡地提醒道,“祭风来了。” “啊?”瑞霜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张皇失措地说,“这可怎么办啊,他怎么寻到这里来了?” 神剑仙皱了皱眉,干脆利落地说:“我答应替他降伏苦无,过了这么长时间,他自然而然要到我这里寻人了。” “那……那现在……徒儿……应当如何是好?”瑞霜焦头烂额地说。 神剑仙认真严肃地说:“你赶紧躲一躲,我争取快些把祭风给打发了。” “好!”瑞霜坚定不移地答应道,随后便纵身一跃,化作一团缭绕的红色妖气,消失不见了。 神剑仙见瑞霜藏好以后,也便匆匆开门去。 他大步流星地来到祭风道人的面前。 祭风道人笑脸相迎,双手作揖,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师叔。” “你来了。”神剑仙冷漠地回应道。 祭风道人笑了笑,直言不讳道:“师叔,既然您都已经回来了,那苦无他是不是也……” 神剑仙点点头,泰然自若地说:“他就在我房中,随我进来吧。” “是。”祭风道人连忙答应道。 神剑仙领着祭风道人进去后,祭风道人环顾四周,定睛一看,一眼就发现了苦无的所在,连忙凑上前去,从头到脚,惊喜万分地打量了他一眼,心中简直是说不出的欢喜。 神剑仙来到祭风道人的旁边,正好张开了嘴巴想要说点什么,可就在这时,却又见祭风道人双手作揖,真心实意地说道:“师叔果然是内功深厚,武功高强,英明神武,多谢师叔倾力相助,祭风不胜感激。” 神剑仙平静地默默颔首,以示答应,而后又心如止水地说:“他体内的灭魂之力暂时是被我压制住了,不过现在陷入了昏迷当中,迟迟没有醒来,你让他休息一会儿,应该就可以了。醒来之后,他便会恢复正常。” “是。”祭风道人心花怒放地说,“既然如此,多有叨扰,我就先带着苦无离开了。” 说完,正要伸手去扶苦无,却被神剑仙大喝一声制止道:“且慢!” 祭风道人吓一大跳,连忙缩回了手,惴惴不安地问:“师叔还有什么吩咐?” 神剑仙首鼠两端,犹豫不决,进退维谷,左右为难,沉思良久后,才郑重其事地说:“苦无醒来后,你不必与他提及是我救的他。” “这是自然。”祭风道人毫不犹豫地答应道。 “还有。”神剑仙别有深意地补充道,“先前我因妖杞囊一事而误伤了你,你不是一直对此耿耿于怀么?” “是。” “那现在好了。”神剑仙挥一挥衣袖,把双手背过身后,坦坦荡荡地说,“我替你救下了苦无,算是不欠你什么了。这一回,我们二人总该是互不相欠了吧?” 祭风道人笑着回应道:“一切但凭师叔做主。” “好。”神剑仙义正严辞地说,“那从今往后,你可千万别再来骚扰我。大事小事,我一概不管。记住,我已经是一个隐退江湖的局外人了,清楚了么?” “是。”祭风道人正色庄容地说,“祭风清楚了,师叔但可在这静帘宫安心住着。祭风保证,不会再有人来骚扰师叔清净了。” “嗯。”神剑仙闭着眼睛点点头,心满意足地说,“如此,便是再好不过了。你可以把苦无带走了。” “是。”祭风道人暗自窃喜,称心如意地说,“那祭风就先行告退了。” 神剑仙答应了一声。 紧接着,祭风道人背起苦无就往外走,一路奔赴仁和宫,想着让慕功也赶紧高兴高兴。 祭风道人走后,瑞霜才又重新冒了出来,心有不甘,脸色铁青,急得直跺脚,忧心如焚地抱怨道:“师父!您怎么让祭风道人把小和尚带走了!” 神剑仙瞥了她一眼,理直气壮地问:“怎么?他要把人带走,我还能把苦无强行扣留在这儿不成?” “那也不是不行呀!”瑞霜顺其自然道。 神剑仙当即就“啧”了一声,极其不悦地说:“祭风都亲自找上门来了,这好端端的,我无缘无故把苦无留在这里,你仔细想想,觉得这合适吗?” “徒儿觉得挺合适的……”瑞霜楚楚可怜地喃喃自语道。 神剑仙一气之下,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脑瓜子,嗔怪道:“臭丫头,赶紧把你那肮脏龌龊的心思收一收。这一走又不是永别,你还怕日后见不到了不成?” 第三百九十六章 苦无苏醒 瑞霜的眼睛一闭一睁,“哎呦”一声,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委屈巴巴地说:“徒儿这不是怕他们照顾不好小和尚嘛……” “哟,他们照顾不好,你就能照顾得好了?”神剑仙意味深长地冷嘲热讽道,“你可放心吧你,祭风别的不说,对他这关门弟子倒也算是视若珍宝,你用不着替他操心!到时候寻个机会,和他见上一面,叫他小心方战岩的同时,把熔寂也提防提防,离它远点儿,免得又被操控心智。到头来,还要挨你一掌才能恢复理智。” “知道了,知道了……”瑞霜嘟囔着嘴,略显不耐烦地敷衍了一番,面带不悦,心里更是憋屈,而后又出于本能,好奇地问,“对了师父,您不是已经叮嘱过小和尚,即便是祭风道人问起,也让他对您只字不提吗?现如今又为何要让祭风道人别向苦无问起此事了?” 神剑仙“啧”了一声,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嗔怪道:“你个小丫头懂什么?这叫双重保险,祭风不问最好,即便是问了,也不会对我们造成任何损伤。况且……我当初也不知道祭风道人会找到我这儿来啊。” 神剑仙的语调越来越弱,说着说着,竟是完全没了底气。 瑞霜稍稍睁大了眼,疑惑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神剑仙皱着眉,苦着脸,长叹一口气,心力交瘁地解释道:“就是为师以为,等苦无暂时摆脱体内的灭魂之力醒过来以后,就会自己回仁和宫去找祭风了,祭风见到苦无,自然就不会找到为师这里来,为师跟他也就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谁知最后你竟把苦无带到为师这里,以至为师和祭风又不由得见了一面,既然见都见了,为师也就顺手提醒一下,有备无患咯。” 一脸懵圈的瑞霜似懂非懂地默默颔首,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没想到还挺乱的……” 神剑仙望着纯直可爱的瑞霜,不由得微微摇头,发出一声叹息,进而双手背过身后,高视阔步地往院落的凉亭走去了。 …… 祭风道人背着苦无回到了仁和宫后,一下子就吸引了慕功的注意力。 慕功径直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顿时提起了兴致,欣然自喜,神采奕奕,火急火燎地迎上前去,惊喜万分地喊道:“苦无师弟!” 祭风道人一边向他的卧房走去,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先别吵,他晕过去了。” 慕功一听,当即就闭了嘴,悄无声息地紧随其后。 祭风道人进了苦无的房门后,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了他自己的床上,而后长舒一口气,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慕功的嘴角克制不住地微微上扬,最后还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不敢相信地问:“师父您出去一趟,还真把苦无师弟带回来了,您是在哪儿找到的他呀?” 祭风道人喘了一口气,面色凝重地注视着苦无,避开话题道:“这你就不用管了,总而言之,苦无平安回来就好了。我先为他输点真气,你在一旁守着。” “是。”慕功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道。 随后,祭风道人向前伸出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不断地聚集周身内力,依稀可以看见,一团团无形的气流于祭风道人的掌心之间不停窜动,高深莫测,气度非凡。 祭风道人再一鼓作气,猛地将两掌拍向了苦无,位于掌心的气流也就马不停蹄地涌入了他的体内。 只见苦无的身子一阵颤动,突然皱起了眉,像是堕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倍感煎熬,痛苦不堪。 片刻过后,随着祭风道人一收手,苦无的眉梢便突然放松,脸色也渐渐好转,像是很快就要醒过来的样子。 祭风道人闭着眼,长舒一口气,位于腹部的双手摊开五指,指尖相对,手背在下,掌心向上,自下而上地缓缓挪动,移至胸口时,再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调转了方向,手背在上,掌心朝下,自上而下地慢慢移动,直至气沉丹田,稳定了内力,这才慢慢悠悠地睁开了双眼。 与此同时,苦无也渐渐苏醒过来。 只见他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由小到大,逐渐清晰,口中忍不住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 慕功见了,当即就露出了洋洋得意的笑容,立马坐在了苦无的床边,一边细心地将他扶起,一边关切地问侯道:“师弟,你终于醒了。” “大师兄……师父?”苦无迟钝地说道,“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师弟,你被灭魂之力控制后,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慕功直言不讳道。 “我被灭魂之力控制?”苦无匪夷所思地说,“可我记得……我明明应该是……” “好了。”还没等苦无说完,祭风道人便干脆利落地打断道,“苦无,你若是实在想不起来,就不要去想了。即便想不起来,也是没有什么关系的。灭魂之力对你造成的损伤极大,安心养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苦无点点头,答应了一声后,又不自觉地眉梢一紧,愈法觉得不对劲儿,自己隐隐约约记得,除了灭魂之力外,似乎还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情,可是自己无论如何,却都是想不起来了。 “师父,真对不起,弟子又给您添麻烦了。”苦无愧疚难当地说。 慕功抢先一步,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放心!一点都不麻烦,用不着道歉!” 祭风道人不禁“啧”了一声,猛地用手拍了拍慕功的脑袋,饶有兴致地说:“你小子,现如今都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慕功傻乎乎地笑了笑,识趣地说:“那是,那是,毕竟跟在师父左右这么多年,师父的这点小心思,弟子还是要知道的。” “嗯。”祭风道人满意地点点头,赞不绝口道,“不错不错。” 苦无看着他们二人欢声笑语的样子,也是不自觉地微微一笑,但是猛然想起自己所犯下的罪孽,神情便突然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火速下床,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有所顾虑地说:“师父,弟子作恶多端,愿意承担一切罪责,还请师父责罚。” “诶!你这又是何苦呢?快快起来。”祭风道人首鼠两端,左右为难地说。 苦无稍稍低头,不为所动,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坚持不懈地说道:“弟子以下犯上,罪大恶极,把神宗搅得鸡犬不宁,这些都是弟子的过错。师父若不责罚弟子,弟子日后在神宗怕是也不好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便要给众人一个交代。师父若是徇私舞弊,弟子的心里……只会更过意不去。” “师弟,你别这么说。”慕功一边将他扶起,一边声情并茂地劝道,“毕竟事出有因,灭魂之力操控了你的意识,犯下诸多罪行,这也并非是你所愿,我们又怎么可以把罪责通通都怪在你的身上呢?” “大师兄,可是我……” “苦无。”祭风道人突然无比沉重地唤道,“你放心,为师一定不会假公济私地包庇你,而会秉公执法,不徇私情。” 苦无一听,悲喜交加,心里的大石头可总算是落了地,于是真心实意地向祭风道人致谢道:“弟子……多谢师父!” 苦无话音刚落,祭风道人便别有深意地补充道:“可按照常理来说,即便为师言出法随,苦无你,也还是无罪之身。” 苦无一听自己无罪,瞬间就睁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倍感诧异,不明所以地脱口而出道:“师父何出此言?” 祭风道人转过身,背对着苦无,有条有理地解释道:“你因体内的灭魂之力爆发,六亲不认地大开杀戒,滥杀无辜,固然有罪,可归根结底,你是为了救为师,才会控制不住体内的灭魂之力。救下为师后,又凭借一己之力,将熔寂重新封印,还世间一个太平。如此,功过相抵。你,便是无罪之身。” 祭风道人说完,便重新转过身,用坚定不移的眼神凝视着苦无。 苦无被他看得好不自在,径直把头一沉,眼珠子在眼眶里来回滚动,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大脑一片混乱,倒有些不知所措,焦躁不安。 慕功一瞬间就变了脸色,眉飞色舞,笑逐颜开,脸上洋溢着欣喜的笑容,无比激动地说:“太好了!苦无师弟,你听到了吗?功过相抵,无罪之身呐!” 替苦无高兴完之后,慕功又忍不住向祭风道人夸赞道:“师父明察秋毫,公事公办,果真英明!” 祭风道人向前走去,来到苦无的面前,见他这般闷闷不乐的样子,又愁眉莫展地问:“苦无,怎么了?难道是为师做出的决断有何不妥?” “不……”苦无忧心忡忡地否定道,“师父的决断并无任何不妥之处,只是……只是……” 苦无欲言又止,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再吐出一个字来。 心急如焚的慕功当时就看不下去了,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急不可耐地追问道:“师弟,只是什么你倒是快说啊。这里就我们三个人,你用不着遮遮掩掩的。” 苦无的喉结一阵蠕动,犹豫不决,进退维谷之下,还是鼓起了勇气,顾虑重重地说:“弟子罪孽深重,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纵使有功,怕也是功不抵过,难逃厄运。” 祭风道人暗暗喘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担心的是……众弟子会对你有意见?” 苦无稍稍抬头,眼泛泪光,忍不住感慨道:“自古以来,只有民心所向,才能长治久安。弟子已经不是第一次爆发灭魂之力了。况且先前大家对师父所作出的决断本就颇有意见,如今若是再让弟子逃过一劫,只怕大家心有不甘,不会善罢甘休。届时物议沸腾,议论纷纷,更是会让师父名声受挫,带来不可磨灭的影响。” 祭风道人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沉默良久,才缓缓地开口道:“明早宸轩殿上,我会当着大家的面,据理力争,为你讨一个公道,保你清泰无虞。倘若群情沸腾,为师骑虎难下,自当随机应变,见机行事,你不必为担心为师,只需先调养好身子,其余的事情,为师自有决断。” 语毕,祭风道人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步伐坚定,沉稳而有力。 慕功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勉勉强强挤出一丝笑容,拍拍苦无的肩膀,鼓励道:“师弟,放心,我们要相信师父,你一定可以没事的。” “大师兄,我有没有事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一定不能让师父为了我而做出傻事。”苦无字正腔圆地说道。 慕功点了点头,义正严辞地答应道:“我明白,你先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苦无点头应了一声,随后,慕功便速速离去了。 …… 归元堂内,众弟子伤势严重,故而洛扶烟等人也正留在里面帮忙。 他找上杨若灵,轻声一笑,温柔似水地喊了声:“若灵师姐。” 杨若灵扭头看向洛扶烟,又见四下无人,便毫不避讳地说道:“我让你调查的楚蕴笙一事如何了?” 洛扶烟稍稍低了低头,眼神飘忽不定,似是在思索着对策。 “呃……”洛扶烟急中生智道,“若灵师姐放心,我一直都有留意楚蕴笙的动静。只是此人过于狡黠,我暂时还抓不到她的把柄。待到时机成熟,我一定让真相大白于神宗。” 杨若灵深吸一口气,斜视洛扶烟,鄙夷不屑地说:“但愿你别让我失望才好。” “师姐放心。”洛扶烟识趣地双手作揖,笑脸相迎道,“师弟一定竭尽全力,达成师姐所托之事。” 杨若灵轻蔑一笑,之后便就此离去了。 洛扶烟望着杨若灵婀娜多姿的背影,不禁想入非非,久久无法释怀,如此一来,更是急着达成自己的目的了。 于是乎,洛扶烟又找上了叶庭芝。 叶庭芝一见洛扶烟过来了,便径直双手作揖,不怀好意地说道:“小弟在这里先行恭喜洛大哥了。” “哦?恭喜我?”洛扶烟轻声笑笑,明知故问道,“何出此言啊?” “洛大哥,瞧您这话说的,如今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再度爆发,伤了这么多无辜的同门弟子,作恶多端,罪不可赦,他马上就要从你眼前消失了!”叶庭芝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 “是吗?”洛扶烟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试探性地问。 “当然了!”叶庭芝斩钉截铁地说,“苦无飞蛾扑火,自寻死路,这回就是神仙来了,也保不住苦无!” 洛扶烟瞪了瞪眼睛,面不改色,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咬牙切齿地说:“那如果……掌宫还是执意包庇苦无呢?” 叶庭芝暗暗一笑,把手一挥,毫不在乎地说:“洛大哥放心,苦无这回伤了这么多条无辜的性命,掌宫能救得了他一次,可救不了他第二次。届时苦无被逐出师门,洛大哥你,就是最有资格继任这关门弟子之位的人,我们趁虚而入,很快就能完成计划的第一步了!” “好。”洛扶烟图谋不轨地说,“叶庭芝,你做的非常好,不过听你刚才那番话的意思……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爆发,好像与你无关啊?” “的确如此。”叶庭芝大大方方地承认道,“苦无的灭魂之力爆发实属突然,着实让小弟始料未及,猝不及防啊。” 洛扶烟缓缓地点点头,其味无穷地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你先前收到我的警醒,故而对苦无动了手脚呢。” 叶庭芝不紧不慢地否认道:“那倒不是,小弟也想对苦无下手啊,可惜愣是寻不着机会,而现如今看来,就连老天都在帮着洛大哥,苦无的灭魂之力爆发,与我们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我们既可以全身而退,又可以坐收渔利,实在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呀!” 洛扶烟自信一笑,居心叵测地说:“也不知道真人去追苦无,把他追回来了没有。” 叶庭芝想了想,迟疑地开口道:“呃……苦无失去理智之后,便是功力大增,实力大涨,真人要降伏他,想来也是没有这么容易的。” “可距离苦无逃窜开始直至现在,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真人能追上便已经追上,能降伏也已经降伏,实在不是对手的话,那真人也没有办法,只能任由苦无远去。”洛扶烟振振有词道。 “洛大哥所言极是。”叶庭芝表示赞同地附和道,“苦无回不来,这于我们有利。可他要是回了来,也自当受到应有的惩戒。遮莫如何,我们总是不亏,就等掌宫明早宸轩殿上说起此事,给大伙儿一个交代。” 洛扶烟邪魅一笑,心平气和地说:“走,随我出去探探消息,看看苦无有没有被抓回来。” “是。”叶庭芝不失礼数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答应道。 第三百九十七章 稳扎稳打 时至日暮时分。 高谐从落悠派无功而返,但却并未直接回了自己的淙南派,而是先去了陈伍常的峒川派。 大抵是因为轻车熟路的缘故,就连在外看守的弟子也没有对他多加阻拦,而是直接让高谐进了去。 高谐气喘吁吁地来到陈伍常的院落当中,一见面就哭丧着脸,身心交病地抱怨道:“陈掌门!” “高掌门!”陈伍常诧异地起身回应道。 “陈掌门,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告诉你呀!”高谐愁眉苦脸地说道。 陈伍常一边扶高谐坐下,一边认真严肃地说:“高掌门,有什么事情,坐下慢慢说。” 高谐入座后,喘了一口气,辞气激愤道:“陈掌门,我已经去过落悠派了。” “哦?”陈伍常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急不可耐地追问道,“结果如何?” 高谐心力交瘁地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看到这里,陈伍常的心情也开始变得沉重起来,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五味杂陈,百感交集,缓了一会儿后,才慢慢悠悠地开口安慰道:“高掌门,算了,既然落悠派不愿助我们,我们便独自成事,又不是一定需要她落悠派相助才有大获全胜的可能。只要我们两派联手,假以时日,神宗的牌匾照样是手到擒来!” 高谐皱着眉,苦着脸,情不自禁地感慨道:“虞溪英这个人,睚眦必报,太过记仇,好胜心又强。只因先前共同对付四大统领之时,我忤逆了她的意思,她便拒绝了这次的联手。不光如此,更是对我大打出手,心狠手辣,凶残至极!若非我跑得快,只怕是连陈掌门的面都见不到了!” “什么!竟有此事!”陈伍常捶胸顿足,愤愤不平地说,“真是欺人太甚,好歹是相识一场,她怎么可以做出这般过分的事情!更何况高掌门你还是……” 陈伍常欲言又止,说到此处便是把手一挥,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罢了。”高谐故作深沉地说,“虞溪英有眼无珠,不识大体,时至现在,还没有看清楚当前的局势,她要飞蛾扑火,自寻死路,我们又何必拦着她?待到神宗倒台,还不是树倒猢狲散?届时,我看虞溪英如何自救。” 陈伍常奋力点头,表示赞同地说:“对。现如今各门各派都与神宗为敌,神宗已是风光不了多久。只可惜落悠派站错了队伍,也只能跟神宗一样,从这个江湖上消失了。” 高谐的嘴角微微上扬,暗暗一笑,而后又一本正经地对陈伍常说:“对了,陈掌门,此番前来,我还给你带了一个好消息。” “哦?什么好消息?”陈伍常的脑袋向前倾了倾,格外好奇地问。 高谐意味深长地说:“来陈掌门这里之前,我发现有一帮人居然已经先沉不住气,对神宗展开了攻势。” “什么?这么快?”陈伍常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是哪一方的人?” “逸萧阁。”高谐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冷冰冰地说。 “逸萧阁?”陈伍常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而后便是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呵,笑话!区区一个逸萧阁竟也有胆子对神宗发起攻势,还真是不自量力。” 高谐微微一笑,别有深意地说:“陈掌门所言极是。小小的逸萧阁根本不可能会是神宗的对手,故而神宗三下五除二的工夫,便已经将李卓煦轰回去了。” “哼,意料之中的事情罢了。”陈伍常信誓旦旦地说,“我们二人都还没有动手,单凭其他的小门小派又怎么可能会是神宗的对手呢?” 高谐深吸一口气,饶有兴致地说:“神宗树大根深,实力强劲,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只有颟顸糊涂,没有脑子的人,才会在这个时候沉不住气,对神宗展开攻势,然而我们需要的,恰恰就是这样的人。” 听到此处,陈伍常眉梢一紧,一头雾水地问:“高掌门的意思是?” 高谐轻声一笑,自信满满地说:“陈掌门,既然落悠派不愿助我们,那我们便只能养精蓄锐,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厚积薄发了。” “高掌门怎么突然会有这种想法?”陈伍常疑惑不解地问,“高掌门先前不是说,制定一个合适的计划,直接出手制伏神宗么?为何如今又要选择蓄势待发了?” “陈掌门。”高谐声情并茂地说,“今时不同往日了。还请陈掌门仔细想想,逸萧阁的惨败说明了什么呢?” “逸萧阁的惨败……”陈伍常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他们惨败,也不过是说明了逸萧阁不堪一击,弱不禁风罢了。高掌门,我们二人贵为四大门派之一,他岂能同我们相比?” 高谐的嘴角上扬到极致,不禁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兴致勃勃地说:“陈掌门此言差矣。逸萧阁惨败,足见神宗的势力不减当年,对付这样的小门小派,依然是碾压的局势。我等虽是四大门派之一,但也未必会是神宗的对手啊。陈掌门难道忘了先前我们狼狈不堪地被神剑仙轰下山一事吗?” 陈伍常一愣,眉头紧锁,面露难色,心有余悸地说:“神剑仙乃是四大剑仙之一,内功深厚,剑术高超,是江湖上少有的九重天之一,他要拦我们,我们自然是没有办法……” “是啊。”高谐更进一步地说道,“陈掌门不妨再仔细想想,先不说神宗本就颇有实力,加之退隐江湖的神剑仙仍是要跟我们作对,我们又是何来的通天本领,可以从中杀出一条血路来呢?” 陈伍常无比沉重地发出去一声叹息,怅然若失地说:“的确是希望渺茫,胜算不大……” “岂止不大?简直是微乎其微呀!”高谐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夸张地说道,“神剑仙断我左臂,当着异族之人的面羞辱我们,这些可都不是无缘无故的,更主要的一点原因是,神通广大的神剑仙,他有这么做的资本呀!” 不知不觉间,陈伍常已然握紧了拳头,青筋暴起,猛地砸向了桌面,义愤填膺地说:“可恶……上一辈人的恩怨,如今竟要算在我们的头上,神剑仙针对无辜,是非不分,实属过分!” “陈掌门,别抱怨了。”高谐图谋不轨地安慰道,“先辈们犯下的错,理当由我们承受,神剑仙归隐多年,依旧仇恨难平,足见这件事情带给他的影响之大。他不是针对别人,而是针对我们。我们既然不是他的对手,更应该周密计划,万不可再顶撞神剑仙,得罪了他。” 陈伍常瞥了他一眼,试探性地问:“高掌门如此行径,原来竟是因为惧怕神剑仙的势力?” 高谐轻声笑笑,斜视陈伍常,鄙夷不屑地说:“陈掌门可不要说,你不怕?” 听到这里,陈伍常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长舒一口气,淡定自若地替高谐倒了一杯茶水,之后为自己也倒了一杯,不紧不慢地说:“神剑仙的实力深不可测,我等更是在他手上吃过苦头,对他心存畏惧,恐怕再正常不过了。” “陈掌门言之有理,高某人亦是如此想的。”高谐直言不讳道,“所以高某人才敢断定,即便我们是四大门派之一,贸然进攻神宗,也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陈伍常面色凝重地默默颔首,抱有一丝侥幸心理地说:“可这毕竟是上一代人所酿下的过错,神剑仙既然已经教训过我们,想来也是不会再找我们的麻烦了吧?” “神剑仙喜怒无常,陈掌门怎么知道,他会就此放过我们呢?”高谐平心静气地说,“只怕若是我们再到神宗去,神剑仙还是会毫不留情地将我们轰下山。依我看,逸萧阁进犯神宗之时,神剑仙没有出手,绝非是因为逸萧阁势单力薄,神剑仙懒得出手。” “那是因为什么呢?”陈伍常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高谐高傲地稍稍抬头,眯起了眼睛,用一种阴森可怖的语气,冷血无情地说:“只因逸萧阁并非是当年得罪神剑仙之人,所以神剑仙才会对他置之不理。即便逸萧阁成功攻下神宗,神剑仙也会当做没看见一样,无动于衷。” 陈伍常的喉结一阵蠕动,他咬牙切齿地说:“照高掌门这话的意思,只要有神剑仙拦着,我们是无论如何也拿不下神宗了?” “神剑仙若是拦着,我们自然拿神宗没有办法。”高谐其味无穷地说,“毕竟他只针对我们两派,先前我们更是拿他的徒弟开涮,总而言之,我们和神剑仙的梁子,算是解不开了。” “神剑仙的立场至关重要,他一再针对我们,我们又如何可以跨过神剑仙,对神宗发起攻势呢?”陈伍常忧心忡忡地说。 高谐径直起身,双手背过身后,冷笑一声,心如止水地说:“陈掌门,这便是我所说的,一切还需从长计议了。” “唉!”陈伍常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心急如焚地说,“从长计议又如何?难道神剑仙这一关,是我们从长计议就能跨过去的吗?” “我们和神剑仙硬碰硬,断然没有获胜的可能,更别提绕过神剑仙,从神宗手中夺取牌匾。”高谐斩钉截铁地说道。 陈伍常也站了起来,皱着眉,苦着脸,忧心如焚地说:“高掌门所言,我亦是知晓啊。可是要怎么样,才能不与神剑仙起冲突,又能战胜神宗,拿下牌匾呢?” 高谐面带微笑,胸有成竹地说:“在周密的人,也终有百密一疏的时候。逸萧阁的惨败,不光说明了神宗宝刀未老,这更是一个趋势,一个,对我们有利的趋势。” 陈伍常皱了皱眉,不明所以地重复道:“趋势?” “没错。”高谐心平气和地说,“有的门派沉不住气,有的门派沉得住气。而逸萧阁便是沉不住气的那一方,智者总是少数,偌大的江湖,除了逸萧阁,一定还会有其他沉不住气的门派,他们虽然势弱,但却印证了各大门派皆意欲谋反的事实。陈掌门只需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虽受到神剑仙的制约,可其他门派没有。” “听高掌门这话的意思,是要联合诸多门派一拥而上了?”陈伍常心潮起伏地问。 高谐转过身,义正严辞地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既然大家都想要神宗的牌匾,为什么不好好合作,一拥而上呢?” “可是……”陈伍常有所顾虑地说,“高掌门有没有想过,既然大家都是为着牌匾去的,那事成之后,牌匾又该花落谁家呢?除了像高掌门这样有能力的人,怕是再没有别人,有资格继任牌匾了。” “陈掌门放心。”高谐成竹在胸地说,“牌匾一事可以往后再议,但神宗若是不倒台,我们恐怕连牌匾的面都见不着。如若能说服其他门派一起攻打神宗,那剩下的,不就是轻而易举,易如反掌的事情了?” “高掌门此言何意?”陈伍常不解地问。 高谐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神宗倒台之后,便是轮到其他门派公平竞争的时候,而我的淙南派和陈掌门的峒川派都是四大门派之一,要对付那些三教九流,难道还不简单吗?” 陈伍常一听,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而后更是忍不住露出了一抹阴险的笑容,颇为认同地说:“高掌门言之有理。按照目前的形势来看,单凭我们两派之力,是远远不够拿下神宗的,须得借助其他门派的力量才行。” “其他门派的势力虽远不如我们两派,但只要众志成城,团结一致,神宗寡不敌众,倒台,也就是必然的事情了。”高谐不怀好意地说道。 陈伍常止不住地默默颔首,赞不绝口道:“高掌门好计谋,我们先借刀杀神宗,而除了神宗以外的其他门派,却又不会是我们的对手。我们再从众多门派当中杀出一条血路来,象征着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自然而然就会落入高掌门的手中了。” 高谐故作谦让地说:“只是事关重大,绝非高某一人所能成事。陈掌门英明神武,出力颇多,若是把牌匾交付于我,高某人也是受之有愧呀!” “诶!高掌门不必谦让!”陈伍常振振有词道,“我已说过,我峒川派一心只为斩妖除魔,殛鬼灭怪,匡扶正道。铲除异族之人,乃是我毕生的愿望。至于那牌匾,我倒是从未有过任何非分之想,高掌门继任牌匾,定可率领群雄,一举歼灭异族!” 高谐欣然自喜,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连忙双手作揖,识趣地说道:“陈掌门深明大义,高某甚是钦佩,待到牌匾落入我手,高某一定不负陈掌门所托,歼灭异族,一个不留!” “嗯!”陈伍常坚定不移地点了点头,正色庄容地说,“只是要让神宗倒台,我们除了有神剑仙这个顾虑,高掌门可曾考虑过另一块儿绊脚石?” 高谐皱着眉头,眼珠子于眼眶中转了转,仔仔细细地想了想,迟疑地问:“陈掌门指的是……落悠派?” 陈伍常点了点头,而后沉重地扼腕叹息,惴惴不安地说:“落悠派在四大门派当中的地位仅次于神宗。既然虞溪英先前拒绝了与高掌门联手,那想必她一定是站在神宗那边了。” 高谐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冥思苦想,绞尽脑汁,一时之间,思绪万千,沉思良久过后,才郑重其事地开口道:“陈掌门所言,并非是没有道理。落悠派的立场显而易见,我等专心对付神宗,可万不能被她钻了空子才是。” “那不知高掌门对落悠派,可有做什么打算没有?”陈伍常毫不避讳地问道。 高谐端起桌上的茶杯,面色凝重地稍稍抿了一口,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开口道:“等我们和神宗真正反目成仇之时,背后一定是千军万马,各派相助,又岂惧她一个落悠派?虞溪英既然帮着神宗,我们便连带着她一块儿解决!” “嗯……甚好。”陈伍常默默颔首,二话不说地赞同地道,“到时候我们要对付神宗一派,本就没有什么压力。即使落悠派从中相助,相信单凭这两大派,也是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不错。”高谐自信满满地说,“而接下来,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等待时机即可了。” “高掌门所言静观其变,等待时机是指?” “观沉不住气的门派自取灭亡,替我们削弱神宗的势力。等我拉拢沉得住气的门派,一拥而上,让神宗不复存在!” 第三百九十八章 争论不休 到了晚上,繁星璀璨,夜色撩人。 苦无正位于房中呆坐,右手的手肘撑在桌子上,摊开五指,下颚靠在掌心之间,愁眉莫展,面露难色,不知是在思索着什么,想来一定还是为了白天一事而耿耿于怀。 “咚咚咚!”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吓得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猛地从凳子上坐了起来。 他顺着这股声音的方向望去,通过皎洁无瑕的月光,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个瘦弱矮小的身影。 苦无愣了一下,而后便是带着迟疑前去开门。 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苦无一打开房门,便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咻”的一声,从自己面前一飞而过。 苦无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迟钝地反应过来后,急急忙忙扭过头向房中望去,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惊慌失措地脱口而出道:“瑞霜姑娘!” 只见瑞霜端坐在桌前,翘着二郎腿,裙摆掠过大腿的肌肉,较小玲珑的身躯便露出了一双修长的细腿,嘴角微微上扬,对着苦无灿烂一笑,沁人心脾暖人心。 苦无目不转定地凝视着瑞霜,迟迟反应不过来,不知不觉间,已然是小脸一红,眼神当中充满了惊愕,倒真是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瑞霜轻声细语地说道:“把门儿带上。”苦无才匆匆回过神来,吞吞吐吐地连声答应,并慌里慌张地关上了房门。 瑞霜一边对苦无使了使眼色,一边温柔如水地吐出一个字:“坐。” 苦无顺势坐下,并摆出一副愁眉不展,忧心忡忡的样子,惴惴不安地问道:“瑞霜姑娘,你来的正好,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不用说了。”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图谋不轨地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你知道?”苦无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地问。 “当然。”瑞霜自信一笑,意味深长地说,“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苦无一听,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沉默不语,一言不发,更是如坐针毡,坐立不安。 瑞霜高傲地抬起头,斜视苦无,胸有成竹地说:“你无非就是想问白天发生的事情吧?” “嗯。”苦无迟钝地点了点头,心存疑虑地说,“我依稀记得白天……在瑞霜姑娘的帮助下,小僧早已暂时摆脱了灭魂之力的控制,可为何到后来,竟还是昏迷在了房中?” “你真的对此想不起来了?”瑞霜睁大了眼睛,皱着眉头,试探性地问。 苦无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老老实实地答道:“想不起来了。” “真的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瑞霜用犀利的眼神凝视着苦无,再度质问道。 而苦无的回答却还是一样:“小僧确实想不起来了,还请瑞霜姑娘指点一二。” “唉!好吧!”瑞霜长叹一口气,一本正经地指引道,“你还记得不记得,你之前说要去找你师父来着?” “找师父……”苦无眉头紧锁,冥思苦想,绞尽脑汁,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番过后,不甚确定地自言自语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然后呢?”瑞霜反客为主道,“你再仔细想想,然后发生了什么?” “然后……”苦无支支吾吾地说,“然后我就去找师父了……” “去哪儿找的呢?”瑞霜不断引领道。 “去……去……”苦无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每一寸肌肤都在努力的回想,感觉答案分明就在嘴边,可自己硬是说不出来。 看着苦无这般欲言又止的样子,瑞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睁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一边比划着双手,一边张着“禁地”的口型,比苦无本人还要激动得许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苦无灵光乍现,急中生智道:“是禁地!我去禁地找的师父!” 瑞霜的眼睛一闭一睁,猛地拍了拍手,发出“啪”的一阵清脆声响,如释重负地肯定道:“对咯!” 苦无先是兴高采烈地微微一笑,而后心情又逐渐变得沉重起来,神色愀然,面色凝重,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锃亮的脑袋,一筹莫展地说:“可是……这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我会从床上醒来啊,似乎去了禁地以后,我便又像是被灭魂之力操控了一样,全然没了自己的意识。” 瑞霜默默颔首,相当笃定地说:“你的确是被某种力量给操控了,不过这种力量却并不是灭魂之力。” “不是灭魂之力?”苦无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是怎么回事?究竟是什么力量操控了我的意识?” 瑞霜想了想,有条有理地说:“我和师父一致认为,操控你意识的,是上古阴剑,熔寂的力量。” “熔寂?”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心中隐隐不安,越发感到不解。 瑞霜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有理有据地回忆道:“因为你当时的瞳孔颜色逐渐变浅,直至最后近乎白色,而且还马不停蹄地朝着熔寂走去,任凭我怎么叫你,你都不理我。所以我有八成把握,可以确定是熔寂操控了你的意识!” 苦无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抱怨道:“呵……怎么会这样……这上古阴剑还真是邪门儿,被封印在禁地之中,居然还能操控别人的意识。” “那当然。”瑞霜欣然自喜,引以为傲地说,“蓝血熔炼,气流缠绕,内妖外魔,怪族所铸。熔寂远不同于江湖上的破铜烂铁,它的威力,还远远不止于此呢!” 听了瑞霜这一番慷慨陈词,苦无不由得怔了一下,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打量着瑞霜,匪夷所思地说:“瑞霜姑娘……好像对熔寂甚是了解……” 瑞霜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话说多了,下意识地伸出一根手指贴着嘴唇,眼神不自觉地向上瞥,大脑飞速运转,反复思索着搪塞的理由,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终于慎重地开口道:“过奖了,过奖了。诸多细节都是师父与我讲的,不然我一个姑娘家家的,哪里懂得这么多呢?你说是吧?” 瑞霜说完,还笑嘻嘻地冲着苦无一阵傻笑,既活泼可爱,又天真烂漫,很是讨喜。 苦无迟疑地默默颔首,沉思良久,才表示赞同地说道:“也对,神剑仙乃是四大剑仙之一,天底下排的上号的名剑他都知晓,更别提像熔寂这样赫赫有名的上古阴剑了。” “对啊对啊。”瑞霜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极其不自然地附和道。 苦无长叹一口气,忍不住感慨道:“其实枯山师父也曾跟我提过熔寂,只不过提及甚少,如今我已记不清许多了。” “啊?枯山大师也跟你提起过呀?”瑞霜顿时提起了兴致,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惊喜万分地说。 苦无点点头,迎着她的话讲下去道:“枯山师父与我说,熔寂是为祸人间的上古阴剑。正如瑞霜姑娘所说那般,蓝血熔炼,气流缠绕,内妖外魔,怪族所铸……对于这样一把上古阴剑,异族的四大统领皆有参与其中,致使熔寂的威力非同小可,更上一层楼,是当今世上,最锋利的神兵利器之一,我还记得……先前使用它的主人叫……叫……” “叫妖天笑!”还没等苦无说完,瑞霜便抢先一步替他脱口而出道。 苦无瞬间打了个激灵,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伸出一只手,异常激动地指着瑞霜,颇为认同地说:“对!就是先妖帝,妖天笑!瑞霜姑娘,没想到神剑仙连这也告诉你了。” 瑞霜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提及半分,略知一二。” 苦无点了点头,继续心潮澎湃地说:“传闻妖天笑执掌熔寂,敌无不斩,斩无不断,威风一时,不过还是受到了神宗先掌宫星宿天尊的制裁。天尊从妖天笑手中抢过熔寂,带回神宗封印,相信这便是世人常说的,自古以来,邪不胜正吧。妖天笑纵使再怎么厉害,也终究不是星宿天尊的对手。” “才不是呢!”苦无话音刚落,瑞霜便当即站了出来,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先妖帝当时是一时不慎,才会让星宿天尊有了可趁之机,否则按照先妖帝的实力,又怎么可能会败下阵来?” “星宿天尊武功高强,内功深厚,棋高一着,略胜一筹。纵使妖天笑慎之又慎,也改变不了被天尊击败的事实。”苦无平心静气地说道。 “你……你……”瑞霜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愁眉苦脸地捶胸顿足,急得直跺脚,忧心如焚地说,“不许你诋毁先妖帝!” 苦无慢半拍地站了起来,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瑞霜,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问:“怎……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不许就是不许!”瑞霜忸怩不安,嘟囔着嘴,气鼓鼓地说,“先妖帝英明一世,不管它是大义凛然的英雄也好,是无恶不作的奸邪之辈也罢,你都没有资格对他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瑞霜姑娘,你……你这是怎么了?”苦无百思不得其解地说,“为什么提及妖天笑,你就变得这般激动,难道是小僧哪里冒犯到你了吗?” 瑞霜义正严辞地说:“你不是冒犯到我,你是冒犯到了先妖帝。” “先妖帝?”苦无皱着眉,一脸懵圈地重复了一遍,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也没有考虑到瑞霜的感受。 瑞霜稍稍抬起头,叉着腰,眼珠子于眼眶中来回滚动,眼神飘忽不定,张皇失措地说:“你想啊,先妖帝都已经仙逝了,你觉得他会希望看到自己死后,遗臭万年,遭人唾弃吗?” “那……该是不会……” “就是啊!”瑞霜更进一步地说,“这人都已经去世了,还不让他走的安生。你说,换做是你,你心里会怎么想?” “呃……”苦无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答不上来。 瑞霜却是振振有词道:“说不上来了吧?我来告诉你!倘若换做是我,让我知道在我死后还有人在咒骂我的话,我非要化作厉鬼,前来取了那人的性命不可!” 瑞霜说完,猛地瞪了苦无一眼,愣是把苦无给吓了一跳。 苦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出于本能,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怯生生地低着头,不敢再看瑞霜一眼,愧疚难当地致歉道:“瑞霜姑娘说的是,这一点……倒是小僧疏忽了。小僧着实不该在背后诋毁先妖帝的名声,小僧向姑娘道歉,对不起!” “你跟我道歉有什么用啊?”瑞霜丝毫不领苦无的情,兴致勃勃地打趣道,“你诋毁的是先妖帝,你得跟先妖帝道歉才行!” “哦!”苦无明白错误后,又“啪”的一声,双手合十,向上抬头,闭着眼睛,无比虔诚地致歉道,“先妖帝恕罪,晚辈有眼无珠,顶撞了您,还请您莫要生气,千错万错,都是晚辈的错,晚辈在这里给您陪不是了!” 瑞霜见状,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苦无这一番虔诚的祈祷,实属滑稽,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随后,苦无又提心吊胆地向瑞霜问道:“瑞霜姑娘,你看小僧这样……可以了吗?” “嗯,可以可以。”瑞霜心满意足地默默颔首道,“先妖帝在天有灵,一定会被你的虔诚打动。他大人有大量,一定可以既往不咎,放你一马的。”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苦无顾虑重重地说,“只是……” “只是什么?”瑞霜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坦坦荡荡地问。 苦无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迟疑地说:“只是小僧觉得……这样怪怪的,似乎是哪里不太对劲儿。” “嗯?哪里不对劲儿?”瑞霜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反问道。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愁眉锁眼地说:“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哪里不对……” 瑞霜潇洒自如地上前一步,咧开嘴,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相当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扯开话题道:“放心!一切正常,根本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一定是你多虑了!与其想这个,你还不如想想自己为什么会被熔寂控制呢!” “诶?对呀!”苦无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慌里慌张地说,“说到兴头上,差点把正事儿给忘了!瑞霜姑娘,尊师可有向你阐明,熔寂控制小僧的原因?” 瑞霜摇摇头,无可奈何地说:“具体的原因……师父也不甚清楚,说是巧合罢了,你以后离熔寂远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哦……好吧……”苦无心有不甘地答应道。 “师父虽然说是巧合,不过……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瑞霜古灵精怪地说。 苦无一听,瞳孔放大到极致,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满怀期待地说:“瑞霜姑娘知道熔寂控制我的原因?” “嗯……猜测,只是猜测而已。”瑞霜心平气和地说道。 苦无急不可耐地说:“那瑞霜姑娘不妨说说自己的猜想,让小僧琢磨琢磨。” “好!”瑞霜轻声一笑,豪气冲天地一口答应道,“我猜呀,一定是因为先前你体内的灭魂之力爆发的时候,心狠手辣地把熔寂教训了一通,所以他才会选择操控你的意识,而不是操控我!” “瑞霜姑娘这话的意思是……熔寂之所以控制我,完全是想要寻仇?” 瑞霜微微一笑,一口咬定道:“没错!定是如此!” 苦无一听,不禁露出了一抹僵硬的笑容,左右为难地笑了笑,当真是觉得有些难堪。 “对了,除了离熔寂远点,还有件事,我一定要再三提醒你。” “你说。” 瑞霜郑重其事地说道:“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再修炼方战岩传给你的心法了。不光是为了别人着想,你更应该为了自己想想。倘若灭魂之力再度爆发,你的身体只会越来越虚弱,我真怕你会生出什么毛病来。” 苦无迟钝地点了点头,勉为其难地答应道:“知道了,多谢瑞霜姑娘关心,小僧定当谨记,只是……” “停!”还没等苦无说完,瑞霜便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了他的面前,自信满满地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你大可不必。” 听到这里,苦无不禁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颤抖,他不敢相信地说:“瑞霜姑娘又知道了?” “哼哼。”瑞霜游刃有余地冷笑几声,信誓旦旦地说,“那是当然,就你这以慈悲为怀的柔弱小心肠在想些什么,本姑娘还能不知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一定又是想为方战岩开脱吧?” 苦无惭愧一笑,轻言轻语道:“瑞霜姑娘,其实战岩师叔他……” 第三百九十九章 灯火通明 “好了!”瑞霜叉着腰,转过身,背对着苦无,毫不犹豫地径直打断道,“我不想听,你也不必解释。善就是善,恶就是恶,方战岩多行不义必会自毙,本姑娘懒得与你解释。” 苦无一听,只得失魂落魄地垂下了脑袋,微微点了点头,以示答应。 紧接着,瑞霜又稍稍抬起头,眼神飘忽不定,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有意无意地说:“对了,你执意要见你师父,这回见到了,他打算怎么罚你啊?” “尚不得知。”苦无老老实实地说,“不过我相信,师父一定会秉公执法,公事公办的。” 瑞霜不禁“啧”了一下,转过身,回过头,气鼓鼓地说:“公事公办,你还高兴了?” “小僧当然高兴了。”苦无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相当自然地说,“师父只要不徇私舞弊,于我而言,那才是最大的慰藉。” “何出此言?”瑞霜皱着眉头,疑惑不解地问。 苦无面带微笑,振振有词道:“你想啊,师父不徇私情,堂堂正正地处置我,这样一来,众弟子无论是对师父,还是对我,就都不会生出分歧和意见了。师父的名誉不会因此受损,我更是不会惹众弟子不快,心里舒坦许多,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瑞霜冲他翻了个白眼,摇摇头,心力交瘁地长叹一口气,气鼓鼓地说:“你这木鱼脑袋,我真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活着少受点儿罪总归是好的啊,哪有人像你这样,明明可以侥幸逃过一劫,却还非要恳求别人对你做出惩戒,这样平白无故地遭受罪责,你心里就舒服了?” “并非是平白无故。”苦无睁大了眼睛,真心实意地说,“小僧犯下弥天大错,若不受到应有的惩戒,何以服众?就像江湖上为非作歹的奸邪之辈,总会受到正义的制裁,这是命数,也是天理。所谓大道之行,即是如此。”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一手摊开五指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止不住地摇头晃脑,唉声叹气道:“唉!没救了,没救了!”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自顾自地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仿佛还有些期待明日师父会对自己做出怎样的惩戒。 “罢了。”瑞霜平心静气地说,“掌宫对你应当不会太过分,毕竟你体内怀有灭魂之力,他知道不能刺激你,否则今日之事重演,他可得后悔一辈子。” 苦无想了想,镇定自若地说:“瑞霜姑娘,天色已晚了,要不今日你就先回静帘宫去吧。” 瑞霜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思索了一番过后,如释重负地说:“也好,本姑娘正好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这么晚了,瑞霜姑娘还有事情要处理?”苦无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地问。 瑞霜瞥了他一眼,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你不用管,这是本姑娘的私事,睡你的觉去吧!” 瑞霜说完,便是推门而出,纵身一跃,消失在了浓浓夜色之中。 苦无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竟是不自觉地微微一笑,觉得瑞霜姑娘和今晚的月色,同样令人心驰神往。 …… 奇阳宫内。 于七的卧房灯火通明,毫无入眠之意,就像是等着方战岩来找自己。 果不其然。 这会儿,方战岩趁着夜色已深,四下无人,大摇大摆地往于七的房间去了。 方战岩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后,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发现于七正悠哉悠哉地坐在藤椅上,果然已经恭候多时。 于七全神贯注地打量着眼前的茶杯,轻声细语地吐出三个字:“你来啦?” 方战岩关上房门,双手背过身后,来到于七的身边,稍稍抬头,斜视前方,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也像是在等着些什么。 于七躺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左手握拳,手肘撑在座椅一旁的扶手上,脑袋微微倾斜,靠在了左手的拳头上,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悠然自得地说:“既然来了,为何不说话?” 方战岩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我想先听听你怎么说。” 于七的瞥了他一眼,轻声笑笑,应对自如道:“你不告诉我今天发生了什么,我怎么跟你说接下来的计划?” “今天发生的事儿可不少,也不小,你这般神通广大,莫非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方战岩试探性地问。 于七冷笑一声,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笑话,我又不是神仙,像我这般足不出户的,你希望我知道什么消息?除了熔寂有所异动一事,别的我当真不清楚。” “哦?”方战岩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饶有兴致地问,“你真的只知道熔寂有所异动?” “那是自然。”于七信誓旦旦地说,“熔寂在禁地闹出的动静可不小,我从远处观望,也能清楚地察觉到从它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煞气。如果我猜的没错,熔寂该不会是已经突破封印了吧?” 方战岩一听这话,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虎视眈眈地凝视着于七,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嘛。” “哼。”于七轻声笑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泰然自若地说,“哪里哪里。除了熔寂突破封印,其他的事情,我当真是一无所知了。” 方战岩默默颔首,睁大了眼睛,挑着眉头,兴致勃勃地问:“你不妨再猜猜,熔寂突破封印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熔寂突破封印之后……”于七不禁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心潮起伏地喃喃自语道,“我猜,熔寂突破封印之后,定当是六亲不认地大杀四方,然后祭风道人全力压制,与之抗衡,怎么样,我说的对不对?” “呵。”方战岩轻声一笑,鄙夷不屑地说,“熔寂身为上古阴剑,威力无穷,非同凡响,祭风虽有九重天,但又岂能是它的对手?熔寂没将它开肠破肚,已经算好的了。” “那就奇怪了。”于七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兴致冲冲地说,“就连祭风道人都不是熔寂的对手,这偌大的神宗,还有谁是呢?你可别告诉我,熔寂已经马不停蹄地跑回异族去了?” “那倒没有。”方战岩笑了笑,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让我来告诉你吧,熔寂不仅没有跑回异族,反而是被重新封印回了禁地,现在,可安分着呢。” “哦?”于七猛然怔住,一动不动,目光炯炯有神,大脑飞速运转,似是在思索着些什么,而后心如止水地推测道,“是岭湾真人出手相助了?” 方战岩闭上眼睛摇摇头,平静地吐出四个字:“非也,非也。” “那是神剑仙?” 方战岩仍是摇摇头,意味深长地说:“熔寂重新被封,也并非是师叔所为。” “那是……”于七愁眉莫展地说,“难不成还是它自己跑回祭坛上,自己把自己封印了?” 方战岩忍不住轻声笑笑,颇具嘲讽意味地说道:“说了这么多,结果你还是落了一个人呐。” “是谁?”于七眉梢一紧,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方战岩深吸一口气,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苦无。” “苦无……”于七口中不断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而后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轻蔑一笑道,“呵,果然不出我所料,自我走后,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还是爆发了。” “不……你错了。”方战岩理直气壮地否认道。 于七眉头紧锁,一头雾水地重复道:“我错了?我哪里错了?” 方战岩从容不迫地说道:“自你走后,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并未彻底爆发,我在禁地见到苦无时,他还跟个没事人一样,一切正常,无事发生。直到熔寂突破封印,直奔祭风而去,苦无为了救他,这才舍身取义,迫不得已爆发了灭魂之力。” “什么!”于七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这怎么可能!我记得我去仁和宫探望苦无时,他分明就是灭魂之力快要发作的样子,为何我走之后,他又会恢复正常?” “这恰恰就是整件事情的蹊跷之处。”方战岩忧心忡忡地说,“我现在越发地相信你之前所说的,暗中相助苦无之人,就藏在我们神宗了。” 听到这里,于七不禁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不可思议地问道:“莫非你心中已然有了怀疑的对象?” “怀疑的对象也就这么几个,初入九重天的祭风不值一提,岭湾真人尚且只能跟苦无打到一个不分上下,伯仲之间的水平,所以剩下唯一一个能与苦无一战的,只有……” “你当真怀疑是神剑仙?”于七抢先一步脱口而出道。 方战岩面色凝重地长叹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说:“除了师叔,神宗之内,无人有战胜苦无的可能,况且……” 方战岩说到这里,顿了顿,忽然就垂下头,默不作声了。 “况且什么?”于七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快说。” 方战岩暗暗喘了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况且在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失去控制之时,我去静帘宫求助师叔,与他提及苦无一事,师叔对我说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字眼……又。” “又?”于七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小小的脑袋撞着大大的疑惑,方战岩的只言片语听得自己云里雾里的,着实无法以此将整件事情连贯起来。 于是乎,于七径直站了起来,面向方战岩,急切地追问道:“说清楚点。” 方战岩面露难色,惴惴不安地说:“我求助师叔之时,告诉他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爆发了,请他快快出手相助,结果他摆出一副吃惊的神情,不敢置信地对我说,又爆发了?” 于七听后,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筹莫展地说:“没想到一直以来,暗中相助苦无的,居然真的一直都是神剑仙!” “师叔内功深厚,法术高强,现在细细想来,如果从始至终帮助苦无的,一直都是他的话,那一切就都不足为奇了。”方战岩灰心丧气地说道,“可我有一点始终想不明白,按照师叔这喜怒无常的性子,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帮上苦无了呢?” “缘分妙不可言……”于七忧心惙惙地推测道,“大概是因为机缘巧合罢了。虽然我也想不明白苦无这小子身上到底有哪一点值得神剑仙倾力相助,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们也不便再插手干涉,只是以后要切记,一定要装作一副糊涂的样子,万不可露出破绽。” “我知道。”方战岩板着一张脸,冷漠无情地答应道。 而于七则是继续滔滔不绝地讲道:“神剑仙英明神武,不容小觑,即便是知晓了幕后之人是谁,这条线,我们再也是动用不得了。” “动不得?”方战岩把视线转移到了于七的身上,面红耳赤,愤愤不平地说,“我们筹谋已久,眼看大计将成,结果到头来,你竟然跟我说动不得了?那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该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 “你急什么?”于七一脸厌恶地瞥了他一眼,有理有据地说,“我又没说不能动苦无,我的意思是,日后行事须得小心,不能得罪了神剑仙才是!” 方战岩匆匆反应过来后,不自觉地稍稍低头,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致使场面一度陷入极其尴尬的氛围,而后他只得不好意思地附和道:“说的是。师叔此人我们得罪不起,倘若他开始针对我们,那我们所筹谋的一切都将折戟沉沙,功亏一篑。” “你知道就好。”于七心平气和地说道,“虽然我们不能得罪神剑仙,但区区一个苦无,尚且还不足为惧。” “嗯。”方战岩表示赞同地说,“师叔素来喜欢清净,况且他本就有了一个徒弟,救苦无,应当也只是心血来潮,一时兴起而已,就当是苦无走运好了。” “哦?”于七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格外好奇地问,“堂堂神剑仙,竟也开始收徒了?” “是啊。”方战岩有条不紊地说,“怎么,你还不知?” “我如何知晓?”于七瞪大了眼睛,笑着说道,“要说其他的繁琐小事我可以亲自去探查,但要说神剑仙那边的消息,就是给我十个胆子我都不敢去打听啊。” 方战岩默默颔首,神思恍惚地认可道:“也对,这事儿怪我,从没跟你提起过,不过也不碍事,师叔收徒就收徒,跟我们八竿子打不着。” 于七当即就激动地劝阻道:“诶!这事儿你好歹跟我讲讲啊,话说到底是谁这么有福气,竟能成了神剑仙的徒弟?” “呃……”方战岩不禁眯起了眼睛,冥思苦想,绞尽脑汁,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开口道,“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那人应该是叫……妖瑞霜。” “妖瑞霜?”于七匪夷所思地说,“当今的妖族公主妖瑞霜?” 方战岩点了点头,而后又觉得哪里不对,迟钝地提出异议道:“诶!不对啊!这异族的人你竟然都认识?” “诶!谈不上认识。”于七一边笑了笑,一边挥手否认道,“顶多算是听过她的名号,毕竟我认识人家,人家也不认识我呀是不是?” “哦——”方战岩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连连点头肯定道,“说的是,说的是。”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于七图谋不轨地问,“神剑仙怎么就突然收了一个妖族之女为徒了?更何况还是妖族的公主!你说她爹能同意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方战岩皱着眉,苦着脸,一本正经地说,“毕竟这是师叔的私事,我也不敢多加过问,只是听他说起过这么一回而已。” 于七止不住地默默颔首,目光空洞无神且呆滞,也不知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诶?不对啊。”方战岩愁眉锁眼地向于七质问道,“你问这么多无关紧要的问题做什么?难道还嫌不够麻烦,想主动去招惹师叔? “诶呦,不敢不敢。”于七不慌不忙地说,“我就是有些好奇,随便问问而已,你犯不着多想,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听到这里,方战岩的脸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他忐忑不安地说:“恐怕一切未必能如我们所愿……” “此话怎讲?”于七眉梢一紧,一头雾水地问,“你该不会还是畏惧苦无背后神剑仙的势力,故而心生顾虑,停滞不前了吧?” “并非如此……”方战岩提心吊胆地说,“只要不明着跟师叔作对,想来师叔也不会插手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怕就怕……” 方战岩说到这里,又忽然失了声,听得于七好生捉急。 “你到底是在害怕什么?”于七迫切地追问道,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三字。 第四百章 故意试探 方战岩瞥了他一眼,而后又转过身去,背对着于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险狡诈的笑容,故作担忧地说:“怕就怕祭风再度包庇苦无,让他侥幸逃过一劫呀。” “就为这个?”于七不禁眯起了眼睛,诧异地问。 方战岩再转过身,回过头,更进一步地试探道:“倘若祭风执意包庇苦无,苦无便不会被逐出神宗。届时,要想取得他体内的灭魂之力,便是又多了几层风险。你说,如何能不叫我担心?” “呵。”于七轻声一笑,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苦无再度爆发体内的灭魂之力,以下犯上,顶撞师长。你觉得,祭风能保得住他第一回,还能保得住他第二回么?” “的确如此。然而苦无这回不光是以下犯上,顶撞师长,他将熔寂封印以后,还去了归羽宫兴风作浪,大开杀戒。在他的影响下,不少弟子都搬进了归元堂呢。”方战岩意犹未尽地说道。 “哦?”于七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饶有兴致地说,“如此一来,你岂不是更不用担心了?” “如何不用担心?”方战岩理直气壮地反驳道,“苦无虽然犯下弥天大错,可祭风却因他舍身相救,打算判他一个功过相抵,让他成为无罪之身,试问在这样的形势下,你又如何让苦无被逐出神宗呢?” “哼,简单。”于七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自古以来,得民心者,得天下。祭风道人还真以为这神宗都是他一人的天下么?他想让苦无无罪,还没问神宗的众弟子答不答应呢。” “众弟子人微言轻,祭风倘若一意孤行,要救下苦无还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只怕没这么好对付。”方战岩有意无意地说道。 于七挥一挥衣袖,潇洒自如地说:“怕什么,即便祭风道人真的让苦无成功留在了神宗,我们能忍,但有一人却是万万都不能忍。” “你是说……”方战岩顿了顿,想了想,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若有所思地吐出三个字,“洛扶烟?” 于七的嘴角上扬到极致,信誓旦旦地说:“我们的最终目的是夺得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而洛扶烟的目的就比较纯粹了,他想要的,是让苦无从自己面前消失。掌宫一而再再而三地护着苦无,洛扶烟一定第一个反对。” “你打算怎么做?”方战岩斜视于七,冷冷地问。 于七轻声一笑,胸有成竹地说:“你若实在不放心,待会儿我再去找一趟洛扶烟,煽风点火,挑拨离间。按照洛扶烟的性子,不怕他不站出来反对。届时一呼百应,祭风道人虽是神宗之主,但能抵得过他们人多势众么?” 方战岩一听,眼珠子于眼眶中转了转,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一般,没想到于七为了此事,当真是尽心竭力,亲力亲为,于是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赞不绝口道:“好好好,好极了,谋划诸多,果然是天衣无缝!” “我办事,你放心。”于七拉长了声线,悠哉悠哉地说道。 “是啊,我当然可以放心了。”方战岩不禁发出了一阵阴森可怖的笑声,轻轻松松地说,“因为祭风早已做出了决断,即使他徇私枉法,包庇苦无,苦无也势必要下山待上一段时间,而他下山游历的那段期间,便是我下手的最佳时机。” 听到这里,于七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虎视眈眈地凝视着方战岩,愁眉莫展地问:“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做苦无势必会下山待上一段时间?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方战岩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也没什么,只不过是熔寂的封印已破,他必须要采取一些手段,来阻止熔寂重新为祸人间而已。” 于七眉梢一紧,图谋不轨地问道:“祭风道人打算怎么做?这和苦无又有什么关系?” “这当然和苦无有关系。”方战岩有理有据地娓娓道,“因为祭风听了岭湾真人的言论,打算让苦无带着熔寂闯荡江湖,游历四方,以去除熔寂身上的戾气,事成之后,再度封印,以防其再度躁动,永绝后患。” 于七一听,神情忽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愁眉锁眼,恶狠狠地注视着方战岩,咬牙切齿地开口道:“既是如此,那你之前还跟我浪费这么多口舌,莫非是存心戏弄我?” “非也,非也。”方战岩的双手背过身后,孤傲地抬起头,镇定自若地说,“我一五一十地将其中诸多细节通通告知于你,说明了我信任你,更是为了让你对所有的事情有一个整体的认识,否则你又怎能理解其中的曲折和来龙去脉呢?” “哼。”于七一脸厌恶地瞥了他一眼,鄙夷不屑地说,“说得好听,美其名曰是信任我,实则不过是在试探我。你真当我跟苦无一样,是个木鱼脑袋吗?” “不敢,不敢。”方战岩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挑了挑眉头,泰然自若地说,“这些话都是你自己说的,我从未这么想过。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无中生有呀!” “哼,我血口喷人也好,无中生有也罢,有没有这层意思,你心里最是清楚不过了。”于七板着一张脸,极为不悦地说,“但我警告你,你别忘了,杀苦无的利器和吸纳他体内灭魂之力的容器,这些,都只有我能给你。你要是把我惹毛了,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方战岩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瞳孔由小变大,再由大变小,五味杂陈,百感交集,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还是选择了忍气吞声道:“好,这事儿就算我错了,但你与其想这些,倒不如先想想你的熔寂该怎么办。” “熔寂怎么了?”于七明知故问道。 方战岩眉头紧锁,不敢相信地问:“你心心念念的熔寂马上就要被苦无带走了,难道你一点儿都不担心?” “带走就带走,这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于七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况且,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要的是熔寂了?” 方战岩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怎么?难道你想要的不是熔寂?” “我记得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我想要的是熔寂吧?”于七其味无穷地说,“一直以来,都只不过是你在自作多情罢了。” “你……”方战岩欲言又止,一时之间,青筋暴起,怒火中烧,差点就要对他大打出手,好在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 只见方战岩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心平气和地说:“如果你不想要熔寂,那你这么帮我,又是为了什么?” 于七的面部一阵抽搐,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诡异笑容,别有深意地说:“不为什么,只是单纯地想帮你而已,你用不着探取我的目的,你只需要知道,我对你没有威胁。” 方战岩长叹一口气,有意无意地说道:“如此说来,即便熔寂到了苦无的手里,任凭他怎么处置,你都毫不在乎了?” “处置?”于七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振振有词道,“你是说让苦无游历四方,从而净化熔寂身上的戾气?” “怎么?难道行不通?”方战岩平心静气地问。 于七轻声笑笑,挥一挥衣袖,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坦坦荡荡地说:“倒也不是行不通,只不过要去除熔寂身上的戾气,可以说是难于上青天啊。如若真如此做,我们怕是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苦无了。” “此话怎讲?” 于七自信满满地说:“苦无要净化熔寂身上的戾气,绝非一朝一夕所能成功,此番带着熔寂下山游历,少说数年。” “呵……正合我意。”方战岩幸灾乐祸道,“他下山的时间越长,我能对他动手的机会也就越多,更是不必急于一时了。” “不过有一点我倒是好奇。”于七有所顾虑地说,“要想去除熔寂身上的戾气,首先你得能够驾驭住熔寂的力量才行。苦无现在连自己体内的灭魂之力都没驾驭住,难不成还想着驾驭熔寂?” 方战岩冷笑一声,语重心长地说:“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吴谋和祭风早已为他想到了万全之策,就等着苦无一口答应,将熔寂托付于他。” “哦?万全之策?”于七的双眼散发着亮光,兴致勃勃地问,“说来听听。” 方战岩有条有理地解释道:“今日祭风已去铸铁阁下令,让他们以金刚石为材料,锻造一柄坚不可摧的剑鞘,之后吴谋再在剑鞘上施以积仁咒印,使其富有灵力,从而起到一个压制熔寂的作用。” “哦,竟还有此事?”于七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不敢置信地说。 方战岩斩钉截铁地肯定道:“当时我就在现场,亲耳所听,千真万确。” 于七默默颔首,心潮起伏地点评道:“如此,倒是不失为一种妥当之策,但他们未免也太小瞧熔寂的力量了吧?以金刚石铸成的剑鞘再施以积仁咒印,能压得住熔寂一时,却也压不住熔寂一世,熔寂迟早会挣脱剑鞘的束缚,重现于世。届时熔寂再度为祸人间,祭风道人他们后悔都来不及。” 方战岩面色凝重地发出一声叹息,神色愀然地说:“你想到的,祭风自然也是想到了,而你没想到的,祭风他们却也是想到了。” “哦?难道是我哪里疏忽了?” 方战岩从容不迫地解释道:“随着时间的流逝,剑鞘对熔寂的压制力会慢慢减弱不假,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苦无的功法亦是会突飞猛进,更何况还有灭魂之力在他体内相辅相成。待到熔寂攻破剑鞘的封印,只怕苦无早已凭借灭魂之力,扶摇直上,一步登天了。届时,要驾驭住熔寂,净化它身上的戾气,便也是易如反掌了。” 于七不禁“啧”了一声,止不住地默默颔首,颇为认同地说:“言之有理。我倒是把这一点给忘了,灭魂之力加上熔寂,苦无的功力势必会更上一层楼。到时候,只怕江湖上的诸多势力也是奈何不了他了。” “哼。”方战岩冷淡一笑,心狠手辣地说道,“你觉得,我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吗?宜未雨而绸缪;毋临渴而掘井。若敕政则躬,杜渐防萌,则凶妖消灭,害除福凑矣。我会将苦无扼杀在萌芽之中,他永远别想有成长的机会。” …… 就在这时,瑞霜蹑手蹑脚地潜进了奇阳宫,那所灯火通明的卧房,一下子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瑞霜小心翼翼地向于七的卧房靠近,然而诡谲神算的于七早就有所警惕,更何况在皎洁月光的照耀下,瑞霜小巧玲珑的身影在纸窗前若隐若现,怎能不引起二人的主意? 于七毫不间断地冲着方战岩使眼色,方战岩心领神会,一下子就明白了于七的意思。 于是乎,两人不谋而合地缓缓向房门移动,企图杀她个措手不及。 正当瑞霜愁眉莫展,为什么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之时,方战岩却是猛不防地推门而出,火速凝出一掌,从侧面朝着在门外偷听的瑞霜轰了过去。 瑞霜不由得吓了一激灵,情急之中,出于本能地交叉着双手挡在面前。 方战岩这一掌,便是毫不留情地轰在了她的手腕上。 瑞霜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地停了下来。 可瑞霜才刚刚挪开眼前的手臂,却又见方战岩一脚向自己踹了过来。 方战岩武功高强,动作迅速,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套招式,相当连贯。 瑞霜反应不及,一时不慎,致使这一脚硬生生地踢在了自己的左肩上,在步步后退的同时,也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惨叫声。 方战岩一听这声音,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儿,站稳脚跟,定睛一看,不由得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直接匪夷所思地脱口而出道:“是你!” 这时,于七也迎上前来,站在了方战岩的旁边,有条不紊地问:“这位是?” “她就是妖帝之女,妖瑞霜。”方战岩从从容容地解释道。 于七听了,不自觉地笑了笑,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道:“原来是瑞霜公主大驾光临,失礼失礼。” “你少来这套!”瑞霜暗暗喘了一口气,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把手一挥,愤愤不平地说,“你是谁!” 于七笑脸相迎,恭恭敬敬地说道:“哦!忘了自我介绍了。在下于七,见过公主殿下。” “于七……”瑞霜一边念叨着他的名字,一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眼,进而毫不避讳地说道,“你跟方战岩是一伙儿的?” 于七笑了笑,慢条斯理地答道:“这是我师父。” “哦……原来是你师父……”瑞霜振振有词道,“这么说的话,你们当真是一伙儿的咯?” 于七的嘴角仍然挂着一丝笑意,面不改色地说道:“在下不知,公主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少惺惺作态了。”瑞霜叉着腰,气鼓鼓地直言不讳道,“你们瞒得了小和尚,可瞒不了我。如果本公主猜的没错的话,一定就是你们二人三番五次地加害小和尚吧?” “小和尚?”于七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匆匆反应过来后,会心一笑,灵机一动道,“公主殿下口中的小和尚,想必指的是苦无吧?” “没错,就是他!”瑞霜大大方方地承认道,“说!你们为什么要害小和尚?” “公主殿下,在下实在是冤枉呀!”于七皱着眉,苦着脸,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真心实意地说道,“在下和苦无情同手足,又怎么会想要加害于他呢?” “少废话!”瑞霜高傲地抬起头,毫不退让地说,“到了本公主面前,还敢惺惺作态,实话告诉你们吧!本公主今夜前来,就是要让你们原形毕露!” “哦?原形毕露?”于七跟着他一块儿念了一遍,忍不住发出了一阵阴森诡异的笑声,颇为好奇地说,“公主殿下打算如何让我们原形毕露呢?” “自然是揭发你们的罪行!让掌宫秉公执法,好好地惩罚你们!”瑞霜理直气壮地说道。 “哈哈!”于七控制不住地捧腹大笑,当真是觉得有趣极了。 “你……你笑什么!”瑞霜鼓起勇气,眼神飘忽不定,极其不自然地厉声呵斥道。 “没什么。”于七不紧不慢地说,“只是觉得公主殿下这一声掌宫倒是唤得好生亲切,着实是让在下忍俊不禁。” “亲不亲切,这都已经不重要了!况且,这也不关你的事!”瑞霜义正严辞地说道,“你们要是有这闲工夫,还是赶紧为自己想一条后路吧!” 第四百零一章 计划延后 于七的嘴角微微上扬,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公主殿下若是要到掌宫面前告我等的状,应该到仁和宫去才是啊,又怎么会在这三更半夜来我奇阳宫呢?” “我……”瑞霜欲言又止,一时之间,哑口无言,百口莫辩,心乱如麻,很是慌张。 “跟她废什么话。”方战岩突然极为不悦地厉声呵斥道,“啰里八嗦的,直接让她离开便是。” 瑞霜一听这话,瞬间就不乐意了,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皱着眉头,面红耳赤,伸出一只手,气鼓鼓地指着方战岩,愤愤不平地说:“好你个方战岩,你传授小和尚假心法一事,我还没找你算账的,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莫非是心里有鬼?” 方战岩眉梢一紧,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杀气,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而后很快冷静下来,有条有理地说道:“第一,我传授苦无的,乃是压制灭魂之力的绝妙心法,并非是瑞霜公主口中所说的假心法,还请瑞霜公主,莫要血口喷人;第二,这里本就是我神宗境地,瑞霜公主一妖族之人在这,怕是多有不便,还请速速回到师叔旁边,好生待着,免得有弟子将瑞霜公主当成重犯给抓起来。” 瑞霜高傲地抬起头,叉着腰,撅着嘴,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大胆方战岩,还敢狡辩!就你那套假心法,小和尚一练就会控制不住体内的灭魂之力。我看你传授他的那套假心法,美其名曰是压制,可实际上,却是驱动!你分明就是想要害他!再说了,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还不都是为了为民除害,唯有铲除你们这些奸邪之辈,才能换天下安宁,小和尚也才能过安生日子!” “哈哈哈!笑话!”方战岩仰天长笑,应对自如道,“我们是奸邪之辈,那瑞霜公主又是什么?” “我?”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眼神变得飘忽不定,忸怩不安,而后冲他翻了个白眼,极其不自然地说,“本公主当然是心地善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集美貌和才华于一身的大好人了!可不像你们,作恶多端,丧尽天良,唯恐天下不乱!” “你……” “公主殿下辞色锋利,在下领教了。”还没等方战岩说完,于七便是抢先一步,一边为之抃掌,一边心悦诚服地说道。 “哼。”方战岩义愤填膺地补充道,“我倒是从未见过妖族里,竟还有这般自诩好人的。” “我们本来就都是好人!”瑞霜把手一挥,问心无愧地说,“起码比你们两个要好!不然你们解释一下,你们这大半夜的不睡觉,鬼鬼祟祟的,又在干什么呢?” 于七闭了闭眼,轻声笑笑,意味深长地说:“我说我是在这里专程等着公主殿下来的,公主殿下……信么?” “等我?”瑞霜诧异了一下,而后便是孤傲地扭过头,鄙夷不屑地说,“我才不信呢。别以为本公主不知道,你们肯定又在谋划着什么坏事儿,快快从实招来,本公主心情一好,说不定还可以宽宏大量,放你们一马!” “哦?”于七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如若我们不招,公主殿下莫非还要杀了我们不成?” “这可说不准!”瑞霜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颇有刻意提醒之意。 不知不觉间,方战岩已然是握紧了拳头,满脸通红,面露难色,实在是忍无可忍。于是乎,他径直上前一步,伸出一只手,霸气侧漏地指着瑞霜,气势汹汹地大喝一声道:“大胆妖女,休要猖狂!胆敢在我神宗境地撒野,我非要将你押入地牢,让你好好地反省反省不可!” 瑞霜一听,看方战岩这架势,不由得吓了一跳,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更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不自觉地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臂膀,大惊失色,吞吞吐吐地说:“别……别过来啊!我警告你,我师父可是大名鼎鼎的神剑仙!你要是敢欺负我,你……你就完了!” 听到这里,方战岩不禁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咬牙切齿,心急如焚,脸上的皱纹微微颤动,像是心有不甘,郁愤难平。 这时,于七也上前一步,伸出自己的一只手,自上而下地搭在了方战岩的臂膀上,将他的手臂给放了下来,并认真严肃对着他小声嘀咕道:“神剑仙我们惹不起,不要冲动行事。” 紧接着,于七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转过头,冲着瑞霜温柔一笑,惺惺作态道:“我们并无恶意,公主殿下何至于此?” “最好没有,否则……我师父非得出面收拾你们不可。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江湖险恶!”瑞霜义正严辞地说道,“还有,你们若是敢对小和尚有恶意,便是对我有恶意,我奉劝你们一句,可不要自掘坟墓!” 于七一听这话,当即就把目光放到了瑞霜的身上,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说:“公主殿下这是说的哪里话?在下方才已经澄清过了,我与苦无乃是至交好友,他待我亦是亲如兄弟,我绝对没有想要加害于他的意思啊!” 瑞霜眉头紧锁,板着一张脸,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于七一眼,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反复思索,再三衡量,一手伸出两指,置于下巴处来回摩挲,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又试探性地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于七睁大了眼睛,不假思索地肯定道,“公主殿下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去问问苦无呀!” “我会的。”瑞霜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进而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方战岩的身上,不依不饶地说,“你对小和尚没有恶意,但是我敢肯定,方战岩绝对有!” 方战岩下意识地瞥了瑞霜一眼,不禁“啧”了一声,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当真是心力交瘁,无话可说。 于七见状,赶紧站出来为他打抱不平道:“想必公主殿下是误会了。得知苦无体内寄生着可怕的灭魂之力后,我师父待苦无便如同自己的入室弟子一样,尽心竭力地传他压制灭魂之力的功法,又怎么会想要加害苦无呢?” “你不用维护他!”瑞霜毫不退让地逼问道,“他究竟有没有想要加害小和尚,我心里最是清楚,倘若你再为他说话,那我便是更加笃定,你们二人一定是一伙儿的无疑!” “这……”于七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却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最后只得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 瑞霜怒气冲冲地厉声质问道:“方战岩,你说,你到底为什么要害小和尚?” 方战岩长舒一口气,皱着眉,苦着脸,假仁假义地说道:“我没有要害他!” “一派胡言!”瑞霜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雕虫小技,还想瞒过本公主?你不说我也知道!” 方战岩不禁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炯炯有神地目视前方,不敢相信地问:“你知道?” “呵。”瑞霜冷笑一声,相当笃定地说,“你之所以这般针对苦无,无非就是为了他体内重现于世的灭魂之力吧!” 方战岩的嘴角微微上扬,故作镇定地装疯卖傻道:“瑞霜公主何出此言?恕我听不明白。” “你还装!”瑞霜毫不留情地径直拆穿道,“众所周知,千年以前,这灭魂戟本是你方战岩得心应手的神兵利器。后来因你一时不慎,致使灭魂戟落入凡间,杳无音讯,再无踪迹。现如今灭魂之力重现于世,你当然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以重振雄风,恢复往日荣光!我说的对不对!” 方战岩愣了一下,进而缓缓发出一阵阴森可怖的笑声,面目狰狞,凶神恶煞地说道:“瑞霜公主果然机敏聪慧,火眼金睛,不过我身为神宗的师尊,向来是陂湖禀量,胸宽似海,又怎么可能会计较这点得失?归根结底,终究是瑞霜公主凭空想象,无中生有罢了。” “我无中生有?”瑞霜平心静气地反驳道,“方战岩,难道你身为神宗高高在上的师尊,敢做不敢当吗?” “没有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承认?”方战岩坚持不懈地矢口否认道。 瑞霜气定神闲地说:“如此说来,你是打死也不承认咯?” “倒也未必。”方战岩的双手背过身后,有条不紊地说,“瑞霜公主若是真能打到我跪地求饶,说不定一切便会真如瑞霜公主所愿。” 此言一出,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场面一度变得极其尴尬,空气中弥漫着肃杀的氛围。双方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彼此,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拳脚相向,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瑞霜无比沉重地注视着方战岩,过了许久,忽然变了脸色,放声大笑道:“呵!我为什么要跟你打?掌宫对他的关门弟子甚是疼爱,我直接将此事告诉掌宫即可,掌宫若是知道了你的罪行,定当秉公执法,严惩不贷!” 方战岩泰然自若地说:“不知瑞霜公主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处境呢?” “我的处境?”瑞霜疑惑不解地说,“本公主替天行道,伸张正义,有何不妥啊?” 方战岩轻声一笑,自信满满地说:“瑞霜公主倘若真将此事告诉掌宫,试问瑞霜公主觉得,掌宫会相信你,还是会相信我呢?” 瑞霜皱了皱眉,眼神忽然变得犀利起来,干脆利落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方战岩信誓旦旦地说:“我与掌宫已是千万年的交情。这千万年来,我更是功勋卓著,战绩非凡,为神宗立下过诸多汗马功劳,更是成为了掌功的心腹,而瑞霜公主不过区区妖族之女,神宗的敌人。若非看在师叔的面子上,我和掌功又岂会留你在神宗至今日?” 瑞霜的鼻息愈发沉重,甚至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其实细细想来,在没有确凿证据的前提下,拼个鱼死网破,自己也未必能讨到半点便宜。于是乎,瑞霜只得挥手作罢道:“罢了!本公主今日就先放你们一马,但若是再让本公主知道你们胆敢陷害小和尚,哪怕本公主只有孤身一人,也绝不轻饶!” 说完,瑞霜转身就要离去,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于七也仍然是面带微笑,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道:“公主殿下慢走,恕不远送。” 紧接着,瑞霜这腿还没迈出几步,却又突然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情要提醒你们。明早宸轩殿上,若是让本公主知道你们针对小和尚,那本公主照杀不误,可别怪我心狠手辣,手下无情!” 语毕,便是潇洒自如地纵身一跃,扬长而去,消失在了浓浓夜色之中。 待瑞霜走后,方战岩便是轻蔑一笑,嗤之以鼻道:“呵,区区妖瑞霜,竟也胆敢在我面前放肆!真是岂有此理!仅仅是仗着师叔护她,她就这般无法无天,目中无人!” 于七长叹一口气,心平气和地说:“唉,只怕这一切没我们想的这么简单,事情要棘手得许多。” 于七的这一番话立马就吸引了方战岩的注意,方战岩愁眉莫展,一头雾水地问:“此言何意?” 于七无可奈何地摇头晃脑,止不住地唉声叹气,别有深意地说道:“我觉得,我们的计划,得往后稍稍才行了。” 一听这话,方战岩当即眉梢一紧,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于七,匪夷所思地说:“计划延后?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延后?” 于七有理有据地说:“你看妖瑞霜刚才那副趾高气扬,胸有成竹的样子,你觉得我们还能有对苦无下手的机会吗?” “怎么没有?”方战岩瞪大了眼睛,忧心如焚地说,“妖瑞霜是妖瑞霜,苦无是苦无,她是师叔的弟子,可苦无不是啊!我们对苦无下手,这跟妖瑞霜又有什么关系?” “你冷静点!”于七怒不可遏地厉声呵斥道,“就妖瑞霜刚才的一言一行而言,难道你看不出来,她和苦无的关系非同小可吗?我们若是真杀了苦无,妖瑞霜铁定不会放过我们,有她师父相助,你觉得你还有机会登上掌功之位,重铸灭魂戟吗!” 方战岩的喉结一阵蠕动,他喘着粗气,义愤填膺地说:“那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任由他们一直放纵下去,而让我坐视不管,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吗?” “当然不会!”于七坚定不移地说,“只是让计划延后而已,等过了这段时间,一切正常进行。” “等过了这段时间……”方战岩若有所思地说,“好……那就等苦无下山之后,我当即要了他的性命!” “恐怕不行……”于七愁眉不展,毅然决然地否定道。 “不行?”方战岩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地说,“我们说好的,待到苦无下山以后,便是我们下手的最佳时机。即便苦无死了,这偌大的江湖还怕找不到一个替罪羔羊不成?” “这不是替罪羔羊的问题……”于七一针见血地说,“而是你有没有对他动手的资本的问题。” “我如何没有?”方战岩振振有词道,“我不知道苦无将来如何,但是现在,我要对付他,就如同捏死一只蝼蚁一样简单。待到他日后的功法逐渐强大,那我要对付他,才是彻底没了动手的资本!” 于七喘了一口粗气,用一种阴森恐怖的语气,冷冰冰地问:“方战岩,你知道这世上最毒的毒药是什么吗?” “是什么?”方战岩蛮不在乎地问。 “是亲信之人的背叛。”于七从容不迫地说道,“你是苦无的师叔,只要他足够信任你,那么无论他有多么强大,你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斩下他的项上人头,不费吹灰之力。” 方战岩突然变了脸色,横眉怒目道:“这就是你打算让我一直等下去的理由?” 于七转过身,正对着方战岩,不慌不忙地说:“现如今妖瑞霜已经查到我们的头上,倘若短时间内,我们还是有所行动的话,势必会引起她的注意,届时通过她,而得罪了神剑仙。大家拼了个你死我活,到头来,一无所获,你一定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局吧?” 方战岩不禁眯起了眼睛,愁肠百结地说:“我虽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局,却亦是不希望看到苦无凭借灭魂之力,扶摇直上的结局。” “如果你能沉住气,那我保证,这两种结局,你都不会看到的。”于七郑重其事地说道。 方战岩紧皱着眉头,沉思良久,首鼠两端,犹豫不决,进退维谷,左右为难之下,怒气满腹地勉强答应道:“但愿你别让我失望才好……” 第四百零二章 纳川现世 “但是我还有一点不明白。”方战岩愁眉莫展地说,“既然妖瑞霜背后一直是师叔撑腰,那我们早动手和晚动手又有什么分别呢?苦无下山之后动手,会通过妖瑞霜,间接得罪到师叔,过一段时间动手,结局肯定还是一样。我实在想不明白,计划延迟的意义在哪儿呢?” 于七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层次分明地说:“方战岩,依你看,我们跟妖瑞霜无冤无仇,她又为什么要这般阻拦我们呢?” 方战岩深吸一口气,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地说:“这世上最琢磨不透的,莫过于一个情字。我看那妖瑞霜一口一个小和尚,叫的好生亲切,应当对苦无存有爱慕之心,故而才会这般袒护他!” 于七轻声一笑,饶有兴致地说:“此言非虚,说得不错。” 方战岩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说:“这个苦无,竟然敢跟妖族之女勾结!即便我现在不能杀了他,我也一定不会让他好过。明日我就在祭风面前揭露苦无,让他声败名裂,遭人唾弃!” “啧啧啧。”于七止不住地摇头晃脑,意味深长地说,“恐怕你这个法子……实在是行不通啊。” “为何行不通?”方战岩愁眉不展地说,“苦无身为祭风的关门弟子,如今居然跟妖帝之女纠缠不清。即使没有私仇,苦无这般行径,我也是断不能忍。” 于七冷笑一声,瞥了一眼方战岩,慢慢悠悠地说:“苦无乃是佛教中人,于他而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况且苦无素来安分守己,忠厚老实,这妖瑞霜生得虽是俊俏,却还入不了苦无的法眼,对于苦无这样的嫉恶如仇之人来说,又怎么可能会和妖族之女有染呢?” 方战岩眉梢一紧,反复思索,再三衡量,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慎重地开口道:“你是说……苦无和妖瑞霜没有关系?” “如若一切不出我所料的话,应是如此。”于七也不甚确定地说。 “可如果他们两人之间素不相识,没有任何关系的话,那妖瑞霜又为什么要一个劲儿地护着他呢?依我看,两人之间,一定藏着什么猫腻!”方战岩图谋不轨地说道。 于七长叹一口气,头头是道地说:“如你所言,妖瑞霜之所以护着苦无,有两种可能性。” “哪两种?”方战岩睁大了眼睛,急不可耐地问道。 于七轻蔑一笑,自信满满地开口道:“第一种,妖瑞霜对苦无一见钟情,单方面暗恋苦无,故而一直躲在暗处,默默守护,然而天真的苦无却并不知情,丝毫不知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这是苦无不认识妖瑞霜的假设……”方战岩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么第二种可能性呢?” “第二种可能性,那就是苦无认识妖瑞霜。”于七声情并茂地解释道,“或许因为种种机缘巧合,苦无早已结识妖瑞霜,并与之成为了挚友,却并不知眼前的瑞霜是妖族之女,故而也就没有和她反目成仇,一直是在私下相会罢了,而妖瑞霜为了她的好朋友,所以才挺身而出,跟我们作对。” 听了于七的一席话,方战岩已然愣在了原地,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一动不动的,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事情,脑袋却是止不住地默默颔首,很是赞同于七的说法。 于七继续振振有词道:“方战岩,依你所见,认为会是哪种可能性比较大一点?” 方战岩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匆匆反应过来后,支支吾吾地说:“呃……我……我不知掉……” “你不知道?”于七瞪大了眼睛,挑着眉头,别有深意地说,“我知道。” 方战岩不禁“啧”了一声,一脸嫌弃地冲他翻了个白眼,略显不耐烦地抱怨道:“既然你知道,那就快说吧,不要再卖关子了。” 于七转过身,背对着方战岩,轻声笑笑,双手背过身后,信誓旦旦地说:“我以为,第二种的可能性最大。” “第二种?”方战岩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却依然是毫无头绪,最终只得不明所以地问,“何出此言?” 于七面带微笑,平心静气地说:“按照妖瑞霜这大大咧咧的性子,显然是敢爱敢恨之人,不像是会躲在背后畏首畏尾的样子。再者,方才妖瑞霜就在我们的面前,你可有探知到她身上的妖气?” 方战岩眉梢一紧,大脑飞速运转,努力回想之前的经过,而后瞳孔突然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并未察觉到她身上有任何妖气!” “没错。”于七有条有理地分析道,“她一定是通过某种方法,掩盖了自己身上的妖气,从而得以顺利跟苦无会面,而苦无自然而然,也就不会把她当作是妖族之人了。” 方战岩的脸色愈发难看,只得一筹莫展地问道:“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有告诉我,计划延迟的意义在哪儿啊。” 于七邪魅一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意义就在于……你此时动手,会间接冒犯了神剑仙,而迟一些动手……则不会。” 方战岩再度皱了皱眉,面露难色,愁眉莫展,听得云里雾里的,很是不解。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点。”方战岩更进一步地问道。 于七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诡异莫测的笑容,一本正经地说:“妖瑞霜是妖族之女,苦无是正派子弟。自古正邪不两立,他们在一起,注定不会有结果。现在的妖瑞霜对苦无存有爱慕之心,我们若是伤害苦无,妖瑞霜便会第一个站出来不答应。得罪了她,就相当于得罪了她背后的神剑仙,试问像神剑仙这样的大人物,你惹得起吗?” 方战岩面色凝重,怯生生地吐出三个字:“惹不起……” “没错,你惹不起,我也惹不起,此时对苦无下手,摆明了就是自寻死路。”于七斩钉截铁地说,“可一旦苦无知道了妖瑞霜原来是妖族之女,一定会对他避而远之,逐渐生分,直到苦无伤透了妖瑞霜的心,妖瑞霜不再护着他,那,就该是我们兴风作浪的时候了。” 听到这里,方战岩豁然开朗,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待到苦无发现是妖瑞霜是妖族之女,将她从身边驱赶,苦无就会没了妖瑞霜的庇佑。届时,即是我们下手的最佳时机?” “嗯……”于七拉长了声线,默默颔首,心满意足地说,“可以这么说。” “这个好办。”方战岩淡然一笑,干脆利落地说道,“我直接告诉苦无,他所结识的妖瑞霜,实则是妖帝之女不就行了,根本用不着等这么长时间。” “不可!”于七毫不犹豫地否定道,“你现在直接告诉苦无,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了。万一打草惊蛇,怕是会功亏一篑,后果不堪设想。” “此言何意?”方战岩疑惑不解地说,“反正苦无迟早是要知道的,我早一些告诉他事情的真相,岂不是就不用等这么久了?” “你如果现在马上去告诉苦无,那他的确会与妖瑞霜反目成仇,避之若浼,但我们最后一败涂地的结果,仍然不会有什么改变!”于七义正严辞地说道。 “为何?”方战岩愁眉锁眼地问。 于七面不改色地长舒一口气,有理有据地说:“试想一下,倘若让妖瑞霜知道,是我们通风报信,斩断了她和苦无之间的情缘,那她会作何感想?” 方战岩稍稍低头,神情忽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一时之间,思绪万千,沉思良久,却是迟迟答不上来。 “让我来告诉你。”于七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冷冰冰地说,“付出一片真心而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她记恨的不会是苦无,而是斩断这段情缘的始作俑者,也就是我们。妖瑞霜,妖族的公主,背后又有神剑仙撑腰,她若是真的要与我们作对,一定会让我们寸步难行。届时,不要说取出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就连祭风道人掌宫的位置你都得不到,无论你做什么,她都会从中阻挠,让你事与愿违。” 方战岩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竟拧成了一团,而后更是咽不下这口气,把手一挥,愤愤不平地说:“岂有此理!这里可是神宗,我堂堂神宗的师尊,难道要看一个妖女的脸色行事,难道要这样甘居人下,碌碌无为?” 于七正色庄容地劝告道:“昔日,越王勾践反国,乃苦身焦思,置胆于坐,坐卧即仰胆,饮食亦尝胆也。由此,卧薪尝胆为吞吴,铁面枪牙是丈夫。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如果你冲动行事,应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我们步步为营,走到今天不容易,倘若你不希望功败垂成,就给我咽下这口气!” 方战岩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退维谷,左右为难之下,暗暗喘了一口气,紧握着的双拳逐渐放松,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故作镇定地说:“照你的意思,是非得由妖瑞霜露出破绽,让苦无自己发现才行了?” 于七轻声一笑,其味无穷地说:“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情毒种得越深,便越是能发挥出它的功效。只有旷日持久,长年累月的情毒,才能摧毁一个人的希望,让人坠入愁肠百结的深渊。耳存遗响,目想余颜,寝度伏枕,摧心剖肝,万念俱灰。如此一来,我们还不会有牵连其中的风险,顺其自然地让它发酵,才能让妖瑞霜对苦无彻底失望。” “而到那时,没人护着苦无,我便可以肆无忌惮地下手,夺回灭魂之力,重振雄风。”方战岩不怀好意地补充道,不知不觉间,竟露出了一抹阴险狡诈的微笑,似乎已经胜券在握一般,忍不住暗自窃喜。 于七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说:“苦无虽有妖瑞霜的庇佑,但他能逃得过一时,却逃不过一世。待到妖瑞霜离他而去,他会为此而后悔的。” 这时,方战岩忽然有所顾虑地说:“万一妖瑞霜对他爱得深切,死缠烂打,迟迟不肯离开苦无怎么办?” 一听这话,于七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潮澎湃地说:“方战岩,我说你该不会是民间话本看多了吧,连这都能给你想的出来?” 方战岩转过身,斜视于七,郑重其事地说:“我这叫步线行针,策无遗算。其中纰漏甚多,为保计划万无一失,我不得不慎之又慎。” “好吧。”于七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心力交瘁地说,“妖瑞霜贵为妖族公主,心中自有傲气在,苦无既然负了她,她便没有死缠烂打的理由,否则这妖族公主的一世英名,岂不是毁于一旦?” 方战岩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忧心忡忡,顾虑重重地说:“如此从长计议,确实妥当。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待到苦无辜负妖瑞霜之时,或许已经能够轻车熟路地驾驭体内的灭魂之力。到时候要想杀他,便是难上加难了。” “这点你大可放心。”于七微微一笑,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不管到时候苦无的功法修炼到哪种境界,只要有利器在手,照样让他灰飞烟灭,死无全尸!” 方战岩平心静气地伸出一只手,握紧成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有意无意地说道:“你总跟我提起能够杀死苦无的利器和吸纳灭魂之力的容器,结果过了这么久,我却还是不见它们的身影,加之你来路不明,亦敌亦友,有时候我真怀疑,自己会不会也只是被别人利用的一枚棋子而已。” “哈哈!”于七轻声笑笑,兴致勃勃地问道,“怎么,你怀疑我?” “倒也不是。”方战岩语重心长地说,“只是空口无凭,你总得有让人信服的资本,我才可以放心地跟你合作,不是吗?” 于七的嘴角隐隐上扬,似笑非笑地说:“方战岩,有一点,我想你得纠正一下。” “哦?”方战岩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追问道,“哪一点?” 于七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和你,并非是合作关系,我虽有我的理由,但你并不能给予我什么,明白了吗?” 方战岩当即就皱起了眉,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可即便如此,你也得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毕竟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对你唯命是从。你得让我知道,我能够信任你。” “哼。”于七鄙夷一笑,不屑一顾地说,“你都已经跟我走到这个份上了,就算现在不相信我,你以为,你还有退路吗?” “你……”方战岩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一时之间,怒火中烧,气急败坏,差点就要对他大打出手,不过好在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使得他重新冷静了下来。 只见方战岩神思恍惚地说:“杀死苦无的利器和吸纳灭魂之力的容器,这两样东西到现在为止还都是个谜。祭风和吴谋都想着直接让苦无掌控体内的灭魂之力,而未曾想过将其取出,故而一直没有往这方面下心思。你口口声声说你能给我这两样东西,现如今过了这么久,你总得让我开开眼界吧?” 于七忍不住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进而拉长了声线,悠然自得地答应道:“好啊,那便让你开开眼。” 说着,于七便开始调动周身真气,凝聚内力于右手掌心之间,将它来来回回地这么一转,伴随着一阵黑暗汹涌的气体流过,掌心上便赫然出现了一个小巧玲珑的透明玻璃瓶,洁净简明,不饰奢华,巧夺天工,晶莹剔透。 方战岩已然看直了眼,直勾勾地盯着于七掌心上的器物,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垂涎三尺,馋涎欲滴。 于七自信一笑,从容不迫地说道:“方寸之心,如海之纳百川也,言其包含广也。此谓,纳川。” “纳川……”方战岩不敢相信地喃喃自语道,“形器不存,方寸海纳。所以包罗万象,举一千从,运变无形而能化物,大矣哉,阴阳之理也。” “不错嘛。”于七睁大了眼睛,挑着眉头,兴致冲冲地称赞道,“看来你也是个识货人。” 方战岩匪夷所思地说:“江湖之大,世间只此一件纳川,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呵。”于七胸有成竹地说道,“这你就不用管了。总而言之,它能吸纳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我现在将它托付于你,你好生保管便可,至于那利器,暂且还是由我保管,免得你一时冲动,对苦无再起杀心。” 方战岩的双眼散发着亮光,他佝偻着身子,毕恭毕敬地接过纳川,心中甚是惶恐…… 第四百零三章 处决苦无 翌日一早,众弟子在宸轩殿齐聚一堂。 贼眉鼠眼的洛扶烟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却也不见苦无的踪影。于是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险可怖的笑容。 殊不知,自己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只见慕功出现在众弟子的身后。 他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去,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众人听到沉重有力的脚步声,纷纷侧过身子,为大师兄让出一条道来,可当大家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时,却又不由得为之一震,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众弟子赫然发现,慕功的身后竟还跟着苦无! 苦无的出现,致使一时之间议论纷纷,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到他的身上,并发出了质疑。 “苦无?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竟然回来了?” “万一他又失去理智发疯了怎么办?实在是太危险了。” 洛扶烟眉梢一紧,神情突然变得认真严肃起来,他喘了一口粗气,暗自下定决心,既然他还敢回来,自己就一定要叫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苦无跟在大师兄身后,万分紧张地来到了殿前,识趣地双手作揖,对眼前的三人鞠了一躬。 祭风道人微微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只见慕功闪到一旁,苦无转过身,回过头,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庄严而又肃穆,进而用一种粗犷嘹亮的嗓音,声情并茂地开口道:“先前因小僧没能控制不住体内的灭魂之力,故而出手误伤了大家。小僧在这里,给众师兄弟们赔不是了。” 说完,便立马双手作揖,深深地鞠上一躬。 然而事情往往不尽人意,苦无犯下如此霍霍滔天之罪,众弟子又岂能轻易原谅他? 还没等洛扶烟和叶庭芝煽风点火,便突然有一名弟子义正严辞地指责道:“道歉有什么用?难道大家的伤都是白受的吗?” “就是啊!”另一名弟子附和道,“苦无已经不是第一次爆发灭魂之力误伤大家,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苦无一定得付出应有的代价。” “对!说的对……” 众弟子一呼百应,洛扶烟见状,便是不自觉地微微一笑,对于苦无被逐出师门一事,他势在必得。 “肃静!肃静!”方战岩板着一张脸,厉声呵斥道。 众人见战岩师尊快要发怒,连忙安静了下来,纷纷垂下了头,默不作声,不再说话。 苦无一脸呆滞地望着面前的众人,更是有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一时之间,竟觉得双手无处安放,不知该如何是好。 祭风道人的眼睛一闭一睁,干脆利落地下令道:“苦无,你先退回去。” “是。”苦无恭恭敬敬地转身答应,进而退到了慕功的身边。 祭风道人伸出一只握拳的手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试探性地问:“依照诸位的意见,觉得苦无一事,该作何处理啊?” 掌宫这一问,底下众弟子可谓是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刚才叫得欢,现在却无一人站出来指责苦无的罪行。 方战岩和吴谋也是眉梢一紧,昨日和岭湾真人商议时,此事分明已经有了决断,祭风道人却还要问此问题,这更是让方战岩好奇,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形,看来也只得随机应变,见机行事了。 洛扶烟见状,一下子就意识到,是该自己出手的时候了。 于是乎,他暗自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上前一步,双手作揖,不失礼数地说道:“回掌宫,弟子以为,苦无罪大恶极,当是处以极刑,不容有误。” 此言一出,慕功的眼神立马就变得犀利起来,虎视眈眈地凝视着洛扶烟。他会出来捣乱,这完全就是自己意料之中的事情。 而苦无的表现则与身旁的慕功截然不同,他还是一如既往地镇定自若,处变不惊。即便是知道有人打算刁难自己,他也依然是面不改色,因为他的想法的与那些刁难自己的人一样。于苦无而言,与其说是受罪,不如说是救赎。 “哦?”祭风道人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立马就把视线放到了洛扶烟的身上,饶有兴致地问,“扶烟,这是你的意见?” 洛扶烟的目光炯炯有神,只见他坚定不移地答应道:“回掌宫,正是。” 祭风道人神色愀然,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止不住地默默颔首,而后又向其他弟子问道:“好,其他人可还有什么提议?” 这时,叶庭芝也站了出来,毅然决然地赞同道:“扶烟兄所言极是,弟子深表赞同,还请掌宫降罪,速速责罚苦无。” “还请掌宫降罪,速速责罚苦无!” “还请掌宫降罪,速速责罚苦无!” 众弟子趁热打铁,连声附和道。 洛扶烟暗自窃喜,一切都正如自己所愿,连老天都在帮自己,如今群情沸腾,看掌宫还如何对苦无的罪责视而不见。 祭风道人长叹一口气,睁大了眼睛,挑了挑眉,忧心忡忡地说:“昨日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发作,乃是事出有因。诸位只知他神志不清,大开杀戒,又可知他为了救在场的各位,救天下苍生,黎明百姓,付出了多少呢?” 众弟子面面相觑,手足无措,听得云里雾里的,纷纷不明所以。 吴谋正色庄容地补充道:“昨日禁地之内的上古阴剑熔寂再度有所异动,甚至突破了封印,直逼掌宫而去,就在掌宫命悬一线之时,是苦无挺身而出,救下了掌宫,并且凭借一己之力,再度封印了熔寂,才不至于让熔寂重现于世,为祸人间。” “啊?竟然如此?” “原来是这样?” “难道我们错怪苦无了?” 听了吴谋的一番解释,底下众弟子井然有序地调转了矛头,纷纷想要回心转意。 洛扶烟皱了皱,稍稍扭头,眼神不自觉地向后方瞥去,没有众弟子八方呼应,再这样下去的话,掌宫当真是要借这个理由放苦无一马了。 情急之下,洛扶烟灵光乍现,急中生智道:“禀掌宫,功归功,过归过,苦无纵使立下汗马功劳,但他多次以下犯上,顶撞师长,残害同门,罪恶滔天,此功不抵诸多罪过,还是应当受到应有的惩戒,才能让众弟子心悦诚服。” “没错。”叶庭芝当即附和道,“大家因为苦无,浑身上下平白无故地多出了这么多道伤痕,不为惩恶扬善所伤,反倒为自己人所伤,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呀!” 这时,慕功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径直站了出来,愤愤不平地反驳道:“如果没有苦无阻止熔寂重现于世,恐怕大家就不止是浑身遍布伤痕这么简单了。届时,能不能保住小命,都是一个未知数,你们还有什么理由这般陷害苦无?” “大师兄说话可要注意分寸。”洛扶烟应对自如道,“苦无战绩非凡,论功行赏自是要的,不要在这之前,他若是不受到应有的惩戒,恐怕我等,愤恨难平啊。” “你……” “好了。”慕功正想接着反驳,却被祭风道人一把打断道,“你们两人就不要再吵了,扶烟所言亦是有理。” “可是师父……” “诶!”祭风道人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振振有词道,“慕功,你也不必再说了。苦无有功亦有罪,为师自当赏罚分明,秉公行事。苦无现在乃是负罪之身,此时论功行赏,的确不妥,但倘若在受过应有的刑罚之后论功行赏,诸位应该没有意见了吧?” “掌宫圣明,我等绝无异议。”洛扶烟居心叵测地说道。 祭风道人点了点头,进而又有所顾虑地说:“可是苦无身怀灭魂之力,不能受到外界太大的刺激。倘若真是处以极刑,只怕苦无还会再一次控制不住体内的灭魂之力,导致他六亲不认地大开杀戒呀?” “既然如此,那便换一种惩戒的方式好了。”洛扶烟不假思索地答道。 “哦?换一种惩戒方式?”祭风道人一脸淡定,兴致勃勃地问,“说来听听。” 洛扶烟轻声一笑,双手作揖,郑重其事地说:“回掌宫,弟子以为,苦无恶贯满盈,罪不容诛,既然不能处以极刑,那唯一能够抵消苦无罪责的刑罚,便是将其逐出神宗,换我神宗一世安宁。” “啊?什么?” “逐出神宗?” “倒也是未尝不可啊,毕竟苦无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只要他在神宗,我们时常会有危险。” 众弟子再度议论道。 慕功怒目圆睁,青筋暴起,伸出一只手指着洛扶烟,辞气激愤地说道:“洛扶烟你卑鄙无耻!” “卑鄙无耻?”洛扶烟泰然自若地重复了一遍,明知故问道,“不知大师兄是哪里来的勇气,竟然在大殿上口出狂言?” 慕功直言不讳道:“苦无一旦被逐出神宗,又何来论功行赏之说?你权衡利弊,算计人心,实属可恶!” “大师兄误会了。”洛扶烟假仁假义地说道,“赏归赏,罚该罚,我之前着实不知苦无不能受以极刑,以为在他极刑过后还有论功行赏的机会,但现在看来,似乎只有将其逐出神宗,才能平息众怨,抵消罪责了。” “一派胡言!”慕功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看这一切都是你蓄谋已久,计划好的!你三番五次地针对苦无,故而才想借着这个机会除了他,对不对!” “大师兄辞色锋利,但真的是误会我了。”洛扶烟面不改色心不跳,心平气和地狡辩道,“我与苦无虽有过节,但却从未想过公报私仇,只不过是希望掌宫公事公办,还众弟子一个公道罢了。” “你……” 就在这时,慕功正想接着反驳,却见苦无伸出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臂膀上。 慕功诧异地向苦无望去,发现他正对着自己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无奈之下,慕功只得发出一声叹息,挥手作罢。 紧接着,洛扶烟乘胜追击,双手作揖道:“还请掌宫明鉴,如此以来,既不伤了苦无的性命,又能给大家一个交代,已是最为妥当之策。” 祭风道人面色凝重地默默颔首,但却顾虑重重地说:“扶烟所言,确实有理,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苦无一旦被逐出神宗,流离在外,万一体内的灭魂之力再度爆发,伤及更多的无辜百姓,该怎么办呢?” “是啊。”吴谋惴惴不安地附和道,“苦无在我们神宗爆发灭魂之力,总好过他在外面爆发。我们神宗的职责,不就是保一方安宁,守江湖安定,护百姓安生吗?如若苦无在外滥杀无辜,岂不是我等的失职?” “想必是掌宫和师尊多虑了。”洛扶烟坚持不懈地说道,“偌大的江湖卧虎藏龙,高手众多,在神宗之内要降住他可谓是难如上青天,可在各路高手面前,说不定苦无还有一线转机。倘若苦无足够幸运,指不定还能遇到哪名前辈,根除了他体内的灭魂之力呢?” “言之有理。”叶庭芝与之一唱一和道,“在灭魂之力的影响下,我神宗诸多弟子已经是饱受挫折。若是苦无再有爆发,众弟子可经不起折腾。今天是遍体鳞伤,说不定明日,就是命丧黄泉了。” 愁眉苦脸的慕功顿时慌了神,连忙站出来,字正腔圆地替苦无求情道:“苦无师弟忠厚老实,为人良善,勤勤恳恳,温润如玉,加之伤及无辜非其所愿,又何至于此?事关重大,还请师父三思啊!” 祭风道人长舒一口气,提高了音量,有条不紊地问道:“众弟子可有异议?” “弟子无异议,一切但凭掌宫做主。”众人齐声答应道。 祭风道人稍稍低头,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细细思索了一番,进而又向苦无问道:“苦无,如此决断,你可接受?” 苦无毫不犹豫地双手作揖,心如止水地答应道:“掌宫处决有方,弟子欣然接受,绝无怨言。” 祭风道人无比沉重地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将苦无暂时逐出神宗,以抵罪责!” 一听这话,洛扶烟不由得眉梢一紧,立马就察觉到了其中的蹊跷之处,于是径直站了出来,理直气壮地大喝一声道:“等等!” 祭风道人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兴致冲冲地问:“怎么了?如此决断,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洛扶烟理直气壮地指出其中的问题道:“掌宫所说的暂时,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暂时就是暂时,苦无还会回来。”祭风道人别有深意地说道。 “掌宫此言何意?”洛扶烟惊恐万状,心慌意乱地说,“苦无既被逐出神宗,又为何要让他回来?这难道不是多此一举吗?” 祭风道人瞪大了眼睛,挑着眉头,有理有据地说道:“你自己也说了,万一苦无流离在外时,遇到了江湖上的什么前辈,根除了他体内的灭魂之力,那他对我们,岂不是就没有威胁了?届时让他回来,论功行赏,又有何不妥?” “这……可是……”洛扶烟语无伦次地喘着粗气,眼神飘忽不定,心乱如麻,如坐针毡,惶恐不安,已然是无话可说,无言以对。 祭风道人意味深长地下令道:“好了,不必再说了,就这样吧。将苦无暂时逐出神宗,待他彻底掌控体内的灭魂之力后,自行回来即可。” “是,弟子遵命。”苦无不慌不忙地答应道。 …… 众弟子散去以后,方战岩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掌宫,苦无一事,我们昨日就已经作出了决断,为何今日又要向诸位弟子询问意见,冠上加冠呢?” 祭风道人轻声一笑,径直起身,其味无穷地向吴谋问道:“吴谋师弟可知晓我这么做的原因?” 吴谋惭愧一笑,迟疑地答应道:“大概能猜到一点。” 祭风道人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地追问道:“说说看?” 吴谋的眼睛一闭一睁,从容不迫地说:“如若师弟想的没错,掌宫如此做的原因,应当是为了给众弟子接受这个结果时,能让他们有一段过渡的时间吧?” 祭风道人会心一笑,简单地吐出三个字:“说下去。” 吴谋慢条斯理地说:“如若掌宫直接宣判将苦无逐出神宗,对众弟子来说,或许显得有些唐突,会让他们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觉得掌宫此举甚是奇怪,而怀疑掌宫实则是别有目的,但如此循序渐进,不仅合乎众弟子的心意,更是可以顺水推舟,名正言顺地将让苦无下山暂避一段时间,以达成我们交代给他的任务。” “不错。”祭风道人肯定道,“吴谋师弟与我的想法简直是不谋而合呀!” “也就是说……掌宫这般判决,都是早已和苦无串通好的?”方战岩诧异地问。 听到此处,祭风道人才猛然惊醒道:“哦!对了!我事先忘了告诉苦无我早有打算,现在可得赶紧去跟他解释一下,不然引起什么误会可不好!” 第四百零四章 一个巴掌 归羽宫内。 气急败坏的洛扶烟怒气冲冲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叶庭芝意识到他情绪的不对劲,于是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洛扶烟坐在凳子上,猛地一拍桌,发出“砰”的一阵声响,怒不可遏地放声疾呼道:“岂有此理!真是气煞我也!” “洛大哥这又是怎么了?为何平白无故地动怒呢?”叶庭芝皱着眉,苦着脸,一头雾水地抱怨道。 “怎么了?”洛扶烟气鼓鼓地重复了一遍,火冒三丈地说,“刚才掌宫说什么你都没听到吗?我就知道,掌宫果然还是一心包庇苦无,没想过要好好地惩戒他!” “洛大哥这是说的哪里话?”叶庭芝愁眉不展地说,“如今苦无就要被逐出神宗,这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呀!我们的目的已经达成,洛大哥又何须再这般生气呢?” “逐出神宗?”洛扶烟睁大了眼睛,挑着眉头,不敢相信地注视着叶庭芝,一脸绝望地说,“呵,笑话,真是笑话!掌宫所言分明是话里有话。与其说是逐出神宗,倒不如说是下山暂避一段时间,他迟早都会回来!” “洛大哥此言差矣。”叶庭芝信誓旦旦地说,“苦无即便是暂时被逐出神宗,那也是逐出神宗。本质上,两者并无区别呀!” “如何没有区别?”洛扶烟怒目圆睁,愤愤不平地说,“我本计划让他永远消失我的眼前!但是这回,他还会卷土重来,东山再起,我永远都不可能成为掌宫的关门弟子。一旦苦无回来,我们筹谋已久的计划便是功亏一篑,付诸东流,一切努力都会白费!” “但在苦无回来之前,洛大哥你有的是时间争夺关门弟子之位呀!苦无被逐出神宗,鞭长莫及,他又拿什么和你争?”叶庭芝不怀好意地煽风点火道。 洛扶烟不禁眯起了眼睛,匪夷所思地凝视着叶庭芝,情不自禁地冷笑一声,心如死灰地说:“他拿什么和我争?我又凭什么和他争?掌宫的心里已经认定,只有像苦无这样身怀灭魂之力的强者,才配做他的关门弟子。而我,恐怕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洛大哥万万不可妄自菲薄!”叶庭芝忧心如焚地说道,“无论如何,苦无被逐出神宗,我们现在的形势大好,洛大哥更应该乘胜追击,趁热打铁才是啊!” “可是掌宫一意孤行,固执己见,我如果不能改变他的想法,做什么都无异于担雪填井,徒劳无功!”洛扶烟辞气激愤道,“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洛扶烟的语气逐渐强烈,着实是把叶庭芝吓了一跳。 叶庭芝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 不过他还是鼓起勇气,强装镇定道:“洛大哥,苦无这关我们都闯过来了,还有什么坎是我们跨不过去的?既然掌宫执意如此,那我们就想尽一切办法改变掌宫的心意,洛大哥武功高强,内功深厚,平日里更是不分昼夜地勤学苦练,砥砺前行。掌宫知道后,一定会回心转意,收洛大哥为关门弟子的!” “勤勉自励又如何?”洛扶烟漫不经心地说,“勤勉自励就能改变掌宫的想法了吗?掌宫一味地袒护苦无,不管我多么努力都是白费!与其苦苦挣扎,倒不如放手释怀,图个安宁,图个清净。毕竟这样着实太累了,不是吗?尤其是到最后一无所获的时候,你会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就跟被人挖走了一块儿似的,这叫什么来着?呵,我想起来了,肝肠寸断,心如刀割。” 叶庭芝眉头紧锁,眼珠子于眼眶中来回滚动,一时之间,方寸淆乱,灵台崩摧,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杨若灵突然猝不及防地闯了进来,直奔洛扶烟而去。 洛扶烟见杨若灵来了,立马就提起了兴致,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猛然起身,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若灵师姐……” 还没等洛扶烟说完,杨若灵提起手,当即就给他来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 洛扶烟纵使有千言万语,也通通都咽回了肚子里,一手捂着自己通红的脸颊,缓缓扭过头看向若灵,一脸懵圈,不明所以,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不知所措,如坐云雾。 一旁的叶庭芝更是吓得连连后退,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后挪动着自己的方位,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只见气喘吁吁的杨若灵虎视眈眈地凝视着洛扶烟,哭丧着脸,怒火中烧道:“洛扶烟,你能不能有点骨气!本来就已经占尽上风了,结果你居然还因为这点小事儿而自暴自弃,你就不能爷们儿一点,展现出你男人的魄力来吗?” 洛扶烟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眼神飘忽不定,时而看看美若天仙的杨若灵,时而惊慌失措地把视线放到叶庭芝的身上,企图从他身上寻求帮助。 然而叶庭芝也只是惊恐万状地摇头晃脑,向上摊开双手,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洛扶烟的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慎重地开口道:“若灵师姐……我……” “够了,我不想听!”还没等洛扶烟说完,杨若灵便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气冲斗牛地说,“处理好你自己的事情,然后再来帮我。否则,你只会给我添乱!” 杨若灵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留下糊里糊涂的洛扶烟愣在原地。 看到杨若灵走后,叶庭芝才连忙去关上房门,进而怯生生地向洛扶烟走去,小心翼翼地问候道:“洛大哥?” 然而洛扶烟却已经陷入了沉思当中,六神无主,魂不守舍,迟迟缓不过来。 叶庭芝鼓起勇气,再度试探性地问道:“洛大哥,你……还好吗?” 说完,便刻意咳嗽了两声,发出一阵不小的动静。 洛扶烟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这才回过神来,一脸嫌弃地问:“你干什么?要吓死我不成?” 叶庭芝稍稍低头,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洛大哥,你一见到若灵师姐,都直接神游天外了,我要是再不把你喊回来,只怕你不知道要飞到哪里去了。” 洛扶烟不禁“啧”了一声,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略显不耐烦地说:“胡说八道,我好得很,用不着你操心!即使你不喊我,我也会慢慢悠悠地自己飞回来。” “是是是。”叶庭芝面带微笑地敷衍道。 紧接着,洛扶烟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愁眉莫展地问:“不过话说回来了,你说这好端端的,若灵师姐怎么就猛不防地冲了进来,无缘无故地给了我一巴掌呢?” 叶庭芝灵机一动,斩钉截铁地说道:“洛大哥,你当真是给若灵师姐这一巴掌打傻了?若灵师姐方才进来的时候其实已经交代过原因了呀,你这般自暴自弃,她着实看不下去,故而给了你一巴掌,希望能将你打醒。” 洛扶烟眉梢一紧,迟疑地说:“这……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了!”叶庭芝两眼放光,相当自然地说,“若灵师姐就是希望你能振作起来,扳倒苦无,然后再找机会帮她呀!否则洛大哥终日萎靡不振,连自己的事情都管不好,如何能帮助若灵师姐,抓到楚蕴笙的把柄呢?” 洛扶烟喘了一口气,若有所思地说:“对……我得帮若灵师姐抓到楚蕴笙的把柄,不能再让她逍遥法外,更是不能让若灵师姐失望!” “这就对了!”叶庭芝拍手叫好道,“洛大哥早该如此了!” “接下来该怎么做?”洛扶烟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干脆利落地问道。 “洛大哥放心,小弟我早就都替你想好了。”叶庭芝居心叵测地说,“苦无下山在即,虽然他还会回来,但这着实是我们取而代之的好时机。只要他走了,洛大哥放眼神宗便是再无敌手,接下来只需安分守己,脚踏实地,争取给掌宫留下一个好印象,等到掌宫对洛大哥刮目相看的那一天,关门弟子之位岂不是手到擒来了?” 洛扶烟皱了皱眉,神色愀然,面色凝重,不抱希望地说:“就这么干耗着想要夺取苦无的关门弟子之位……怕是难,他在掌宫心中的分量可不是我所能轻易撼动的,即使是等到苦无多年之后回来的那一天,我也未必能够得手。” 叶庭芝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险狡诈的笑容,图谋不轨地说:“洛大哥此言差矣。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非同小可,又岂是他这个后生小辈可以轻易掌控的。掌宫说了,要等他彻底掌控体内的灭魂之力,才能让他回归神宗。可依小弟来看,苦无这辈子都是回不来了!” “你觉得他回不来,可我觉得他随时都有可能回来。”洛扶烟别有深意地说道。 叶庭芝怔了一下,首鼠两端,犹豫不决,疑惑不解地问:“洛大哥此言何意?” 洛扶烟回过头,转过身,背对着叶庭芝,双手背过身后,心有余悸地说:“你没跟苦无交过手,你不明白,苦无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他看似文弱,实则有几分强劲的实力,众多弟子当中,就连天赋也是极高。我昔日战胜他,亦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只要给他一定的时间,他说不定真的可以控制体内那股强大的力量。” “呃……”叶庭芝忧心忡忡地问,“那……洛大哥有何妙计?” 洛扶烟摇摇头,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口气,心力交瘁地说:“姑且先按你说的做,期间随时注意楚蕴笙那边的动静。即使我不能扳倒苦无,答应若灵师姐的事情我也一定要做到。” 叶庭芝会心一笑,不假思索地答应道:“是,还请洛大哥放心,小弟一定随时注意她的动向,不让楚蕴笙有可趁之机。” …… 今日苦无被宣判暂时逐出神宗,可生气的,却不止洛扶烟一人。 慕功也是怒发冲冠地回了仁和宫,气不打一处来地往石凳上一坐,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火急火燎地一饮而尽,却依然不能浇灭心中的怒火。 苦无连忙迎上前来,关切地问候道:“大师兄,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动这么大的火气呢?” 慕功横眉怒目,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厉声呵斥道:“我为什么动这么大火气,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难道又是因为洛扶烟?”苦无挑着眉头推测道,“大师兄,我都说了,其实你根本没有必要和他争,毕竟我们不占理,大师兄你又何必跟他浪费口舌呢?” “师弟,为什么过去了这么长时间,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慈悲为怀呢?”慕功苦口婆心地说道,“洛扶烟他都这样对你了,结果到头来,你居然还是要帮他说话?” “大师兄,不是我帮他说话,是他做的根本没错呀。”苦无语重心长地说,“我六亲不认地大开杀戒,以下犯上,顶撞师长,残害同门,这些都是不可否认的事实,犯下这诸多罪行,洛扶烟只是为众弟子讨一个公道,要一个交代而已,他又何错之有呢?” “哪有这样讨公道?哪有这样要交代的呀?”慕功愤恨难平地说,“他摆明了就是刻意针对你,想要借此机会打压你罢了。师弟,你又何苦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不自觉地低下了头,轻声细语地说道:“大师兄,我所犯下的每一条罪行,都已经大大触动了神宗律法,难道我不应该受到惩戒吗?” “是,你应该受到惩戒。”慕功进退维谷,左右为难地说,“但洛扶烟他……” “我们不必管洛扶烟如何,我只求师父公事公办,秉公执法,否则我上对不起佛祖,下对不起师父,更对不起每一个关心我,在乎我的人,我这良心实属过意不去呀!”苦无径直打断慕功的话,愧疚难当地说。 慕功暗暗叹了一口气,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冷冰冰地问:“现在师父不徇私情地对你作出惩戒,你满意了?” 苦无面无表情地轻声答应道:“满意了……大家都满意了……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可是我不满意……”慕功不甚甘心地说,“师弟,你本不必如此,刚才在宸轩殿上,你更是不应该拦着我反驳洛扶烟!” “大师兄!”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心平气和地开口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不要再做无谓的反抗了。到此为止,挺好的。” 慕功仰天长叹一口气,倍感惋惜地说道:“罢了,随你吧,其实我不光是为了洛扶烟才会这般生气。” “不仅仅是因为洛扶烟?”苦无抬起头,诧异地问,“大师兄还有什么烦心事?” 慕功把注意力转移到苦无的身上,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其实我还不能理解师父把你逐出神宗的原因。” 听到这里,苦无的表情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缓缓地垂下了脑袋,心情低落,怅然若失,灰心丧气,失魂落魄。 慕功眉梢一紧,百思不得其解地说:“你虽有罪在身,但师父又何必一定要把你逐出神宗呢?如果师父再坚持一会儿,说不定就能减轻你身上的罪责,你也就不至于流离在外,下山历练了。” 苦无微微一笑,平心静气地说道:“无妨,小事一桩,况且师父不是说了吗?待我掌控了体内的灭魂之力,照样可以回来,到时候,我还可以陪大师兄练剑切磋啊。” “不行,等你回来,我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了。”慕功故作镇定地开玩笑道。 “大师兄这是不相信我?”苦无强颜欢笑道。 慕功泰然自若地说:“怎么可能?我怎么会不相信我师弟呢?只是……” “只是什么?”苦无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慕功瞥了他一眼,止不住地唉声叹气,忧心惙惙地说:“我实在想不通师父此举何意,现如今各大门派都对我们神宗虎视眈眈,结果师父居然还让你独自一人下山历练。师弟,江湖险恶,你又是初出茅庐,不知道外面多危险,让你一人前去,我着实放心不下。” 苦无轻声一笑,淡定自若地说:“大师兄,要我说,这就是你杞人忧天,庸人自扰了。我身负灭魂之力,还有谁能降得住我?挡我路者,也不过是飞蛾扑火,自掘坟墓罢了。” “呵,这倒是,一旦你体内的灭魂之力发作,就连我都不是你的对手呢!更别提江湖上的那些泛泛之辈了!”慕功打趣道。 第四百零五章 我来撑着 “就是啊,既是如此,那大师兄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苦无故作轻松地说道,可实际上,他对于下山磨练一事,亦是十分的忐忑不安,提心吊胆。 面色凝重的慕功不禁“啧”了一声,长叹一口气,极为不悦地说:“话虽如此,可我还是要找师父问个清楚,他到底为什么要把你逼到这个地步!” “谁要找我呀——” 这时,一个悠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两人转过头,顺着这股声音的方向望去,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赫然发现,竟是祭风道人回来了。 慕功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一脸呆滞地望着祭风道人,恭恭敬敬地喊道:“师……师父……” 祭风道人缓缓向前走去,当即就伸出一只手,拍了拍慕功的脑袋,阴阳怪气地嗔怪道:“慕功,听说你有事要问为师啊?” 慕功“哎呦”一声,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尴尬地笑了笑,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诶……师父……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想找您聊聊罢了,话说您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祭风道人轻蔑一笑,已然看穿了他的把戏,便顺着他的话说道:“听说你有事儿要问我,所以我就火急火燎地赶回来咯,怎么?没让你失望吧?” “没有没有。”慕功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连连挥手,极其不自然地说,“师父什么时候让我失望过呢?” “哦?这么看好为师……那为师对苦无做出的决断,你应当也是没有任何意见咯?”祭风道人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慕功,试探性地问。 “呃……这个……”慕功不由得垂下了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答不上来。 这个时候,苦无终于是看不下去了,猛不防地抢先一步答道:“师父处决有方,我和大师兄都深表赞同,绝无二话。” 祭风道人瞥了苦无一眼,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叹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倍感惋惜地说:“也罢……就是苦了你了。” “弟子不苦。”苦无心甘情愿地双手作揖道,“弟子支持师父做出的一切决断,也感谢师父不杀之恩。” “你本就立下了汗马功劳,何至于死?若非众弟子咄咄相逼,我也不一定要将你送下山去,其实……” “诶!等等!”祭风道人还没说完,慕功便当机立断道,“师父,弟子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有些话弟子必须要跟您说说,苦无师弟忍得下去,弟子可忍不下去。” 苦无见状,立马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大师兄若是因自己顶撞了师父可不好。 于是乎,苦无连忙冲着慕功挤眉弄眼,疯狂暗示,还刻意降低了音量,小声地嘀咕道:“大师兄……你别说了……” “诶!”祭风道人忽然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苦无的面前,认真严肃地说道:“让他说,为师想听。” 慕功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义正言辞地开口道:“师父,弟子以为,您将苦无师弟逐出神宗,实属不妥。” “哦?”祭风道人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饶有兴致地问,“事出必有因,说说你的理由。” 慕功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理直气壮地说:“事出必有因,苦无师弟的因正是他体内的灭魂之力,一切罪行,绝非是他所愿。更何况,师父也说了,苦无虽是戴罪之身,但亦是立下了赫赫战功。如今师父听信小人谗言,竟要将他逐出神宗,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祭风道人听后,嘴角微微上扬,轻声一笑,露出了一抹诡异莫测的笑容,兴致勃勃地说:“可为师说了,待到苦无掌控体内的灭魂之力之日,便是他重返神宗之时,即便是这样,你都不能接受吗?” “不能。”慕功据理力争道,“山下有多危险,相信师父最是清楚不过了,这个时候让苦无下山,师父叫苦无师弟如何能应付得过来?” “大师兄,你别说了。”苦无尽心竭力地安抚道,“我有灭魂之力附体,没事的。” 祭风道人表示赞同地说:“若非苦无有灭魂之力傍身,我也不放心让他独自一人下山。慕功,当时众弟子愤恨难平,你觉得如若不先将苦无逐出神宗,苦无留在这里就能够过安生日子了么?” “是啊,大师兄。”苦无声情并茂地附和道,“就当时的形势而言,师父这也是无奈之举。倘若我犯下这等滔天大罪还继续留在神宗的话,不仅仅是于师父不利,于我自己更是毫无裨益,大师兄你就不要再说了。” “可是……”慕功欲言又止,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五味杂陈,百感交集,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进退维谷,首鼠两端,很是纠结。 祭风道人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拍拍慕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为师知道你担心苦无的安危,若非迫不得已,为师也不会将苦无送下山去。只是你要知道,苦无身怀灭魂之力,他的路,远不止于神宗,偌大的江湖才是他的归宿,有能力的人都需要历练。即使这次没有众弟子苦苦相逼,或许苦无都得下山数年。” 听到这里,苦无和慕功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不谋而合地对视一眼,面面相觑,然后才把目光重新放到了祭风道人的身上。 慕功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师父莫非是有苦衷?” 祭风道人面露难色,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忧心忡忡地开口道:“算是吧……其实为师将苦无送下神宗乃是蓄谋已久,当着众弟子的面将他暂时逐出师门不过是顺水推舟。” “师父,到底是有什么原因非要将苦无送下山不可?”慕功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苦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感到无比的紧张。 祭风道人的双手背过身后,稍稍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有条有理地解释道:“方才为师在大殿上说了,上古阴剑熔寂已经突破封印,重现于世,是苦无凭借一己之力,才勉勉强强地将其重新封印在禁地之中,然而我们反复利用的那道封印已然是脆弱不堪。只要过上几日,熔寂便可再次突破封印,为祸人间。为了不让这件事情发生,我和真人商讨许久,最终得出了一个根治的方法。” “什么办法?跟苦无师弟有关吗?”慕功的双眼散发着亮光,急切地追问道。 祭风道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转移到了苦无的身上,并与之对视一眼,进而意味深长地说:“要根治熔寂突破封印,唯一的办法,就是去除他身上的戾气。” “去除他身上的戾气?”苦无皱着眉头,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心中很是不解。 祭风道人点了点头,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说:“只有去除熔寂身上残存的戾气,才能保证他在封印之下,不会再蠢蠢欲动,焦躁不安。如此一来,封印才能够顺利地压制住它。” “可是……要怎么净化熔寂身上的戾气呢?”苦无一头雾水地问。 祭风道人长舒一口气,其味无穷地说:“说简单也简单,说困难也困难,便是要有一人带着熔寂闯荡江湖,游历四方。久而久之,熔寂身上的戾气,便会随着你一路上所斩杀的邪魔,而烟消云散了。” 苦无眉梢一紧,神色愀然,一时之间,思绪万千,瑞霜姑娘先前才刚刚告知过自己远离熔寂,结果现在师父就对自己委以重任,这可叫自己如何是好? 慕功眉头紧锁,不敢相信地问:“于是师父就选中了苦无师弟,闯荡江湖,以净化熔寂身上的戾气,保一方安定?” 祭风道人无比沉重地点了点头,惴惴不安地答应道:“唯有如此,才能让苦无暂时脱离危险。” “脱离危险?”慕功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进而冷笑一声,失魂落魄地说,“神宗之内的危险,不过是弟子们的冷嘲热讽,可山下的危险,却是性命攸关的妖魔鬼怪。苦无带着熔寂下山,只怕不会比在神宗好过多少……” “危险固然是有的。”祭风道人别有深意地说道,“但世间能集灭魂之力和熔寂于一身的,恐怕也只有苦无一人了。” 慕功鄙夷不屑地轻声笑笑,心如死灰地说:“照师父这么说的话,我们还应该替师弟感到高兴才是了?” “这是他不得不为的使命。”祭风道人坚定不移地说,“如果有其他的办法,为师也不会让苦无去冒这个险。” “我可以替师弟去。”慕功振振有词道,“我可以替师弟接下这个重任,行侠仗义,为民除害,净化熔寂身上的戾气。反正这么多年来,我也习惯了走南闯北的日子。师弟涉世未深,不知江湖险恶,让他接下这个任务的话,师弟也未必能够妥善完成。” 苦无瞥向慕功,感激涕零地说:“大师兄,你大可不必如此,我能行的……” “师弟,不用再说了。”慕功正色庄容地说,“我身为你的师兄,岂能坐视不管?你放心,纵使是天塌下来,也有师兄替你撑着。” “唉!”祭风道人不由自主地扼腕叹息,意味深长地说,“只可惜这件事情,只有苦无一人能成,其他人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呀!” “师父何出此言?”慕功疑惑不解地问,心中很是不服。 祭风道人有理有据地解释道:“因为熔寂的力量非同小可,要带着他闯荡江湖,游历四方,首先你得有能够驾驭住他的能力才行,而苦无身怀强大的灭魂之力,乃是与之抗衡的最佳选择。” “什么?竟是如此?”慕功灰心丧气地说,“那就让我伴随苦无师弟左右,和他一起下山,铲奸除恶,匡扶正义。一路上,好歹也有个照应。” “你是神宗的大师兄,平日里诸多内务都要由你操劳,你走了可不行。”祭风道人干脆利落地说道。 慕功一听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径直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愤愤不平地说:“我走了,师父不是还有两位师叔从旁辅佐吗?也不差弟子一个。” “行了……这事儿没得商量。苦无一人下山,你就给我老实待在神宗。”祭风道人愁眉莫展地厉声呵斥道。 紧接着,祭风道人重新把视线放在了苦无的身上,却又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便若有所思地问道:“苦无,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啊?莫非是不愿接下此等重任?” “哦!不,师父……并非如此。”神游天外的苦无匆匆回应道,“只是……只是……” “这还用说嘛!”慕功毅然决然地替他答道,“师弟初出茅庐,欠缺经验,您突然就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这一时之间,肯定有些难以接受呀!” 祭风道人暗暗喘了一口气,虎视眈眈地瞪了慕功一眼,进而又试探性地向苦无问道:“苦无,是像慕功说的这样吗?” “不……不是的。”苦无皱着眉,苦着脸,有所顾虑地说,“只是要对付熔寂的话,弟子只有在体内的灭魂之力爆发的时候,才能与之一战。可按照弟子现在的状态,又如何能驾驭得住熔寂呢?” “你放心,这个我早就替你考虑好了。”祭风道人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我已命铸铁阁以金刚石锻造剑鞘,之后再让你吴谋师叔在上面施以积仁咒印。如此一来,剑鞘不仅坚不可摧,而且灵气充沛。虽不能长长久久地压制熔寂,却也能起到一时的封印效果。等到熔寂挣破剑鞘重现于世的时候,相信你的功力也足以将其控制了。” 慕功的嘴角微微上扬,轻声一笑,兴趣盎然地说:“师父,您这般行径,多多少少有些不地道吧?” “嗯?此言何意啊?” 慕功信誓旦旦地说:“师父把一切事情都已经决断好了,然后才告知的苦无师弟。如今青稞已磨成了面,师父这是让苦无师弟不得不答应了?” 祭风道人把手一挥,镇定自若地说:“无中生有,一派胡言!为师怎么可能会逼苦无呢?所谓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苦无身怀灭魂之力,理当有所觉悟,哪里还用得着为师提醒?就算苦无不答应此事,难道为师还能硬逼他不成?” 说完,又毫不间断地冲着苦无挤眉弄眼,疯狂暗示道:“你说是吧,苦无?” 苦无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随后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师父所言极是,弟子一切都听师父安排。” 慕功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心平气和地说:“师父,这熔寂可是异族之物,尽管有剑鞘对其加以封印,但苦无一旦带着它下山,异族那边肯定很快就会得到消息。届时若是异族的四大统领把苦无堵得水泄不通,师父可有想过该如何是好?” 祭风道人睁大了眼睛,挑了挑眉,自信满满地说:“你觉得你能想到的,为师就想不到吗?” “哦?”慕功兴致冲冲地问,“如此说来,师父一定是早有对策了?” 祭风道人长舒一口气,胸有成竹地说:“我与真人早有商榷,就目前我们所知道的消息,尚且可以肯定,熔寂的威力非凡,就连异族的四大统领也难以将其彻底掌控。” 慕功眉梢一紧,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地说:“四大统领都难以掌控,师父说的该不会是玩笑话吧?熔寂本就是他们异族之物,结果到头来,不光是我们,就连他们也不能掌控熔寂的力量?” 祭风道人转过身,一脸坚定地盯着慕功,信誓旦旦地说:“我和岭湾真人经过周密的分析,应当是不会有错。熔寂一视同仁,不容小觑,不管你是正派子弟,还是异族之人,都得靠实力说话,先前掌控熔寂的是妖天笑一辈人等,而现在,苦无要驾驭熔寂,可比当今的四大统领要有优势的多。” “原来如此……”慕功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道。 这时,苦无又心潮起伏地问:“敢问师父,那控制熔寂的剑鞘……现在何处?” 祭风道人笑了笑,耐心地娓娓道:“方才我来这里的时候已经去了一趟铸铁阁,如果不出意外,明日一早应当就能锻造完成。苦无,届时我会让你吴谋师叔安排好诸多事宜,你随我去禁地等他就行。” “是。”苦无郑重其事地答应道。 而后,祭风道人又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上前拍拍苦无的肩膀,神思恍惚地说:“苦无啊,你我虽是师徒数月,可细细想来,我却一直忙于政务,没能教你什么。现如今你就要走了,不如我就将我的凌风掌传授于你吧。日后你行走江湖,也好有个保障。” 苦无一听,咧嘴一笑,豁然开朗,恭恭敬敬地双手作揖道:“谢师父!” 第四百零六章 别离之前的叮嘱 时至夜幕时分,慕功和苦无在院落中对立而坐,谈笑风生。 只见慕功抬头望月,面带微笑,情不自禁地感慨道:“醉别西楼醒不记。春梦秋云,聚散真容易。师弟啊,没想到你拜入师门才不足一年,居然就发生了这么多事。现如今,你竟还要独自下山,闯荡江湖了,想想还真是觉得匪夷所思啊。” 说完,便为苦无倒了一杯茶水,豪气冲天地说道:“来,师兄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就当是为你践行了!” 苦无接过茶水,笑了笑,从容不迫地回应道:“多谢师兄,师弟我一定竭尽所能地控制住灭魂之力和熔寂,争取早日回来和师兄团聚。到时候,我们还一起练剑术,比武艺。” “好!”慕功兴致冲冲地一口答应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不许反悔啊。” “嗯。”苦无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道,说着,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咕咚咕咚”,直入腹中。 慕功潇洒自如地把手一挥,止不住地放声大笑,更进一步地说道:“师弟,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跟我说,你也想要一把像流青这样的神兵利器?” 苦无微微一笑,坚定不移地说:“自是记得。那时,我只觉得师兄执着流青,威风凛凛,甚是帅气,斩妖除魔,不在话下,叫师弟我好生羡慕。” “哈哈……”慕功得意洋洋地说,“我也跟你说过,等时候到了,你也会有一把属于自己的神兵利器。你看,现在真叫我说中了吧?” 苦无一听,眉梢一紧,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不明所以地问:“师兄何出此言?师弟我仅凭手中一把慧心剑,竟也称得上是神兵利器?” “错。”慕功摇摇头,挥手否认道,“我说的可不是普普通通的慧心剑……” “不是慧心剑?”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一头雾水地问,“那是?” “是熔寂呀!”慕功咧嘴一笑,干脆利落地脱口而出道。 “熔寂?”苦无先是诧异了一下,如梦初醒,豁然开朗,恍然大悟道,“师兄说笑了,这熔寂还没到我的手上呢,怎么能算是我的神兵?” “瞧你这话说的。”慕功一手伸出两根指头,指了指他,兴趣盎然地说,“现在虽然不是,但很快就是了嘛!明天你就正式带着熔寂下山了,到时候它不就是你的了吗?” 苦无惭愧一笑,愧不敢当地说:“师兄言重了。我不过是受师父所托,净化熔寂身上的戾气而已。事成之后,还需将它带回来重新封印,又如何能将它占为己有,算作是我的呢?” “诶!没事,都一样啦!”慕功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我忽然想起来一句话来,叫……叫什么……一鸣不鸣来着的……好像是……” 苦无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而后灵机一动,茅塞顿开道:“师兄想说的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哦!对!”慕功果断拍了拍手,惊喜万分地说,“就是这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师弟,你说,这是不是你?” 苦无小脸一红,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恕师弟愚钝,实在想不通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还请师兄不吝赐教。” 慕功不禁“啧”了一声,斩钉截铁地说:“你想啊,你一开始的时候手无寸铁,只能羡慕别人有神兵,然而现在才过了短短数月,你居然直接接管了熔寂这样的上古阴剑,放眼偌大的江湖,除了当年战无不胜的灭魂戟,可是再没有一件神兵能跟熔寂平起平坐了!” “熔寂在江湖上的地位竟是如此之高?”苦无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 “那是当然!”慕功气势汹汹地说,“熔寂可是异族的至宝,由昔日的四大统领合力炼制。要知道,昔日的四大统领,可都不是省油的灯,熔寂当中注入了他们的力量,当然是非比寻常,无与伦比了!” 苦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有意无意地说:“可师弟还听说,江湖上有四大剑仙,他们不仅自身内功深厚,武功高强,就连手中的剑也是绝无仅有,天下无双,难道就连四大剑仙的剑也不是熔寂的对手?” “这――我就不知道了。”慕功拉长了声线,语调上扬,若无其事地说,“毕竟谁也没把它们放一起比较过,唯一传出点名声的上古神兵,便只有灭魂戟和熔寂了,至于四大剑仙手中的利器……江湖中人也只是略有耳闻而已,却都是未曾领教过它们有多厉害,自然也就没有概念分清楚,熔寂和四大剑仙的利器孰强孰弱了。况且四大剑仙行踪不定,寻常人等连他们手中的利器都难以见上一面,更别提亲自领教它的神威。” 苦无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饶有兴致地开玩笑道:“那要是按照师兄这么说的话,如果能亲眼目睹四大剑仙手中的剑,并与之切磋一番,哪怕是被打得落花流水,也称得上是三生有幸了?” 慕功轻声一笑,兴致勃勃地打趣道:“师弟,你这都想哪儿去了?四大剑仙虽是精通剑术,可他们的拳脚功夫自然也是不赖,不到迫不得已,又怎么会大动干戈地用剑呢?” “如何不会?”苦无睁大了眼睛,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四大剑仙既然最是精通剑术,那就该是时常用剑,反复练习才对,凭他们的实力,一旦用剑,一招制敌便只在眨眼之间。” “非也,非也。”慕功不紧不慢地与之争论道,“师弟,你不妨仔细想想,我们习武之人通常把最厉害的招数留到最后。倘若四大剑仙与人过招之时,一开始就用了自己最擅长的绝招和兵器,势必可以一招制敌不假,但于他们这种境界高深的前辈而言,过招切磋岂不是就显得枯燥乏味,了无生趣了?” 苦无眉梢一紧,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心潮起伏地说:“师兄说的也有些道理呀……” “那是自然。”慕功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你师兄我都混迹江湖多少年了?这点套路还能不知?若不是看你即将下山,闯荡江湖,我也不至于将毕生经验尽数传授于你。今夜与你说的可一定要谨记,江湖险恶,只有牢牢记住师兄说的话,你才能少走弯路,知道否?” 苦无轻声一笑,乐意至极地答应道:“知道了,师弟我一定谨尊师兄教诲,少走弯路。” “好,这才是我的好师弟!”慕功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欣喜若狂地说,“你日后行走江湖,神剑仙,灵剑仙,魔剑仙,鬼剑仙,你要是有福气能遇上他们当中的一个,都算你三生有幸了!” 苦无笑了笑,意味深长地:“光是遇上的话就算是三生有幸,那如果师弟我不仅是遇上,还与之切磋了一番呢?” “切磋一番?”慕功轻蔑一笑道,“荣幸之至!” “那如果不仅切磋了一番,还有幸亲眼目睹他们的神兵呢?” “吉星高照!” “那如果之后,他们还能传我一招半式呢?” “洪福齐天!” 慕功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语气逐渐强烈,越说越激动。 苦无不自觉地稍稍低头,暗自窃喜,抑制不住的兴奋。 慕功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后,挥一挥手,一筹莫展地说道:“师弟,不过师兄还是劝你,这一天到晚的,你不要总是想这些有的没的。有熔寂这样的神兵常伴你左右,就已经很值得炫耀了。那些大人物来无影去无踪,你穷尽一生也未必见得。更何况我还听说,早在千年之前,他们当中的神剑仙已经隐退江湖,逍遥快活去了。” 苦无长叹一口气,失魂落魄地说:“就熔寂这样的上古阴剑,竟也能被师兄称为神兵?” 慕功睁大了眼睛,虎视眈眈地凝视着苦无,一本正经地说:“熔寂是上古阴剑不假,但你不能否认它是神兵利器的事实!” 苦无皱了皱眉,面露难色,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自己干瘪的嘴唇,有所顾虑地答应道:“熔寂的确很强,但寻常人等确实难以驾驭,只怕即便它落到我的手里,也只不过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啧!”慕功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略显不耐烦地嗔怪道:“你瞧瞧你,又开始妄自菲薄了。你如今有灭魂之力附体,岂能算得上是寻常人等!师父也说了,当今的四大统领尚且也掌控不了熔寂。熔寂面前,众生平等,等量齐观,不偏不倚。你有灭魂之力相助,可其他人却是拿它束手无策呀!” “师兄言之过早了吧……”苦无愁眉莫展地说。 “怎么?难道师兄哪里说得不对?” 苦无顾虑重重地说:“我虽有灭魂之力附身,但四大统领也有世代相传的法宝,据说这四件法宝相当神秘,除了他们自己,便是无人知晓,大师兄可知晓一二?” 慕功愣了一下,止不住地默默颔首,颇为认同地说:“那四件法宝的确是神秘兮兮,无人知晓……不过我们也并非是对其一无所知!” “哦?”苦无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睁大了眼睛,格外好奇地问,“莫非大师兄知晓其中内情?” 慕功肯定地点了点头,义正言辞地说:“算不上什么内情,想来我神宗众弟子也是人尽皆知。” “人尽皆知?”苦无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说,“那为何我却是毫无头绪,一无所知呢?” 慕功微微一笑,别有深意地说:“大概是因为你那日你被灭魂之力所控,神志不清,所以才不知晓的吧?” “难怪……”苦无心潮起伏地说,“难怪我对此事一无所知……” 慕功默默颔首,从容不迫地娓娓道:“那日异族来犯,鬼王鬼首昆为了突破我们神宗的结界,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使出了不朽炎魂。” “不朽炎魂?”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疑惑不解地问,“那就是鬼族的法宝?” “没错。”慕功点头肯定道,“鬼首昆以内力驱动不朽炎魂,让魔夔和怪倚硎安然无恙地闯进了我神宗。师父与之大战数回,因功力有所损耗,不敌两大统领,这才命我去地牢放了妖杞囊。” “鬼族的不朽炎魂竟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和作用?”苦无不敢置信地说道。 “毕竟是他们世代相传的法宝,威力自然非同小可,怕就怕,不朽炎魂的真正作用或许还不止于此。” “不止于此?” 慕功无比沉重地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说:“据师父所言,因不朽炎魂并无实体,需以内力驱动,故而能够用它做的事情还有很多,穿过我们的结界,只不过是它的作用之一罢了。” 苦无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眼神飘忽不定,心慌意乱地说:“鬼族的法宝真是太可怕了……更何况我们还是只知道鬼族的法宝,却不知其他三族的法宝是何物,倘若真要跟他们动起手来,我们一定是占不了优势啊……” 慕功轻声笑笑,平心静气地安抚道:“师弟,你大可不必如此惊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们的法宝是什么,到时候我们随机应变,见机行事就行了。况且鬼首昆使用法宝的时候我曾注意过,他一用完法宝便是脸色铁青,气喘吁吁的样子,想必他自己一定也不好受。” “脸色铁青,气喘吁吁?”苦无眉头紧锁,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会这样呢?” 慕功想了想,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慎重地开口道:“据师父所言,四大统领的法宝有利有弊。既然接受它们带来的力量,就要小心它们的反噬。若非千年之前异族于修罗战场战败,他们也不会轻易地动用法宝的力量与我们抗衡。” “原来是这样……”苦无神思恍惚地说,“异族之人蝇营狗苟,为了战胜我们不择手段,却不曾想过如此以来会反害其身,果然都是些心狠手辣的奸邪之辈……” “他们如何与我们无关,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慕功相当自然地说道,“师弟,你明日下山切记江湖险恶,不要被人骗了。” “知道了师兄,你放心吧,我身为师父的关门弟子,哪有这么容易上当受骗?”苦无心如止水地说,“而且师兄你已经说了好几遍了,你不嫌烦,我都嫌烦。” 慕功自信一笑,有条有理地说:“你平日素来都是待在神宗,如今初入江湖,涉世未深,我当然要多加提点,这不光是我的意思,更是师父的意思,你肩负重任,下山历练,师父亦是很担心你。” 苦无的嘴角隐隐上扬,似笑非笑道:“师兄,我真的不劳你们牵挂,我走之后,师父可就靠你一人照料了。” “师父哪还用得着我照料?”慕功拉长了声线,语调上扬,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不可思议地说,“师父日理万机,平日里我要见他一面,还得去宸轩殿找他。很多事我都插不上手,他不嫌我给他帮倒忙就不错了。” 苦无咧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大门牙,憨憨一笑,兴高采烈地说:“师兄说的是,倒是师弟我考虑不周了。” “对了,我还要提醒你一点。”慕功意味深长地说,“日后行走江湖,得罪了打不过的人,可一定要拔腿就跑,别跟人家硬拼,否则就只有你吃亏的份儿。” “放心吧,大师兄。”苦无一本正经地说,“只要那人不以大欺小,仗势欺人,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是招惹他的。” “就算真有这么一个你不是对手的人出来行凶作恶,你也不能一股脑地往上冲!”慕功再三叮嘱道。 “为何?”苦无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不明所以地脱口而出道,“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我等身为神宗门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乃侠之本分,又为何不可挺身而出,打抱不平?” 慕功冲他翻了个白眼,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心力交瘁地说:“师弟,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行侠仗义固然没错,但你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打不过人家还要替人出头,你说你这不是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寻死路么?” 苦无迟疑地点了点头,仔细一想,还真觉得师兄所言,甚是有理。 “大师兄,那该怎么办?”苦无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慕功一边摇头晃脑,一边用一种慵懒的声线,悠然自得地说道:“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智者总是望云知变,闻风而动,打不过别人的时候,当然是溜之大吉。等到你有实力了,再去将歹徒绳之以法,也不算迟呀!” 第四百零七章 别离之前的挽留 苦无愣了一下,进而瞪大了眼睛,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注视着慕功,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地说:“大师兄此言差矣。若夫骏发之士,心总要术,敏在虑前,应机立断。救人当然是要及时地挺身而出。若是等我学有所成再去拯救危难之人,恐怕歹徒早已逍遥法外,继续滥杀无辜了。” 慕功拍了拍手,不禁“啧”了一声,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打量着苦无,有理有据地解释道:“你看,师弟,这就是我和你之间的不同了。你的想法固然没错,但就凭师兄我多年以来走南闯北的经验来说,你这就是属于一种相当不成熟的做法!” “师兄何出此言?师弟愿闻其详!”苦无高傲地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道。 慕功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头头是道地说:“你想啊,既然前提是你不是歹徒的对手,那你在不利的情况下,又为什么要一意孤行,执意救人呢?如此行径,不要说你救不到人,反倒是有可能连自己的命也一起搭进去啊!你说师兄说的有没有道理?” 苦无面露难色,眉梢一紧,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退维谷,左右为难地说:“师兄所言非虚。若是在这样的境况下,确有可能连带着搭上自己的性命,但倘若采用溜之大吉的战术,那我岂不就是见死不救,临阵脱逃之辈了?” “师弟,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倔呢?”慕功皱着眉,苦着脸,略显不耐烦地抱怨道,“明明打不过别人还要硬拼,一来人救不到,二来还得搭上自己的小命,三来歹徒毫发无损,还可以继续在外兴风作浪。届时,就会有更多的人因此受到牵连。有志之士毕竟是少数,难得你有一颗惩恶扬善的心,结果非要枉送性命,白费了这样一个人才。我们不妨反过来想想,如果你顾全大局,选择了见死不救,说不定牺牲一个人的性命,你就有机会挽救更多生灵呀!” 苦无稍稍低头,面不改色,一手盘弄佛珠,另一只手竖着置于嘴前,伸直四指,大拇指往里扣,平心静气地念念有词道:“自大悲无生之母,生一切诸如来。以是佛道修行之最初,以五停心治诸乱心,立慈悲观对治嗔恚,修行渐进。我不能放过每一个恶人,亦不能放弃每一条生灵。贪生怕死之徒;不足以论大事。” “你……我……”慕功欲言又止,径直激动地站了起来,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气不打一处来,一时之间,思绪万千,顿时觉得头晕目眩,双手无处安放,不知该摆出怎样一副表情。 苦无见大师兄这般张皇失措,疯疯癫癫的样子,赶紧起身,关切地问侯道:“大师兄是觉得身体不适吗?” 慕功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故作镇定地说:“没有没有……我好得很,就是每每想到明天要见不到你了,我这心里就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苦无一听,淡然一笑,心如止水地安抚道:“大师兄不必牵挂,我在外面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你这家伙这么天真,我怎么能不担心呀!”慕功心中暗想道,已然是咬牙切齿,忧心如焚。 苦无见大师兄捂着胸口,像是有些不舒服的样子,便忧心忡忡地问道:“大师兄胸口疼?” “没有!”慕功一个激灵,赶紧把手挪开,进而漫无目的地来回摆荡,咧嘴一笑,故作轻松地说,“就是感觉有点闷……” “有点闷?”苦无的眼神飘忽不定,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进而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相当自然地说,“今晚夜色撩人,空气清新,微风拂面,更是给人以舒适惬意之感,令人心旷神怡,神清气爽,大师兄居然会觉得胸口闷?” 听了这一番话。慕功径直呆呆地立在了原地,良久,才回过神来,而后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口气,缓步走上前去,拍拍苦无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师弟啊,明日你就要下山闯荡江湖,净化熔寂了。届时师兄不在你身边,周围的人与事你可一定要留个心眼呐!” 苦无淡淡一笑,识趣地双手作揖,成竹在胸地说:“是,师弟谨遵师兄教诲!” “行了!”慕功挥一挥衣袖,坦坦荡荡地说,“明日你就要上路了,今晚你早点睡,好好休息,明日师兄再送你一程。” 说完,慕功便转过身向外走去。 就在这时,苦无突然伸出一只手对着慕功的背影,疑惑不解地脱口而出道:“师兄要去哪儿?” 慕功半转过头,干脆利落地丢出四个字:“出去逛逛。” “仅仅是逛逛而已吗?”苦无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 慕功眉梢一紧,转过身,回过头,慢慢悠悠地来到苦无面前,虎视眈眈地凝视着他,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饶有兴致地问:“师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苦无长舒一口气,有意无意地猜测道:“只怕师兄这三更半夜的还要出去,不光是为了逛逛这么简单吧?” 慕功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面色凝重地问:“那师弟不妨说说,我是出去干什么呢?”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不自觉地抬起头,望向了璀璨的繁星,双手背过身后,若有所思地说:“绝美夜景当配倾世佳人,大师兄此时出去,莫不如与佳人有约?” 慕功板着一张脸,面无血色地凝视着苦无,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咧嘴一笑,一手握拳捶了捶苦无的胸膛,兴致勃勃地说:“你小子,现在都知道揣测我的心思了?” 苦无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与之相视一笑,饶有兴致地打趣道:“大师兄对蕴笙姑娘情真意切,爱慕之心毫不遮掩,就差把蕴笙姑娘的芳名写在脸上了。师弟着实是想看不出来都难啊。” 慕功叹了一口气,泰然自若地说:“行,那我先走了,不然该让蕴笙久等了。” “大师兄慢走。”苦无弯腰鞠躬,双手作揖恭送道。 …… 待到大师兄离去之后,苦无也回了自己的卧房,正想转身关上房门时,却见一只手突然伸了出来,挡住了自己关门的进程。 苦无顺势抬头,定睛一看,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地脱口而出道:“瑞霜姑娘?” 瑞霜的嘴角上扬到极致,自信一笑,进而轻轻松松地推开房门,大摇大摆地闯了进去。 苦无匆匆关上房门后,有所顾虑地说:“瑞霜姑娘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啊?”瑞霜高傲地抬起头,叉着腰,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苦无惭愧一笑,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迟疑地说:“只是……瑞霜姑娘日后就不必再来了。” 听到这里,瑞霜当即就皱了皱眉,来到苦无的面前,伸出一只手,指着他,气冲斗牛地说:“你还真的想要驱逐我?” 苦无瞪大了眼睛,露出惊恐万状的神情,连连挥手,神色慌张地解释道:“不不不!瑞霜误会了,小僧并非此意!” “那你什么意思?”瑞霜接着他的话反问道,“你不让我来仁和宫,不就是摆明了要驱逐我么?” “并不是这样的。”苦无有条有理地说,“只是因为今日宸轩殿上,师父对我有所判决。日后,我就不会再待在这里了。” “掌宫惩戒你了?”瑞霜忧心惙惙地问。 苦无点点头,十分冷静地说:“我犯下诸多罪行,惩戒是应当的。” “他打算把你关进地牢?”瑞霜试探性地问。 苦无摇摇头,直言不讳道:“师父并没有想把我关进地牢,而是选择把我逐出了神宗。” 瑞霜一听,豁然开朗,喜极而泣,脸上洋溢着兴高采烈的神情,瞳孔放大到极致,双眼向外散发着亮光,手舞足蹈,差点就要热泪盈眶。 “真的?”瑞霜小心翼翼地确认道。 苦无默默颔首,迟钝地答应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瑞霜欣然自喜,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潮澎湃。 苦无见瑞霜姑娘这般欢天喜地的模样,不由得一动不动地愣在了原地,迟迟反应不过来,甚是看得云里雾里的,不明白瑞霜姑娘此举的意义。 紧接着,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神色愀然地问:“小僧被逐出神宗,瑞霜姑娘很高兴吗?” “哦!没有没有!”瑞霜一听,这才赶紧收敛了许多,摆出一副端庄优雅的模样,不过仍是抑制不住地窃喜。 只见瑞霜装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故作生气地说:“真是太过分了!你虽有过,但掌宫怎么可以将你逐出神宗呢?你好歹也是他的关门弟子啊!他待你竟是如此的心狠手辣,我真是看错他了!” “师父并非是心狠,而是为了顾全大局,不得已而为之。”苦无别有深意地说。 “大局?”瑞霜一怔,忽然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儿,不由得眉头紧锁,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不过仍是毫无头绪,只得一脸懵圈地问,“什么意思?我怎么有点儿听不懂呢?” 苦无微微一笑,耐心地解释道:“师父将我逐出神宗,也只是暂时的,真正的目的其实是……” “暂时的?”还没等苦无说完,瑞霜便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地打断道,“什么叫暂时的?为什么是暂时的?” 苦无一脸呆滞地看着瑞霜,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相当自然地说:“因为……因为师父说,只要我掌控了体内的灭魂之力,完成他交代的任务,我就又可以回神宗了……” “什么!”瑞霜一脸惊愕,不敢相信地说,“那你还告诉我你要被逐出神宗了?” “呃……”苦无的眼神飘忽不定,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答不上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确实如此啊……小僧明日就要离开神宗了。” “暂时离开也叫离开?” “暂时离开……不叫离开吗?” 瑞霜当即就冲他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扼腕叹息,和慕功刚才在外面的反应如出一辙。 二人皆是被苦无气得心力交瘁,疲惫不堪。 瑞霜白白高兴了一场,现在只觉得双腿发软。 于是乎,她赶紧找个凳子坐了下来,倒了一杯茶水,急不可耐地一饮而尽。 苦无也顺势坐下,惴惴不安地问:“瑞霜姑娘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好像突然很累的样子?” 瑞霜勉为其难地淡然一笑,赶紧扯开话题道:“没事儿,话说掌宫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既然是将你逐出神宗,又为何是要暂时逐出呢?” 苦无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忐忑不安地说道:“师父此举,尚且为我留了一丝余地。逐出神宗不过顺手推舟,掩人耳目,背后所托之事,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所托之事?”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兴致冲冲地问,“掌宫这是给你派什么任务了?” “嗯。”苦无点点头,毫不避讳地如实相告道,“只因熔寂已经突破禁地的封印,禁地那层薄弱的封印已然困不住躁动不安的熔寂。而要想让它安然无恙地继续被封印在禁地当中,唯有净化它身上的戾气,掌宫已将净化之法告知于我。我要做的,就是带着熔寂闯荡江湖,行侠仗义。” “不行!这怎么可以?”瑞霜拧着眉头,认真严肃地厉声呵斥道,“难道你忘了我与你说过什么了吗?你被灭魂之力附身的时候尚且可以与之一战,但你恢复正常的情况下,是不可能驾驭住熔寂的!届时你万一又被熔寂控制了心智,那该如何是好?” 苦无自信一笑,心平气和地说:“瑞霜姑娘想到的,小僧也已经充分考虑过,师父亦是为我想到了退路。” “他?”瑞霜不由得质疑道,“熔寂强大无比,非同小可,掌宫拿它能有什么办法?” 苦无信誓旦旦地说:“师父说了,我身怀灭魂之力,是最有希望驾驭住熔寂的人。” “尽管如此,可你现在连体内的灭魂之力都没能完全掌控,还企图借着灭魂之力掌控熔寂?你这个想法一点儿都不现实啊!”瑞霜有条不紊地说。 “所以师父命铸铁阁锻造了一炳剑鞘,以暂时封印熔寂的力量,让我有机会净化它身上的戾气。”苦无不紧不慢地说道。 瑞霜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堂堂熔寂,岂是一柄剑鞘所能轻易压制住的?” “熔寂断然是压制不住的,但如此行径,却能给我争取到更多有利的时间。”苦无不慌不忙地说,“剑鞘以金刚石所铸,坚不可摧,事后更有吴谋师叔施以积仁咒印,使其灵气充沛。如此以来,便能起到暂时封印熔寂的效果。相信那点儿时间对我来说,足够了。” “这样太冒险了。”瑞霜惶恐不安地说,“万一其中生出变故,你定当是万劫不复。纵使有灭魂之力附体,只怕也是九死一生。” “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我既身怀灭魂之力,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苦无大义凛然地说,“就当是为我体内的灭魂之力赎罪吧!” “小和尚。”瑞霜的眼中噙着泪光,她提心吊胆地问,“如果我让你别去,你会听我的吗?” 苦无微微低头,郑重其事地说:“值此危急时分,我必须挺身而出,扛下这个责任。” “这个责任不是非要由你承担。”瑞霜苦口婆心地劝说道,“这是掌宫的事情,你没有接下这个任务的理由。” “不是非要由我承担……但现在只有我能承担……”苦无轻声细语地说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我又岂能畏首畏尾,首鼠两端?” 瑞霜绝望地冷笑一声,心如死灰地说:“你这个死脑筋,我就知道你不会听我的。无论我跟你说什么,你总是要与我唱反调。” 苦无愁眉锁眼,看着瑞霜姑娘这般伤心欲绝的样子,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安慰才好。 瑞霜一气之下,起身就要离去,可就在这时,苦无突然大喝一声道:“瑞霜姑娘留步!” 瑞霜啜泣了一声,半扭过头,冷冷地丢出三个字:“干什么?” 苦无不禁露出一副纠结的神情,想要开口却又觉得有些难以启齿,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才鼓起勇气开口道:“等我走后,瑞霜姑娘就不必来找我了……” 瑞霜的眼睛一闭一睁,一筹莫展地说道:“知道了。” 说完,将要离去,可苦无却又是一声令下,将她给拦了下来:“等一下!” 瑞霜猛然止步,愁眉不展,略显不耐烦地问:“还有什么事?” 苦无怯生生地说道:“我走之后,还请瑞霜姑娘代我照顾一下小狐狸,它爱吃热腾腾的红烧肉,生津止渴的野果子。它不会调皮,只是白天总不见踪影,只有到晚上才会回来,大概就是这个时候,它应该快来了……” 瑞霜吸了把鼻涕,擦干了眼角的泪水,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嘟囔着嘴,气鼓鼓地说:“本姑娘忙得很,才没工夫来你这儿帮你照顾小狐狸,要照顾就自己照顾,别什么事儿都麻烦本姑娘!” 语毕,瑞霜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了,只留下一头雾水的苦无,呆呆地立在原地。 第四百零八章 佞渎经 神宗。 静波池,白峰亭。 慕功再一次和蕴笙相聚于此。 “大师兄,你来了。”蕴笙笑脸相迎,轻声细语地打招呼道。 慕功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虽然先前被师弟气得满脸通红,但现在一见到自己的心上人,仿佛一切烦恼都直接烟消云散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蕴笙。”慕功轻声唤道,“抱歉,让你久等了。” 蕴笙淡然一笑,温柔似水地说:“没事儿,我也是刚到,没等多久。” “都怪我那不争气的师弟,硬生生磨了我好长时间,不然我肯定能早一些出来见你。”慕功巧妙地转移矛头道。 “苦无?”蕴笙不由得诧异了一下,更进一步地问,“他又怎么招惹大师兄你了?” 慕功情不自禁地长叹一口气,向前眺望潋滟的波光,辞气激愤地说:“我就是看他明日就要下山离去了,便想着嘱咐他一些行走江湖的窍门,也好让他少走弯路。可他倒好,明知是弯路,偏向弯路行。” “哦?”蕴笙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轻声一笑,饶有兴致地问,“大师兄何出此言?” 慕功有条有理地娓娓道:“我与他争论,在你看到一个歹徒行凶作恶,可发现自己却又不是他对手的时候,是该挺身而出,还是走为上策。结果这家伙的脑子就是不开窍,非要与我唱反调。” 蕴笙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古灵精怪地猜测道:“那我猜苦无一定是选择了前者吧?” 慕功眼前一亮,语调逐渐上扬,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诶?你是怎么知道的?他不仅是选择了前者,而且还一意孤行,固执己见,不管我怎么劝他都无济于事。” 蕴笙暗暗一笑,胸有成竹地说:“大师兄,苦无是出家人,素来以慈悲为怀,又怎么会见死不救,无动于衷呢?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可在不是人家对手的前提下,即使他有那份侠义心肠也没有用啊!”慕功苦口婆心地说,“归根结底,也不过是无缘无故地搭上自己的性命而已,如此一来,得不偿失啊!” “大师兄,你的心思我都明白,但苦无是出家人,他有他的为人准则,我们当然不能与之相提并论了。”蕴笙作古正经地说道。 “唉!好吧!”慕功勉为其难地答应道,“不过蕴笙,这要换做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蕴笙的嘴角微微上扬,轻声一笑,斩钉截铁地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当然是跟大师兄一样,走为上策,随机应变了。” 一听这话,慕功咧嘴一笑,豁然开朗,心花怒放地说:“我就知道,还是你最懂我。” 蕴笙与之对视一眼,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嘟囔着嘴,不甚满意地说:“大师兄还说呢,苦无分明早就已经回来,结果大师兄也不跟我提醒一声。” 慕功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尴尬地轻声笑笑,不好意思地说:“昨日苦无刚刚回来,我一激动,一不小心,就直接忘了去跟你说一声了……” 蕴笙冲他翻了个白眼,刻意扭过头,故作生气的样子,有意无意地说:“大师兄如此行径,可是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不是不是!”慕功顿时慌了神,连连挥手,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张皇失措地矢口否认道,“怎么会呢?蕴笙,我无时无刻不记挂着你,心中处处都是你,我对你的爱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天地为证,日月可鉴!” “真的?”蕴笙小脸一红,挑着眉头,试探性地问。 慕功连连点头,不假思索地答应道:“真的真的!” 蕴笙面带微笑,灵机一动,意味深长地说:“那好,我问大师兄一个问题。大师兄如果答得上来,我就相信大师兄。” “你问吧。”慕功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 蕴笙长舒一口气,神情忽然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若有所思地问:“其实我很好奇,掌宫待苦无素来很好,但这次为什么仅凭底下人的三言两语,掌宫就要把苦无逐出神宗了呢?” 慕功会心一笑,振振有词地解释道:“因为师父心中已是另有打算,当着众弟子的面将苦无逐出神宗,只不过是顺水推舟,因利乘便罢了。” “顺水推舟?”蕴笙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心潮起伏地问,“既是顺手推舟,那不知掌宫推的是哪一舟?” 慕功毫不遮掩地坦言相告道:“据师父所言,因先前熔寂冲破封印,禁地的枷锁已是困不住它,故而须得另寻办法,让熔寂重新安分下来。” 说到这里,蕴笙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她目视前方,大脑飞速运转,若无其事地问:“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说到熔寂去了?” “因为要让熔寂安分下来的办法,便是和苦无有关。”慕功直言不讳道。 “大师兄何出此言?”蕴笙强装淡定地问。 慕功有理有据地说:“要让熔寂不再蠢蠢欲动,唯有净化它身上的戾气,只有净化了熔寂身上的戾气,禁地薄弱的禁制才能封印住它,否则熔寂突破封印重现于世,定会为祸人间,致使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那这净化熔寂身上的戾气的方法,莫非只有苦无才能做到?”蕴笙试探性地问。 慕功无比沉重地点了点头,神色愀然地说:“要净化熔寂身上的戾气,唯有带着熔寂闯荡江湖,游历四方,一路斩杀妖邪,惩恶扬善,匡扶正义,熔寂身上的戾气,就会随着你所斩杀的妖邪,慢慢地烟消云散了。” “荒唐!”蕴笙瞪大了眼睛,无比激动地脱口而出道。 而这一声荒唐,倒是把慕功吓得不清,他惊愕不已地凝视着眼前的蕴笙,目光呆滞空洞且无神,已然是被蕴笙的霸气所震慑。 蕴笙和他对视一眼,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操之过急,赶忙收回了激动的目光,稍稍低头,羞涩地改口道:“我是说……这个方法实在是有些荒诞不经,我想知道,这是谁提出来的?可靠吗?万一不成,那最终害的可是苦无呀!” 慕功下意识地抬头望天,眼神不自觉地向上瞥,一手伸出两指,端着下巴,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慎重地开口道:“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好像是师父和岭湾真人商榷之后得出的结论。岭湾真人高深莫测,不容小觑,有他坐镇,应该不能是假的吧?” “呃……”蕴笙慢慢地点了点头,迟钝地表示赞同道:“大师兄说的是,真人见多识广,学富五车,功法更是深不可测。既然是真人所言,当是不假。听大师兄这么说的话,那掌宫是打算让苦无带着熔寂下山游历,净化它身上的戾气了?” 慕功温柔一笑,伸出一只手,稍微整理了一下蕴笙被微风吹乱的发丝,满是宠溺地说:“蕴笙果然聪明,你可知师父为什么会选择让苦无处理这件事情?” 蕴笙想了想,言之凿凿道:“苦无身怀灭魂之力,强大无比,假以时日,定能借着体内的灭魂之力而小有所成。届时,他就是最有可能压制住熔寂的人,况且当时我们神宗里的形势正好于苦无不利,与其说是苦无被掌宫逐出神宗,倒不如说苦无是打着被掌宫逐出神宗的旗号,下山完成任务去了。如此一来,不仅能够平息众弟子的怨恨,也能让掌宫达成自己的目的,两全其美,一箭双雕!” 听了蕴笙这一番话,慕功便忍不住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兴致冲冲地赞不绝口道:“不错!一切确如你所说的那样,师父正是此意。” 蕴笙眉飞色舞地笑了笑,顺便问:“苦无何时出发?” “明日一早。”慕功干脆利落地说道,“明日一早,我和师父就会送苦无下山。” “明日一早?”蕴笙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地问。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慕功相当自然地说。 蕴笙的表情忽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顾虑重重地问:“可苦无虽有灭魂之力附体,但现在时机尚未成熟,要想带着熔寂下山历练,首先就得驾驭住它,仅凭苦无现在的力量,怕是还不足以控制得住熔寂把?” “这点师父也早有考虑。”慕功有条不紊地说道,“师父已经下令,让铸铁阁以金刚石锻造一柄剑鞘,事后再让吴谋师叔施以积仁咒印,如此坚不可摧加上灵气充沛,便能起到封印熔寂一时的效果。” “可恶……”蕴笙不禁面露难色,心中暗想道,“果然是万事俱备,天衣无缝,他们这是铁了心要对熔寂动手脚……” 慕功见蕴笙魂不守舍,神游天外,便用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并轻声喊道:“蕴笙?蕴笙?” 楚蕴笙这才反应过来,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极其不自然地喊道:“大师兄……” 慕功冲她笑笑,格外好奇地问:“你在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蕴笙吞吞吐吐地说,“只是熔寂的威力非同小可,大师兄也说了,这样只能封印得了熔寂一时而已,过一段时间,它还是可以冲破剑鞘的封印,重新为祸人间,让苦无把熔寂带到山下去,会不会太过危险?” 慕功的嘴角仍然挂着一丝笑意,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这个你不用担心,等到熔寂突破封印的时候,相信苦无的功法也已经今非昔比了,到时候他有灭魂之力从旁辅佐,还怕生出什么变故吗?” 蕴笙不情不愿地笑了笑,无可奈何地附和道:“大师兄所言极是,相信苦无此行一定可以一帆风顺,平安归来。” 慕功的目光寸步不离地凝视着蕴笙,与之相视一笑,进而将她搂入了怀中。 …… 淙南派。 高谐的院落中突然刮起了阴风阵阵,吹得高谐瑟瑟发抖。 正于凳子上冥想的高谐不由得一阵哆嗦,打了个寒颤,进而起身想要去关窗户。 可高谐把头探到窗边时,却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他赫然发现,一个黑漆漆的身影从自己眼前飞驰而过,速度之快,难以想象。 稀里糊涂的高谐一度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便迷迷糊糊地揉了揉双眼,再鼓起勇气,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把头探出窗外环顾四周,竟不见任何动静。 于是乎,高谐放下心来,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户,转过身往旁边一看,却又不由得吓了一跳,瞳孔放大到极致,大惊失色,胆颤心惊,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眼前穿着斗篷的神秘人正对着高谐,发出一阵阴森可怖的笑声,他平心静气地打趣道:“堂堂淙南派掌门人,竟是这般胆小如鼠吗?” 高谐喘着粗气,气喘吁吁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脸厌恶地瞥了他一眼,略显不耐烦地说:“来就来了,为何还要偷偷摸摸,毫无动静?” “呵呵……”那人冷笑几声,毫不在乎地开玩笑道,“高掌门自从断去一臂后,连功夫就减弱了不少啊?连我进来的动静不曾听闻么?” 高谐皱着眉头,鄙夷不屑地说:“阁下进门悄无声息,我又如何能察觉的到?若是阁下不刻意压低自己的脚步,我也不至于反应不过来。” “哼。”那人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罢了,我今日前来,不是与你争论这个的。” “不要说今日,我看你以后也没有必要来了。”高谐不怀好意地说道。 “哦?”那人的嘴角微微上扬,心平气和地问,“何出此言啊?” 高谐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冷冰冰地说:“先前与你联手,是因为你能向我提供妖族的情报。可现在,我用不着了。” “高掌门此言何意?”那人居心叵测地问。 高谐自信满满地说:“如今妖杞囊已经回归妖族,那么妖族境地我便是再也动不得,也就没有机会凭借他的项上人头,来换我一世英名。如此,你还能告诉我,你存在的价值吗?” 那人轻声笑笑,不紧不慢地说:“难道高掌门心中已经有了其他打算?” 高谐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双手背过身后,信誓旦旦地说:“现如今各大门派皆意欲谋反,群雄并起,共同讨伐神宗,我又何必需要你的帮忙?” “神宗树大根深,势力如此强大,高掌门若是没有我从旁辅佐,当真有把握拿下神宗么?就算真的拿下了神宗,又真的确信可以从诸多势力当中杀出一条血路,夺得牌匾吗?”那人有意无意地威胁道,“高掌门不要忘了,你现在断去一臂,功力可是已经大不如前了。” 高谐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强忍怒火,咬牙切齿地说:“我的事情不劳你操心,能不能夺得牌匾,我心中有数!” “高掌门的功夫如此之弱,即使真的拿到了牌匾,恐怕这群雄之首的位置,也未必能做的安稳吧?倘若有人意欲谋反,高掌门连招架之力都没有,又怎能令人信服呢?”那人心如止水地说道。 高谐愁眉不展地说:“等我拿到了牌匾,便是万人拥护,我看谁敢对我动手!” “神宗拿到牌匾,如今不也成了众矢之的。高掌门难道不怕,神宗的今天,就是高掌门的明天?”那人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颇有强调之意。 高谐愁眉锁眼地长舒一口气,惴惴不安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那人用一种慵懒的声线,泰然自若地说,“我只是想说,我们的合作,还远远没有结束,我助你巩固群雄之首的位子,待你霸业有成,你便跟我里应外合,拿下妖族。” “好啊……”高谐愁肠百结地说,“那我可得先知道,你如何助我巩固群雄之首的位子?” 那人轻声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本秘籍,二话不说扔给了高谐。 高谐猛地一伸手,将其顺势接了下来,拿到眼前,定睛一看,赫然发现,这竟是! 那人不慌不忙地说:“高掌门,可别说我不地道,已经给你了,能否轻车熟路的运用,就看你的了。” 高谐匪夷所思地注视着那人,不敢相信地说:“你居然想让我修炼如此阴狠毒辣的武功!” “阴险毒辣不假,但它足够强大,不是吗?”那人坦坦荡荡地承认道,“高掌门现在虽是断臂之躯,但只要练了,能恢复原本的功力不说,高掌门若是全力以赴,或许还能借着它更上一层楼!” “我堂堂淙南派掌门,岂会练你这种邪门功法!” “高掌门应该比我更清楚自己的状态,如果不练,那高掌门凭借自己这一身残废的武功,那又能成什么大事呢?”那人居心不良地说,“总而言之,这份大礼我给高掌门留下了,练与不练,可就全看高掌门对牌匾的决心有多大了。哈哈……” 说完,那人便夺门而出,纵身一跃,消失在了高谐的眼前…… 高谐愣在原地,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首鼠两端,进退维谷…… 第四百零九章 江湖远征路 量尘宫内。 吴谋负星而起,早早地去了铸铁阁。 天才蒙蒙亮,铸铁阁中便已经传出了“乒乒乓乓”的打铁声。 吴谋来到阁内,万维鸿笑脸相迎,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道:“吴谋师尊,祭风掌宫难道没来吗?” 吴谋轻声一笑,耐心地解释道:“想必掌宫此时已经在禁地之中等着我了,万阁主可先领我去找剑鞘,待到我施下积仁咒印,再去找掌宫会和。” “好!”万维鸿毅然决然地答应道。 紧接着,万维鸿领着吴谋来到一座大火炉前,熊熊烈焰好像势如破竹的春笋,止不住地往外窜,相隔甚远都能感觉到高温的逼近。 万维鸿伸出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毫不间断地凝聚内力,进而对着大火炉这么一推,一团无形的内力便马不停蹄地涌入了大火炉中。 在万维鸿这股内力的操控下,只见火炉中慢慢悠悠地飞出一柄纯黑色的剑鞘,这柄剑鞘长三尺六寸,宽一寸八分,约莫二十斤,说重不重,说轻不轻。 吴谋纵身一跃,精准无误地接过剑鞘,全然不觉有任何滚烫,反倒觉得轻松自在,手感极佳,信手拈来。 而后,吴谋双手作揖道:“有劳万阁主了。” 万维鸿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回应道:“职责所在,理所应当。” 吴谋与之相视一笑,迫不及待地作别道:“万阁主,那我就先去找掌宫了,告辞。” “告辞。” …… 吴谋离开铸铁阁后,便火急火燎地朝着禁地行进。 待他赶到时,祭风道人一行人等果然已在禁地恭候多时。 “掌宫!”吴谋兴高采烈地喊道。 祭风道人冲他挥挥手,待吴谋逼近之后,惊喜万分地说:“师弟,你拿到剑鞘了。” “嗯。”吴谋豪气冲天地说,“我已取得剑鞘,掌宫可以开始了。” “好。”祭风道人一口答应道。 紧接着,众人潇洒自如地转过身,共同面向熔寂。 祭风道人一手伸出两指,凝聚内力,施加在熔寂上,暂且为它解除这道封印。 只见一道道枷锁从熔寂的身上脱落,幽蓝色的剑身映入眼帘,眨眼之间,熔寂便猛不防地剧烈抖动,随时都有可能失去控制。 祭风道人眉梢一紧,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不由得加大了力度,咬牙切齿地催促道:“师弟,快!” 慕功和苦无见状,也纷纷出了一份力,以内力帮助掌宫稳定熔寂。 吴谋见状,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剑鞘,二话不说,将它附于熔寂的剑身上,然而尽管有剑鞘压制,熔寂仍是止不住地颤抖。直到吴谋一手伸出两指置于嘴前,义正言辞地念道:“积恩为爱憎分明,积爱为仁至义尽。积仁为灵心慧性,积灵以铸三尺冰。” 说完,吴谋的指尖便有一道金光闪烁,他将两指的矛头挥向了剑鞘,一道无形的气流直奔剑鞘而去,转眼之间,黑色的剑鞘已被灿灿金光覆盖,甚至亮得众人根本睁不开眼。 这一刻,大家万分紧张,惴惴不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会出什么意外。 待到金光消散之后,仍然可以看到剑鞘上残存着繁星点点。 过了好一阵,它们才彻底与剑鞘融为一体,消散不见。 而此时,熔寂也向外爆发出一道强烈的罡气,这道罡气震向四面八方,致使众人感到狂风阵阵,下意识地拿手挡在了面前。 风平浪静之后,他们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定睛一看,赫然发现,熔寂果然得到了有效的压制。 祭风道人对着熔寂摊开手掌,熔寂便飞到了他的手上。 他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熔寂一眼,而后豁然开朗,喜上眉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欣喜若狂地吐出三个字:“成功了!” 三人纷纷迎上前去,手舞足蹈,欢天喜地,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高兴,齐声呼喊道:“成功了!” …… 接下来,就是到了苦无下山的时候了。 神宗山脚下,祭风道人小心翼翼地把熔寂递给苦无。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稍稍低头,伸出双手,惶恐不安地接过熔寂。 祭风道人细心地嘱托道:“苦无,从今天开始,熔寂是你的了,为师将重任托付到你的身上,你只需竭尽所能,量力而行,切莫因小失大,迷失了自己。” “是。”苦无恭恭敬敬地回应道,“弟子一定不负所托,完成师父交代的任务。” “对了,为师还有一事。”祭风道人意犹未尽地说,“你此次下山,找机会去一趟落悠派。” “落悠派?”苦无出于本能重复了一遍,不解地问,“师父此举何意?” 祭风道人语重心长解释道:“各大门派意欲谋反,为师想让你去落悠派探探她们的动静。若是虞掌门愿意助我,我等自然多了一道坚强有力的后盾。” 苦无默默颔首,认真严肃地答应道:“弟子明白了。” 这时,吴谋也凑上前去,神色愀然地提醒道:“苦无,下山历练的时候,一定要时时记得修炼功法,提升修为,否则待到熔寂冲破剑鞘,而你还没掌控体内的灭魂之力的话,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是,师叔,苦无记下了。” 吴谋甚是欣慰地点点头,顿时觉得心中多了一份慰藉。 慕功很不是滋味地长叹一口气,来到苦无的面前,苦笑一声,忧心忡忡地说:“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师弟啊,记住师兄昨晚跟你说的话,江湖险恶,你可得机灵点。” 苦无笑了笑,漫不经心地答应道:“师兄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待我净化了熔寂的戾气,再回来和师兄团聚!” “好!好!”慕功拍拍苦无的肩膀,依依不舍地说道,“师兄等着你回来的那一天!” “那……师兄,师叔,师父,我就先走了……”苦无依依不舍地作别道。 三人不谋而合地点了点头,目送着苦无凄清落寞的背影,渐行渐远。 …… 从今天开始,便是由苦无独自踏上江湖远征路。人来人往,微风拂面。热闹市井,趣味无限。偌大居安城,繁荣又昌盛。 他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居安城中,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时之间,还真有些不知所措,总感觉心里空荡荡的,一股强烈的缺失感犹如惊涛骇浪般,向苦无席卷而来。 孤身一人,踽踽独行,难免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毕竟于苦无而言,江湖是陌生的。 苦无鼓起勇气,大步流星地往城里走去,途径一家街边的露天面馆,看着锅中热气腾腾,闻着锅中香气扑鼻,致使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肚子竟还发出“咕噜噜”的叫声,引得苦无好生尴尬。 细细想来,自己出门之前连早点都没吃。 于是乎,苦无首鼠两端,犹豫不决之下,还是决定先吃碗面条,再上路也不迟。 只见苦无来到位子上顺势坐下,把熔寂放在桌上,进而高高举手,放声说道:“老板,来碗清面!” “好嘞!”店家兴致冲冲地大声吆喝道。 等面的途中,苦无则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了桌上的熔寂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它,竟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好像自己与它并不陌生,更像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苦无皱了皱眉,脸色越发的难看,也不知脑海中在思索着些什么。 苦无只知道自己在打量着熔寂,却不知道邻桌上还有一人在打量着他。 此人穿着怪异,身材纤瘦,肤如凝脂,手如柔荑,鼻子下方有着一小撮胡须,活生生的男性装扮。 她不是别人,正是对苦无存有爱慕之心的妖族公主,妖瑞霜。 瑞霜一边饮着杯里的清茶,一边时不时地扫视苦无一眼,生怕他又会遇到什么危险。 苦无看熔寂正看得入神,这时,店家猝不及防地出现,把面端到了他的面前,并高声吆喝道:“诶!客官,您的面来啦!” 店家的这声吆喝,将魂不守舍的苦无从无尽的遐想中给拉了回来。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极其不自然地回应道:“好,谢谢。” 苦无望着眼前令人垂涎欲滴的清面,不禁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长舒一口气,而后执起筷子,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瑞霜觉着时候到了,便主动起身,上前搭话。 只见她相当自然地在苦无的对面坐了下来,用一种奇特的粗犷嗓音,先发制人道:“诶!小和尚,你这面吃得可香?” 苦无愣了一下,吞下口中的面后,轻声一笑,对其赞不绝口道:“店家手艺高超,超乎常人。虽是街边小摊,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瑞霜听后,暗自窃喜,瞧他这般作古正经的模样,一看就是没认出自己来。 紧接着,瑞霜又兴致勃勃地打趣道:“可你这不过清面一碗,当中又不放任何佐料,甚至是没有鸡蛋没有肉,这吃起来,难道不觉得没有灵魂么?” 苦无淡然一笑,平心静气地说:“小僧粗茶淡饭惯了,山珍海味于小僧而言,不值一提,反倒是这样的清汤寡水,布衣蔬食,更合乎小僧的心意。” “哦——”瑞霜拉长了声线,默默颔首,若有所思地说,“小和尚,我瞧你这架势和装扮,像是要出城?” 苦无面带微笑,心如止水地答道:“小僧四海为家,出城是迟早的事,只不过什么时候出城,这就不得而知了。” “怎么?你在这儿还有事情?”瑞霜挑着眉头,试探性地问。 苦无毫不遮掩地说:“倒也不是,倘若居安城中没有奸邪之辈作祟,小僧也就可以放心离开了。” “你想在这里除暴安良,铲奸除恶?”瑞霜明知故问道。 “那是当然。”苦无出于本能地脱口而出道,“我练就一身本领,就是为了行侠仗义,匡扶正道。若不如此,还要这一身拳脚功夫有何用?” “天底下恶人这么多,你杀得尽吗?” “单凭我一己之力,自是杀不尽。”苦无意味深长地说,“但我会尽我所能,还天下一个太平。” 瑞霜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毫不留情地泼冷水道:“有抱负总是好的,但你孤家寡人,势单力薄,说着这番豪言壮语,未免有些不现实。” “纵使再怎么不现实,小僧也会拼尽全力,砥砺前行。”苦无气势汹汹地说。 瑞霜轻蔑一笑,心潮起伏地说:“不如小和尚你带上我,我跟你一起除魔卫道。如此一来,我们两人也好有个照应。” “阁下也会武功?”苦无睁大了眼睛,格外好奇地问。 瑞霜一边用手比划,一边有所隐瞒道:“略懂一二,不过用来帮你对付一些不足为惧的歹徒,想来也是绰绰有余。” 苦无轻声一笑,点了点头,有条有理地说:“那还是不必了,小僧一路上可能会遇到很多穷凶极恶之辈。阁下既然武艺不精,还是不要跟着小僧冒险了。” 一听这话,瑞霜顿时就来气了,猛地拍了拍桌,高傲地抬起头,趾高气扬地说:“怎么?瞧不起人啊?” “阁下误会了。”苦无连忙解释道,“小僧绝非此意,只是路途艰险,小僧自己都不知道该去哪里好呢。阁下若是跟着小僧一起闯荡江湖,也只不过平白无故地遭罪罢了。” “没关系啊。”瑞霜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我平日里也最是喜欢四处闯荡,这回算是便宜你啦!” 苦无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婉拒道:“阁下好意,小僧心领了,只不过……” “停!”还没等苦无说完,瑞霜便伸出一只手挡在面前,皱着眉头,略显不耐烦地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般磨磨叽叽的?我虽然武功平平,但未必有人胜得过我。这样,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混好了,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绝对让日子过得舒坦!” “呃……”苦无匪夷所思地盯着眼前的陌生人,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这时,瑞霜又把视线放到了熔寂的身上,一看到熔寂,瑞霜顿时就提起了兴致。 只见瑞霜一边伸手去拿熔寂,一边兴奋不已地说:“诶,小和尚,我说你这佩剑倒是不错啊,让我看看。”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瑞霜刚刚伸出一只手搭在熔寂的剑鞘上,正想将它拿起来,苦无便也张皇失措地伸出一只手,搭了上来,紧紧地压住剑鞘,不让瑞霜得逞。 瑞霜一怔,恶狠狠地瞪了苦无一眼。 而此时,苦无也正愁眉莫展,虎视眈眈地凝视着瑞霜。 双方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杀气腾腾,不容小觑,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你果然不简单……”苦无面色凝重,咬牙切齿地说道。 瑞霜不禁“啧”了一声,皱着眉,苦着脸,真心实意地澄清道:“我并无恶意!” “那你动我佩剑干什么?”苦无用一种阴森可怖的语气,冷冰冰地质问道。 “我就是想看看。”瑞霜声情并茂地解释道。 “看看?”眉头紧锁的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表示怀疑地说,“恐怕阁下不只是想看看这么简单吧?” “我……我……”瑞霜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大吃一惊,有些语无伦次,甚至是紧张得说不出话来,“我真的只是想看看而已!” “对不起!”苦无坚定不移地说,“恕小僧不能满足阁下的这个要求,还请阁下速速离去!否则……小僧可要不客气了!” 瑞霜一听这话,马上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与其等他撵自己,倒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让他知道知道江湖的险恶。 于是乎,瑞霜用搭在熔寂上的右手猛地一震,向外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内力,打了苦无一个措手不及。 苦无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自己被便被震到了地上。 苦无面露难色地睁开双眼,定睛一看,赫然发现,那人竟带着自己的熔寂,溜之大吉了! 苦无见状,火速其身,伸出一只手,指着瑞霜的后背,大惊失色地放声疾呼道:“站住!” 苦无留下几枚铜钱放在桌上,随后便纵身一跃,去追瑞霜。 两人穿过人头攒动的街市,你追我赶,互不相让。 苦无更是使尽浑身解数,穷追不舍。若是才刚刚踏上江湖就丢了熔寂,那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师父? 只可惜瑞霜轻功了得,绝非苦无所能轻易追上。 她一边向前奔突前行,一边时不时地向后观望,要对付区区一个小和尚,也算得上是游刃有余,易如反掌。 最终,二人经过一番激烈的追逐过后,不知是苦无把瑞霜逼到了街道陌巷之中,还是瑞霜把苦无引到了人烟稀少的开阔地带。 总而言之,两人在这处不毛之地停下了脚步。 瑞霜回过头,转过身,嘴角止不住地微微上扬,神思恍惚地打量着眼前的小和尚。 苦无佝偻着身子,累得气喘吁吁,而后赶紧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重新让自己冷静下来,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手背朝下,霸气侧漏地对着瑞霜,怒气冲冲地说:“快把佩剑还我!” 瑞霜自信一笑,把注意力放到了手中的佩剑上,鄙夷不屑地打趣道:“你就这么稀罕你这佩剑?” 第四百一十章 还我熔寂 “还我!”苦无面目狰狞,辞气激愤地说道。 瑞霜则仍是一副故作镇定的样子,漫不经心地说:“不过区区一柄佩剑而已,值得你这么大费周章地将它夺回?” “我懒得跟你解释!”苦无凶神恶煞,义正言辞地威胁道,“阁下若是再不把它还我,小僧就要动真格的了!” “好啊。”瑞霜拉长了声线,用一种慵懒的语调,毫不退让地说,“你若是真有本事,就自己把它抢回去,我便也不再说什么。” 苦无喘了一口气,虎视眈眈地凝视着瑞霜,愤愤不平地说:“既然如此,那多有得罪了!” 语毕,苦无便纵身一跃,高高跳起,伸出一条腿,直奔瑞霜而去,来了一招自上而下地腾空一击。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险诡异的笑容,把手中的熔寂转了几圈后,横着挡在了自己的头顶上方。 而苦无的这一脚,自然而然就踹在了熔寂的剑鞘上,眨眼间,向外震慑出一道强大的气流,却不见瑞霜有半分后退的趋势,仍是稳稳地站在原地,足见其内功深厚。 苦无也不由得眉梢一紧,脸色愈发的难看,看来眼前之人也没自己想得这么容易对付,还需小心行事才行。 瑞霜用熔寂向外一顶,苦无借着这股推力,向后纵身一跃,顺势来了一记后空翻,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而苦无才刚刚站稳脚跟,瑞霜猛不防地朝他窜了过去。 只见瑞霜执着熔寂,毫不留情地刺向了苦无。 情急之下,苦无连忙向左边侧过身子,致使瑞霜扑了个空。 待到瑞霜从苦无面前飞驰而过的刹那间,他再果断凝出一掌,拍向了瑞霜的后背。 瑞霜犀利的小眼神往旁边一瞥,已然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危急。 于是乎,瑞霜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了个身,面向苦无,一如既往地横着熔寂挡在面前。 苦无的这一掌便还是拍在了熔寂上。 瑞霜借着这股内力,顺势向后滑行,和苦无拉开距离。 “可恶……”苦无心中暗想道,“好快的身法,根本打不中他。” 瑞霜站稳脚跟后,潇洒自如地把剑一挥,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故意激怒他道:“就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打算闯荡江湖,惩恶扬善?你不如回寺庙念念经,祈求佛祖保佑天下苍生。这样一来,可比你行走江湖要轻松得多。” 愁眉苦脸的苦无已然冒出一身冷汗,额头上生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面露难色,惴惴不安,倒真是有些不知所措,心慌意乱。 苦无深知,如此自乱阵脚,是万不可能战胜对方的。 于是乎,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只见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重归平静,心如止水地说:“阁下这般诋毁我,可阁下自己不也没有伤到我半分吗?” “我那是见你武功平平,不想伤你。若是我想,你早就被我打得四脚朝天,跪地求饶了。”瑞霜霸气侧漏地说道。 苦无轻蔑一笑,欲擒故纵道:“口出狂言,大言不惭。阁下这般油嘴滑舌,我看也就只会耍些嘴皮子功夫了吧?” “非也,非也。”瑞霜意味深长地说,“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我不光嘴皮子功夫厉害,我的拳脚功夫也是一流。” “哦?”苦无挑着眉头,饶有兴致地说,“阁下刚才摊子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只不过是用来哄骗你的伎俩罢了,行走江湖,当然得低调行事。我若是太过张扬,难免会招人视线,引来是非啊。”瑞霜胸有成竹地说。 “阁下倒是会狡辩。”苦无别有深意地说,“如若阁下真有这么厉害,何不放倒小僧,再说大话呢?” 瑞霜自信一笑,兴致勃勃地说:“我想放倒自然就放倒了,只不过看你初出茅庐,有些可怜,故而不忍心罢了。” “是不忍心,还是打不过?”苦无其味无穷地说,“阁下固然武功高强,但若是要击败小僧,倒也未必能够做到吧?” “能不能做到,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倒是想试试,就是不知道阁下给不给这个机会呢?”苦无平心静气地说道。 瑞霜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吐出八个字:“不自量力,自掘坟墓!” 说完,便主动展开了进攻,直奔苦无而去。 只见瑞霜朝着苦无横冲直撞,在靠近苦无之际,把熔寂横着甩向了他的首级。 苦无向后仰身,巧妙地化险为夷,待到熔寂从自己的头顶上方一挥而过后,苦无再马上直起身子,用右手凝出一掌,轰向瑞霜。 瑞霜右手执熔寂,将其横着挡在面前,虽没能与之对上一掌,不过却再度用熔寂挡了下来。 苦无眉梢一紧,再用力往前一推。 瑞霜防备不及,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熔寂更是被按在了自己的胸前。 瑞霜顿时变了脸色,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咬紧牙关,苦苦支撑,持续向前发力,与之抗衡。 两人推推攘攘,平分秋色,伯仲之间,迟迟分不出一个高下,场面一度陷入僵局之中。 就在此时,瑞霜急中生智,猛地用脚一踏地,震起粒粒小石子,再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脚法乱踢一通,好几颗小石子便朝上飞去,击中了苦无的腹部。 苦无顿时觉得腹部有一阵强烈的疼痛感袭来,不由得惊呼一声,向后大退一步,伸出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腹部,而后又很快将其挪了开。 瑞霜击退苦无后,并没有利用这点时间喘息,而是乘胜追击,双手握着熔寂的剑柄,将熔寂高高举过头顶上方,纵身一跃,自上而下地向苦无的天灵盖砍出一剑。 苦无见状,不禁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匆匆反应过来后,赶紧躲向一旁。 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瑞霜的这一剑便扑了个空,劈在了地上。 苦无顺着这股动静的方向望去,仔细一看,不由得目瞪口呆,倍感吃惊。 熔寂所落之处,已然是四分五裂,碎石飞迸,坚硬的地面生出一道又一道壮观的裂痕,令人心惊胆颤,惶恐不安。 即使熔寂外有剑鞘封印,却还是能发挥出不小的威力。 而执剑的瑞霜更是张大了嘴巴,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迟迟回不过神来,显然,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熔寂竟然能有这般不同凡响的威力。 普通的佩剑砍在地上,尚且只会出现一道又薄又细的裂痕,可熔寂劈在地上,竟差点让周遭土崩瓦解,分崩离析。 她实在不敢想象,若是取下剑鞘,会带来什么不堪设想的后果。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很快调整好状态,伺机而动。 只见苦无趁其不备,一个箭步挪动到她的面前,向她的左肩轰出一掌,进而伸出另一只手,飞快地和瑞霜一起抓住了熔寂的剑柄。 瑞霜不由得轻轻地呻吟了一声,在这一掌的推力下,本是会不自觉地往后退,可她尽管感到疼痛万分,却也是不曾松开过熔寂。 于是乎,瑞霜借着苦无抓住熔寂的定力,重新站稳了脚跟,强忍疼痛,进行反击。 两人同样一手伸出两指,凝聚内力于指尖之上,就此展开了近距离的激烈交锋。 两根手指头犹如尖锐的利剑,来回比划,相互碰撞,擦出不小的火花。 紧接着,双方再各自凝聚内力,向彼此轰出一掌。 只听见“啪”的一声巨响,两掌相撞,掌心之间,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无形的气流。 随后,双方不仅不谋而合地向后连退好几步,更是不约而同地松开了执剑的手,致使熔寂飞到了天上。 两人对视一眼,争先恐后地纵身一跃,都想要快人一步抢过熔寂。 苦无是直奔熔寂而去的,他慌里慌张地伸出一只手,眼看就要成功接过熔寂。 可瑞霜却并不会让他轻易得逞,古灵精怪的瑞霜并不急于抢夺熔寂,而是在靠近熔寂之时,于半空中向苦无的胸膛踹出两脚。 苦无就这样毫无防备地中了瑞霜的两记猛踢,其脸上的表情瞬间拧成一团,发出一声惨叫,进而狼狈不堪地摔到了地上。 而瑞霜则是顺风顺水地接过熔寂,再一次让它落入了自己的手中。 瑞霜安然无恙地从天而降,对着苦无轻蔑一笑,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你就这点能耐?” 苦无一手捂住胸口,强忍痛楚,勉勉强强地睁开双眼,费劲儿地从地上爬起来,长舒一口气,忧心惙惙,神色愀然,果然是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 “阁下好武功。”苦无皱着眉,苦着脸,心悦诚服地说道。 “那是!”瑞霜骄傲自大地说,“我还没使出真本事呢!要是使出全力,恐怕你早就被我打趴下了!” 苦无喘着粗气,百思不得其解地问:“我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究竟为何执意要与小僧过不去?” “谁说是我与你过不去啦?”瑞霜昂首挺胸,理直气壮地反问道,“拜托你好好想想,刚才分明是你追着我不放,我想走你还不让我走呢!” “阁下拿了我的佩剑,我当然不能放阁下离开。”苦无坚定不移地说道,目光炯炯有神。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瑞霜混淆概念道,“我拿你佩剑归拿你佩剑,归根结底,对我穷追不舍的还是你,问题出在你那儿。你要是不追,不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事儿了?” “你……”苦无欲言又止,眉头紧锁,像是有些不适的样子,“阁下拿我佩剑做什么?” “没什么。”瑞霜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就是觉着你这佩剑不错,想拿来瞧瞧罢了。” “那只是一柄普通的佩剑,没什么好瞧的。”苦无强壮淡定道,“阁下若是看完了,还请速速还与小僧吧!” “普通的佩剑?”瑞霜表示怀疑地重复了一遍,兴致冲冲地打趣道,“如果这只是普通的佩剑,那你又紧张什么呢?” “我哪有紧张!”苦无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哟!你看,你看。”瑞霜不紧不慢地调侃道,“你不紧张,那你又激动什么呢?” “我……”苦无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当真是叫瑞霜猜中了心思。 “你到底想怎样……”苦无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咬牙切齿地问。 瑞霜泰然自若地说:“我想怎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怎样?” 苦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心力交瘁地说:“我不想与阁下发生争执,我只想带着我的佩剑离开这里,希望阁下不要阻拦。” “不想与我发生争执?”瑞霜面带微笑,不怀好意地说,“该不会是因为打不过我,所以才这么说吧?” 苦无长叹一口气,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眼睛一闭一睁,目光如犀火,暗藏杀机地说:“我并非是打不过阁下,我只是不想杀生。” “哼。”瑞霜冷笑一声,鄙夷不屑地说,“人长得骨瘦如柴,口气倒是不小,你这么厉害,怎么不把剑抢回去呢?” “阁下可千万不要太过分了。”苦无微微抬头,居心不良地凝视着瑞霜。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信誓旦旦地说:“我这人做事从来讲究一个分寸,不会太过分。不就是拿走你一柄佩剑而已,这又算得了什么?” “这柄佩剑对我意义非凡,希望阁下不要轻视了它。”苦无振振有词道。 “意义非凡?”瑞霜重复了一遍,有条有理地说,“既是意义非凡,那你更应该加把劲儿把它夺回去才是啊!” 苦无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僧实在想不通,阁下怎有胆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等劣迹斑斑之事!” “这有什么不敢的?”瑞霜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毫不在乎地说,“小和尚,我告诫你一句,如今江湖险恶,世风日下,你以为好人很多吗?你以为到处都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之士吗?我告诉你,好人不多,坏人才多。你既然执意闯荡江湖,就要做好心理准备。如今我只拿你佩剑而不伤你性命,这已经算是好的了,更有的穷凶极恶之徒,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又岂能跟你废话至此?你要是连这都接受不了,还是快快回去你的温柔乡吧!” 苦无从容不迫地说:“岂有此理……天下第一名门正派就设立在居安城,阁下如此行径,难道不怕神宗弟子通缉你吗?” 瑞霜轻声笑笑,有理有据地说:“你看我抢了你的剑,还对你大打出手,神宗有派人来惩恶扬善,匡扶正义吗?天下不论兴与亡,反正都是百姓苦。你呀,还是太天真!况且方才在摊子上,我与你共坐一桌,我们二人谈笑风生,畅所欲言。纵使周遭有好心人愿意帮你,那时,也早已把我当成是你的朋友了,又怎么还会出手相助呢?” 苦无皱了皱眉,心中一阵触动,无可奈何地说道:“我以为阁下只是一时兴起,才会夺我佩剑重伤我。可现在看来,阁下当真是蓄谋已久,有利可图。”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么样?”瑞霜有条不紊地说,“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还能搬出什么救兵不成?” “对付阁下,何须救兵?” “呵!”瑞霜不由得轻声一笑,不慌不忙地说,“我的本事你刚才已经领教过了,你真以为你能是我的对手吗?我很好奇,如果你不去找点救兵,又如何能是我的对手?” 苦无一本正经地说:“那还要多谢阁下刚才与我废话,让小僧有了喘息的时间,恢复了大部分的功力才是。” “你纵使是恢复了全部的功力又有什么用?”瑞霜正色庄容道,“我照样会把你打到站不起来为止。我劝你,还是不要浪费精力对付我了。” “有没有用……阁下得再试试才知道!”苦无一手伸出两指置于嘴前,郑重其事地念道,“神形相依不留痕,宗门万化不离根!” 语毕,苦无的衣袖中便窜出一柄又一柄锋利的短剑来,密密麻麻却井然有序,犹如波涛汹涌一般,马不停蹄地涌向瑞霜,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瑞霜眉梢一紧,以飞快的速度旋转着手中的熔寂,以击散这些短剑。 一时之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金属碰撞的声响,短剑触及熔寂的剑鞘,擦出一道又一道璀璨夺目的火花。 随着瑞霜奋力一挥,短剑便飞回到了苦无的身边,融为一体,合成慧心剑。 苦无握住慧心剑的剑柄,恶狠狠地瞪了瑞霜一眼,眼神当中满是杀气,像是终于要动真格了一般。 瑞霜意义深长地望着苦无,轻轻松松地道了声:“有意思。” 第四百十一章 胡子掉了 苦无手握慧心剑,炯炯有神的目光直视前方,皱着眉头,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说道:“阁下一意孤行,可不要怪小僧刀剑无眼了!” “哼!”瑞霜轻蔑一笑,高傲地抬起头,不屑一顾地说,“放马过来!” 只见苦无眉梢一紧,当即就向左一挥,往右一砍,挥出两道纵横交错的剑气来,直奔瑞霜而去。 瑞霜挥舞着手中的熔寂,将其轻而易举地挡了下来,再往前定睛一看时,赫然发现,苦无竟已经执着慧心剑,朝自己刺了过来。 情急之下,瑞霜赶紧把身子侧过一旁,慧心剑刺到她的面前,又突然停了下来。 苦无瞥了她一眼,随即把剑一横,顺势向瑞霜的首级挥了过去。 瑞霜瞪大了眼睛,有先见之明地向后弯腰,待到慧心剑从自己的头顶上方一挥而过之后,她再快速地直起身子,一手将熔寂背过身后,另一只手凝聚内力,向苦无轰出一掌。 苦无见状,果断侧身,待她这一掌轰到自己的胸前时,再猛不防地抓住她的手腕,进而将她往自己这边这么一拉。 瑞霜收到一股强大的牵引力,整个人竟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一步,顿时惊慌失措,瞳孔放大到极致。 而苦无则是趁此机会,用左手的慧心剑横着砍向她的脑袋。 瑞霜一惊,屏气凝神,火急火燎地向前弯腰低头,整个脑袋仿佛是要扑进苦无的怀里。 瑞霜感受到头顶上方有一丝剑气掠过之后,才放心地直起了身子,随后用自己左手的熔寂自上而下地向他砍去。 苦无见势不妙,连忙横着慧心剑挡在自己的头顶上方。 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熔寂便砍在了慧心剑的剑身上,两者之间还向外爆发出一道强大的罡气。 而苦无则在一瞬间感到一股气势如虹的压力,这才没撑多久,整个人便径直单膝跪地,身子立马就矮了一大截,不由得面露难色,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闭紧了眼睛,咬紧了牙关,拼尽全力也只能做到苦苦支撑而已。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瑞霜比他还要吃惊,看见眼前的这一幕,已然是目瞪口呆,大吃一惊,倍感诧异,只觉得匪夷所思,不可思议。 她万万没想到手中的熔寂竟有这般无穷的威力,还没拔出剑身,就已经将其压制得动弹不得,这要是彻底将它拔出,岂不是还得闹出人命来? “啊——”久而久之,苦无不禁发出了一阵痛苦不堪的呻吟。 瑞霜这才回过神来,见他快要支撑不住了,便赶忙收回了熔寂,向后纵身一跃,和他保持安全距离,免得真误伤了他。 苦无如释重负,当即就把剑插在了地上,一手按住剑柄以作支撑,毫不间断地喘着粗气,半天缓不过来。 瞧着小和尚这般气喘吁吁,身心交病的样子,瑞霜不禁有些心疼起来。 于是乎,瑞霜愁容满面地上前一步,试探性地问侯道:“喂,小和尚,你没事儿吧?” 苦无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瑞霜一眼,怒目圆睁,义愤填膺地说:“用不着你关心,再来!” 语毕,他便握紧慧心剑,怒气冲冲地朝着瑞霜的方向横冲直撞。在靠近瑞霜之际,双手执剑柄,高高举过头顶,纵身一跃,自上而下地向瑞霜的天灵盖劈出一剑。 小和尚都已经这副样子了,瑞霜自是不能再与之硬拼,于是径直滚向了一旁,巧妙地躲开了他的进攻,而苦无的这一剑,自然就是扑了个空,果不其然地劈到了地上。 苦无猛吸一口气,用犀利的眼神瞥向瑞霜,再度挥出两道刚猛的剑气,进而再纵身一跃,直奔瑞霜而去,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亦是不给自己喘息的机会。 瑞霜轻而易举地用熔寂挡下这两道剑气,却被苦无逼得步步后退。 苦无的身子持续悬于半空中,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挥舞着手中的慧心剑,速度之快,难以想象,已然是青筋暴起,面无人色,想来定是用尽了全力。 瑞霜以退为进,高举熔寂置于自己的额头上方,尽量地快速挥舞,可因其重于普通宝剑的缘故,致使瑞霜有些生疏,就连挥舞的速度也慢了不少,完全不能与苦无相提并论。 值此危急时分,瑞霜使尽浑身解数,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出剑的招式,以知晓他挥舞的套路。 眼看瑞霜马上就要无路可退,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突然用左手撤掉熔寂,再猝不及防地用右手抓住了他执剑的左手手腕。 时间仿佛在定格在这一刻,两人四目相对,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苦无瞠目结舌,睁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简直不敢相信,此人竟然看出了自己招式的破绽,实在是叫人不敢置信! 紧接着,瑞霜再将左手的熔寂转了几圈,剑柄对着苦无,奋力向前一顶,撞在了他的左肩上。 苦无不由得惊呼一声,向后飞了出去,狼狈不堪地瘫倒在地,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左肩,只觉得疼痛难忍,倍感煎熬。 他勉勉强强地抬起头,挺起上半身,不甚甘心地看着瑞霜,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的江湖远征路,竟会在第一天就此止步。 瑞霜深吸一口气,直勾勾地盯着苦无,眼神当中写满了诧异,顿时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心如刀割,愧疚难当,一时之间,还真有些不知所措,忐忑不安。 她确信自己刚才分明就没用几成功力,怎么可能还是会将小和尚打得重伤至此? 熔寂的威力果然不同凡响,以自己的实力,根本无法信手拈来地掌控它,只会失了分寸,带来不堪设想的后果。 不过瑞霜转念一想,其实如此也是无妨。唯有这样,才能断了苦无继续走下去的念头。江湖多的是穷凶极恶之徒,各个都比自己心狠手辣。若是能让小和尚直接停在自己这一关,那也是极好的。 于是乎,瑞霜把心一横,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进而把双手背过身后,挑着眉头,饶有兴致地问:“小和尚,这回……你服不服!” 苦无狼狈万状地从地上爬起来,佝偻着身子,喘着粗气,答非所问道:“把……把剑还我……” 瑞霜不禁“啧”了一声,眼神飘忽不定,极其不自然地说:“这……这破剑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拼了性命都要将它夺回。” “你不懂……”苦无意味深长地说,“相信我,如果拿着它,你会后悔的。” “有什么好后悔的,我拿都已经拿了,现在不也是什么事儿都没有?”瑞霜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再说了,你说还你就还你,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苦无的鼻息愈发沉重,愁眉莫展,脸色惨白,像是快要支撑不住的样子。 瑞霜见势不妙,于是灵机一动,给他支招道:“喂,小和尚,你这点雕虫小技可是伤不着我。如果你能使出一些别具一格,独特新颖的剑法,说不定还有一丝转机哦。” 苦无一怔,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他忽然想起了神剑仙传授给自己的雷葬剑法。那套剑法高深莫测,出其不意,定能杀他个措手不及,但神剑仙也曾跟自己交代过,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使出此等招式。 这可叫苦无进退维谷,左右为难了。但细细想来,对方的武功不容小觑,要战胜他,恐怕也只有用这招拼死一搏,如此,尚且还有战胜他夺回熔寂的可能。 苦无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反复打量,再三思索,经过一番斟酌过后,眼神忽然变得坚定起来,握紧了手中的慧心剑,昂首挺胸,目视前方,气势恢宏,霸气侧漏。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深不可测,势在必得的笑容,有意无意地问:“怎么样?你还有别的什么招式,若是打来打去都是这几招,那可不够我玩的呀!” 苦无长舒一口气,义愤填膺地说:“既然阁下欺人太甚,那小僧便一定让阁下满意!” “好!”瑞霜欣喜若狂地说,“这才像话嘛!看招!” 说完,瑞霜便一马当先,先发制人,朝苦无冲了过去,在靠近苦无之际,当即就趴下身子,用熔寂向他的脚踝砍了过去。 苦无见状,纵身一跃,高高跃起之后,再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向他踹去一脚。 瑞霜猛地一抬头,看到苦无飞奔而来,赶紧横着熔寂挡在自己的头顶上方,一手执剑柄,另一只手抵在剑尖的位置。 苦无一脚下去,便稳稳地踏在了熔寂的剑鞘上。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过后,随着瑞霜奋力地向外一挥,便将苦无给顶了出去。 苦无借着这股力量,又是纵身一跃,于半空中来了一记后空翻,并向他挥出两道剑气。 瑞霜正想迎上前去,看到剑气扑面而来,又不得不停下了前进的脚步,用熔寂在面前挥舞两下,就将其给挡了下来。 苦无落地之后,再一个箭步挪动到瑞霜的面前,当即就给他来了一记扫堂腿。 瑞霜轻轻一跳,虽是正中苦无的下怀,不过师父的雷葬剑法她亦是了如指掌,又怎么可能会让苦无的奸计得逞? 苦无趁此机会,火速起身,二话不说就用慧心剑,斜着朝瑞霜刺了过去。 瑞霜轻蔑一笑,反应迅速地稍稍侧过脑袋,并用熔寂拍过他的剑身,致使苦无的慧心剑偏离轨道,没能得手。 苦无见了,瞠目结舌,大吃一惊,没想到连神剑仙的雷葬剑法都能挡得下来,足见此人内功深厚,见多识广,绝非泛泛之辈。 苦无的心里更加不安了,但现在可不是自暴自弃,垂头丧气的时候,雷葬剑法的精髓远不止于此,苦无的这一套招式也还没有完全结束。 只见苦无顺着慧心剑偏离轨道的方向转了个身,绕了一圈后,再度用慧心剑划过对方的首级。 这一招可着实是让瑞霜始料未及。 瑞霜把眼睁得更大了些,一脸的惊恐万状,张皇失措,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脑袋,许是因为慧心剑长度不够的缘故,还真没伤到瑞霜半分办毫,只不过是从瑞霜的鼻子下方划过,却也因此割下了瑞霜粘上去的胡须。 两人正好注视着彼此,脸上的表情更是前所未有的如出一辙,皆因胡须的掉落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苦无惊讶之余带着几分诧异。 瑞霜惶恐之余带着几分不安。 瑞霜落地之后,赶紧转过了身子,惴惴不安,紧张万分,生怕被小和尚认出自己来。 而苦无则是取下慧心剑上的胡须,拿到眼前细细地打量了起来,不敢相信地吐出两个字:“胡子?” 瑞霜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还是用那种粗犷而富有磁性的男性声线,故作镇定地说:“没想到你的剑法还挺凌厉的嘛,竟然连我的胡子都被你刮掉了。” 苦无用一种异样的眼神地注视着那人的背影,眉头紧锁,一筹莫展,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试探性地问:“阁下好生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瑞霜一惊,不由得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 她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强装淡定道:“呃……你认错人了,我们素未谋面,何来面熟之说?你纵使打不过我,也用不着这般跟我套近乎吧?” 苦无面色凝重,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越想越不对劲儿,觉得其中肯定有猫腻。 于是乎,苦无把心一横,收起了慧心剑,当即就一个箭步迎上前去,先是用右手搭在她左边的肩膀上,稍稍一使劲儿,便将她的身子转了过来,而后左手也搭在她另一侧的肩膀上,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扫视了一眼她的五官。 苦无的动作相当迅速,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很是连贯。 此时此刻,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静止。 两人四目相对,贴得甚近,近得可以轻而易举地察觉到对方的鼻息。 瑞霜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苦无,只觉得又惊又喜,犹如小鹿乱撞。 苦无的瞳孔呈一个放大至缩小的过程,显然是被眼前之人的面貌所惊呆,简直感到不可思议。 苦无惊慌失措地向后退了一步,不敢相信地脱口而出道:“瑞霜姑娘?”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是……是我……” “为什么是你?”苦无一时之间有些不能接受,“难道……难道刚才与我交手之人,一直都是你?” 瑞霜迟疑地点点头,怯生生地答应道:“是啊……不然除了我,还有谁能易如反掌地破了我师父的雷葬剑法呢?” “你……”苦无欲言又止,顿时觉得头晕目眩,脑袋一片混乱,“瑞霜姑娘,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没做什么啊!”瑞霜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声情并茂地说,“我只不过是有点担心你,所以就来找你了。” “担心我?”苦无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吃惊,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疑惑不解地问,“既然是担心我,又为什么要抢我的熔寂,对我大打出手呢?” 瑞霜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向苦无靠近了一些,理不直,气也壮地说:“因为江湖险恶,我不希望你去冒险。所以我寻思着,让你死了这条心,你就可以安安分分地回到神宗去了。” 苦无当即就冲她翻了个白眼,心力交瘁地仰天长叹一口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理由。 “荒唐!真是太荒唐了!”苦无怒火中烧道,“瑞霜姑娘,我没想到你竟是这般的不可理喻!” “我那也是为了你好呀!”瑞霜皱着眉,苦着脸,委屈巴巴地说,“你看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想要对付江湖上的穷凶极恶之徒,这怎么可能嘛?” “所以你就想要借此机会,将我打回神宗?” 瑞霜迟钝地点点头,默不作声,不再说话。 苦无摇摇头,止不住地唉声叹气,苦口婆心地说:“那你有没有想过,如今我犯下霍霍滔天之罪,在神宗也只能遭人排挤,冷眼相看,未必能够过得舒坦,你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吗?” 瑞霜哭丧着脸,愤愤不平地说:“就算是被别人冷嘲热讽,也好过你闯荡江湖,丢了性命!” “这无缘无故的,我怎么会丢了性命呢?”苦无愁眉锁眼,语重心长地说,“到目前为止,也就瑞霜姑娘你差点让我丢了性命!” 瑞霜一本正经地说:“胡说八道!本姑娘出手可都是留有余地的,如果你这都差点丢了性命,那你就更不应该出去闯荡江湖了!” “瑞霜姑娘这也能叫留有余地?”苦无惊魂未定地注视着她,心有余悸地反问道。 第四百十二章 飙戏 “那当然了!”瑞霜高傲地抬起头,把手一挥,落落大方地说,“如果本姑娘没有手下留情,你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你以为,你还能有机会站在这里跟本姑娘说话?” 苦无不禁“啧”了一声,冲她翻了个白眼,略显不耐烦地敷衍道:“瑞霜姑娘所言极是。这般手下留情尚且将我打得遍体鳞伤,若是全力以赴,恐怕小僧当真是要惨死在瑞霜姑娘的手里了。” 瑞霜见他这般阴阳怪气的样子,一下子就听出了这番话中的不怀好意。 “我那也不故意的呀!”瑞霜忸怩不安,真心实意地说道,“谁能想到这熔寂的威力竟是这般强大呢?我刚刚上手,一时还不适应,这才误伤了你。再说了,虽然失了手,但起码我的初衷是好的呀!” 苦无皱着眉,苦着脸,长叹一口气,苦口婆心地说:“瑞霜姑娘,你真的不用担心我,我此行是肩负了师父所托的重任的。倘若真的遇到危险,我不是还有灭魂之力护体吗?” “总依靠灭魂之力怎么能行?”瑞霜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苦无,忧心忡忡地说,“灭魂之力固然很强,但你三番五次地被其所控,身子难免会吃不消。每次你在被灭魂之力控制的情况下恢复理智,便都是一副半死不活,无比虚弱的样子。再这样下去,后果肯定更是不堪设想了。你得学着掌控它,而不是依靠它!” “知道了,知道了。”苦无不情不愿地敷衍道,“瑞霜姑娘,你先回去吧,别再跟着我了。我得走了,就此别过!” “诶!你别走啊!”瑞霜声嘶力竭地劝道,“你要走也带着我一块儿走啊。” 苦无向前没走几步,又突然转过身,朝着瑞霜走回去。 瑞霜见状,嘴角微微上扬,不由得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稍稍低头,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怎么?你终于打算回心转意,带上我了?” 苦无板着一张脸,停在瑞霜的面前,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二话不说,一把抢过瑞霜手里的熔寂,进而又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瑞霜一怔,愣在原地良久,迟迟反应不过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察觉到自己手里的熔寂被抢走了。 瑞霜得知原来小和尚是馋自己手里的剑,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只见她伸出一只手,指着苦无的背影,怒气冲冲地破口大骂道:“喂!你个没心没肺的!把我忘这儿啦!” 说完,不服气的瑞霜赶紧追上前去,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身边。 …… 两人穿行于大街小巷之中,可不管瑞霜说什么,苦无对她总是爱答不理的。 “小和尚,你怎么不理我啊?你倒是说句话呀!”瑞霜时而蹦跶到他的左边,时而蹦跶到他的右边,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听得苦无都有些心生厌倦了。 他身为一个和尚,头一回感觉有人比自己更像一个和尚。 瑞霜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来到苦无的面前,一边游刃有余地倒着走,一边明知故问道:“小和尚,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呢?我都跟你说了,那是为了你好!我都是有苦衷的,你不能老抓着这一点不放呀!” 苦无没做回应,脸上毫无表情。 瑞霜见了,只得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又移步到他的身后,垂头丧气地说:“唉,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原谅我呢?” 正当瑞霜垂着脑袋,郁郁寡欢之时,却又不由得“哎哟”一声,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 她一边揉搓着自己的额头,一边一头雾水地抬起脑袋,赫然发现,是小和尚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瑞霜顿时就提起了兴致,来到苦无的身边,不依不饶地问:“小和尚,你是不是打算原谅我了?” 苦无闭着眼睛发出一声叹息,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心如止水地对瑞霜说道:“瑞霜姑娘,我没有生你的气,你不要多虑了。” “没有生气?”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用炯炯有神的目光打量着苦无,表示怀疑地问,“没有生气你怎么对我爱答不理的呢?” “我只是……”苦无欲言又止,眼眸一阵颤动,进而失魂落魄地开口道,“我只是在生我自己的气。” “生自己的气?”瑞霜眉梢一紧,匪夷所思地凝视着苦无,越发的不解了,“这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自己气自己呢?” “瑞霜姑娘。”苦无面色凝重,忧心惙惙地开口道,“别问了,你快回去吧,跟着小僧闯荡江湖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我这一走,可能几年都不会回来。倘若你离开这么长时间的话,尊师一定会担心你的。” “这个你放心!”瑞霜自信一笑,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我来之前都已经跟师父交代好了,他才不会担心我呢。他不仅不担心我,他还支持我跟你去呢!” “支持你跟我去?”苦无愣了一下,小小的脑袋充满了大大的疑惑,一筹莫展地问,“此行危险重重,尊师竟然放心?” “嗯……”瑞霜古灵精怪地说,“若是只有我一个人,师父自然是不放心的,但他一知道是你我二人共同上路,彼此之间有个照应,师父立马就放下心来了!” “尊师还真是心大……”苦无有所顾虑地说,“我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如若遇到危险,又怎么可能保护得了瑞霜姑娘你呢?” “谁要你保护了?”瑞霜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道,“你用不着保护我,让我保护你就可以了!” 苦无的心中触动了一下,眉头紧锁,惴惴不安地说:“瑞霜姑娘自己也说了,江湖上的穷凶极恶之徒不在少数,若真是遇到了危险,又岂是你我二人能够轻易摆平的?瑞霜姑娘没有必要跟着我犯险,不如就此离去,尚且还来得及。” “我不。”瑞霜叉着腰,毅然决然地反驳道,“小和尚,今天本姑娘就把话撂这儿了,你别老想着劝我走。没了我,你一个人肯定是凶多吉少,应付不过来。有我在,我们尚且可以共甘共苦,互相依偎。这样一来,也不至于会输得一败涂地。” “瑞霜姑娘当真是想好了执意如此?”苦无认真严肃地问。 “想好了!”瑞霜不假思索地答道,“这不光是我的意思,更是师父的意思。你练了我师父上篇的雷葬剑法,而我练了下篇,我们二人双剑合璧,天下无敌,正好趁此机会磨练磨练,免得生疏了!更何况我还得帮你稳定体内的灭魂之力,万一它又突然发作,那你这一遭可就算是白走了。” 苦无喘了一口气,面不改色,没有说话。 “哦,对了!”瑞霜灵机一动道,“说起灭魂之力,我让你别练方战岩传授给你的心法,你现在应该已经没有练了吧?” 苦无平静地点点头,镇定自若地说:“自从瑞霜姑娘上回嘱咐过小僧后,小僧便是没有再练战岩师叔传授给我的心法了。” “嗯,这就对了嘛!”瑞霜咧嘴一笑,心满意足地说,“乖乖听我的,保你体内的灭魂之力不再发作。怎么样?自从没练方战岩传授给你的心法,你是不是就好多了?” 苦无漠然置之,平心静气地答道:“谈不上好多了,只是近期灭魂之力终于不再有所异动,我也不用再饱受它的折磨。” “那敢情好啊!”瑞霜的脸上洋溢着欣喜的笑容,眉飞色舞地说,“这是一个好的征兆,说明你终于不会再被灭魂之力控制了。接下来你只需要学着借助灭魂之力来提升自己的功法,假以时日,定能有所突破!” 苦无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干脆利落地吐出四个字:“但愿如此吧……” 说完,又继续向前走去。 瑞霜见他走了也不跟自己打个招呼,心情不由得变得失落了很多。他这般闷闷不乐的样子,总觉得他是在生自己的气。 瑞霜火急火燎地迎上前去,有意无意地问道:“小和尚,这回我总能跟你一起走了吧?” “随你。”苦无泰然自若地说。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镇定自若地默默颔首,企图另辟蹊径,寻找新的话题。 于是乎,瑞霜的眼珠子于眼眶中来回滚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若有所思地问:“小和尚,我师父不是跟你交代过,出门在外,不能轻易使用他传授给你的雷葬剑法吗?怎么你今日刚刚下山,直接就使出了这么凌厉的剑法了?” 苦无眉梢一紧,瞥了一眼瑞霜,意味深长地说:“难道不是瑞霜姑娘诱导我使出雷葬剑法的吗?” 瑞霜点点头,似笑非笑地说:“那倒是。” “况且……”苦无其味无穷地补充道,“况且当时情况紧急,瑞霜姑娘出手狠辣,毫不留情,对小僧赶尽杀绝,颇有斩草除根之意。小僧若是再不使出雷葬剑法,恐怕当真是要命丧黄泉,就此止步了。” 瑞霜听后,止不住地默默颔首,颇为认可地说:“对!做得好!就应该这样,当断则断!” 语毕,又把注意力放到了小和尚的身上,结果发现他还是面无表情,兴致全无,也不知是怎么了。这般愁眉苦脸的,就跟满大街的人都欠了他一屁股债似的。 瑞霜皱了皱眉,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东西。 两人走着走着,瑞霜无意间发现一家食肆,只见她的眼神飘忽不定,冥思苦想,绞尽脑汁,而后就跟想出什么办法似的,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瑞霜拉起苦无的手就往食肆里冲,一顿操作猛如虎。苦无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置身于食肆之中,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 两人随便找了一处地方坐下,苦无环顾四周,愁眉莫展地问:“瑞霜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带你吃点东西啊!”瑞霜睁大了眼睛,相当自然地说,“我们都走了一路了,你不累我都累了,也是时候该吃点东西,补充补充体力咯!” 说完,便大喝一声道:“小二!” “诶!来嘞!”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吆喝,小二伛偻着身子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毕恭毕敬地问道,“两位俊男靓女,你们吃点什么?” 瑞霜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猛地一拍桌,霸气侧漏地说道:“把你们这儿的特色菜,通通给我上一遍!” 小二一听,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笔单子,心花怒放地吆喝道:“好嘞!客官您稍等,小的这就去吩咐!” 苦无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盯着瑞霜,刻意压低了音量,嘶哑着声线,张皇失措地说:“你疯啦!我身上哪有这么多盘缠?” “慌什么!”瑞霜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向他抛去一个自信的眼神,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你大可放心,本姑娘有的是钱,这顿我请了!就当早上赔你的那碗面!” 苦无愣了一下,倍感诧异地追问道:“你哪来这么多钱?” 瑞霜当即就“啧”了一声,极为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别有深意地嗔怪道:“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出门在外,行走江湖,你可以没有武功,可以没有法术,但你一定不能没有这个吗?” 瑞霜说着,食指和大拇指来回揉搓,疯狂示意,嘴角还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诡异莫测的微笑。 苦无不自觉地稍稍低头,首鼠两端,犹豫不决,面露难色,心里很不是滋味。 “瑞霜姑娘,你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苦无五味杂陈地劝说道,“点了这么多菜,就我们两个也未必吃得完呐。” “没事儿!”瑞霜潇洒自如地说,“吃不完慢慢吃,总会吃完的。”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扼腕叹息。 瑞霜见状,也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愁肠百结,不明所以地问:“你又怎么了?本姑娘好心好意地请你吃饭,结果你就这态度?” “不不不,与瑞霜姑娘无关,瑞霜姑娘不要误会了。”苦无连连挥手,慌里慌张地解释道。 瑞霜瞬间就提起了兴致,格外好奇地问:“那你为什么还总是跟有心事一样,忐忑不安的?莫非……你真是有什么心事?” 苦无沉思良久,慢慢悠悠地点了点头,神色愀然,愁容满面。 “既然是有心事,那你还不快说出来让本姑娘听听?”瑞霜急不可耐地说道,“心事你就得说出来,这心里才能宽敞了,否则一直憋着,非得把你自己憋坏了不可,而且说不定本姑娘还能为你排忧解难呢?” 苦无深吸一口气,有条有理地娓娓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担心小狐狸……” “小狐狸?”瑞霜不自觉地跟着他念了一遍,不可思议地再度确认道,“你这一路上都不给人好脸色看,竟是担心你的小狐狸?” 苦无点点头,慢条斯理地应了声:“嗯……” 瑞霜一时没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不紧不慢地说:“我还以为你是因为什么才这般模样呢,竟然只是担心你的小狐狸而已,哈哈!” “而已?”苦无瞬间变了脸色,愤愤不平地说,“瑞霜姑娘根本无法体会我和小狐狸之间的感情。唉,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瑞霜见小和尚要生气了,赶紧停下了自己爽朗的笑声,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郑重其事地向苦无澄清道:“不,你错了,其实……我懂!” “你懂?”苦无惊喜地问,“你真的懂?” 瑞霜无比沉重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我完全明白那种跟心爱之人分别时的感觉,那种感觉,令我久久不能忘怀。” 苦无感同身受地说:“没想到……瑞霜姑娘原来也是性情中人……” “嗯!”瑞霜义正严辞地答应道,“你别看我平日里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但其实,我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只因我不善表达,故而只能用不拘小节的性子,来掩饰我悲伤的内在!” 瑞霜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自己的双手,一边时刻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有那么一瞬间,瑞霜仿佛觉得自己真的入戏了一般,转变不过来。 苦无长舒一口气,心潮起伏地安慰道:“瑞霜姑娘……一定很爱心里住着的那个人吧?”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瑞霜持续飙戏道,“只可惜我付出良多,也终究是一厢情愿,无异于担雪填井,徒劳无功……” 苦无的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正色庄容地安抚道:“瑞霜姑娘,你别伤心,相信迟早有一天,那个人一定会接受你的,毕竟你这么漂亮,性格又是这么的开朗,而且……” “而且什么?”瑞霜迫不及待地追问道,“说下去!” 第四百十三章 我来请客 瑞霜的两眼散发着亮光,一听到小和尚夸自己,她便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而瑞霜这般急切的模样,却是把苦无吓了一跳。 苦无向后仰了仰身子,惊愕不已地凝视着瑞霜,愣在原地,良久不敢动弹。 瑞霜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于是便赶紧端正了坐姿,稍稍低头,小脸一红,微微一笑,轻声细语地问:“而且什么?” 苦无尴尬地笑了笑,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锃亮的脑袋,迟钝地开口道:“而且是那么的富可敌国,出手阔绰……” 这个回答显然是瑞霜始料未及的。 她怔了好一会儿,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两人再度相视一笑,场面一度相当尴尬,让人好生不适应。 情急之下,瑞霜灵机一动,赶忙扯开话题道:“快别说我了,还是说说你吧,你真的……就这么担心你的小狐狸么?” 说到这里,苦无便又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怅然若失地说:“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该说的我都早就与瑞霜姑娘提起过了,恨只恨我承受了与小狐狸的分离之苦,现如今还要承受对它的相思之苦。提及此处,我便总是悲从中来呀!” 瑞霜无比沉重地点了点头,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实则一直在心里暗自窃喜。看来自己唯一能让小和尚担心到这个地步的时候,也只有是在化作原形的时候了。 苦无瞥了一眼瑞霜,略微不满地抱怨道:“本来小僧想着有瑞霜姑娘在,小狐狸还能有人照顾,小僧也就不至于这么担心它的安危,可没想到,瑞霜姑娘你偏偏也跟了出来,小僧这心,算是放不下了……” 瑞霜一听,瞬间就不乐意了,当即就皱起了眉头,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不甚服气地注视着小和尚,理直气壮地反驳道:“什么叫本来有我在就没事儿了啊?我可没答应过要帮你照顾小狐狸!那是你自己的事儿,老拜托我干什么?要不然你就待在神宗,别出去闯荡江湖了,这样小狐狸还能有人照顾。” 苦无喘了一口气,平心静气地说:“小僧知道,瑞霜姑娘心善。虽然当时并未答应小僧,但小僧可以确定,瑞霜姑娘也一定会代小僧照顾它的。谁知道瑞霜姑娘竟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就跑了出来。早知如此,我也就会替小狐狸做足准备再离开了。” “准备?你能为它做什么准备?”瑞霜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格外好奇地问。 苦无抬起头,相当自然地说:“虽然我没时间照顾它了,但我可以把它托付给别人啊。” “你还想把它托付给别人?”瑞霜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 苦无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有条有理地说:“是啊,毕竟只有这样,我才可以放心。” 瑞霜的眼神飘忽不定,稍稍低头,躲避苦无的眼神,有意无意地问道:“你想把它托付给谁啊?就凭你在神宗的人缘,大家都不待见你,更不用说帮你照顾小狐狸了。” “别人不待见我,自然有人待见我。” “谁啊?”瑞霜试探性地推测道,“你大师兄吗?” “呃……”苦无愣了愣,思索了一番后,慎重地开口道,“也不是不行,不过我的第一人选却不是大师兄。” “不是大师兄?”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兴趣盎然地问,“那还能有谁啊?” 苦无目光如炬,坚定不移地说:“我打算把它托付给师父!” “给你师父!”瑞霜突然提高了音量,双手猛地一拍桌,径直激动得站了起来,眼神当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一时之间,还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苦无更是用一种异样的眼光,匪夷所思地打量着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有些不知所措。 瑞霜环顾四周,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 于是她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慢慢悠悠地坐了回去,简直是紧张到了极点。 瑞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压低了音量,再度轻声问道:“你疯啦?居然想把你心心念念的小狐狸托付给你师父?” 苦无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信誓旦旦地说道:“我师父怎么了?瑞霜姑娘,你有所不知,我师父待小狐狸也是极好的,他还答应我,要帮我保守秘密呢?” 瑞霜忍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苦口婆心地解释道:“你忘了?答应帮你保守秘密的,不是你师父,而是由妖帝冒充的掌宫呀!” “哦!”苦无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瑞霜姑娘,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师父他还不知道小狐狸的存在呢!” “就是啊!”瑞霜表示赞同地附和道。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紧不慢地说:“可即便如此,我跟师父说一声就好了,相信师父一定可以网开一面,替我收容小狐狸的。” 苦无说到这里,顿了顿,而后眼前一亮,急中生智道:“反正我也才刚刚下山,还在居安城内,这里距离神宗又不远,要不我待会儿就去跟师父交代一声,然后再上路?” “不行!”瑞霜瞪大了眼睛,毅然决然地否定道,一副很是激动的样子。 苦无愣了一下,不禁眯起了眼睛,一头雾水地问:“怎……怎么了?我把小狐狸托付给师父,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呃……”瑞霜的眼珠子于眼眶中来回滚动,支支吾吾了半天,硬是答不上来,心中暗想道,“祭风道人是知晓我在神宗之内的,若是在他面前提起小狐狸三字,势必会叫他起疑。他若是深究下去,更是会把我给挖出来。到时候我就是小狐狸的真相,岂不是会大白于天下?小和尚还怎么可能会跟我相处下去呢?不行,我一定阻止他!” “瑞霜姑娘?瑞霜姑娘?”苦无见瑞霜怔住良久,一动不动,故而轻轻地唤了她两声,“你在想什么呢?” “哦……没……没什么。”瑞霜匆匆回过神来后,义正严辞地拒绝道,“小和尚,你不能把小狐狸托付给你师父呀!” “为什么?”苦无眉头紧锁,疑惑不解地脱口而出道,“瑞霜姑娘,我真的想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地阻止我呢?” “我这也是为了小狐狸好!”瑞霜理不直,气也壮地脱口而出道。 “为了小狐狸好?”苦无不由得重复了一遍,不敢置信地质问道。 “嗯,嗯。”瑞霜连连点头答应,面不改色心不跳,就像是真的一样。 苦无面色凝重,饶有兴致地问:“瑞霜姑娘何出此言?” 瑞霜有理有据地答道:“你想啊,掌宫他向来是日理万机,公务繁忙,又哪有时间替你照顾小狐狸呢?你如今放任小狐狸不管,兴许它还能自己出去觅食,可你要是把小狐狸托付给了掌宫,那掌宫一忙起来把小狐狸给忘了,恐怕它就只能饿死在掌宫的手里了!” 苦无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止不住地默默颔首,颇为认同地说:“也对啊……细细想来,瑞霜姑娘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 “是吧?”瑞霜一本正经地说,“果然还是本姑娘想得周到!” “嗯……”苦无眯起了眼睛,表示赞同地说,“如此一来,我只能把小狐狸托付给大师兄了。他没有师父忙,一定有时间帮我照顾小狐狸。” “诶!不可!” “又不可?”苦无的瞳孔放大到极致,不可思议地凝视着瑞霜,眼神当中满是不解,“瑞霜姑娘这又是何出此言啊?” 瑞霜怔了一下,忍不住抓耳挠腮,眼神不自觉地向上翻,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慎重地开口道:“小和尚,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仔细想想,小狐狸毕竟是你的甜心小棉袄,除了你,还有谁能全心全意地待它好呢?就算大师兄肯帮你照顾小狐狸,也肯定不如像你待它这般真心实意。如此一来,让小狐狸误以为你抛弃了它,伤了小狐狸的心,又该如何是好呢?” 苦无不禁“啧”了一声,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愁眉不展地说:“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我不把小狐狸托付给大师兄的话,小狐狸没人照顾,我亦是放不下心呀!再说了,难道像现在这样对小狐狸放任不管,就不会伤了它的心了?” 瑞霜当即就拍了拍手,发出“啪”的一阵清脆声响,坚定不移地注视着苦无,郑重其事地说:“这事儿你算是问对人了,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前者会让它寒心,而后者不会吧!” “愿闻其详。”天真的苦无兴致冲冲地说道。 瑞霜长舒一口气,滔滔不绝地开口道:“我跟你讲,狐狸这种动物,它可有灵性了!你要是把它托付给别人,那它就会以为是你不要它了才会这么做;可你若是对它放任不管,它就会死心塌地地等你,等到你回来为止。反正你也是迟早要回神宗和它团聚的,等你回到神宗的时候,不仅可以重新见到你的小狐狸,而且又不会伤了它的心。这样一来,岂不是两全其美了?” 苦无默默颔首,面露难色,心潮起伏地说:“虽然听着有这么一点玄乎,但似乎也并非是毫无道理呀……” “那是!”瑞霜胸有成竹地说,“这方面我最在行了,平时我就喜欢养些小动物什么的!你相信我,绝对没问题的!” 苦无想着想着,心情又忽然变得低落起来,只见他惶恐不安地吐出两个字:“可是……” “可是什么?”瑞霜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苦无忧心如焚地说:“可是小狐狸饿了怎么办?没人给它东西吃的话,那也不行呀!” “这个你放心,我早有准备!”瑞霜对答如流道。 “早有准备?”苦无的眼神中闪过一道亮光,兴致勃勃地问,“敢问瑞霜姑娘口中的准备指的是?” 瑞霜昂首挺胸,自信满满地说:“我下山找你之前,早就为小狐狸准备了诸多野果,保证它不会饿着肚子。” 苦无仍是板着一张脸,心慌意乱地说:“可野果也只能供小狐狸维持一段时间而已……我此行下山,怕是得待上个三年五载,瑞霜姑娘可不要告诉小僧,你准备的量,足够它维持这么长时间?” “那倒没有。”瑞霜别有深意地说,“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苦无急切地追问道。 瑞霜有条不紊地说:“让小狐狸自己出去觅食。” “自己出去觅食?”苦无愁眉不展地重复了一遍,越发觉得不现实。 “嗯。”瑞霜振振有词道,“小狐狸这么有灵性的一个动物,你还怕它饿着自己?它要是想吃东西了,肯定就会自己出去找吃的啦。” “这……能行吗?”苦无忧心忡忡地问道。 “怎么不行?”瑞霜义正严辞地说,“当初你被灭魂之力控制的时候,不也是小狐狸独自活了下来,你回到神宗后,它不还是好好的吗?” “好……好吧……”苦无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如瑞霜姑娘所言,小僧当真可以高枕无忧?” “当真当真!”瑞霜略显不耐烦地说,“听本姑娘的准没错,根本用不着回神宗托人照顾,不仅麻烦,而且不妥。” …… 两人谈笑风生间,小二端着菜就上来了。 只见他一边摆了一大桌子的菜,一边一如既往地高声吆喝道:“两位客官,你们的菜来了!” “总算来了,本姑娘都快饿死了。”瑞霜拉长了声线,伸了个懒腰,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有意无意地抱怨道,“小二,你们这儿菜上得也太慢了,害我们等了这么久!” “抱歉抱歉。”小二始终是笑脸相迎,愧疚难当地致歉道,“小店今天人有些多,故而耽搁了一会儿,还请姑娘见谅。” “行了行了。”瑞霜挥手敷衍道,“你下去吧。” “好嘞!”小二眉飞色舞地吆喝道,“两位客官请慢用!” “等一下!”苦无突然叫住小二道。 小二回过头,转过身,不慌不忙地问:“这位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苦无指着桌上的菜,不明所以地问:“这么一大桌子的菜,全是我们的?” “是啊!”小二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不假思索地答道,“客官请放心,大可敞开了吃,这都是你们的。” “我们点了这么多?”苦无不依不饶地质问道。 “是啊!”小二泰然自若地说,“不是与您进来的这位姑娘点的么?” “这一圈……全是你们的特色菜?”苦无用手比划了一下,坚持不懈地问。 “是啊!”小二又相当自然地答道,“小店种类繁多,要什么菜有什么菜,特色菜更是不计其数,客官可是还想要点什么?” “不不不!”苦无连忙惊慌失措地挥手拒绝道,“没事儿了,你下去吧。” “好嘞!二位客官,请慢用!” 苦无看着眼前满满一桌的山珍海味,不知为何,竟突然没了食欲,惘然若失直发愁。 “怎么了这是?”瑞霜不明所以地问,“刚才空着肚子觉着饿,现在美味佳肴放你面前,你还不快吃?”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忧心惙惙地说:“瑞霜姑娘,你点的菜真的太多了,这我们得吃到猴年马月啊?” “少废话!”瑞霜怒气冲冲地厉声呵斥道,“让你吃你就吃,这顿本姑娘请客,你可别给我扫兴!” 瑞霜说着,夹了一块儿红烧肉放到苦无的碗里。 苦无一惊,慌里慌张地把它夹回去,正色庄容地说:“瑞霜姑娘,小僧不吃肉!” “哦!”瑞霜轻声一笑,茅塞顿开道,“对不起,我给忘了。那这样好了,你吃素的,我吃荤的。” 苦无的喉结一阵蠕动,神思恍惚地感慨道:“虽然我不吃红烧肉,但是小狐狸可爱吃了,要是它在这儿就好了……” 一听这话,瑞霜顿时就来气了。 她哭丧着脸,一脸厌烦地催促道:“行了行了,可别想你的小狐狸了,本姑娘都说了,我已经安顿好了一切,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快吃吧快吃吧!” 瑞霜说着,夹了一块儿红烧肉放自己的嘴里,津津有味地反复咀嚼,咽下去后,立马就竖起一个大拇指,略微浮夸地说:“嗯!香!” 虽然瑞霜吃的是有滋有味,可苦无却是半天张不开嘴,迟迟未曾动筷。 紧接着,瑞霜一面抿着嘴里的鱼刺,一面含糊不清地问:“你又在想什么呢?还不快吃?再不吃,待会儿可就要凉了!” 苦无把注意力放到了瑞霜的身上,忽然认真严肃地开口道:“瑞霜姑娘,小僧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瑞霜咽下嘴里的肉,直言不讳地吐出一个字道,但她心里清楚,小和尚葫芦里卖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药。 第四百十四章 路见不平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锃亮的脑袋,不好意思地说:“不如瑞霜姑娘待会儿直接回神宗,就不要跟着小僧了。正好把这盘红烧肉带给小狐狸,两全其美,岂不妙哉?” 瑞霜吃着吃着,突然猛地一拍桌,怒气冲冲地注视着苦无,愤愤不平地说:“你想的倒挺美,本姑娘跟定你了,说什么都没用!赶紧吃,说好了你吃素的,我吃荤的,到时候吃不完浪费,可都是你的责任!” 苦无不自觉地把头一沉,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慢慢悠悠地动筷,一边有滋有味地吃着,一边向瑞霜问道:“瑞霜姑娘,我好像还没问过你家里是做什么的,你这般富裕,家里可都是生意人?” 瑞霜愣了一下,稍稍抬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上翻,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慎重地开口道:“倒也不是,我家里世代为官,拿朝廷的俸禄罢了。” “哦——”苦无拉长了声线,止不住地默默颔首,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世代为官,可就是在居安城中谋了个一官半职?” “不是。”瑞霜毅然决然地否认道,“我父母都在偏远之地做官,不在这居安城内,跟居安城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一听这话,苦无就有些不解了。 只见他眉梢一紧,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若有所思地说:“既是如此,那瑞霜姑娘又怎会跑到这居安城来呢?” “呃……”瑞霜的眼珠子于眼眶中转了转,仔仔细细地想了想,灵机一动道,“还不是本姑娘久仰神宗大名,故而想来拜师学艺,没想到不够资格,到最后竟成了膳堂的一名伙计。” 苦无点点头,笑了笑,平心静气地说:“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瑞霜姑娘没能在神宗拜师学艺,却也成了神剑仙唯一的弟子,缘分当真是妙不可言。” “是啊是啊。”瑞霜表示赞同地说,“我也没想到,我到最后竟然可以成为神剑仙的徒弟,多少人都求之不得呢!” 苦无会心一笑,饶有兴致地说:“我想,这便是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吧!” …… 两人饭饱过后,忽然听见食肆外面传来一阵凄惨的哭声和锅碗瓢盆打碎的声响。 苦无一个激灵,立马就冲了出去,瑞霜紧随其后。 两人只看见,一个身材肥胖的油腻中年男子对着一对老夫妇大呼小叫,说三道四,他身着锦缎丝绸,衣物华丽,看样子是个达官显贵。 但其实说他是达官显贵,倒还远远不止于此。 他的身份可不容小觑,乃是万人之上的居安城城主,王允川。 王允川膘肥体壮,好吃懒做。一双眼光常迷离,两弯眉又黑又浓。花天酒地,有寻花问柳之陋习。语话轻浮,吐肮脏龌龊之言辞。面色红润,似一颗苹果红扑扑。家财万贯,皆以双斧伐孤树。不理百姓之疾苦,劣迹斑斑枉城主。 他的身边跟了很多随从,而众多随从之中,却也只有一个腰间系着佩剑,高头大马,装着金当卢,红缨子,面相凶狠,冷若冰霜,看上去,一定不是一个好惹的主。 可与其称之为随从,倒不如称他为王允川的贴身侍卫,高韵白。 而能够当得上居安城城主的贴身侍卫,高韵白自然不是普通的名门武将了。 可要说起他的来历,却也绝非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的。 “交不上钱,你们还有什么资格在这买卖?”王允川突然厉声呵斥道。 老夫妇双膝跪地,一边连连磕头,一边皱着眉,苦着脸,异口同声地苦苦哀求道:“放过我们吧!您就放我们一条生路吧!我们小本生意,真的交不上这么多钱呐!” “放过你们?”王允川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继续咄咄逼人道,“没门儿!今天交不上钱,我直接抓你们去坐牢,要么,就给我滚出居安城,从此以后,这里再也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处!” 老夫妇哭丧着脸,不知所措,无可奈何,已然哭成了一个泪人。 苦无见状,不知不觉间,忽然握紧了拳头,面目狰狞,虎视眈眈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只见他眉头紧锁,咬牙切齿地说:“可恶,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还有人胆敢欺压百姓,真是世风日下!” “那有什么不敢的?”瑞霜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现在不都是这样的吗?你看周遭诸多行人,哪个不是对其视而不见,避而远之?还不是都怕了那人羽毛丰满,兵多将广?你头一回下山就看到这样的场景,恐怕已经不止一回这样了。”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苦无面露难色,火冒三丈地说,“我神宗就设立在居安城中,他们竟然还敢这般目无王法,欺压百姓!难道就不怕神宗找上门来么?” 瑞霜轻蔑一笑,把手一挥,不屑一顾地说:“行了,小和尚,别一天到晚老把神宗神宗挂在嘴边了。神宗根本没你想的这么好,你看现如今这般惨状,号称行侠仗义,匡扶正道的神宗有站出来主持公道吗?百姓不还是受人欺压,任人宰割?你呀,还是别对你的神宗抱太大希望了。” “我神宗贵为天下第一名门正派,如果不把希望寄托于神宗身上,难道要把平定山河的希望,寄托于乱臣贼子身上吗?”苦无怒气冲天地说道,“瑞霜姑娘,你也是神宗门人,看到这样一番光景,心中不会有愧吗?” “有愧?”瑞霜不由得重复了一遍,一头雾水地说,“我为什么要有愧?” “我神宗门人,理当以除暴安良,惩恶扬善为己任。”苦无意味深长地说,“而现在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难道瑞霜姑娘不有愧于天地,有愧于百姓,有愧于学到的这一身本领?” 瑞霜冲他翻了个白眼,若无其事地说:“我只是神宗膳堂的一个小伙计而已,又没有正式拜入神宗门下。我的师父可是神剑仙,而他老人家早些年以前,就已经隐退江湖,不问世事了,所以我怎么能算得上是你神宗门人呢?” “好……”苦无喘了一口气,忍无可忍道,“瑞霜姑娘还看得下去,可小僧我却是已经看不下去了!” 瑞霜一听这话,顿时慌了神,重新把目光放到了小和尚的身上,怯生生地问:“你……你……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你可不要乱来啊!” “干什么?我还能干什么?”苦无板着一张脸,义愤填膺地说,“我身为神宗子弟,当然是要为百姓主持公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乃侠之本分,我绝不能坐视不理!” 语毕,眼看苦无就要执着熔寂向前走去,却突然被瑞霜火急火燎地拦住道:“诶诶诶!你现在去不得!” “为什么拦我?”苦无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不明所以地问道,“我再不上前帮忙,这对老夫妇吃饭的家伙都要给他们拆光了!” “你先别急!”瑞霜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我们现在对眼前之人一无所知,怎么可以贸然行动呢?万一遇上了我们惹不起的人,你以后还想不想在这儿混下去了?” 苦无坚定不移地说:“就算惹不起,我也势必要挺身而出,阻止这一切发生!” “放心,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总会有机会的。”瑞霜古灵精怪地说,“待本姑娘了解一下详情,我们再做打算。” “你有什么办法?”苦无好奇地问。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轻声一笑,自信满满地说:“你瞧好了。” 紧接着,瑞霜冲着店里大喊一声道:“小二!结账!” “来嘞!”小二的吆喝声瞬间轻了许多,大抵也是不想引起门外人的注意,“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哦,我要结账。”瑞霜气定神闲地说道。 小二顿时就提起了兴致,眼睛闪过一道亮光,惊喜万分地说:“好嘞客官,您一共消费……” “不用找了。”还没等小二说完,瑞霜便从怀中掏出了一锭银子置于掌心上。 小二的嘴角上扬到极致,惶恐地接过银子,无比激动地脱口而出道:“谢谢爷,谢谢爷!” “对了。”瑞霜有意无意地问,“向你打听个事儿。” “您说。”小二的脸上荡漾着欣喜异常的笑容。 瑞霜的视线顺着门外那堆横行霸道的人望去,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外面那个欺压百姓的肉人是谁啊?” 小二一听,脸色大变,不禁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连连伸手往下挥,示意瑞霜压低音量,进而忧心忡忡地说:“姑娘慎言,慎言!” 见店小二这般惊慌失措的模样,苦无和瑞霜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料想事情一定不简单。 “怎么说?”瑞霜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小二神色愀然,惴惴不安地问:“连这都不知,莫非二位是从外地来的?” 苦无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店小二,一本正经地说:“我乃当今神宗掌宫,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平日一直久居山上,故而对居安城中的事情一概不知。” “哦,原来如此。”小二默默颔首,喃喃自语道。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苦无皱着眉头,急不可耐地问,“为何朗朗乾坤,竟还有人胆敢欺压百姓?而且周围人还都坐视不理,匆匆离开,哪怕看到的人偷偷帮着报个官也好啊!” “哎哟!报不得,报不得!”小二神色慌张地说,“这位公子,你有所不知了,门外为首的那位,乃是我们居安城的城主呀!” “城主!”苦无和瑞霜不谋而合地脱口而出道,已然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脸上写满了诧异,感到惊愕不已。 瑞霜迫切地追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这……”小二忽然低了低头,首鼠两端,犹豫不决,像是有些左右为难的样子,“姑娘,不可直呼城主名讳呀!” 瑞霜深吸一口气,冲他翻了个白眼,进而又于掌心上偷偷摸摸地变出一锭银子呈到他的面前。 小二看见银子后,两眼直放光,兴高采烈地咧嘴一笑,正色庄容地说:“我们这位城主呀,叫作王允川。他放债收利,强买农田,鄙人为奴,素来以金玉为屋,珍珠铺路,锦衣作柴,诸多华冠丽服于他而言,也不过太仓一粟。城主每月都会来搜刮民脂民膏,以充财库。这已十分正常的事情,我等也就数见不鲜,习以为常了。但只要奉出一定银两,城主还是不会为难于我们的。” “岂有此理!”苦无面红耳赤,牛气冲天地说,“他贵为城主,已是养尊处优,享尽荣华富贵,竟然还要搜刮民脂民膏,可有想过百姓的穷苦!” 瑞霜点了点头,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而后又饶有兴致地问:“他堂堂城主,搜刮民脂民膏也就算了,可是这种琐碎的小事儿,竟然还用得着他亲自动手?” “本来也不该是城主亲自出马。”小二有理有据地娓娓道,“以往每月前来的,都是王公子,可不知为何,今日偏偏是城主亲自前来,我等也是摸不着头脑呀!” “你口中的王公子指的是?” “哦!”小二有条不紊地解释道,“王公子是城主的儿子,当今的太子殿下,平日里都是他代为敛财。” 苦无眉梢一紧,怒火中烧道:“可恶,身为城主,不务正业也就算了,竟然还有这么多帮手从中作梗!” “这位大侠误会了。”小二不紧不慢地说,“王公子并非是城主的帮凶,他可是大大的好人呐!” “哦?好人?”瑞霜兴致勃勃地问,“何出此言?” 小二心平气和地说:“王公子性情温顺,为人善良,儒雅亲民,平日里都不让我们称呼他为太子,我们没有办法,只好唤他一声公子,以示尊敬了。至于搜刮钱财,乃是其父所令,并非是他所愿啊。有的人交不起这份钱财,还是王公子帮忙补上的。多年来,王公子一直是勤勤恳恳,平易近人,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呀!” “如此说来,你口中的王公子,倒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了?”瑞霜兴致冲冲地质问道。 “是是是!”小二连声答应道,“王公子最是体恤百姓,今日如若是他前来,也就不会发生这一幕了。” “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苦无不禁眯起了眼睛,振振有词道,“小二,我问你,这城主如此品行败坏,凶性顽劣,为何没有一人前来神宗喊冤?” 小二哭丧着脸,愁眉莫展地说:“大侠,并非是我等不想喊冤,而是不敢喊冤啊!” “为何不敢?”苦无义正严辞地问,“神宗身为天下第一名门正派,就设立于居安城内,只要你们将此事告知神宗,我神宗定会派人铲除这些奸恶之辈,给世人一个公道,还天下一个太平!” “大侠……”小二忧心惙惙地说,“您把这一切想得太简单了。城主曾下令,让我们不能与神宗之人有所往来,更不能将此事偷偷告知你们,否则城主心狠手辣,定会将告密者,杀无赦。不仅自己人头落地,更有被诛九族的风险呐!” 苦无长叹一口气,用一种冷冰冰的语调,匪夷所思地说:“好一个居安城城主,我以为城中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实乃国泰民安,运泰时康。可没想到,盛名之下,竟是这般光景!” “大侠。”小二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听小的一言,您还是不要去招惹城主的为好,否则招致祸患,引来是非,您和这位姑娘总共只有两个人,肯定不是城主的对手呀!” “呵!”苦无冷笑一声,鄙夷不屑地说,“我身为神宗子弟,理当以匡扶天下为己任,又岂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今日他王允川就是带了千军万马,我也势必要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大侠,还请三思啊!”小二坚持不懈地劝说道,“二位初来乍到,还不知我们城主的威风。他虽不通武艺,可身边却是高手如云,镖师无数,就拿他身旁那位身着红白相间衣物的人来说,小的有信亲眼目睹一回,就算衙门的捕快在他面前,那也绝对扛不过他两招呀!” “有这么厉害?”苦无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敢置信地问。 “千真万确啊!”小二斩钉截铁地说,“大侠要是不信,还可去问我们掌柜的,小的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欺骗大侠您啊!”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心潮起伏地说:“如你所言,我倒是更想领教领教他的厉害了!” “哎哟!”小二愁眉苦脸,忧心如焚地说,“大侠既然执意这般,那请自便,小的言尽于此,是否真要出手,全凭大侠自己决定!” 说完,小二便转过身,回过头,溜之大吉了。 第四百十五章 自报家门 苦无则是再也按耐不住自己愤怒的情绪。 只见他往前跨出一步,当即就要向前飞奔而去,可在这临危之际,却还是被瑞霜给拦了住。 瑞霜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明知故问道:“你干嘛去?” “当然是替天行道,去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城主!”苦无毅然决然地答道,目光炯炯有神。 瑞霜当即就“啧”了一声,皱着眉头,略显不耐烦地说:“要是你现在出手,那就显得是你不知天高地厚!不光如此,还显得你天真无知!” “什么意思?”苦无眉头紧锁,疑惑不解地问。 瑞霜冲他翻了个白眼,长叹一口气,心力交瘁地说:“你刚才没听人家小二说吗?这可是居安城的城主,身份显赫!如果是你能轻易得手的话,那你觉得这城主劣迹斑斑,他还能活到现在吗!” “其他人打不过他,可不代表我打不过他!”苦无义愤填膺地说,“不管如何,面对此情此景,我绝不能坐视不理!” 说完,苦无又要向前冲去。 瑞霜见状,连忙拉住他的一只手,大喝一声道:“站住!” 在瑞霜这一呵斥下,苦无赫然止步。 瑞霜火急火燎地把他拉回来,苦口婆心地劝说道:“没人说你不是城主的对手。但是小二有言在先,城主不通武艺,要论单打独斗,他自然是必死无疑。难对付的,是他身边的那个高手啊!” “高手?”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扫视了他们一眼,有所顾虑地问,“哪个高手?” 瑞霜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用手指了指前面,一本正经地说:“就那个,腰间系着佩剑,装着金当卢,红缨子的那个。这人威风凛凛,趾高气扬,一看就不是个善茬,你贸然进攻,未必能从他手上讨到半点好处。”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愤愤不平地说:“尽管如此,王允川这般咄咄逼人,今天不管说什么,我也一定要替那对老夫妇出头!” “诶诶诶!”瑞霜睁大了眼睛,惊慌失措地连声劝阻道,“你先别急,凡事都有最好的解决办法。既然可以智取,那又为什么要动武呢?” “智取?”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洋洋的笑容,冲他丢去一个自信的眼神,胸有成竹地说:“你先留在这里不要动,看本姑娘的!” 紧接着,瑞霜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佯装成路人,假装漫不经心地路过此地,碰巧看见这一幕,之后瞬间瞪大了眼睛,故作震惊地说:“呀!王城主,这光天化力,朗朗乾坤的,您怎么可以做出这般不地道的事情呢?” 王允川愣了一下,跟身边的太监对视了一眼,眉梢一紧,理直气壮地说:“怎么不地道了?” 瑞霜镇定自若地与之争辩道:“老百姓好端端的在这儿挣血汗钱,您搜刮民脂民膏也就算了,现如今这无缘无故的,您怎么还把他们的摊子给砸了呢?” 王允川抬起头,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瑞霜,兴趣盎然地说:“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妮子?数年以来,本王皆是如此。本王身为城主,百姓理当拥护本王,每月上交些许银两,又有何不妥呢?” “百姓为赋税而上交些许银两,本是没有任何不妥。”瑞霜面不改色,意味深长地说,“但城主您搜刮民脂民膏,以扩充自己的私人财库,这可就是您的不对了!” “大胆!”身旁的太监厉声呵斥道,“尔等贱民竟敢如此放肆!来人呀,给我抓起来!” “诶!等等!”王允川突然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色眯眯地凝视着瑞霜,意犹未尽地说,“你这小妮子倒是能言善辩,伶牙俐齿,不过纵使你今天好话说尽,也救不了这对老夫妇。” 瑞霜长舒一口气,平心静气地说:“城主为难老夫妇,也不过为了一笔身外之物而已。倘若我能替这对老夫妇交上这个月的银子,城主是不是就不会再为难于他们了?” “你能替他们交上?”王允川用一种怀疑的目光注视着瑞霜,不甚相信地问。 瑞霜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城主只需说多少钱?” 王允川的眼珠子于眼眶中来回转动,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细细思量了一番过后,一手伸出两指,终于开口道:“二两银子。” 听了这笔数目,瑞霜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屑一顾地说:“才二两银子?” 王允川听她这口气,顿时就提起了兴致,轻声一笑,兴致勃勃地问:“怎么样?可能交得上来?” 瑞霜无奈地笑了笑,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不过区区二两银子而已,这又算得了什么呀?” “既然如此,那你就吃点亏,替这对老夫妇交了吧。”王允川有条有理地说。 “诶!不急。”瑞霜别有深意地说道,“城主可否保证,我若是交出这二两银子,就放了这对老夫妇?” “这是自然。”王允川眯着眼睛,泰然自若地说。 “好!”瑞霜高傲地稍稍抬头,豪气冲天地一口答应道,说着,便向王允川丢去一锭银子。 王允川接过银子,又瞥了瑞霜一眼,像是有些不甘心。 “怎么样?城主可以放人了吧?”瑞霜试探性地问。 王允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话算话,下令道:“放人!” 听到这里,瑞霜和在远处观望的苦无都不禁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老夫妇连连磕头,感激涕零地致谢道:“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可就在这时,王允川的贴身镖师高韵白却突然大喝一声道:“等一下!” 只见高韵白缓缓向城主靠近,夺过他手里的银两,放到自己的手上仔仔细细地掂量了起来。 瑞霜和苦无的表情则是逐渐凝固,笑容逐渐僵硬,忐忑不安,心中隐隐约约有种不详的预感。 随后,高韵白的眼神忽然变得犀利起来,虎视眈眈地瞪了一眼瑞霜,用一种阴森可怖的语气,斩钉截铁地说:“你这银两……是缺斤少两的残币!” 瑞霜一惊,眼神飘忽不定,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紧张万分,惶恐不安。 王允川也是不由得眉梢一紧,重新拿回这锭银子,又目不转睛地好好打量了一番。 瑞霜昂首挺胸,故作镇定地说:“一派胡言!本姑娘这怎么可能是假银两呢?这可是实实在在的银子,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高韵白瞥了她一眼,没再搭理她。 然后,王允川又把银子交到自己最信任的太监李保春手上,示意他鉴别真伪。 李保春毕恭毕敬地接过银子,当即就用牙咬了咬,进而识趣地双手作揖,恭恭敬敬地说:“回城主,如高先生所言,这的确是一锭假银两。” 王允川冷笑一声,其味无穷地注视着瑞霜,兴趣盎然地说:“小妮子年纪轻轻,竟然就会这种糊弄人的把戏,还真是不简单呐!” “我……”瑞霜欲言又止,神色慌张,惴惴不安,当真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 李保春上前一步,板着一张脸,义正严辞地高声吆喝道:“此女欺君罔上,罪大恶极,来人呐!给我将其拿下,带回去好好审讯审讯,看看是不是敌国混入我居安城的卧底!” “是!”众侍卫齐声呼应道。 他们正要上前动手,却又忽然被王允川制止道:“都给我退下!” 一听这话,侍卫们当即就立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而王允川则是扭动着肥胖的身躯,一步一步地向瑞霜靠近,满面春风,不怀好意。 “你……你干嘛……”瑞霜顿时慌了神,不自觉地步步后退,脸上满是惊恐和厌恶。 王允川一边伸出一只手想要去摸她的脸颊,一边图谋不轨地说:“你这小妮子生得还算俊俏,不如跟本王回府,做本王的夫人,本王保你享尽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瑞霜怯生生地吞吞吐吐道:“你……你别过来……” 王允川逐步向瑞霜靠近,不由得原形毕露,露出了一抹猥琐至极的笑容,瞧着还有些许渗人。 苦无见了这一幕,瞬间怒火中烧,气冲斗牛,顿时沉不住气了。 眼看王允川就要摸到瑞霜的脸颊,苦无却是突然窜了出来,一个箭步挪动到瑞霜面前,击开王允川沉重有力的臂膀,二话不说就要用右手向他轰出一掌。 苦无的身法如此之快,王允川自是反应不过来,但他的贴身镖师高韵白却是早早地反应过来了。 只见高韵白皱了皱眉,同样一个箭步移动至王允川的身边,毫不犹豫地和苦无对上一掌。 只听见“啪”的一阵清脆声响,两掌相撞,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 随着高韵白一用力,便将苦无和瑞霜给轰了出去。 两人发出一声惨叫,止不住地向后滑行,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了下来。 张皇失措的李保春连忙大声疾呼道:“有刺客,护驾!” 侍卫们一个激灵,立马上去把苦无和瑞霜给围了起来,执着长枪,刀剑相向。 苦无和瑞霜见势不妙,马上就变得警惕起来,背靠着背,高度紧张,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瑞霜面露难色,小声嘀咕道:“遭了,叫你不要惹事。这回好了,给包围了吧?” 苦无脸不红,心不跳,坚定不移地说:“虾兵蟹将,不足挂齿。待我收拾完他们,便是王允川的死期!” “还说大话!”瑞霜皱着眉,苦着脸,极为不悦地嗔怪道,“我警告你,这回可真不能乱来。找机会杀出重围,然后从长计议,见机行事。毕竟他们人多势众,我们还是走为上策,明白了没有?” 苦无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不情不愿地答应道:“知道了!” 紧接着,王允川上前一步,不依不饶地对瑞霜说:“小妮子,本王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答应跟本王回去,本王便叛你无罪,如何啊?” “住口!”苦无凶神恶煞地注视着王允川,愤愤不平地说,“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她不会跟你走的!” 瑞霜一听这话,便不自觉地小脸一红,没想到小和尚竟是这般在乎自己。虽然现在置身险境,不过竟还有几分窃喜, 苦无一顿操作猛如虎,成功吸引了王允川的注意。 王允川把视线集中到苦无的身上,不紧不慢地打趣道:“哟!这是哪里来的和尚?”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火冒三丈地怒斥道:“王允川,你身为居安城城主,竟然不顾百姓利益,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这般目无王法,当真是罪不容诛。你可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会是什么?” “放肆!竟敢直呼城主名讳!”李保春厉声呵斥道,“众侍卫听令,速速将其拿下,不留活口,不得有误!” 眼看侍卫们又要动用武力,王允川却是一脸淡定地挥挥手,示意他们少安毋躁。 侍卫们左右为难,面面相觑,纷纷感到不明所以。 “王法?”王允川诧异地重复了一遍,进而发出一阵丧心病狂的笑声,目空一切道,“我身为居安城城主,我即是王法,王法,即是我。你不过一个吃斋念佛的和尚,就敢与我作对了?” 苦无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直视王允川,辞气激愤道:“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了,你别以为你是居安城城主,别人就治不了你!要拿下你,也不过是神宗分分钟的事情!” “神宗?”一听到这两个字,王允川立马就大惊失色,心慌意乱,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指着苦无,支支吾吾地问道,“就……就凭你一个和尚,难道还能找来神宗帮忙?” “神宗乃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素来以斩妖除魔,匡扶正道为己任。”苦无理直气壮地说道,“而你品行卑劣,仗势欺人,犯下诸多罪行,神宗又岂能饶你!一旦让他们知道你这城主竟是此等奸邪之辈,他们非要替天行道,除了你这个祸害不可!” “这……这……”王允川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已然被吓得魂不守舍,神游天外。 苦无乘胜追击,趁热打铁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你此时收手,为时不晚,我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性命,以让你将功赎罪!” 王允川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鼓起勇气,不慌不忙地威胁道:“你既然想向神宗告状,那本王决计不能放过你。只要你死了,还有谁胆敢与本王作对?” “人在做,天在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苦无郑重其事地说,“倘若你一意孤行,为祸人间,自然还会有更多的有志之士站出来与你作对。神宗只要一得到消息,你的好日子便是到头了!” 王允川冷笑一声,强装淡定道:“除了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还有谁胆敢站出来与我作对?” “还有我!”瑞霜古灵精怪地说道。 “你?”王允川不禁眯起了眼睛,瞥了她一眼,咬牙切齿地说,“纵使是你们两个加起来,又能算得上什么?蝼蚁终究是蝼蚁,最后还不是要被我踩在脚下!” 瑞霜灵机一动,急中生智道:“你别嚣张,所谓人不可貌相。你只知你眼前的这位是吃斋念佛的和尚,又可知晓他背后的另外一重身份?” “另外一重身份?”王允川拧着眉头,急不可耐地追问道,“愿闻其详。” “呵!”瑞霜轻蔑一笑,鄙夷不屑地恐吓道,“说出来,我怕吓死你呀!” 王允川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挥一挥衣袖,有条不紊地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更加好奇这和尚的身份了。居安城以本王为尊,这和尚的身份纵使再怎么显赫,还能盖过本王不成?” “诶!那可说不准哦!”瑞霜有意无意地卖关子道。 王允川自信一笑,霸气侧漏地说:“管你是什么身份,既然你们执意与本王作对,本王便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你有这闲工夫说大话,倒不如给自己想条退路。”瑞霜心如止水地说,“否则待会儿后悔都来不及!” 王允川从容不迫地反驳道:“你要本王后悔都来不及,本王便要你求饶都来不及!” “好啊!”瑞霜气势汹汹地说,“那就看看是你会后悔,还是我会求饶!” 紧接着,瑞霜便拍了拍苦无的肩膀,潇洒自如地提醒道:“小和尚,告诉他们你的身份,让他们追悔莫及!” 苦无一筹莫展,正色庄容地说道:“我乃神宗掌宫,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苦无!” “什么!”王允川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地震惊道,“你……你竟然是神宗的人,还是……还是祭风掌宫的关门弟子!” 第四百十六章 激烈追逐 “怎么样?怕了吧?”瑞霜高傲地抬起头,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神情,沾沾自喜地说道。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纷纷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侍卫们人心惶惶,面面相觑,心生怯意,有所动摇。 王允川也是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额头上生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沿着肥嘟嘟的脸颊顺流而下。 只有高韵白面不改色,泰然自若,仍是板着一张脸,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好像全然不惧神宗这股势力。 王允川的眼神飘忽不定,神色慌张,手忙脚乱,生怕会受到神宗的制裁,从而输得一败涂地。 李保春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镇定自若地安抚道:“城主无需惊慌。有高先生在,尚能保城主清泰无虞,安然无恙。况且他虽是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可他寡不敌众,不占优势。倘若我们杀人灭口,看谁还敢与我们作对。” “说……说的对!”王允川吞吞吐吐地答应道,“本王不会输,也不可能输!区区一个神宗而已,他不敢动本王的!” 紧接着,王允川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强装淡定道:“你以为,你是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本王就会怕了你吗?本王告诉你,绝无可能!更何况,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一个出家人,就是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呢?” 苦无皱了皱眉,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不怀好意地说:“师父命我下山之前,还特意向我传授了他的独门绝学,凌风掌,城主既然不相信我,可是想亲自试上一试?” 王允川一听这话,当即就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忧心忡忡地说:“岂……岂有此理!本王将你就地处决,看你还怎么威风!来人,给我拿下!” “是!”众侍卫三番五次地收手,这回随着城主一声令下,可算是痛痛快快地一拥而上了。 瑞霜和苦无的眼神立马变得犀利起来,二话不说就默契十足地开始御敌。 苦无执着熔寂的剑柄,将其竖着置于面前,剑尖朝下,猛地对着地上这么一撞。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当即就向外震慑出一道强大的气流,围上来的侍卫纷纷被其震飞,发出一声惨叫,狼狈不堪地扑倒在地。 瑞霜在众侍卫靠近之际,轻轻一跳,于半空中调整身体的方位,横着身子踩在了一名侍卫的胸膛上,之后再借着一时的支撑力,犹如飞檐走壁一般,踏过一人又一人的胸脯,将其击退。 苦无左手执熔寂,右手伸出两指,凝聚内力,点在迎面而来的侍卫的胸脯上,并用熔寂拍过他们的臂膀,威力十足,来一个打一个,屡试不爽。 瑞霜一记横扫腿,千军万马都得被其放倒,凝出一掌又一掌,虾兵蟹将,无足轻重。 王允川见势不妙,不禁有些慌了神,张皇失措地连声下令道:“上!上!快!都给我上!” 一波又一波人马将二人团团包围,致使他们插翅难逃,无所遁形。 刚才打到现在,二人就没停过。 随着时间的流逝,体力消耗得越来越快,再这么打下去,二人非得力竭而亡不可。 …… “他们人太多了。”瑞霜与苦无背靠着背,喘着粗气,心急如焚地说道。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故作镇定地说:“人多也没办法,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杀出一条血路来!” 说完,两人便又陷入了一番苦战之中。 王允川主宰居安城数十年来,还是头一回看到有人意欲谋反,也是头一回看到自家将领在大街上被两个娃娃耍得团团转。 李保春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把嘴巴凑到王允川的耳边,图谋不轨地嘀咕道:“城主,我们人多势众,瞧现在这架势,相信他们很快就要败下阵来了。” 王允川面色凝重地长叹一口气,忧心惙惙地说:“这两人多多少少都会点武功,我们还是不可掉以轻心才是。” “是。”李保春轻声细语地回应道。 苦无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奋力一搏,没过多长时间,已然占了上风。 高韵白见状,意识到事情不妙,于是伸出一只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蓄势待发,一招制敌。 而细心的瑞霜恰巧注意到了这一点。 苦无在刚刚对付完眼前的侍卫后,高韵白便飞快地将这一掌轰向了苦无。 苦无见他迎面而来,只是出于本能,瞪大了眼睛,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却全然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备的措施。 幸有瑞霜挺身而出,一个箭步移动到了苦无的面前,硬生生地替他扛下了这一掌。 高韵白心狠手辣地将他这一掌拍在了瑞霜的右肩上。 而瑞霜则是发出了一声惨叫,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苦无的怀里,短短一瞬间,嘴角便已流下了一丝鲜血。 苦无扶着她的双臂,瞠目结舌,大吃一惊,不敢置信地脱口而出道:“瑞霜!” 高韵白得手之后,还想接着对他们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情急之下,苦无急中生智,连忙用内力凝出一道强劲的掌力,向前轰了过去。 高韵白轻蔑一笑,稍稍侧身,便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而后却又不由得突然变了脸色,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 因为他发现,自己虽是躲过了这一掌,但这一道掌力,却是向着王允川飞奔而去。 王允川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一时之间,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高韵白匆匆反应过来后,火急火燎地前去救驾,千赶万赶,好在最终还是替王允川挡下了这一掌。 而当他再度目视前方之时,赫然发现,眼前的两人已是溜之大吉,逃之夭夭了。 王允川见此情形,不由得大惊失色道:“高先生,快追!一定不能让他们跑了!” “是!”高韵白毅然决然地答应道,不带丝毫的犹豫,而后便是纵身一跃,穷追不舍,紧随其后。 …… 苦无背着瑞霜一路逃窜,翻墙跃户,穿行于大街小巷之中,轻功甚是了得。 而高韵白亦是不甘示弱,与之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追逐。 瑞霜的鼻息愈发沉重,浑身发麻,顿觉无力。在苦无的后背上一颤一颤的,更是让她缓不过劲儿来。 瑞霜皱着眉,苦着脸,愁容满面,时不时地回过头看看后方的敌情,再回过头去后,虚弱无力地提醒道:“小和尚,他……他追上来了。” 苦无一边拼了命地跑,一边冷静地安抚道:“不怕,我一定会带你逃走的。瑞霜姑娘,我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 瑞霜喘着粗气,眼神迷离,提心吊胆地说:“此人轻功了得,武功不凡,你带着我,速度受到限制,不一定能从他手里逃。要不……你还是把我放下吧,我自己应付他。” “不行!”苦无坚定不移地拒绝道,“你说什么傻话,我怎么可以丢下你独自逃亡?瑞霜姑娘,什么都别说了,我会带你安全离开的。” 一听这话,瑞霜尽管身受重伤,却也是不自觉地微微一笑,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像是受到了一阵触动,进而心满意足地嗔怪道:“傻瓜!” …… 双方你追我赶,僵持不下,形势相当焦灼。 又过了一会儿,苦无已然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但他仍是马不停蹄地奔突前行,并不断向瑞霜鼓励道:“瑞霜姑娘,你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就带你去看大夫!” 瑞霜趴在苦无的后背上,喘着微弱的气息,没作回应。 高韵白不禁眯起了眼睛,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还想跑?” 只见他奋力一跃,便直接跳在了苦无的面前,同时还向外震慑出一道强大的气流,引起狂风阵阵,树枝摇曳。 苦无见状,赫然止步,眉梢一紧,面露难色,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双方就这样来到了一处人烟稀少的僻静之地。看样子,终究是要做个了结。 高韵白缓缓转过身,露出了凶神恶煞的神情,面目狰狞地说道:“你们……还想逃到哪里去?”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瑞霜放下,使之靠在树上,稍作歇息,并心平气和地安抚道:“瑞霜姑娘,你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不……你……你不是对手……”瑞霜嘶哑着声线,轻声说道。 然而苦无根本没有理会,径直迎着高韵白而去。大抵是因为他心里清楚,即使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也已经没有退路。 苦无来到高韵白的面前,与之四目相对。 两人的身上透露出不可名状的杀气,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高韵白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冷血无情地问:“是你自行了断,还是要我出手?” 苦无愁眉莫展,惴惴不安地问:“阁下武功高强,为何要助纣为虐?” 高韵白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我不知道什么助纣为虐,我只知道得人钱财,与人消灾。” “阁下武功高强,何愁没有饭碗?”苦无尝试着以理服人道,“钱财乃身外之物,阁下为了一己私欲而为虎作伥,良心难道不会过意不去吗?” 高韵白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恶狠狠地瞪了苦无一眼,怒目圆睁道:“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废话?要打就快快动手,别逼我先发制人!我怕到那时候,你便全然没了还手的余地!” 苦无坚持不懈地劝说道:“阁下当真要这般一意孤行,固执己见么?” 高韵白长舒一口气,只干脆利落地吐出四个字:“废话连篇!”之后便拔出腰间的佩剑,对其大打出手。 只见高韵白先是朝着苦无的方向横冲直撞,在靠近苦无之际,趴在身子,用剑对着他的下半身挥去。 苦无匆匆反应过来后,急急忙忙地纵身一跃,虎口逃生,躲过一劫。 高韵白再猛地一抬头,也是纵身一跃,跳得与苦无齐高,并用双手执剑柄,高高举过头顶,自上而下地向他挥出一剑。 苦无见了,连忙伸手去抓系在腰间的熔寂,将其横着挡在面前。 只听见“砰”的一阵清脆声响,苦无发出一声惨叫,仅一眨眼的工夫,便被轰回了地面,同时还引得四周一阵烟尘缭绕。 高韵白轻轻松松地从天而降,鄙夷不屑地说道:“不堪一击。” 由于疼痛难忍的缘故,苦无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只得咬紧牙关,苦苦支撑。 他费力地从地上站起来,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一手紧握熔寂,眼神当中满是不甘。 高韵白的嘴角微微上扬,邪魅一笑,再度朝着苦无快步疾走而去,用佩剑从侧面砍向他的首级。 苦无竖着熔寂挡在自己的左前方,有惊无险地接下了这一剑。 高韵白轻声一笑,意味深长地轻声说道:“不错嘛。” 语毕,高韵白再将剑抽了回来,调转了方向,从另一侧进攻。 好在苦无早有准备,有先见之明地预判了他接下来的招式,故而成功用熔寂挡了下来。 高韵白再从四面八方接连向他挥出好几剑,眼疾手快的苦无尽量挡下他的一招一式,身上却还是免不了出现一道又一道血红的伤痕,并时不时地发出一丝痛苦不堪的呻吟。 剑身和剑鞘相互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高韵白的一套招式很是连贯,犹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畅通无阻,直叫苦无有些反应不过来。 在远处观战的瑞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久而久之,不禁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她看得出来,眼前之人的功法远在自己之上,要想彻底退敌,恐怕还需和小和尚联手动用雷葬剑法,才有一线生机。 紧接着,高韵白看准时机,轻轻一跳,腾空而起,当即就往苦无的胸脯上踹出一脚。 苦无惊呼一声,止不住地连连后退,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地停了下来,一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疼痛难忍,倍感煎熬。 这时,瑞霜也赶紧凑上前来,站在苦无的身旁。 苦无扭头一看,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地问:“瑞霜姑娘,你怎么起来了?你……” “我没事。”还没等苦无说完,瑞霜便将其一把打断道,“小和尚,此人的功法高深莫测,我们必须联手用那一招才行。” 苦无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认真严肃地确认道:“你是说?” 瑞霜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向他丢去一个肯定的眼神。 苦无心领神会,一本正经地答应道:“我明白了。” “哈哈……”高韵白突然发出一阵无比张狂的笑声,胸有成竹地说道,“一起上吧,也省的我一个一个解决你们!” 而后,瑞霜摊开手掌,掌心之中变出一把利剑来,和苦无一拥而上,决定先下手为强。 只见苦无一马当先,执着熔寂向他刺了过去。 高韵白横着佩剑挡在面前,右手执剑柄,左手抵在剑尖上,在熔寂撞到剑身上的刹那间,不由得身子一颤,持续向后退去。 而苦无则是步步紧逼,毫不退让。 高韵白愁眉锁眼,极为不悦地说:“时至现在还不肯拔剑,莫非是看不起我?” 还没来得及等苦无做出回答,瑞霜便纵身一跃,位于半空中,自上而下地向他挥出两道剑气。 高韵白见势不妙,把脚一横,站稳了脚跟,再对着佩剑施以内力,向外一震,将苦无给震了出去。 之后再潇洒地转了个身,朝着自己的斜上方同样挥出两道剑气。 剑气两两相抵,惊起飞沙走石,烟尘四散。 瑞霜穿过尘埃,直奔高韵白的首级而去。 高韵白向后一跃,巧妙地化险为夷。 瑞霜见他逃过一劫,又再度迎上前去,轻轻一跳,于半空中翻腾着身子,自上而下地向他劈出一剑。 高韵白手握剑柄,将佩剑横着挡在自己的头顶上方。 然而瑞霜的雷葬剑法还远远没有这么快结束。 只见她一翻身,一砍,一翻身,一砍,动作灵敏,毫不间断。 高韵白只有被动防守的份儿,全然找不出其中的破绽所在。 如此招式持续了几个回合后,瑞霜的佩剑又突然从手里溜了出去,横着刺向了高韵白。 高韵白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匆匆忙忙侧过身子之时,还是被瑞霜的这一剑划伤了手臂。 瑞霜搞定之后,苦无接踵而至。 只见他一个箭步来到高韵白的面前,二话不说就是一记横扫腿。 慌乱之下,高韵白下意识地纵身一跃,以躲过他的进攻,不料这正中苦无的下怀。 苦无再飞快起身,斜着熔寂朝他顶了过去,这一招着实是让高韵白始料未及。 转眼间的工夫,熔寂便已撞在了高韵白的肩膀上,致使他发出一声惨叫,狼狈万状地摔在了地上,并向后打了好几个滚,迟迟停不下来。 第四百十七章 愧疚难当 高韵白趴在地上,双手撑地,闭紧了眼睛,咬紧了牙关,而后猛地抬起头,凶神恶煞地注视着苦无和瑞霜,咬牙切齿地说:“可恶……这是什么奇怪的剑法……” 苦无上前一步,义正言辞地说:“这是什么剑法不重要,重要的是,阁下助纣为虐,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 “哼。”高韵白的嘴角微微上扬,冷笑一声,不屑一顾地说,“想抓我?门儿都没有!” 说完,便挺起身子,纵身一跃,逃之夭夭,溜之大吉。 苦无定睛一看,出于本能,惊慌失措地脱口而出道:“别跑!” 而后正想追上前去,却又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悦耳动听的声响:“小和尚!” 苦无诧异万分地转过身,回过头,赫然发现,摇晃不定的瑞霜站不稳脚跟,像是一副将要摔倒在地的模样。 苦无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首鼠两端,进退维谷之下,还是一个箭步来到了瑞霜的身边,张开双手之后,瑞霜刚好晕在了他的怀里。 看到瑞霜姑娘昏了过去,苦无顿时就慌了神,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喘着粗气,一边时不时地微微颤动她的身子,一边提心吊胆地连声喊道:“瑞霜姑娘,瑞霜姑娘!” 苦无的眼珠子于眼眶中来回滚动,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火速思索着对策,一时之间,还真有些张皇失措,心慌意乱。 不过他知道,无论如何,自己一定不能让瑞霜姑娘出事。 …… 高韵白脸色铁青,面露难色,心怀不甘地从天而降,回到了还在搜刮民脂民膏的王允川身边。 王允川一见到他,眼神当中便闪过一道亮光,火急火燎地迎上前去,满怀期待地问:“高先生可是已经将刚才的二人处理干净了?” 高韵白板着一张脸,目视前方,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没有?”王允川睁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倍感诧异,顿时有些语无伦次,惊慌失措,“怎……怎么会没有呢?高先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高韵白环手于胸,面不改色,平心静气地说:“本来一切顺利,可后来那二人突然使出一种诡异莫测的剑法,我一时不敌,只好走为上策。” “哈?”王允川神色慌张,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更是冒出一堆冷汗来,心急如焚地说,“高先生,这可不行呀!那和尚可是神宗的人,他若是真到神宗面前告状,那我一世英名,岂不毁于一旦?” 高韵白眉头紧锁,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你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与我何干?” “诶!”王允川不甚服气地说,“高先生,话不能这么说,我可是花钱雇了你来的,你得人钱财,与人消灾,天经地义啊!” “是天经地义。”高韵白扭过头,看向王允川,意味深长地说,“可是王城主不要忘了,当初你雇我,是为了护你周全的,而如今你又让我追杀他人,我们当初定下的规矩里,可没有这一条。” “诶!这……你……”王允川欲言又止,惴惴不安,已然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 高韵白趁热打铁,更进一步地说道:“王城主放心,我既已答应护你周全,那么即便是神宗的人来了,我也一定会带你安全逃离,否则我自己也不好过。” “你光带我逃有什么用啊?”王允川不情不愿地说,“我要的是我的江山社稷,我的金银财宝,我在居安城内的呼风唤雨!高先生你带我跑了,那这些岂不是都没有了吗?” 高韵白轻声一笑,挑了挑眉,别有深意地说:“王城主既然这么担心自己的安危,何不从我影教再雇一批人马?反正王城主家财万贯,富甲一方,相信就搜刮民脂民膏这些分量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吧?” “你……”王允川本想接着反驳,但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只得长叹一口气,神情突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无可奈何地答应道,“高先生放心。如果有必要,我一定还光临你们影教!” 随后,王允川又转过身喊道:“李公公。” “奴才在。”李保春热情地回应道。 王允川认真严肃地说:“派人去调查一下,看看那个和尚究竟是不是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 “是。”李保春毕恭毕敬地答应了一声,随即护送着王允川上了大轿,打道回府了。 …… 与此同时,瑞霜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缓了缓,进而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头晕目眩的,而后忽然感到一阵刺痛,下意识地伸出了自己的纤纤玉手,按住了太阳穴,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 这时,苦无刚好从外面进来了,看到瑞霜坐在床上,马上就喜笑颜开地迎上前去,惊喜万分地说:“瑞霜姑娘,你终于醒了。” “小和尚……”瑞霜依旧虚弱地喊了一声,进而环顾四周,一头雾水地问,“我们这是在哪儿?” 苦无富有耐心地解释道:“因为瑞霜姑娘你晕过去了,所以小僧只好为瑞霜姑娘找一家客栈休息。” “客栈……”瑞霜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 苦无点了点头,关切地问侯道:“瑞霜姑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不如小僧找个大夫替你瞧瞧?” 瑞霜尴尬地笑了笑,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连连挥手推辞道:“哦,不用了,不用了……我这点小伤,完全可以不治而愈,哪里用得着看什么大夫?” “不看大夫怎么能行呢?”苦无神色愀然,失魂落魄地说,“毕竟瑞霜姑娘你……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如果不照顾好瑞霜姑娘你,小僧亦是过意不去啊!” 瑞霜一听这话,嘴角便止不住地微微上扬,忍不住暗自窃喜,没想到小和尚还是挺有良心的。 苦无继续忧心忡忡地问:“瑞霜姑娘,你若是不舒服,一定要跟小僧说。小僧保证,一定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瑞霜咧嘴一笑,拉长了声线,心满意足地说:“不用啦!本姑娘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几乎已经快要完全恢复了!” 瑞霜说着,突然下了床,转了几个圈,好似仙女翩翩起舞。 然而好景不长,瑞霜正活动着,又猛然觉得肩膀处传来一阵强烈的疼痛感,致使她不由得停下了轻快的步伐,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捂着自己的左肩,佝偻着身子,面露苦楚,疼得“哎哟哎哟”直叫唤。 苦无见状,赶紧上前将她搀扶到床上,手忙脚乱地说:“瑞霜姑娘,你既有伤在身,还是不要大动干戈了。好生歇着,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瑞霜在苦无的搀扶下重新坐了下来,嘴角上扬到极致,含情脉脉地凝视着苦无,心花怒放,喜上眉梢。 苦无被她这么一看,竟还不由得红了脸,赶紧把头扭过一旁,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吞吞吐吐地说:“瑞霜姑娘,小……小僧就先不打扰你休息了,晚点再来看你。” 语毕,正要起身离去,可瑞霜顿时就不乐意了。 只见瑞霜眼疾手快,反应迅速,一把抓住苦无的手,许是用的劲儿太大的缘故,竟致使苦无没站稳脚跟,一个不留神儿,直接朝着瑞霜扑了过去。 瑞霜迎着他扑面而来的方向,顺势躺在了床上。 情急之下,眼看苦无就要吻到瑞霜,幸好他用一只手撑在了床面上,这才不至于轻薄了她。 不过即便如此,两人此时的状态也是相隔甚近,近得可以感知到对方的鼻息。 二人四目相对,透过彼此炯炯有神的目光,看到最纯粹的自己。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时间仿佛静止,人间最美好的一切通通聚集于此。 两人不约而同地红了脸,尤其是苦无,就跟红扑扑的苹果似的,紧张到了极点。 头一回上手的他较为生疏,整个人都完全反应不过来,就这样愣住看着瑞霜良久,更奇怪的是,竟还迟迟挪不开眼。 直到瑞霜轻声细语地说:“你还要这样压着我多久?”苦无才匆匆回过神来。 只见他火急火燎地站了起来,喘着粗气,眼神飘忽不定,一脸的不知所措,惊魂未定,呆呆地愣在原地,良久,一时之间,面红耳赤,心急火燎。 瑞霜则是娇羞欲滴地坐在床上,垂着头,面带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 这短短几秒钟于苦无而言,如同三年五载一般,旷日弥久,叫他魂不守舍,六神无主。 紧接着,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心有余悸地说支支吾吾道:“瑞霜姑娘,你一定饿了吧?我……我去叫小二给你煮碗面条,填填肚子。” 瑞霜欣然答应,轻轻应了声:“嗯。” 苦无走出房门后,慌乱不安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想起刚才的情形,浑身上下便是起了一堆鸡皮疙瘩,久久不能接受。 瑞霜趁着房间内空无一人,把刚才有所压制的神情通通肆无忌惮地表现了出来,不光脸上洋溢着兴高采烈的笑容,心里更是乐开了花,躺在床上来回滚动,迟迟无法平静自己的内心。 …… 过了一会儿,苦无端着面条从外面进来了。 他把面条放到桌上,然后便去搀扶正要起床的瑞霜。 两人来到桌前,对立而坐。 瑞霜面带微笑,提起筷子就要大吃一顿,可当她定睛一看时,却失望地发现,这竟然是一碗什么都不放的清面。 “啊……怎么是清面啊……”瑞霜委屈巴巴,灰心丧气地说,“小和尚,我想吃肉的呀……再不济,你好歹给我放个鸡蛋吧……” 苦无愁眉莫展,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怅然若失地说:“瑞霜姑娘,你就将就着点儿吧。小僧带的盘缠有限,实在是无能为力,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 “我有钱呀!”瑞霜忧心如焚地脱口而出道,“你没钱管我要就是了,让我结账不就好了。”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一筹莫展地说:“瑞霜姑娘,你那都是缺斤少两的残币,怎么可以拿它们戏弄这些老百姓呢?老百姓幸幸苦苦做生意,最终也不过为了混一口饭吃,你拿残币对付他们,小僧实在看不下去……” “谁说本姑娘的是残币了?”瑞霜径直激动得站了起来,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道,“本姑娘手里的可都是真金白银,怎么可能会是残币呢!” 苦无皱着眉,苦着脸,苦口婆心地劝说道:“瑞霜姑娘,你就别瞒小僧了,小僧都已经知道了。你拿残币糊弄老百姓,总归是不对的。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呐!” 瑞霜顿时就跟苦无急了,不管不顾地据理力争道:“本姑娘的钱怎么就是残币了?小和尚,你给我说清楚点儿,这是谁造的谣!” “瑞霜姑娘的钱如若不是残币,那当我们在食肆吃饭,遇到王允川欺压百姓,我们想要救助那对老夫妇的时候,又怎么会失手呢?”苦无一针见血道。 “我……”瑞霜正想接着反驳,但猛然发现,自己似乎并不占理。 苦无乘胜追击道:“王允川的贴身侍卫都已经讲明白了,否则,我们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瑞霜慢慢悠悠地重新坐下,嘟囔着嘴,毫无底气地解释道:“我就那一锭银子是残币……其它的都是真金白银……” “多说无益。”苦无心如止水地说,“瑞霜姑娘快吃吧,免得待会儿面凉了。” “小和尚,你是不是生我气了?”瑞霜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试探性地问。 “没有。”苦无面无表情,镇定自若地说,“我只是希望,瑞霜姑娘以后可以坦诚相待,不要再拿残币糊弄老百姓了。” “没问题!”瑞霜毅然决然地一口答应道,“我保证,我以后一定坦诚相待,绝不会再做这种事情了!” 苦无听后,心满意足地会心一笑,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好了,快吃吧。” “嗯!”瑞霜义不容辞地答应了一声,随后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面入口中,是满满的幸福感。 瑞霜一面吃,一面饶有兴致地向苦无问道:“小和尚,如果我不受这个伤,你还会对我关怀备至吗?” 听到这里,苦无不由得皱了皱眉,眼神不自觉地瞥向四面八方,而后迟疑地说:“其实……瑞霜姑娘你根本没必要替我挡这一掌的……” “怎么没必要?”瑞霜吞下嘴里的面条,一本正经地说,“这分明就很有必要!” 苦无愁眉不展,不依不饶地说:“这一掌本该是打在我的身上,瑞霜姑娘你根本没必要替我承受这份痛苦。” “本姑娘心甘情愿,想挡就挡,你管得着吗?”瑞霜冲他翻了个白眼,正色庄容地说。 “可我不希望瑞霜姑娘受伤啊!”苦无简洁明了地脱口而出道。 瑞霜一听这话,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露出了一抹意义深长的笑容,兴致勃勃地问:“你关心我啊?” “没……没有……”苦无用拙劣的演技狡辩道,“我只是不希望瑞霜姑娘为了我而受伤……” 瑞霜轻声一笑,语调逐渐上扬,不紧不慢地说:“哎呀!关心我就关心我嘛!说的这么含蓄干嘛?” 坐立不安的苦无心乱如麻,于是乎,他急中生智,赶紧扯开话题道:“瑞霜姑娘,小僧应该跟你道个歉。” “道歉?”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疑惑不解地问,“道什么歉啊?” 苦无低着头,真心实意地感慨道:“小僧没有想到,王允川身边侍卫的武功竟是如此高强。若非小僧一时冲动,也不会害瑞霜姑娘受伤至此了。” “诶!原来你就为这事儿呀!本姑娘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瑞霜泰然自若地笑着说。 而苦无还是愧疚难当地致歉道:“归根结底,这一切终究是小僧的不对。瑞霜姑娘,对不起,小僧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了!”语毕,便把头深深地沉了下去,面对瑞霜的,只剩一个圆润的卤蛋似的光头。 瑞霜仔细一想,灵机一动,兴致冲冲地打趣道:“你这就当给我道歉了?” “那……那瑞霜姑娘还想如何?”苦无怯生生地问,心中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瑞霜挑着眉头,从容不迫地开玩笑道:“道歉就得有个道歉的样子。如今你两手空空,也就给了我这么一碗面条,还是什么佐料都不加的清面。这要是拿来道歉的话,只怕是少了点诚意吧?” 犹豫不决的苦无左右为难地说:“瑞霜姑娘有什么要求?小僧一定竭尽全力,补偿瑞霜姑娘!” 瑞霜轻声笑笑,用一种魅惑的声线,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这伤虽是不重,但好歹也曾饱受痛苦。依我看,你不妨来个以身相许,补偿本姑娘幼小的心灵?” 第四百十八章 小霜 苦无一听,顿时慌了神,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一脸的张皇失措,面红耳赤,惊恐万状。 他出于本能,当即就从凳子上窜了起来,急急忙忙地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双手交叉捂胸,吞吞吐吐地说:“瑞霜姑娘,我……我可是卖艺不卖身的啊!你……你还是不要对小僧有什么非分之想了。” 瞧他这般激烈的反应,瑞霜直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已然笑成一团,连连拍桌,一手指着苦无,眉飞色舞地捧腹大笑道:“哈哈!你慌什么呀?本姑娘逗你玩呢!”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长舒一口气,神色愀然,愁眉莫展地说:“瑞霜姑娘,这玩笑开的有点大了……小僧着实惊不起瑞霜姑娘这么折腾,还请瑞霜姑娘以后不要再捉弄小僧了。” 瑞霜合上了嘴巴,尽量控制住自己的笑意,不过脸上的细皮嫩肉仍是止不住地微微颤动。 “好……好……我知道了。”瑞霜强装淡定道,“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开这样的玩笑了!你赶紧回来坐吧,来,回来坐。” 瑞霜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冲他连连挥手。 苦无这才放下心来,蹑手蹑脚地回到了自己的凳子上,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言归正传道:“除了这个,其他的事情,小僧一定亲力亲为,想办法偿还瑞霜姑娘的恩德。” 瑞霜轻声一笑,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哎呀!有什么好还的呀!本姑娘早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也就是你自己一直惦记着,你当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鸦有反哺之义,羊知跪乳之恩。”苦无振振有词道,“知恩理当图报。我既有愧于瑞霜姑娘,更应涌泉相报,义不容辞。” “哎呀,好了好了,大可不必,大可不必。”瑞霜略显不耐烦地说,“后来你不是带我跑了吗?这就算是你报恩咯?” “这怎么能算报恩呢?”苦无睁大了眼睛,一头雾水地说,“瑞霜姑娘因我而受伤,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瑞霜姑娘出了事,我带瑞霜姑娘离开,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瑞霜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口气,愁眉苦脸地用双手捂住了耳朵,闭紧了眼睛,疾言厉色道:“哎呀!吵死了吵死了!待会儿你这恩情还没报,本姑娘就先要先被你给啰嗦出内伤来了!” 苦无一听,赶紧封了口,默不作声,不再说话,生怕再度惹怒了瑞霜。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眼珠子于眼眶中转了一圈,像是又打起了什么鬼主意。 “小和尚。”瑞霜饶有兴致地轻声唤道,“你一口一个瑞霜姑娘,一口一个瑞霜姑娘的,显得我们俩有多生分似的,要不……你以后还是别叫我瑞霜姑娘了吧?” “不叫你瑞霜姑娘?”苦无不由得重复了一遍,千思万想过后,仍是毫无头绪,最后只得疑惑不解地问,“如果不叫你瑞霜姑娘,那要叫你什么呢?”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古灵精怪地脱口而出道:“叫我小霜就好啦!” “小霜?”苦无诧异万分地喊了一声。 瑞霜欣喜若狂地连连点头,兴高采烈地说:“嗯!对!你以后就这么叫我好了!” “这样……不好吧……”苦无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有所顾虑地说,“听起来……怪怪的……” “有什么不好的?”瑞霜把手一挥,直勾勾地盯着苦无,理直气壮地说,“小霜这个称呼不是挺好的吗?小霜,小霜,听起来多亲切呀!” “可是……”苦无欲言又止,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答不上来。 “可是什么?”瑞霜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苦无皱着眉,苦着脸,忧心忡忡地说:“可是这样喊瑞霜姑娘的话,会不会让人误会啊……” “这有什么好误会的?”瑞霜匪夷所思地凝视着苦无,相当自然地说,“我们不是很要好的朋友吗?既然是要好的朋友,这么称呼彼此又有什么问题?再说了,让人误会又怎么样?就让他们说他们的去呗,大不了……我们假戏真做就是了。” “啊?” 此言一出,苦无当即愣住,目瞪口呆,大惊失色,迟迟反应不过来。 “呃……”瑞霜的眼神飘忽不定,结结巴巴地改口道,“不是……我是说……那个……这个……哎呀!不管了!我的意思是,反正我们都是相识已久的老朋友了,你一口一个瑞霜姑娘的,太见外了!我不喜欢!” “那我以后管瑞霜姑娘叫小霜,瑞霜姑娘可能称心如意?”苦无眯着眼睛,一本正经地问。 瑞霜咧嘴一笑,欣然自喜,乐呵呵地答应道:“你若愿意,那便最好!” 看见瑞霜这般高兴的样子,苦无的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到极致,心花怒放地喊道:“小霜姑娘!” 一听这话,瑞霜顿时变了脸色,撅着嘴,叉着腰,眉梢一紧,怒目圆睁,气鼓鼓地说:“把姑娘两个字去了!” 苦无愣了一下,匆匆反应过来后,迟钝地答应道:“呃……小霜?” “对咯!”瑞霜喜上眉梢,惊喜万分地说,“既然你肯改口唤我一声小霜,那我就当你已经报了我对你的救命之恩!” “真的?” “嗯。” “这么简单就报恩了?”苦无有些不敢相信地问。 瑞霜皱了皱眉,兴致勃勃地打趣道:“怎么?你想提升点儿难度?” 张皇失措的苦无连连挥手否认道:“不不不!如此……甚好!” 瑞霜会心一笑,来到他的身边,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小和尚,有一说一,你之前的表现还是令本姑娘相当满意的!” “之前的表现?”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明所以地说,“瑞霜姑娘……” 话说一半,瑞霜的眼神便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恶狠狠地瞪了苦无一眼,吓得苦无欲言又止,连忙改口道:“呃……不知小霜你指的是?” “就是在王允川面前,我受伤以后,你二话不说背起我就跑那一段儿。”瑞霜兴趣盎然地回想道。 “哦——”苦无拉长了声线,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格外好奇地问,“只不过是常规操作而已,不知如何可以深得小霜你的青睐呢?” 瑞霜轻声笑笑,头头是道地说:“操作确实是常规操作,但我觉得这种操作由你经手,也就显得不可思议,别出心裁了!” “哦?”苦无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兴致冲冲地问,“不知小霜何出此言?” 瑞霜有条有理地娓娓道:“因为我以为你会一意孤行,跟他们血战到底,可没想到,你最后竟选择了走为上策,溜之大吉,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苦无微微点头,心潮起伏地说:“我明白了,小霜你这是嫌我笨了?” “没有没有!”瑞霜惊慌失措地解释道,“你一点儿都不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的做法相当明智,正合我意。否则当时他们人多势众,要是你还不跑的话,恐怕我们现在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苦无淡然一笑,有条不紊地说:“其实……我本来也没想跑,但是看到小霜你受了伤,我就跟魔怔了似的,只想先带你到安全的地方去。” 瑞霜一听,不自觉地露出了灿若朝阳的笑容,小脸一红,略带娇羞地说:“莫非这就是……” “没错!”还没等瑞霜说完,苦无便抢先一步,义正言辞地说道,“这就是出家人独有的秉性,随时随地,皆以慈悲为怀。我不能看到众生饱受疾苦,更不能看到小霜你奄奄一息,而我还无动于衷!” 听了这样一番慷慨激昂的回答,瑞霜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瞬间脸色大变,惘然若失,闷闷不乐,方寸淆乱,灵台崩摧。 苦无注意到瑞霜的神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便关切地问候道:“小霜,你怎么了?” “哦……没……没事。”瑞霜匆匆应对道,“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苦无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瑞霜不禁“啧”了一声,失魂落魄地挥手作罢道:“没什么。” 随后,苦无长舒一口气,心平气和地感慨道:“其实我情急之下能带小霜你离开,也不全然是因为担心小霜你的安危。” 瑞霜缓缓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苦无的身上,忧心惙惙地说:“不是因为担心我的安危……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苦无稍稍抬头,轻声一笑,有理有据地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句话,大师兄也跟我说过。在我临走之前,他就一直叮嘱我,打不过就跑,打不过就跑,可我偏偏与他唱反调,不顺着他的心意走。结果没想到,到了真正的危难关头,我还是不得不按他说的去做……” 瑞霜点了点头,神思恍惚地说:“看来你大师兄对你倒是挺好的。” “是啊。”苦无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叹息,不紧不慢地说,“神宗众弟子皆与我为敌,对我冷嘲热讽,避而远之,只有大师兄待我友善,不曾有过任何偏见……如今死里逃生,我更是不能辜负他的期望,一定要让王允川付出应有的代价,让居安城的老百姓过上正常的生活。” “你打算怎么做?”瑞霜急切地问。 “杀进城主府,还世人一个公道,还天下一个太平。”苦无毫不犹豫地说道。 而对此,瑞霜的评价仅有二自:“鲁莽!”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苦无斩钉截铁地说,“百姓的利益岌岌可危,如今的形势迫在眉睫。王允川欺人太甚,我绝不能坐视不理!” “一派胡言!”瑞霜坚定不移地厉声呵斥道,“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从长计议,哪有你说的这么刻不容缓?” “我们晚一天制裁王允川,就会有更多的百姓蒙受不白之冤。我身为神宗门人,绝不能看着这一幕发生!”苦无坚持不懈地说道。 “我们早一天制裁王允川,就会更少一分大获全胜的可能。你身为神宗门人,一定不希望王允川继续仗势欺人吧?”瑞霜应对自如道。 两人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彼此,颇有一触即发,剑拔弩张之势,致使场面一度陷入相当尴尬的氛围当中。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微微低头,让步道:“你有什么办法?” “我暂时没办法。”瑞霜面不改色,言简意骇道。 一听这话,苦无顿时就着急了。只见他暴跳如雷,忧心如焚地说道:“小霜你自己都没办法还跟我说什么多?” “我说了我是暂时没办法!”瑞霜愤愤不平地澄清道,“暂时!暂时!你知道什么叫暂时吗!” 苦无被瑞霜说的哑口无言,无力反驳,干脆封了口,不再与之争论。 瑞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心如止水地开口分析道:“王允川乃是居安城城主,位高权重,不容小觑,府上还有重兵把守,滴水不漏,身边更是有个武功高强的贴身侍卫,你我如何能近得了他身?更别提想要刺杀他了!” “那人不是我们的对手。”苦无板着一张脸,义愤填膺地说,“小霜,只要我们联手,完全可以战胜他!” “不……你错了……”瑞霜意味深长地否认道,“我们未必能是他的对手。” “他先前被我们打得落荒而逃,如果不是你险些晕倒,我一定……”苦无说到这里,又赶紧停了下来,倍感惋惜地长叹一口气。 瑞霜拧着眉头,凶神恶煞地注视着苦无,环手于胸,怒火中烧道:“小和尚,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我拖累你咯?” “不……我没那个意思。”苦无转过身,扭过头,不敢直视瑞霜洞若观火的眼神,极力狡辩道,“小霜,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说,倘若我们两个一拥而上,他根本不会是我们的对手,我们完全有机会制裁王允川。” 瑞霜慢慢悠悠地摇摇头,相当笃定地说道:“那人的功法高深莫测,绝非等闲之辈,先前也不过是凭借我师父的雷葬剑法出奇制胜,才侥幸伤他一二。倘若再度交锋,只怕那人将会有所防范。小和尚,你当真有把握可以将它制伏吗?” 苦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甚甘心地说:“没把握也得再试上一试,否则就这样让王允川逍遥法外,我断不能忍!” “你不能忍,我亦是不能忍。”瑞霜别有深意地说,“只不过你现在出手,未免为时过早。我们才刚刚顶撞了王允川,他一定是有所防范。更何况,我的伤还没有彻底痊愈,交起手来,我们完全占不到任何便宜。” “既然如此,我们便想办法占到其中的便宜。”苦无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有办法了?”瑞霜不敢置信地问。 苦无不慌不忙地说:“王允川有千军万马,重兵相护,我亦是留有后手,诸多同仁。” “你想回神宗申请支援?”瑞霜试探性地推测道。 苦无认真严肃地说:“王允川作恶多端,罪大恶极,我神宗的众师兄弟们决计看不下去。一旦他们得到消息,知晓王允川竟是此等品行败坏之人,我看他还能嚣张到几时!” 瑞霜一时之间恼羞成怒,猛地拍了拍苦无的脑袋,心力交瘁地嗔怪道:“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呀!” 苦无闭了闭眼,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委屈巴巴地说:“小霜,这无缘无故的,你打我干什么啊?” “这还叫无缘无故?”瑞霜怒气冲冲地说,“回神宗求援都想出来了,你这还叫无缘无故?”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苦无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气定神闲地说,“神宗本就设立在居安城内,我回去报个信儿就是分分钟的事情。只要师父他们知道了王允川的真实人品,他一定会妥善处理此事的!到时即便我们不出手,也自会有师兄弟出面料理此事。” “问题大了!”瑞霜夸大其词道,“你不是说掌宫让你出来是闯荡江湖,游历四方的吗?” “是啊。” “那现在好了!”瑞霜恨铁不成钢道,“今天才刚刚出来,结果居安城都没出去,就又折返神宗搬救兵。你说,掌宫还能指望你办成什么事儿?” 愁容满面的苦无慌里慌张地说:“我这不是没有办法了才只好这么做吗?若不如此,王允川便会一直横行霸道下去。单凭我们二人之力,就算没有办法阻止他,但也不能就这样坐视不管呀!” “谁说我们没有办法?” “那办法呢?”苦无接着她的话问道。 “办法就是……就是……”瑞霜的语气逐渐低弱,而后赶忙急中生智道,“办法这不是还在想嘛!” 第四百十九章 谈及落悠 “在想,在想!”苦无冲她翻了个白眼,略显不耐烦地抱怨道,“再这么想下去,居安城都要被王允川搞的乌烟瘴气的了!” 瑞霜稍稍低头,嘟囔着嘴,小声嘀咕道:“分明就已经是乌烟瘴气了……” “什么?”苦无皱了皱眉,没听清楚,故而再问了一遍。 瑞霜则是惊慌失措地连连挥手,吞吞吐吐地说:“没……没什么!” 苦无长叹一口气,心力交瘁地说:“小霜,你也知道。王允川是居安城城主,位高权重,身份尊贵,地位显赫。我觉得还是要回去禀报师父一声为好,毕竟事关重大。若不如此,事情或许会更糟。” “王允川搜刮民脂民膏,欺压百姓,横行霸道,最糟糕的,不是都已经发生了吗?”瑞霜把手一挥,轻轻松松地说,“你还期望发生什么更糟的事情?”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神色愀然,忧心忡忡地说:“我怕……我怕……” 苦无支支吾吾了半天,话到嘴边,总是不自觉地咽了回去,听得瑞霜直着急。 “你怕什么?”瑞霜的语调逐渐上扬,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苦无首鼠两端,进退维谷之下,一鼓作气地开口道:“我怕以我的能力,尚且还是处理不好这件事情……” 瑞霜一听,径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用衣袖稍稍遮掩口鼻,挡住了笑容,却防不住笑声。 “小霜……”苦无面色凝重,惴惴不安地说,“你别笑了……” “好好好……我不笑了。”瑞霜颤抖着声线,强装淡定道。 她赶紧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认真严肃地说:“小和尚,你身为掌宫的关门弟子,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苦无快速地眨了眨眼,失魂落魄地说:“我虽是师父的关门弟子,那也全是阴差阳错所致,并非有通过师父的层层选拔。况且……我初入江湖,本想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惩恶扬善,除暴安良,打压一些奸邪之辈,替老百姓做做好事。没想到……刚一出来,就摊上了这么个大麻烦。城主的势力不容小觑,绝非我所能及。若是不申请援助,我实在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办了……” 瑞霜轻蔑一笑,饶有兴致地问:“你怕了?” “怕……”苦无拉长了声线,眼神飘忽不定,神色慌张地匆匆改口道,“倒是没有,只是担心自己处理不好这件事情而已。” “你担心什么呀?”瑞霜用一种轻松的语气,潇洒自如地说,“你处理不好,不是还有我吗?” “你?”苦无用一种怀疑的目光注视着瑞霜,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迟疑地说,“既然小霜你这么有把握,怎么还没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呢?” “你给我这么短的时间,我哪能想到一个万全之策啊?”瑞霜睁大了眼睛,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我们才刚刚虎口逃生,伤都不让我养好,就要我想一个万全之策?你还有良心没有?” “分明是小霜你自己说有办法的……怎么还怪起我来了……”苦无瞥了她一眼,委屈巴巴地嘀咕道。 “你……”瑞霜欲言又止,伸出一只手指着他,气不打一处来,而后只得发出一声叹息,双手叉腰,直言不讳道,“小和尚,我告诉你。所谓万全之策,道法万全,智能多失。夫悬衡而知平,设规而知圆,万全之道也。那都是需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才能得出来的计谋。你让我给你凭空想一个,就算是真想出来了,也一定是破绽良多,迟早会露出马脚,功亏一篑。” “既然如此,那便是直接回神宗通风报信最为妥当了!”苦无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似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去。 瑞霜怒目圆睁,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当即上前拍了拍他锃亮的脑瓜子,极为不悦地嗔怪道:“你也就这点出息!” 苦无不禁“哎哟”一声,直呼:“疼!” 瑞霜坐在他的身边,苦口婆心地劝道:“掌宫将熔寂这等上古阴剑托付给你,可见他有多么的信任你。他对你委以重任,结果你倒好,一出了事儿就往神宗跑,这让你神宗的师兄弟们怎么看你?他们一定会以为你是一个懦夫,一个临阵脱逃,只会依靠师父庇佑的懦夫!” 苦无低着头,沉思良久,眉头紧锁,面不改色地说:“我不在乎大家怎么看我,我只希望能有人站出来主持公道,让王允川受到他应有的惩戒。” “他会受到惩戒的。”瑞霜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斩钉截铁地说,“而让他受到惩戒的,将会是我们,也只能是我们。”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五味杂陈,百感交集,眼珠子在眼眶里来回滚动,似乎在思索着些什么。 瑞霜更进一步地劝道:“小和尚,我跟你说过江湖险恶吧?如今你初入江湖就看见这一幕,应该可以想到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你既已下定决心要闯荡江湖,就不该回去找神宗申请支援。每一次磨难都是历练,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以后还有很多,甚至更恐怖,难道出了事儿你就要回来找你师父帮忙吗?这样不现实。” 苦无眉梢一紧,心里一阵触动,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你说的对,这样不现实,我得靠我自己摆平这一切……” “不……” 苦无愣了一下,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疑惑不解地问:“小霜,我又哪里说错了吗?” 瑞霜微微一笑,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他,一本正经地说:“你不是靠自己一个人,你还有我。” 苦无与之对视一眼,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仿佛有千言万语将要脱口而出,但还是把这些话收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淡然一笑中。 苦无点了点头,感激不尽地说:“小霜,谢谢你。” “谢什么?”瑞霜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 她高傲地抬起头,眼神不自觉地瞥向四面八方,不由得小脸一红,嘴角止不住地微微上扬,把喜欢放在心里,忍不住暗自窃喜。 苦无面色坚定,郑重其事地说:“谢谢你一路陪着我,帮助我。尽管困难重重,挫折无数,始终是不离不弃。我被灭魂之力附体时,是你救了我;我被师兄们冷嘲热讽时,你不嫌弃我;如今大敌当前,你还愿意跟我共同面对。小霜,多亏有你。” 瑞霜脸上的表情笑成一团,心里更是乐开了花,一脸羞涩地回应道:“哎呀行啦行啦!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说这些客套话?况且……现在说谢还为时过早了,我们两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苦无愣了愣,有些反应不过来,但是很快就释然了。 瑞霜继续振振有词道:“如今王允川还未倒台,我们一定要时刻保持戒心,不能有丝毫的大意。等我们打败王允川了,你再说谢谢也不迟呀?” “嗯,说的对!”苦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表示赞同地说,“王允川身边高手如云,将士众多,我也只好用体内的灭魂之力拼死一搏了!” “诶诶诶!”瑞霜顿时慌了神,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再度确认道,“你说什么?” “我说……王允川身边高手如云,将士众多?” “不是不是!”瑞霜连连否定道,“是后一句。” “用灭魂之力拼死一搏?” 瑞霜当即就“啧”了一声,虎视眈眈地盯着苦无,不怀好意地威胁道:“我警告你,这可不能乱来啊!”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一头雾水地说:“有何不妥?” “有何不妥?哪里都不妥!”瑞霜辞气激愤地说,“我坚决不同意你这么做!” 苦无愁眉莫展,提心吊胆地说:“可单凭我们二人的实力,肯定敌不过王允川的千军万马。倘若我体内的灭魂之力爆发,尚且还有一丝获胜的可能。虽然我会暂时失去理智,但还有小霜你在啊!计划我都想好了,等我用体内的灭魂之力解决了王允川,小霜你再助我恢复理智就好了!” “这就是你的计划?”瑞霜皱着眉头,匪夷所思地问。 苦无连连点头,相当自然地说:“如此行事,简单粗暴。既能直接除掉王允川,还百姓一个公道,还天下一个安宁,又能节省许多时间,何乐而不为呢?” “哼。”瑞霜环手于胸,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说,“不光如此,你自己的身体还将受到摧残。即使我能让你恢复正常,你也会感到腰酸背痛,浑身乏力,头昏脑胀。而且你已经不是第一次爆发灭魂之力了。倘若再次爆发,我真想象不到会有什么后果。小和尚,这么做的代价你想过没有?”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苦无垂着脑袋,长舒一口气,其味无穷地说,“小霜,这是我所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否则王允川势力宽广,我又拿什么对付他?” “荒唐!糊涂!”瑞霜怒气冲冲地厉声呵斥道,“为了对付王允川这样的小人,你就要搭上自己的性命。你扪心自问,这样值吗?” 苦无一意孤行,固执己见道:“师父既然将重任托付于我,我便不能辜负他的期望。小霜,我不会死的,我只是借体内的灭魂之力一用而已!”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瑞霜声嘶力竭地咆哮道,“小和尚,难道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你要做的,是学着掌控体内的灭魂之力,而不是三番五次地被它操控啊!” “为了对付王允川……我保证,这是最后一回,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瑞霜愤愤不平地说,“小和尚,我绝不能看着你这样自掘坟墓!”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止不住地唉声叹气,一筹莫展地说:“那还能怎么办?我真的已经束手无策了。” 看着小和尚这般萎靡不振,丧失斗志的样子,瑞霜的心里着实是过意不去。 于是乎,她竭尽全力地鼓舞道:“小和尚,你要知道,办法总比困难多。再精密的人,也终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先不说王允川他多行不义必自毙,加上有我们从中阻挠,一定不会让他好过。” “话虽如此,但他现在的行径,我也是绝对看不下去的。”苦无正色庄容地说,“我只希望早日制裁王允川,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否则,我心难安。” “会的,他会付出代价的。”瑞霜意味深长地说,“只是时候未到而已,待到时机成熟,王允川这等小角色,也不过是手到擒来。” “时机成熟?”苦无情不自禁地重复了一遍,心潮起伏地说,“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瑞霜瞥了他一眼,向他丢去一个嫌弃的眼神,拉长了声线,语调上扬,不明所以地说:“你急什么?这么着急,是要赶着去投胎?” “我……不是……因为……”苦无瞬间就直起了身子,挺起了腰板,一时紧张,竟有些语无伦次,条理不清。 “小和尚,我跟你讲,这事儿你就急不得!”瑞霜语重心长地劝说道,“你急也没有用,毕竟王允川贵为城主,其势力不容小觑。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如此,方有大获全胜的可能,你老老实实地等着就行!” “不是!小霜,你误会了。”苦无皱着眉,苦着脸,极力辩解道。 “误会?”瑞霜稍稍抬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上翻,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却仍是毫无头绪,愁眉不展,最终只得一头雾水地开口问道,“我哪里误会了?” 苦无有条有理地解释道:“我急,除了王允川这一层原因之外,还有一层原因。” “还有一层原因?”瑞霜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急切地追问道,“是什么?” 苦无别有深意地说:“师父送我下山之前,还特意嘱咐过我,让我前去落悠派找虞掌门。” “落悠派掌门人虞溪英?”瑞霜大惊失色道。 苦无点点头,无比沉重地说:“对,就是她……” 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险些慌了神,心中暗想道:“不行,虞溪英这老太婆可认识我,我不能让小和尚去落悠派,否则一定会暴露身份。” “去找她做什么?”瑞霜怅然若失地问。 苦无叹了一口气,有条不紊地说:“自然也是与各大门派意欲谋反有关。” 瑞霜点点头,神思恍惚地问:“你们神宗不是号称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吗?如今怎么活得这么窝囊?” “你们神宗?”苦无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地问。 瑞霜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便赶紧支支吾吾地开口道:“呃……如今我既然已经不在膳堂做伙计,那我自然就不能算是神宗的人了。” 苦无默默颔首,平心静气地答应道:“好吧……” “掌宫此行是让你去和落悠派联手的?”瑞霜格外好奇地问。 苦无愁眉锁眼,心如止水地说:“应当算不上是联手。落悠派若是没有谋反之心,那我们神宗出了事情,她自然而然会伸出援手。师父此行派我前去,乃是探探虞掌门的立场。” “哦——”瑞霜点了点头,拉长了声线,茅塞顿开道,“那如果虞溪英已经叛变,你此行前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这点我早有考虑。”苦无自信满满地说,“落悠派身为四大门派之一,在江湖上地位显赫。虞溪英又是一代掌门人,她应当是不会对我这样一个后生小辈下手。更何况,我还是师父的关门弟子,料她也不敢轻易动我。” 瑞霜轻声笑笑,挑着眉头,赞不绝口道:“看来你想的还挺周到!不过……这些都只是你的臆测而已。你有没有想过,倘若虞溪英心狠手辣,直接斩草除根该如何是好?” 苦无胸有成竹地说:“小霜你放心,我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肯定,虞掌门她不是这样的人。” “你又没见过她,你怎么知道不是?”瑞霜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问道。 苦无自信一笑,兴致勃勃地说:“瞧这话说的,我没见过,就好像小霜你见过似的。” “我……” 情急之下,瑞霜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暴露身份,好在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让她及时地封了口。 瑞霜昂首挺胸,有理有据地说:“我虽然没有见过虞溪英,但我知道,落悠派是江湖上唯一的女流门派。虞溪英一届女流之辈,能带领落悠派夺得如今这般地位,她本尊肯定也不是一个善茬。” 第四百二十章 背后议论 听了瑞霜的一番措辞,苦无便是情不自禁地轻声一笑,饶有兴致地开口道:“小霜,要照你这么说的话,我倒是更想见见这位神通广大的虞掌门了。” 瑞霜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干脆利落地脱口而出道:“不行!”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吓一大跳,匪夷所思地凝视着瑞霜,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只得吞吞吐吐地问道:“怎……怎么了?” 瑞霜愣了一下,眼神飘忽不定,双手无处安放,一时之间,竟还没想到反驳的理由。 只见瑞霜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开口道:“呃……因为……因为……落悠派地处偏远,所以你不能去!” 苦无一怔,眼睛稍稍睁大了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瑞霜,不敢相信地问:“就因为这个?” “是啊!”瑞霜肯定地点点头,理不直,气也壮地说,“你想啊,落悠派位于落花流水之间的不毛之地,我们要是去那儿,肯定会花费不少的脚程。如此劳心劳力,谁受得住啊?” “我受得住啊。”苦无相当自然地答道。 “那……那也不行。”瑞霜心急如焚地极力劝道,“你受得住,本姑娘也受不住啊对不对?” 苦无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那……到时候小霜你就找一家客栈住下,我把事情办妥了之后,再回来找你。” “那也不行!”瑞霜再度否定道。 苦无一惊,手足无措,目光空洞无神,心力交瘁地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要怎么样才能让你称心如意呢?” 瑞霜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撅着嘴,叉着腰,气鼓鼓地说:“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没有啊。”苦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向外摊开手掌,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说。 “你就是嫌我烦了!”瑞霜愁眉苦脸,嘟囔着嘴,委屈巴巴地说,“我一听你的语气我就知道你是嫌我烦了!” 苦无呆呆地立在原地,一脸呆滞地看着闹脾气的瑞霜,不免有些惊慌失措,无所适从。 他身为一佛教中人,面对此情此景,当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得一个劲儿地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 瑞霜背过身去良久,见小和尚迟迟没有反应,自己倒是先开始着急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后,瑞霜果然还是沉不住气,于是转过身,回过头,打破了尴尬的局面,先行开口道:“小和尚,你怎么不哄我啊?” “哄你?”苦无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地重复了一遍,眼神当中写满了茫然。 瑞霜见状,眉梢一紧,不禁“啧”了一声,身心交病地挥手作罢道:“哎呀算了算了!不为难你了!” 而苦无则是一意孤行,固执己见道:“小霜,你如果嫌路程远太累的话,大可先找一家客栈住下,等我回来找你啊。难道……我说错了吗?还是说……你是担心交不起房钱?” 瑞霜一听,瞳孔放大到极致,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忧心如焚地说:“我家里世代为官,你觉得我能差这点房钱?” “是啊……”苦无稍稍低头,意味深长地说,“小霜你自己都说了你家世代为官,那为什么还要用缺斤少两的残币呢?” “你……我……”瑞霜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面目狰狞,愁眉不展,急得语无伦次,无力反驳,“唉!算了,我懒得跟你解释!”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苦无简单粗暴地决断道。 “诶诶诶!”瑞霜忧心忡忡地制止道,“不行!不行!我都还没答应呢,你怎么就定了?” 苦无一脸淡定,气定神闲地问:“那小霜你想怎么样?”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只得无可奈何地说:“不管怎样,总而言之,我就是不希望你去落悠派。” 苦无泰然自若地说:“不过是脚程远一些罢了,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我快马加鞭,也就几日的路程而已。” “哎呀!不光是路程远的问题,还是……还是……”瑞霜欲言又止,迟迟想不出阻止他的理由,急得直跺脚。 “还是什么?”苦无眉头紧锁,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还是……”瑞霜猛地一抬头,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灵机一动,豁然开朗,急中生智道,“对了,落悠派中可都是女弟子,你一个清心寡欲的和尚,去那里怕是不妥吧?” 苦无默默颔首,若无其事地答道:“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落悠乃是名门正派,我此行前去,是为公事。她们女弟子虽多,难道还能吃了我不成?” “那可说不准!”瑞霜着急起来,竟还开始胡言乱语。 苦无皱了皱眉,用一种异样的目光,不敢相信地盯着她,不明所以地问:“小霜,你这是怎么了?原本说王允川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提起落悠派,你就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 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张皇失措地说:“哪有,我这还不是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苦无愁眉莫展地重复了一遍。 瑞霜连连点头,有理有据地解释道:“你想啊,虽然你无思无虑,少私寡欲,但落悠派中这么多女弟子,万一哪个对你有了非分之想,届时你逃都逃不掉!” “小霜,你都在想些什么呢?”苦无面带微笑,轻声细语地嗔怪道,“落悠派的弟子为人正直,刚正不阿,虞掌门更是严加管教,雷厉风行。我还听说落悠派是不支持弟子谈情说爱的,所以你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人家那是不支持,又不是明令禁止!”瑞霜一针见血道,“小和尚,江湖险恶,世间纷扰,我真怕你堕入泥沼后会无法自拔呀!” 苦无自信满满地说:“小霜,你放心吧,我不会的。我身为佛教中人,早已大彻大悟,又岂会被这尘世的纷纷扰扰所诱惑?等解决了王允川的事情,你就先在这居安城中住下,我快去快回,一定回来找你。” “那也不行!” “还不行?” 瑞霜不依不饶地说:“你都走了,我肯定也要跟你一起去,否则你一个人,我担心。” “可你不是嫌路程远,不想去吗?”苦无反问道。 而瑞霜则是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没事儿,大不了我累点儿,辛苦点就是了,这样总好过让你一个人置身险境。” 苦无想了想,轻声一笑,满意地说:“也好,这样我们相互照应,稳妥一些。” 瑞霜语重心长地长叹一口气,按照现在这个形势,自己也只得随机应变,见机行事了,好在王允川的事情还没解决,前往落悠派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还有大把的时间留给自己准备。 紧接着,瑞霜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言归正传道:“小和尚,王允川的事情你不用着急,等我养好身子,我们再行定夺。” 苦无眉梢一紧,顾虑重重地说:“可即便王允川的事情不急,师父托付我前去落悠派一事……” “那就更不用着急了!”还没等苦无说完,瑞霜便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打断道,“你想啊,落悠派如果真已生出了谋反之心,那你去了也无济于事,说不定还会把命搭上。她若是无意谋反,那你早晚去不都是一样的吗?” 苦无止不住地默默颔首,面色凝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心潮起伏地说:“不错不错,甚是有理。那王允川一事,就等小霜你养好身子,我们再采取行动了。” “好。”瑞霜豪气冲天地一口答应道,不带丝毫的犹豫。 随后,苦无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小霜,那我先回房了,你好生歇息。” “回房?”瑞霜下意识地跟着他念了一遍,疑惑不解地问,“小和尚,你不跟我住一间房吗?” 苦无轻声笑笑,平心静气地说:“小霜你说笑了。男女授受不亲,我怎么能跟你住一间房呢?况且这样还会打扰你歇息,于是我就开了两间房。但是你不用担心,我就住你隔壁。你要是有事儿,随时叫我。” 瑞霜小脸一红,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说:“都是有过肌肤之亲的人了,你怎么还这么生分?” 一听这话,苦无顿时慌了神,只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只得尴尬地笑了笑,进而匆匆离去。 瑞霜目送着他离开,缓缓提起手,用衣袖稍稍遮掩淡淡的微笑,古灵精怪地评价道:“还真是块儿木头。” …… 居安城,城主府,书房内。 王允川正在心如止水地写字画画,颇有一番闲情逸致。 这时,李保春却迎上前来,恭恭敬敬地双手作揖,不骄不躁地说:“城主,那和尚一事有消息了。” 此言一出,王允川立马停了笔,稍稍抬头,挑了挑眉,一本正经地问:“找到他的下落了?” “这倒是没有。”李保春意味深长地说。 “没有?”王允川皱了皱眉,略显不满地说,“那能有什么消息?” 李保春弯腰不起,正色庄容地说:“城主,虽没有查到他的下落,但奴才已经查明了他的真实身份。” “哦?”王允川瞬间提起了一丝兴趣,迫切地追问道,“说说看?” 李保春心平气和地说:“如其所言,这和尚的的确确是神宗掌宫,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 “什么!”王允川径直激动得站了起来,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他真的是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 “是。”李保春相当笃定地说道。 王允川喘了一口气,喉结一阵蠕动,忐忑不安地说:“消息是否可靠?” “回城主,众口相传,应是不假。”李保春有条不紊地说,“这和尚名叫苦无,出身狄山脚下的宏德寺,自幼由枯山大师抚养成人。后拜入神宗,成为了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 王允川愁肠百结地说:“那他身边跟着的那个小妮子是谁?也是祭风道人的弟子吗?” “城主,此女的身份扑朔迷离,尚不得知。” “什么?查不到?”王允川横眉怒目,火冒三丈地怒斥道。 李保春更把头低了低,忧心惙惙地解释道:“城主息怒,城主息怒。此女目无王法,嚣张霸道,着实怪异,且观她言行举止,穿着打扮,不像是本地人,故而城中的眼线,皆对其一无所知。” “岂有此理!”王允川牛气冲天地大喝一声道,“罢了,她既然跟那和尚同道,想来也是神宗之人。你继续让人在暗中调查,不要惊动了神宗。” “是!”李保春慌里慌张地答应道,“奴才一定督促。” “还有。”王允川意犹未尽地说,“加派人手,全力搜捕,哪怕把居安城搜个底朝天,也一定把他们两人给我挖出来!” “是,奴才遵命。” “尤其是神宗周围。”王允川细心地补充道,“多在神宗周围布置眼线,他们两人一旦回了神宗,立即向我禀报,我要早做打算。” “是。”李保春冷静地答应道。 王允川长舒一口气,见他弯腰不起,还在行礼,料想还有其他事情,便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还有什么事吗?” 李保春的心中一阵触动,稍稍抬头,试探性地问:“城主,影教那边……可需要安排什么吗?” 王允川眉头紧锁,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过后,王允川才神思恍惚地喊了一声:“李公公。” “奴才在。” “你以为高先生如何?”王允川不慌不忙地问。 “呃……”李保春千思万想,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组织了一番语言后,小心翼翼地答道,“回城主,高先生武功高强,远胜府中侍卫。有他相护,定可保城主清泰无虞,安然无恙。” “说这么多干什么?我又没问你这个。”王允川淡定地说。 李保春愣了愣,迟疑地问:“那城主指的是?” “我是说他的为人。”王允川毫不遮掩地说,“李公公,你觉得高先生为人如何?” 李保春缓了缓,应对自如道:“高先生赤胆忠心,尽忠职守,说一不二,杀伐果断,除了有些高冷之外,便是一切都好了。” “哼。”王允川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得人钱财,与人消灾。所谓赤胆忠心,尽忠职守,也不过是有利可图罢了。” 李保春缓缓开口道:“虽是如此,可城主却凭借这真金白银,巩固了自己的势力。如今称霸一方,居安城以您马首是瞻,无一人胆敢造次。如此一物换一物,倒也未尝不妥啊。” “高先生虽然厉害,却还不够厉害。今日神宗弟子在我面前造次,不还是叫他们从高先生手里逃脱了?”王允川别有用心地说,“有时候我真想不通,花这么多银两雇这样一个高手,究竟值是不值呢?” 李保春神色自若地答道:“城主霸业初成之时,需要影教的高手从中辅佐,巩固地位,这是毋庸置疑的。奴才可以负责任地说,曾经的那些真金白银花得一点儿都不冤枉。” “听李公公这话的意思,好像现在我继续把钱花在影教身上,就有些不值了啊?”王允川不禁眯起了眼睛,意义深长地问。 李保春作古正经地说道:“回城主,现如今城中百姓安居乐业,乱臣贼子通通绞杀殆尽。城主之位不可撼动,要对付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老百姓,府中的普通卫兵就可以做到。此时再继续任用影教高手,意味着大量的钱财无故留出,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王允川慢慢悠悠地点了点头,愁容满面,有所顾虑地说:“你所言非虚,不过该花的钱还是得花,没有像高先生这样的高手相伴左右也是不行。就像今日那两名神宗弟子公然挑衅,若是没有高先生在场,我身边的卫兵未必会是他们的对手啊。” “城主统治居安城数十年来,一直平安无事,无人造次。今天突然生出变故,着实蹊跷。但按照以往来说,却是不该如此才对。”李保春同样不解地说。 王允川自信一笑,故作镇定地说:“谁知道呢?或许是老天终于看不惯我的恶行,派人来挡我财路了?” “城主无需惊慌。”李保春从容不迫地安抚道,“一时凑巧而已,只要我们杀人灭口,抛尸荒野,想必神宗也不会追查到我们的头上来。” “嗯……”王允川义正言辞地说,“李公公,传我的话,通缉这两个人,一定要在神宗察觉之前,给我逮到他们!能留活口则留活口,倘若他们宁死不屈,那就杀无赦!” “是,奴才这就去办。”李保春不假思索地回应道,进而小心翼翼退了下去。 第四百二十一章 情况不妙 正值繁星璀璨的夜幕时分,当所有人都悄然入睡之时,官府的人却有了行动。 只见卫兵们在掌柜的引领下,犹如汹涌澎湃的惊涛骇浪一般涌进了客栈。 众多卫兵将客栈团团包围,直叫里面的人插翅难飞,无所遁形。 掌柜笑脸相迎,硬是带着他们来到了苦无和瑞霜的房间,并乐呵呵地对他们说道:“大人,您要找的人就在里面了。” 掌柜口中的大人乃是这帮卫兵的头目,姓李名宗翰,是王允川身边的近侍,负责城中治安,高头大马,生性狂放,阴险狡诈,谄媚求存,对王允川忠心耿耿,死心塌地。 李宗翰又拿出了通缉他们的画像摆在掌柜面前,用一种不怀好意的语气,冷冰冰地问:“确定是这两个人吗?掌柜的,你没看走眼吧?” 掌柜咧开嘴,烂灿一笑,饶有兴致地说:“是是是,大人放心。这两个人的确是在今日住进了小店,一个脑袋锃亮的光头和尚,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小的印象深刻,绝不会记错。如果不出意外,他们现在应当就在房中。” 李宗翰点了点头,收起了手中的画卷,正打算举兵进攻,掌柜却匆匆忙忙地将他拦下,怯生生地问:“大人,您看……我那百两赏金……” “你急什么?”李宗翰板着一张脸,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略显不耐烦地敷衍道,“等我抓到人,自然会把赏金给你!” “是,是。”掌柜惶恐不安地连声答应,进而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 接下来,则是到了卫兵们表演的时候了。 只见李宗翰把手一挥,一声令下:“给我上!”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其身边的卫兵们便二话不说地破门而入,执着长枪,分别将苦无和瑞霜给围了起来。 瑞霜猛然惊醒,见这帮人来势汹汹,不由得打了个激灵,情急之下,毅然决然地将身上的被子朝他们扔了过去,以遮挡他们的视线,进而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衣裳,迅速起身,不由分说就和那帮人打得不可开交。 苦无虽同样被其惊醒,但反应却不如瑞霜这般灵敏,卫兵将它团团围住,他也只是惊恐万状地起身问道:“你们是谁!” 李宗翰走进了苦无的卧房,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进而忍不住冷笑一声,得意洋洋地下令道:“就是他,给我拿下!” 苦无这才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危急,赶忙起身应对,面对迎面而来的卫兵,直接就是用力一脚,硬生生把他给踹出了房门。 之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来一个打一个,通通不在话下。 许是李宗翰有些看不下去了,故而提起长枪就冲了上去,与之打得不可开交。 李宗翰面目狰狞,心狠手辣,一枪刺向他的头颅。 苦无反应迅速地偏过脑袋,眼睁睁地看到长枪刺到自己的面前,好在还是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紧接着,他再一个箭步来到李宗翰的面前,右手凝聚内力,猛地拍在他的胸脯上。 “啊!” 李宗翰发出一声惨叫,顿觉一阵强烈的痛楚传至周身各处,不由得松开了长枪,向后退了出去,踉踉跄跄,险些摔倒。还好有两个卫兵及时扶住了他,李宗翰才不至于摔了个四脚朝天。 苦无抢过李宗翰手里的长枪,潇洒自如地挥舞了几圈,气势汹汹,霸气侧漏,势不可挡。 李宗翰暗暗喘了一口气,面相突然变得扭曲起来,重新站直了身子,昂首挺胸,夺过卫兵手里的长枪,浑身上下青筋暴起,横眉怒目,凶神恶煞地怒吼一声道:“啊!”随即又朝苦无冲了过去。 李宗翰横着长枪挥向苦无的腰间。 苦无将长枪竖着插在原地,只听见“砰”的一声清脆声响,便轻而易举地挡下了他的全力一击。 苦无再用左手抓住枪身,借着这股支撑力奋力一跃,腾空而起,从侧面向李宗翰的首级踢出一脚,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稳稳当当。 李宗翰反应不及,大惊失色地中了这一脚,头都差点给踢歪。 苦无帅气地落地之后还转了个身,神情严肃,不苟言笑,虎视眈眈地注视着眼前的敌人,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李宗翰强忍痛楚,长舒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冲着外面的卫兵喊道:“你们在等什么?还不快给我上!” “是!”卫兵们异口同声地答应道,连忙冲上前去对付苦无。 然而这些武功平平的泛泛之辈,断不可能会是苦无的对手。 苦无仅凭三下五除二的工夫,便轻而易举地击退了他们。 可李宗翰倒也是不依不饶,卫兵们被击退后,他又朝着苦无横冲直撞过去,在靠近苦无之际,用长枪对着他的脚疯狂输出,连续突刺,气势恢宏,枪枪致命。 李宗翰毫不退让地步步紧逼。 苦无别无选择,步步后退。 情急之下,苦无赶紧来了一记后空翻,从桌子上方翻了过去,躲开了李宗翰的追杀,进而看准时机,凝出一掌,毫不犹豫地拍在了桌子一侧。 木桌感到一阵强大的推力,直接朝着李宗翰飞奔而去。 李宗翰见状,将长枪一甩,背过身后,也一掌轰在了木桌一侧,挡了下来,正想发力把桌子给轰回去,苦无却突然迎上前来,又往桌子一侧来上一掌,与李宗翰抗衡。 两人不甘示弱地四目相对,眼神当中满是杀气,场面一度十分焦灼,僵持不下,难分伯仲。 久而久之,木桌终于承受不住双方的内力,竟直接“轰”的一声四分五裂,化作粒粒木块儿,散落一地。 而两人则是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出去,喘着粗气,大汗淋漓,眉头紧锁,互不相让。 就在这时,瑞霜突然杀出了重围,来到小和尚的房前定睛一看,一眼就盯上了李宗翰。 李宗翰的目光不自觉地放到了门外女子的身上,而苦无则是趁他分心之时,抓紧机会,迎着他的方向突飞猛进,腾空而起,一脚踹在他的胸膛上。 还没等李宗翰反应过来,便已经惊呼一声,向后飞了出去,愣是撞在了墙上。 “快跑!”瑞霜进去抓起苦无的手就要离开。 苦无丢掉手中的长枪,飞快地拾走剑匣里的熔寂,跟瑞霜一起闯了出去。 两人径直翻过外面的栏杆,纵身一跃,从楼上跳了下去,妥妥当当地从天而降,毫发无损,安然无恙。 周遭的卫兵纷纷看呆,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偏偏没敢上前阻止。 然而事情往往不尽人意。 就在两人将要夺门而出,离开客栈之时,又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并且身边还跟着许多亲兵,气势磅礴,人多势众,看上去就是一副不好对付的样子。 在他强大气场的逼迫下,苦无和瑞霜不由得步步后退,本来都快要出去了,结果现在倒好,硬是给退了回去。 此人与李宗翰的目的一样,皆是奉了城主之令,来捉拿苦无和瑞霜,不过他的官儿却是比李宗翰要大上许多,乃是居安城的护城大将军,张予淮。 张予淮人高马大,面向粗犷,如狼似虎,混世魔王,位高权重,武功高强。 只见他缓步上前走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险可怖的笑容,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其味无穷地质问道:“二位如此匆忙,这是要去哪儿啊?” 瑞霜和苦无紧张得没有说话,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 情急之中,瑞霜拉着苦无就要向后跑去,并大声喊道:“这边!”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他们正想从后门离开,不料李宗翰也从上面跳了下来,直接落在了两人的面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又稍稍往后退了退,忐忑不安地说:“糟了,这下不好对付了……” 大将军张予淮长舒一口气,拉长了声线,用一种慵懒的语气,悠哉悠哉地打趣道:“听说你这和尚是当今神宗掌宫,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 苦无转过身,面向张予淮,愁眉苦脸,面色凝重,小心翼翼地答应道:“鄙人不才,承蒙师父厚爱。所谓关门弟子,也不过虚名而已。” “呵。”张予淮轻声一笑,饶有兴致地说,“祭风道人既然愿意收你为关门弟子,那你一定有你的过人之处。” “在下愧不敢当。”苦无愁眉锁眼,平心静气地说,“与诸多同仁一样,在下也只不过是求学路上的一个无名之辈而已。还不知阁下遵命大名,为何要拦我二人去路?” 张予淮轻蔑一笑,兴致勃勃地说:“问题这么多,不妨你乖乖跟我走一趟,路上我再与你细细道来。” “呸!”瑞霜当即就上前一步,叉着腰,撅着嘴,高傲地抬起头,气鼓鼓地说,“少痴心妄想了!我们要是跟你走了,岂不是与自投罗网无异?” 瑞霜的嘴皮子功夫甚是厉害,一下子就引起了张予淮的注意。 张予淮将视线转移到了瑞霜的身上,稍稍睁大了眼睛,挑了挑眉头,兴趣盎然地说:“哦?这是哪里来的黄毛丫头?不是说你们和尚都是不近女色的么?怎么?如今竟还要靠一个女人保护了?” “还请阁下不要误会,我与这位姑娘只是普通朋友,并无什么特别的关系。”苦无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说。 “就是啊!”瑞霜理直气壮地附和道,“你这人的思想还真是龌龊,难道一男一女待在一块儿,就一定是情投意合的夫妻吗?” “哼,巧言令色,油嘴滑舌。”张予淮不紧不慢地说,“和尚,这么一个美若天仙,倾国倾城的姑娘跟在你身边,你当真沉得住气?”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苦无泰然自若地答道,“小僧早已遁入空门,不近女色,还请阁下莫要取笑小僧了。” 张予淮轻声笑笑,不屑一顾地说:“也罢,既然你不肯乖乖束手就擒,我也懒得与你废话。” 苦无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无比沉重地问:“你想如何?” “我想如何……你会知道的。”张予淮意味深长地说道。 紧接着,只见他向外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干脆利落地吐出四个字:“取我剑来。” 一名亲兵佝偻着身子,垂着脑袋,双手捧着一柄光滑锋利的长剑,将它战战兢兢地递到了张予淮的手里。 张予淮接过佩剑,潇洒坦荡地将剑在手中挥舞了几圈,最后指着苦无的首级,图谋不轨地说道:“小和尚,现在俯首就缚,还来得及。” 苦无把熔寂握得更紧了一些,如履薄冰道:“阁下现在回头,也不晚。” 张予淮情不自禁地冷笑一声,从容不迫地说:“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自信,但听你这话的意思,我们好像是没得谈了?” “正邪殊途,阁下既然是为王允川效命,我们二人之间本就没什么好说的!”苦无义正言辞地说道。 “好!”张予淮慢条斯理地说,“既然如此,那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看剑!” 语毕,张予淮便向着苦无奔突前行,提起手中的剑,气势如虹地从侧面砍向了苦无的首级。 苦无竖着熔寂挡在面前,在听到“砰”的一阵清脆声响后,他竟直接向后退了出去,一直退到了数尺开外的木桌旁。 “好大的力气……”苦无心中默念道,突然感觉有那么一丝丝的棘手。 张予淮趁胜追击,又向他挥出两道威力无穷的剑气。 苦无见状,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匆匆反应过来,连忙掀起身旁的木桌挡在面前。 剑气击中木桌,发出“噼里啪啦”的断裂之声,引起些许烟尘缭绕。 而木桌本身,更是土崩瓦解,不复存在。 苦无从朦朦胧胧的烟尘中一跃而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手凝聚内力,斜着向张予淮轰出两道掌力。 张予淮向左一挥,往右一砍,便将其易如反掌地挡了下来,之后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纵身一跃,转眼间的工夫,便已经跳得与苦无齐高,并心狠手辣地朝他轰出一掌。 苦无只与他对上一眼,便已经感到一股强大的内功轰在了自己的胸膛上,一时之间,身子顿时失去了重心,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坠了下去,愣是摔在了木桌上。 人虽没出什么事儿,可木桌却又是分崩离析,不忍直视。 张予淮趁热打铁,缓缓地于半空中调转身子的方向,剑指苦无,犹豫一柄脱了弦的利箭一般,马不停蹄地向他窜了过去。 苦无勉勉强强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见势不妙后,赶忙调整了状态,果断向后纵身一跃,来了一记后空翻,巧妙地化险为夷,还致使张予淮扑了个空。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关系,随着张予淮猛地用脚一踏地,他又一个箭步朝苦无窜了过去,与之打得不可开交。 苦无一惊,慌里慌张地挡下他的一招一式,却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瑞霜见状,忧心如焚,惴惴不安,出于本能,正想上去帮忙,却突然感到身后传来一股不可名状的杀气。 瑞霜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火速向后弯腰,便见一柄长枪从自己的头顶一挥而过,场面一度十分惊险。 随后,瑞霜直起身子的同时向后转了个身,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发现李宗翰又将长枪刺了过来。 瑞霜火急火燎地侧过身子,躲开了他的进攻后,左手再伸出两指,凝聚内力,点在了他用枪的手上。 李宗翰顿觉双手一阵疼痛,便下意识地松开了长枪。 瑞霜再用右手往上一拍,致使长枪高高飞起,进而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接过长枪,用内力驱使着它向李宗翰刺了过去。 李宗翰不由得向外摊开双手,斜着身子朝后滑行,但长枪的速度飞快,离他的眉心只有一步之遥。幸好李宗翰急中生智,简单粗暴地来了一记后空翻,在后空翻的同时一脚踢在了长枪上,长枪便向上翻滚而去。 李宗翰正想接住长枪,却见瑞霜朝自己冲了过来。 李宗翰没有办法,迫不得已,只好赤手空拳地跟她过上几招,至于长枪,则是让它自然下坠,安安稳稳地插在了地上。 瑞霜接连向李宗翰轰出好几拳,都被李宗翰格挡了下来。 而后,瑞霜更是趴下身子,一腿弯曲到极致,另一只腿向外伸直,飞速来了一记扫堂腿。 李宗翰反应迅速地纵身一跃,干脆从桌子上翻了过去。 瑞霜起身后,又穷追不舍地朝他攻去。 只见瑞霜一手按在木桌上,轻轻一跳,借着木桌的支撑力,将身体悬置于半空一小段时间,横着朝李宗翰的脑袋踹出一脚。 李宗翰伸出左手,摊开手掌挡在自己的左侧脸颊前。 瑞霜的这一脚,便踹在了他的手腕上。 虽没有命中李宗翰的头颅,但这一脚的力度也不小,致使李宗翰苦着脸,向后连连退却。 第四百二十二章 不是敌手,先闪为妙 李宗翰止不住地打了好几个趔趄,差点就要摔得人仰马翻,四脚朝天。 机智聪慧的瑞霜趁胜追击,趁着他还没站稳脚跟,又一个劲儿地朝着李宗翰冲了过去。 在将要靠近李宗翰之时,瑞霜高高抬起一条腿,再度向他的首级踢去。 李宗翰仰着头,稍稍向后弯腰,清楚地看见瑞霜的玉足从自己的面前一飞而过。 然而瑞霜的招式很是连贯,绝不会是仅仅踢一脚这么简单。 她在那只脚落地之后,又顺势转了个身,而在转身的同时,她再得心应手地高高抬起另一条腿,相当熟练地向李宗翰踹了过去。 开局一脚,而后又是一脚,其目的就是为了让李宗翰掉以轻心,让自己得以出奇制胜。 谁知李宗翰也并非算是等闲之辈,经验丰富的他,早已料到了瑞霜的下一个动作。 只见李宗翰一如既往地用左手挡在脸颊一侧,当瑞霜的这一脚踹在他的手腕上时,李宗翰再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把手一扭,直接抓住了瑞霜的脚踝。 瑞霜一惊,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 李宗翰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阴险狡诈的笑容,在松开她脚踝的同时,用右手凝聚内力往前一推,直接轰在了瑞霜的臂膀上。 瑞霜情不自禁地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控制不住地往后连退好几步。 而接下来,则是到了李宗翰反击的时候了。 他的右手摊开掌心,凶神恶煞,心狠手辣地向瑞霜的脑袋轰出一掌,企图趁她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给她致命一击以结束战斗。却没想到瑞霜向后退的同时竟顺势来了一记后空翻,又是一脚踹在了李宗翰的手腕上,致使李宗翰的手不自觉地向上飞去,偏离了轨道,胸前更是恰到好处的空无一物。 安稳落地的瑞霜眼前一亮,心中默念道:“机会来了。” 只见瑞霜看准时机,右手伸出两指,凝聚内力于指尖之上,一个箭步窜到李宗翰的面前,以自己蓄谋已久的两指点在了李宗翰的胸脯上。 李宗翰顿觉周身传来一阵强烈的痛楚,整个人都不由得愣在了原地,睁大了眼睛,眉梢一紧,瞳孔放大到极致,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一脸的匪夷所思,不敢置信。 随着瑞霜猛地向外一震,转眼之间便向外爆发出一道强大的内力,硬生生地将李宗翰给震了出去。 “啊!” 李宗翰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惨叫,在瑞霜这股内力的影响下,愣是摔在了木桌上,凭借自身的躯体把木桌砸了个四分五裂,而后不由得面露难色,顿觉疼痛难忍,只得闭紧了眼睛,咬紧了牙关,以苦苦支撑。 不知不觉间,其嘴角竟还留下了一丝鲜血,看样子伤势不轻,站都再难站起来。 解决完李宗翰之后,瑞霜终于有时间去帮小和尚一把了。 苦无跟张予淮打得不可开交,难舍难分,虽能勉勉强强地抵挡一二,却始终是被动防守,落了个下风。 张予淮在靠近苦无之际,纵身一跃,双手紧握剑柄,高高举过头顶,自上而下地朝苦无劈了过去。 苦无一手执剑柄,一手抵在剑尖上,横着熔寂挡在面前。 在张予淮的这一剑落下之后,便传出了“砰”的一声巨响萦绕于整个客栈。 苦无虽是挡了下来,但却因扛不住张予淮的力大无穷,径直单膝下跪,着实难以支撑。 张予淮胜利在望,又稍稍侧过脑袋,冲着苦无邪魅一笑,颇有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瑞霜突然出现在了苦无的面前。 只见她用力地把手一挥,用内力击开了张予淮的长剑,进而凝出一掌,不留余力地轰向了张予淮的胸脯。 张予淮先是向后退了一步,匆匆反应过来后,轻轻松松地与之对上一掌,只听见“啪”的一阵清脆声响,瑞霜这娇小柔弱的身躯岂能是张予淮这种大块头儿的对手? 两掌相撞不出片刻,瑞霜便直接被张予淮给轰了出去。 由于其内功太过霸道的缘故,瑞霜的整个身子竟都不由自主地向后倾倒下去。 苦无见状,连忙起身,出于本能,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搂住了瑞霜的性感小蛮腰,这才不至于使她狼狈不堪地瘫倒在地。 苦无用炯炯有神的目光注视着瑞霜,一时之间,不免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只觉得尴尬万分,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而瑞霜则是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含情脉脉地凝视着苦无。不知不觉间,竟是小脸一红,略显羞涩,表面上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心中早已波涛汹涌,小鹿乱撞,忍不住暗自窃喜,紧张到了极点。 两人四目相对,你侬我侬,情意绵绵,旁若无人。 这一刻,时间就好像静止了一般,所有的美好都聚集于此,纷纷扰扰的世界似乎也只剩下他们两人。 二人沉浸其中,久久无法自拔,直到张予淮长叹一口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唉!你这和尚果然还是要靠女人保护才行呀!”两人这才从无限的遐想当中回过神来,纷纷直起身子,重新站稳了脚跟。 苦无微微低头,神色愀然,面色凝重,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瑞霜将身子稍稍扭过一旁,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昂首挺胸,义正言辞地反驳道:“你嚣张什么?小和尚是出家人,素来以慈悲为怀,不忍杀生,这才对你手下留情,处处让步。可你倒好,身在福中不知福,给脸不要脸,要是真动起手来,一定叫你讨不到半点好处!” “哦?是吗?”张予淮的嘴角微微上扬,情不自禁地冷笑一声,饶有兴致地说,“既然这和尚是出家人,那你总不是了吧?不知姑娘可否与我过上几招,让我领教领教姑娘的神威。届时,还请姑娘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苦无皱了皱眉,当即站出来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小霜,此人武功高强,内功深厚,高深莫测,绝非你我二人所能匹敌,不要和他硬碰硬!” “放心,我心中有数,不到迫不得已,断然不会与之动手。”瑞霜眉头紧锁,小声地回应道。 此时,张予淮则是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只见他拉长了声线,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道:“喂,我说你们两个在嘀咕些什么呢?还打不打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让我先行动手,你们可就没有还手挣扎的余地了。” 瑞霜面带微笑,鼓足了勇气上前一步,一边双手抱拳,拖延时间,一边从容不迫地说:“打,当然要打。只是我这人向来不杀无名之辈,阁下既然执意寻死,可否留个名讳?” “哼。”张予淮轻蔑一笑,镇定自若地说,“武者对阵,血勇为先。老问我名字做什么?知道了我的名字,还能扭转战局不成?” “那可说不准。”瑞霜刻意提高了音量,意味深长地说,“只有知道了阁下的名讳,我们二人才可用尽全力地放手一搏呀。届时,阁下又怎么知道我们不一定会是你的对手呢?” “哦?”张予淮用迷离的眼神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们一番,挑了挑眉头,兴趣盎然地说,“是不是只要我报上名来,你们就能带给我猎物挣扎的快感?” 瑞霜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反驳道:“只要阁下报上名来,我敢保证,我们不仅会给阁下带来猎物挣扎的快感,还来给阁下带来猎物逃脱的失落感。” 一听这话,张予淮便忍不住仰天长笑,兴致冲冲地痛快答应道:“好!我喜欢你的自信,不过有时候自信过了头,可就是自负了!” “多谢阁下提醒。”瑞霜泰然自若地反驳道,“我把这话原封不动地还给阁下,希望阁下也清楚其中的道理。” “呵。”张予淮轻声一笑,从容不迫地说,“刚才姑娘说自己不杀无名之辈,还说只要我报上名讳,就能使出真本领让我一睹风采,此话可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瑞霜豪气冲天地说,“只不过待会儿交起手来,阁下可要小心才是了!” “好!”张予淮瞪大了眼睛,自信满满地说,“鄙人张予淮,还请二位不吝赐教!二位,动手吧!” 这时,瑞霜的表情忽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忧心忡忡,隐隐不安,进退维谷,首鼠两端。 就在瑞霜犹豫不决之时,苦无突然拉住了瑞霜的手,怯生生地嘀咕道:“小霜,为何要动手?我们打不过他的。” “你以为我想吗?”瑞霜皱着眉,苦着脸,无可奈何,心力交瘁地说,“不管我怎么做,他都不可能会放我们离开,而我这么跟他说,至少还能为你拖延一些恢复体力的时间。” 听到这里,苦无豁然开朗,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若有所思地轻声吐出四个字:“原来如此……” 两人这般絮絮叨叨,浪费时间,张予淮可是再也忍不下去了。 只见他怒目圆睁,青筋暴起,火冒三丈地怒吼道:“啰里八嗦的,烦死了!看剑!” 说完,张予淮直接纵身一跃,自上而下地朝他们劈了过去。 两人见状,不谋而合地推了对方一把,向后跳了出去,默契十足,致使张予淮扑了个空。 张予淮的这一剑可谓是威力十足,势不可挡,劈到地上后,竟还把地板劈出一道裂痕来。苦无和瑞霜若真是中了这一剑,想来不死也得落个半残。 当张予淮重新提起剑后,地缝中竟还迸射出粒粒小石子来,场面一度相当的壮观,令人叹为观止。 张予淮转过身,一眼就盯上了手无寸铁的瑞霜,径直朝着她飞奔而去,毫不留情地从侧面向她的脑袋砍去。 瑞霜向后弯腰,待到他的佩剑从自己的头顶上方一挥而过后,再火速挺起腰板,伸出一只手按在他的臂膀上,使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勉强强让他动弹不得。 张予淮眉头紧锁,灵机一动,松开了剑柄,让佩剑往下掉了掉,进而再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剑柄。 瑞霜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如此精妙绝伦的招式着实令自己反应不过来。 眼看张予淮就要用剑刺向瑞霜的腹部,可却又突然变换了招式。 瑞霜愁眉不展,疑惑不解,直到她抬起头定睛一看,才茅塞顿开。 原来是小和尚及时出现,用熔寂砍向了他的脖子,而张予淮打消了一招制敌的原因,想来就是因为他突然感知到了苦无的杀气,所以才会匆匆变换了招式,把剑向外挥去。 “砰”的一声,双方的剑果不其然地交织在了一起,擦出些许若隐若现的火花。 熔寂虽然强大,但在功力非凡的张予淮面前,竟也显得一无是处,微不足道,想来定是吴谋的积仁咒印加以压制的缘故。 苦无愁眉锁眼,双手止不住地微微颤动,尽量给瑞霜争取更多脱身的时间。 瑞霜看准时机,另一只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待到时机成熟后,毅然决然地向张予淮的腰间轰了过去。 张予淮拧着眉头,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右手紧握成拳,再用脚猛地一踏地,顿时向外震慑出一道强大的内力。 瑞霜防备不及,硬生生地给张予淮震了出去。 苦无却还是不动如山地立在原地,拼尽全力地与之抗衡,殊不知自己的这点实力在张予淮面前,也不过太仓一粟罢了。 紧接着,张予淮将另一只手也搭在了剑柄上,开始持续发力,马不停蹄地朝着苦无的方向紧逼而去。 苦无的双脚贴着地面,不由自主地向后滑行,再这样下去,苦无马上就要被张予淮逼至墙角而无路可退。 情急之下,瑞霜赶紧朝着他快步疾走,在将要靠近张予淮之时,纵身一跃,来了一记从天而降的脚法,在他的后背上连踏好几脚。 而当瑞霜奋力踏出最后一脚之时,再借着张予淮强壮后背的支撑力,向后纵身一跃,来了一记华丽的后空翻,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张予淮顿觉身体一阵疼痛,不由得皱紧了眉头,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用力向外一挥,径直把苦无给推出好远。 随后,张予淮潇洒自如地转了个身,得心应手地向瑞霜挥出两道剑气。 剑气虽快,但瑞霜也不知吃素的。 只见瑞霜向后弯腰,不费吹灰之力地躲了过去,可当她直起身子后,却猛然发现,张予淮竟已经一个箭步朝着自己冲了过来,来势汹汹,气贯长虹,霸气侧漏。 瑞霜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感觉自己的左肩中了一掌,下意识地发出一丝呻吟,向后飞了出去。 而此时的苦无把脚一横,才刚刚停了下来。 不得不说,张予淮的速度果真是快,苦无一抬起头来,便已经看到瑞霜被其击退。 于是乎,苦无不由自主地眼睛稍稍睁大了一些,心中很是不服,当即就将熔寂朝他扔了过去,剑尖直指其首级。 张予淮反应迅速地侧过身子,清楚地看见熔寂飞到了自己的面前。 而后,苦无一个箭步来到熔寂的身边,抓住熔寂的剑柄,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将其在手中挥舞了几圈,最后剑柄对着张予淮,猛地朝他顶了过去。 原以为如此行径能看得他眼花缭乱,自乱阵脚,不料竟还是叫他反应了过来。 只见张予淮一手挡下熔寂,另一只手将佩剑挥舞了几圈,进而看准时机,以飞快的速度用剑柄撞在了苦无的腹部上。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惊呼一声,立马向后退了出去,一直退到瑞霜的身边。 张予淮把剑一挥,沾沾自喜地放声大笑道:“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 瑞霜一手捂着胸口,愁容满面,忧心惙惙地说:“果然很强啊……” “不怕,我还有后手。”苦无别有深意地说道。 瑞霜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立马就把注意力放到了苦无的身上。 只见苦无把熔寂递给了瑞霜,进而闭上了双眼,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调动周身真气,一时之间,狂风大作,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客栈之内乱成一遭,致使门外的亲兵睁不开眼。 而后,苦无口中更是振振有词地念道:“威风八面神飞扬,不可一世太张狂。不仅神清气更爽,势如破竹凌风掌!” 语毕,便将手中的这团真气猛地轰向了张予淮。 张予淮见势不妙,匆匆站稳脚跟,横着剑挡在面前,却仍是避免不了被其击退,停都停不下来。 就在这时,苦无拉起瑞霜的手,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快跑!” 两人趁着狂风呼啸,乱人视线,直接从大门逃离,当着众亲兵的面,逃之夭夭,溜之大吉! 第四百二十三章 逃出生天 张予淮眉梢一紧,猛地用脚一踏地,一鼓作气,将佩剑往前一挥,终是挡下了苦无的那道掌力。 可尽管如此,当张予淮再次环顾四周时,那二人已然没了踪影。 张予淮向有些不甘心地向大门走去,站在外面左右观望,而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险可怖的笑容,饶有兴致地说道:“呵,有意思,果然是祭风道人的弟子。” 紧接着,张予淮正想离去,掌柜的却突然跑了过来,跪在了他的身后,并连连磕头,苦苦哀求道:“大将军,大将军,这人我的确是帮你们找到了,不知这赏金……” 张予淮赫然止步,脸上露出了极为不悦的神情,身边的亲兵注意到了他表情微妙的变化,于是赶紧上前打发道:“去去去,敢在大将军面前造次,还想不想活了?” 张予淮转过身,回过头,伸出一只手,沉重有力地搭在那名亲兵的肩膀上。 那名亲兵猛地颤了颤身子,随即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 张予淮来到掌柜的面前,用犀利的眼神凝视着他良久,不苟言笑,作古正经。 掌柜怯生生地抬起头与之对视一眼,不禁吓了一跳,而后又赶紧把头垂了下去,心惊胆颤,惶恐不安。 张予淮一边霸气侧漏地踹了他一脚,一边凶神恶煞地厉声呵斥道:“人都没抓到,还敢要赏金!” 紧接着,张予淮喘了一口粗气,撒完火后,挥一挥衣袖,就此离去。 独留掌柜一人,望着乱七八糟,残破不堪的客栈,不禁留下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悔恨泪水。 …… 瑞霜和苦无逃窜之后,跑了许久,最终躲在了一个灯光昏暗的小巷子内。 两人佝偻着身子,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大汗淋漓,气喘如牛。 瑞霜心有余悸地感慨道:“终于逃走了,累死本姑娘了,他们应该不会再追上来了。”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要追杀我们?”苦无愁眉莫展,百思不得其解道。 瑞霜挥挥手,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斩钉截铁地说:“这帮什么人我不知道,但毋庸置疑的是,他们一定是王允川的人。今天你得罪了王允川,他身为城主,位高权重,调集人手来追杀你乃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我们以后得更加小心才行。” “王允川……”苦无面色凝重地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地说,“可这无缘无故的,他又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呢?” 苦无眉头紧锁,板着一张脸,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却仍然是毫无头绪,想不明白其中的蹊跷之处。 瑞霜的反应和他的如出一辙,这客栈如此偏僻,他们又是怎么找上门来的呢? 这时,一张告示迎风飘来,硬生生吹到了瑞霜的脸上。 瑞霜反应迅速地将它从脸上拿下来,放到眼前,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顿时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径直惊呼一声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苦无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瑞霜一面把告示递给他,一面信誓旦旦地说:“你自己看看就明白了。” 苦无小心翼翼地接过告示,面露难色,目不转睛地念了出来:“今有乱臣贼子作恶多端,为保城中一方安宁,现通缉此二人,告密上报者,赏金百两。” 苦无再将视线往下挪去,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这……这不是我们两个吗?” 瑞霜一本正经地说:“王允川已在城中通缉我们,看来我们这回是不好过了。” “可我们住的客栈如此偏僻,即使他通缉了我们,我们又怎么会被发现呢?” “这还用说嘛?”瑞霜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肯定那个掌柜告的密,官府派人来抓我们的时候,我清清楚楚地看见当时那个掌柜的也在场,恐怕就等着官府的人擒拿我们,从而得到赏金呢!” “原来如此……”苦无平心静气地说,“这么说来,偌大的居安城,竟是没有我等的容身之处了?” 瑞霜瞥了他一眼,挑着眉头,兴致勃勃地问:“怎么?你怕了?” “怕……”苦无缓缓抬头望月,意味深长地说,“但绝不是怕王允川的强大势力,而是怕城中百姓不得安宁。” 瑞霜长叹一口气,若无其事地说:“城中百姓的安危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现在可是通缉犯,自身难保,况且很多人都巴不得拿你我二人去换赏金呢!你还想着帮他们,哼,要不是有你在,这些刁民我才不管!”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无比沉重地说:“百姓之所以如此,皆是生活所迫。王允川搜刮民脂民膏,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他们本身又有什么错呢?错的还不是王允川,都是因为他,才搅得满城风雨,民不聊生。” “小和尚,你要知道,人心是贪婪的。”瑞霜语重心长地说,“有人通风报信,告知官府我们的位置,这与王允川所犯下的恶行无关。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大家都会动摇本心,变成虎豹豺狼。我不知道你们佛教中人的普度众生是什么概念,但事实就是如此,这一点你不可否认。” 苦无怔了一下,细细想来,竟觉得小霜所言颇有一番道理,一时之间,难免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而后,苦无苦笑一声,自惭形秽道:“小霜,你是对的,这回的确是我考虑不周了。” “既然你认为我是对的,那你还要帮百姓制伏王允川吗?”瑞霜格外好奇地问。 苦无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开口道:“小霜,百姓通风报信,与王允川的恶行无关。而我执意打压他,亦是与百姓的愚昧无知无关。我不能因为百姓的针锋相对,而对王允川的恶行坐视不理。当社会动荡之时,需要有人站出来替天行道,惩恶扬善。” 瑞霜稍稍低头,略显失落地答应道:“我明白了……其实……我也看不惯王允川所犯下的诸多罪行。可是小和尚,你要想清楚了,刚才遇到的对手已经是一个提醒。如若我们真要与王允川作对,势必要花费不少的工夫。前路坎坷,我们所走的每一步都得如履薄冰,你真的已经下定决心了吗?” 苦无沉重地点了点头,相当笃定地说:“嗯,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即使我不为了城中百姓,也总得完成师父交代的任务,不负自己的初衷,行侠仗义,除暴安良。” “好。”瑞霜咧嘴一笑,痛痛快快地答应道,“既然小和尚你执意如此,那本姑娘就奉陪到底。正好,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就拿王允川这个城主开刀,看谁以后还敢招惹我们!” 苦无微微一笑,感激不尽地凝视着瑞霜,真心实意地说道:“小霜,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相伴左右的话,我真不知道江湖上还能不能有我的一席之地。” “诶!没什么好谢的。”瑞霜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就当本姑娘给自己积德行善了。要是能够让王允川下台,那本姑娘可就是功德无量了!” “嗯,那是自然。”苦无欣喜若狂地回应道,“相信在我们解决王允川之后,城中的风气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那倒未必,王允川一死,善良的人还是善良,但歹毒的人没了顾虑,则会更加歹毒。居安城中百姓众多,它的走向,可就不是你我二人所能够决定的了。”瑞霜胸有成竹地说。 苦无默默颔首,面不改色地答道:“王允川荒淫无道,人神共愤,罪恶滔天,实乃昏君,而天下有志之人不在少数,王允川退位之后,自会有贤良之人继位。要我说,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小霜,你信不信,当王允川倒台,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甚至外户而不闭。” “嗯……”瑞霜的眼神不自觉地向上翻,千思万想过后,兴致勃勃地说道,“此谓大同。大同可不是这么好实现的,不过……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我就相信你。” 苦无满意地笑了笑,自信满满地说:“前路漫漫,我们砥砺前行,定可披荆斩棘,乘风破浪,离王允川下台的日子,不远了……” 苦无说着,又伸出一只手,摊开手掌面对瑞霜,平心静气地说:“小霜,把熔寂给我吧。” 一听这话,瑞霜顿时变了脸色,不禁眉梢一紧,撅着嘴,极为不满地抱怨道:“干什么?难道你不信任我?还怕我把你的熔寂抢走了?” “当然不是!”苦无睁大了眼睛,张皇失措地否认道,“小霜,你千万不要误会了,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这熔寂的剑鞘由金刚石打造,比寻常的佩剑要重上许多。我怕你一个娇弱女子拿着它,实在太累了。” 瑞霜豁然开朗,轻声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得意洋洋地说:“嗯,这还差不多,算你机灵。既然你这么关心本公主,那就让你拿着吧!” 待到苦无接过熔寂之后,瑞霜又拉起苦无的手,古灵精怪地说:“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苦无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疑惑不解地问,“小霜,我们已经被通缉了。现在的客栈未必安全,甚至还有再被抓的风险。” “哎呀,不是去客栈呀!”瑞霜皱着眉,苦着脸,苦口婆心地说,“本姑娘像是这么笨的人吗?” “不去客栈的话,那是要去哪里?” 瑞霜镇定自若地吐出三个字:“城主府。” “城主府?”苦无不由得吃惊地重复了一遍,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地说,“小霜,我们才刚刚躲过了他们的追杀,现在去城主府做什么?自投罗网吗?” 瑞霜当即就“啧”了一声,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注视着苦无,富有耐心地解释道:“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正因为我们刚刚逃过一劫,所以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会铤而走险潜入城主府。” “哦——”苦无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茅塞顿开道,“有道理啊!” “是吧!”瑞霜高傲地抬起头,更进一步地说,“我们值此三更半夜潜入城主府,不仅能够躲开城中巡逻的眼线,更能有机会刺杀王允川。” “刺杀王允川?”苦无不敢相信地说,“今晚?” 瑞霜淡定地点了点头,相当自然地说:“是啊,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这……问题……倒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苦无紧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说,“我总觉得太突兀了些……” “突兀?有什么突兀的?”瑞霜一头雾水地问,“你不是早就想动手解决王允川了吗?白天一直在我耳边念叨。现在我支持你,你怎么反倒不乐意了?” “我不是不乐意……”苦无首鼠两端,左右为难地说,“只是我细细思索过后,觉得小霜你说的对,王允川贵为城主,万人之上。今日我这么一冒犯,只怕他府中的防卫会更加森严。细水长流才是稳妥之策,从长计议也未尝不可。此时突然刺杀,万一没有得手,我们可就是万劫不复了。” 瑞霜长叹一口气,心力交瘁地说:“这下好了,白天你死皮赖脸地想要对王允川下手,现在我好不容易答应了,你居然反悔了……” “小霜……”苦无诚心诚意地致歉道,“你一开始就是对的,从始至终,都是我考虑不周而已。我应该按你最初的想法去做,这样才有战胜王允川的可能。” 瑞霜有意无意地提醒道:“小和尚,机会不等人,现在的形势可不容乐观。我们如今已经成了通缉犯,若是稳扎稳打,三思而行,日后都得低调行事,不知还要吃多少苦。可你若是趁着今晚浓浓夜色杀了王允川,我们就可以一了百了了。“ 苦无皱了皱眉,大脑飞速运转,沉思片刻后,小心谨慎地开口道:“小霜,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妥。毕竟我们不能让王允川这样简单的一死了之。要知道,倘若王允川突然驾崩,后果将是不堪设想。” “能有什么后果?”瑞霜冲他翻了个白眼,环手于胸,略显不耐烦地问。 苦无面色凝重,认真严肃地开口道:“朝局动荡,人心惶惶,诸方势力比肩而起。若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只怕会饥民四散,颇有暴乱之患。” 瑞霜怔了一下,怯生生地追问道:“你是说……” “没错。”还没等瑞霜说完,苦无便抢先一步说道,“我虽不涉朝政,但也知道,朝廷亦是一个人心险恶,危机四伏的江湖,阴谋诡士不在少数,权谋争斗,追名逐利,尔虞我诈,以上种种,朝廷无所不有。王允川一死,肯定会有很多人趁虚而入,争先恐后地抢夺城主之位。届时民生凋敝,可就比王允川在位时的情况要糟糕得多了。” 瑞霜的神情突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赞不绝口道:“可以啊小和尚!你居然能想到这么多!本姑娘还真是对你刮目相看了!” 苦无忍不住得意地笑了笑,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小霜你过奖了,我也只不过是纵观全局而已。多亏你白天极力制止我,我才能有机会冷静下来仔细地想这些事情。” “诶!不必谦虚,既然是你自己想到的,那又何必全都归功于我呢!”瑞霜不紧不慢地说道。 苦无会心一笑,言归正传道:“小霜,我觉得,当务之急,是先找一处容身之所才是,否则在外游荡,迟早给人发现。” “不急不急。”瑞霜挥一挥衣袖,悠然自得地说,“即便我们暂时不能直接对王允川下手,也得去一趟城主府。” “既然已经取消了刺杀他的行动,又为何还要去这么危险的地方呢?”苦无一筹莫展地问。 瑞霜信誓旦旦,成竹在胸地答道:“自然是探一探现在府中的形势,这对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尤为重要。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大致了解一下城主府中的地形和状况,我们才能更有把握地确认下一步的计划呀。” “嗯……也有道理。”苦无默默颔首,心潮起伏地说,“恐怕光是这些还不够,如果我们还能知晓朝中大臣分别是怎样的为人就好了。” 瑞霜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叹息,神思恍惚地嗔怪道:“这你就说远了,朝庭上的形势岂是我们能够知晓的?今晚前去,能对城主府有个一知半解便好,但愿不要一无所获才是。” 第四百二十四章 柴房里面 “嗯。”苦无点了点头,相当痛快地答应道,“小霜你说的对,正所谓知足常乐。只要我们对他不是一无所知,那便也足够了。” 如履薄冰的瑞霜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想来这个时候,王允川应当已经就寝了。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 “好。” …… 紧接着,两人用轻功翻墙跃户,快步疾走,一直往南前行,一时半会儿过后,顺风顺水地来到了王允川的府邸。 两人站在至高的屋檐上,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寒风凛冽,呼啸而过。放眼望去,细细品味,当真觉得城主府中别有一番光景,万丈高楼,别院众多,装饰华丽,夺人眼球。 果不其然,当真是如人们所说的那样:“金玉为屋,珍珠铺路。” 望着这样一番景象,苦无不由得眉梢一紧,愁眉莫展,忧心忡忡地说:“城主府这么大,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又该从何探起?只怕纵使是来这儿走了一遭,也还是对这里一无所知……” 瑞霜也不禁面露难色,忐忑不安地分析道:“百姓所言竟都是真的。据说城主府占地千亩,设立于居安城的最南边,无论是阵仗还是规模,都是顶流,不容小觑。王允川还真是花了一番心思。” “不仅如此,他花的心思还不少。” “哦?”瑞霜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格外好奇地问,“何出此言?” 苦无有条有理地解释道:“城主府建在了最南边,而我神宗却是位于居安城的北边,王允川此举摆明了是有意而为之,刻意躲得离神宗远远的,好让我们鞭长莫及。” “呵。”瑞霜情不自禁地冷笑了一声,兴趣盎然地说,“你说王允川是昏君,但现在看来,他也没有我们想得这么简单。” “是啊。”苦无拧着眉头,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你说他要是能把这些小聪明放到朝政上,那居安城该会是怎样的一番盛世景象?”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双手背过身后,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有意无意地强调道:“可惜啊,他偏偏是一个损人利己,横行霸道,蛮横无理的昏庸无能之人。若是没有我们二人挺身而出,只怕居安城离民生凋敝也就不远了。” 一听这话,苦无竟是不自觉地微微一笑,全然抑制不住脸上的笑意。 苦无此举,立马就吸引了瑞霜的注意。 她将目光转移到了苦无的身上,睁大了眼睛,挑着眉头,一头雾水地问:“你笑什么?” “呃……没……没什么……”苦无赶忙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进而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镇定自若地说,“只是听小霜你刚才豪迈的语气,那番话倒完全不像是出自一个姑娘家家之口。” “哦?不像是姑娘家家,那又像什么?”瑞霜满怀期待,兴致勃勃地问。 苦无下意识地抬头望月,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细致地分析道:“小霜刚才的那番言语,沉着冷静之中霸气侧漏,张皇无措之时信手拈来,我们分明是处于下风,可小霜你却说的那般云淡风轻,就像是胜券在握一般,颇有深不可测的高人之风,倒是让人有些捉摸不透了。” 听到这里,瑞霜的嘴角便止不住地微微上扬,心中暗自窃喜,昂首挺胸,得意洋洋地说:“本姑娘从不轻易帮人,这回跟小和尚你一起帮助城中百姓打压王允川,可算是破例了。” 苦无轻声一笑,面向瑞霜,有模有样地双手作揖,心平气和地开玩笑道:“如此说来,那我可真得替城中百姓,谢过瑞霜姑娘了。” 瑞霜欣然自喜,咧开嘴,露出了灿若朝阳的笑容,客气地挥挥手,乐呵呵地说道:“免礼,免礼。我帮城中百姓,还不全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若非是你执意要插手此事,本姑娘才懒得搭理。” “呵,这么说的话,城中百姓要谢的人,应当是我才对了?”苦无饶有兴致地打趣道。 “可以这么说,他们谢你,你谢谢我。”瑞霜古灵精怪地说道。不知不觉间,竟陷入了不可名状的欣喜当中,久久无法平静自己的心情。 这时,苦无突然轻声问道:“小霜,既然已经来到了城主府,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由苦无这么一问,瑞霜才匆匆回过神来。 只见她反应慢半拍地说道:“啊?哦!我们……我们先四处逛逛吧,就找那些守卫薄弱的地方,这样既能熟悉环境,又不容易被发现踪迹。” “嗯,好。”苦无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道。 紧接着,两人便是纵身一跃,轻而易举地从天而降,来到了一处名为静心别院的地方,这里花草茂盛,苍翠繁茂,空气清新,洁净简明,不饰奢华。在朦胧月光的照耀下,颇有一番韵味,别有一番景致,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两人蹑手蹑脚地行走于别院各处,争取不发出任何一丝声响。 瑞霜轻声笑笑,小声嘀咕道:“小和尚,你觉不觉得这处院落很特别?” “特别?”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仔细地想了想,慎重地回应道,“嗯,特别是挺特别的,不过这里显然不是王允川居住的院落。” “哦?何出此言?”瑞霜面不改色,明知故问道。 苦无从容不迫地解释道:“这里守卫松懈,是第一点原因;至于第二点原因,则是这里的装饰和其他院落比起来,可差远了。王允川绝不可能会住在这么穷酸的地方。” “这般开阔舒适也叫穷酸?”瑞霜意味深长地打趣道,“看来苦公子平日里过的是一定相当潇洒快活了。” “小霜。”苦无皱着眉头,一筹莫展地嗔怪道,“这个时候,你就别取笑我了,还是正事儿要紧。” 瑞霜咧嘴一笑,连忙敷衍道:“好好好!不说笑了,正事儿要紧,正事儿要紧。” 两人好端端的走着走着,苦无却突然听见“咕——”的一阵悠长声响,愣是吓得他一激灵,赶紧拉着瑞霜靠在了附近的围墙上,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压低了音量,小心翼翼地轻声说道:“小心!” 瑞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脑袋,首鼠两端,进退维谷地说:“呃……小和尚……其实……” “嘘——”还没等瑞霜说完,苦无便惊慌失措地瞪了瑞霜一眼,竖着食指置于嘴前,郑重其事地提醒道,“别出声……” 瑞霜被他这么一瞪,当真是说不出任何话来,只得沉默不语,默不作声。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后,苦无确认没有其他动静了,这才放下心来,一手拍拍自己的胸脯,长舒一口气,惊魂未定地说:“好了,应该没事儿了。刚才好险,似乎有人经过,我们差点就要暴露了。” “呃……”瑞霜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愣是没吐出一个字,看得苦无好生捉急。 苦无心如止水地追问道:“小霜,你刚才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瑞霜尴尬地笑了笑,犹豫不决之下,最终还是左右为难地开口道:“呃……小和尚,你应该是听错了,刚才好像并没有守卫靠近。” “听错了?”苦无瞪大了眼睛,匪夷所思地说,“怎么可能听错呢?我分明听到有动静来着。小霜,相信我,我不会出错的,刚才若非我小心警惕,只怕又是会闹出不小的动静。” 瑞霜不禁露出了纠结的神情,吞吞吐吐地解释道:“呃……你听到的那个动静……好像是我肚子发出来的声音……” 一听这话,苦无当场怔住,眉梢一紧,不敢置信地吐出两个字:“什么!” 瑞霜稍稍低头,小脸一红,诚心诚意地致歉道:“不好意思啊,我有些饿了……”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不光是瑞霜,就连自己也觉得尴尬万分,致使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 须臾,苦无才暗暗喘了一口气,有条不紊地提议道:“要不我们去柴房看看有什么吃的吧?” 瑞霜顿时变了脸色,露出了兴高采烈的神情,惊喜万分地连声答应道:“好啊好啊!” 两人加快了脚步,根据自己平时的经验,顺顺利利地找到了柴房所在。 苦无正想推开房门,却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目不转睛地盯着门栓,诧异万分地脱口而出道:“锁……锁上了?” 瑞霜火急火燎地凑上前去,定睛一看,同样疑惑不解地说道:“还真锁上了!” “奇怪……”苦无愁眉不展,若有所思地说,“连柴房都锁?神宗可不是这样的。”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神宗有神宗的规矩,城主府自然也有城主府的规矩。”瑞霜把手一挥,干脆利落地说道,“哎呀算了,别管这么多了,让我来!” 语毕,瑞霜便伸出一只手凝聚内力,二话不说,直接简单粗暴地轰开了门锁。 苦无一惊,正想出手阻止,不料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但好在没有招来别人的注意。 瑞霜沾沾自喜地拍拍双手,迫不及待地催促道:“好了,我们快进去吧!” 而后,二人便毅然决然地推门而入,似乎是已经饿得饥肠辘辘,等不及了一般。 苦无紧随其后,细心地把门带了上。 两人就这样借着微弱的月光,战战兢兢地于黑灯瞎火中摸索前行。 瑞霜正在桌子上捣鼓些什么,而苦无则是喘着粗气,心惊胆颤地提醒道:“小霜,此地不宜久留,你快点儿。” “知道了知道了。”瑞霜一边东寻西找,一边冷漠地随口敷衍道,“你别催,我马上就好。”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传入了他们的耳中:“你们是谁?” 单凭这四个字,愣是把两人吓了一跳。 他们出于本能,惊慌失措地转了个身,惶恐不安地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赫然发现,墙角的草席上,竟有一人正襟危坐,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自己,直叫人心慌意乱。 情急之下,瑞霜惊恐万状地脱口而出道:“他只有一个人,我们快上!” 只见瑞霜提起桌上的菜刀就朝那人冲了过去。 苦无亦是一个箭步来到了他的跟前。 两人都将各自手中的兵刃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致使那人不得不微微抬头,斜视他们,一时之间,顿觉凉意入体,寒冷刺骨。 “别动!”苦无正色庄容地提醒道,“否则别怪我们心狠手辣,汝之小命不保矣!” 瑞霜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地庆幸道:“还好我们眼疾手快,动作迅速,否则叫他招来了人马可不好。” “二位若是担心会有人察觉到你们的踪迹,那倒是没有这个必要了。”那人泰然自若地回应道。 “什么意思?”苦无不禁眯起了眼睛,不明所以地问,“为什么没有这个必要?” 那人有理有据地说:“因为现在这三更半夜,我这静心别院只我一人,二位无需惊慌。” “城主府虽大,可素来是有重兵把守,这里又怎么可能会只有你一个人。”瑞霜表示怀疑地说,“还有,什么叫你的静心别院,你到底是谁?” 那人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略显紧张地自报家门道:“鄙人王沛琛,乃是城主之子。二位不认识我,想必是从外地来的?” 王沛琛憨厚老实,任劳任怨。一双眼光常噙泪,两弯眉棕中带黑。善解人意,有朴实无华之纯良。寡言少语,吐唯唯诺诺之怯意。不骄不躁,性情温顺不孤傲。不卑不亢,知恩图报乃忠良。向来不依也不饶,坚守圣贤忠正道。 瑞霜冷笑一声,斩钉截铁地说道:“呵,真是荒唐。你一说你是城主之子,那就更荒唐了!如果你真是王允川的儿子,那么你所处的别院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兵将镇守?” “而且你住这种地方,这难道是城主之子应该有的待遇吗?”苦无毫不退让地补充道,“王沛琛,你为了活命撒下此等弥天大谎。就算我们不杀你,王允川也自然会替他的儿子讨一个公道!” 王沛琛淡然一笑,冷静地辩解道:“二位误会了,在下绝没有欺瞒之意。以上所言,句句属实。我的确是城主之子,王沛琛。至于我所处的院落中为何没有兵将镇守,这一点我可以跟你们慢慢解释。” “那就快说!”瑞霜急不可耐地催促道,“可别把我们逼急了!” 王沛琛从从容容地开口求饶道:“我可以说,就是不知道二位可否先将手中的兵刃放下?否则我这样说话难以启齿,着实费力。” 苦无和瑞霜对视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后,不约而同地收起了手里的兵器,默契十足。 瑞霜把菜刀丢向一旁,环手于胸,义正言辞地说道:“量你也不敢耍什么花招!还不快解释解释。若不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回复,你照样是死路一条!” “二位放心,我一定给如实招来。”王沛琛咳嗽了两声,进而深吸一口气,慢条斯理地说,“我是城主之子不假,而这院落中全无守卫也是真的。我只听说父王将我这里的兵力全都派到城中去搜寻两名通缉犯了。大抵是因为这两名通缉犯,所以才致使我这院落中空荡荡的吧。” 瑞霜和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直叫人心乱如麻。 王沛琛飞快地瞥了他们一眼,精准地分析道:“该不会这么凑巧,父王通缉的两个人,刚好是二位吧?” “少废话!”瑞霜厉声呵斥道,“你还没解释你身为城主之子,为何会在这杂乱不堪的柴房当中呢!” 王沛琛振振有词道:“这就说来话长了。二位有所不知,只因今天父王一如既往地派遣我去搜刮民脂民膏,而我沉不住气拒绝了此事,惹得父王勃然大怒。父王一气之下,径直将我关到了柴房之中,以作惩戒。直至现在,我还没有出去,然后就遇上了二位。” 两人一听,皱了皱眉,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就跟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将之前所发生的一切联系起来,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二人四目相对,沉思良久,半天没有开口说话,使得场面忽然安静下来,静得可以听到任何风吹草动。 王沛琛见状,时而瞥向左边美若天仙的女子,时而瞥向右边的光头和尚,当真是感到万分紧张,有些手足无措。 “二位可是终于相信我了?”王沛琛面色凝重地目视前方,试探性地问道。 苦无和瑞霜直接把视线转移到了王沛琛的身上,愁眉锁眼,目光如炬,大脑飞速运转,思量着对策。 第四百二十五章 尊姓大名 瑞霜和苦无四目相对良久,迟迟拿不定主意,随即冷漠地向王沛琛丢出四个字:“待这儿别动。” 两人默契十足地向前移动,躲得离王沛琛远远的,窃窃私语,显然是在探讨些什么。 瑞霜慎之又慎地向苦无问道:“小和尚,你觉得他的话能信吗?” “如其所言,应是不假。”苦无皱着眉头,不甚确定地说,“毕竟与先前店小二跟我们所说的完全符合。” 瑞霜眉梢一紧,面色凝重,仔仔细细地回想道:“店小二口中的王公子品行端正,为人善良。今日他没来搜刮民脂民膏,竟是被他父亲关进了柴房里?早知道当初就该向店小二问一问这位王公子的名讳,我们也用不着这样胡乱猜忌。” 苦无愁眉不展,镇定自若地说:“这个王公子看上去是个好人,我们似乎并不用对其大打出手,拳脚相向。” “小和尚,俗话说得好,有其父必有其子。即便我们不用对其动用武力,也一定不能掉以轻心。万一中了贼人的奸计,可就是功亏一篑了!”瑞霜战战兢兢地说道。 苦无相当沉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地说:“嗯,言之有理,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小霜,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瑞霜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灵机一动,心生一计,古灵精怪地说:“既然王沛琛说他是城主之子,那我们正好借着这条线探取一下城主府的情况,如此岂不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了?” “对呀!”苦无豁然开朗,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他身为城主之子,位高权重,肯定知道很多的内部消息。我们如果能通过他询问一二,也不算是白来一遭了。” 瑞霜轻声一笑,高傲地抬起头,一边挥一挥衣袖,一边胸有成竹地说:“看我的吧!” 紧接着,两人便突然变了脸色,转过身,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神情,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向着王沛琛缓步而去。 手足无措的王沛琛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绝望地问:“二位商讨如此之久,可有商量出什么来?” “你先别说话,我问你。”瑞霜露出漫不经心的神情和不屑一顾的眼神,蛮横无理地说,“你说你是城主之子,可有什么办法能够证明啊?” 王沛琛长叹一口气,心如死灰地说:“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信不信是二位的事情。二位若是非要我拿出证据,但可让我出去随便找个人,自证身份。” “那可不行!”瑞霜提高了音量,语调逐渐上扬,毅然决然地否定道,“你当我们傻啊?放你出去,你跑了怎么办?跑了就算了,万一还搬来了救兵怎么办?我们两人岂不是就中了你的奸计了?” 王沛琛一脸淡定,有条有理地说:“姑娘既然不信,我亦是无可奈何。” 瑞霜暗暗喘了一口气,眼神飘忽不定,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你贵为城主之子,纵使因为拒绝替王允川去搜刮民脂民膏,他也不能直接把你关进柴房吧?” “是啊。”苦无趁机附和道,“父子二人,何至于此?大不了就是将你禁足几日就够了,关进柴房,略显夸张。” “二位有所不知。”王沛琛有理有据地说,“我们父子二人素来不和,颇有嫌隙。父王如此待我,乃是家常便饭。于我而言,也已经是司空见惯,不足为奇了。” 听到这里,苦无的心中竟是一阵触动,露出了纠结的神情。 瑞霜注意到了苦无微妙的表情变化,生怕他会中了敌人的苦肉计,便赶紧辞气激愤地反驳道:“你少假惺惺的了,摆出这般楚楚可怜的样子,是为了博取我们二人的同情心吗?我劝你还是断了这个念头吧,本姑娘心狠手辣,要是我问的问题你有一个答不上来,本姑娘就立马叫你死于非命!” 王沛琛皱着眉,苦着脸,心甘情愿地说:“姑娘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在下一定如实相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还差不多。”瑞霜长舒一口气,又试探性地问,“王允川为什么这么对你?” 王沛琛眉头紧锁,认真严肃地说:“父王品行败坏,作恶多端,寻花问柳,无心政事,荒淫无道,挥霍无度,囊中羞涩之时,则通过搜刮民脂民膏来填充自己的财库,更是仗着一城之主的身份欺压百姓,罪大恶极。我实在看不下去,曾多次于早朝弹劾父王,私下里也是苦口婆心地劝说,由此扰了父王的大好兴致,这才和他生出了嫌隙,所以现在我们父子二人形同陌路,关系僵硬。” “你当着朝中大臣的面揭露王允川的恶行,难怪他会将你关进柴房,甚至还把这里锁了起来。”苦无若有所思地说,“不过王允川能有你这样一个识大体的儿子,倒也是他的福分。可他偏偏不听劝告,自掘坟墓,实在是叫人失望至极。” 瑞霜瞥了一眼苦无,显得有些张皇失措,进而又自顾自地向王沛琛问道:“尽管如此,可你好歹也是居安城的太子,关进柴房就关进柴房,竟也不在外面给你安排个佣人,万一……” 瑞霜说到这里,顿了顿,稍稍扭过头,目视前方,略显不好意思地说:“万一你饿了怎么办……” 王沛琛皱了皱眉,不紧不慢地解释道:“现在太晚了,下人也需要休息,她们到点就走。许是二位来得不巧,故而没有看到她们,况且……我在府中人微言轻,有时候下人也未必会乖乖听从我的旨意。” “什么!”瑞霜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说,“你在府中竟卑微到连下人都可以忤逆你的意思?真是荒谬!” “姑娘觉得荒谬,可事实就是如此。”王沛琛心如止水地说,“现在的居安城以父王马首是瞻,父王势大,谁都不敢得罪了他。如果能巴结父王,又为什么要来讨好与父王作对的我呢?” “王允川真是欺人太甚!”苦无愤愤不平地说,“他对自己的儿子都能这样,果然是一代昏君!” 一听王沛琛说起自己的悲惨经历,瑞霜也不禁为之动容,首鼠两端,进退维谷。 “你身为城主之子,何不拿出你应有的底气来?”瑞霜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质问道。 “底气?”王沛琛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愁眉莫展,一头雾水地问,“什么底气?”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把手一挥,霸气侧漏地说:“就是那种我叫你往东,你不敢往西;我一声令下,你不敢不从;我呼风唤雨,你毕恭毕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底气!” 王沛琛神色愀然,略显失落,忧心忡忡地说:“没用的,姑娘把这一切想得太简单了。一旦得罪了父王,那人从今往后的仕途就算是毁了,就连我也不能幸免于难。朝中多少刚正不阿的大臣,最终都因惧怕父王的势力,成了趋炎附势,蝇营狗苟的小人。” 苦无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叹息,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由衷感慨道:“好一个无恶不作的王允川!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搞得朝廷乌烟瘴气,城中民不聊生。昏君当道,徒叹奈何!” “这位小师傅慎言。”王允川好心好意地提醒道,“我是他的儿子,他尚且不能把我怎么样,但你们若是在背后他的坏话,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恐怕今后难以安生,再没好日子过了。” “那又怎么样?”瑞霜昂首挺胸,蛮不在乎地说,“反正我们都已经得罪过他了,说再多的坏话他都管不着!” “什么意思?”王沛琛皱着眉,苦着脸,疑惑不解地问,“什么叫已经得罪过父王了?难道……难道你们真是……” “没错!”还没等王沛琛说完,瑞霜便抢先一步说道,“你先前的猜测是正确的,你父王通缉的两个要犯,正是我们二人!” “果然是这样……”王沛琛无比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失魂落魄地说,“二位这又是何苦呢?得罪了父王,这偌大的居安城便是再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处了啊!” “谁说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瑞霜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我们不是还好端端的在这里吗?王允川想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还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王沛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忧心如焚地说:“唉!我看二位面相,不像是恶人,大可没有必要把性命葬送在这里。居安城是父王的地盘,城主府更是危险,要是让父王知道你们在这儿,二位怕是插翅难逃了呀!” “只要你不说,他又怎么会知道?”瑞霜泰然自若地回应道。 不知不觉间,苦无已然握紧了拳头。他怒气冲天,火冒三丈地说:“王允川犯下诸多罪孽,我势必要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绝不姑息!” 王沛琛的眼神当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心急如焚地问:“二位已经得罪了父王,听小师傅这话的意思,难道还要继续跟父王作对不成?” “王允川恶贯满盈,罪恶滔天,为非作歹,丧尽天良。既然让我撞见,我又有什么不挺身而出的理由?我定要还天下一个去伪存真,清明坦荡的朝局!”苦无义愤填膺地感慨道。 “小师傅身为淡泊名利的佛教中人,心中竟有这般鸿鹄之志,在下着实佩服。”王沛琛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不过归根结底,父王的势力终究是太过强大,坐拥麾下千军万马,小师傅要对付父王,根本就是无处下手啊!” 苦无愣了一下,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当真是一筹莫展,无计可施,显得有些灰心丧气,失魂落魄。 这时,瑞霜突然站出来,自信满满地说道:“非也,非也。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王允川固然强大,不过我等亦不是这么好对付的人,王允川想要抓住我们,怕是也没有这么容易。” “空口无凭,二位还是不要说大话了……”王沛琛哭丧着脸,不抱希望地说,“二位虽然会武功,但父王的身边亦是不乏武功高强的悍勇之士。二位如果强行动用武力,未必能从他身上讨到半点好处。父王贵为城主,身居高位,麾下将领无数,又岂是你们两人之力可以对付的……” 瑞霜轻声一笑,信誓旦旦地说:“王允川家大业大,身份特殊,可我们二人亦是不容小觑,还请太子殿下不要看轻了我们。” 王沛琛眉梢一紧,顿时提起了一丝兴趣,急不可耐地追问道:“姑娘何出此言?” 瑞霜来到了苦无的身边,咧嘴一笑,伸出一只手搭在苦无的肩膀上,义正言辞地说:“让我来给你介绍介绍。这位,可是当今神宗掌宫,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 “什么!”王沛琛瞬间睁大了眼睛,急匆匆地来到了苦无的面前,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小师傅竟然是祭风掌宫的关门弟子?” 苦无轻轻点了点头,心平气和地答应道:“殿下,我一定会竭尽全力,让王允川下台,还天下一个公道!” “还未请教小师傅尊姓大名?”王沛琛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苦无双手作揖,神色自若地缓缓开口道:“小僧苦无。” “苦大侠!”王沛琛惊喜万分地喊道。他看到苦无,仿佛已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苦无挥挥手,谦逊地说:“大侠不敢当。替天行道,除暴安良,乃是我神宗门人的本分。只要我还在,断然不会让王允川再继续作恶下去!” “苦大侠舍己为人,大义凛然,在下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有苦大侠出手相助,相信一定能让父王洗心革面,居安城的百姓也就终于可以走出水深火热的疾苦了!” 王沛琛说着,又把注意力放到了瑞霜的身上,迟钝地问:“苦大侠既然是祭风掌宫的关门弟子,那相信这位姑娘,也一定来历非凡吧?” “她是……” “哦!”苦无正想介绍,瑞霜却抢先一步匆匆答道,“我跟小和尚算是同门,叫我瑞霜就好了。” 王沛琛点头答应,微微一笑,进而直言不讳道:“苦大侠和瑞霜姑娘既已被通缉,又怎会在三更半夜来此?” 瑞霜正色庄容地解释道:“本来是想趁着浓浓夜色刺杀王允川一了百了的。后来仔细想想,觉得这样终究欠妥,就来城主府走了一遭,一来是想看看能不能探取什么有利的消息,二来是为了熟悉地形,方便日后采取行动。” “原来如此……”王沛琛默默颔首,心潮起伏地说,“还好二位没有在这个时候刺杀父王,否则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哦?”瑞霜格外好奇地追问道,“殿下何出此言?” 王沛琛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父王的寝宫在府中的清风别院,那里可是整个城主府守卫最森严的地方。别说二位两个大活人了,就连一只苍蝇都难以飞进去。二位若是擅闯,只怕是凶多吉少,寡不敌众。” “有这么厉害?”瑞霜眼前一亮,不可思议地说,“我们二人内功特殊,可以游墙,飞檐走壁,翻墙跃户,不在话下。即便如此,难道也不足以躲过清风别院中的眼线吗?” “这……”王沛琛不禁垂下了脑袋,顾虑重重地说,“二位身法卓绝,要躲过普通士兵的视线应当是不费吹灰之力,但清风别院中聚集了不少高手保护父王的安全。普通的士兵无法察觉,不代表那些高手也无法察觉,归根结底,二位贸然行事的话,终是欠妥。” “高手?”瑞霜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兴致勃勃地问,“比如?” 王沛琛振振有词道:“据我所知,高韵白高先生就是其中一位。高先生的功力深不可测,装着金当卢,红缨子,为人高冷,绝不好惹。” “哦——”瑞霜拉长了声线,茅塞顿开道,“原来他叫高韵白啊。” “瑞霜姑娘认识?” “我们跟他不光认识,而且还交过手。”苦无紧皱着眉头,愁容满面地说,“高韵白的功夫的确不容轻视。我和小霜联手,也需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将其击退。” “什么!”王沛琛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地说,“苦大侠竟然还跟高先生交过手?” 苦无慢慢悠悠地点了点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怎会如此?”王沛琛惴惴不安地说,“高先生可不好对付,苦大侠与之交手,可有受伤?” “受伤自是有的。”苦无平心静气地说,“不过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伤,并不碍事。今日在大街上碰巧让我遇见王允川搜刮民脂民膏,我一时沉不住气,当即就站出来为百姓伸张正义。不料高韵白的内功竟是如此深厚,我和小霜二人不敌,这才被他逼得一路逃窜。直至后来勉强击退高韵白,才能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第四百二十六章 影教 “原来如此……”王沛琛默默颔首,惶恐不安地说,“我虽知晓高先生武功高强,内力深厚,但却没想到他能强大到如此境地。即便是瑞霜姑娘和苦大侠联手,也只能是勉强将其击退而已。” 苦无长叹一口气,愁眉莫展,一头雾水地问:“这个高韵白到底什么来头?看他的身手和路数,绝非等闲之辈,难道真的仅仅是府中的一个上等侍卫而已吗?” “唉!二位有所不知。”王沛琛面露难色,一本正经地说,“高先生他……其实是影教的人。” “影教?”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愁眉不展,疑惑不解地问,“那是什么门派,为何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影教门徒遍布天下,罗网众多,各个身怀绝技,威风八面。他们名声在外,苦大侠竟对此一无所知?”王沛琛不敢相信地问。 苦无神色愀然,不自觉地低了低头,略显惭愧地说:“小僧自幼跟随枯山师父在宏德寺静心修养,后又来到神宗拜师学艺,见识的确是谫陋了些,还请殿下见谅。” “哦――原来是这样。”王沛琛拉长了声线,平心静气地说,“无妨,无妨。苦大侠一意修禅,令人钦佩,倒是在下多此一问了。” 苦无点了点头,言归正传道:“敢问殿下,那所谓的影教,究竟是什么厉害的门派呢?” “影教是……” “影教是一个杀手集团。”还没等王沛琛说完,沉思良久的瑞霜便抢先一步答道,“他们的宗旨是得人钱财,与人消灾……” “没错。”王沛琛加以肯定道,“瑞霜姑娘所言极是。” 苦无睁大了眼睛,格外好奇地问:“小霜,你居然知道?” 瑞霜暗暗喘了一口气,镇定自若地答道:“影教名声赫赫,所以我也略有耳闻。” 苦无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更进一步地问:“小霜,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什么消息吗?”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仔仔细细地想了想,有条有理地说:“影脚门徒的武功虽然有高有低,但不可否认的是,里面的人都是死士。倘若计划败露或是刺杀失败,接下这个任务的人大多都会当场自刎,咬舌自尽。江湖中的多数门派都惧怕他们的势力,但有的人也会花钱请他们出面解决私人恩怨。总而言之,影教凶残至极,不是什么正当门派。” “还有呢?”苦无瞪大了眼睛,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还有……”瑞霜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一筹莫展地说,“我所知道的也只有这些,至于其他的……我就当真是一无所知了……” 苦无的心情逐渐变得失落,展现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失魂落魄地答应道:“好吧。” 紧接着,瑞霜又突然向王沛琛问道:“殿下可知道什么有关影教的更多消息吗?” “呃……”王沛琛的眼睛一闭一睁,迟疑地开口道,“我所知道的虽然也没多少,但却还是比瑞霜姑娘所说的要多一点。” 苦无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急不可耐地追问道:“殿下还知道什么?” 王沛琛有理有据地解释道:“影教拿钱办事,只要你出的钱足够多,他们便能替你摆平一切。而父王正是花下重金,让高先生以镖师的身份,保他清泰无虞。” “好一个老谋深算的王允川,搜刮百姓的钱来维护自己的安危,竟也不知道害臊!”瑞霜眉头紧锁,撅着嘴,叉着腰,愤愤不平地说道。 苦无皱着眉,苦着脸,忧心惙惙地说:“若是只有高韵白一人,我和小霜再加把劲儿,或许还有战胜他的可能。可王允川的财力不容小觑,影教既然是拿钱办事,怕只怕……他身边还潜藏了更多的影教高手。” “这个也不是没有可能。”王沛琛信誓旦旦地肯定道,“父王看似昏庸无能,碌碌无为,但行事向来谨慎,这回苦大侠和瑞霜姑娘更是顶撞了他,只怕父王还会斥巨资,从影教那里加派人手,届时就更不好对付了……” 苦无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愁容满面,自惭形秽道:“可恶……都怪我,都怪我当时太过冲动,打草惊蛇了。要是我能沉住气,就可以找机会暗中刺杀他,也就不至于麻烦至此。” “没事的。”慈眉善目的瑞霜细心地安抚道,“当时你要是不出手,那对老夫妇也不会有逃跑的机会,更何况有高韵白从中作梗,我们即便是暗中刺杀也不一定能够成功。归根结底,到最后还是只有从长计议,方为妥当之策。” 苦无相当沉重地点了点头,进而又向王沛琛问道:“殿下,你还有了解过什么与影教相关的消息吗?” “嗯。”王沛琛斩钉截铁地说,“我听说影教的总舵也设立在居安城内,除了教主,上有左右两使,下有四大法师,再下,便是四大散人。” 瑞霜眼前一亮,由衷感慨道:“一听名号就知道这些人不简单呀!想必王允川所雇下的高韵白,一定是其中之一,来历非凡吧?” 王沛琛点点头,正色庄容地说:“高先生是影教的四大散人之一,形散人。” “形散人?”苦无和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心里惴惴不安,顿时觉得棘手了许多。 苦无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心有余悸地说:“高韵白区区一个形散人都这么难对付,倘若影教的其他高手出马,我们岂不是更无胜算?” “其实……”王沛琛低了低头,有所顾虑地说,“其实父王最初雇的并不是高先生,而是四大护教法师之一,只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具体雇的是哪一名法师,我也有些记不清了。” “那后来又为什么不继续雇那名法师,而是选择了高韵白呢?”瑞霜迫切地追问道。 王沛琛长舒一口气,有条不紊地说:“因为父王起初刚刚坐上城主之位时,根基还未巩固,势力还未扩张。乱臣贼子,以下犯上之人数不胜数,又有很多平民百姓对他的所作所为感到不满,意图造反,故而父王需要影教当中身份较高,地位较重,平均实力较为雄厚之人,来辅佐他一统江山,稳固城主之位。” “所以王允川换了一批人马保护自己,是因为他现在有权有势,加上百姓唯唯喏喏,任人宰割,没有一人胆敢站出来反抗,觉得用不上之前的那一批顶尖高手了,才会把自己的贴身镖师换成了高韵白?”苦无试探性地问。 王允川愣了一下,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开口道:“可以这么说,不过换一种说法更为确切。顶尖的高手意味着要投入更多的金银财宝,而父王此举,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苦无和瑞霜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愿闻其详。” 王沛琛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认真严肃地说道:“父王身边的镖师由护教法师变为散人,节省了开销乃是毋庸置疑的一点,加之如今居安城内,百姓安居乐业,乱臣贼子消散殆尽,已无一人可以威胁到父王的地位,故而父王开源节流,雇高先生作为镖师,已是绰绰有余。” “王允川这可算是贪了个小便宜?”瑞霜直言不讳道。 王沛琛轻声一笑,客气地说:“瑞霜姑娘说是什么,便是什么吧。” 苦无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顾虑重重地说:“还好他贪了个小便宜,否则我们连高韵白都难以对付,更不用说影教的护教法师了。” 王沛琛深吸一口气,心如止水地说:“还好苦大侠是祭风掌宫的关门弟子,相信苦大侠只要将父王的诸多恶行告知掌宫,神宗一定会派更多的弟子前来处理此事。届时,纵使父王有再多的兵马,也一定会败下阵来。” 苦无一怔,不禁露出了纠结的神情,首鼠两端,进退维谷地说:“呃……其实……” “诶!”瑞霜干脆利落地把手一挥,径直打断了苦无的话语,坦坦荡荡地说,“根本用不着回去搬救兵,区区一个王允川而已。要对付他,单凭我们二人之力就足够了!” “啊?”王沛琛愣了一下,紧皱着眉头,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地说,“可……可二位方才不是还说……父王难对付得很吗?而且……既然刺杀行不通,二位除了回神宗搬救兵,难道还有其他办法?” “当然有!”瑞霜自信一笑,胸有成竹地说,“本姑娘有的是办法让王允川倒台。” “什么办法?”王沛琛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急切地追问道。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意味深长地说:“我们虽然不能直接对王允川下手,但只要从长计议,徐徐图之,照样可以让他退出这城主之位。” 苦无眉梢一紧,愁容满面地说:“小霜,你已经想好对策了?” “对策一直都有,只是没跟你说而已。”瑞霜轻蔑一笑,卖关子道。 “既然你已经想到对策了,那为什么不跟我说呢?”苦无百思不得其解地问。 瑞霜皱了皱眉头,嗲声嗲气地撒娇道:“哎呀,我现在说也不迟嘛!” “还请瑞霜姑娘直言相告,在下定当感激不尽!”王沛琛求知若渴道。 瑞霜昂首挺胸,挑了挑眉头,面带微笑,自信满满地说:“我们既然打不过王允川身边的镖师,那就卸了王允川的左膀右臂,让他无所遁形,无路可退!” “卸了他的左膀右臂?”苦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不明所以地问,“既然能卸掉他的左膀右臂,那我们为什么不干脆将他就地正法?” “哎呀!”瑞霜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拉长了声线,苦笑着抱怨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瑞霜姑娘的意思,应该是废去父王的部下,之后他孤家寡人,便掀不起什么风浪,从而达到不战而胜的效果吧?”王沛琛抢先一步答道。 瑞霜拍了拍手,嘴角上扬到极致,心花怒放地肯定道:“对!还是太子殿下聪慧!” 苦无尴尬一笑,略显不好意思地说:“可即便是这样……要从他身边的大臣入手,依然是难如登天啊,毕竟我们两可是外人,根本无法接近朝廷里的人。小霜,你这个计划好虽是好,不过细细想来,终究欠妥。” “诶!”瑞霜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别担心,我们不是府里的人,可是有人是啊!” 苦无一听,瞳孔放大到极致,如梦初醒,豁然开朗,一手伸出两指,冲着她点来点去,进而恍然大悟道:“哦――你是说……” 苦无说着说着,便和瑞霜一起,默默地将视线转移到了王沛琛的身上。 王沛琛一惊,被他们两这么一盯,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下意识地用手指了指自己,匪夷所思地吐出一个字:“我?” 瑞霜直接上前一步,相当自然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兴致勃勃地说:“殿下,我早就有听坊间传闻,都说殿下你是个心地善良,温润如玉,谦和儒雅,善解人意的大好人。既然你也看不惯王允川的做法,那你又是否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呢?” “在下惶恐!”王沛琛神色慌张地双手作揖,惴惴不安地说,“若是在下有这个能力,定当竭尽全力地帮助二位。但是我现在被关在柴房,禁足院中,和父王的关系又是相当僵硬,除了没有被通缉外,在下的境况怕是和二位如出一辙。” “诶!”瑞霜瞥了他一眼,毫不在乎地说,“王公子此言差矣。说来说去,你终究是城主之子,簪缨世家,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哪能跟你相比?再说了,你这禁足也不过短短几日而已,几日过后,你照样是威风凛凛的太子呀!” 王沛琛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眉梢紧蹙,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悲天悯人道:“二位有所不知,我因先前多次弹劾父王,加上今日彻底与父王摊牌,他已经下令,不让我涉及朝政之事。我也就只得终日无所事事地待在院里,无处可去。二位说我是府里的人,但更确切的说,我应该是这静心别院的人。” 苦无眉梢一紧,义愤填膺地劝慰道:“归根结底,你们终究是父子。既然是父子,就终会有冰释前嫌的那一天。” “是啊是啊。”瑞霜表示赞同地连声附和道,“殿下,你不要太想不开了。我和我爹也时常吵架,但当我们父女二人都敞开心扉后,还是可以和好如初的。我知道你看不惯令尊的所作所为,但为了大局着想,你可以委屈一下,向他道个歉,然后让一切都恢复正常,我们就能按计划行事了。” 王沛琛苦笑两声,无可奈何地摇头晃脑,用一种带有悲怆和哭腔的语气,心如死灰地说:“二位不是我,又怎能理解我与父王之间的隔阂……” 瑞霜见他还是这副垂头丧气,失魂落魄的样子,当即就“啧”了一声,不谋而合地跟苦无对视了一眼,提心吊胆,忧心如焚,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情急之下,瑞霜灵机一动,茅塞顿开,另辟蹊径道:“对了,殿下,既然你跟令尊关系僵硬,那你可否请你娘出马呢?夫妻之间一向是最恩爱的,如果你娘可以将有关王允川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知我们,那想来也是极好的呀!” 听到这里,王沛琛便突然愣在了原地,默不作声,不再说话,面无表情,脸色铁青,目光直勾勾地斜视下方,眼神当中有愤怒,有委屈,有不甘,更有痛苦。 “殿下?”瑞霜见他怔住,便在他面前试探性地招了招手,再度轻声唤道,“殿下?” 王沛琛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匆匆反应过来后,板着一张脸,急急忙忙地回应道:“瑞霜姑娘……” “殿下,你怎么了?”瑞霜心急如焚地问,“我们说正事儿呢,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王沛琛轻声细语地解释道,“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二位……” 苦无和瑞霜不禁眯起了眼睛,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疑惑,纷纷感到不解。 王沛琛的喉结一阵蠕动,进而怅然若失地扼腕叹息道:“我和父王的关系逐渐僵硬,不仅是因为我多次上奏弹劾他,令他颜面尽失,也不单单是因为我今日忤逆了父王去搜刮民脂民膏的旨意,最主要的一点原因,还是因为我的母后……” “你的母后?”两人不约而同地重复了一遍,听得云里雾里的,全然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殿下。”苦无犹豫不决之下,还是把心一横,左右为难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四百二十七章 醉酒之后 王沛琛先是发出一声悲天悯人的叹息,而后皱着眉,苦着脸,有理有据地解释道:“父王生性嗜酒,贪财好色,荒淫无道,时常去青楼找别的艳丽女子,一呆就是一整晚,就算回府的话,也一定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了。” “什么?”瑞霜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说,“没想到王沛琛不仅是一代昏君,而且还是个负心薄幸之徒!” “父王贵为城主,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母后对此亦是没有什么怨言,但我想说的重点,却也是不在此处……”王沛琛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哭腔和悲怆。 “城主怎么了?”瑞霜撅着嘴,叉着腰,高傲地抬起头,理不直,气也状地说,“城主就可以为所欲为,无法无天了吗?如果是真爱,那即便是这天下的王,也断然不会寻花问柳,妻妾成群。昔日文皇帝高高在上,一统江山,权势之大,足以号令天下,不也是只对独孤皇后情有独钟?两人情比金坚,伉俪情深,还成就了一段千古佳话呢!” 苦无想劝阻瑞霜继续说下去,可他的喉结一阵蠕动,到底是封了口。 王沛琛面色凝重地双手作揖,心悦诚服地说:“瑞霜姑娘所言极是,一代君王是否会有三妻四妾,还得看他的品行如何,而父王品行恶劣,整日纸醉金迷,灯红酒绿也是相当正常的事情。城主毕竟是城主,位高权重,一呼百应,我等又能拿他怎么办呢?” “殿下,话不能这么说呀!”瑞霜苦口婆心地劝慰道,“你得……” “小霜!”还没等瑞霜说完,苦无便毅然决然地打断道,“别说了,我们还是先让殿下说完吧。” “哦!对对对!”瑞霜神色慌张地匆匆答应道,“殿下,你刚才所说的重点是指什么啊?” 王沛琛神色愀然,心有余悸地说道:“父王醉酒之后,时常会撒酒疯,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暴怒无常,我和母后一旦稍有劝阻,便会惹怒了他。而父王更是会在一气之下对我们大打出手,我和母后常常被他打得鼻青脸肿,遍体鳞伤,却又无力反抗,只得任其宰割……” 瑞霜一听,瞳孔放大到极致,眼神当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场面一度寂静下来,顿时觉得鸦雀无声,尴尬万分,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苦无眉梢一紧,瞳孔呈一个由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辞气激愤道:“可恶的王允川!丧尽天良,无恶不作!对外对内,皆是如此!他有什么资格做这城主之位!” 瑞霜愁眉莫展,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大家心知肚明王允川不配做这居安城的城主,但大家却也没有办法。他们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而已,又能拿他怎么办呢?” “他们弱不禁风,可我们不是!”苦无义正言辞地说,“我上神宗练就一身本领,就是为了能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还百姓一个公道,还天下一个太平。王允川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我绝不姑息!” 瑞霜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神情突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进而言归正传道:“殿下,王允川这般心狠手辣,我看这城主府也是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不如你带上令堂,速速离开此地,免得遭受这等苦难。” “算了……已经晚了……”王沛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心力交瘁地说道。 “晚了?”苦无和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沛琛闭了闭眼,留下一滴悲伤的泪水,万念俱灰道:“因为我的母后,已经被醉酒之下的父王活活打死了……” 一听这话,两人的心中便是一阵触动,纷纷默不作声,不再说话,眼神飘忽不定,惶恐不安,慌里慌张,一时之间,难免有些手足无措,魂不守舍。 不知过了多久,苦无才双手合十,面露难色,平心静气地说道:“阿弥陀佛。殿下,还请节哀。” 王沛琛啜泣了一声,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故作坚挺地说:“呵,没事……母后走了三年,我早已经放下了……” “逝者已矣……”瑞霜忧心惙惙,轻声细语地安慰道,“殿下,活着的人仍需完成未竞之事。王允川残害生灵,劣迹般般,罪不容诛,难道你就不想替你母后报仇雪恨吗?” 王沛琛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他猛地抬了抬头,正色庄容地吐出一个字:“想……” “那你就应该振作起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继往事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更应为母报仇,救济天下苍生!”瑞霜振振有词道,“殿下,这个时候,就不要再犹豫了!难道你真的能看着王允川再继续作恶下去吗?” 王沛琛稍稍低头,暗暗喘了一口气,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陷入了首鼠两端,进退维谷之中,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还是左右为难地开口道:“二位的意思我都明白。可如今这般僵局,我和父王之间的关系也已经是无力回天,又如何可以帮到二位呢?” “谁说已经无力回天了?”瑞霜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王沛琛,认真严肃地反问道,“殿下,凡事不要这么悲观嘛,这一切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呢!” 说完,又冲着苦无挤眉弄眼,疯狂使眼色,示意他从旁助攻。 苦无心领神会,张皇失措之下,急急忙忙地开口道:“是啊太子殿下,王允川的势力固然强劲,但只要我们强强联手,一定会有他倒台之日!” 瑞霜面带微笑,更进一步地劝说道:“殿下,如今事态严重。危急之下,当断则断,还请殿下早做定夺,不可犹豫啊!” 王沛琛皱了皱眉,不禁露出一副纠结的神情,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一筹莫展地问:“纵使我胸怀报国之志,又该如何帮到二位呢?” “办法总比问题多,殿下若诚心要帮,自然是有办法的,就是不知道殿下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瑞霜挑着眉头,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王沛琛,意味深长地问。 王沛琛的脸色愈发难看,长叹一口气,仔仔细细地想了想,一番权衡利弊过后,干脆利落地说道:“好!我答应你们!” 苦无和瑞霜不谋而合地会心一笑,兴高采烈地脱口而出道:“太好了,有殿下相助,我们一定可以成功的。” 王沛琛愁眉莫展,有所顾虑地说:“不过二位的计划虽好,却未必可以顺利实行……” 瑞霜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进而灵机一动,试探性地问道:“殿下是担心自己哪一环节会出问题?” 王沛琛愁眉苦脸,心惊胆颤地说:“瑞霜姑娘想要卸去父王的左膀右臂,可我如今不涉朝政,对朝中的局势也已不甚清楚,更不知道他身边有哪些助纣为虐的大臣,又如何可以给瑞霜姑娘和苦大侠提供有利的情报呢?” “这个简单!”瑞霜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脱口而出道,“殿下乖乖去跟王允川认个错不就行了?” “认错?”王沛琛不敢相信地重复了一遍,而后慌乱不安地摇了摇头,简简单单地吐出四个字否认道,“怕是不行……” “这是为何?”瑞霜当即就疾言厉色地质问道。 王沛琛皱了皱眉,顾虑重重地说:“父王凶性顽劣,残忍好杀,坚决果断,说一不二,我与他又是积怨已久,隔阂已深,只怕父王根本不会原谅我。” “哎呀!”瑞霜拉长了声线,语重心长地抱怨道,“殿下,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你就委曲求全,低个头,道个歉,说不定他就原谅你了呢?” “可是……” “诶!别可是了!”还没等王沛琛说完,瑞霜便古灵精怪地一把打断道,“殿下,当断不断,反害其身,你迟早是要迈出这一步的。不然你总不可能这辈子都和王允川老死不相往来吧?” 王沛琛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吧……那明日一早,我就去给父王请安,请求得到他的宽恕,至于能不能成,那就真的得看父王心情了……” “好嘞!”瑞霜的嘴角上扬到极致,乐呵呵地说,“放心吧,一定可以成功的。” 苦无微微一笑,饶有兴致地说:“既然我们要从王允川的得力干将入手,那不如即刻开始行动。殿下可知朝廷上有哪些大臣是偏向王允川的?” “这……”王沛琛愣了一下,忧心忡忡地说,“我曾经肯定是知晓的,但现如今父王已经有些日子不让我上朝,故而朝上的形势,我也就不甚清楚了。或许只有等明日我跟父王重归于好后,才能给二位一个确切的消息。” “这样啊……”苦无面露难色,一手伸出两,来回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那在殿下跟王允川闹翻之前,可还记得朝上有哪些大臣是跟王允川同道的吗?” 王沛琛不禁“啧”了一声,眉头紧锁,惴惴不安地说:“还请苦大侠多多担待,朝上六部本就是风云变幻,文武诸官更是各怀鬼胎,现在孰善孰恶,在下也说不清楚……” “好吧……”苦无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地安抚道,“那就有劳殿下,明日上朝之后,多加注意了。” “这是自然。”王沛琛义愤填膺地感慨道,“父王作恶多端,行恶无数。如今苦大侠肯仗义相助,应当是我感激才对。” 苦无微微一笑,以示答应。 这时,瑞霜猛不防地问道:“对了殿下,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也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哪个人?”王沛琛诚心诚意地说,“瑞霜姑娘但问无妨,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瑞霜轻声一笑,而后兴致勃勃地问,“不知王公子可曾听过张予淮这个名字?” “张予淮?”王沛琛下意识地跟他一块儿念了一遍,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地问,“瑞霜姑娘怎会问起此人?” 瑞霜眼前一亮,惊喜万分地说:“听殿下这话的意思……莫非殿下当真认识?” 王沛琛轻声笑笑,相当自然地说道:“我认识很正常,不过在下更想知道,瑞霜姑娘怎会认识此人呢?” 苦无抢先一步,有条有理地解释道:“今晚我和小霜在客栈里本是住得好好的,谁知一帮官兵突然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对我们大打出手,后来那为首的头目自报家门,说自己叫张予淮,我和小霜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逃到此处,就是拜他所赐。” “原来如此……”王沛琛心潮起伏地说,“这么说来,二位是跟他交过手了?” “嗯。”苦无相当沉重地点了点头,惊魂未定地说,“此人武功卓绝,内功深厚,身法诡异,力量非凡,绝不是等闲之辈,我和小霜联起手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那后来二位又是如何化险为夷,逃过一劫的呢?”王沛琛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苦无长舒一口气,紧皱着的眉头逐渐松弛,镇定自若地庆幸道:“我下山前,师父曾传授过我他的独门绝学凌风掌。情急之下,我就是凭着师父的凌风掌才得以虎口逃生的。” 王沛琛笑了笑,点点头,心悦诚服地钦佩道:“能从张大将军手里逃脱,苦大侠果然是武功高强,高深莫测。” “张大将军?”瑞霜和苦无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一本正经地问,“殿下,你说他是将军?” “嗯,没错。”王沛琛郑重其事地介绍道,“张予淮乃是居安城的护城大将军,武艺高超,不容小觑,父王对他多有器重,而他对父王亦是忠心耿耿。” “所以说……”苦无顿了顿,相当笃定地说,“张予淮也是王允川的爪牙了?” “这一点应该是确认无疑。”瑞霜极为不悦地说,“通缉令一发布,张予淮便带了众多人马前来捉拿我们,可见他是受了王允川的指示,才会对我们刀剑相向。” “那也未必。”苦无面不改色,冷冷地吐出四个字道。 一听这话,瑞霜当即就把目光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不禁眯起了眼睛,虎视眈眈地凝视着他,撅着嘴,气鼓鼓地问道:“你有什么意见?”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不自觉地用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极其不自然地说:“呃……我的意思是……抓到我们可是有银两的,张予淮不一定是王允川的爪牙,说不定他也只是财迷心窍,所以才会兴师动众地捉拿我们而已。” 这时,王沛琛突然其味无穷地说:“钱财乃是身外之物,有人为名利,有人为钱财,说到底,只不过是因为还没看透罢了。况且……” 王沛琛说到此处,欲言又止,情不自禁地陷入了沉思。 而瑞霜则是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况且什么?” “况且……”王沛琛别有深意地说,“张予淮贵为护城大将军,立下诸多汗马功劳,功勋卓著,战绩非凡,先不说每月的俸禄就远超常人,父王对他更是赏银无数,金银财宝,应有尽有,换言之……张大将军根本不差钱……” 瑞霜顿时提起了兴致,高傲地抬了抬头,冲着苦无轻蔑一笑,骄傲自满地说:“哼!怎么样,我说对了吧?张予淮既然不是为了钱财,就一定是受王允川的指使,才会这般大动干戈。” “呃……”苦无哽咽了一下,进而吞吞吐吐地说道,“其实……我们二人身为通缉犯,张予淮这么做也没错……” “你……”瑞霜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气急败坏道,“你这性子也不能改改!人家都对我们下手了?结果到头来你竟然还为他辩护?” 苦无焦头烂额地支支吾吾道:“小霜,我……” “好了,我不想听!”瑞霜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嘟囔着嘴,怒气冲冲地说,“殿下,你是府里的人,你出来说句公道话,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呃……这个……”王沛琛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答道,“其实在下以为……瑞霜姑娘说的没错。” “哼!你看吧?”瑞霜引以为傲道,“殿下都这么说了,你还有什么好辩护的?” 苦无稍稍垂头,神情恍惚,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而颇懂得察言观色的王沛琛则是从容不迫地从中斡旋道:“苦大侠,我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张大将军就是父王的爪牙,但父王和他素来交好,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俗话说得好,防人之心不可无。他既然对你们下手,便是需要提防的对象。” 第四百二十八章 无从下手 “就是啊!殿下所言,甚是有理。”瑞霜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小和尚,我们只不过是区区两个小通缉犯而已,怎会有劳护城大将军亲自动手?若非王允川对此事极为重视,我们又怎么可能会沦落至此?” “好吧……”苦无面露难色,首鼠两端,进退维谷地说,“那现在我们该如何是好?难道真拿张予淮开刀?” 瑞霜眉梢一紧,不禁眯起了眼睛,陷入了沉思当中,进而忧心忡忡地说道:“嗯……张予淮虽是王允川的爪牙,可我们却并不是他的对手,这就有点不好办了呀……” 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两人皆是束手无策,无可奈何。 正当苦无愁眉莫展之时,他不自觉地将目光转移到了王沛琛的身上,而后满怀期待地问:“殿下,你可知张予淮有什么弱点?” “弱点?”王沛琛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忧心惙惙地说,“张大将军勇猛无比,纵横驰骋,英姿飒爽,无懈可击。要说他有什么弱点……这我还真不知道……” 苦无一听这话,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叹息,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大脑飞速运转,心急如焚地说:“那该怎么办呢……” 正值两人惴惴不安,张皇失措之时,王沛琛突然站出来提议道:“张大将军虽是父王的爪牙,却也不是为非作歹,行凶作恶的奸邪之辈。苦大侠和瑞霜姑娘既然不是他的对手,但可从长计议。日后定能寻到机会,让张大将军身败名裂,不战而屈人之兵。” “唉!”瑞霜情不自禁地长叹一口气,惶恐不安地抱怨道,“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下手的目标,结果竟因实力悬殊,只得按兵不动,隐忍不发,真是太可惜了。” “二位虽不是张大将军的对手,但可换一个目标先行铲除。”王沛琛意味深长地说道。 “换一个目标?”瑞霜和苦无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进而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听得云里雾里的,难以理解王沛琛这番话背后的深意。 瑞霜皱着眉头,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殿下不是说多日未曾上朝,不知朝中局势么?怎么又有新的目标介绍给我们?” 王沛琛微微一笑,别有深意地说:“只因我口中的新目标并不是朝中大臣。” “不是朝中大臣?”苦无上前一步,一筹莫展地推测道,“难不成还有一个朝廷之外的人在帮着王允川?” “没错。”王沛琛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苦无,斩钉截铁地肯定道。 “是谁?”苦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王沛琛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神情,一本正经地说:“此人便是居安成首富,荣千富。” “荣千富?”苦无眉梢一紧,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好耳熟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荣千富是一个商人,曾在五湖四海经商,并且闯出了名堂,直至后来才定居在居安城,成为了当地的首富,也算是小有名气。大抵是因为如此,苦大侠才认识他吧?”王沛琛有理有据地猜测道。 苦无点了点头,缓缓地吐出三个字:“或许吧……” “居安城首富?”瑞霜格外好奇地问,“难道说他比王允川还有钱?” “没错,确实如此。”王允川相当笃定地说,“传说居安城内每走五里,就会有荣千富的一座府邸,其财力之雄厚,难以估量,富甲一方,不容小觑。纵使是贵为城主的父王,也难以与之匹敌。” “王允川昏庸无能,挥霍无度,金银财宝都不用在正道上。如此下去,久而久之,自然就会财库空虚。比不过荣千富,也是相当正常的事情。”苦无板着一张脸,有条有理地分析道。 瑞霜默默颔首,表示赞同地说:“殿下向我们告知此人的消息,莫非他也是王允川的爪牙?” 王沛琛长舒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据我所知,荣千富和父王相识多年,走得很近。每每空闲之时,两人便会坐在一起对弈,颇有一番闲情逸致,逍遥快活,很是惬意。” “嗯……”瑞霜一边点点头,一边心潮起伏地说,“这么说来,王允川和荣千富之间的关系还真是不简单了。” 王沛琛不假思索地肯定道:“父王乃是贪财之人,荣千富既是居安城首富,父王自然是对他器重有加。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荣千富每月都会上供百两黄金,以供父王消遣。” “百两黄金!”苦无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这可不是一比小数目。” “嗯。”王沛琛语重心长地说,“于饱受风霜,惨遭欺压的穷苦百姓而言,这笔数目,已经足够让他们过上几辈子吃穿不愁的生活。”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仔仔细细地想了想,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开口道:“那好。既然我们不是张予淮的对手,就先从荣千富开始下手。只要荣千富倒台,那王允川的经济防线也就不攻自破了。” “这个好办!”瑞霜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区区一个财大气粗的首富而已,我三下五除二的工夫就能解决了他!” 苦无怔了一下,迟疑地向她问道:“小霜,你想怎么做?” 瑞霜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快刀斩乱麻!本姑娘一剑封喉,易如反掌,轻轻松松!”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顿时变了脸色,露出一副纠结的神情,犹豫不决,左右为难地说:“小霜,我们不能这么做。” 瑞霜听到这里,出于本能地冲他翻了个白眼,暗暗喘了一口气,摊开一只手掌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心力交瘁地吐出三个字道:“又来了……” 而苦无则是继续啰哩啰嗦道:“小霜,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唯有以德服人,以和为贵,才能匡扶天下,长治久安,否则……” “好好好!”还没等苦无说完,瑞霜便相当敷衍地连声答应道,“不杀便不杀,就按你说的办。你有什么良策,不妨说出来听听。” 苦无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说:“荣千富既然是个遵规守法的商人,那我们大可没有必要对他刀剑相向。若是他肯改邪归正,答应不再助纣为虐,那我们岂不是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达成目的了?” “呵。”瑞霜轻声一笑,饶有兴致地打趣道,“王允川劣迹般般,臭名远扬,整个居安成的百姓都对他嗤之以鼻,荣千富又怎么可能会不知晓他的恶行?你指望荣千富弃暗投明,简直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苦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懵圈地看着瑞霜,不甚服气地说:“人都是有良知的。倘若我有机会从中劝说一二,说不定荣千富就会迷途知返了呢?” “唉!小和尚,你别抱有幻想啦。”瑞霜拉长了声线,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你仔细回想一下,自我们下山起,到现在为止所发生的一切,你觉得这些亡命之徒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幡然醒悟的吗?如若你毫无防备的靠近他们,也只不过是飞蛾扑火,自寻死路罢了。” “苦大侠。”王沛琛心悦诚服地附和道,“瑞霜姑娘所言不无道理啊。二位既已被父王通缉,那荣千富一定会帮着父王。苦大侠和瑞霜姑娘一旦在荣千富的眼前露面,那他一定会派人来抓你们。届时,苦大侠此举便无异于自投罗网啊。” “果然还是殿下识大体!”瑞霜眼前一亮,古灵精怪地说,“小和尚,你现在知道自己的做法有多么愚蠢了吧?” 苦无迟钝地点了点头,忐忑不安地说:“那还有什么办法,既可以避免杀生,又可以让荣千富不再为虎作伥下去呢?” “那这样好了。”瑞霜其味无穷地说,“本姑娘不杀他,就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吓唬吓唬他,从中威胁一番。小和尚,你看这样可好?” 苦无的喉结一阵蠕动,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王沛琛一把抢先答道:“不行,瑞霜姑娘此举欠妥。” 此言一出,两人齐刷刷地把目光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瑞霜当即就站了出来,眉头紧锁,疑惑不解地问:“有何不妥?” 王沛琛认真严肃地提出顾虑道:“荣千富虽是一个不通武艺的商人,但其身份特殊,地位显赫,身边绝不可能没有一兵一卒从中保护,瑞霜姑娘和苦大侠若是贸然行事,反倒有可能会落入敌人的圈套。” 苦无皱了皱眉,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殿下说得对,一时之间,竟把这茬给忘了。” 瑞霜愁眉不展,抱有一丝希望道:“区区一些虾兵蟹将,岂能拦得住我?本姑娘虽算不上顶尖高手,但要对付一些不值一提的侍卫,想来也是绰绰有余吧?” “区区侍卫,自然拦不住二位大侠。”王沛琛平心静气地说,“怕就怕……” 王沛琛说到此处,欲言又止,话到嘴边,竟不自觉地咽了回去。 “殿下是在担心什么?”苦无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王沛琛微微抬头,瞥了他一眼,顾虑重重地说:“我担心荣千富身边的侍卫也不一定是等闲之辈……” 听到这里,瑞霜不禁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时之间,思绪万千,进而有条不紊地揣测道:“殿下是担心……荣千富身边也有江湖势力?” 王沛琛稍稍点头,愁肠百结地说:“既然父王可以从影教那里雇一名贴身镖师,那荣千富的财力这般优渥,又为什么不能如此做呢?” 瑞霜不由自主地低了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强装淡定道:“如果荣千富真的也从影教雇了人马,那这件事情就的确是有些棘手了。” “可恶……”苦无愁眉锁眼,愤愤不平地说,“影教这等江湖实力,竟也要插手朝政,害得我们寸步难行。如果可以,我真想把他们一锅端了!” “别冲动!”瑞霜心慌意乱地劝阻道,“影教的散人尚且有这等功力,他们的整体实力肯定比我们想得还要恐怖。倘若招惹了他们,我们日后才是真的寸步难行!” “苦大侠……”王沛琛声情并茂地说,“影教也是拿钱办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也没做错什么。” 苦无面色凝重地喘了一口气,大义凛然道:“没想到我初入江湖,竟要受制于此,我果然还是太没用了!”说完,其脸上的表情便拧成了一团,略显狰狞,似是不甘。 瑞霜看见小和尚这般身心交病的模样,心中很是难受。 只见她皱着眉,苦着脸,小心翼翼地安慰道:“小和尚,你先别急,虽不能对其动用武力,但我们还是会有其他办法的!” “什么办法?”苦无用一种绝望的语气,轻声细语地说,“小霜,我现在忽然觉得,你说得对。江湖险恶,像我这种武功平平的泛泛之辈,根本难以和他们抗衡。光有一腔热血,是远远不够的,没有过硬的本领,也就只能纸上谈兵,无济于事。” “小和尚……”瑞霜焦头烂额地凝视着他,相当揪心地喊道。 “苦大侠切莫妄自菲薄!”这时,王沛琛突然慷慨激昂地说道,“苦大侠身为祭风掌宫的关门弟子,一定有你的过人之处。俗话说得好,万事开头难。苦大侠日后行走江湖,定可渐入佳境。届时积累经验,得心应手,诸多疑难杂症也就手到擒来,不攻自破了。” “是啊。”瑞霜真心实意地说,“隐忍不发不代表半步不进,而是低调韬晦,以逸待劳。我们从长计议,一定可以找到突破口!” 苦无眼眸闪烁,五味杂陈地看向眼前的二人,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心如止水地说:“王允川也好,荣千富也好。无论如何,解铃还须系铃人。唯有解决影教的人,我们才能没有顾忌地对他们两个人下手。” “小和尚,你还是打算先对影教动手?”瑞霜不敢相信地问。 “小霜。”苦无愁眉苦脸地说,“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们好像没有别的选择。这两人财力雄厚,不容轻视。倘若影教的人一直维护着他们,那我们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又何来的替天行道,除暴安良之说呢?” “可你贸然对影教下手,根本没有得胜的可能,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呀!”瑞霜惊恐万状地劝阻道。 愁容满面的苦无长叹一口气,进而怒气冲冲地说道:“进不是,退也不是,横竖都是一条死路,这该怎么办才好!” 语毕,万马齐喑,鸦雀无声,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尴尬无比。 王沛琛见势不妙,眼珠子于眼眶中来回滚动,反复思量着对策。 他知道,这时候,自己必须做些什么了。 于是乎,王沛琛在千思万想过后灵机一动,泰然自若地说:“瑞霜姑娘,苦大侠,还请二位切莫心急。既然我们现在左右两难,那在下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殿下请说。”苦无皱着眉,苦着脸,双手作揖,轻声说道。 王沛琛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义正言辞地说:“现在我们所能确定的父王的爪牙,便是张予淮和荣千富,算上父王,这三个人,我们都是动不了的。既然现在没有办法,那我提议,待我明日上朝一探究竟,看看是谁贤良忠圣,清明公允,又是谁黑白不分,为虎作伥。” 瑞霜挑了挑眉头,兴致冲冲地问:“王公子是说,我们暂且按兵不动,等你明日查探清楚朝上的形势后,我们再从别的高官开始入手?” “没错!”王沛琛眉飞色舞地说,“虽然朝上大臣大多是达官显贵,但能请的动影教之人的人也是寥寥无几。就算是有,也仅仅只能请一些虾兵蟹将而已。” “好主意!”瑞霜的嘴角上扬到极致,喜出望外地说道,“即使我们打不过那三人,也可先废去王允川麾下的其他势力。随着王允川势力的逐渐减弱,我们便是胜利在望了!” 王沛琛奋力点头,欣喜若狂地说:“瑞霜姑娘果然聪慧,在下想表达的,正是此意。” “好!”瑞霜乐呵呵地答应道,“小和尚,我觉得殿下的计策可行,你觉得呢?” 苦无面不改色地默默颔首,勉为其难地答应道:“现在形势严峻,我和小霜又是通缉犯,的确不可太过高调张扬,一切便如王公子所说的行事吧。我和小霜静观其变就是。” “如此,便是再好不过了。”王沛琛热情洋溢地招呼道,“天色已晚,二位若是不嫌弃,可以先于在下的静心别院住下,这里还有诸多卧房,可供二位任意挑选。” “那真是多谢殿下了。” “多谢殿下。” 两人识趣地双手作揖,感激不尽地齐声呼应道。 第四百二十九章 吃烤鸡 瑞霜和苦无正要向柴房外面走去,却又不由得赫然止步,眉梢一紧,神情突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 瑞霜一脸懵圈地转过身,回过头,疑惑不解地问:“殿下不和我们一起出去吗?” 王沛琛轻声笑笑,有心无力地说:“既是父王将我囚禁于此,我又怎能出去?” “不出去,难道真要在这柴房过上一夜?”瑞霜不敢相信地问。 王沛琛镇定自若地答道:“这是父王下的命令,我违抗不得。” “岂有此理!”苦无顿时变了脸色,愤愤不平地说,“大丈夫不拘小节,殿下又何必拘泥于这小小的城主之令?” 王沛琛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微微低头,首鼠两端,进退维谷地说:“苦大侠,我也是身不由己,还望苦大侠理解。” “这有什么身不由己的?”瑞霜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有我们罩着你呢!要是王允川还敢酒后发疯,对你动手,我跟小和尚第一个不答应!” 王沛琛惭愧一笑,略显不好意思地说:“多谢二位好意,但二位现在自身难保,又如何可以腾出工夫助我呢?” 一听这话,苦无便下意识地用手挠了挠锃亮的脑袋,愁眉莫展地说:“是啊……小霜,我们现在自顾不暇,要护殿下安危,怕是难如上青天。” 王沛琛淡然一笑,泰然自若地说:“二位不必担心我,只要我不惹父王发怒,他还是不会对我大打出手的。况且明日我就要去向父王请罪,此时擅自逃离柴房,势必会对明日的计划有所影响。所以还请二位先行离去吧,我忍一忍就好了。” 瑞霜神色愀然,面露难色,没能带王沛琛脱离苦海,心中很是不甘。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轻声细语地安慰道:“小霜,其实殿下所言非虚。为了大局着想,殿下不得不委曲求全。他若是擅自离开柴房,便是以下犯上,到时或有可能激怒了王允川,引起不堪设想的后果。” 瑞霜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犹豫不决,左右为难地说:“殿下大义凛然,舍身取义,瑞霜甚是佩服,可外面的锁已经被我给轰开了,殿下继续留在这里,也无异于担雪填井,无济于事啊。” “这个你放心,我早已想好了对策。”王沛琛胸有成竹地说,“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即可,并不是什么难事。” 瑞霜迟疑地点了点头,不情不愿地答应道:“好吧……那我们就先出去,不打扰殿下休息了。” “二位请自便。”王沛琛面不改色,从容自如地说。 …… 苦无和瑞霜出去以后,还细心地帮王沛琛带上了房门。 苦无放眼望去,环顾四周,正思索着该住哪间房好。 谁知这时,瑞霜突然一手捂着肚子,嘟囔着嘴,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委屈巴巴地开口道:“小和尚,我饿……” “啊?”苦无先是瞪大了眼睛,愣了一下,匆匆反应过来后,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瓜子,愧疚难当地惊醒道,“唉!刚才正和殿下聊到兴头上,一时之间,竟忘了给你找吃的了!趁现在刚出来不久,我们再回去一趟,问问王公子有什么吃的没有。” “诶诶诶!”瑞霜急急忙忙地拉住他的一只手,连声劝阻道,“不用了不用了!” “不用了?”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一头雾水地问,“你不是饿吗?这个时候,殿下应该还没歇息,柴房里肯定能找出吃的给你。” “饿是饿,但是……”瑞霜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说不出剩下的话来。 “但是什么?”苦无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瑞霜小脸一红,微微低头,略显羞涩地说:“我们和殿下初识不久,就突然向他讨吃的,你让我这一弱不禁风的娇小女子情何以堪?” “弱不禁风的娇小女子?”苦无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地跟她念了一遍,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瑞霜,眼神当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瑞霜被他这么一看,顿时就来气了,不甘示弱地直起了身子,挺起了腰板,眼睛睁得跟樱桃一样大,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问道:“怎么?你难道有什么异议吗?!” 苦无急急忙忙地收回了自己异样的目光,连连挥手,惊慌失措地否认道:“没有没有!小霜恭娴淑婉,勤恪守礼,实乃大家闺秀,小僧不敢有所异议。” 瑞霜叉着腰,高傲地抬起头,斜视苦无道:“哼!这还差不多!” “呃……”苦无吞吞吐吐地说,“小霜,我明白了。说到底,你就是拉不下脸对吗?” “谁说本姑娘拉不下脸的?”瑞霜昂首挺胸,故作镇定地说,“我……我……我才没有这么死要面子活受罪呢!” “也是……”苦无止不住地默默颔首,有条有理地分析道,“平日里你就是一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模样,又怎么会连口吃的,都拉不下脸去要呢……” 瑞霜一听,瞳孔放大到极致,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伸出一只手,指着苦无,气不打一处来地说:“你……” 只见她的喉咙一阵蠕动,到底是封了口,进而把手一挥,环手于胸,很是气愤。 然而苦无早已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提起一只手遮掩口鼻,忍俊不禁,而后关怀备至地体谅道:“没事的。小霜,你若是不好意思,我替你去问问就是了。” 说完,苦无便绕过了瑞霜,正要向前走去,可瑞霜却是一脸的不乐意,飞快地抓住了他的一只手,再度将其给拦了下来,口中还不情不愿地叫唤道:“诶!你别去!” 苦无有些没了耐性,心力交瘁地长叹一口气,皱着眉,苦着脸,忧心惙惙地抱怨道:“又怎么了?小霜,你饿着肚子可不行啊。” 瑞霜的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解释道:“呃……是这样的,小和尚,并非是我有意不让你去,而是你去了也没用!” 苦无怔了一下,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何出此言?” 瑞霜的眼神飘忽不定,情急之下灵机一动道:“因为柴房我早就找过了,那里一点儿吃的都没有,你去了也是白去,而且……还会打扰到殿下休息。” “怎么会呢?”苦无一筹莫展地臆测道,“柴房怎么会没有吃的呢?小霜,一定是你没仔细找吧?我们去问问殿下,他应该知道吃的都放在哪里。” “别别别!”瑞霜张皇失措地连声劝阻道,“就算是有吃的,那也都是一些绿色蔬菜了……” “那不是挺好的吗?”苦无相当自然地反问道,“有吃的不就行了?” 瑞霜撅着嘴,气鼓鼓地小声嘀咕道:“可是我想吃肉……” “什么?”苦无一时没听清,故而重新问了一遍。 瑞霜垂着脑袋,灰心丧气地轻声说道:“我想吃肉……” “什么?”苦无还是没听清楚,不禁眯起了眼睛,脑袋更向瑞霜靠了靠,愈发的不解。 瑞霜则是顿时就来气了,短短几秒钟之内,心中便生起了一团熊熊燃烧的怒火,一气之下,径直揪住了苦无的耳朵,拉长了声线,干脆利落地怒吼道:“我说,我想吃肉――” “嘘!”苦无挣开后,赶紧竖着一根手指头置于嘴前,惶恐不安地提醒道,“小声点儿!小声点儿!可别把人给招来了!” “哼!”瑞霜怒气冲冲地扭过头,极为不悦地训斥道,“谁让你总是听不清的?” 苦无长舒一口气,言归正传道:“这三更半夜的,我上哪给你弄肉吃去?” “我不管……我就是想吃肉!”瑞霜任性地说。 东张西望的苦无有理有据地劝慰道:“小霜,先不说这大半夜的,外面连店都没有开,我们两个又是通缉犯,就算外面有客栈还开着,一旦露面,便是死路一条呀!” 瑞霜想了想,急中生智道:“谁说我们一定要去客栈吃了?” “不去客栈?”苦无百思不得其解道,“那你是想?” “王允川为了躲避神宗的眼线,将他的城主府设立在了南边尽头,四周都是荒郊野地,我们可以出去拿一些小动物开开荤呐!”瑞霜古灵精怪地道。 “啊……”苦无愣了愣,惴惴不安地说,“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走,趁着今晚夜色撩人,我们正好出去逛逛!”瑞霜说着,便一把拉过苦无的手,兴致冲冲朝外走去了。 苦无虽不乐意,却也没有办法…… 两人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蹑手蹑脚地出了城主府,来到了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外,参天大树高耸入云。 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行于丛林当中,瑞霜一马当先走在前面,苦无则是畏首畏尾地跟在后面。 夜晚寒风刺骨,吹得苦无瑟瑟发抖,而活蹦乱跳的瑞霜却是悠闲得很,丝毫没有感到一丝丝凉意。 许是因为运气好的缘故,瑞霜没走两步,就发现了一只毛发旺盛,体型强壮的野鸡。 她的嘴角上扬到极致,不禁露出了灿若朝阳的笑容,心里更是乐开了花,当即就一手伸出两指,凝聚内力,二话不说就朝那只鸡点了过去。 只见一道无形的气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涌向了它,伴随着一丝轻微的呻吟,野鸡便忽然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瑞霜咧嘴一笑,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揪住了那只鸡短小的脖子,将它提起之后,还兴高采烈地转过身,回过头,冲着苦无连连挥手,心花怒放地炫耀道:“小和尚,你看我抓到了什么!” 紧接着,两人便迎着彼此跑去。 苦无来到瑞霜的面前,定睛一看,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你抓到了一只鸡?” “是啊!”瑞霜喜出望外,眉飞色舞地说,“这鸡身上的肉还不少呢!足够我们两个人饱腹了。”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苦无闭了闭眼,忐忑不安地说,“小霜,你若是实在饿得受不了。那就独自享用吧,小僧就不吃了。” “也好。”瑞霜不假思索地答应道,“你不吃的话,我一个人吃就行。你快去生堆柴火,我要把它烤了吃!” “好……”苦无眉头紧锁,勉为其难地答应道。 …… 过了一会儿,苦无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成功做到了钻木取火。 而瑞霜则是通过一系列繁琐的手续,将烤鸡绑在了一根细长的木棍上。 两人席地而坐,将其置于火堆上方,人工匀速转动,同时还可以从中取暖,可谓是一举两得。 吃的人虽是瑞霜,但烤的人却是苦无。 苦无负责烤鸡,瑞霜负责观望,点点星火冉冉升起,像是花朵的绽放,又像是黎明的乍现,悠哉悠哉,很是惬意。 “小和尚。”瑞霜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问,“看你这手法,好像生疏得很呀,莫非你是第一次烤鸡?” 苦无尴尬地笑了笑,平心静气地说道:“小僧长这么大,烤鸡这回事,还真是头一回。” 瑞霜慢慢悠悠地点点头,兴趣盎然地说:“既然你是头一回,那本姑娘就算是带你你开开眼界,长长见识了!” “你还说呢。”苦无微微一笑,温柔地嗔怪道,“这鸡可是家禽,你就这样把它吃了,不知道那户养鸡的主人该如何伤心了。” 瑞霜睁大了眼睛,若无其事地说:“家禽是家禽,可你看这附近,穷乡僻壤,渺无人烟的,除了王允川的城主府,哪还有养家禽的人家?” “那照小霜你这么说的话,这家禽难不成还是从城主府里跑出来的?” “我不知道。”瑞霜抬了抬头,仰望星空,心潮澎湃地说,“不过如果它真是从城主府里跑出来的,那真是再好不过了。王允川劣迹般般,无恶不作,我吃他一只鸡,给他个教训!” 苦无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轻声笑笑,含情脉脉地注视着瑞霜,满是宠溺地说:“王允川富甲一方,财大气粗,你光吃他一只鸡,怕是无足轻重。” 瑞霜用一种嗲声嗲气的语气,纯直可爱地说道:“那我就找个机会,偷偷溜进他们的鸡圈,把王允川平日里吃的鸡通通吃光!” 瑞霜说到此处,顿了顿,又继续义愤填膺地说道:“不!我不光吃他们的鸡,我还要把他府中所有的山珍海味都吃个精光!如此以来,王允川的城主府便是不攻自破,看他还能嚣张到几时!” 听到这里,苦无竟是“噗嗤”一声,直接笑来了出来,兴致勃勃地问:“小霜,你说你肚子这么小,怎么会这么能吃呢?” 瑞霜看了自己的肚子一眼,理直气壮地反问道:“能吃怎么了?能吃是福呀!” 苦无极其不自然地笑了笑,从容不迫地解释道:“我当然没有别的意思,其实我就是想问,小霜你这么能吃,可为什么就是一点都不胖呢?” 瑞霜欣然自喜,灿烂一笑,喜上眉梢道:“本姑娘天生丽质呗!” “天生丽质?” “嗯!”瑞霜义正言辞地答应道,“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狂吃不胖吧!” 苦无神思恍惚地默默颔首,似乎受益匪浅,收获良多。 “小和尚。”瑞霜突然轻声唤道,“要不如……我们去一趟荣府吧?” “荣府?”苦无不敢相信地重复了一遍,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这好端端的,你怎么又突然要说去荣府吗?刚才不是还说荣府可能会有高手坐镇,我们不宜擅自行动吗?” “是啊,说的确是这么说的。”瑞霜直言不讳道,“但那也只是可能而已,万一荣府没有高手呢?万一没有的话,我们岂不是自乱阵脚,庸人自扰了?” “那你去荣府是想?” “我们先去荣府一探究竟,看看能不能从那儿探取什么有利的消息,顺便瞧瞧那儿到底有没有高手坐镇。”瑞霜一本正经地建议道。 苦无面色凝重,有所顾虑地说:“万一没有呢?” “万一没有,那我们直接采取行动,一了百了,也就用不着等这么长时间了。”瑞霜一针见血道。 苦无板着一张脸,再三思量过后,慎重地开口道:“也无不道理……反正我们之前的种种所言皆是臆测,根本没有真凭实据。倘若荣府真没有我们想的这么危险,那我们但可放手一搏,不必有所忌惮。” “是啊。”瑞霜更进一步地说,“宦海浮沉,风云变幻,殿下那边未必可以这么快就有消息,我们趁着今晚夜深人静之时,先去荣府走一趟。要是行不通,再回来等殿下的消息,你看怎么样?” “好!”苦无不假思索地答应道,“值此危急时分,我们要把时间利用起来,绝不能无动于衷,坐视不管!” 第四百三十章 来到荣府 瑞霜的嘴角上扬到极致,不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进而欣喜若狂地答应道:“那事不宜迟,等我们吃完这只鸡,就立马动身。” “嗯。”苦无应了一声后,又饶有兴致地问,“小霜,你看看现在这只鸡烤熟了没?” 被苦无这么一问,瑞霜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了烤鸡上。 她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瞬间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大吃一惊,惊恐万状地脱口而出道:“别说烤熟了,这只鸡都快被你烤得焦成黑煤块儿了!” 瑞霜说着,赶紧接过苦无手上的木棍,小心翼翼地盘弄了一番,将它从火堆上挪了开,大口大口地吹气,不过吹的虽是烤鸡,却能从它身上吹出点点绚烂的星火来,叫人忍俊不禁。 紧接着,瑞霜闻着香味扑鼻的烤鸡气息,嘴角微微上扬,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抹阴险诡异的笑容,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忍不住伸手去抓鸡腿,可才刚刚碰到鸡肉,却又因为太烫的缘故,一个激灵把手缩了回来。 苦无见状,目瞪口呆,大惊失色,出于本能,立马凑上前去,一把抓住了瑞霜的纤纤细手,一边愁眉莫展地对着她的指尖吹冷风,一边提心吊胆地关切道:“小霜!你没事吧!” 瑞霜暗暗喘了一口气,脸上洋溢着喜出望外的神情,小脸一红,稍稍低头,略显羞涩,颇有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一时之间,竟高兴得忘了回答苦无。 苦无意识到瑞霜微妙的表情变化和现场尴尬的气氛后,后知后觉地把手缩了回来,垂着脑袋,认真严肃地嗔怪道:“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能被烫到,你就不能小心点儿吗?” 瑞霜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面带微笑,若无其事地说:“我还不是一时心急,才不小心被烫到了吗……” “可你慢慢吃就好了呀,又没人跟你抢,你急什么呢?”苦无声情并茂地劝慰道。 瑞霜冲他翻了个白眼,忸怩着身子,坐立不安地说:“我这不是想着快点吃完,然后跟你一起去荣府吗?” “要去荣府又何必着急呢?”苦无愁眉不展,有条有理地说,“再晚些去也是无妨,甚至会对我们更为有利。小霜,你慢慢吃好了,我等你。” “好,那你等我,我很快就会吃完了。”瑞霜古灵精怪地答应道,随后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夜间的寒风很快吹凉了烤鸡,使得瑞霜吃得津津有味。 没过一会儿,就已经补充好了体力。 …… 两人沿着城中街道,一路向西,顺便时不时地来回观望,虽耗费了些许时间,好在最后还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荣千富所在的府邸。 “应该就是这里没错了。”苦无同瑞霜一起,站在府邸的大门前抬头一看,“荣府”二字,映入眼帘。 这时,忽然传来一阵沉重有力且井然有序的脚步声。 瑞霜把头一扭,眼神忽然变得犀利起来,赫然发现,一堆人马的影子出现在了墙角一侧。 瑞霜瞥了一眼苦无,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有人来了,快跑!” 话音刚落,两人便默契十足地纵身一跃,跳到了荣府的房梁上,进而再转过身,回过头,定睛一看,猛然发现,竟然是一群手执利器的官兵! “都这么晚了,竟然还有官兵在巡逻?”苦无不禁眯起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感叹道。 瑞霜拧着眉头,忧心忡忡地说:“今日我们二人顶撞了王允川,按照他穷凶极恶,赶尽杀绝的性子,难免会加派人手,逮住他眼中的乱臣贼子。我看这些官兵十有八九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忐忑不安的说:“看来以后我们还得小心点才行了。” “嗯,不用管他们,我们先进去吧。”瑞霜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 荣千富贵为居安城首富,腰缠万贯,富甲一方,不容小觑,府中的装饰自然是别具一格,独具匠心,院落甚多,空间宽广,甚至大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荣千富和王允川同样家财万贯,而他和王允川唯一的区别就是,他有机智过人的理财头脑,懂得开源节流,更懂得财源广进之法。 而王允川挥霍无度,只懂支出,不懂收入,对于经商之法,一窍不通。久而久之,定当自掘坟墓,血本无归。 两人蹑手蹑脚地于府中前行的同时,还会小心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有敌人的踪迹后,才放宽了心。 他们信马由缰地四处闲逛,过了良久,发现依然有许多下人站在原地驻足观望,像是在观察着些什么。 “糟了,没想到荣府的侍卫亦是如此森严。”瑞霜惴惴不安地抱怨道。 “侍卫?”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敢置信地说,“你管他们叫侍卫?” “是啊。”瑞霜睁大了眼睛,毫不避讳地说,“这些人脸色坚定,面相粗犷,身强体壮,孔武有力。值此三更半夜入睡之际,却一丝不苟地在此放哨。如果他们不是荣府的侍卫,又会是谁呢?” 苦无止不住地默默颔首,不过仍是有所顾虑地说:“可是这些人穿的明明是下人的服饰,又没有金银甲胄,披坚执锐。虽说他们的行为举止和侍卫无二,但单从他们的打扮来看,却没有任何一处地方跟侍卫相像呀,甚至是和城主府里的侍卫截然不同。” 瑞霜一听这话,竟也觉得小和尚说的有几分道理。于是乎,她不禁稍稍低头,陷入了一番沉思,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开口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无论如何,这些人一定会对我们不利。我们必须绕过他们,躲开他们的视线,否则这是荣千富的地盘,在没有擒贼擒王之前,我们会有很大的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好,那我们再小心点儿,四处逛逛,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有利的东西。”苦无轻声细语地答应道。 随后,两人继续在府中游走,翻墙跃户,飞檐走壁,穿行于诸多院落之间,最终择一处而息,躲在了一棵小树的后面。 “荣府如此之大,我们又该从何找起呢?”苦无不禁“啧”了一声,疑惑不解地问。 瑞霜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挑了挑眉头,相当自然地答道:“这还用说吗?我敢肯定,这里一定是荣千富的主院落了!” “何以见得?”苦无一筹莫展地问。 瑞霜有理有据地解释道:“我们在荣府徘徊许久,走来走去,也就这一个院落最是宽敞,况且这里的枝叶繁茂,花花草草甚是可人,显然是经过精心修剪的,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认真。试问除了荣千富本人,还有谁有这么高的待遇呢?” “嗯……言之有理。”苦无一面点点头,一面迟疑地轻声答应道。 随着瑞霜的视线向远处望去,她不由得突然变得警惕起来,用胳膊肘碰了碰苦无,一手指着前面,细心地提醒道:“你看,那儿居然有一处卧房还亮着烛光,我觉得……极有可能会是荣千富所在之处。” 苦无眉梢一紧,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愁眉锁眼地说:“荣千富有没有在里面不知道,但最让我感到奇怪的是,都已经将近子时了,这卧房里的人迟迟不睡,又在做甚呢?” “诶?”瑞霜一愣,仔细一想,若有所思地说,“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有些古怪的样子。” 苦无长叹一口气,愁容满面地说:“只可惜现在我们连这卧房中的人是谁都不能确定,更不用说里面的形势如何了。” 瑞霜轻声一笑,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这有什么的?你要是实在想知道,我们直接凑近查探一番就行,反正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语毕,瑞霜正要动身前往,却被苦无一把按住了肩膀,致使站立的身体又不由得蹲了下去。 瑞霜怔了一下,皱着眉头扭过头,苦着脸看向苦无,极为不悦地问:“你拦我干什么?” “小霜,你太冲动了!”苦无直言不讳道。 瑞霜肆无忌惮地反驳道:“我有什么冲动的?现在是我们探取情报的最佳时机,趁那些侍卫还未巡逻至此,我们得抓紧时间,把握住机会才是。”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苦口婆心地劝阻道:“谁说这边没侍卫了?你看那门外不还站着两个人吗?我们贸然行动肯定会被逮个正着!” “不过区区两个小喽啰而已,本姑娘三下五除二的工夫就能解决了他们,而且还不会发出一点动静,根本用不着担心。”瑞霜拍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 而苦无还是毅然决然地拒绝道:“不行,小霜!这样做实在是太冒险了,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届时功亏一篑,那我们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没事的!”瑞霜嗲声嗲气地撒娇道,“我们小心一点,去去就回,肯定不会闹出任何动静!” 瑞霜说着,又要起身前去,可苦无还是一把拉住了她,迟迟不让瑞霜过去。 两人就这样拉拉扯扯,僵持了一会儿,突然,那扇亮着烛光的卧房的门,打开了。 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瑞霜赶紧把身子缩了回去,和苦无一起窝在了草丛里。 二人径直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屏息以待,翘首以盼,只是稍稍探出一个小脑袋,以观察情形。 只见一个打扮得体,不高不矮,身材微胖,鼻子下面长着一撮胡须的男人毕恭毕敬地对着里面双手作揖,鞠了一躬,进而缓缓地从卧房里退了出来。临走之前,还不忘记带上房门。 此人乃是荣府的管家,姓彭,名斯言,大家都叫他彭管家。 彭斯言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门外的那两个守卫则是紧跟在他的身后。 彭斯言走到中心地带才停下了脚步,双手背过身后,慢慢悠悠地转过身,对着那两个人仔细地交代着些什么。 彭斯言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明天的家丁选拔大会,一定要给我妥善布置,否则荣大人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听清楚了吗?” 两人连忙双手作揖,神色慌张地答应道:“是!” …… “家丁选拔大会?”瑞霜跟着念了一遍,一头雾水地说,“不过是雇佣家丁而已,竟然还要通过层层选拔?真是小题大做!” “谁知道呢?”苦无镇定自若地说,“或许大户人家自有大户人家的规矩,我们干涉不得。” 瑞霜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照你这么说,这荣千富还真是不同凡响,超凡脱俗呀!” “首富自有他的金贵之处。”苦无心平气和地说,“好在他是个正经商人,不是王允川那般贪赃枉法,无恶不作的奸邪之辈。” 瑞霜轻声笑笑,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意味深长地说:“是不是正经商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荣千富跟王允川同流合污,沆瀣一气,绝非善类。” “我们没有见到他本尊,尚不可妄下定论。”苦无心如止水地说,“倘若待会儿有机会跟他见面,能劝说他弃暗投明,回头是岸的话,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哼。”瑞霜冷笑一声,迫不及待地说,“那我现在就去解决了这几个虾兵蟹将,好让你去见荣千富,看看他究竟是怙恶不悛的坏人,还是温文儒雅的良善之辈!” “你疯了?”苦无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倍感诧异地说,“此时上前动手,不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么?” 瑞霜顿时变了脸色,义正言辞地反驳道:“那现在该怎么办?这几个人不知道还要说到什么时候,我们总不能这样干等下去,或是空手而归,一无所获呀!” 苦无默不作声,想了想,正色庄容地分析道:“此人对着这两个侍卫指三道四,想来在荣府也是颇有地位。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应该是荣府的管家。” “是又如何?”瑞霜的眼神略显迷离,漫不经心地问。 苦无振振有词道:“我们的目标可是荣千富,他一个小小管家,对我们毫无用处。你看前面的卧房里还亮着烛光,看样子,荣千富应当还没这么早入睡,我们有的是时间耗着。” 瑞霜一听,如梦初醒,恍然大悟,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心朝起伏地问:“你的意思是,等这些人散了,我们再对荣千富下手?” “没错。”苦无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待到时机成熟,荣千富便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好吧……”瑞霜勉为其难地说,“那本姑娘姑且再等上一等,这几个人要是还不离去,可别怪本公主没了耐心!” 就在两人暗中观察形势之际,一个锐利悠长的声音突然不紧不慢地传到了他们的耳畔:“巧了,刚好我也没了耐心……” 瑞霜和苦无一惊,呼吸不免变得急促起来,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不寒而栗,毛骨悚然,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并嘶哑着声线,惊呼一声道:“谁!” 可他们左看右看,却也不见人影,不由得眉梢一紧,愈发的慌张了。 “我在这儿呢……”那人有意无意地威胁道。 只听得一阵树叶“簌簌”的声响,两人才茅塞顿开,猛地抬头一看,赫然发现,竟有一人蹲在细长的树枝上! 那人的目光同刀一样锋利,现在正虎视眈眈地凝视自己。 随着那人纵身一跃,苦无和瑞霜立马变得警惕起来。 他伸出两掌凝聚内力,直接来了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直逼两人而去。 苦无和瑞霜见状,匆匆反应过来后,急急忙忙地向后一跃,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 那人见目标躲了开,便也于半空中调整身体的方位,最终安然无恙地落在了地上,卷起阵阵烟尘弥漫,惊起些许飞沙走石。 他缓缓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进而又凝出两掌,一个箭步朝他们窜了过去。 苦无和瑞霜不禁为之一震,睁大了眼睛,回过神来后,也赶紧各自凝出一掌,与之抗衡。 只听见“啪”的一阵声响,两掌相撞,向外震慑出一道强大的气流。 那人微微抬头,诡异一笑,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像是对眼前二人产生了不少的兴趣。 而苦无和瑞霜则是皱了皱眉,顿时感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只得咬紧牙关,苦苦支撑。 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众生皆是蝼蚁。 那人的功力高深莫测,苦无和瑞霜初出茅庐,应付得很是费力。 随着那人用力往外一震,苦无和瑞霜便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惨叫,向后飞出好远一段距离。 第四百三十一章 谈不拢 这么一来,瑞霜和苦无径直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彭斯言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身旁的两个下人更是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迟迟反应不过来。 瑞霜和苦无立在原地,眉头紧锁,面色凝重,与眼前之人四目相对。 而那人却还是一脸淡然的样子,昂首挺胸地立在他们面前,站得笔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诡异莫测的笑容。 彭斯言于惊慌失措之中,迟钝地呐喊道:“来……来人呐!有刺客!” 此言一出,一呼百应,遍布四周的侍卫听到声响,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一时之间,一大批人马蜂拥而至,火急火燎地从外面涌了进来。 转眼间的工夫,便已经将瑞霜和苦无团团包围,致使他们无所遁形,插翅难飞。 “糟了……”瑞霜和苦无背靠着背,惴惴不安地说,“没想到到了最后,竟还是暴露了身份。” “不慌……”苦无愁眉莫展,故作镇定地说,“待会儿随机应变,见机行事。” 话音刚落,便又有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传入了众人的耳畔。 大家不约而同地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体型微胖,个子不矮,气度华贵,霸气侧漏,下巴处长着一撮黑须的人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慢慢悠悠地从卧房里走了出来。 周遭的侍卫纷纷为其让道,开辟出一条宽敞的大道来。 荣千富从侍卫中间穿过,来到苦无和瑞霜的面前,先前与之交手之人,则是站在了他的旁边,环手于胸,驻足而立,气场十足,势不可挡。 双方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彼此,空气当中流露出一股尴尬的气息,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一时之间,万马齐喑,鸦雀无声,安静得有些可怕,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苦无正打算向前迈出一步,瑞霜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致使他不得不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苦无诧异地回过头,不明不白地看向瑞霜,发现她正冲着自己微微摇头,面露难色,一脸纠结,想来是在示意自己不要过去。 苦无虽是心领神会,不过还是一意孤行。 他坚定不移地冲瑞霜点了点头,进而温柔地挪开了她的手,坚毅果断地向前跨出一步,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想必阁下就是居安成首富,荣老爷吧?” 荣千富把双手背过身后,答非所问道:“二位看着很是面熟呀?老夫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们?” 苦无微微一笑,巧妙地应对自如道:“荣老爷是生意人,学富五车,见多识广,周游各国,殚见洽闻,大抵是因为见到了与小僧相像之人,才会觉得小僧面熟吧?” “不不不……”荣千富摇摇头,连声否认道,“我记得很清楚,不是以前见过,而是今天才刚刚从哪里看到过你。” “哦?”苦无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处变不惊道,“那就奇怪了,小僧与荣老爷素未谋面,荣老爷又是从哪里见过小僧呢?” 荣千富眉梢一紧,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捋着自己的胡须,努力回想道:“好像是……好像是……” 还没等他想起来,彭斯言便递过来一张卷轴,并恭敬地喊了声:“老爷。” 荣千富悠哉悠哉地打开色彩古朴的卷轴,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如梦初醒,恍然大悟,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止不住地默默颔首,并将卷轴转了个圈,正对着眼前的二人,茅塞顿开道:“我想起来了,是在通缉令上。” 苦无顿时慌了神,没想到王允川的动作如此迅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荣千富得到了消息。 现在自己只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好不自在。 瑞霜的眼珠子于眼眶中来回滚动,瞥向四面八方,有随时准备动手的迹象。 荣千富把卷轴还给了彭斯言,平心静气地拍了拍手,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说:“妙啊,妙啊,两个通缉犯,还没等我出手,就自己送上门来了,你说这天底下怎么还有这么好的事情呢?嗯?” 荣千富冲他们二人挑了挑眉,颇有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眉飞色舞,喜笑颜开,沾沾自喜,而后又有所顾虑地说:“不过俗话说得好,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和二位既是素未谋面,那好端端的,二位又怎么会闯到我的荣府来呢?该不会是迷了路,误闯进来了吧?”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强装淡定道:“依荣老爷之见,又该是如何呢?” 荣千富耸了耸肩,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蛮不在乎地说:“我对二位的身世背景一无所知,又如何能知晓你们二人闯入我荣府的动机呢?” “荣老爷足智多谋,聪慧过人,不妨猜上一猜?”苦无出于本能地拖延时间道。 荣千富轻声笑笑,有理有据地分析道:“二位值此三更半夜,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闯进我的府中,莫不是要对我不利?” “荣老爷说笑了。”瑞霜鼓起勇气,大胆地上前一步,信誓旦旦地说,“我们二人与荣老爷素不相识,又怎么会对您不利呢?” “那你们是想?”荣千富不禁眯起了眼睛,试探性地问。 苦无和瑞霜不谋而合地对视一眼,进而冲着彼此肯定地点了点头,像是在默许着些什么。 紧接着,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抱有希望地问:“荣老爷,事关重大,可否借一步说话?” 荣千富轻蔑一笑,毫不留情地一口拒绝道:“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神色愀然,首鼠两端,左右为难,犹豫不决,进退维谷之下,只好一鼓作气,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荣老爷,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此时收手,还来得及。” 听到这里,荣千富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慢慢抬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不怀好意地问:“我不知苦少侠此言何意呀?” 苦无面不改色,板着一张脸,意味深长地提醒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白沙在涅,与之俱黑。相信荣老爷这么精明的人,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荣千富愣了愣,心中一阵触动,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彭斯言见势不妙,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惊呼一声道:“大胆!猖狂逆贼,顶撞大人,给我拿下!” “诶!”众人正想动手,荣千富却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了面前,示意彭斯言不要轻举妄动。 彭斯言见了,赶紧把脑袋垂了下去,不敢再抬起来。 荣千富长舒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说:“我平生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大义凛然,不曾做过什么有违道德法治之事,想来苦少侠定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吧?” “有没有冤枉了荣老爷,相信荣老爷本尊最是清楚不过了。”苦无别有深意地说,“如今荣老爷已是富甲一方,金银财宝,应有尽有。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用之不竭。在下只希望,荣老爷不要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否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荣千富的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阵慈祥而又爽朗的笑声,泰然自若地狡辩道:“不知苦少侠所谓助纣为虐,为虎作伥,是指什么呢?” 苦无皱了皱眉,略显不满地说:“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荣老爷还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么?” “苦少侠到底想说什么但可直言,不必拐弯抹角,含沙射影。” 苦无皱着眉,苦着脸,长叹一口气,心力交瘁地脱口而出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也就直言不讳了。” “请。” 苦无的喉结一阵蠕动,愤愤不平地开口道:“王允川作恶多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他不是什么好人。多行不义必自毙,王允川成就的一方江山,迟早会毁在自己的手里,荣老爷名声在外,腰缠万贯,完全没有必要为他而搭上自己的一世英名。” “没错。”瑞霜细致地补充道,“荣老爷若是固执己见,一再和王允川沆瀣一气,同流合污,恐怕只能和他一样,落得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荣千富鄙夷不屑地笑了笑,轻松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心如止水地说:“二位年少轻狂,年轻气盛,一时糊涂顶撞了城主,我也颇为理解,但你们若是再这样诋毁城主的清誉,那怕是会死无葬身之地呀。”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苦无坚定不移地振振有词道,“荣老爷既早早地从王允川那里拿到了我的通缉令,那想必对我的身份也已经有所了解。” 荣千富冷笑一声,从容不迫地说:“当今神宗掌宫,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 “不错。”苦无义正言辞地说,“我神宗门人,理当以匡扶正道为己任。王允川无恶不作,既被我撞见,我便有理由替天行道,除暴安良,还世人一个公道,还天下一个太平!” “哼!口出狂言,大言不惭!”荣千富漠然置之道,“你三更半夜来此,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废话?” “这不是废话。”苦无毅然决然地反驳道,“浪子回头金不换,小僧乃是真心实意地劝荣老爷弃暗投明,不要为王允川所利用!” “我没有被他利用!”荣千富辞气激愤地说道,“小子,我也奉劝你一句,乖乖束手就擒,主动低头认个错。城主说不定可以网开一面,给你留个全尸!” “听荣老爷这话的意思,是非要向着王允川不可了?”瑞霜一本正经地问。 “他乃居安城城主,我有什么理由不向着他?况且如果不向着他,难道要向着你们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小辈吗?”荣千富相当坚决地说道。 苦无无可奈何地发出了一声叹息,愁眉不展,百思不得其解道:“以荣老爷的聪明才智,应该不难看出王允川的劣迹斑斑。荣老爷是聪明人,孰是孰非,孰善孰恶,难道还分不清吗?到底是什么可以让荣老爷这样无所不有的大户人家这般死心塌地地效忠王允川?” 听到这里,荣千富的瞳孔突然呈一个由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像是被抓住了把柄,却又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荣千富这一微妙的表情变化恰恰引起了瑞霜的注意。 瑞霜眉梢一紧,意识到一丝不对劲儿的地方后,就跟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眼神当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洞若观火地凝视着荣千富,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却又很是凌乱。 荣千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冷冰冰地说:“你多虑了……他是城主,我居安城成千上万的百姓理当听命于他,这一点并无任何不妥。你也不要再妄加揣测,否则的话,于你于我,皆是不利。” 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脸色愈发的难看,她一清二楚地从荣千富刚才的那番话语里探查到了一丝丝杀气,脑海里顿时闪过一种不祥的念头,生怕荣千富要对自己下杀手。 苦无叹了口气,缓缓地睁开双眼,心累地说道:“王允川罪孽深重,毋庸置疑。小僧对荣老爷好言相劝,但与荣老爷几次交谈下来,荣老爷似乎并不想回心转意。” “多说无益。”荣千富不慌不忙地开口道,“王允川贵为城主,汝等无知幼儿,狗屁不通!” 一听这话,苦无心中顿时燃起了一团怒火,一气之下,干脆利落地欲言又止道:“你……” 眼看苦无就要冲上去对他大打出手,可就在这时,瑞霜却一把拉住了苦无,自己反倒是一个箭步挡在苦无的面前,迫不得已地双手作揖,恭恭敬敬地与之作别道:“荣老爷,值此深夜多有叨扰,还请见谅,您且歇息,我等先行一步,告辞!” 说完,瑞霜直接一把拉过苦无的手,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苦无还没反应过来,便硬生生地跟着瑞霜往前走了几步。 可老谋深算的荣千富岂能如他们的意? 就在苦无和瑞霜将要溜之大吉之时,荣千富只简单粗暴地吐出两个字:“站住!” 刹那间,几个壮丁猛然出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同时,还吓得苦无和瑞霜赫然止步。 “我堂堂荣府,岂是尔等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荣千富义愤填膺道。 瑞霜迟钝地转过身,回过头,尴尬一笑,古灵精怪地求饶道:“荣老爷,您大人有大量,就当我们年轻不懂事,放我们一马呗。” “哼,放你们一马?”荣千富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其味无穷地说,“现在求饶,已经晚了!来人,给我拿下!” 随着荣千富一声令下,众人立马毫不犹豫地答应道:“是!” 只见几个下人打扮的壮丁摩拳擦掌,缓缓地朝二人走了过去。 瑞霜怔了一下,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怯生生地说:“糟了,这下麻烦了……” 面露难色的苦无喘了一口粗气,郑重其事地对瑞霜小声嘀咕道:“可恶,没想到荣千富这般执迷不悟。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只好挺身而出,动用武力了!” 语毕,苦无便一马当先,迎着他们奔突前行。 他先是一脚踹在一个壮丁的胸脯上,进而向左边的敌人轰出一掌,而后轻轻一跳,腾空而起,于半空中转了个身,横着踢在了一个人的脖子上,径直把那人踢得四脚朝天。 瑞霜不禁“啧”了一声,虽是占了上风,不过仍是忧心如焚。因为她知晓,真正的高手还没出招,一旦那人动手,自己跟小和尚可就岌岌可危,希望渺茫了。 就在苦无不备之际,一个壮汉突然来了一招背后偷袭,向毫无察觉的苦无横冲直撞过去。 苦无匆匆反应过来后,才刚刚转过身,壮汉便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并持续发力,逼得苦无步步后退,停都停不下来。 苦无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粗壮有力的手臂,虽是不断拍打,却仍是难以挣脱。不料区区一个壮丁,竟会有如此之大的力气! 没过多久,苦无已然是面红耳赤,面目狰狞,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脸色铁青,痛苦不堪。 瑞霜见状,顿时慌了神,一个箭步急急忙忙地冲上前去,自下而上地拍过那个壮汉的手臂,然后再火速凝出一掌,轰在了前方之人的胸膛上。 那人退却之后,苦无顿觉神清气爽,倍感舒畅,像是于酷刑中得到了解脱和救赎,不由自主地拍拍自己的胸脯,连连咳嗽了几声,却是迟迟缓不过来,止不住地喘着粗气。 瑞霜来到他的身边,忧心忡忡地搀扶住他的臂膀,惴惴不安地关切道:“小和尚,你怎么样?” 第四百三十二章 意散人 苦无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吞吞吐吐地说:“没……没事……” 紧接着,当苦无抬起头时,赫然发现,前方又有一名壮丁马不停蹄地冲了过来。 苦无一惊,睁大了双眼,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指着前面,大惊失色道:“小心!有人过来了!” 瑞霜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锁定目标后,二话不说就迎上前去,轻轻一跳,腾空而起,一脚踹在了那人的胸脯上,逼得那人步步后退,而后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与此同时,更多的壮汉一拥而上,朝着苦无和瑞霜涌了过来。 瑞霜凭借一己之力,力战群雄,应付得还算轻松。 苦无见状,心里想着断不能留小霜一人孤军奋战! 于是乎,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重新让自己冷静下来,也赶紧投入了紧张刺激的战斗当中。 两人乘风破浪,披荆斩棘,一拳一脚,甚是张狂。 没过多久的工夫,荣千富的人马便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伤亡残重。 荣千富不禁眯起了眼睛,顿觉一丝丝棘手,脸色愈发的难看,进而暗暗喘了一口粗气,愤愤不平地轻声吩咐道:“姜先生,动手。” 姜黎没有说话,而是直接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来到了瑞霜的面前,高高抬起自己的右腿,朝她的脑袋自右而左地踢了过去。 情急之下,瑞霜匆匆向后弯腰,巧妙地化险为夷。 姜黎顺势转了个身,进而再直接从正面向她轰出一掌。 瑞霜的双手交叉置于胸前,姜黎的这一掌便轰在了她的手腕上。 瑞霜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惨叫,止不住地向后滑行,退了出去。 苦无刚应付完这边的壮丁,就看到瑞霜身陷险境。 于是乎,他出于本能,急急忙忙地朝着她的方向奔突前行。 苦无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抵在了瑞霜的后背上。 瑞霜突然觉得身后仿佛多了一道坚强有力的后盾,因而安然无恙地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随后,苦无上前一步,大义凛然地站在了姜黎的面前,眉头紧锁,义正言辞地质问道:“在下苦无,敢问阁下是何方神圣?” 姜黎板着一张脸,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漠然置之道:“影教意散人,姜黎。” 语毕,姜黎便猛地用脚一踏地,朝他们二人窜了过去。 苦无见状,眉梢一紧,一鼓作气地迎上前去,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瑞霜不自觉地上前一小步,忧心忡忡地提醒道:“小心!” 姜黎在靠近苦无之际,伸出一只呈利爪状的手,从左边挠向了苦无的首级。 苦无眼疾手快,立马用执着熔寂的右手抵在了他的手腕上,从而中断了他的进攻,进而再用自己的左手凝聚内力,毫不间断地向他轰出一掌。 姜黎毅然决然地用右手与之对上一掌,一阵“啪”的声响过后,双方再不谋而合地撤了掌,把手背朝着对方拍了过去。 手背相撞不出片刻,两人再度收手,调转了手掌的方向,向前攻出。 双方的招式如出一辙,动作更如行云流水般顺畅,一气呵成,畅通无阻。 又是“啪”的一声巨响,两掌相撞,僵持不下,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强大的气流,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两人持续往掌心中灌输自己的内力。 姜黎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仿佛苦无的这一掌根本对他根本造不成什么损伤似的。 而苦无的反应则与姜黎截然不同。 只见他面露难色,愁眉莫展,出掌的左手更是微微颤抖,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败下阵来。 如此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只能够做到勉勉强强支撑而已,可见影教四散人之一姜黎的实力有多么强劲了。 瑞霜虽是站在远处驻足观望,但看得却是无比着急。 她的鼻息急促且沉重,惴惴不安,张皇失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通过瑞霜细致的观察,她知道,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了,否则小和尚断然不会是姜黎的对手。 于是乎,瑞霜潇洒自如地纵身一跃,高高跳起,俯视群雄,定睛一看,瞄准目标,径直朝姜黎扔出两只飞镖。 两只普通的飞镖在瑞霜的推力下,瞬间有了无穷的威力,它像一支脱了弦的锋锐利箭,直奔底下的姜黎而去。 姜黎感知到一股不容小觑的杀气,微微抬头,见势不妙,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 这飞镖的速度之快,还真是让姜黎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眼看姜黎就要中招,危急之下,他却是主动撤掌,火急火燎地向后一跃。 如此行径,不光是苦无得以幸免于难,姜黎也是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瑞霜来到苦无身边,愁眉不展,小心谨慎地建议道:“此人武功高强,我们不占优势,不可恋战,先闪为妙。” “好。”苦无二话不说,一口答应。 二人转身就要离去,但没能得手的姜黎又岂能如他们的愿? 只见姜黎猛地一抬头,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想跑?” 随即一个箭步追了上去,直接伸出一只手搭在了苦无的肩膀上。 其力度之大,无法想象。 苦无皱了皱眉,半扭过头,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屑一顾地瞥了他一眼,进而以飞快的速度转过身,甩开了他的手,再趁着其胸前空无一物,看准时机,一掌轰向了他的胸脯。 在苦无将要得手之时,姜黎果断伸出左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致使苦无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紧接着,姜黎再猛地发力,把苦无的手腕向外一扭,伴随着一声筋骨错位的“咔嚓”声响,苦无脸上的表情也拧成了一团,并忍不住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嚎:“啊――” 瑞霜一惊,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搭把手。 只见她自下而上地拍过姜黎的手腕,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的右肩轰出一掌。 而此时,姜黎的注意力全放到了苦无的身上,便因为防备不及的缘故,硬生生地扛下了这一掌,向后连连退出好几步,把脚一横,才成功停了下来。 而后,瑞霜坚定不移地挡在了苦无的面前,一手伸出两指置于嘴前,口中振振有词道:“震耳欲聋惊觉响,电闪雷鸣风起扬。但凭只手借天光,尸骨无存人断肠!” 语毕,一道荼白的亮光划过天际,为璀璨的星空增添了别样的光景。 众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惊慌失措地观察着天上的形势。 姜黎更是一筹莫展,忧心如焚,不由得变得小心警惕起来,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渐渐笼罩着自己。 随着瑞霜一声令下:“天雷……引!” 眨眼间,一道粗壮的天雷从天而降,直奔姜黎的天灵盖而去。 姜黎情不自禁地睁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怔在原地,迟迟回不过神来。 又伴随着“嚯嚓”的一声巨响,这才把姜黎从无限的遐想中拉了回来。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心慌意乱地往旁边一滚,致使这道天雷扑了个空,径直砸在了空荡荡的地上,愣是把洁白无瑕的地面轰出一个黑不溜秋的大坑来。 姜黎怯生生地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大坑,再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瑞霜的身上。 瑞霜与之对视一眼,而后持续发力,再召唤出一道天雷来。 只听得“轰隆隆,轰隆隆”的一阵雷声,姜黎的心中一阵触动,赶紧高度戒备,保持警惕。 “天雷……引!” 姜黎见状,火速撤离。 之后,瑞霜接二连三地召唤出一道又一道天雷,气贯长虹,霸气侧漏。 姜黎拿它没有办法,只能毫不间断地四处躲闪,可即便如此,依然是对付得相当费力。 神剑仙的独门绝学绝非浪得虚名,姜黎喘着粗气,左左右右,来回闪避,不知不觉间,已然是大汗淋漓,气喘如牛。 两人你追我赶,互不相让,形势一度十分紧张,场面一度相当焦灼。 随着一道道天雷的降落,瑞霜的内力也在逐渐流失。 久而久之,她不禁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开始感到不适,再这样下去,还没等击中他,恐怕自己就已经力竭而亡了。 彭斯言的双腿直打哆嗦,看得心惊胆颤,魂不守舍,于是战战兢兢地向荣千富提醒道:“老爷,这里危险,要不我们先行离开,以防不测?” “不必。”荣千富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不假思索地拒绝道,“有姜先生在这,我等无需惊慌,静观其变即可。” 彭斯言还想不依不饶地劝荣千富离开这里,但他的喉结一阵蠕动,到底是欲言又止,封了口,最终只得干净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是。” 就在瑞霜无计可施之时,她忽然注意到了遥遥观望的荣千富。 于是乎,瑞霜急中生智,灵机一动,简单粗暴地转移目标,径直将巨大的天雷砸向了荣千富。 姜黎眉头紧锁,耳朵微微一动,顿时意识到情况不妙。 当他把注意力放到荣千富身上时,不由得目瞪口呆,倍感震惊。 因为他赫然发现,天雷已然奔着荣千富而去! 但是无论如何,即便危在旦夕,十万火急,姜黎也不能放弃任何一丝丝机会,必须竭尽全力守他清泰无虞! 只见他立马一个箭步朝着荣千富的方向横冲直撞,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个黑色的人影从天雷之下急驰而过。 待到天雷落下之时,姜黎和荣千富已站到了远处,而彭斯言可就没这么走运了。 天雷虽没能命中彭斯言,可他依然是被天雷所产生的强大气流震飞,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惨叫,狼狈不堪地扑倒在地。 荣千富愣在原地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心有余悸,迟迟回不过神来。 瑞霜趁此机会,带着苦无扭头就跑,飞快地纵身一跃,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荣千富见他们溜走,当即下令道:“姜先生,快追!” 姜黎愣了愣,心弦一紧,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荣千富,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他的本意是不想穷追不舍,赶尽杀绝的,因为通过那道天雷来看,方才交手之人绝非是等闲之辈,甚至来历不凡。如果自己心里想的没错,那么事情可就要棘手得多了。 姜黎碍于荣千富所下的命令,无可奈何,没有办法,只得不情不愿地轻声答应道:“是。” …… 瑞霜和苦无一路狂奔,回到了城主府的静心别院,随便找了一间卧房入住。 可令人奇怪的是,身手矫健的姜黎却并没有追上来,也不知是因何故。 瑞霜携着满头大汗的苦无坐在了长凳上,忧心惙惙地问:“小和尚,你怎么样了?” 苦无愁容满面,咬紧牙关,很是艰难地吐出三个字:“我的手……” 瑞霜小心翼翼地握住苦无受伤的手臂,进退维谷,首鼠两端,如履薄冰道:“你忍一下……” 只见瑞霜的另一只手也搭在了苦无的手臂上,片刻过后,猛不防地使劲儿一扭,伴随着一阵“咔嚓”的声响,苦无便也发出了生不如死的惨叫。 但他极力克制,只嘶哑着声线,简单地喊了声:“啊……” 随后又闭紧了眼睛,强忍痛楚,将剩余的部分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只是会时不时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瑞霜皱着眉,苦着脸,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深切关怀道:“小和尚……还疼吗?” 瑞霜温柔的声线,像是没有阴翳浮云的碧空,又像是山间未经混沌浊世的山泉,一下子将苦无从痛苦的深渊拉了回来。 苦无缓缓地睁开双眼,眉梢渐渐舒展开来,身体慢慢放松,眼眸一阵闪烁,迟疑地活动了一下手臂,进而豁然开朗,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着瑞霜,自我怀疑道:“不……不疼了?”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长舒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不疼了?”苦无激动得站了起来,脸上洋溢着欣喜的笑容,不断挥舞着手臂,兴高采烈地欢喜鼓舞道,“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瑞霜起身,微微一笑,乐呵呵地说:“你没事就好。” 苦无灿烂地笑了笑,由衷感谢道:“小霜,谢谢你。” “诶!”瑞霜潇洒自如地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苦无稍稍点头,格外好奇地问:“小霜,你竟还懂得筋骨位移之法?” “略知一二,略知一二。”瑞霜面带微笑,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古灵精怪地答道,“小时候我贪玩胡闹,经常受伤,我爹多次找大夫替我诊治,我看着看着,自然就学会了!” “原来如此……”苦无如梦初醒,恍然大悟,止不住地默默颔首,若有所思地说,“总而言之,这次还得谢谢你才是了。” “好了好了,没什么好谢的。”瑞霜有所顾虑地说,“说起来……这事儿也怪我,若不是我提议去荣府,你也不会……” 瑞霜说到这里,顿了顿,沉默不语,不再说话,只是长叹一口气道:“唉!” “小霜你不必自责。”苦无淡然一笑,镇定自若地说,“当初也是我全力支持你,才会有现在这个局面,而且……我们此行也不算是一无所获呀!” 瑞霜愁眉锁眼,嘟囔着嘴,委屈巴巴地问:“除了得知荣千富身边有个从影教雇的武功高强的侍卫,还能有什么收获?”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仔细地想了想,迟钝地安慰道:“起码……终于印证了我们之前的猜想呀。” “唉。”瑞霜叹了口气,苦不堪言道,“只是万万没想到,我们这般小心警惕,竟还是会暴露了行踪。” “姜黎也是影教的四大散人之一,武功自是不弱,我们与荣千富的卧房距离过近,难免他会有所察觉。”苦无失魂落魄地说道。 “本姑娘现在可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瑞霜重新坐了下来,灰心丧气道,“凡是达官显贵,皆有影教相助。我们现在处处受制于人,再要想有所行动,怕是难了。” 苦无坐在瑞霜的身边,平心静气地安抚道:“小霜,你要相信,邪不压正,这一切迟早会好起来的。待明日王公子重返朝堂,形势也就渐渐明朗起来了。” “嗯……”瑞霜长舒一口气,勉为其难地答应道,“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小和尚,今日我们先是被高韵白重伤,后又是遭姜黎摧残,今晚你可得好好休息才是。” “嗯,知道了。”苦无轻声细语地关心道,“小霜,你也伤得不轻,一定要好好休息。至于对策,我们明日再从长计议好了。” “好。”瑞霜起身作别道,“小和尚,那我先出去了。” “嗯。”苦无答应了一声,并目送着瑞霜远去。 瑞霜也是随便找了一处卧房住下。 她本想化作小狐狸,继续伴在小和尚左右,可若是说小狐狸灵性极强,自己下山追寻到了他的身旁,未免不切实际。 于是乎,瑞霜三思过后,终究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四百三十三章 散人会面 姜黎既是影教的四大散人之一,功力定是不弱,身法更是卓绝,要追上身受重伤的苦无和瑞霜,想来也不是难事。 然而事实上,姜黎没能追上他们的根本原因,乃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去追。 姜黎意识到他们二人的不简单后,便没再想找他们的麻烦,只是碍于荣千富的命令,不得不出来走一趟,草草了事,敷衍应对,之后再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姜黎这一走,自然不能是漫无目的地信马由缰。 他同瑞霜和苦无一样,来到了城主府,不过,却是城主府的清风别院内。 高韵白单脚伫立,环手于胸,倚靠上在一棵参天大树上。 姜黎从天而降一出现,落在了参天大树的后面。纵使他的轻功再怎么高超,也终究是引起了高韵白的察觉。 高韵白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显然是嗅到了一抹危险的气息。 他的目光向后一瞥,右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在姜黎快要靠近之际,潇洒自如地转了个身,一个箭步移动到他的面前,当即向他轰了出去。 眼疾手快的姜黎匆匆反应过来后,火急火燎地伸出一只手挡在他的手腕上,以格挡他的招式。 “是我!”姜黎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咬牙切齿地惊呼一声道。 “是你?”高韵白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睛,收了手,面不改色,格外好奇地问,“你不在总舵待着,怎么跑来找我了?” 姜黎长舒一口气,有条有理地解释道:“自你走后,我也接到了任务。” “哦?”高韵白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饶有兴致地问,“你也接到了任务?” “嗯。”姜黎轻声答应道。 “是谁?”高韵白皱了皱眉,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姜黎轻声一笑,挑了挑眉,一本正经地吐出三个字:“荣千富。” “荣千富?”高韵白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敢相信地确认道,“就是那个,居安城首富?” “不错。”姜黎干脆利落地说,“就是他。” 高韵白一听,嘴角止不住地微微上扬,忍不住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你笑什么?”姜黎瞥了他一眼,疑惑不解地问。 “没什么。”高韵白长叹一口气,平心静气地说,“只是没想到,我们俩这回要保护的对象的地位,竟还都不一般。” 姜黎不禁“啧”了一声,进而发出一声叹息,拉长了声线,有意无意地抱怨道:“我这哪能跟你比?你要保护的,可是一城之主,身份显赫,位高权重。一旦出了纰漏,你万死难辞其咎。” 高韵白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还是先别说我了,荣千富腰缠万贯,富甲一方。据我所知,他和王允川还常有来往。你那边若是出了差错,恐怕你的下场,也不会比我好到哪儿去吧?” 姜黎眉头紧锁,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心如止水地说:“罢了,不与你争论了。” “哼,我倒是还不想和你争论呢。”高韵白冲他翻了个白眼,鄙夷不屑地说,“行了,少废话了。三更半夜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呵,瞧你这话说的,我找你,就一定是有事情么?”姜黎深藏不露道。 高韵白的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线,自信满满地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好好的荣府你不待,大费周章地跑到我这儿,难不成还真只是闲来无事,找我谈天说地?” “怎么?难道不行?” 高韵白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少来这套!有话快说,别磨磨唧唧的!” 姜黎轻声笑笑,不情不愿地答应道:“好吧好吧。其实我这次来,还真有一事,要与你商讨商讨。” “说。”高韵白冷冷地吐出一个字道。 姜黎面色凝重,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荣千富家大业大,家丁众多,且他们多多少少都会点武功,自我接下这个任务以来,他便一直是安然无恙,清泰无虞,无人胆敢造次,但是今天……” 姜黎说到这里,顿了顿,欲言又止,话到嘴边,竟不自觉地咽了回去。 高韵白兴致冲冲地替他补充道:“今天就发生了意外?” “意外……倒算不上。”姜黎别有深意地说,“虽有刺客,不过还是被我轰了回去,荣千富也没出什么事儿。” “那不就行了。”高韵白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人红是非多,荣千富坐拥无数金银财宝,大抵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贼想不开,故而想去荣府窃取财务罢了。就为这事儿,也用得着找我商讨?” “不……”姜黎毅然决然地否定道,“要我说,你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天真?”高韵白略显不满地重复了一遍,厉声质问道,“何出此言?” 姜黎暗暗喘了一口气,愁眉莫展地说:“荣府的守卫虽不如你城主府森严,但好歹也是有重兵把手,难道普通的毛头小贼会傻到来荣府偷东西?” “什么意思?”高韵白眉梢一紧,忽然意识到了一丝丝不对劲儿,“你是说……事情另有玄机?” “那当然,你真以为,事情有你想的这么简单?”姜黎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胸有成竹地说,“如果真是普普通通的毛头小贼来荣府偷东西,那你觉得,还会用得着我出手么?” 高韵白点了点头,突然觉得姜黎说的颇有一番道理。 “那是怎么回事?”高韵白格外好奇地问。 姜黎邪魅一笑,有理有据地说:“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此事与你息息相关。我这边若是出了事情,你怕是也逍遥不了几时了。” 高韵白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 只见他用洞若观火的目光,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姜黎,冷冷道:“说下去。” 姜黎昂首挺胸,双手背过身后,有条不紊地说:“今晚突然拜访荣府的人,不是为了窃取金银财宝的毛头小贼,亦不是想要刺杀荣千富的刺客,而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小辈。” “后生小辈?”高韵白不自觉地跟着他念了一遍,一头雾水地问,“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姜黎的眼睛一闭一睁,直言不讳道:“今晚的那二人说了很多,不过大致的意思,就是让荣千富弃暗投明,回头是岸,不要再助纣为虐,帮着王允川胡作非为。” 高韵白神色愀然,明知故问道:“即便如此,那也是王允川的事情。我的职责只不过是保护他的安危而已,其他的,与我无关。” 姜黎稍稍摇头晃脑,连续“啧啧啧”三声,语重心长地问:“是吗?你确定与你无关吗?我听他们的语气,像是铁了心要对王允川不利呐?” 高韵白愁眉不展地抬头望月,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他们是谁?” 姜黎轻声笑笑,郑重其事地答道:“此二人已被通缉,只要他们一日在居安城内,想来是无所遁形,插翅难飞,你大可不必这么张皇失措。” 听到此处,高韵白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无比激动地脱口而出道:“是不是一个啰哩啰嗦的和尚和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呵。”姜黎咧嘴一笑,兴趣盎然道,“不愧是王允川身边的人,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高韵白的喉结一阵蠕动,面露难色,一筹莫展地说:“我不光知道他们,我还和他们交过手!” “哦?”姜黎转过身,面向他,认真严肃地问,“何时?” 高韵白板着一张脸,坚定不移地说:“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早上。这两个人不知死活,自寻死路,看不惯王允川的恶行,非要对他出手。然后我就挺身而出,与他们过了几招。” “结果如何?”姜黎稍稍抬头,急切地追问道。 高韵白一脸淡定,不紧不慢地说:“他们既然敢对王允川下手,自然是有功夫底子。不过我要对付他们,也只能勉勉强强算是绰绰有余……” “勉勉强强?”姜黎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敢相信地凝视着高韵白,倍感诧异地说,“以你的功力要对付这两个毛头小子,竟也只是勉勉强强而已?” 高韵白泰然自若地说:“起初交手时,我本是占了上风,对付他们也是轻轻松松,可到后来,他们却突然使出了一种奇奇怪怪的剑法,叫我看得眼花缭乱,头晕目眩,也打得我措手不及,防不胜防。我实在不敌,最终只得溜之大吉。” “奇怪的剑法?”姜黎思索片刻却毫无头绪后,又正色庄容地问,“是什么奇怪的剑法?” 高韵白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心力交瘁地说:“我若是知道,那便直接告诉你了,又何必跟你兜圈子?” 姜黎低了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忧心忡忡,焦虑不安。 高韵白更进一步地说:“他们二人所使的剑法高深莫测,精妙绝伦,我平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招式,实在是叫我捉摸不透。” “如此说来……这两个人还真是没有我们所想的这么简单了?”姜黎若有所思地问。 高韵白无比沉重地点了点头,惴惴不安地问:“姜黎,那你之前遇到他们的时候,又是怎样的情形呢?” “我……”姜黎顿了顿,觉得有些难以启齿,而后把心一横,才咬牙开口道,“我的状况没比你好到哪儿去,也没能抓住他们,让他们给跑了。” 高韵白的神情忽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迫切地追问道:“莫非……你也败给了他们的剑术?” 姜黎微微摇头,倍感惋惜地说:“他们跟我过招的时候,并未用剑,只是赤手空拳,拳打脚踢而已。” “既没有用剑,那你还能败下阵来?”高韵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 姜黎愁眉锁眼,怒目而视,义愤填膺地说:“你懂什么?他们对付我时虽并未用剑,却用了一种比剑还危险数百倍的神功!” “神功?”高韵白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而后眉梢渐渐松弛,冷笑一声,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毫不避讳地打趣道,“我说姜黎啊,你该不会是在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吧?” “去去去!”姜黎不耐烦地厉声反驳道,“我姜黎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有就有,无则无!” “好好好。”高韵白连声敷衍道,“那你倒是说说,他们究竟用了什么神功,竟能让你败下阵来?” 姜黎一手伸出两指,冲着他点来点去,义正言辞地说:“高韵白,我这就告诉你,你可要听好了!” “愿闻其详。”高韵白悠哉悠哉地说道。 姜黎脸色严肃地喘了一口气,作古正经道:“当时我形势正盛,就在他们大难临头之际,他们当中的那个女娃娃,竟然可以……引天雷!” 姜黎越说越激动,语气逐渐变得急促起来,已然是面红耳赤,青筋暴起。 “引天雷?”高韵白目瞪口呆地重复道,“你确定是引天雷?” 姜黎斩钉截铁地肯定道:“千真万确!我不会看错!那可是实打实的天雷,威力无穷,霸气侧漏,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高韵白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忧心如焚地说:“姜黎,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迄今为止,应当只有一人能够引天雷吧?” 姜黎与之对视一眼,其味无穷地说:“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高韵白默默颔首,振振有词道:“昔日沈青以身犯险,孤身一人勇闯望江雷池,前有水蛭恭候,后有水蛇追击,危机四伏,险象环生,后来他凭借一己之力,以绝妙的身法和高超武功,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池里拔出了雷钧。从那以后,他的功力便是突飞猛进,创下天雷劫与雷葬剑法等诸多独门绝技,更是成为一代剑仙,威风八面……” 姜黎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忧心惙惙地说:“如此说来,那个丫头的天雷劫,是从沈青那儿学来的了?” “嗯……应是如此。”高韵白神思恍惚地猜测道,“天雷劫是沈青的独门绝学。她既然会,那就只能说明,这两个人跟沈青一定是关系匪浅了。” 姜黎长叹一口气,心平气和地说:“江湖早有传闻,沈青退隐江湖,不问世事,可现在看来,这传闻竟是假的了?” “传闻应是不假……”高韵白惶恐不安地分析道,“可能是他闲来无事,收了两个徒弟……也说不准。” “收徒弟?”姜黎耸了耸肩,冷笑一声道,“他堂堂神剑仙,竟也会收徒弟?” “不清楚……”高韵白有所顾虑地说,“我也只不过是臆测罢了。如果他们对付你的时候,使的是天雷劫,那他们与我过招时,使的那套深不可测的剑法,应当也是沈青的雷葬剑法了?” 姜黎当即眉头紧锁,怒火中烧地“啧”了一声,心急如焚地说:“这下糟了,他们既是沈青的弟子,那我们要对付他们,岂不是毫无胜算了?” “慌什么?”高韵白不慌不忙地一针见血道,“他们只不过是沈青的弟子而已,又不是沈青。我们吸取教训,小心一点,日后交起手来,还怕不是对手?况且……他们虽有几分功力,可还是欠缺经验,缺少定力,要对付我们,还差的远呢!” “沈青可是四大剑仙之一,我们得罪了他,还能有好日子过么?” “沈青固然厉害。”高韵白意义深长地说,“可你不要忘了,我们影教也不是吃素的,上有左右两使,下有四大法师,真要动起手来,我们也不惧他。” “话虽如此,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两个人言简意赅,目标明确,立场坚定,我们不得不防,还得慎之又慎,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无懈可击。”姜黎战战兢兢地说。 “言之有理。”高韵白点了点头,忐忑不安地说,“其实除此之外,我还是有个顾虑……” 姜黎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简单粗暴地吐出四个字:“但说无妨。” 高韵白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愁肠百结地说:“你说我们要不要将此事禀告左右使呢?” 姜黎一听,忍不住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我瞧你刚才那般成竹在胸的样子,还以为你当真是无所畏惧呢。” 高韵白发出一声叹息,从容不迫地解释道:“我那叫有备无患!毕竟事关重大,沈青又不好惹,我们若是不先跟总舵提个醒,到时候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 “跟总舵说了又能如何?”姜黎皱着眉,苦着脸,忧思神伤道,“这任务我们已经接了,现在能做的,只有全力以赴。” “也罢,不说就不说。”高韵白缓缓开口道,“我也只是建议而已,你不必当真。” “高韵白。”姜黎轻声细语地唤道,“我还得再提醒提醒你,他们是冲着王允川去的,你可要小心了。” 高韵白一听,面露不悦道:“管好你自己,我自有分寸。” “好。”姜黎伸了个懒腰,从从容容地答应道,“天色已晚,先行一步,告辞。” 语毕,姜黎便是纵身一跃,消失在了高韵白的视线里。 第四百三十四章 深谙经商之道 翌日清晨,羲和初升。 城主府内。 李保春迈着略显急促的小碎步穿行于静心别院当中,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 当李保春来到关押王沛琛的柴房时,他不由得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瞳孔稍稍放大,紧张到了极点。 因为他赫然发现,原本置于门栓上的锁已经荡然无存,不复存在,不知何故掉在了地上。 李保春一个激灵,匆匆反应过来后,火急火燎地携着两个丫鬟推门而入。 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李保春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这心里的大石头才总算是落了地。 王沛琛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缓缓来到他面前,昂首挺胸,故作深沉,先发制人道:“李公公因何事惊慌?” 李保春尴尬地笑了笑,稍稍低头,识趣地双手作揖,恭恭敬敬地说:“老奴参见殿下。只因方才老奴见门外没有上锁,故而以为……” 李保春的喉结一阵蠕动,到底是没能说出口。 王沛琛则是接着他的话,雷厉风行道:“你以为?你以为什么?你以为我会趁此机会溜之大吉么?” 李保春仍是垂着脑袋,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说:“殿下误会了,老奴绝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老奴不解,这门栓上的锁,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自己开了呢?” “我怎么知道?”王沛琛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转过身,背对着李保春,双手背过身后,强装淡定道,“兴许是你们关押我的时候,根本就没把门锁好罢了,到头来竟还怀疑到我的头上,真是可笑!” 李保春笑脸相迎,不紧不慢地劝慰道:“殿下息怒。事情的来龙去脉,老奴定会争取彻查到底。按照城主的命令,殿下现在已经可以出来了。” 王沛琛听着听着,不由得眉梢一紧,眼珠子于眼眶中转了转,话锋急转道:“我要见父王。” 李保春愣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注视着王沛琛,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殿下要见城主?” 王沛琛眉头紧锁,半转过头,恶狠狠地瞥了他一眼,厉声质问道:“怎么?难道不行?” 李保春淡然一笑,不慌不忙地说:“自然可以,还请殿下先行梳洗打扮一番,老奴先回去告知城主一声。” 说完,便向身边的两个丫鬟吩咐道:“你们两个,伺候殿下更衣。” “是。”丫鬟们的双腿弯了弯,轻声细语地答应道。 …… 过了一会儿,王沛琛梳洗完之后,又对她们下令道:“我出去见父王,你们两个先留在这里,将我的卧房重新打扫整理了一下。” “是。” 紧接着,王沛琛便出了去,沿着自己院落当中的卧房一处一处搜寻,可找寻许久,都未发现苦无和瑞霜的踪迹。 直到他打开一扇材质较差,简单古朴的木门,才赫然发现,苦无和瑞霜早已齐聚一堂。 他关上房门后,大步流星地向他们走去,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苦大侠,瑞霜姑娘,原来你们在这里呀!” “是啊。”苦无起身回应道,“我们依你所言,随便找了一处卧房,敢问殿下,是有什么不妥吗?” 王沛琛一怔,连连挥手否认道:“不不不……我只是没想到,苦大侠竟挑了一处如此简陋的卧房,让我找了好半天,才找到苦大侠和瑞霜姑娘的处所。” 苦无温柔一笑,有条有理地说:“当时夜里太黑,我们二人也看得不甚清楚,就没有过多注意卧房的好坏。不过无妨,这间卧房洁净简明,不饰奢华,恰恰符合我的胃口。” “哦!”王沛琛豁然开朗,茅塞顿开道,“苦大侠朴实无华,温和敦厚,在下实属佩服。” 苦无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平心静气地说:“殿下言重了,小僧愧不敢当。” “诶!”王沛琛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相当客气地说,“苦大侠叫我沛琛就好,一口一个殿下的,在下反倒有些担待不起。” “这……”苦无不禁低下了头,首鼠两端,犹豫不决,陷入了沉思当中。 还没等苦无反应过来,瑞霜便一把抢先答道:“好!那以后我就叫你沛琛兄啦!” 王沛琛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乐呵呵地说:“好,便依瑞霜姑娘所言。” 瑞霜咧嘴一笑,古灵精怪地夸赞道:“沛琛兄今日打扮得好生济楚呀!” 王沛琛的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打量了一下自己,进而面带微笑,意味深长地说:“瑞霜姑娘谬赞了。在下今日要去找父王示好,故而特地装扮了一番。不像瑞霜姑娘天生丽质,风华绝代,仅仅是随意打扮,都能这般美若天仙,倾国倾城。” 瑞霜一听,欣然自喜,眉飞色舞,嘴角上扬到极致,喜形于色,心里更是乐开了花,害羞地微微低头,已然是面红耳赤,恰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苦无见状,眉梢一紧,不知为何,心中无味杂陈,百感交集,很不是滋味。 于是乎,他赶紧站出来另寻话题道:“沛琛兄,小僧刚好有一件事情要与你讲。” “苦大侠但说无妨。”王沛琛有所顾虑地说,“不过苦大侠可能要快一点了,待会儿我还要去见父王,我一定要在父王上朝之前向他示好才行。”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长话短说了。”苦无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昨天夜里,我跟小霜去了一趟荣府。” “什么?”王沛琛不敢相信地说,“苦大侠跟瑞霜姑娘竟在昨晚去了荣府?” “嗯。”苦无坚定不移地答应道 王沛琛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不敢相信地问:“这般突然?苦大侠和瑞霜姑娘去荣府做什么?” 苦无干脆利落地说:“我跟小霜闲着也是闲着,昨天夜里跟沛琛兄交谈完之后,就想着去荣府打探一下情况,日后行事,也方便些。倘若没有高手坐镇,我们也可直接对荣千富下手,劝他弃暗投明,改邪归正。” “那结果如何?”王沛琛的神情突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瑞霜长叹一口气,失魂落魄,倍感惋惜地说:“我们失败了……” “失败了?”王沛琛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感到些许不解,惴惴不安地猜测道,“莫非荣千富身边也有高手相护?” 瑞霜迟钝地点了点头,忧心忡忡地说:“荣千富亦是雇了影教的人作为贴身镖师,而且那人也是四大散人之一,名叫姜黎。” “竟然是如此……”王沛琛惶恐不安地说,“真是太危险了,二位为什么不先等我的消息,再有所行动呢?” 苦无愁眉莫展,有条有理地解释道:“我们以为,沛琛兄的处境不容乐观。朝堂上风云变幻,形势多变,诡异莫测。沛琛兄要想精确无误地探查清楚朝中大臣的立场,恐是不易,故而我们二人就想着早作打算,先去荣府查探一番。” “是啊。”瑞霜嘟囔着嘴,细致地补充道,“我们二人本没想找荣千富的麻烦,只想稍稍打探一下里面的状况而已,可没想到那姜黎早有警觉,硬生生地把我们给揪了出来……” 王沛琛神色愀然,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无可奈何地说:“好吧……我这边确实不可能顺风顺水,要想弄清楚朝上的局势,还需要些时日。所幸……瑞霜姑娘和苦大侠还是相安无事,逃过一劫。” “姜黎武功高强,我们二人联手,也难以与之匹敌,多多少少还是受了些伤的……”瑞霜怅然若失道。 “二位受伤了?”王沛琛目瞪口呆,大惊失色道,“怎么会这样?严重吗?要不要我找个大夫来替你们诊治一下?” 瑞霜一听,连连挥手,火急火燎地拒绝道:“不不不……沛琛兄大可不必!我们二人受的都是一些轻伤,经过调养,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再说了……我们二人现在可是通缉犯,沛琛兄此时找大夫来替我们诊治,不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吗?” 王沛琛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后,拍了拍自己的脑瓜子,尴尬一笑,张皇失措地说:“瑞霜姑娘说的是,这一点……倒是在下疏忽了。” “对了。”王沛琛突然想起来说,“二位接下来有何打算?不如就暂且在我这里住下,我遣散周遭的下人,以保二位清泰无虞。”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面露难色,忧心惙惙地说:“荣千富有姜黎从中保护,我们奈何不了他。按照现在的形势来看,也只好在沛琛兄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了。” 王沛琛一听,嘴角微微上扬,差点就要兴高采烈地喊出来。可在这时,瑞霜却猛不防地惊呼一声道:“等一下!” 王沛琛的身子一阵颤动,显然被吓了一跳,脸色铁青,一头雾水地问:“怎么了,瑞霜姑娘?” 瑞霜自信一笑,信誓旦旦地说:“沛琛兄,我想……我们可能用不着在你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了。” 王沛琛一下愣住,愁眉不展,疑惑不解地问:“瑞霜姑娘此言何意?” 苦无亦是不明所以地凝视着她,小小的脑袋装满了大大的问号,只觉得很是费解。 瑞霜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胸有成竹地说:“本姑娘昨天晚上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 “万全之策?”苦无和王沛琛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一脸懵圈地面面相觑,愈发疑惑了。 “瑞霜姑娘,你所说的万全之策……是指什么啊?”王沛琛皱着眉头,更进一步地问。 瑞霜轻声一笑,自信满满地说:“沛琛兄打探清楚朝堂局势还需要一段时间,为了不让这些日子白白过去,我决定,我们还是继续对荣千富下手!” “继续对荣千富下手?”苦无目瞪口呆,百思不得其解地问,“小霜,我们可不是姜黎的对手,既已知晓荣千富身边有高手相护,那我们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不如就先在沛琛兄这里安顿下来,等查探清楚是哪些朝中大臣向着王允川,我们再逐个击破。” “我当然知道我们不是他的对手,但你又在什么时候听说过我要跟他正面交锋了?”瑞霜别有深意地说。 苦无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饶有兴致地问:“那你的意思是?” 瑞霜轻声笑笑,直言不讳道:“俗话说得好,擒贼先擒王。我们可以再去一趟荣府,投之以毒,姜黎武功再高,也绝对救不了荣千富!” 王沛琛听完,沉默不语,默不作声,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立在原地,眼神飘忽不定,似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苦无眉梢一紧,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小霜,我们昨天才刚刚潜进去过一回,今天又再潜入一遍,怕是多多少少有些不妥吧?姜黎一定会有所警觉,不会给我们可趁之机的。” “谁跟你说我们要偷偷摸摸地潜进去了?”瑞霜其味无穷地反问道。 苦无一怔,一筹莫展地问:“不偷偷潜进去,难不成还光明正大地走进去?” 苦无猛地用手拍了拍桌,干脆利落地答应道:“没错!小和尚,你说对了!要对荣千富下手,我们就得光明正大地走进去!” 王沛琛当即就“啧”了一声,眉头紧锁,提心吊胆地问:“瑞霜姑娘,你们二人现在可是通缉犯,哪怕是走在街上,可能也会有图谋不轨的奸邪之辈告密,光明正大地走进荣府,不是等于自寻死路吗?” 瑞霜睁大了眼睛,挑了挑眉头,语重心长地说:“我跟小和尚可以乔装打扮一下再进去呀!” “乔装打扮?”苦无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愁眉锁眼地问,“如何乔装打扮?” 瑞霜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暗自窃喜道:“我可以女扮男装,这样就可以成功躲过他们的眼线,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溜进去了!” “女扮男装……这……行得通吗……”苦无进退维谷,左右为难地说。 “当然行得通了!”瑞霜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相当自然地反驳道,“本姑娘之前女扮男装,你不还是没认出来吗?” 苦无一听这话,止不住地默默颔首,若有所思地说:“说的也是……” “诶,对了。”苦无的语调逐渐上扬,突发奇想道,“既然小霜你是要靠女扮男装进去,那我呢?我该怎么办?我该不会是要……男扮女装吧?” 瑞霜的计划虽并不是如此,但他听到这里,还是情不自禁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忍不住捧腹大笑,停都停不下来。 等到瑞霜笑够了,她才拍了拍苦无的肩膀,进而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安抚道:“不至于,不至于,我找机会给你买条假髻,挡住你锃亮的小光头,这样就能蒙混过关,掩人耳目啦!” 苦无慢慢悠悠地点了点头,拉长了声线,心潮起伏地答应道:“哦――” 瑞霜咧嘴一笑,兴致勃勃地问:“怎么样?本姑娘是不是聪明绝顶,机智过人呢?”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尴尬笑笑,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王沛琛面色凝重地提出异议道:“瑞霜姑娘,在下觉得此举不妥。” “有何不妥?”瑞霜把视线放到了他的身上,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王沛琛心弦一紧,顾虑重重地说:“即便二位可以通过乔装打扮混水摸鱼,躲过众人的视线,混入荣府。那荣千富身份显贵,用膳时必有下人试毒,以保万无一失。所以瑞霜姑娘要毒杀荣千富的话,应当是希望渺茫,甚至是绝无可能。” “这样也好……”苦无表示赞同地说,“我等应当以理服人。荣千富助纣为虐,虽作恶多端,却罪不至死,毒杀他,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那好。”瑞霜神色自若,从容不迫地说,“这条路行不通,本姑娘还有的是办法。” “小霜,你还有什么办法?”苦无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瑞霜稍稍转身,面向王沛琛,深吸一口气,一本正经地问:“沛琛兄,荣千富他……做的是正当生意吗?” “应……应该是。”王沛琛也不甚确定地说,“荣千富深谙经商之道,在衣物丝绸、胭脂水粉、房屋地契等方面皆有涉猎,他的财路极广,收益颇多,故而金银财宝数不胜数,成为居安城首富,不是没有理由的。” “原来是这样么……”瑞霜一边于房中来回踱步,一边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下巴,神思恍惚道。 王沛琛皱了皱眉,饶有兴致地问道:“瑞霜姑娘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瑞霜走着走着,赫然止步,猛地转身回头,义正言辞地说道:“沛琛兄觉得他做的是正经生意,可我却不这么认为!” 第四百三十五章 请安,请罪 王沛琛跟苦无不谋而合地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很是不解。 只见王沛琛更进一步地问:“瑞霜姑娘何出此言?” 瑞霜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一边比划着双手,一边有理有据地说:“你们想,荣千富并非是朝中大臣,从某种角度来说,只要他遵规守距,遵纪守法,那王允川也是奈何不了他的。而他堂堂居安城首富,又为何要与王允川同流合污,沆瀣一气呢?” 王沛琛长叹一口气,义愤填膺地说:“父王凶性顽劣,生性残暴,最会仗势欺人。他借着自己城主的身份,横行霸道,无恶不作,即使不是朝中大臣,也得处处受制于他。哪怕是住在穷乡僻壤的无辜百姓,也未必能逃过他的魔爪。” 瑞霜当即就“啧”了一声,辞气激愤地辩驳道:“王允川品行败坏,道德沦丧,那是他自身的问题,当然得另当别论了!而荣千富是主动为虎作伥,助纣为虐,难道你们就不好奇,他家大业大,无所不有,又为何要做出这般行径吗?” 苦无一听,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忧心忡忡地说:“这个问题……我昨天晚上好像问过他。” “没错,你的确问过他,而且那时……我还注意到了他微妙的表情变化。”瑞霜意犹未尽道。 “微妙的表情变化?”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格外好奇地问,“小霜你此言何意?” 瑞霜面带微笑,振振有词道:“当你问他这个问题时,荣千富的眼神飘忽不定,心惊胆颤,魂不守舍,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显然是叫人戳到了痛处!” 王沛琛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哭笑不得地说:“没想到瑞霜姑娘观察得竟是如此细致,实在是叫在下佩服不已!” “哪里,哪里。”瑞霜沾沾自喜地笑了笑,谦逊地说道。 苦无却是眉梢一紧,一筹莫展地问:“可即便如此,又能说明什么呢?” 瑞霜先是发出一声叹息,而后轻轻拍了拍苦无锃亮的脑袋,满是宠爱地嗔怪道:“你傻呀,小和尚?这说明荣千富做贼心虚,心里有鬼呀!” “做贼心虚,心里有鬼?”苦无愁眉不展,仍是不解,小小的脑袋装满了大大的疑惑。 瑞霜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正色庄容道:“荣千富腰缠万贯,无所不有,应当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小人,他帮助王允川的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秘密!” 苦无听到这里,如梦初醒,恍然大悟,直接拉长了声线,豁然开朗道:“哦――我明白了。” 王沛琛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迎着他的话说:“听瑞霜姑娘这么一讲,我倒是还真觉得荣千富有些问题了。” “沛琛兄,荣千富这样的人物什么都不缺,却还要执意效忠王允川,每年更是给他倒贴无数的金银财宝,其中着实古怪,你早该想到其中的蹊跷了。”瑞霜直言不讳道。 王沛琛惭愧一笑,识趣地双手作揖,恭恭敬敬地说:“瑞霜姑娘所言极是,这一点,倒真是在下疏忽了。” “可……荣千富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苦无愁眉莫展,惴惴不安地问。 “问到点上了!”瑞霜睁大了眼睛,无比激动地说,“这就是我们此行潜进荣府所需要探查的最终目的!” 苦无茅塞顿开,止不住地默默颔首,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东西。 王沛琛皱了皱眉,有所顾虑地说:“可瑞霜姑娘若是为了探查荣千富隐藏在背后的秘密,势必要花费不少的工夫。单单潜入一时的话,未必能如你所愿呀。” “没错。”瑞霜干脆利落地说,“所以此事我们得从长计议,这将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斗争!” “瑞霜姑娘打算怎么做?”王沛琛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瑞霜自信一笑,有理有据地说:“要探查荣千富隐藏在背后的目的,我们唯有接近他才能做到,而要接近他,也只有潜入荣府这一条办法。” “嗯,言之有理。”王沛琛认可道,“如果我们能知道荣千富帮助父王的真实原因,或有可能找到事情的突破口,从而将其一举拿下,让它们之间的关系土崩瓦解,分崩离析。” 这时,苦无突然提出了自己的疑虑道:“可有什么办法是可以让我们长时间待在荣府,悄无声息地获取情报的呢?” “这个我早就想好啦!”瑞霜咧嘴一笑,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信誓旦旦地说,“我们就以下人的身份呆在荣府,虽然苦是苦了点,累是累了点,但为了大局着想,我们也不得不委曲求全了。” 瑞霜说完,又拍了拍苦无的肩膀,试探性地问:“小和尚,这点你没问题吧?” “问题倒是没什么问题……”苦无忧心惙惙地说,“可若是让他们察觉到我们面生,到时候露出破绽怎么办?” “面生?”瑞霜诧异地重复了一遍,相当自然地说,“面生就面生呗,只要在里面呆上一段时间,自然而然就面熟了。” “不……”苦无面露难色,忐忑不安地说,“小霜,你可想清楚了。万一我们还没待上一段时间就被人发现我们是滥竽充数的下人,非得给撵出去不可。” “滥竽充数?”瑞霜眉头紧锁,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疑惑不解地问,“小和尚,你稀里糊涂地说些什么呢?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们是滥竽充数的下人?” “为什么我们不是滥竽充数的下人?”苦无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一头雾水地反问道,“我们又不是被他招进府中的正式下人,若是叫他觉得面生,当然会引起他的注意了。” 瑞霜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成为荣府的正式下人,不就可以在府中来去自如了吗?” “小霜,你说的倒轻巧,可我们该如何成为他们府中的下人?”苦无不依不饶地问。 听到这里,瑞霜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苦无,简单粗暴地吐出几个字道:“家丁招选大会呀!” “家丁招选大会?”苦无一脸懵圈地跟着念了一遍,而后突然愣住,大脑飞速运转,迟迟说不出话来,致使场面一片沉寂。 瑞霜无可奈何地拍了拍手,不敢相信地注视着苦无,心力交瘁地抱怨道:“说了这么多,原来你根本没和我想到一块儿去呀?” 苦无仍在思量,没作回应。 而这时,王沛琛突然发问道:“瑞霜姑娘,家丁招选大会是怎么一回事呢?” “哦,那是我跟小和尚昨日三更半夜潜入荣府所得到的消息。”瑞霜毫不避讳地说,“昨晚我跟小和尚清清楚楚地听见,荣府的管家说今日要举行家丁招选大会,我就想着刚好借此机会,乔装打扮一番,以下人的机会混入荣府。谁知……小和尚竟连这都能忘。” 瑞霜说完,又气鼓鼓地瞪了一眼苦无,心中满是愤懑。 “哦――”苦无拉长了声线,语调上扬,后知后觉道,“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 只见苦无一边面红耳赤地笑了笑,一边愧疚难当地挠了挠头,慢条斯理地说:“小霜,不好意思啊,都怪我糊涂,一时之间,竟把这事儿给忘了。” 瑞霜稍稍低头,闭上了眼睛,一手摊开掌心捂着自己的额头,发出一声叹息道:“唉,罢了,本姑娘也不指望你什么了,但愿我们进入荣府之后你能机灵点就行。”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镇定自若地连声答应道:“你放心,一定一定……” 王沛琛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长舒一口气,心如止水地说:“好吧,既然二位已有打算,那在下也就不多加阻拦了。荣府乃是是非之地,危机四伏,险象环生,二位还需多加小心才是。” “放心吧沛琛兄。”瑞霜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山人自有妙计,你用不着担心我们。倒是你,宦海沉浮,风云变化,形势诡谲,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沛琛兄还得应付王允川这样的角色,可比我们要难的多了。” “呵。”王沛琛轻声一笑,故作轻松地说,“瑞霜姑娘不必担心,我这边只要极力讨好父王,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差错。只是一想起我要这么做,就总觉得愧对百姓,心里难免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苦无听后,缓步来到王沛琛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尽心竭力地安慰道:“沛琛兄,痛苦只在一时,我等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定能水到渠成,马到成功!” 王沛琛听了这样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顿时燃起了斗志,炯炯有神的目光与之对视一眼,坚定不移地点了点头,义正言辞地答应道:“嗯,我们兵分两路,各自行事,想来一定可以万无一失,事半功倍!” 瑞霜也上前一步,迫不及待地说道:“事不宜迟,我们即刻行动。沛琛兄,我跟小和尚就先行一步了。” “好。”王沛琛平心静气地答应道,“我也该去父王那边,向他示好了,告辞。” “告辞。”两人双手抱拳,与之作别道。 在苦无和瑞霜离去后,王沛琛则是挥一挥衣袖,往清风院去了。 …… 王沛琛来到王允川的寝宫外,径直双膝下跪,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简单地双手抱拳,以示尊敬。 外面的太监见了,迈着轻快灵巧的小碎步,火急火燎地往王允川宽敞的寝宫走去。 只见那名太监来到了正在整理华冠丽服的王允川面前,垂着脑袋,双手作揖,轻声细语地禀告道:“城主,殿下来了。” 王允川面不改色地继续整理着自己的衣饰,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看来身旁的李保春果然早已提前通知了一声。 只可惜,王允川并没有搭理前来禀告的那名太监,而是对其置若罔闻,视而不见。 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之中,气氛也随之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直到李保春出手,才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只见李保春手执拂尘,双手作揖,重复了一遍刚才那名太监的话语:“城主,殿下来了。” 王允川愣了一下,微微皱眉,进而面带不悦地长叹一口气,愁绪万千地说:“让他进来吧……” “是。”李保春轻轻答应了一声,而后便对着底下的那名太监使眼色。 那名太监与之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然后才低着头,怯生生地退了出去,来到王沛琛的身边,笑脸相迎道:“殿下,您可以进去了。” 得到了王允川的应许,王沛琛这才从地上重新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大步流星地进了王允川的寝宫。 “儿臣拜见父王。”王沛琛来到王允川的身后,跪地叩首,毕恭毕敬地喊道。 王允川坐在铜镜前摆弄象征王权的头饰,头也不回地问:“不是让你在静心别院待着吗?你怎么出来了?” 王沛琛直起身子,却未站起,双手向前伸直作揖,泰然自若地说:“儿臣来给父王请安。” 王允川怔了一下,心中一阵触动,突然停了手,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起身回过头,板着一张脸,从容不迫地开口道:“平身吧。” “谢父王。”王沛琛一丝不苟地答应道。 王允川向前走了几步,坐在一张金碧辉煌的座椅上,用手拍了拍桌子,并不断冲他使眼色,示意他坐在自己对面的这张椅子上。 王沛琛虽明白他的意思,不过还是小心翼翼地婉拒道:“谢父王,儿臣站着就好。” “坐。”王允川简单粗暴地吐出一个字,语气更是强烈了几分。 王沛琛隐隐约约感到了父王的一丝不满,为了顾全大局,情急之下,只得勉为其难地答应道:“是。” 王允川抬起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水,水流由低到高,由少至多,愈发清脆的声响像是死神奔来的脚步,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王沛琛正襟危坐,故作镇定地咽了咽口水,虽然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仅仅是父王的这一个动作,就已经让自己惊出一身冷汗来。 王允川别有深意地递茶。 王沛琛战战兢兢地接茶。 在双方共同触及茶杯的一刹那,冲着彼此相视一笑,别有一番韵味。 “琛儿。”王允川笑里藏刀道,“今日不请自来,想必不是为了请安这么简单吧?” 王沛琛递到嘴边的茶忽然停住,只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下茶杯,轻声一笑,不紧不慢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父王日夜操劳政务,宵衣旰食,通宵达旦,忧国忧民,实属一代明君。而儿臣久未上朝,未能替父王分忧政事,故而心中很是愧疚,特地来向父王请罪。还请父王,降罪。” 王沛琛说完,飞快起身,再度双手作揖,伛偻着身子,对王允川深深鞠了一躬。 王允川睁大了眼睛,挑着眉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他,进而轻蔑一笑,饶有兴致地怀疑道:“琛儿,今日此举,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父王,先前多有误会,儿臣现已知错,您陂湖禀量,大人不计小人过,还请原谅儿臣当时的懵懂无知。从今往后,儿臣一定竭尽全力,辅佐父王,巩固江山。”王沛琛提高了音量,字正腔圆地说道。 王允川思量片刻后,心满意足地默默颔首,不慌不忙地答应道:“你先起来吧。” “不。”王沛琛毅然决然地拒绝道,“父王若是不原谅儿臣,儿臣绝不起来。” “啧。”王允川瞥了他一眼,喉结一阵蠕动,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才慎重地开口道,“好,本王原谅你了,快起来吧!” 一听这话,王沛琛便忍不住咧嘴一笑,欣然自喜,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兴高采烈地连声感激道:“谢父王!谢父王!” “坐吧。”王允川慢条斯理地轻声道。 待到王沛琛重新入座后,王允川才郑重其事地开口道:“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琛儿,你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儿臣愿跟在父王左右,跟父王一起,成就一方霸业!”王沛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就像是真的一样。 王允川平静地点点头,正色庄容地说:“本王向来看好你,也很器重你。若非你之前……” “父王。”还没等王允川说完,王沛琛便径直将其打断道,“往事不必再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儿臣现在只想辅佐父王,功成名就。” 王允川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而后起身,长舒一口气,挥一挥衣袖,轻松自如地说:“也罢!马上就要上朝了,你随本王,一起走吧。” “是!”王沛琛连忙起身答应道,心中暗自窃喜。 第四百三十六章 幸识周不通 瑞霜和苦无不知从哪儿弄来两顶帷帽,他们将其戴在头上,以遮掩面容。 如此以来,总算是能在街市上畅通无阻地穿行了。 两人若无其事地四处游荡,最终找到一家较为偏僻,不甚起眼的店铺。 他们才进去没多久,便出了来,而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然攥着一捆假髻。 二人快步疾走,直至来到一处不毛之地,才停下了急匆匆的脚步。 他们如履薄冰地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后,才放心地摘下了头上的帷帽。 “就这里吧。”瑞霜一边盘弄手上的假髻,一边古灵精怪地说,“这里没有人,安全得很,我们应该不会被发现。” “小霜……”苦无皱着眉,苦着脸,有所顾虑地说,“我一个出家人,这假髻……真的适合我吗?” “哎呀,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面带微笑,满怀期待地说,“来来来,我给你戴上,然后再帮你整理一下。” 苦无迟疑地乖乖低头,任由瑞霜开辟着头顶上锃亮的新大陆。 瑞霜专心致志,全神贯注,用尽毕生所学为其束发,格外严谨。 一会儿过后,瑞霜往后一跳,拍了拍手,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好啦!” 一听这两个字,苦无便是如释重负地直起了身子,挺起了腰板,一个整整齐齐的丸子头出现在了瑞霜的面前,眉清目秀,丰神如玉,英姿飒爽,更是有着潇洒自如的轻狂。 瑞霜不自觉地与之对视一眼,顿觉万籁俱寂,万马齐喑,情不自禁地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样子,像是一座不动如山,没有生命的雕塑,只觉得心里小鹿乱撞,紧张无比,已然是面红耳赤,满脸痴迷,眼神当中更是散发着耐人寻味的亮光,别有一番风情。 不知怎的,被瑞霜这么一看,苦无竟还小脸一红,好不自在,露出了一抹羞涩的笑容。 良久,他见瑞霜迟迟没有反应,才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愁眉莫展地在瑞霜面前招了招手,并一头雾水地喊道:“小霜?小霜?” 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苦无向着神游天外的瑞霜招手,企图将她唤醒,可在瑞霜眼里,小和尚确是向自己伸出一只意味着接受的手,甚至是想要拥抱自己。 “小霜,你怎么了?”苦无突然把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这才将瑞霜从无尽的遐想中拉了回来。 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匆匆反应过来后,神色慌张地解释道:“哦!没事儿!我只是在想,如果你不出家,而是留起头发,一定会引来不少桃花吧?” 苦无先是一愣,然后才轻声笑笑,愧不敢当地说:“小霜,你就别打趣我了,我们不是还有正事儿要办吗?” “哦!对!正事儿!我们先办正事儿!” 瑞霜说着,把自己的长发扎成了丸子头,进而在自己的鼻子下方粘上一撮胡须,最后饶有兴致地向苦无问:“小和尚,你看我胡子粘正了吗?” 苦无聚精会神地定睛一看,一边伸手去调整胡须的方位,一边轻声细语地吐出几个字道:“还差点儿。” 当苦无细腻的双手触及瑞霜脸颊的那一刻,瑞霜竟在一瞬间红了脸,甚至略微发烫,温度骤然上升,直叫瑞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直勾勾地凝视着苦无良久,愈发觉得炎热,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后,暗暗喘了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不过这意乱情迷的眼神,却是难以从苦无身上挪开。 “这下正了!”苦无简单粗暴的四个字顿时打破了瑞霜的美好幻想,“现在就应该不会被人认出来了。” 苦无说完,还冲着瑞霜微微一笑。 瑞霜面带桃花,一脸羞涩,为了不在小和尚面前展现出自己这副痴迷的模样,她连忙稍稍低头,暗自窃喜。 紧接着,整装待发的苦无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小霜,既然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那我们现在直接去荣府,看看他们的家丁招选大会开始了没有吧?” “好!”瑞霜咧嘴一笑,乐意至极地说,“我们走!” …… 当两人来到荣府时,偌大的荣府外已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只见这里人头攒动,将街市堵得水泄不通,喧哗声此起彼伏,甚至随时都有失控的可能。 孔武有力的壮丁不动如山地站成一排,毫不退让地将蜂拥而至的百姓拦在门外。 荣府的管家彭斯言站在他们的身后,尽心竭力地控制现场。 可若是没有这几个身强体壮的壮汉拦着,这帮愚昧无知的百姓非得破门而入不可。 苦无和瑞霜只能站在别处远远观望,因为他们发现,荣府的大门外,根本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天呐!这么多人?”瑞霜伸出双手,摊开五指挡住自己的下半部分脸颊,不敢相信地自我怀疑道,“是我眼花了吗?” 苦无的喉结一阵蠕动,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老老少少,男女皆有。这些……这些都是来参选荣府的家丁的?” “真是奇怪了。”瑞霜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一头雾水地问,不就是个家丁吗?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抢着当?人多就算了,其中居然不仅有涉世未深的小屁孩儿,还有踉踉跄跄的老东西?” 苦无愁眉莫展地自言自语道:“这到底是什么状况?难道我们连家丁都没机会当吗?” “这可不行!”瑞霜高傲地抬起了头,辞气激愤地说道,“今天无论说什么,我都一定要在荣府争到属于我的一席之地!” 瑞霜说完,一马当先迎上前去,似是要和诸多百姓争个高下。 可就在这时,苦无却一把抓住了瑞霜的手腕,致使瑞霜赫然止步。 瑞霜倍感诧异地回过头,正想开口质问他,却被苦无抢先一步道:“小霜,先别冲动,现在去未免太乱了些,我们等人少的时候再找机会也不迟。” “怎么不迟?”瑞霜理直气壮地反驳道,“这家丁的名额总是有限的,万一我们去晚了,可就是错过大好时机了!” “非也――非也――”这时,一个清脆独特的嗓音传入了两人的耳畔。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满嘴胡渣,皮肤略黄,稍显邋遢的中年男子悠哉悠哉地来到他们的面前,看上去是而立之年,身着深蓝素衣,打扮还算得体,只是这脸长得有点磕碜罢了。 他面带微微笑,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瑞霜,有条有理地说:“这位公子有所不知,来荣府参与家丁招选大会的人虽多,可真正能被选上的人,却也不过百名左右。” 瑞霜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打量着眼前之人,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疑惑不解地问:“你是谁?” 这人轻声一笑,有礼貌地双手作揖,坦言相告道:“哦!忘了自我介绍了,鄙人周不通。幸识,幸识。” “周不通?”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大脑飞速运转,时刻提防,小心戒备道,“你想干什么?” 周不通淡然一笑,应对自如道:“二位公子千万不要误会。在下只是见二位衣冠得体,打扮济楚,却想来荣府做家丁,想来是和在下一样,同为江湖落拓之士,故而想借此良缘,和二位交个朋友罢了。” 瑞霜冲他翻了个白眼,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我们两个跟你非亲非故的,有什么好结交的?再说了,我们只是见这人多,故而想来凑个热闹而已,谁说我们想来荣府做家丁了?你看我们这身打扮,像是要做家丁的人吗?” 周不通面不改色,淡定地笑了笑,夸大其词道:“打扮得体可不代表没有一颗想做家丁的心,多少有志之士争先恐后地跑来荣府做家丁。试问居安城之大,又有谁人不知一夜暴富的秘诀,实则是来荣府做家丁呢?只有真正的达官显贵才不会来这,而二位若真的是达官显贵,又怎会置身于尘世喧嚣当中?若非缺钱,又何必来到此处,甘居人下呢?” “谁说我缺钱了?我……”瑞霜撸起袖子,佯装出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可就在这时,苦无突然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致使瑞霜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心中很是不解,不过她最终还是安静了下来,倒想看看,小和尚究竟是想耍什么花招。 只见苦无上前一步,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微笑道:“周大哥,真是不好意思,方才是我等失礼了。” “诶!”周不通皱了皱眉,连连挥手,相当客气地说,“这声大哥言重了,我可担待不起啊!” 苦无轻声一笑,镇定自若地说:“看面相,你比我们年长,我们唤你一声周大哥,也是应该的。” “啊?”周不通睁大了眼睛,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注视着他,险些没反应过来,直接诧异地脱口而出道,“我看起来很年长吗?” 瑞霜一听,当即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嘴角上扬到极致,而后连忙伸出一只手,轻掩嘴唇,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若无其事的样子。 苦无看了一眼瑞霜,进而又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说:“难道不是?莫非……周大哥只是长得成熟了一点,年龄实则与我们相仿?” 周不通不禁“啧”了一声,而后径直把眼睛一闭,略显不耐烦地接受道:“行吧行吧,随你怎么叫……”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双手抱拳,直言不讳道:“周大哥,既然我们同为荣府的家丁之位而来,我可否向你讨教几个问题呢?” “当然可以!你既然唤我一声大哥,那大哥我一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周不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一声,而后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有所顾虑地说,“呃……还没请教二位怎么称呼?” 苦无先是一愣,顿时慌了神,眼神飘忽不定,顿觉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急中生智道:“在下杨树,幸识周大哥。” “哦――”周不通拉长了声线,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进而又用手指着瑞霜的方向,饶有兴致地问,“那这位是?” 苦无赶紧把目光放到了瑞霜的身上,只吞吞吐吐地说出两个字:“这位……”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瑞霜与之对视一眼,眼珠子于眼眶中来回滚动,情急之下,灵机一动道:“我叫柳树,幸识幸识!” “啊?”周不通又是一愣,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脑袋向前倾了倾,不明所以地重复道,“杨树和柳树?” 张皇失措的苦无尴尬一笑,赶紧扯开话题道:“周大哥,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方才周大哥所说的一夜暴富之秘诀,与进荣府做家丁,又有什么关联呢?” “诶,二位竟是不知?”周不通一筹莫展地问。 苦无和瑞霜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双手向外摊开,不谋而合地耸了耸肩,一脸茫然,手足无措。 周不通更进一步地问:“呃……难道杨兄弟和柳兄弟是外地来的?” 还没等苦无和瑞霜回答,周不通便又皱起了眉,忧心惙惙地自言自语道:“那也不应该啊……荣千富虽是居安城人,可其势力遍布五湖四海,声名远扬,乃是各地富商公认的有钱人。按道理来说,二位应当有所了解才是啊……” 瑞霜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说不出话来,只是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无话可说,无言以对。 好在苦无早已想好了对策。 只见他不假思索地答道:“荣千富贵为居安城首富,他的名声,我等自然是有听说过的。只可惜我们也仅仅只是听过有这样一个人物存在而已,至于其他的,我等当真是无从知晓了。” “哦,原来如此……”周不通面色凝重地默默颔首,像是在是思索着些什么。 苦无稍稍睁大了眼睛,突然发问道:“周大哥,你还没告诉我们,那所谓一夜暴富的秘诀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哦。”周不通回过神来后,面不改色,富有耐心地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之所以说一夜暴富的秘诀是来荣府做家丁,那是因为荣千富给所有家丁开出的月俸,都是极高的呀!居安城内,单论月俸,荣府如果要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啊!” “有多高?”瑞霜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问 周不通伸出五根手指,瞪大了眼睛,颤抖着声线,无比激动地说:“五两!” “才五两?”瑞霜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嘲讽道,“区区五两,那也不多嘛。” 周不通青筋暴起,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是黄金!” 一听这话,瑞霜顿时变了脸色,瞳孔放大到极致,大惊失色,惊慌失措,直感到不可思议,迟迟反应不过来。 “五两黄金?”苦无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地说,“这般大度?” “哎呀!可不是嘛!”周不通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啪”的一声拍了拍手,心急如焚地说,“不然杨兄弟以为,这平白无故的,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争先恐后地要去荣府做家丁呢?” 苦无止不住地默默颔首,而后把注意力放在了周不通的身上,若有所思地说:“那周大哥你?” “诶!”周不通把手一挥,一面用食指和大拇指来回摩挲着,一面轻声细语地说,“我这不是内人管得严,手头缺点钱,故而也只好另辟蹊径,来荣府谋一条生路么?” 苦无与之相视一笑,一时之间,大彻大悟,醍醐灌顶。 “周大哥。”瑞霜也试探性地问,“你说这荣千富这般大度,给百姓这么多俸禄,那可不是一般的大户人家才能承担得起的吧?” “那是自然。”周不通振振有词道,“可荣府偏偏不是一般的大户人家,他可是大户人家中的大户人家呀!” “那周大哥可知道,荣千富都有哪些财路呢?”瑞霜循序渐进,步步追问道。 “财路?”周不通面露难色,不甚确定地说,“要说财路的话,那原因无非就是……金银翡翠,珠宝买卖,胭脂水粉,客栈酒楼之类的吧?毕竟像荣千富这样的人物,做的肯定都是一些大生意。据我所知,他的财路四通八达,甚至远远不止于此呐!” 瑞霜轻声笑笑,双手背过身后,信誓旦旦地说:“做这些生意的人不在少数,城中也有很多大老板做着跟他一样的生意,为什么其他人还是默默无闻,而荣千富的财力却是如此雄厚,直接高出寻常人等一大截,以至直接成为了居安城的首富呢?” 第四百三十七章 招选条件 “这……”周不通低了低头,进而神色愀然,一头雾水地问,“不知柳兄弟此言何意啊?” 瑞霜直起身子,挺起腰板,面带微笑道:“我也没别的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这其中颇为蹊跷,难道周大哥你不这么认为吗?” 周不通把头一扭,挥了挥手,轻声细语道:“荣千富做这居安城的首富已经有好些个年月了。长久以来,他一直是平安无事,过得逍遥自在。就算这其中有蹊跷,那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呐,只要老老实实地领那五两黄金,那就够啦!” “周大哥说得是,是在下多虑了。”瑞霜声情并茂地致歉道。 苦无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难怪城中老老少少的百姓都想着来荣府做家丁,原来都是为了那五两黄金。” “可不是嘛!”周不通振振有词道,“荣府每过半年召开一次家丁招选大会,前来报名的人向来都是数不胜数,多如牛毛。没被选上的人大多都会不甘心,故而半年之后,还会再来。” “等一下。”瑞霜突然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儿,眉头紧锁,突然发问道,“为什么每半年就要开一次家丁招选大会呢?先前收入府中的家丁难道还不够?倘若他们继续招选家丁,那荣府再大,又岂能容得下一批又一批的百姓?” 周不通自信一笑,有条有理地说:“柳兄弟有所不知了,荣府虽是每半年招选一批家丁,却也是每半年解雇一批家丁。” “每半年既招选一批家丁,又解雇一批家丁?”苦无情不自禁地跟着念了一遍。 瑞霜愁眉不展,疑惑不解地问:“什么意思?这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解雇一批家丁,到最后又要大费周章地重新招揽一批呢?” 周不通轻声一笑,有理有据地说:“那全是因为荣千富腰缠万贯,富甲一方呀!” 瑞霜不自觉地跟苦无对视一眼,两人面面相觑,纷纷感到不明所以,而后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道:“何出此言?” “你们想啊。”周不通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险狡诈的笑容,不怀好意地暗自窃喜道,“每月五两黄金,在荣府待上半年,那就是三十两黄金!三十两黄金,那都够我们这些寻常老百姓逍遥快活个好几载了!” “可是……”苦无愁眉莫展,忧心忡忡地说,“可是这依然无法解释得通荣千富整这么一出的原因呀……” “没事,没事。我再跟你说一点,你就能明白了。”周不通有条不紊地说,“凡是已经在荣府担任家丁半年的人,从今往后都不许再参与家丁招选大会。也就是说,你只有一次在荣府领取黄金三十两的机会,这可是荣千富亲自下的命令,他每次都会派人手筛查,那些企图浑水摸鱼,蒙混过关,再拿个三十两黄金的,都直接给轰出荣府了。” “不对啊……”瑞霜的语调逐渐上扬,百思不得其解地问,“这家丁都给他解雇了,他还能派谁筛查呢?” 周不通当即就“啧”了一声,一边比划着双手,一边义正言辞地说:“这解雇归解雇,他也不可能一下子解雇掉府上全部的家丁呀!否则偌大的荣府上下岂不是都乱套了吗?” “那是怎么一回事呢?”瑞霜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周不通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滔滔不绝地说:“他只会解雇这半年以来新招入府中的家丁,保留原来资历较深,能够对其委以重任的家丁。例如我们面前的这位彭斯言,彭管家。他可是荣千富的得力干将,在荣府担任管家已经数十载了!” “哦――”瑞霜拉长了声线,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 紧接着,瑞霜见苦无的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这般魂不守舍的样子,显然是神游天外去了,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于是乎,瑞霜猛不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干脆利落地问:“杨兄,你在想什么呢?”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还真是被吓了一大跳,进而尴尬一笑,急急忙忙地解释道:“没什么,我也就是在想周大哥方才所说的那一番话而已。荣千富若是照此举下去,便会有越来越多的百姓分得这三十两黄金。周大哥,荣千富这条奇怪的规矩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周不通睁大了眼睛,先是拍了拍手,进而向外摊开掌心,相当自然地说:“这原因你自己不也说了么?” “啊?”苦无眉梢一紧,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脑袋向前倾了倾,一手指着自己,吞吞吐吐地自我怀疑道,“我……我说了?” “嗯。”周不通斩钉截铁地肯定道,“荣千富之所以这么做,不就是为了让百姓们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丰厚的报酬,从而让他们都过上好日子吗?” “什么?”苦无瞠目结舌,大吃一惊,不敢相信地说,“竟还真是如此?” “不然你以为呢?”周不通挑了挑眉,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瑞霜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开口质问道:“如周大哥所言……荣千富倒是一个好事做尽,古道热肠,救世济民的大好人了?” 面对苦无和瑞霜的连番质疑,周不通的立场也开始变得不甚坚定。 只见他皱着眉,苦着脸,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怯生生地自言自语道:“呃……难道不是吗?” 苦无不自觉地把目光放到了瑞霜的身上,与之对视一眼,进而将她拉到一旁,躲得离周不通远远的,不显山不露水地窃窃私语道:“听周大哥的意思,感觉不像是假的啊。毕竟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看这儿还有这么多人支持荣千富,难道真是我们误会他了?” “呸!”瑞霜一脸嫌弃地反驳道,“有什么误会不误会的,荣千富都和王允川这种人同流合污了,你觉得他还能是什么好人吗?” “那你说他此举是为了什么呢?”苦无一筹莫展地说,“这般平白无故地节外生枝,横生枝节,于他也没有什么好处可言啊。” 瑞霜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苦无,灵机一动,急中生智道:“我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了!” “为什么?”苦无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瑞霜轻声一笑,郑重其事地说:“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荣千富一定是因为助纣为虐,犯下诸多过错,故而心中有愧,才会尽其所能地造福百姓,以免他的良心会过意不去。” 苦无皱了皱眉,觉得有些荒唐,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而瑞霜见他这般首鼠两端,犹豫不决的样子,则是一下子就急了,直接嘶哑着声线,忧心如焚地说:“总而言之,我可以笃定,荣千富一定有问题,你用不着质疑!等我们混进荣府,一定可以查个水落石出。” 苦无昂首挺胸,小心翼翼地扭过头,看了看周不通,发现他正冲着自己一阵憨笑,并时不时地挥手打招呼。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愁容满面,强装淡定地说:“我们先过去吧,别让周大哥等太久了。” 瑞霜轻轻应了一声,跟在苦无身后,缓步向周不通走去。 周不通面带微笑,眼神当中散发着亮光,格外好奇地问:“二位兄弟刚才在聊些什么呢?” “哦,没什么。”苦无用笑容掩饰慌张,气定神闲地说,“只是我们二人没想到,周大哥竟会对这荣府了解得一清二楚。” “诶!应该的,应该的。”周不通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好歹我也是第二次闯荣府了,若是没有完全的准备,岂不是又得无功而返?” “第二次?”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敢相信地说,“周大哥既已经来过一次,结果今时今日还要前来,难道不怕被轰出荣府吗?” “诶!不是不是!”周不通连忙挥手辩解道,“杨兄弟误会了,我上次闯荣府不是没选上吗?所以我打算这回再闯一次,说什么也要把我的三十两黄金给挣过来!” “对了。”瑞霜突然想起来道,“还没问周大哥荣府是通过什么条件招选家丁的呢?周大哥上回又是如何落选的?” “哎呀,别提了……”周不通皱着眉,苦着脸,口是心非道,“上回我仅仅是慢了这么一步,差点儿就能当上他们的家丁了呀!” “慢了一步?”苦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惴惴不安地问,“成为荣府的家丁……讲的该不会是一个先来后到吧?” “啊?”瑞霜跟着附和道,“那我们得赶紧过去才行,要是晚了就麻烦了!” “诶!不不不!”周不通惊慌失措地连声劝道,“非也!非也!” “那周大哥口中所说的慢了一步,是指什么呢?”苦无一脸懵圈地问。 “我说的是我出掌慢了一步呀!”周不通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 “出掌?”苦无和瑞霜不约而同地齐声说道。 周不通点了点头,毫不避讳地说:“荣府招选家丁,讲究的是以武会友。你功夫好,进荣府便是十拿九稳的事情;要是武功高强,说不定荣千富还会对你委以重任呢!” “拼武功?”苦无目瞪口呆,倍感震惊地说,“也就是说,要想成为荣府的家丁,就一定得会武功,而且还是从大庭广众之中千挑万选,脱颖而出的那种?” 周不通不假思索地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是啊是啊,所以你如果没点本事,也是决计不可能成为荣府的家丁的。上回落选以后,我苦修半年,总算是学会了更多的拳脚功夫。这回说什么,我也得把他这三十两黄金给挣过来!” “原来如此……”苦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心潮起伏地小声嘀咕道,“难怪昨晚的几个壮汉这么不好对付,原来都是好手……” “啊?杨兄弟说什么?”周不通没听清楚,故而又问了一遍。 苦无张皇失措地挥挥手,故作镇定地说:“哦,没什么,自言自语罢了。” “哼。”瑞霜突然把手一挥,趾高气扬地说,“单论武功还不简单?本公子见一个打一个,无论谁做我的对手,我保证将他打得满地找牙,四脚朝天!” 周不通豁然开朗,灿烂一笑,双手抱拳,心悦诚服地夸赞道:“没想到柳兄虽然长得瘦弱,可却是豪气冲天,颇有一番英雄气概啊!佩服,佩服!” 瑞霜环手于胸,还高傲地抬起头,自信一笑,好生威风。 “周大哥。”苦无突发奇想道,“女子若是想来做家丁,也得是通过比武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周不通毅然决然地脱口而出道,“让我想想……” 周不通一手伸出两指端着下巴,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湛蓝的天空,思索了一番过后,迟疑地开口道:“其实有关女子的招选规则,我也不甚清楚,但我听说……女子若是想进荣府做丫鬟,似乎是得会膳食烹饪,打理花草,包括洗涤衣物等诸多家务活才行。” “这么多规矩,他怎么不多加一条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行呢?”瑞霜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抱怨道。 周不通轻声笑笑,别有深意地缓缓开口道:“起初还真是有这条规矩的。” “什么?还真有啊!”瑞霜目瞪口呆,大惊失色,瞳孔放大到极致,匪夷所思地说道。 周不通点了点头,泰然自若地解释道:“不过那似乎是很多年前的规矩了。当这条规矩还在的时候,荣府的丫鬟才真的可以说是万里挑一,美不胜收呀!只可惜当荣千富意识到这条规矩带来的阳盛阴衰之后,就除去了它,以保荣府阴阳平衡,各占一半。” “这还差不多。”瑞霜冲他翻了个白眼,心满意足地默默颔首道。 周不通则是察觉到一丝端倪,只见他挑了挑眉,试探性地问:“莫非柳兄弟对昔日的这条规矩有何不满之处?” “没有没有。”瑞霜矢口否认道,“只是觉得有些荒谬,所以有感而发罢了。” “哦——原来是这样。”周不通平心静气地答应道。 苦无望向依然人声鼎沸的荣府大门,进而又向周不通问道:“周大哥,来荣府做家丁,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吗?” “呃……”周不通的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慎重地开口道,“除了以上所言……其他的应该是没有了。我等只需过关斩将,事成之后,乖乖听彭管家的吩咐即可。” 苦无面不改色地点点头,迫不及待地说:“既然如此,那事不宜迟,我们也赶快进去吧,免得落下。” 说完,苦无正要往里走去,可在这时,周不通却又突然跑到他的面前,向外张开双手,将他给拦了下来,心慌意乱地劝阻道:“诶!等等!” 苦无赫然止步,愁眉锁眼地注视着周不通,如坐云雾地说:“怎么了,周大哥?” 周不通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吞吞吐吐道:“你……你……你就这样进去呀?” 苦无低头扫视了自己一眼,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相当无辜地说:“难道……不行吗?” “哎哟!当然不行啦!”周不通义正言辞地否定道。 “为何不行?”苦无愁眉苦脸,怅然若失地问,“我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不同之处吧?” 瑞霜上前走了几步,站到周不通的身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苦无一番,同样愁绪满天地问:“周大哥,杨兄并无异于常人之处呀。为什么其他人能进,他就不能进呢?” 周不通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身心交病地长舒一口气,进而简单粗暴地上前一步,来到苦无的面前,二话不说就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右手手腕,并将其高高举起,正色庄容地说:“这也叫并无异于常人?你们看看,凡是进了荣府的,又哪个有携带刀剑利刃?” “不能带自己的佩剑?”瑞霜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 周不通闭上眼睛奋力点头,进而深吸一口气,将双手背过身后,不慌不忙地说:“荣千富身份尊贵,不可一世。而刀剑无眼,乃是凶器。若是将它带入府中,极有可能会造成伤亡,损人性命,故而我们这些下人,是万万不能将其带入荣府的。” 瑞霜撅着嘴,叉着腰,理不直,气也壮地说:“我若偏要带,他还能拦着不让我进去不成?” “那是自然。”周不通坚定不移地说,“柳兄瞧见门外的那几个壮汉没有?他们各个都是天生蛮力,力大无穷,身强体壮,孔武有力!倘若惹到了他们,我们非得被轰出来不可,更别提拥有家丁招选大会的资格了!” 第四百三十八章 四顾镖局 瑞霜顺着周不通的视线望去,瞥了那几个壮汉一眼,进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区区几个蛮横无理的乡野之徒而已,还想拦住本公子?简直是痴人说梦,痴心妄想!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们怎么样!” 瑞霜放下狠话后,拉起苦无的手就往里大步流星地走去。 然而周不通还是皱着眉,苦着脸,苦口婆心地极力劝阻道:“哎哟,使不得,使不得!二位兄弟,听大哥一言。你们若是固执已见,这三十两黄金,你们可是万万挣不到了呀!” “哼!”瑞霜把头一扭,愤愤不平地说,“谁稀罕他这几个臭钱?他们越是拦我,我便越要进去。我们走!” “算了!”苦无突然挣开了瑞霜的手,面露难色,忧心忡忡地说,“柳兄,我看还是算了吧。我几经思量,终是觉得不妥。毕竟我们二人是去荣府做家丁的,这般冒冒失失地横冲直撞又成何体统?凡事还得以大局为重,万不可因一时心急而误了大事呀!” 语毕,还冲着瑞霜挤眉弄眼,疯狂暗示,致使自己的五官尽显狰狞,略微扭曲。 “就是就是啊!”周不通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语重心长地连声附和道,“杨兄说的对,挣到他的三十两黄金才是大事。这好端端的,我们又何必跟钱过不去呢?我是觉得跟二位兄弟投缘,才对你们好言相劝。二位此时迷途知返,犹时未晚呐!” 瑞霜瞥了周不通一眼,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怒气冲冲地把苦无拉到一旁,面红耳赤地与之窃窃私语道:“不硬闯,你还想怎么样?难道要把熔寂丢在门外吗?” 苦无愁眉莫展,心急如焚地说:“我最初也没想到,荣府竟连佩剑都不让带啊,早知道我就先把它放在沛琛兄的静心别院里,让沛琛兄帮忙照料了。” “少扯开话题。”瑞霜嘶哑着声线,轻声细语地嗔怪道,“我问你,现在该怎么办?” “将其丢掉不可能,带又带不进去。唉,真是愁死了。”苦无愁容满面,怅然若失道。 情急之下,瑞霜灵机一动,急中生智道:“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也只好先回城主府一趟了,否则当真是别无他法。小和尚,你觉得怎么样?” 苦无情不自禁地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地答应道:“好吧……为今之计,只好如此了。我们跟周大哥支会一声,然后速去速回。” 两人不谋而合地转过身,回过头,却赫然发现,周不通直接一个劲儿地贴了上来,愣是把两人给吓了一跳。 瑞霜和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心惊胆颤,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哎哟,周大哥,你可吓死我们了。”瑞霜喘着粗气,伸出一只手拍拍胸脯,惊魂未定地抱怨道。 周不通憨憨一笑,来回摩挲着双手,格外好奇地问:“二位兄弟在聊些什么呢?不如带上大哥一块儿聊聊,说不定我还能为你出谋划策呢!” 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故作镇定地解释道:“没什么,我们只是在想如何处理手中佩剑一事,因为只是小小的私事而已,故而没想让周大哥劳神费思。” “诶!”周不通把手一挥,相当客气地说,“二位兄弟的事就是我周不通的事,你们要是遇到什么疑难杂症,但可找大哥我便是了,大哥一定给你们支招!更不用说这区区一柄佩剑了,大哥有的是办法,直接扔掉便是!” “扔掉?”瑞霜睁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不敢相信地重复了一遍,不知为何,竟有一种忍俊不禁的冲动。 “是啊。”周不通若无其事,相当自然地说,“区区一柄破铜烂铁而已,何须如此重视?待我们今日过关斩将,闯进荣府,成为他们的家丁,把那三十两黄金给挣过来,大哥保证,一定给你买一柄更好更锋利的佩剑!” 周不通傻笑一阵过后,不自觉地将注意力放到了苦无的佩剑上,神情忽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眼睛稍稍睁大,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迟疑地开口道:“呃……不过话说回来,杨兄弟的佩剑还真是华丽精致,别具一格啊,想来一定是万里挑一,价值不菲吧?” 苦无把熔寂握得更紧了些,并往后靠了靠,应对自如道:“周大哥误会了,这柄佩剑本身并不值钱,只因它是一位于我而言极为重要的人所赠,故而就显得意义非凡,很是贵重,我亦是对其相当珍视。所以周大哥让我将它抛之荒野,我说万万不能接受的。” “哦——”周不通拉长了声线,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啊。” “周大哥。”苦无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不如你先去荣府里等我们吧,我和柳兄回家一趟,把这柄佩剑保管起来。事成之后,再回来找你。” 语毕,两人扭头就要离去。 可就在这时,周不通猛不防地大喝一声道:“诶!等等!” 苦无迟疑地扭过头,一脸懵圈,诧异万分地问:“周大哥还有何事?” 周不通向前走了几步,来到苦无的面前,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一手指着万人空巷的荣府,恨铁不成钢道:“杨兄弟,家丁招选大会在即,而你居然要在这个跑回家去?你此时走的虽是轻快,但小心回来的时候追悔莫及呀!” “周大哥此言何意?”瑞霜站出来发问道,“不是说荣府以武会友,我们时间充沛,无需慌张吗?” 周不通愁容满面,苦口婆心地劝道:“哎呀,话虽如此,可他们不可能一天到晚都在举行家丁招选大会呀!根据我的经验,这时候,他们应该快要开打了,我们若是不能及时赶到现场,可就没有资格与之竞争了!杨兄弟,柳兄弟,你们可要想清楚,若是选择了回家,而放弃了进荣府,那就白白丢了三十两黄金呐!” 苦无愁眉不展,首鼠两端,进退维谷地说:“周大哥,可我不能丢下我的佩剑不管呐!” 周不通不禁“啧”了一声,试探性地问道:“你们的住处距离这里有多远?” 苦无想了想,战战兢兢地开口道:“应是二十里有余?” “啊?二十里?!”周不通目瞪口呆,大惊失色地重复道。 而苦无还是平心静气地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态的十万火急。 只见周不通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果断地连连挥手否认道:“不行不行!二十里太远了,等你们回家之后再回来,家丁招选大会早就开始了,倒时候根本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处。” “那该怎么办……”苦无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叹息,失魂落魄,灰心丧气地说,“周大哥,我们另想他法好了,你快进去吧,不要管我们了。” “不行!”周不通脸色坚定,毅然决然地反驳道,“你们既唤我一声大哥,我又岂能弃你们于不顾呢?” “可是如今形势严峻,周大哥还不进去的话,怕是又要等上半年。”苦无推己及人道,“倘若周大哥为了我们而放弃家丁招选大会的资格,那我等的心里亦是会过意不去啊!” “诶!不慌!”周不通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故作镇定地说,“虽然这点时间不够你们回一趟家再回来,但要让我想出一个处理佩剑的万全之策也是绰绰有余了!” “莫非周大哥还有什么办法?”瑞霜眼前一亮,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当然!”周不通相当自然地把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办法多的是,只不过……我得想想。” 周不通稍稍低头,不禁陷入了沉思,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灵机一动道:“有了!” “有办法了?”苦无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跟瑞霜的反应如出一辙。 周不通自信一笑,信誓旦旦地说:“杨兄弟,你可以把你手中的佩剑寄存于镖局当中,半年以后,我们再去取回。如此一来,便是天衣无缝,万无一失了!” “镖局?”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始终提不起兴致,毕竟像熔寂这等上古阴剑非同小可,不容小觑,将它交给别人保管,自己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放心。 苦无正犹豫着,瑞霜却突然兴高采烈地惊呼一声道:“好主意啊!我们将佩剑交由镖局保管,不仅可以光明正大地进荣府,而且还能给自己省下许多麻烦事儿。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啊?” 瑞霜咧嘴一笑,轻轻松松地拍了拍苦无的肩膀,饶有兴致地问:“杨兄,你觉得如何?”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有所顾虑地说:“把佩剑交由镖局保管固然可行,可……可我还是放不下心……” “诶!这有什么不放心的?”瑞霜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只是让镖局保管一段时间而已,他又不会不还我们。待到时机成熟,我们再去取回来就是了,反正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你说是吧?” 苦无的眼神飘忽不定,犹豫不决,左右为难,很是纠结,半天都下不了决心。 周不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妙计。 过了一会儿,只见他急中生智道:“杨兄弟,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再犹豫了。你若是不放心,我们多给点钱就是了。镖局也是拿钱办事,只要钱到位,他们一定能把你的佩剑照顾得比自己亲儿子还亲!” 瑞霜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进而一本正经地对苦无说:“杨兄,当断不断,反害其身。你不要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一定要以大局为重啊!” “对啊!”周不通剁了剁脚,“啪”的一声拍了拍手,忧心如焚地说,“不管怎样,我们都把他的三十两黄金挣过来再说!”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几经思量过后,把心一横,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吧!那也只好如此了,一切但凭周大哥所言,将我佩剑送至镖局吧!” “太好了!”周不通咧嘴一笑,瞬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惊喜万分地说,“据我所知,前面不远处就有一家四顾镖局,可比杨兄弟二十里开外的住处要近得多了。我们过去打点一番,很快就能回来。” …… 就这样,三人一同前往四顾镖局。 四顾镖局的确不远,但其位置却是设在了一处较为僻静的不毛之地,来来往往的人很少,一不留神就会与之擦肩而过。若非是有意找镖局,恐怕都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三人推门而入,高视阔步地往里走去。 苦无细致地环顾四周,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番这里的环境,发现这里也仅仅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四合院而已,周围的器物排列整齐,井然有序,地面上一尘不染,很是干净,干净得像是特意打扫过一样,令人发指。 苦无感受着这里凄凉幽静又略带肃杀的氛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再度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周大哥。”苦无怯生生地唤道,“这镖局看起来很一般啊……我将佩剑寄存此处,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放心。”周不通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这里可是镖局,他们自有办法保你佩剑。若是他们拿了钱而没办成我们所托之事,那他们可是要付出惨重的代价的!” “可是……”苦无顿了顿,长舒一口气,忧心惙惙地说,“可是这里连一个人都没有,我怎觉得怪怪的……” “别急别急。”周不通心如止水地安抚道,“人嘛,喊喊总会有的。” 紧接着,周不通将双手弯曲置于嘴前,露出一个“口”,张大了嘴巴,提高了嗓门儿,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地放声大喊道:“有人吗!来生意啦!” 不出片刻,果然有一个人打开了位于三人面前的房门。 此人身强体壮,孔武有力,凶神恶煞,面目略显狰狞,但是衣冠楚楚,打扮还算得体,只是生了一张人人闻之色变的脸而已。 他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来到三人面前,双手抱拳,用一种粗旷的声线,气势磅礴地开口道:“四顾镖局,穆泽骁。三位可是要走镖?” “我们不走镖。”苦无面不改色,心平气和地说,“我想请阁下为我保管一柄佩剑。” “什么剑?”穆泽骁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不怀好意地问。 苦无抬起自己的右手,坚定不移地肯定道:“就是我手上的这把。” 穆泽骁不自觉地把视线放到了熔寂上,看着看着,竟不由得眉梢一紧,眯起了眼睛,直到苦无把手放了下去,他才调转了自己的注意力。 “可以。”穆泽骁干脆利落地说,“要保管多久?” 苦无一听,情不自禁地垂下了脑袋,当真还没想好该如何作答。 他拿不定主意,只得与瑞霜对视一眼,冲她抛去一个无助的眼神。 瑞霜心领神会,正想开口替苦无解围,却见周不通一个激灵,快人一步地脱口而出道:“半年!” 此言一出,瑞霜和苦无齐刷刷地把目光转移到了他的身上,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迟迟反应不过来。 就在这时,瑞霜赶紧伸出一只手阻拦道:“不不不!不用半年!” “不用半年?”周不通的语调逐渐上扬,一头雾水地问。 瑞霜愣了一下,进而急急忙忙地跟他解释道:“周大哥,我们另有打算,让我来处理就好了。” 周不通虽不明所以,不过还是迟钝地缓缓点头,轻轻答应了一声。 只见瑞霜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理直气壮地说:“我们暂时还不知道需要阁下保管多长时间,可否拜托阁下,在我们回来之前,就一直替我们保管着?” “可以是可以,不过……”穆泽骁欲言又止,喉结一阵蠕动,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反而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别有所图地打量着眼前的三人。 “不过什么?”瑞霜急切地追问道。 穆泽骁的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轻声一笑,得意洋洋地说:“不过这钱……” “钱不是问题。”瑞霜把手一挥,潇洒自如地说,“只要替我们保管好佩剑,自然不会少了你们镖局的好处。” “好!痛快!”穆泽骁欣喜若狂地笑了笑,进而向苦无伸出一只手,直言不讳道,“剑给我看看。” 苦无慢慢悠悠地抬起手中的剑,脸色铁青,惶恐不安,也不知是在担心些什么。 穆泽骁一把抓住熔寂的剑鞘,连带着苦无的身子都是猛地一颤。 穆泽骁试图接过熔寂,可当他用力时,他才发现,眼前人,不愿意呀…… 第四百三十九章 家丁比武 苦无死死地攥住熔寂,迟迟松不开手,脸上的神情庄严而又肃穆,没有要把熔寂拱手相让的意思。 穆泽骁眉梢一紧,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别有深意地凝视着苦无,进而也开始发力,企图从苦无的手上抢过熔寂。 然而苦无也不是吃素的。 穆泽骁虽有持续发力,但苦无则是毫不退让,即便感知到了一股想要将熔寂夺走的巨大力气,他也不忍松手。 明知到最后迟早是要将它拱手相让的,可苦无这心里却一直在怦怦乱跳,停都停不下来。 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之中,空气当中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氛围。 一时之间,双方僵持不下,难分伯仲,很是焦灼。 穆泽骁的表情逐渐扭曲,瑞霜清楚地看见,他脸上已然是青筋暴起,面红耳赤,像是心里有座愤怒的火山,随时都会喷发似的。 过了一会儿,只见穆泽骁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咬牙切齿地说:“阁下若是不把手中佩剑交于我看,我可不好估价呀……” 苦无没有搭理他,仍是自顾自地抓着熔寂,也不知到底是在担心些什么。 直到瑞霜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苦无才猛然惊醒,松开了熔寂。 穆泽骁与之抗衡的手往后一缩,觉得很是突然。 他恶狠狠地瞪了苦无一眼,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将熔寂置于面前,细致地打量了起来。 穆泽骁用自己粗壮肥硕的掌心,抚摸着熔寂的剑身,由金刚石所铸的剑鞘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光彩夺目,甚是诱人。 “开个价吧。”瑞霜高傲地抬起头,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 穆泽骁于熔寂身上游走的手赫然停住,缓缓地抬起头,将熔寂交还苦无,进而脸不红心不跳地吐出四个字道:“百两银子。” 一听这话,周不通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匪夷所思地注视着穆泽骁,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百两!就保管这么一柄佩剑居然要百两?这也太黑心了吧?” 穆泽骁环手于胸,漠然置之道:“你们又没说要寄存到什么时候,这价格当然得往高了走,万一让我亏本了怎么办?你们要是不愿意,只管到别的镖局做这笔生意。” “诶!你这……” 眼看周不通撸起袖子就要对他大打出手,可就在这时,瑞霜急急忙忙地将他叫住道:“周大哥,周大哥!别动手,别动手!我有钱。” “啊?”周不通愣了一下,诧异万分地凝视着瑞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所听到的,心中暗想道,“那可是百两银子,柳兄居然说他有钱?” “让我来就好,让我来就好。”瑞霜笑着安抚道。 周不通这才老老实实地退了下去,静观其变。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叉着腰,昂首挺胸,试探性地问:“穆老哥,我今天出门走得急,没这么多现钱,能不能先给你五十两银子,剩下的五十两,等我们来取剑的时候再给你?” 穆泽骁的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开口道:“行吧。姑且给你们个面子。” “好嘞!多谢穆老哥。”瑞霜乐呵呵地答应道。 紧接着,她便从左边的衣袖里掏出一袋银子,又从右边的衣袖里掏出一袋银子,两包共计五十两,不假思索地塞在了穆泽骁的手里。 穆泽骁只用一只手便可轻而易举地握住两袋银子,他小心谨慎地掂量了一番,觉着没什么问题,便迫不及待地将其收入囊中。 而后,穆泽骁再次向苦无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示意他交剑。 苦无首鼠两端,犹豫不决,看了一眼手中的熔寂,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把它交给了穆泽骁。 “姓名?”穆泽骁板着一张脸,干脆利落地问。 “杨树。”苦无不假思索地回应道。 穆泽骁迟钝地点了点头,简单粗暴地说:“行,我记下了,合作愉快。” “告辞。”三人双手抱拳,与之作别道。 穆泽骁看了看手中的熔寂,再看了看渐行渐远的三人,嘴角微微上扬,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抹阴险诡异的笑容,叫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 三人安置好佩剑以后,便朝着荣府进发。一路上,仍是有说有笑。 周不通绕过苦无,来到瑞霜的身边,神色愀然,忧心忡忡地问:“柳兄,那可是五十两银子呀!你说交就交了?” 瑞霜目视前方,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平心静气地说:“五十两而已,不贵不贵,还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 “这还不贵?”周不通的语调逐渐上扬,一脸愕然,目瞪口呆道,“柳兄,要我说,你既然交得起这五十两白银,那大可没有必要来荣府做家丁呀!拿着这笔钱到秦楼楚馆放纵逍遥,岂不快哉?” 瑞霜轻声一笑,迈着轻快有力的步伐,一边走,一边振振有词道:“世间多少纨绔子弟灯红酒绿,醉生梦死,直至最后一事无成,追悔莫及;而我虽然家境殷实,却也出来体验生活,饱尝艰辛。我若是不尝尝人世间的人情冷暖,悲欢离合,恐怕也只能风流一时,而不能风流一世。周大哥,我这么说,你可明白?” “哦——”周不通拉长了声线,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柳兄家学渊源,醇厚仁孝,德礼兼备,目光长远,有先见之明,真可谓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哇!周某佩服,佩服!” 瑞霜轻声笑笑,招了招手,示意他少安毋躁。 周不通笑脸相迎,识趣地阿谀奉承道:“周某人今日能够结实像柳兄弟这样的贵人,实在是周某之福呀!” “周大哥言重了。”瑞霜面带微笑,谦逊地说,“在下也不过一个白衣客卿罢了,如何能得周大哥青睐,甚至还赞赏有加呢?” “诶!”周不通把手一挥,声情并茂地说,“柳兄弟卓尔不群,超凡脱俗,雍容尔雅,气度华贵,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柳兄弟又何须妄自菲薄,自惭形秽呢?” 瑞霜小脸一红,稍稍低头,暗自窃喜,憋笑好久过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强装淡定道:“周大哥这般抬举我,我可承受不起啊。” 周不通睁大了眼睛,刻意提高了音量,夸大其词道:“若是柳兄弟承受不起,那这世上还有何人,可以承受得起呢?” 听到此处,瑞霜终究还是忍不住了,径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全然没了正形。 周不通憨憨一笑,怯生生地问道:“柳兄弟,在下斗胆一问。方才在四顾镖局里,你说用不着寄存半年,那又是为何啊?” 瑞霜愣了一下,眼神飘忽不定,情急之下,灵机一动开窍道:“哦!那是因为……我跟杨兄可能不到半年就会离去了。” “啊?”周不通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愁眉不展,忧心惙惙地问,“莫非……柳兄和杨兄要回去继承家产,故而才会选择先周某一步离开荣府?” “周大哥误会了。”瑞霜尴尬一笑,张皇失措地解释道,“只是我们二人头一回为人家丁,不甚习惯,倘若吃不了这苦,自然而然就会有放弃的念头了。” “哦……”周不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喃喃自语道,“就此放弃,回去继承家业,倒也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选择……” “我们快到了。”这时,苦无猛不防地提醒道。 瑞霜和周不通的注意力立马放到了眼前的荣府上,只见现在的荣府和刚才万人空巷,人声鼎沸的荣府截然不同。 现在的荣府外萧条凄清,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寥若晨星。 周不通见门外有一个家丁在收拾桌上的笔墨纸砚,立马惊呼一声道:“不好!要来不及了!” 语毕,周不通立马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来到那人的桌前,在那人将要收纸之际,一掌拍在他的登记表上,把它牢牢按住,并气喘吁吁地恳求道:“我要报名!” 那人冲他翻了个白眼,跟打发叫花子似的挥了挥手,略显不耐烦地说:“去去去,这次的报名已经结束了,你等下次吧。” 说完,那人便一意孤行地收拾起来,任凭周不通怎么苦苦哀求都无济于事。 苦无和瑞霜匆匆赶到后,惴惴不安地问:“已经晚了么?” 那人情不自禁地“啧”了一声,一脸嫌弃地说:“谁让你们不早来的?今儿个就这么结束了。你们倘若想来荣府做家丁,就半年以后再来吧!记得赶早啊!” “诶!别别别!小兄弟,我们三人都是外地来的,千里迢迢地赶到这里不容易,你就行行好,通融一下,放我们进去吧。”瑞霜说着,硬生生塞了一块儿银子到他手里。 那人神色慌张地把银子放入怀中,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而后长叹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提起毛笔,漫不经心地问:“姓名?” 三人欣然自喜,不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进而有条有理地报出了自己的名讳。 “杨树。” “柳树。” “周不通。” 那人奋笔疾书过后,向后一挥手,故作镇定地吐出三个字道:“进去吧!” 三人大喜,连忙绕过眼前的家丁,推开荣府大门,争先恐后地闯了进去。 瑞霜和苦无来到里面,这才发现,原来现在的里面和外面又是千差万别,迥然相异。 一个宽敞开阔的院落中央放着一座擂台,前来参选家丁之人围着擂台起哄,嘈嘈杂杂,热闹非凡,人们左顾右盼,像是都在寻找些什么。 彭管家站在擂台的前方,主持着诸多事宜,几个彪形大汉相随左右,盛气凌人,霸气侧漏。 周不通咧嘴一笑,兴致冲冲地说:“杨兄弟,柳兄弟,我们先去抽号吧。” “抽号?”瑞霜和苦无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纷纷感到不明所以。 “是啊是啊。”周不通连连点头,相当自然地说,“我们竞选的规则就是前去抽号,抽到的号码相同的人则于擂台切磋,赢的留下,输的走人,就是这么简单!” 瑞霜和苦无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那还等什么呢?周大哥,请。” “请。” 周不通一马当先地在前面领路,其余两人紧随其后。 他们来到一个红箱子面前,一个接着一个,抽出了自己的号码,各自拿到眼前,定睛一看。 “我是十号。”苦无脱口而出道。 “我是十六号。”瑞霜笑嘻嘻地说。 “我是十七。”周不通憨憨一笑,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脯,惊魂未定地说,“还好我们三人没有抽到一块儿去,不然可就麻烦了。” “这下就好办了。”瑞霜自信满满地说,“无论待会儿的对手是谁,我们大可不必留手,只需全力以赴,保证把他打得连他亲娘都不认识!” 苦无会心一笑,饶有兴致地打趣道:“柳兄这般胸有成竹,小心待会儿的对手也是练家子。倘若败下阵来,可就要丢脸了。” 瑞霜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你放心,以我的实力,就是这帮无名小辈一拥而上,对我来说也是绰绰有余!” “哈哈。”周不通大笑两声后,兴致勃勃地说,“竞选应当快开始了,我们也快过去吧。” “好。”二人不谋而合地齐声答应道。 随后,他们便也围到了擂台前。 只见彭斯言挥一挥衣袖,发号施令道:“有请一号选手,上台比武!” 话音刚落,便见一个羔裘豹饰,孔武有力的壮汉和骨瘦如柴,身材矮小的瘦子纵身一跃,齐刷刷地跳到了擂台上。 两人双手抱拳,先礼后兵,随即很快摆好了战斗的姿势,纷纷保持警惕,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二人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又一步,沿着彼此的足迹转圈圈,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对方,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哼,故弄玄虚。”瑞霜环手于胸,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点评道。 苦无发出一声叹息,拉长了声线,悠哉悠哉地说:“我倒觉得,这二人都不简单。” “都不简单?”瑞霜挑着眉头,不紧不慢地重复了一遍,鄙夷不屑地说,“既都是为了家丁之位而来,我倒是搞不清楚,他们这般磨磨叽叽地做什么,直接大展拳脚不就行了?何必故作高深,还浪费时间呢?” 苦无轻声一笑,意味深长地说:“这不恰恰证明了,他们对家丁之位极为重视吗?” “哦?”瑞霜把视线转移到了苦无的身上,明知故问道,“杨兄何出此言呢?” 苦无信誓旦旦地说:“双方都想留下来做荣府的家丁,却又忌讳操之过急,欲速不达,故而迟迟不敢出手,都等着对方先行下手,自己再闻风而动,见机行事。相较于先发制人的冒险而言,他们显然更注重后发制人的稳妥。” 瑞霜一听,竟还觉得他说的颇有一番道理,于是止不住地默默颔首,表示赞同地说道:“言之有理。” 随着时间的流逝,擂台上的壮汉终于是有些沉不住气。 只见他喘了一口气,而后马不停蹄地向瘦子冲了过去。 瘦子皱了皱眉,面露难色,在胖子将要靠近之际,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从他身旁绕了过去,进而飞快地转了个身,再纵身一跃,一个膝盖顶在了胖子的后背上。 瘦子虽瘦,力气倒是不小。 壮汉被他这么一顶,直接惊呼一声,单膝跪地,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壮汉正想重新站起来的时候,瘦子却又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他粗壮有力的臂膀,往外这么一扭,愣是把壮汉的手臂给折脱臼了。 “啊!” 只听见壮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随后便无能为力地瘫倒在地,其呐喊声中,还伴随着一丝哭腔和悲怆之感。 彭斯言冲身旁的两个壮丁使了使眼色,壮丁心领神会,点了点头,便上台将这位败下阵来的壮汉给拖了下去。 留在擂台上的瘦子仅凭三下五除二的工夫,便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瑞霜见状,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不敢相信地吞吞吐吐道:“刚才这么慢,现在居然……居然这么快就结束了战斗?” “好残忍……”苦无喘了一口粗气,心潮起伏地感慨道,“不过是一场比试而已,竟也可以下这么重的手么?” 周不通微微一笑,拍了拍苦无的肩膀,气定神闲地安抚道:“杨兄弟,看到了吧?来荣府参与家丁招选大会的男人可都是好手,你所看到的也只不过是冰山一角,往后,还有更血腥的呢……” 第四百四十章 上台交锋 一听这话,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 周不通长舒一口气,双手背过身后,意味深长地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荣府的三十两黄金毕竟不是个小数目,我半年以前来这里竞选家丁时,亦是九死一生,危险四伏。若不是我认输喊得早,恐怕也不能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苦无的神情忽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他皱了皱眉,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轻声道:“杨某受教了。” 周不通直起了身子,挺起了腰板,用一种阴森可怖的语气,冷冰冰地开口道:“物竞天择,优胜劣汰。荣府的家丁招选大会,只会愈发激烈。杨兄弟,待会儿你可一定要全力以赴,不要留手呀。” 苦无眉梢一紧,瞥了周不通一眼,若有所思地问:“周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何觉得我会留手呢?” “哦,也没什么。”周不通尴尬一笑,神色慌张地解释道,“只是来自一个过来人的善意提醒罢了,否则那三十两黄金拱手让人,岂不可惜?” 苦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暗暗喘了一口气,强装淡定道:“周大哥放心,为了那三十两黄金,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两人交谈间,彭斯言也张大了嗓门儿,提高了音量,郑重其事地下令道:“下一轮,有请二号选手上场!” …… 白驹过隙,时光飞逝,一轮接着一轮,源源不断,很是紧凑。 在第九轮选手以一记飞踢结束战斗后,很快就来到了苦无的第十轮。 瑞霜面带微笑,兴高采烈地鼓舞道:“杨兄,加油!不要紧张,你一定可以的!” “嗯。”苦无坚定不移地点了点头,眼神当中散发着亮光,那似乎是必胜的决心。 在苦无上场之前,周不通也忍不住再三叮嘱道:“杨兄弟,你千万不要害怕,来参加家丁招选大会的未必都是能人异士,有些也就是来碰碰运气的,说不定你运气好,遇上了一个只会三脚猫功夫的,又或者是怕了你的气场,不战而退的。诸如此类,还有很多,不管如何,大哥在下面等你!” “好!”苦无干脆利落地答应道,“多谢周大哥。还请周大哥待在此处,等我凯旋!” “好嘞,去吧!” 还没等彭斯言发号施令,苦无便纵身一跃,主动跳上了擂台。 同为十号选手的,是一个叫做陈恩尧的年轻男子,此人眉清目秀,五官端正,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他伸出双手,摊开掌心撑在擂台上,猛地向下按压用力,硬生生地把自己给撑了起来,于空中悬浮的一刹那,他再从侧面高高抬起一条腿,搭在了擂台上,进而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狼狈不堪地爬上了擂台,甚至还向前滚了几圈。 瑞霜见状,情不自禁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周不通的臂膀,开怀大笑道:“周大哥,没想到还真让你说中了。杨兄的对手真的是一个对功夫一窍不通的人,这下他一定可以稳操胜券了。” 周不通神色愀然,面露难色,忧心忡忡地说:“柳兄弟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了……” “哦?”瑞霜忽然意识到一丝不对劲儿,瞬间皱起了眉头,疑惑不解地问,“周大哥何出此言?” 周不通眉头紧锁,长叹一口气,惴惴不安地臆测道:“来参加家丁招选大会之人,要么是真的颇有一番实力,要么是装疯卖傻,不露锋芒,从而促成自己扮猪吃老虎的目的,真正一点武功都不会的人寥寥无几……” 瑞霜突然变了脸色,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试探性地再度确认道:“周大哥的意思是……杨兄的对手极有可能是扮猪吃虎的阴险之辈?” 周不通无比沉重地点了点头,忐忑不安地答应道:“嗯……” 瑞霜见陈恩尧向苦无缓步走来,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连忙惊慌失措地放声大叫道:“杨兄!小心啊!杨兄!” 然而尽管瑞霜喊得再怎么声嘶力竭,苦无都不会听到,因为周遭声音嘈杂,覆盖了瑞霜的呼喊声。 周不通实在看不下去,只好稍加劝阻道:“柳兄,别喊了。这里太吵了,他听不见的!杨兄吉人自有天相,相信他一定可以逢凶化吉,度过难关的!” 陈恩尧面无表情地来到苦无的面前,按兵不动,见机行事。 而按照苦无的性子,自然是双手作揖,先礼后兵。 就在这时,陈恩尧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 他见苦无俯身弯腰,料想是自己的机会来了。 于是乎,他先是潇洒地转了个身,同时,高高抬起自己的一条腿,待到彻底转过身的一刹那,猛地用后脚跟朝苦无的脑袋砸了过去。 陈恩尧的动静如此之大,致使苦无不得不感知到一股强大的杀气。 只见他眉梢一紧,当即就以矫健的步伐翻了个身。 当苦无刚翻半圈的时候,便看到一只脚气势如虹地向自己砸了过来。 值此危急时分,苦无赶紧向左边接连翻腾了好几圈,终是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躲得离陈恩尧远远的,和他保持安全距离。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陈恩尧的这一脚才落了地。 瑞霜一手拍拍胸脯,长舒一口气,仿佛比苦无本人还要紧张。 陈恩尧把头一扭,恶狠狠地瞪了苦无一眼,杀气腾腾,深不可测,全然没有刚刚上擂台时的风平浪静,云淡风轻。 不出片刻,陈恩尧便再度向苦无发起了攻势。 他猛地用脚一踏地,震起粒粒小石子,进而再对着它们一踢,碎石在陈恩尧这一脚的作用下,便朝着苦无横冲直撞过去。 苦无见势不妙,稍稍睁大了眼睛,毅然决然地扎起了马步,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向外一轰,一股无形的气流由此散发出去,阻断了石子的进攻。 石子在苦无这股内力的影响下,便赫然悬浮在半空中,静止不动了。 随着苦无用力向前一推,这些小石子便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纷纷朝着陈恩尧进发。 陈恩尧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毫不畏惧地勇往无前。 他先是轻轻一跳,精准无误地踏在一颗稍大的石子上,再借着这颗石子的支撑力,纵身一跃,高高跳起,致使苦无不得不仰视他。 陈恩尧轻车熟路地于半空中调转身子的方向,没一会儿的工夫,便呈一个头朝上脚朝下的姿势,斜着朝苦无窜了过去,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苦无见他这一脚飞奔而来,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置于自己的额头上方,两掌重叠在一块儿,随时准备御敌。 只听见“轰”的一阵声响,陈恩尧这一脚便踹到了苦无的掌心上。 掌心和脚心之间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强大的气流,引得四周狂风阵阵,乱人心绪。 苦无更是不自觉地往向后退了一步,不禁面露难色,顿觉一丝丝棘手。 周不通撩了撩自己凌乱的头发,面色凝重地点评道:“杨兄弟的对手还真是不简单呐……” 苦无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咬紧牙关,苦苦支撑,进而一鼓作气,往外一挥,总算是将陈恩尧顶了出去。 陈恩尧借着这股推力,顺势往后一跃,于半空中来了一记华丽的后空翻,安然无恙地落在了地上。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粗气,如释重负,顿觉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然而陈恩尧绝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即便是连他自己都还没站稳脚跟,也还是火急火燎地朝苦无飞奔而去。 陈恩尧果断凝出一掌,向苦无的脑门儿轰了过去。 苦无见势不妙,火急火燎地侧过身子,巧妙地化险为夷。 待到陈恩尧的这一掌轰到自己的面前时,苦无忽然心生一计,二话不说,直接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右手手腕,致使他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紧接着,他稍稍抬起自己的右腿,猛地向陈恩尧踹了过去。 这时,陈恩尧的腹部前正好空无一物,给了苦无可趁之机。 当苦无的这一脚畅通无阻地踹到了他的腹部时,陈恩尧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惨叫。 与此同时,苦无一松手,陈恩尧便止不住地连连后退,一手下意识地捂住腹部,只觉得痛苦不堪,难以忍受。 随后,苦无乘胜追击,趁热打铁,趁着陈恩尧还没调整好状态,一个箭步迎上前去,一掌轰在了他的左肩上。 由于用力过猛的缘故,愣是将陈恩尧轰出了擂台,狼狈万状地扑向人群。 人们见一坨庞然大物扑面而来,纷纷为其让道。 只听见“哎哟”的一声惨叫,陈恩尧便不出意外地摔在了地上。 他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面目狰狞,窘态毕露,出于本能,正想起身,却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腰,张大了嘴巴,时不时地发出一丝痛苦的呻吟。 待到家丁将其拖下去之后,人们纷纷为之欢呼雀跃,拍手称赞,连声叫好,现场的气氛一度达到了高潮,尤其是瑞霜,喊得颇为响亮:“好!杨兄,打得好!真厉害!” 苦无下台之后,竞选仍在继续。 瑞霜因为太过心花怒放的缘故,一时之间,竟忘了自己已经乔装成男儿身,于是一个劲儿地扑向了苦无,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 苦无一愣,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悬于半空的双手无处安放,一脸茫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久而久之,瑞霜见他迟迟没有反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对,而后连忙把身子缩了回去,站在一旁,稍稍低头,眼神飘忽不定,小脸一红,尽显羞涩。 这时,周不通慢慢悠悠地凑上前来,相当自然地把一只手搭在了苦无的肩膀上,喜笑颜开,赞不绝口道:“厉害啊杨兄弟!果然没让我失望!哈哈!” 苦无与之相视一笑,谦逊地说:“周大哥过誉了,在下武功平平,幸好我的对手不是太厉害,否则我还真要败下阵来了。” “诶!”周不通把手一挥,斩钉截铁地给予肯定道,“杨兄弟不必妄自菲薄,你分明就是有几分功力在手,大哥我都看得出来!如今你能战胜这厮,全凭你自己武艺高超,功力过人呐!” “就是,就是。”瑞霜连声附和道,“话说回来,杨兄刚才那一场打得还真是漂亮!底下众人愣是看直了眼,无不惊叹呀!” 苦无轻声笑笑,贴心地嘱咐道:“待会儿就到柳兄了,你可一定要做好准备,不能大意才是。” “诶!放心,放心。”瑞霜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我这边一定是妥妥的,绝不可能出什么问题!” “我就怕你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会掉以轻心,让对手有趁虚而入的机会。”苦无有意无意地嗔怪道。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灿烂一笑,还真如苦无所说的那般没心没肺。 周不通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郑重其事地说:“不管如何,杨兄弟总归是给我们开了个好头,相信我和柳兄弟也一定能过关斩将,马到成功的!” …… 没过多久,擂台上很快就迎来了第十六场比试。 彭斯言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下一轮,有请十六号选手上台比试!” 瑞霜轻松自如地转过身,冲周不通跟苦无招了招手,古灵精怪地说道:“我上咯。” “去吧去吧。”苦无和周不通连声催促道,“加油。” 瑞霜轻轻一跳,高高跃起,纵使是男装,也犹如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仙女一般,缓缓地从天而降,身姿妙曼,令人垂涎欲滴。 瑞霜抬起头,定睛一看,发现自己的对手早早地站在了擂台上等着自己,是一个形体肥大,羽毛丰茂,横眉怒目,如狼似虎,拔山扛鼎的赳赳武夫,头发凌乱不堪,唤作雷千狱。 瑞霜学着苦无,有模有样的双手作揖,可才刚刚一抬头,却赫然发现,雷千狱已然朝着自己奔突前行,并且还是垂着个脑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直叫人不明所以。 瑞霜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这般奇怪的姿势,莫非就是世人常说的‘送人头’?” 情急之下,瑞霜纵身一跃,于半空中转了个圈,落下之时,刚好一脚踩在了雷千狱的头颅上。 雷千狱的头虽是更向下垂了点,但还不至于摔个四脚朝天。然而随着瑞霜用力一蹬,她是于半空中翩翩起舞了,可雷千狱愣是面部朝地,摔了个人仰马翻。 瑞霜轻轻松松地落在地上,潇洒自如地转了个身,看着瘫倒在地的雷千狱,不禁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容不迫地说:“哈哈,还真是一个鲁莽无知的大块头。” 雷千狱怒目圆睁,愤愤不平地喘了一口粗气,笨重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过身,回过头,虎视眈眈地凝视着瑞霜,进而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再度朝着瑞霜快步疾走过去。 雷千狱将要靠近瑞霜之际,猛地抬起一只手,铆足劲儿,向她砸了过去。 就在瑞霜即将中招之时,她的双腿渐渐弯曲,进而奋力一跃,于半空中调转身子的方位,呈一个脚朝上,头朝下的姿势,以右手凝聚内力,马不停蹄地向他的天灵盖轰了下去。 雷千狱迟钝地抬起头,见势不妙,赶紧向上伸直了手臂,镇定自若地摊开掌心,以挡下她的这一攻击,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全无半点慌乱之态。 只听见“啪”的一声清脆声响,瑞霜这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便轰在了雷千狱的掌心上。 两掌之间爆发出一道无形的气流,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面对瑞霜的全力一击,雷千狱依然是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面不改色,稳如泰山。挡下瑞霜这一掌对他来说,根本不费吹灰之力,易如反掌! 瑞霜见状,瞠目结舌,大吃一惊,不由得面露难色,隐隐不安,没想到这大块头虽然笨重,但力气还真是一等一的强大。 随着雷千狱向上一顶,瑞霜便被他给轰了出去。 趁着瑞霜位于半空中还未落地之时,雷千狱当即用双拳砸向了地面,愣是把擂台砸出一个大窟窿。 雷千狱一把抢过塌陷的巨大木块儿,二话不说,毫不留情地将它砸向了瑞霜,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瑞霜见状,赶忙用一只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在木块儿即将撞到自己之时,用尽全力向前一拍。 只见木块儿赫然停在了半空中,仅眨眼间的工夫,便已四分五裂,土崩瓦解,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断裂之声,而后更是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木块儿化作粒粒木屑,犹如荼白的漫天飞霜,散落一地。 一时之间,物议沸腾,议论纷纷,底下众人开始指点江山,说三道四,场面一阵喧闹,争吵不尽。 第四百四十一章 有意而为之 周不通看得津津有味,进而淡然一笑,饶有兴致向苦无问:“杨兄弟,你以为,柳兄和雷千狱……谁更胜一筹呢?” 苦无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说:“雷千狱力大无穷,身强体壮,实乃赳赳武夫,的确不好对付。而柳兄的力量虽不如雷千狱,其身法却是不赖。两者一刚一柔,孰强孰弱,还很难说。” 周不通长舒一口气,气定神闲地说:“柳兄不光身法卓绝,其内功也算深厚。若是使出全力对付雷千狱的话,应当不成问题。” “周大哥所言不错,可柳兄向来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我就怕她一时轻敌,让雷千狱有了可趁之机。”苦无忧心忡忡地说。 “杨兄弟还需对柳兄弟有点信心才是,雷千狱块头虽大,破绽却多。柳兄弟只需看准时机,来一招四两拨千斤,杀他个措手不及,便有机会大获全胜。”周不通有理有据地说道。 苦无轻声一笑,兴致勃勃地说:“周大哥分析得倒是头头是道,看来为了这次的家丁招选大会,周大哥下了不少功夫啊?” “哈哈……那是自然。”周不通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而后又另有所图地说,“杨兄弟,你在这候着,我暂且离开一下。” “好。”苦无干脆利落地答应道。 之后,周不通便穿行于人群之中,左顾右盼,四处摸索,像是在找寻着些什么。 于半空中缓缓降落的瑞霜挥一挥衣袖,用坚定不移的眼神目视前方,英姿飒爽,豪气冲天。 雷千狱怒目圆睁,瞋目而视,面红耳赤,青筋暴起,怒气冲冲地喘了一口粗气,恶狠狠地瞪了瑞霜一眼,进而又朝着她横冲直撞过去,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瑞霜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在雷千狱靠近之际,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将身子往右靠了靠,再以飞快的速度趴下身子,一条腿弯曲到极致,另一条腿向外伸直,猛不防地给他来了一记扫堂腿。 如周不通所言,瑞霜果真给他来了一招四两拨千斤,仅仅是这么灵巧一绊,便将重如泰山的雷千狱绊倒在地。 只听得“轰”的一阵声响,雷千狱便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面部朝下,人仰马翻,看上去都觉得疼。 瑞霜的计谋得逞之后,再迅速起身,用尽全力纵身一跃,于半空中转了好几圈,进而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向下窜去,一只脚已然瞄准了雷千狱的后背。 而此时的雷千狱还趴在地上,因为疼痛难忍的缘故而动弹不得,命悬一线,岌岌可危。 随着瑞霜的飞速下坠,雷千狱的状况越来越危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雷千狱双手撑地,刚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又被瑞霜猛地踩了下去。 伴随着“砰”的一阵声响,瑞霜一脚踏在了雷千狱雄壮的后背上,与此同时,他还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呐喊声:“啊――” 雷千狱话音刚落,整个人便晕厥了过去,除了沉重的喘息声,再无其它半点动静。 而瑞霜则是高傲地抬起头,眼神往下瞥,侧目而视雷千狱,面带微笑,暗自窃喜,一手伸出大拇指从鼻子上一擦而过,进而叉着腰,不屑一顾地吐出一个字:“哼!” 一时之间,掌声雷动,苦无亦是在底下为之欢呼雀跃,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当瑞霜和苦无对上一眼后,便是止不住地咧嘴一笑,一蹦一跳地向苦无飞奔而去,兴高采烈,满是欢喜。 “杨兄,我也赢了!”瑞霜手舞足蹈地开怀大笑道。 苦无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眉飞色舞,喜出望外道:“可紧张死我了,雷千狱这么大块头,我还以为你会拿他没办法呢!” “怎么会呢?”瑞霜的语调逐渐上扬,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区区雷千狱而已,纵使他的块头再大,我也有一千种方法可以治他!” “瞧你,才尝到一点甜头就得意忘形了。难道你没听说过,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吗?”苦无意味深长地嗔怪道。 瑞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赶忙扯开话题道:“诶?对了,周大哥呢?怎么不见他人?” 苦无环顾四周,发现他还没回来,便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说:“我也不知道……刚才他只是跟我说暂时离开一下,至于去哪儿……我就不得而知了。” 瑞霜皱着眉,苦着脸,心急如焚地抱怨道:“哎呀!周大哥也真是的,马上就要到他上场了,结果他倒好,这个时候玩失踪!” “别急。”苦无泰然自若地安抚道,“兴许周大哥只是一时紧张,去了趟茅房而已,很快就会回来了。” “唉,但愿如此吧。”瑞霜长叹一口气,一筹莫展地说。 紧接着,彭斯言继续下令道:“下一轮,有请十七号选手上台比武!” 语毕,便见一个身手敏捷,纤细苗条,略显矮小,邋里邋遢,满嘴胡渣,走路还奇形怪状的人跳上了擂台,他的名字叫做厉择骞。 此人最为瞩目的地方,便是他分外浓厚的黑眼圈,就像是刻意画上去的一样。 他昂首挺胸地立在擂台上,眼神当中既有腾腾杀气,又有迷离之意,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东西。 瑞霜见了,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忧心如焚地说:“糟了,对手都已经来了,周大哥怎么还没上台啊!” “不急不急。”苦无愁眉莫展,强装淡定道,“再等等,应该快来了。” “十七号选手周不通在否?”彭斯言许是有些不耐烦了,便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如若再不上台,将当作弃权处理!” 此言一出,底下众人便又开始议论起来,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场面一度喧闹起来。 “在否!”彭斯言又问了一遍,脸上带着一丝丝不悦的神情。 值此危急时分,周不通才纵身一跃,跳上了擂台,并张皇失措地连声喊道:“来了来了!嘿嘿,来了。” “总算来了。”底下的苦无松了一口气道。 彭斯言喘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宣布道:“人已到齐,比试开始!” 周不通面带微笑,双手握拳,向前延伸,呈战斗姿势。 历择骞板着一张脸,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一阵摩拳擦掌过后,马不停蹄地顺着周不通的方向飞奔而去。 历择骞在将要靠近周不通之时,猝不及防地腾空而起,于半空中横着身子,从侧面向周不通踹出两脚。 周不通反应迅速地竖着右手格挡,不过历择骞的力度太大,还是致使他不由得往左边退了几步。 然而历择骞将周不通踹出些许距离过后,连他自己的境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正当众人以为历择骞将要因此奇招而摔在地上时,他却突然一手伸出两指,在自己即将落地的刹那间,用手指撑着地面。 只见他的两根手指仅仅是稍微弯了弯,之后又猛地一跃而起,飞快地调整方位,重新站了起来,不动如山,潇洒自如。 一套招式如行云流水般顺畅,一气呵成,畅通无阻,众人直呼内行! 周不通本想趁此反击,但当他正准备动手时,历择骞却已经好端端地站在了自己的面前,直叫自己无从下手。 随后,历择骞还是一如既往地选择先发制人。 他面不改色,二话不说就朝着周不通奔突前行。 聪慧过人的历择骞时而出现在左边,时而出现在右边,来回变换着身体的方位,速度之快,难以想象,看得周不通眼花缭乱,心慌意乱,只得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瑞霜见状,直接抢过周不通的台词道:“糟了,周大哥的这个对手可不好对付,周大哥这一场……怕是悬了。” “现在还没到下定论的时候。”苦无一脸淡然,从容不迫地说,“历择骞诸多花样,也不过是故弄玄虚而已。只要周大哥小心谨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做出合适的格挡,未必会败下阵来。” 瑞霜无比沉重地点了点头,发出一声叹息,哭丧着脸,嘟囔着嘴,语重心长地说:“话虽如此,可我们能看破,不代表周大哥也能看破。周大哥若是不能见招拆招,出奇制胜,那其胜算也是微乎其微,相当渺茫啊。” “那也没办法。”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无可奈何地说,“周大哥上都已经上去了,我们爱莫能助,只好静观其变,见机行事了。” …… 历择骞在靠近周不通之时,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从他面前一跃而起,于半空中转了个圈的同时,毅然决然地用后脚跟向他砸了过去。 周不通交叉着双手置于头顶上方,历择骞的这一脚便架在了他的手腕上。 随着周不通往上一顶,这才将历择骞给甩了出去。 历择骞借着他的这股力量顺势来了一记后空翻,安然无恙地落在地上。 周不通暗暗喘了一口气,首鼠两端,左右为难之下,终是选择了主动进攻,先发制人。 只见他急急忙忙地朝历择骞冲了过去,右手握拳,轰向他的首级。 然而历择骞早有预料,往左边一闪便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在周不通的这一拳挥到历择骞面前的一刹那,历择骞反应迅速地伸出一只手,自上而下地拍过他的手腕,进而再用另一只手拍向他的臂膀。 周不通连连后退,不占优势,应付得很是费力,不禁面露难色,神色愀然,脸上的表情都拧成了一天,倒有几分狰狞的样子。 历择骞并没有选择乘胜追击,而是立在原地,按兵不动。 历择骞碾压周不通,在场的所有人有目共睹。 于众人而言,这似乎是一场胜负已分,毫无悬念的战斗。 “这个历择骞似乎没有我们想得这么简单……”苦无站在台下,愁眉不展,忧心惙惙地说。 “果然。”瑞霜只简单粗暴地吐出两个字。 “果然什么?”苦无格外好奇地问。 瑞霜长舒一口气,睁大了眼睛,挑了挑眉,信誓旦旦地说:“果然,高手在民间。” 苦无听后,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嘴角微微上扬,止不住地轻声一笑,倒有些忍俊不禁了。 周不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洞若观火的目光瞥向四面八方,发现大家的视线都齐刷刷地聚集到了自己的身上,看得自己好不自在,一时之间,竟觉得有几分尴尬之意,抬不起头来。 此时此刻,他只想赶紧挖个地缝钻进去。 不知为何,当场面陷入沉寂之时,周不通竟不是提高警惕,以防不测,而是冲着历择骞挤眉弄眼,疯狂地暗示着些什么。 历择骞见状,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喉结一阵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没说出口。 正当大家不明所以,议论纷纷,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历择骞突然打破了僵局。 只见他一个箭步移动到周不通的面前,径直往他脑门儿上轰出一拳。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周不通下意识地歪过了脑袋。虽说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但浑身上下仍是冒出了一堆冷汗,惊魂未定,心有余悸,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历择骞与之对视一眼,似是有意留手,致使双方交战之时停留了这么一秒的时间。 而短短一秒的时间已足够让周不通心领神会。 他匆匆反应过来后,不假思索地用左手凝聚内力,毫不留情地往历择骞的胸脯上轰出一掌。 历择骞的眼睛一闭一睁,当即向后飞了出去,甚至是打了好几个滚,才勉勉强强地半蹲在地上。 周不通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眼神当中充满了心虚,进而赶紧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而后果断选择了趁热打铁,马不停蹄地朝着历择骞的方向横冲直撞而去。 周不通趁着历择骞还没站起来,从侧面一脚踹向他的首级。 历择骞的面相一阵扭曲,被踢飞出去的一刹那,愣是于半空中翻腾了好几圈。由此可见周不通的这一脚一定是用了不小的力度。 历择骞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狼狈不堪地瘫倒在地,但他的双腿往前一蹬,“扑腾”一下,又重新站了起来,嘴角赫然留下了一丝鲜血。 “奇怪。”苦无愁眉苦脸,若有所思地说,“这历择骞怎么突然变弱了?跟刚才完全不像是一个人呐。” 瑞霜兴致勃勃地臆测道:“许是他打累了,所以才让周大哥后来居上,反败为胜?” 苦无摇摇头,斩钉截铁地轻声否定道:“不像……” “何出此言?” 苦无想了想,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慎重地开口道:“历择骞的一举一动分明就是有意而为之,反应太过迟钝,面对拳打脚踢而不还手,招式漏洞百出,都是其形迹可疑之处,仿佛就是在告诉大家,我是故意败下阵来的样子。” 瑞霜一听,豁然开朗,茅塞顿开,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止不住地默默颔首,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心潮起伏地认可道:“言之有理……双方的实力悬殊,前后相差太大,这般两极反转,未免不切实际。” “小霜。”苦无趁着周不通不在,抓紧机会轻声唤道,“你觉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瑞霜不禁“啧”了一声,神思恍惚地说:“历择骞有两把刷子是毋庸置疑的,周大哥为了这次的家丁招选大会练了半年之久的功夫,可尽管如此,他在历择骞面前还是稍显逊色。成为荣府的家丁,便是不差金银财宝,所以我们可以直接排除周大哥行贿的可能性。” 苦无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怅然若失地开口道:“既是不为财富,那莫非是周大哥抓住了历择骞的把柄,致使他不得不主动败下阵来?” 瑞霜仔细一想,犹豫不决地说:“可我看周大哥不像是这样的人呐。” “也是……”苦无不慌不忙地分析道,“难道说……周大哥先前与这历择骞早有结识,二人之间存在些许交情,故而历择骞才会主动退让,让周大哥获得此机会?” “这倒是有几分可能性……”瑞霜不甚确定地说着,而后把手一挥,坦坦荡荡道,“哎呀算了!我们还是别想太多了,等周大哥待会儿下来,我们再找他问个明白就行。” …… 周不通见他嘴角流血,不由得愣了一下,不知不觉间,已然是满头大汗,紧张到了极点。 他擦了擦额头上豆大般的眼珠,又一鼓作气,朝着历择骞突飞猛进。 不知为何,历择骞的双腿直打哆嗦,像是对迎面而来的周不通有所畏惧似的。 周不通跑到历择骞的面前,当即给他来了一记扫堂腿。 历择骞总算没有无动于衷,而是纵身一跃,高高跳起,巧妙地化险为夷! 第四百四十二章 获胜诀窍 历择骞落地之时,周不通刚好起身向前轰出一拳,这一拳畅通无阻地轰在了历择骞的胸脯上。 伴随着一声惨叫,历择骞的眼睛一闭一睁,在周不通这一拳的推力下,狼狈不堪地向后飞到了地上。 周不通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顺畅,大开大合,气势雄浑,一气呵成。 历择骞瘫倒在地,一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咬紧牙关,苦苦支撑,微微抬起头,用满怀不甘的眼神瞥了周不通一眼,想要重新站起来,却顿觉浑身乏力,使不上劲儿,最后终是倒了下去,不再动弹,只是默默地喘着粗气。 周不通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眼神飘忽不定,写满了心虚,面对广大观众的死亡凝视,他只能尴尬一笑,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直到彭斯言让身旁的壮汉去将历择骞带下来,台下才响起了熟悉的掌声。 因周不通是力挽狂澜,绝地反击,致使这场战斗格外的戏剧化,故而这回的掌声远比前几回都要热烈,让人觉得十分精彩,忍不住拍手叫好,为之喝彩。 周不通神色慌张地匆匆下台,瑞霜和苦无就在下面等着他送上门来。 “周大哥!”瑞霜面带微笑,兴致冲冲地招手道。 “嘿!”周不通一路小跑而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哎呀,真是太惊险了。”周不通憨憨一笑,意味深长地庆幸道,“皇天不负有心人,半年以来我勤学苦练,还好我们三人都有惊无险地过了关。这三十两黄金呀,我们是拿定啦!哈哈……” 苦无轻声一笑,先礼后兵道:“既然如此,那我和柳兄先在这里恭喜周大哥了!” “恭喜周大哥。”瑞霜识趣地附和道。 “诶!”周不通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同喜,同喜啊!哈哈……” “周大哥。”苦无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刚才我见那历择骞身手矫健,功力非凡,非等闲之辈,且周大哥出师不利,致使局势不容乐观。但即便如此,周大哥居然还是赢了。敢问周大哥,莫非是有什么决胜的窍门,才能这般险中求胜,直至稳操胜券么?” 周不通的双手背过身后,仰天长笑两声,有条有理地说:“哪有什么决胜的窍门?既然同为家丁招选大会的参赛者,那当然是各凭本事,公平竞争,历择骞技不如我,自然而然就败下阵来咯。”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有意无意地说:“历择骞前半场的身手和后半场的身手可谓是判若两人,截然不同。我很柳兄一度以为周大哥这场必败无疑,可到后来才发现,其实是我们错了。周大哥于逆境中求胜,着实是给了我们二人一个惊喜。” 周不通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神情忽然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若有所思地问:“杨兄弟有什么话但可直言,不必拐弯抹角,含沙射影的。” “好。”苦无痛快地答应道,“既然周大哥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直言不讳了。其实我就是想问,历择骞为什么要故意败下阵来呢?柳兄比试之时,周大哥曾跟我说离开一下,我以为周大哥是去茅房了,然而现在看来,事情并非是我想的这么简单。” 周不通听到此处,忍不住轻蔑一笑,一边看着擂台上其他人的比试,一边饶有兴致地说:“杨兄弟果真是心思缜密,聪慧过人呐,我自以为天衣无缝,万无一失,不料最后……竟还是叫杨兄弟看出了破绽。” 瑞霜急不可耐地催促道:“周大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就快告诉我们吧!” 周不通愁眉不展地“啧”了一声,进而长叹一口气,转过身,面向苦无和瑞霜,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吧,告诉你们也无妨。其实……历择骞收了我的银两,在我苦口婆心地劝说下,他才主动给我让出了这家丁之位。” “收了你的银两?”瑞霜和苦无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而后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各自对视一眼,纷纷感到疑惑不解,不明所以。 周不通微微点头,不过仍是垂着脑袋,眼神不自觉地往下瞥,像是有什么心结的样子。 瑞霜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不禁眯起了眼睛,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道:“欲成为荣府家丁者,无一不是为了钱来的,可只有真正成为了荣府的家丁,才能拿到月钱。周大哥若是对他行贿,莫非开出的价格比荣府还要高?” “非也,非也。”周不通摇摇头,悠哉悠哉地解释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只有放长线,才能钓大鱼。我只给了历择骞五两银子,便不费吹灰之力地拿下了这场战斗的胜利。二位说,此举是不是很赚呢?” “才五两银子?”瑞霜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周大哥,你才给历择骞五两银子,他就把这家丁之位让给你了?” 周不通瞥了瑞霜一眼,眉梢一紧,愤愤不平地抱怨道:“诶!柳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才五两银子?整整五两银子,于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而言,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呀!” “哦!”瑞霜匆匆反应过来后,愧疚难当地连声致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考虑不周了……” 苦无板着一张脸,长舒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井底之蛙不可语海,春夏之虫难言冰雪。历择骞的武功虽是不赖,可到底是少了些长远的目光和见识。难道他不知,只要他有本事留在荣府,就不差这五两银子了么?” “是啊是啊。”瑞霜表示赞同地说,“周大哥你不是说荣府的月钱有足足五两黄金么?在这儿待上半年,便是有整整三十两黄金。他不要这三十两黄金,却要你的五两白银?指定脑子有什么毛病!” “诶!话不能这么说啊。”周不通振振有词道,“一个人若是好学上进,喜欢阅读,那你给他一本书,便是他的精神得到满足的时候;一个人若是喜欢周游四海,欣赏美景,那你带到他一处别具一格,美不胜收的地方,便是他的精神得到满足的时候。而历择骞,亦是如此啊。” 瑞霜皱了皱眉,一筹莫展地臆测道:“周大哥的意思是……像历择骞这样的贪财之人,你给他一笔财富,他就能轻而易举地满足了?” “诶,对咯!”周不通微微一笑,欣慰地认可道,“所谓得人钱财,与人消灾。历择骞既收了我的钱,又岂有不将家丁之位拱手相让的道理?” “可是……”苦无皱着眉,苦着脸,有所顾虑地说,“可是这依然无法解释,历择骞为什么会选择你的五两白银,而不选择荣府三十两黄金的原因啊……” “哈,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周不通挑了挑眉头,得意洋洋地说,“要让一个人彻头彻尾的为你所用,不是看他喜欢什么,而是要看他当下需要什么。” “当下?”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脑袋,越发地不解。 周不通闭着眼睛默默颔首,有理有据地说:“嗜酒者,不痛饮一番,便是心头难耐,焦躁不安;贪色者,不与美人云雨一番,便是浑身燥动,心有不甘;而好赌者,不手握真金白银,又何来赌场上叱咤风云,呼风唤雨之说?他们只会觉得手痒痒,心痒痒,浑身不自在,做什么事情都没精打采,三心二意,脑中所想的,只有自己惦念之事。” 听到这里,瑞霜就跟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只见她睁大了眼睛,无比激动地脱口而出道:“我知道了!历择骞之所以要周大哥小小的五两白银,而不要荣府的三十两黄金,是因为周大哥可以解他的燃眉之急,而荣府不能!” “没错!”周不通“啪”的一声拍了拍手,斩钉截铁地认可道,“历择骞并非是没有长远的考虑,只因他是个赌徒,赌瘾上来了,不得不收下我的五两白银,或许少是少了点,但起码可以换他一时痛快,也就用不着在这荣府任劳任怨地挣辛苦钱了。如此一来,我做我的家丁,他当他的赌徒,我们各取所需,皆有利处,何乐而不为呢?” “原来如此……”苦无心潮起伏地默默颔首,心服口服地双手作揖,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还是周大哥想的周全,只需小小伎俩,便能易如反掌地拿下自己的家丁之位,着实是令我佩服。” “诶!不敢当,不敢当!”周不通笑着连连挥手,谦逊地说,“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然而二位兄弟武功高强,内功深厚,自然是用不着像我这样深思熟虑,以求智取,但可简单粗暴地动用拳脚。你们钦佩我头脑灵光,老谋深算,我还羡慕你们有这么一身好功夫,不用耍那些花里胡哨的阴谋诡计呢!” “哈,周大哥真是言重了。”瑞霜相当客气地说,“这怎么能算是阴谋诡计呢?这分明就是别出心裁,另辟蹊径,独具一格,运筹帷幄啊!” “哟,柳兄弟可真是抬举我了。”周不通赶紧双手抱拳,不紧不慢地说道。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认真严肃地说:“周大哥学富五车,见多识广,识人之慧远胜我们二人,身上还有许多处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不过我倒是想知道,周大哥是如何看出历择骞是个赌徒的呢?” “诶!”周不通把手一挥,一本正经地说,“并非是我看出来的,而是历择骞他亲口告诉我的呀!” “亲口告诉你的?”苦无诧异万分地重复了一遍,一头雾水地问,“这无缘无故的……周不通为什么要自报身份呢?” 周不通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组织了一番语言,心力交瘁地抱怨道:“还不都是历择骞这个贪财的赌徒跟我讨价还价!” “讨价还价?”瑞霜眼前一亮,饶有兴致地问,“没想到历择骞不光是赌徒,竟还是个精明的赌徒!周大哥,历择骞是怎么个讨价还价法呢?” 愁眉苦脸的周不通一边比划着双手,一边忧心如焚地说:“我原本打算只给他二两银子,让他把这家丁之位让给我,谁知他竟狮子大开口,硬生生要我五两银子,这才愿意将家丁之位拱手相让,我真是越想越来气啊!” “诶!没事!”瑞霜相当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轻松自如地安慰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如今周大哥你已有了成为荣府家丁的资格,等一月过后结了钱,你还差这点银两吗?” “嘿嘿,柳兄第所言甚是。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好多了。”周不通憨憨一笑,继续解释道,“还记得我报出二两银子这个价钱的时候,历择骞毅然决然地拒绝了我。我让他不要不识好歹,否则连这二两银子都没有!” “周大哥有求于人,竟还可以如此的放荡不羁,潇洒自如?”瑞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问。 “那可不是嘛!”周不通理不直,气也壮地说道,“柳兄弟,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们求人好,被人求也好,无论如何,气势一定要足!你没有底气,就会让人看低,就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 瑞霜轻声笑笑,兴趣盎然道:“周大哥为人处世这方便还真有一套呀!” “诶!不敢当,不敢当!”周不通连连挥手,振振有词道,“总而言之啊,大哥我还是那句话,纵使我们武功财力等方面不如对方,那举手投足间,也一定要在气场上压过对方。这样会给对方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感,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古灵精怪地说:“周大哥所言固然有理,可我还有一点疑惑之处,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不通轻蔑一笑,高傲地抬起头,帅气地挥一挥衣袖,自信满满地吐出四个字:“但问无妨。” 瑞霜暗自窃喜,向其稍稍靠近,兴致勃勃地问:“我们在荣府为人家丁之时,也可以这么嚣张吗?” 周不通一听,顿时慌了神,火急火燎地连连招手劝阻道:“诶哟!使不得!使不得!” “如何使不得?”瑞霜理直气壮地反驳道,“不是周大哥说做人就得抬起头,堂堂正正的做人么?还说不管怎样,都得在气势上压对方一筹!” 周不通叹了一口气,哭丧着脸,义正言辞地纠正道:“我们为人当是如此,可我们如今寄人篱下,当然要看人脸色行事,这亦是处世之道啊!” 苦无听着听着,情不自禁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强装淡定道:“柳兄能言善辩,倒是把周大哥给绕进去了。” 瑞霜骄傲地笑了笑,感到忍俊不禁。 “唉。”周不通言归正传道,“你们要知道,并非人人都是历择骞。我之所以可以趾高气扬,心高气傲地跟他谈条件。归根结底,只因为他是个赌徒呀。人心都是贪婪的,讨价还价很正常。当我得知历择骞面对荣府的巨额酬金,跟我还能有商量的余地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事儿不简单了。” “原来如此……”苦无皱着的眉头逐渐松弛,身体逐渐放松,平心静气地说,“这么说是历择骞的言语中出了破绽,周大哥才能这般胸有成竹地与之对峙?” “是……也不是。”周不通拉长了声线,犹豫不决,进退维谷道。 “是,也不是?”苦无有些不解地问,“周大哥此言何意?” 周不通直言不讳道:“杨兄弟方才所言非虚,但我传授给你们的那些做人的道理也是真的。我与历择骞谈判之时,故作高深,以退为进。既要展现出我武功在他之上的样子,又要让他自报家门,使其自己说出能够跟我商量的原因,然后随机应变,见机行事。从而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哦――我明白了。”瑞霜坚定不移地点了点头,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言之凿凿道,“周大哥之所以表现出自己临危不惧,处变不惊的样子,是为了让他自乱阵脚,这样的话,历择骞就会生出,与其输得一塌糊涂,倒不如带着五两银子走人的想法。” “精彩,精彩。”周不通心满意足地默默颔首,忍不住为之抃掌道,“之后因为我不答应历择骞加价的请求,使他心慌意乱,失了分寸,竟直接告诉我,他自己是个赌徒,急需用钱,以致有了后来的苦苦哀求,让我多给他一些银两。” 苦无听完,已然愣住,用一种钦佩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周不通,口中不由自主地夸赞道:“好一招无中生有,欲擒故纵……” 第四百四十三章 分配工作 在火热的家丁招选大会结束之后,还能够留在荣府的人,则都是这场竞赛的佼佼者了。 有人靠真本事,过关斩将;有人耍小聪明,投机取巧;也有人混水摸鱼,蒙混过关。 总而言之,瑞霜和苦无目睹了家丁招选大会的全过程,更是不敢掉以轻心了。 成功留下来的人早已换上了家丁服饰,现在正条理清晰地站成一排一列,井然有序,颇为壮观,等着彭斯言过来分配任务。 彭斯言从第一排左侧开始,指着一名皮肤黝黑的人说:“你,去守大门。” 而后又来到一个唯唯诺诺之人的面前,干脆利落地下令道:“你,柴房没了柴了,先去搬点柴来。” “你,老爷新购置了一批家具,放在西边大院,你把它们搬到老爷的北边大院里。” “你,跟他一起去。” …… 彭斯言的辞色锋利,简洁明了,言简意赅,一个一个吩咐下来,很快就到了周不通这边。 还没等彭斯言开口,周不通的嘴角便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憨憨一笑,企图增加彭斯言对自己的好感度。 而彭斯言看着这么一个一嘴胡渣的人,也只是摆出一脸厌恶的模样,愁眉不展,面相逐渐扭曲,全身心都在拒绝,而后连连挥手,略显不耐烦地说道:“西边大院……西边大院……” 彭斯言交代完以后,正想从他身边掠过,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不通又强颜欢笑,颇有一副矫揉造作的样子,急急忙忙地搭话道:“诶!彭管家,我去西边大院干嘛呀?” 彭斯言扭过头,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注视着他,语调逐渐上扬,相当自然地说:“当然是守着呗!一旦发现可疑人等,立马设法擒拿,绝不姑息!” “是。”周不通坚定不移地双手抱拳,毅然决然地答应了一声,随即冲瑞霜和苦无抛去一个得意的眼神,匆匆离去了。 紧接着,周不通来到瑞霜的面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开口道:“你去守东边大院。” “啊?”瑞霜一愣,当即站出来反驳道,“为什么是东边大院?” 正要向苦无走去的彭斯言赫然止步,重新瞥向了瑞霜,眯着眼睛,略显不耐烦地问:“有什么意见?” “我……” 瑞霜正想继续反驳,身旁的苦无却拉了拉她的衣襟。 瑞霜心领神会,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飘忽不定的眼神向身后瞥了瞥,不禁面露难色,而后只得无可奈何地双手作揖,委曲求全道:“是。” 彭斯言看着瑞霜离去的背影,鄙夷不屑地轻蔑一笑,进而来到了苦无的面前,捏了捏他的肩膀,挑了挑眉,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指着瑞霜刚才离去的方向,不假思索地说:“你跟他一块儿,去镇守东边大院。” “是。”苦无紧随瑞霜,往东边大院而去。 东边大院较之北边大院而言,倒是少了一分铜臭,多了一分清新和自然。 两人来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僻静之地,环顾四周,确认周遭没有外人后,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瑞霜皱着眉,苦着脸,暗暗喘了一口气,忧心忡忡地说:“小和尚,你刚才拦我干什么?” “小霜,周大哥才刚刚说过,我们现在为人家丁,寄人篱下,需得看人脸色行事,镇守哪处院落,又岂是我们这些下人可以决定的?”苦无有条有理地说,“小霜,我们得顾全大局,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地位。” 瑞霜长叹一口气,哭丧着脸,失魂落魄,灰心丧气地说:“那现在该如何是好?荣千富坐落在北边大院,我们所镇守的东边大院也不过是大多家丁住的地方。如果不能接近荣千富,我们岂不是无从下手?” 愁眉莫展的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惴惴不安地说:“说的也是……不过尽管如此,我们也绝不能在那个时候公然顶撞彭斯言啊。倘若如此,才真的是功亏一篑。” “唉。”瑞霜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叹息,忧心惙惙地说,“现在看来,我们好像也只能从长计议,徐徐图之了。” “这也没办法,我们只能这样了……”苦无怅然若失道。 “对了。”瑞霜忽然想起来说,“这个周不通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竟能让你欣然接受,唤他一声大哥?莫非……你先前与他早有相识?” 听到这里,苦无忍不住轻声一笑,饶有兴致地说:“你看我与之交谈时的样子,像是早有相识么?” “那是怎么一回事?”瑞霜二话不说,当即反问道,“周不通来历不明,身份可疑,这般靠近我们,说不定也是有利可图。按照你的秉性,纵使再怎么大意,也不会愚蠢到这种地步吧?” “小霜,你多虑了。”苦无用一种轻松自如的语调,有意无意地嗔怪道,“我跟周大哥的确是素不相识,从未有过任何交集。我之所以会选择跟他结实,也不过是因为他才智过人,深谙世事,为人圆滑而已。” “哦?”瑞霜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有意无意地怀疑道,“一见面你就知道他才智过人,聪明绝顶了?” “初见之时自是不知的,但当他开口道‘非也,非也’之时,我便也知道此人不甚简单。”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淡然一笑道。 “愿闻其详。”瑞霜格外好奇地问。 苦无挥一挥衣袖,有理有据地说:“我们毕竟是初来乍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当然需要一个熟悉规矩的人对我们言传身教,否则我们不仅不知荣府家丁招选大会的规章制度,又不知这么多为人处世的哲学之理,日后难免会吃亏。而我看周大哥历经沧桑,知世故而不世故,想来也是一个走南闯北的老江湖了。故而与其说是他接近我们,倒不如说是我们顺水推舟地接近他,以便日后有利可图。” 瑞霜一听,止不住地默默颔首,竟还觉得小和尚说得颇有一番道理。 “小霜。”苦无猝不及防地唤道。 “啊?”瑞霜不由得愣了一下,险些没反应过来。 “你觉得周大哥这人怎么样?”苦无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 瑞霜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大脑飞速运转,仔细一想,泰然自若地答道:“周大哥这人吧……确实不错。豁达且开朗,积极又上进,有勇还有谋,大方而自信。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坏人。但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使驶得万年船。尽管周大哥助我们良多,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才是,否则怕是要吃大亏。” 苦无轻声笑笑,镇定自若地说:“小霜,这个我早有考虑,你就放心好了。反正现如今我们已经入了荣府,与周大哥同为家丁,只需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想来是不会再与周大哥有什么关系了。” “嗯。”瑞霜点点头,不假思索地认可道,“他在西边大院,而我们在东边大院,基本上是互不往来了。” “先前听其他人多有提起,据说西边大院是彭斯言住的地方,周大哥在那儿镇守,怕是要时时刻刻受到他的监督了。”苦无有所顾虑地说。 “你还是别担心周大哥了。”瑞霜意味深长地抱怨道,“纵使整天风吹日晒,也一定是对得起荣府开出的酬金的。只是我没想到,彭斯言不过一个小小的管家,竟能有这般待遇,不像我们这些下人,还得抱团取暖才行。” 苦无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有条不紊地安抚道:“小霜,相较于其他大户人家而言,荣府所开出的条件已是上乘。下人们虽是住在同一院落,但却有着各自的卧房。而这卧房兴许小是小了点,可依然是人们劳累一天后,最为憧憬的僻静之所。更何况于我们而言,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们的最终目标是荣千富,又何须在意周遭环境的好坏呢?” 瑞霜眉头紧锁,嘟囔着嘴,忸怩不安地诉苦道:“可我就是不喜欢这样嘛。这么多素不相识的人住在一块儿,我想想就觉得尴尬。我现在只想赶快接近荣千富,看清楚他背后不为人知的那一面。” “这儿的条件虽是不尽人意,但你迟早会习惯的,而且我们忍一忍就过去了。至于荣千富……”苦无的喉结一阵蠕动,首鼠两端,一筹莫展地说,“唉,我又何尝不想快点解决掉王允川的这个爪牙呢?” 瑞霜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嘴角隐隐上扬,古灵精怪地臆测道:“嘿嘿,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着急。” “你知道?”苦无睁大了眼睛,脑袋向前倾了倾,不敢相信地问。 瑞霜长舒一口气,一边比划着双手,一边振振有词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急于求成的原因有两点!” 苦无轻声一笑,兴致勃勃地问:“小霜如此有把握,不妨说说看?” 瑞霜昂首挺胸,信誓旦旦地说:“一方面,你实在看不惯王允川的种种恶行,故而想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荣千富,继续将计划进行下去,对否?” 苦无面带微笑,满意地默默颔首道:“说下去。” 瑞霜的双手背过身后,胸有成竹地说:“至于这另一方面,你除了焦虑心急,眼神当中还闪过一丝不安和慌乱,想必是因为熔寂落入他人手中,故而你迟迟放不下心。” 听到这里,苦无顿时变了脸色,神情变得庄严肃穆起来,一本正经地说:“像熔寂这样的上古阴剑,一旦落入奸邪之辈的手里,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小霜,如果有重要之人将熔寂托付给你,并且让你保护好它,而你却又将其托付他人,心中会作何感想呢?” “熔寂再厉害,终究是一把剑而已。你们将它视若珍宝,可它在我眼里,却是一文不值。”瑞霜不紧不慢地说,“更何况我们已出高价将熔寂放置于四顾镖局中,解决完荣千富的事情后自可去取,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小霜,那种感觉……我说不上来。”苦无忐忑不安地说,“总而言之,只要熔寂不在我身边,我就始终放不下心来。” 瑞霜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拍了拍他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安抚道:“你要是还有闲工夫担心你的熔寂,倒不如想想办法在荣府立足。” 一听这话,苦无眉梢一紧,话锋急转道:“我们也是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荣府的家丁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习武之人,难怪昨晚我们对付起来会如此费力。” 瑞霜愁容满面地道:“得亏荣府是在今天才换了一批新的家丁,否则我们才真的是大难临头了。”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脑袋,疑惑不解地问:“小霜你这么说……是因为如果他们不是在今日举行的家丁招选大会,那我们就不会有潜入荣府的机会吗?” “呃……算是吧。”瑞霜犹豫不决,进退维谷地说。 “算是?”苦无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愁眉苦脸地问,“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这算是……是什么意思呢?” 瑞霜叉着腰,撅着嘴,平心静气地说:“因为相较于你所说的这个原因,我还有一个更大的顾虑。” “是什么?”苦无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瑞霜闭了闭眼,心如止水地说:“如果家丁招选大会开在昨天,那我们那时潜入荣府所遇到的对手只会更强更厉害,绝不会应付得那般轻松。” “何出此言?”苦无依旧是一头雾水地问。 瑞霜条理清晰地解释道:“家丁招选大会若是开在昨天,那就意味着我们昨夜遇到的对手可就都是荣千富新雇佣的家丁了。” 苦无愣了一下,神色愀然,愁眉锁眼地问:“那又如何呢?难道仅仅是因为换了一批家丁,就能改变我们当时暴露的局面吗?” “那倒是改变不了……”瑞霜欲言又止道。 “那不就行了?”苦无相当自然地反问道,“既然如此,那新家丁和旧家丁又有什么分别呢?” “哎呀你想嘛!”瑞霜心力交瘁地娓娓道,“今日新招入府中的家丁都是奔着那三十两黄金来的,那肯定是干劲十足,斗志昂扬呀!而昨日的旧家丁,是他们挣最后一笔黄金的最后一天,他们肯定会消极度日,期盼着时间快点过去,自己好拿着这五两黄今一走了之呀!” “哦――”苦无止不住地默默颔首,拉长了声线,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还真是颇有一番道理呀。小霜,要照你这样说的话,我们还得庆幸自己逃过一劫才是了?” “嗯……可以这么说。”瑞霜义正言辞地答道,“荣府的家丁众多,可能的确有一些好吃懒做的不学无术之辈凭借运气混在其中,可大部分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如此一来,即便我们想在荣府有所行动,想来也是没有这么容易了。” 面色凝重的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平静下来,进而从容不迫地说:“小霜,我们好不容易才混进荣府,凡事还是不要太悲观了。我记得曾经有一位故人跟我说过,这世上的任何事情,有的时候看似有利,实则无利,看似劣势却是优势。如今我们乔装打扮,悄无声息地潜入荣府,已然是成功地迈出了第一步,又还有什么惆怅的呢?” 虽然有了苦无的劝慰,但瑞霜却是始终提不起兴致来:“潜入荣府归潜入荣府,但我们潜入荣府之后,若是不能靠近荣千富,那先前的所作所为,岂不都是担雪填井,徒劳无功?” 苦无放好心态,心平气和地说:“小霜,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尊师曾告诫过我,慢工出细活,欲速则不达。当时你也在场,你应该知道,操之过急极有可能自乱阵脚。如今我们正处在他人的地盘,应稳中求胜,不可心浮气躁。” 瑞霜当即就“啧”了一声,眉头紧锁,身心交病道:“我好端端地跟你商榷接下来的诸多事宜,可没想到说着说着,你竟又教训起我来了。” “这怎么能算是教训呢?”苦无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小霜,我这分明就是真心实意地劝说啊。” “行行行!”瑞霜伸出一只手挡在面前,连声敷衍道,“我懒得跟你争论。既然现在我们别无他法,那姑且就如你所言,三思后行。这些日子我会想想靠近荣千富的办法,看看能不能另辟蹊径。” “也好。”苦无表示赞同地说,“只有巧妙智取,才能避免动用武力。” 瑞霜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小和尚,趁着现在没人,我四处逛逛,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好,那我跟你一起去。”苦无迫不及待地附和道。 第四百四十四章 毫无进展 几天过后,瑞霜和苦无在荣府潜伏许久,却仍然是毫无进展可言。 今日他们二人再度齐聚一堂,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 瑞霜坐在长凳上,愁眉苦脸地抱怨道:“小和尚,这都过去三天了,荣千富都没来过一次东边大院,我们根本没法接近他呀……” 苦无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同样愁眉莫展地说:“嗯……东边大院乃是大多家丁们的住处,像荣千富这样的人物,的确没必要来这儿。” “所以我早就说了嘛,彭斯言将我们分配至此就是个错误。我们当时就应该站出来反驳他。”瑞霜皱着眉,苦着脸,扭捏着身子,嗲声嗲气地抱怨道。 苦无板着一张脸,认真严肃地说:“你要是在当时直接站出来反驳他,恐怕我们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 “何出此言?” 苦无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心力交瘁地说:“小霜,你别忘了我们二人现在的身份。我们可是通缉犯,自是要低调韬晦,不宜太过张扬,否则小不忍则乱大谋。做一个默默无闻的无名小卒尚且是好的了,可你一旦引起彭斯言的注意,我们就随时都会有暴露身份的风险。” 一听这话,瑞霜不由得长叹一口气,首鼠两端,进退维谷地抱怨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我们现在还能怎么样啊……” 苦无细心地倒了杯水递给瑞霜,一本正经地劝慰道:“小霜,除了等待时机,我们别无他法。” “等?”瑞霜不假思索地接过茶水,不敢相信地重复了一遍,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小和尚,自我们潜入荣府以来,已经足足三天了!荣千富的面没见着不说,我们还帮他们干了不少的活。再这样等下去,恐怕还没等计划顺利实施,本姑娘就已经先被累死了……” “那有什么办法呢?”苦无愁眉不展,心累地说,“受雇于人,必有下人之色。我等贸然行事,只会功败垂成。如不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如何成大事?” “不管怎样,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妥。有所行动总比浪费时间强,我不想再这么无所事事下去了。”瑞霜叉着腰,撅着嘴,愤愤不平地说。 苦无平心静气地扼腕叹息道:“小霜,那你想怎么样呢?” 瑞霜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险狡诈的笑容,意味深长地谏言道:“不如……我脱去男装,重回女儿身,然后偷偷潜入北边大院,色诱他?” “不行!”苦无猛地拍了拍桌,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引得茶碗杯具微微一颤,毅然决然地否定道,愣是把瑞霜吓了一跳。 瑞霜一脸愕然,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怯生生地问:“怎……怎么了?你怎么突然这么大火气?” 苦无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了,匆匆反应过来后,连忙把头一扭,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极其不自然地解释道:“没……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此计不妥罢了。小霜,我们还是另寻他法吧。” “有何不妥?”瑞霜睁大了眼睛,理直气壮地反驳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本姑娘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除了你这个一窍不通的木鱼脑袋,天下哪个男人不为我倾倒?倘若本姑娘出马,这小小的荣千富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恐怕是想多了。”苦无冷漠无情地否认道。 “想多了?”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疑惑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苦无神色愀然,振振有词道:“你虽五官精致,美若天仙,生得俊俏,但荣千富学富五车,见多识广,走遍五湖四海,阅历丰富,深谙世故,见过的美人更是不在少数。即便你再怎么漂亮,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而已。” 听到这里,瑞霜顿时就来气了,不知不觉间,已然是面红耳赤,气不打一处来。 只见她嘟囔着嘴,气鼓鼓地说:“就算如此,那本姑娘也一定是芸芸众生中最靓丽的一个!又岂能是那些凡夫俗子,胭脂水粉所能匹敌的?”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强压怒火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趋炎附势之人不在少数。有人极尽谄媚之态,竭尽全力地讨好像荣千富这样的达官显贵,甚至不惜出卖自己的色相,如蚁附檀,如蝇逐臭,诸多周折过后,还不是败得一无所有,输得一塌糊涂?” “本姑娘岂能跟那得蝇营狗苟的小人相提并论?”瑞霜火冒三丈地说,“我这可都是为了大局着想。若不是现在无计可施,我又何至于此?” “要靠近荣千富的办法有很多,又何必靠出卖自己的色相来达成目的?你这样做,和那些玩弄感情,风花雪月的女子又有什么分别?”苦无辞气激愤道。 “你……”瑞霜欲言又止,径直激动得站了起来,伸出一只手指着他,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 只见她的喉结一阵蠕动,然后才一屁股坐了回去,不禁面露难色,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就你主意多!既然你这么有办法,那倒是给我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 苦无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大脑飞速运转,千思万想过后,却仍是毫无头绪,只得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场面一度沉寂下来,空气当中还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氛围。 “喂。”瑞霜高傲地抬起头,环手于胸,略显不耐烦地问,“想到办法了没啊?” 苦无摆着一张臭脸,愁容满面道:“暂时没有,不过……我会尽快想到办法对付他的。” 瑞霜轻声一笑,重新站了起来,走到苦无的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一种轻松自如的语调,悠哉悠哉地说:“小和尚,实在想不出来,就算了吧。按我所说的计划进行,一定是万无一失,天衣无缝啊。反正出卖色相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就放心好了。” 语毕,苦无直接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转过身,回过头,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瑞霜,头头是道地说:“小霜,这样太危险了,你一定不能这么做!荣千富身边高手如云,即便你成功接近了他,也一定是危机四伏,命悬一线啊!” “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瑞霜相当自然地反问道,“我只不过是想利用身份之便查探他背后不为人知的秘密而已,又不是想要杀了他,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危险?” “怎么没有?”苦无径直青筋暴起,无比激动地怒吼道,“小霜,凡事都有万一。毫不避讳地主动接近荣千富,一定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那怎么才是?就这样干等着吗?”瑞霜不假思索地反问道,语气之中竟多了一丝嘲讽的意味。 “我说了,这不叫干等!这叫按兵不动,以逸待劳,以不变应万变!” “你胡说!你分明就是在偷换概念,以假乱真。小和尚,我没想到你原来是这么自私的人!” “我没有!”苦无出于本能,干脆利落地脱口而出道,“我只是担心你而已!” 一听这话,瑞霜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竟情不自禁地愣了神,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小脸一红,不由得小鹿乱撞,心跳加速,仿佛它随时都会蹦出来似的。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顿觉脊骨发凉,径直紧张得冒出一身冷汗来,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后,赶忙心慌意乱地开口解释道:“小霜,我……” 可还没等苦无说完,瑞霜就抢先一步问道“你说你担心我?” 苦无一怔,不自觉地垂下了脑袋,稍稍转身,反应迟钝地吞吞吐吐道:“没……没有的事儿,是你听错了。” 瑞霜活泼可爱地跳到他的面前,正色庄容地质问道:“还敢狡辩?你说你担心本姑娘,本姑娘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苦无的眼神飘忽不定,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进而哭丧着脸,惶恐不安地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我的确是没有说过这话。小霜,你就不要再咄咄逼人了。” “没说过这话?”瑞霜的语调逐渐上扬,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慎重地再度问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苦无斩钉截铁地肯定道,脸上充满了惊慌。 瑞霜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挑了挑眉,拉长了声线,意味深长地问:“既然是真的,那你又心虚什么呢?” “心虚?”苦无又慌了一下,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不明所以地说,“我哪里有心虚?” “你脸红得都快可以跟旭日相比了!你还敢说你没心虚?”瑞霜故作夸张地说道。 听到此处,苦无便张皇失措地伸出双手摸了摸自己红扑扑的脸颊,发现果真如此后,又急急忙忙地坐回了长凳上,火急火燎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以飞快的速度一饮而尽,“咕咚咕咚”,直入腹中。 瑞霜顺势坐在了他的对面,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的双瞳,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饶有兴致地问:“小和尚,你终于对我有意思了?” “阿弥陀佛。”苦无惊慌失措地匆匆说道,“小霜,这是绝无可能的事情,你不要多想了。小僧早已遁入空门,不近女色,又怎么可能会对你动心呢?” “哼。”瑞霜轻蔑一笑,冲他翻了个白眼,自信满满地说,“本姑娘倾国倾城,貌美如花。你不对本姑娘动心,那才是值得奇怪的事儿呢。” 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故作镇定地开口道:“小霜,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占你的便宜了,我一定严于律己,绝不食言!” “谁要你严于律己了?”瑞霜恨铁不成钢道,“你要是喜欢本姑娘,就大声说出来嘛。本姑娘又不是不会接受你……” 瑞霜说着说着,语气逐渐低沉,进而正襟危坐,摆出一副恭娴淑婉,温柔贤惠的模样,尽显羞涩之态。 苦无连连挥手,慌里慌张地矢口否认道:“小霜,可我对你,的的确确是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呀!” “还说你没有非分之想?”瑞霜的神情突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愁眉锁眼道,“刚才你自己都说了担心我,事实摆在眼前,难道你还想继续狡辩不成?” 苦无瞪大了眼睛,相当无辜地说:“我担心你是不假,可那也不代表我对你寸有爱慕之心呀!荣府乃是是非之地,危险重重,不容小觑,我们又是朋友关系,我担心你,难道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吗?” “信口雌黄,一派胡言!”瑞霜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道,“你担心我,分明就是在乎我的表现,怎么就被你顺理成章地说成是朋友关系了呢?” 苦无眉梢一紧,脑袋向前倾了倾,双手向外摊开,耸了耸肩,一头雾水地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瑞霜见小和尚这般不开窍,顿时就来气了,直接皱着眉,苦着脸,扭捏着身子,焦头烂额地抱怨道:“哎呀……朋友关系,那……那也是可以升华的嘛……在这个基础上更进一步,你我之间,岂不更是亲密无间,无话不谈?” “升华?”苦无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止不住地默默颔首,若有所思地说,“也是不无道理。待我们二人成为莫逆,便是高山流水也难遇的知己了。” 此言一出,瑞霜顿时变了脸色,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不明所以地瞪了他一眼,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疑惑,已然被苦无清奇的脑回路所折服。 “朋友至知己,这就是你所说的升华?” “不然……又是怎样?”苦无只犹豫了一会儿,而后还是一如既往的如同朽木疙瘩般不开窍。 瑞霜不禁悲从中来,来来回回地摇头晃脑,不由得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口中还时不时地传出“啧啧啧”的声响。原以为小和尚终于开窍,懂得怜香惜玉了,可没想到他到最后竟还是这样的不解风情。说到底,终究是自己在他身上承载了太多的希望,才会将一箩筐的失落感满载而归。 紧接着,苦无又言归正传道:“小霜,归根结底,我还是不希望你冒此风险。毕竟你是因我才会离开尊师的庇佑,不管不顾地跑出来闯荡江湖。倘若你出了什么意外,我一定无法向尊师交代。” “谁说我是因为你才出来闯荡江湖了?”瑞霜的瞳孔放大到极致,把手一挥,极力否认道,“小和尚,你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吧?本姑娘出来闯荡江湖都是自愿的,可跟你一星半点的关系都没有。” 苦无轻声一笑,气定神闲地说:“跟我有关也好,与我无关也罢。我既把你当成朋友,便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前去送死。” “诶!打住打住!”瑞霜义正言辞地制止道,“我不过是想用美人计巧妙智取,怎么就成了送死了?” “你以出卖色相来达成我们的目的,事成之后,当真有把握可以清泰无虞地全身而退吗?”苦无别有深意地说,“所谓有得必有失,虽说此计并非不行,但对你来说,牺牲实在是太大了。小霜,恕我坚决不能答应。” 瑞霜当即就“啧”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郑重其事地说道:“兵强者,攻其将;将智者,伐其情。将弱兵颓,其势自萎。利用御寇,顺相保也。我虽出卖色相,但我心中有数,当然是点到为止,不会让他占到任何便宜。毕竟只有本姑娘投其所好,才有深入敌营的可能。你……” “等一下!”还没等瑞霜说完,苦无便直接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撑在面前,坚定不移地打断道。 瑞霜由此愣住,诧异万分地问:“怎……怎么了?” 苦无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惊喜万分地说:“我忽然觉得你说到点子上了!” 瑞霜微微一笑,豁然开朗,潇洒自如地拍了拍手,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声响,从容不迫地问:“你终于想通,打算伐情损敌,相机取事了?” “不!”苦无简单粗暴地说,“并非如此。” “不是这样?”瑞霜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再度问道,“那是哪样?” 苦无慢条斯理地说道:“小霜,如你所言,我们要接近荣千富,可以投其所好。” “那不就是我说的这样吗……”瑞霜胸有成竹地说,“一切交给我,放心好了!” “不不不。”苦无连声劝阻道,“我口中的好,并非是你口中的好。” “嗯?”瑞霜愣了愣,急不可耐地追问道,“那你口中的好,是指?” 第四百四十五章 投其所好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笑容,有条有理地说:“我口中的好,范围宽广恢宏,包容世间万物,它可以是刀枪兵刃,可以灵丹妙药,亦可以是古董珍藏。但绝非是出卖色相,委曲求全,以致成为趋炎附势,丧尸自我的小人。” 瑞霜听后,更是不解了:“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利用什么来对付荣千富呢?”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神情忽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进而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干脆利落地答道:“我还不知……” 瑞霜一愣,暗暗喘了一口气,先是一阵强颜欢笑,而后以翻书般的速度瞬间变了脸色,火冒三丈地冲着苦无大吼大叫道:“不知道还敢在本姑娘面前装高深!” 苦无尴尬一笑,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继续有理有据地分析道:“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已经想到接近荣千富的方法了,只需找到一个突破口,便可顺理成章地展开计划。” “突破口?”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你指的是?” “我指的是,荣千富的喜好。”苦无用坚定不移的语气,大义凛然道。 瑞霜听后,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我们对荣千富一无所知,现在更是近不了他的身,又如何可以得知他生平的喜好呢?” 苦无自信一笑,成竹在胸道:“我们虽不知,不代表其他人也不知道。我们向其他人打听打听,还怕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可以是可以,就是不知道你口中的其他人是?” “偌大的荣府上上下下百余名家丁,随便抓一个打探一番,还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苦无信誓旦旦地说道。 只可惜瑞霜仍是嗤之以鼻,鄙夷不屑道:“若是如此,恐怕你的如意算盘要泡汤了。” “哦?”苦无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何出此言?” 瑞霜轻声一笑,用一种慵懒的声线,悠然自得地说:“难道你忘了?荣府现在的绝大部分家丁都是通过前几日的家丁招选大会进入荣府的。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和我们一样,初来乍到,对这里一无所知,更别提荣千富的兴趣爱好了。” 听到这里,苦无如梦初醒,恍然大悟,止不住地默默颔首,茅塞顿开道:“的确如此……看来这条路,行不通呀……” 瑞霜趁热打铁,继续头头是道地说:“倒也不是行不通,它未必是条死路啊。” 苦无眉梢一紧,忧心忡忡地问:“此言何意?” 瑞霜振振有词道:“家丁虽然都是新换的,但彭斯言这个管家却是跟了荣千富好些个年月。我们若是从他身上入手,说不定可以知道荣千富的个别喜好。” “言之有理!”苦无眼前一亮,豁然开朗道,“彭斯言乃是荣千富最为信任之人,普通的家丁或许不知道,但彭斯言手中掌握的消息一定不少。倘若我们可以撬开他的嘴巴,进而畅通无阻地将计划进行下去。” “可惜啊可惜,此举虽然听起来完美,可做起来,却是一点儿都不现实。”瑞霜的眼神飘忽不定,瞥向四面八方,似是有意在引导苦无。 在瑞霜的引诱下,苦无果然提出了疑问道:“什么意思?” 瑞霜长舒一口气,镇定自若地说:“彭斯言住在西边大院,我们都不一定能见得到他。虽说他时常游走于各个院落之间,但我们区区两个家丁,又有什么资格向他打听荣千富的兴趣喜好呢?” 苦无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慎重地开口道:“就说我们关心荣千富,打听他的喜好,只为借机献宝。虽说稍有谄媚,但那也是人之常情。以此借口蒙混过关,应当是不会出什么纰漏。” 瑞霜直接闭上了眼睛,平心静气地摇了摇头,泰然自若地反驳道:“恐怕事情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我们既是家丁,就该做好家丁的事情,坚守家丁的本分。像彭斯言这样的人倘若知道有这么一个城府颇深,满怀心机的家丁,你觉得他是会欣然接受呢,还是会多加注意,百般针对呢?” 苦无顿时变了脸色,板着一张脸,愁眉不展,惴惴不安地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了不少。如果彭斯言不蠢的话,他当是不会告诉我们有关荣千富的任何消息。” “没错。”瑞霜言之凿凿道,“他对我们放任不管还算是好的了。倘若我们引起了他的注意,只怕更是会惹祸上身,招来是非。” 苦无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睛,点点头,认可道:“归根结底,这还是一条死路?” “对啊。”瑞霜相当自然地答道。 一听这两个字,苦无就有些不解了。 只见他愁眉莫展,忧心惙惙地问:“既然如此,那小霜你为什么还要跟我说这么多呢?” “也没什么。”瑞霜向外摊开手掌,耸了耸肩,心如止水地说,“就是想从各个角度探讨问题,让你明白这是一条死胡同,也好令你彻底死了这条心。” “你……”苦无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喉结一阵蠕动,到底是收了口,最终只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瑞霜一手撑在桌上,掌心托着下巴,悠哉悠哉地劝道:“小和尚,我劝你呀,还是死了这条心吧。用我的美人计才是上上之策,这样不仅稳妥,而且还不会把你牵扯进来。” 苦无先是一愣,而后扭过头,小声嘀咕道:“你不想把我牵扯进来,可我宁愿以身涉险的是我……” “啊?你说什么?”瑞霜有些没听清,故而眯了眯眼,再问了一遍。 “没……没什么……”苦无神色慌张地支支吾吾道。 “哦。”瑞霜轻轻应了一声,然后不依不饶地问,“小和尚,我的美人计,你到底觉得行不行啊?” 苦无忍不住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小霜,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美人计虽然可行,但我不希望你以这种方式达成我们的目的。” “若不付出,何来回报?”瑞霜理直气壮地说,“倘若让我委屈一时,就能得知荣千富藏在背后那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么,我愿意。” 苦无不禁“啧”了一声,首鼠两端,犹豫不决,进退维谷,很是揪心。 “小霜,这世上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儿,我们一定还能有其它办法的,一定还有。”苦无皱着眉,苦着脸,左右为难地说道。 瑞霜先是叹了一口气,进而趴在了桌子上,相当绝望地说:“荣千富的北边大院似乎都是一些他比较熟悉和亲信的家丁,而除了这些人,我们唯一的消息来源就是彭斯言。这帮人阴险狡诈,豺狐之心,心狠手辣,不容小觑,怎么看都是条死路呀……”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惶恐不安地问:“小霜,你觉得……我们从北边大院的家丁口中,能问出一星半点的消息来吗?” 瑞霜平静地摇摇头,不抱希望地说:“那些家丁和彭斯言是一类人,恐怕即便从那些家丁身上入手,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彭斯言,彭斯言……”苦无正喃喃自语着,而后眼前当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激动地脱口而出道,“我想到办法了!” “说说看!”瑞霜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苦无终于提起了一丝形势,面带微笑,兴趣盎然道:“周大哥不是在彭斯言所住的西边大院么?” “是啊。”瑞霜点头认同道,“怎么?你想通过周大哥入手这件事情?” 苦无连连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周大哥既然最有接近彭斯言的机会,不如让他替我们探探口风,反正他在西边大院做家丁,想来也是顺便。” 瑞霜冲他翻了个白眼,郑重其事地告诫道:“你前几天才跟我说以后跟周大哥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结果现在居然还要求助于他?这不是又跟周大哥撤上关系,欠他一个人情了么?” “我这不也是没有办法么?”苦无怅然若失地说,“毕竟如今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如不借周大哥之手,要成此事便是难如登天呀……” 瑞霜有条不紊地劝说道:“先前你和我都有怀疑周大哥来历不明,形迹可疑,或许不是良善之辈,结果你现在又要替他说话了?” “我没有替他说话。”苦无哭丧着脸,愁眉苦脸地否认道,“先前种种所言,不过臆测而已。况且,我也没说不相信小霜你啊。这种身份不明之人我们当然要多多提防,可现在是我们需要求助周大哥,而周大哥却没有任何可以利用我们的机会。此事倘若能成,我们岂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瑞霜的嘴角隐隐上扬,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心平气和地说:“小和尚,你可要想清楚了。一旦此事求助于周大哥,先不说我们会欠他一个人情,从此以后,我们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你的意思是……” “周大哥为人和善,或有可能答应相助,而他一旦这么做的话,整件事情就有他的一部分责任。倘若事情败露,周大哥势必会受到牵连。除了我们,荣千富更是会多一个目标。小和尚,相信你也不愿看到……这样的后果吧?”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不禁面露难色,迟疑地说:“说的在理。周大哥只想挣那三十两黄金,乃是无辜之人,平白无故地把周大哥牵连进来,确实不妥。” “就是啊。”瑞霜兴致勃勃地附和道,“要我说,倘若非要投其所好的话,美人计是最合适不过的了。毕竟除了你,天底下的哪个男人不贪图美色呢?” “苍生涂涂,天下缭缭,正人君子不在少数。荣千富身为居安城首富,理当志向高远,高瞻远瞩,为人处世更是别有一套门路,又岂会是沉迷美色的庸俗之人?”苦无条理清晰地说。 一听这话,瑞霜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兴致冲冲地说:“为了不让我使出美人计,你竟开始帮着荣千富说话了?” “目前为止,可没有什么理由断定他就是个坏人。”苦无理直气壮地说道,“而我也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瑞霜淡然一笑,镇定自若地说:“可我除了贪图美色这一特点外,实在想不到天底下的男人还有什么共同之处了。” “共同之处……”苦无不由得打了个激灵,慢慢地直起身子,正襟危坐,饶有兴致地脱口而出道,“对啊!我们未必需要大费周章地找人问清楚荣千富的喜好,只需想出一个大家都比较感兴趣的东西,那么不就可以将这一点利用到荣千富的身上去了吗?” 瑞霜冷笑一声,泰然自若地打击道:“你这样做是有风险的。毕竟你我所想出来的大家都感兴趣的东西,未必就一定会是荣千富感兴趣的东西。况且如你先前所言,身为达官显贵的荣千富的喜好,岂不更加高深莫测,难以揣度?” “一朝天子是人,平民布衣是人,达官显贵也是人。”苦无气定神闲地说,“既然大家都是人,又为什么不是大同小异呢?” 瑞霜一愣,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注视着他,一脸嫌弃地漠然置之道:“哼,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苦无会心一笑,不紧不慢地说:“小霜,这便是我们的突破口。若是能想出大家共同的喜好,不怕不能对症下药。” “你说得倒是轻巧。”瑞霜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有本事你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 “我已经想好了。”苦无斩钉截铁地说。 “想好了?”瑞霜不敢置信地说,“快说来听听!” 苦无昂首挺胸,义正言辞地说:“国以粮为本,民以食为天。荣千富并非偓佺,任凭他怎样,总得吃东西的吧?” 瑞霜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试探性地问:“你是想借美味佳肴这条渠道来接近荣千富?” “没错。”苦无相当笃定地说,“小霜,你厨艺这么精湛,若是能借此机会引起荣千富的注意,岂不是就可以得到他的重用了?这可比美人计好使得多了!” “嗯!甚是有理!”瑞霜欣然自喜,兴高采烈地答应道,“正好现在快到用午膳的时间了,我去灶房准备一下,到时候让其他家丁一起送过去。” 瑞霜说完,起身就要离去,而苦无却是猝不及防地惊呼一声道:“诶,且慢!” 瑞霜诧异万分地回过头,疑惑不解地问:“怎么了?” 苦无同样起身,皱着眉头,有所顾虑地问:“灶房里都是有专人准备膳食的,你这样贸然前去,恐怕他们不会让你插手,更是会直接把你给轰出去。如此以来把事情闹大的话,怕是会有些得不偿失。” “那能怎么办?”瑞霜没有办法地说,“我总不能偷偷摸摸地做一道菜,然后又蹑手蹑脚地另外送给荣千富吧?” “这样……确实也不行……”苦无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道。 “那不就得了?”瑞霜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道,“灶房里的家丁们不让我插手,我偏要插手,你看他们能不能拦得住我!” 说完,便要扭头离去,好在苦无及时将她叫住道:“等一下!我想到办法了!” 瑞霜由此止步,略显不耐烦地厉声呵斥道:“有办法就快说!” 苦无匆匆答道:“小霜,你身边还有多的银两吗?” “有是有,不过……”瑞霜顿了顿,稍稍抬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上瞥,古灵精怪地说,“不过都是些缺斤少两的残币了,你想干嘛?” 苦无灵机一动道:“来荣府做家丁的人都是为了钱,你若是可以给他们一些银两,说不定可以打发了他们。” “你是说……用这些残币打发他们?”瑞霜挑着眉头,不可思议地问。 苦无面色凝重地说:“只有如此了。” 瑞霜的嘴角上扬到极致,进而邪魅一笑,像个哥们儿似的,心花怒放地拍了拍苦无的肩膀,赞不绝口道:“可以呀小和尚!你以前不是不赞成我这么做吗?现在我给了镖局整整五十两的残币,你居然都没说什么。” 苦无轻声一笑,用一种慵懒的声线,悠然自得地说:“我虽不赞成这种做法,但我也并非黑白不分之人。那摆明了是一个黑心镖局,拿了一堆残币,也只能说他们是罪有应得,自讨苦吃。” “嗯,说得好!”瑞霜眉飞色舞地肯定道。 “小霜。”苦无忍不住再三嘱咐道,“我就待在这儿守着,要是有人来问起你的下落,我就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你去灶房之后,记得不要动粗。” “好,我知道啦,你放心吧!”瑞霜喜出望外,没心没肺地答应道,进而把手一挥,潇洒离去。 第四百四十六章 茯苓鸡汤 因为是荣府的灶房,自然是比普通的灶房要大上许多。一条长达数里的长廊往里无限延伸,在其间操办的人数不胜数,皆在干着自己的活儿,有择菜的,有切肉的,有烧火的,分工明确,井然有序。 其中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各种蔬菜,皆是新鲜的。要什么佐料有什么佐料,要什么食材就有什么食材,山珍海味,屡见不鲜。要说有什么吃的是荣府的灶房没有的,那恐怕只有平淡无奇的粗茶淡饭了。 可想而知,居安城首富荣千富的日子过得有多么逍遥快活,多姿多彩了。 瑞霜蹑手蹑脚地往灶房而去,临近门口了,才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双手背过身后,若无其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企图伪装成自己人一样。 瑞霜跨过一道崭新如初的门槛,怀着激动的心情往里走去,赫然发现,没想到荣府的区区灶房,竟也有普通院落的一半大了。放眼望去,更是人头攒动,有男有女,密密麻麻,很是壮观。 看到这一幕的瑞霜仔细一想,忽然觉得事情有些棘手起来,这儿的人这么多,一个一个的贿赂也不是办法呀,看来待会儿还得见机行事,随机应变才行。 这会儿,大家都正专心致志,全神贯注地做着自己的活儿,相当认真。直到瑞霜出现,才打破了这一沉寂的局面。 灶房里大多都是熟悉彼此的自己人,看到男装打扮的瑞霜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自然会齐刷刷地向她投去诧异的目光。 一时之间,物议沸腾,议论纷纷。 而后更是有一个正在择菜的年轻小伙子当即站了出来,气贯长虹地拦住了瑞霜的道,并板着一张脸,怒目圆睁地厉声呵斥道:“你是谁?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出去!” 瑞霜一愣,顿时慌了神,只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匆匆反应过来后,赶紧笑脸相迎,强装淡定道:“兄弟,我是新来的,特地来这里给你们增添人手呢。” 那伙计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瑞霜一眼,进而稍稍转身,用一种矫揉造作的语气,一脸嫌弃地说:“新来的?哼,胡说八道。还不快出去,再不出去,我可喊大家撵你了啊!” “诶!别别别!”瑞霜瞬间瞪大了眼睛,连声哀求道,“这怎么就是胡说八道了呢?我真是新来的呀!” “信口雌黄,还敢狡辩。”伙计斩钉截铁地说,“荣府这回虽是招了新的家丁,可彭管家却是没安排新人来灶房。我看你是饿了,才想要混入这里偷东西吃吧!” “诶呦!不敢不敢!”瑞霜连连挥手,张皇失措地否认道,“兄弟,我真是新来的,只是彭管家没跟你们说而已,你就行行好,放我进去吧。” “不行!门儿都没有!”伙计坚定不移地拒绝道,“你还想不想要小命了?再这么臭不要脸地死缠烂打,我可要到彭管家面前告你的状!” “诶!别激动,别激动!”瑞霜连忙往后退了两步,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苦口婆心地劝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两人的喧哗声径直把一个掌勺的中年大叔给引了过来。 这中年大叔叫做郭茗,是这块儿的庖厨,皮肤粗糙,坑坑洼洼很多,鼻子下面长着一撮又浓又密的胡须,看上去是一个相当随和的人。 郭茗的手里拿着一个瓢,横眉怒目,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二人,最后干脆利落地对那个伙计说道:“你先忙去,这里交给我处理就行。” 郭茗一发话,那伙计便直接垂下了脑袋,不再有之前那般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样子,只得轻声细语地答应道:“是。” 这名伙计离开后,郭茗便把注意力放到了瑞霜身上。 他皱着眉,苦着脸,略显不耐烦地问:“你是干什么的?” 瑞霜见此人打扮得体,位高权重,从众人当中脱颖而出,便料想他一定是这儿的庖厨了。 于是乎,瑞霜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灵机一动,毫不见外地牵着郭茗的胳膊,急急忙忙地把他拉到一旁,贼眉鼠眼,试探性地问:“想必您就是这儿掌勺的吧?” “是啊。郭茗就是我,我就是郭茗。”郭茗拉长了声线,用一种慵懒的声调,随口答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儿?” 瑞霜憨憨一笑,图谋不轨地问:“郭大哥,我也想来这儿烧饭做菜,给我们灶房添砖加瓦!” “你?”郭茗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进而轻蔑一笑,把手一挥,不屑一顾地说,“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长得还这么干净俊俏,好端端的来灶房干嘛?我可警告你,灶房的活儿都是些粗活儿,你瘦胳膊瘦腿的,未必能干得下去。” “我可以,我可以!”瑞霜急不可耐地说道,“集四海之珍奇,皆归市易;会寰区之异味,悉在庖厨。我来这儿,不为别的,单单是我的兴趣爱好而已。我喜欢烧制佳肴,还请郭大哥通融通融,放我进去吧。” “兴趣爱好?”郭茗再度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表示怀疑地问,“单单是因为兴趣爱好而已?” “嗯嗯。”瑞霜连连点头答应,眼神当中甚至还闪过一道亮光。 郭茗轻声一笑,挑着眉头,悠哉悠哉地说:“你若真是喜欢烹饪佳肴,就该去那些客栈酒楼做厨子,而不是到荣府来做家丁。” “呃……”瑞霜听后,不由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尴尬一笑,急中生智道,“这不是荣府开出的月钱高吗?况且……即使我在荣府做家丁,也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烹饪佳肴呀!” “哦?是吗?”郭茗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意味深长地问,“那你不妨说说,你现在是在哪个岗位的?” “彭管家派我在东边大院驻守。”瑞霜不假思索地答道。 郭茗得意洋洋地笑了笑,饶有兴致地说:“那你告诉我,既然彭管家已经给了你别的任务,那你怎么还可以在灶房干活呢?” “怎么就不行了呢?”瑞霜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问道,“这不是就等着您一声令下,放我进去了吗?” 瑞霜说完,还沾沾自喜地冲着郭茗挤眉弄眼,好生有趣。 然而铁石心肠的郭茗对其毫不理睬,仅仅是简简单单地发出一声冷笑,随即便环手于胸,毫不退让地说:“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是绝对不可能会让你进去的。” “别急着下定论啊!”瑞霜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来,放在掌心上,呈到郭茗的面前。 郭茗看见这锭银子,脸上的表情已然不受自己控制,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眼前一亮,被这锭银子染得极为灿烂,而后竟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一脸的渴望。 瑞霜把银子从郭茗的面前一挥而过,郭茗的视线便也随着瑞霜手里的银子而策马奔腾,心里早已饥渴难耐,迫不及待。 紧接着,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饶有兴致地问:“怎么样啊,郭大哥?这回,我可以进去了吗?” 郭茗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故作镇定道:“小兄弟,并非是我不想让你进来,关键这庖厨重地,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呀!” “怎么叫闲杂人等?” “没有经过彭管家允许的人,他就是闲杂人等呀!”郭茗态度强烈地说。 瑞霜叉着腰,撅着嘴,愤愤不平地说:“可我也是精通料理,厨艺高超之人,又怎么能算得上是闲杂人等呢?” “小兄弟,你是没听明白我所说的话呀!”郭茗辞气激愤道,“这并非是你会不会烧火做饭的问题,而是你没有得到彭管家的允许,是万万不能擅闯的呀!” “你不说,不就行了?”瑞霜有条有理地说,“只要你不说,他又怎么会知道呢?” 郭茗当即就“啧”了一声,哭丧着脸,一筹莫展道:“诶!话虽如此,可万一被发现了,那我们俩可就都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怕什么?”瑞霜睁大了眼睛,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正所谓富贵险中求。郭大哥,你须得想清楚了。过了我这村儿,可就没我这店了啊。我也就是进去烧烧饭,做做菜什么的。不仅不会给你帮倒忙,而且还能让你省不少力气呢!” “去去去。”郭茗咬咬牙,坚守底线道,“你看我像是这样的人吗?我在荣府一个月的钱就有五两黄金,岂会在乎你这区区一锭银子?再说了,倘若事情败露,那我岂不是得不偿失?我劝你呀,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是吗?”瑞霜直接又变出了一锭银子来,一边从郭茗的面前一挥而过,一边放慢了语速,竭尽全力地引诱道,“那……这样呢?” 郭茗把头一低,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随着两锭银子的移动而不断变换着视线,差点就要流口水。 眼看瑞霜就要把两锭银子给收起来,郭茗赶紧伸出一只手,火急火燎地将其从瑞霜手中一把抢过,并慌里慌张地塞入了囊中。 瑞霜欣然自喜,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伸出一只手指着他,兴致勃勃地威胁道:“收了我的银两,可要在灶房里给我腾出一席之地!” 郭茗心虚地眯起了眼,以飞快的速度频繁点头,战战兢兢地嘱咐道:“待会儿你跟我一起进去,必须确保一直待在我的身边,诸多食材你可以随意挑选,就是不要在灶房里乱走,知道了吗?” “嗯。”瑞霜用一种粗犷的嗓音,兴高采烈地说,“知道了。” 随后,郭茗转过身,往里走,可还没走两步,却又猛然回头,猝不及防地问:“诶,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哦,我叫……”瑞霜欲言又止,喉结一阵蠕动,几经思量过后,才迟钝地开口道,“我叫柳树!” “柳树……”郭茗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而后简单粗暴地吐出四个字,“跟我来吧。” …… 两人来到里面一处较为宽敞的地方,瑞霜带着好奇心环顾四周,没想到较之外面而言,里面才是真正可以让人为之一震的地方:琳琅满目的大鱼大肉摆放得整整齐齐。刀光剑影,锋利无比,最适合用来切肉切菜。最关键的是这分外华丽,别具一格的灶台,超大空间,夺人眼球。 郭茗板着一张脸,言简意骇地交代道:“行了,就这儿了。你想做什么就自己做吧,别碍到我就行。” “好嘞!”瑞霜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一声,进而开始找寻起自己所需的食材来。 她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迈着小碎步,慢慢悠悠地绕着周遭转了一圈,最后立在了原地,眉梢一紧,犀利的眼神飘忽不定,也不知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一会儿过后,瑞霜灵光乍现,猛地睁大了双眼,迎面向一只已经切了块儿的乌鸡走去,盛了少量,之后再抓了些许茯苓和当归。 只见她以茯苓,乌鸡,当归为主料,以枸杞,生姜,大枣为辅料,兴致冲冲地做起了美味佳肴。 瑞霜先是把乌鸡洗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然后再将它放入沸水焯了一下,进而往一口大锅里加了适量的水,并且放入各种调味料,最后把三种主料通通灌入其中,以小火慢煲。 瑞霜先前虽是没有做过这道菜,不过仍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动作麻利,相当迅速,看上去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做的样子。 郭茗在做自己的事情的同时,时不时地向她瞥去一眼,就凭瑞霜这娴熟的动作和精湛的技术,他便已经可以断定,这小子,果然是厨艺匪浅。 郭茗不由得轻声一笑,不知为何,竟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三小时后,大约到了用晚膳的时间。 郭茗这边已然准备就绪,而瑞霜亦是不甘示弱,一直在灶台前以小火慢煲的她,终于掀开了锅盖,一时之间,白雾升腾,淡而留香,顿时吸引了郭茗的注意力。 郭茗闻声而去,定睛一看,却还是止不住地左右来回晃动着脑袋,因为朦朦胧胧的白雾,致使他始终看不清锅中食物的庐山真面目。 瑞霜小心翼翼地用勺子从锅中舀了一勺出来,却因为太烫的缘故,没敢张口去品,仅仅是将其放在鼻子前仔细地嗅了嗅,便将它给倒回了锅中。 水流相触的滴答声萦绕在两人耳边,更是让人垂涎欲滴,给人以无限遐想。 “我说小兄弟,你这炖的是什么啊?”郭茗终于忍不住问道。 “茯苓鸡汤。”瑞霜直言不讳道。 “哟!原来是茯苓鸡汤。”郭茗惊喜万分地说,“没想到你竟然还可以炖出如此之香的茯苓鸡汤,看来我先前还真是小瞧你了。” 瑞霜自信一笑,别有深意地问:“要不郭大哥尝尝?” 郭茗愣了一下,擦干嘴角的一丝口水后,挥手否认道:“不了不了,要尝你自己尝吧,我得先把饭菜给老爷送过去了。” 瑞霜一怔,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不敢相信地问:“郭大哥这话的意思是,不打算把我的茯苓鸡汤给老爷一起送过去?” “呵。”郭茗轻声笑笑,有理有据地说,“你的茯苓鸡汤凭什么给老爷送过去?老爷的饭菜向来都是由我烹制的,一年四季每日都有不同的菜单搭配。他若是吃了你的饭菜,不合胃口该怎么办?届时你可担得起罪责?” “不合胃口?”瑞霜不明所以地重复了一遍,委屈巴巴地反驳道,“怎么会不合胃口呢?我的茯苓鸡汤这般鲜美,老爷要是能吃到,那都是他的福气!” 一听这话,郭茗当即愣住,嘴角隐隐上扬,似笑非笑道:“年纪不大,口气不小。我做庖厨好几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像你这么猖狂的后生!” 面红耳赤的瑞霜嘟囔着嘴,不甚服气地说:“正所谓后生可畏。你不试试我的汤,怎么知道好吃不好吃呢?” “不必说啦。”郭茗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悠然自得地说,“我能放你进来,满足你的小小心愿已然是仁至义尽。至于这汤,就留着给你自己慢慢品鉴吧!” 郭茗说完,便去另一口锅里舀菜。 瑞霜见他背对着自己,料想是机会来了,便赶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盛了一碗,偷偷地装进了食盒里。待到郭茗再度向自己走来,她又冲着郭茗强颜欢笑,极力掩饰自己心中的慌张。 郭茗把最后一道菜放入食盒当中,进而指了指锅里的茯苓鸡汤,不慌不忙地提醒道:“记得,吃完了这锅里的鸡汤你就可以离开了,免得到时候晚了节外生枝,露出破绽。我先走了。” “知道了知道了。”瑞霜泰然自若地连声敷衍道,“我吃就我吃。” 第四百四十七章 计划得逞 郭茗不辞疲惫地往北边大院走去,庄严肃穆地提着食盒,一声不吭地来到荣千富的院落当中。 当他来到荣千富的卧房门口时,外面的其中一个家丁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将其给拦了下来。 郭茗由此止步,却还浑然不觉食盒当中早已多放了一碗由瑞霜亲手烹制的茯苓鸡汤。 随后,另一名家丁接过郭茗手中的食盒,郭茗便也低着头,放心地退了下去。 只见接过食盒的那名家丁踏上台阶,怯生生地敲响了荣千富的房门,轻声细语地唤道:“老爷,该用膳了。” 此时,卧房里共有两人,除了荣千富本尊以外,另外一人便是他的管家,彭斯言了。 荣千富正在专心致志地练着书法,倒是颇有一番闲情逸致。他听到门外家丁的喊声,便长舒一口气,放下手中良笔,冲着彭斯言使了个眼色。 荣千富仅仅是这么随意一瞥,彭斯言便已心领神会。 只见他毕恭毕敬地双手作揖,以示答应。 随后便迈着小碎步前去开门,还特地压低了脚步声所传出的动静,争取不发出一点声响。 伴随着木门拉开时的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他接过家丁手里的食盒,扭头往里走去。 木门则是由家丁关上,卧房中依然只有他们二人,倒显得冷清不少。 荣千富迈着舒适惬意的步伐,慢慢悠悠地走到了一轮大圆桌前,一屁股坐在了舒适柔软的椅子上。 彭斯言加快了打开食盒的动作,一碗接着一碗,将它们接二连三地端到圆桌上,进而又从衣袖里掏出一张赋有黑字的碧瑶笺,上面写着荣千富今晚所享用的佳肴菜单。 彭斯言一一核对过后,不由得眉梢一紧,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愁眉不展,很是焦急。 荣千富见他这般神色愀然的样子,格外好奇地问:“怎么了?今晚的饭菜有什么问题么?” 彭斯言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答道:“回老爷,今晚饭菜与菜单上相比……竟是多了一道。” “哦?”荣千富情不自禁地提起了一丝兴趣,饶有兴致地重复道,“多了一道?” “是。” “多了哪道啊?”荣千富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若无其事地问。 彭斯言的眼神于饭桌和碧瑶笺上来回挪动,再三校对过后,上前一步,指着那一小碗茯苓鸡汤,迟疑地说:“好像是这道。” 荣千富不禁眯起了眼睛,身子向前倾了倾,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愁眉莫展,一头雾水地问:“这是什么?” “这是……”彭斯言欲言又止,而后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才不甚确定地开口道,“这似乎是……茯苓鸡汤。” “茯苓鸡汤?”荣千富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疑惑不解地问,“这好端端的,为何会平白无故地多出一道茯苓鸡汤来?” 彭斯言愣了一下,不自觉地把头一沉,张皇失措地答道:“回老爷,我这就去把郭茗抓来问问,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必了。”彭斯言话音刚落,荣千富便猛然制止道,“既然做都做了,那我吃了便是,不然还怪浪费的。反正也已经有尝膳之人试过毒,无伤大雅。” “是。”彭斯言恭恭敬敬地答应道。 紧接着,荣千富暗暗喘了一口气,挥一挥衣袖,气定神闲地下令道:“好了,你先下去吧。” “老爷慢用。”彭斯言静静地退了出去,和府中家丁一样,同样守在门外,等着荣千富吃完,以防不测。 …… 一段时间过后,站在门外的彭斯言突然听到一阵从卧房里传出的急促呼喊声:“彭管家!彭管家!” 彭斯言匆匆反应过来后,连忙推门而入,急急忙忙地跑了进去,慌里慌张地问:“小人在,老爷有何吩咐?” 荣千富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一手伸出两指在饭桌上点来点去,愁绪满天地问:“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一道多出来的菜叫什么来着?” 彭斯言一怔,慌乱之下,竟还忘了那道菜的名字。 于是乎,他鼓起勇气,微微抬头,放眼望去,扫视了一圈桌上的饭菜,发现除了其中一个小碗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以外,其他的碗里多多少少都留了些剩菜。 看到此处,彭斯言猛然惊醒,茅塞顿开,恍然大悟道:“回老爷,多出来的那道菜是茯苓鸡汤!” “哦!对!是茯苓鸡汤!”荣千富眼前一亮,兴致勃勃地说,“你去问问,这道菜是谁做的。” 彭斯言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微微抬头,凝视着荣千富炯炯有神的目光,绷着脸,试探性地问:“老爷,莫非这茯苓鸡汤有什么问题?” 荣千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你觉得如果是这汤有问题,那我现在还能好端端地在这儿坐着跟你谈天说地吗?” 一听这话,彭斯言就有些不解了:“那是?” “你不用管,先替我找到烹制这汤的人再说!”荣千富怒目圆睁,疾言厉色道。 彭斯言更是把头低了低,惊慌失措地答道:“老爷,您知道的,为您准备膳食的,一直以来都是郭茗啊。” “不,不是他,起码这道菜不是。”荣千富的神情忽然变得认真严肃起来,相当笃定地说道。 “不……不是?”彭斯言吞吞吐吐地说着,尽显畏惧之意和胆怯之态。 荣千富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点评道:“这汤味道鲜美,别具一格。其中肉质鲜嫩,细细咀嚼起来,更是别有风味。正因我多年以来吃的菜都是出自郭茗之手,所以才对他做出的佳肴的味道一清二楚。我可以笃定,桌上的饭菜都是他做的,可单单这道茯苓鸡汤,却不是!” 彭斯言不禁面露难色,不紧不慢地答应道:“是,小人明白了,小人这就去查。” 荣千富平心静气地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去吧。” 彭斯言走到门外赫然止步,向身旁的两个家丁吩咐道:“你们两个,去把老爷房里的碗筷收拾干净。” “是!”两名家丁异口同声地答应道,随即不假思索地冲了进去。 而彭斯言则是怀着怒气,大步流星地向东边大院的灶房走去。 没过多久,彭斯言很快就找上了门,发现灶房之内唯他一人,且正在磨刀,便直接隔着一层窗纱,青筋暴起,火冒三丈地厉声呵斥道:“郭茗,你给我出来!” 郭茗听到动静,抬头一看,发现是彭斯言,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出于本能,火急火燎地跑了出来,这一不留神儿,甚至手上的刀也一并带了出来。 彭斯言见他提着锋利的菜刀,气势汹汹地朝自己逼近,不由自主地吓了一跳,连连后退的同时,伸出一只手指着他,心慌意乱地怒斥道:“你……你想干嘛!你别过来!” 一听这话,还没回过神来的郭茗感到十分的疑惑不解,走着走着便忽然停下了脚步,诧异万分地注视着彭斯言,欲言又止道:“彭管家,我……” 郭茗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望去,不知不觉间,竟把视线转移到了自己手中的菜刀上,匆匆反应过来后,连蹦带跳地丢掉了手里的菜刀。 令人忍俊不禁的是,他自己竟然还被吓了一跳。 然后,郭茗才继续向彭斯言靠近,而彭斯言亦是不再躲闪。 “彭管家有何吩咐?”郭茗惊魂未定地问道。 彭斯言只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愣是冒出一堆冷汗来,过了许久,仍迟迟静不下心来。 他一手拍拍自己的胸脯,心有余悸地问:“郭茗,我问你,老爷今晚的饭菜,究竟是不是你掌勺的?” “是啊。”郭茗睁大了眼睛,相当自然地说,“彭管家,这您还不清楚吗?我替老爷掌勺好多年了,不是我,还能是谁呢?” 彭斯言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虎视眈眈地凝视着郭茗,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表示怀疑地问:“你确定?” 郭茗一惊,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一下子就听出了他这番话中的不怀好意,不由得有些慌了神。 可他明明记得,方才的晚膳的确是自己亲自掌勺,并无任何不妥之处呀,要说唯一的一处不妥,那便肯定是那名叫做柳树的小兄弟从旁观摩而已…… 郭茗正思索着,彭斯言又突然大喝一声道:“郭茗,你到底能不能打包票,今晚的膳食是你亲手所制?” 郭茗火速双手作揖,毫不犹豫地肯定道:“彭管家,小人可以打包票,今晚膳食,的确是小人亲手所制,绝不敢有所欺瞒。” “好。”彭斯言心怀愤懑地默默颔首,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那你倒是跟我说说,方才老爷所吃到的那一碗茯苓鸡汤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茯……茯苓鸡汤?”郭茗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当即皱起了眉头,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忽然想起先前柳树所做的那道菜也是茯苓鸡汤,这回自己可真是倒了大霉了! 然而郭茗的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却始终是百思不得其解,柳树究竟是如何把茯苓鸡汤悄悄放进食盒当中的呢…… 瞧彭斯言这般怒气冲天,愤愤不平的样子,郭茗的心里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生怕自己会因为这一碗茯苓鸡汤而受到牵连。 “我在问你话!”彭斯言三番五次地强调道,“食盒中的茯苓鸡汤并没有在今晚的菜单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 郭茗脑子一热,当即就跪了下来,连连磕头,苦苦哀求道:“回彭管家,小人的确不知,的确不知啊!我为老爷尽心尽力地烹制佳肴数几载,绝对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不敢包藏祸心,还请彭管家明鉴啊!” “你跟我说这些没有用!”彭斯言皱着眉,苦着脸,辞气激愤道,“老爷坚定地说了要见做这碗茯苓鸡汤的人,你要是不想死的话,就快说出实情!” 郭茗缓缓抬起头来,露出惊恐万状的神情,颤抖着声线,神色慌张地妥协道:“我说……我说……” “快说!到底是谁做的这碗茯苓鸡汤!”彭斯言急不可耐地催促道。 郭茗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直言不讳道:“是……是……是一个叫做柳树的人,他也是府中家丁。” “柳树?”彭斯言眯了眯眼,眉梢一紧,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串串记忆来。 “你先起来。”彭斯言一筹莫展地下令道。 他依稀记得,自己给家丁们分配任务的时候,这个柳树就曾站出来辩驳过,故而对他的印象也就深了几分。 紧接着,彭斯言镇定自若地点点头,更进一步地问:“我知道他,当时我将他调至东边大院镇守,这好端端的,他跑到灶房来做什么?还特地给老爷做了一碗茯苓鸡汤?引得老爷勃然大怒!难道你不知道,灶房重地,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吗!” “小人知道,小人知道!”郭茗喘着粗气,惴惴不安地解释道,“当时是柳树执意如此,非要进来。小人拗不过他,没有办法,只好乖乖妥协。不然,小人无论如何,也不敢坏了规矩呀!” 彭斯言长叹一口气,义愤填膺地问:“他一意孤行,固执己见,难道你就不会搬救兵制裁他吗!” 郭茗一愣,一时之间,还真没想好该如何作答。 只见他的眼珠子于眼眶中转了几圈,情急之下,急中生智道:“回老爷,不是小人不想,而是小人……实在不敢啊!” “不敢?”彭斯言咄咄逼人地追问道,“有何不敢?这里是我荣府,难道还能轮到一个初来乍到的无名小卒撒野不成?” 郭茗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无中生有道:“彭管家有所不知。柳树为了进灶房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不惜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威胁我,我如果不放他进来或是大声喊叫,他便要杀了我呀!当时的情况实在危急,我迫于形势,只好放他进来了……” “岂有此理!”彭斯言握紧了拳头,把手一挥,气冲斗牛地问,“他为什么非要进灶房不可?” “呃……这……”郭茗的眼神飘忽不定,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答不上来。毕竟细细想来,当初柳树给出的理由略显荒唐,倘若将其一五一十地汇报给彭斯言,他也未必能完全相信。这可真是叫自己首鼠两端,进退维谷了。 “说。”彭斯言的双手背过身后,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郭茗无可奈何之下,只好照着柳树的话答道:“彭管家,小人清楚地记得,柳树说他精通烹饪之法,唯独喜爱烧饭做菜,对此颇有兴趣,故而才想来灶房大展拳脚。正是因此,才会有了后来的那道茯苓鸡汤。那道茯苓鸡汤,的确是柳树所为无疑。” 彭斯言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叹息,愁容满面地自言自语道:“这家伙,大费周章只为做出一道茯苓鸡汤……他到底有什么企图……” 郭茗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趁热打铁,继续推卸责任道:“彭管家,当小人给老爷送饭之时,这柳树便有提出过将他的茯苓鸡汤一并送去。当时小人打死也不同意,可后来不知什么时候,竟还是让他悄无声息地得逞了。小人对此乃是一无所知,否则不管如何,也绝对不会让他扰了老爷的兴致呀!” 彭斯言叹了一口气,勉为其难地答应道:“也罢,看在你为老爷效劳多年,加之是有人威胁的份上,姑且放你一马!” “多谢彭管家,多谢彭管家!”郭茗连声致谢后,又兴致冲冲地问,“敢问彭管家,莫非是这鸡汤不合老爷的胃口,所以才引得老爷这般动怒?” “我也不知晓老爷究竟有没有发怒。”彭斯言面不改色,有条不紊地说,“我只知道老爷对这碗鸡汤的味道还是高度欣赏的……” “啊?什么?!”郭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难道柳树所做的茯苓鸡汤并无引起老爷不悦?” 彭斯言“啧”了一声,信誓旦旦地说:“老爷的表情很是微妙,叫人难以捉摸。不过我猜想,纵使是真有不悦,也应当不会是因为这碗鸡汤而感到不悦,而是因为有人坏了规矩。所以我才这般匆匆忙忙地找上你,为的就是给老爷一个交代!” “是。”郭茗干脆利落地双手作揖道,“彭管家为荣府尽心尽力,操劳诸多事物而不知疲倦,仍是一丝不苟,精益求精,小人对彭管家着实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彭斯言喘了口粗气,把手一挥,气不打一处来地说:“行了,你继续磨你的刀吧,我先带人去抓柳树,非要叫他付出代价不可!” “是,彭管家慢走!”郭茗看着一路远去的彭斯言,不禁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邪魅笑容,心中暗想道,“既白白拿了两锭银子,又能推卸责任得以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一举两得,真是妙哉!” 第四百四十八章 老爷召见 此时此刻,瑞霜正哼着小曲儿,迈着轻快有力的步伐回东边大院。她面带微笑,心情愉悦,看样子很是惬意,似是志在必得,稳操胜券。 她远远地看到了还在站岗的苦无,于是乎,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灵机一动,顿时打起了鬼主意。 她蹑手蹑脚地溜过去,企图给苦无一个惊喜。 瑞霜佝偻着身子,悄无声息地游走到苦无的身后,正想把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吓他一跳,可就在这时,苦无却突然有了反应。 只见他眉梢一紧,猛然变得犀利起来的眼神往后一瞥,进而以飞快的速度转了个身,一把抓住瑞霜扑面而来的手腕,然后下意识地凝出一掌向她轰去。 瑞霜愣是被吓得不敢吱声,直接闭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没敢再看。 好在苦无匆匆反应过来后,及时地撤了掌。瑞霜这才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不过掌风阵阵,仍是吹得瑞霜的些许发丝随风飘扬。 “小霜?”苦无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你回来了!” 瑞霜叉着腰,撅着嘴,微微扭头,气鼓鼓地说:“哼,我才刚一回来你就要对我大打出手,可真是叫人寒心呢!” “呃……没有没有!”苦无连连挥手,矢口否认道,“刚才察觉到身后有点动静,还以为是什么鬼鬼祟祟的小人,这才出了手,可没想到……竟然是你回来了。” “怎么?我回来了……你很失望?”瑞霜继续挑逗道。 苦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相当无辜地说:“怎么会呢?我可是在这里等你好久了,就一直盼着你回来呢!” 一听这话,瑞霜终于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而后豁然开朗道:“这还差不多。” “小霜。”苦无言归正传道,“事情进展如何了?荣千富是不是果真为你高超的厨艺所吸引了?” “呃……”瑞霜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了湛蓝的天空,想了想,进而迟疑地开口道:“这我暂时还不知道。我只知道,庖厨郭茗已经连带着我的茯苓鸡汤,将食盒送过去给荣千富了。” 苦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饶有兴致地问:“这么说,事情已经在进展当中了?” “嗯。”瑞霜奋力点头,斩钉截铁地说,“而且我确定,此事一定能成!” 苦无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兴高采烈地答应道:“那真是太好了!小霜,辛苦你了。” 瑞霜小脸一红,扭捏着身子,有意无意地暗示道:“你只知道说些有的没的话来恭维我,却不给我一些实际的奖励。” 苦无怔了一下,脸色变得愈发难看,愁眉不展地喃喃自语道:“实际的……奖励?” “对啊。”瑞霜更进一步地说,“人家恩爱夫妻在欣喜若狂之时,尚且还会为彼此献上一吻,而你高兴之时,却仅仅是简单的慰问,一点都看不出你的诚意。” 苦无的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猛然瞪大了眼睛,自信满满地说:“哦,我知道了!既然夫妻之间会为彼此献上一吻,那你我乃是亲朋好友,小霜,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为你捏肩捶背,好好地犒劳犒劳你!” 瑞霜一听这话,当即就冲他翻了个白眼,一手摊开掌心扣在脑门上,稍稍低头,止不住地摇头晃脑,唉声叹气,只觉得心力交瘁,很是无奈。 这时,彭斯言突然带着几个孔武有力的家丁朝他们二人走来。 瑞霜见彭斯言过来,反应迅速地拍了拍苦无的臂膀,并压低了音量,小声地提醒道:“彭斯言来了,快站好!” 苦无听到消息,立马站得和瑞霜一样笔直,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顿觉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感到十分的紧张。 彭斯言高视阔步地走到他们面前,眯着眼睛,仔仔细细地瞧了瞧眼前两人的面庞,伸出一只手指向前方,于苦无和瑞霜之间来回扭动,却全然忘了哪个是柳树,哪个是杨树。 于是乎,彭斯言突然黑了脸,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再将双手背过身后,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不怀好意地问:“你们……哪个是柳树啊?” “我是柳树!”瑞霜一个激灵,当即上前一步,大大方方地承认道。 彭斯言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咬牙切齿地说:“好,你就是柳树,算你敢作敢当!” 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提起一只手,眼看就要向瑞霜扇去一个巴掌。 瑞霜还没反应过来,苦无便突然站了出来。 他伸出一只手,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紧紧攥住彭斯言的手腕,致使他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彭斯言见状,马上把视线转移到了苦无的身上,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不敢相信地凝视着他。因为彭斯言赫然发现,不管自己怎么使劲儿,竟都是无济于事。 自己还真没想到,这杨树的力气竟会是如此之大。 瑞霜见苦无出手阻拦,一下子就意识到了情况不妙。 她惊慌失措的眼神飘忽不定,于苦无和彭斯言之间来回转动,焦头烂额,惴惴不安,手足无措,很是慌张。 瑞霜千思万想,不断地于脑海中思索着对策。 须臾,终于急中生智。 只见她甩开了眼前两人的手,让他们保持适当的距离,而后挡在苦无的面前,无所畏惧地面对彭斯言,先发制人道:“彭管家,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竟让你这么大火气,甚至还要对我动手?” 彭斯言轻蔑一笑,一边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刚才被紧紧攥住的手腕,一边怒气冲冲地厉声呵斥道:“哼,发生了什么,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吗!” 瑞霜暗暗喘了一口气,料想是茯苓鸡汤的事情败露了,便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敢问彭管家,老爷对我的茯苓鸡汤,可还满意?” “住口!”彭斯言指着瑞霜的脑袋骂道,“你总算是亲口承认了,我看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瑞霜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大丈夫敢做敢当。这茯苓鸡汤既然是我做的,我又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儿,你说对吧,彭管家?” 彭斯言愣了一下,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辞气激愤地怒斥道:“我平生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厚颜无耻之人,犯下大错竟然还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 瑞霜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问道:“彭管家,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好心好意地为老爷做了一碗鸡汤,何错之有?我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怎么到头来还要被你训斥呢?” “嘿――”彭斯言拉长了声线,极为不悦地质问道,“你这小小的家丁竟还有理了?到现在还执迷不悟,不知悔改。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真当荣府是你好吃懒做,为所欲为的猖獗之地了?” 语毕,他便向前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家丁心领神会后,一面摩拳擦掌,一面向他们二人缓缓走去,似是已经迫不及待要将瑞霜给绳之以法。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苦无差点就要挺身而出,保护瑞霜的安全。谁知瑞霜竟直接伸出一只手挡在面前,惊呼一声道:“诶!且慢!” 彭斯言的嘴角微微上扬,得意洋洋地笑了笑,招了招手,示意身后的两人不要轻举妄动。 他身后的家丁收到指令,便也乖乖停了下来。 “怎么?现在终于知道自己错了,打算开口求饶了?”彭斯言平心静气地问。 “不,恰恰相反。”瑞霜气定神闲地说,“我正是不知何错之有,才想让彭管家告知我一声。否则这样不明不白地挨打,我可不能接受。” “你……”彭斯言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而后长叹一口气,镇定自若地说道,“也罢!既然你执意要揣着明白装糊涂,那我便不再给你狡辩的机会!” “愿闻其详。”瑞霜心如止水地说道。 “你知不知道,灶房重地,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知道。”瑞霜干脆利落地承认道。 彭斯言轻声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那不就行了?你知法犯法,罪不可恕。别以为你是新人,我就会对你网开一面。今天,你要么给我滚出荣府,要么,乖乖受我三十大板!自己挑一个吧!” 瑞霜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意味深长地开口道:“彭管家,除了这两个选项,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你还想要别的选择?”彭斯言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她,暗藏杀机地问。 “是啊。”瑞霜相当自然地答应道,“因为我既不想被逐出荣府,又不想平白无故地挨受三十大板。” 彭斯言冷笑一声道:“哼,想得到挺美。不过有一点你要知道,你并不是平白无故地挨受这三十大板,而是你有错在先,我才会对你实施惩戒!” “彭管家此言差矣。”瑞霜古灵精怪地偷换概念,“我虽入了灶房,却也并非是行不轨之事,而只是真心实意地想要为老爷做一碗茯苓鸡汤,补补身子而已。无奈我的好心被彭管家当成了驴肝肺,这才被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唉!我可真是冤枉啊!” “放肆!”面红耳赤的彭斯言火冒三丈地训斥道,“事到如今,还敢油嘴滑舌,插科打诨!错了就是错了,还有什么好狡辩的!归根结底,你终究是未经允许就擅自闯入了灶房,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身为荣府的管家而不给你点教训的话,难以服众!来人,给我上!” 值此危急时分,瑞霜连忙再度惊呼一声道:“等一下!” 彭斯言眉梢一紧,略显不耐烦地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瑞霜强装淡定,故作轻松地说:“彭管家之前不是给了我两个选择吗?怎么现在又要直接对我动用武力了?” “哼。”彭斯言自信一笑,图谋不轨地说,“我改主意了。我打算先抽你三十大板,然后再把你逐出荣府!否则让你一走了之,太便宜你了!” 瑞霜故作深沉地发出一声叹息,愁容满面地说:“也就是说,无论如何,彭管家今日都是不会放过我的了?” “哼哼,这一点,你说对了。”彭斯言加以肯定道。 而瑞霜则是不依不饶地挣扎道:“可是彭管家,我自认没有酿下什么大错,实在想不透你到底为什么要这般咄咄逼人呢?” “你坏了规矩,即是酿下了大错。”彭斯言斩钉截铁地说,“这是毋庸置疑,不可否认的事实。你再怎么狡辩,也终究是在掩饰自己的心虚,只能给你自己抹黑罢了。” 瑞霜面不改色地极力辩驳道:“彭管家,我虽是坏了规矩,可却没犯下什么伤天害理的罪责呀!一没偷,二没抢,反倒还为老爷做了一碗鸡汤。做人不能太死板,彭管家不妨从另一个角度想想,我以鸡汤将功赎罪,是不是又是无罪之身了呢?” “呵。”彭斯言轻声笑笑,应对自如道,“这般伶牙俐齿,不去说书,可惜了。” “多谢彭管家夸奖。”瑞霜迎着他的话,先下手为强道,“敢问彭管家,老爷可有品鉴过我做的鸡汤了?” 彭斯言其味无穷地说:“老爷没品鉴还好,可他偏偏品鉴了你的鸡汤。饭桌上诸多佳肴,老爷偏偏就盯上了你的。你这回一定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怎么会呢?”瑞霜一筹莫展地问,“难道是鸡汤的味道不好?惹老爷不快了?” “你不用管鸡汤的味道好不好。总而言之,你坏了规矩,就应当受到惩戒!”彭斯言一意孤行道,“老爷当时可还是指名道姓了要见你,相信你的下场,如何也用不着我多说了吧?” “老爷要见我?”瑞霜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那彭管家还不快带我去见老爷?” “见什么见!”彭斯言义正言辞地拒绝道,“你犯下大错,竟然还有脸见老爷?就是我直接把你轰出荣府,老爷也不会说什么。而且你现在去见老爷,也不过是自讨苦吃,自寻死路罢了。说不定老爷会变本加厉地处置你,让你更不好过!” 瑞霜抓住机会,振振有词道:“彭管家怎么知道,老爷是要惩罚我,而不是奖赏我呢?” “奖赏你?呵!我看你是脑袋糊涂了!”彭斯言泰然自若地说,“荣府向来规矩森严,不容忽视。而你在太岁头上动土,肆无忌惮地败坏规矩,老爷怎么可能是为了奖赏你才传你过去?一定是要制裁你才会如此!” 瑞霜淡然一笑,信誓旦旦地臆测道:“如果我猜的没错,老爷对我的鸡汤的评价一定很高吧?” 彭斯言一愣,不由得有些慌了神,没想到竟真是叫他猜中了! “那又如何?”彭斯言毫不退让地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规矩就是规矩,你既坏了规矩,又岂有不受惩戒,而受奖赏的道理?老爷乃是赏罚分明之人,岂能因为你的一碗鸡汤而对你刮目相看?” 瑞霜昂首挺胸,自信满满地说:“如你所言,老爷乃是赏罚分明之人,我更加确定他会赏赐我,而不是会惩罚我了!” 彭斯言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深恶痛绝道:“看来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了?” “就算要惩戒,也该由老爷亲自惩戒!”瑞霜气势汹汹地说,“毕竟是老爷要见我,彭管家连老爷的真实意图都搞不明白就擅作主张,难道就不怕忤逆了老爷的意思,引得老爷勃然大怒?” 彭斯言皱了皱眉,进而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轻声说道:“好,既然你这么想见老爷,那我就成全你。不过你要想清楚了,一旦老爷对你实施惩戒,可就不止是仗责三十大板,并且逐出荣府这么简单了,你随时都有命丧黄泉,死无葬身之地的可能!” 面对彭斯言的威胁,瑞霜不仅没有一丝丝畏惧之意和胆怯之态,反倒还从容不迫地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道:“彭管家把见老爷说的跟执行死刑一样,无非就是想让我望而生畏,裹足不前吧?” 彭斯言挑了挑眉,语重心长地说:“你若不信,大可一试。” “好。”瑞霜二话不说,一口答应道,“今天我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烦请彭管家,带路吧!” “哼!”彭斯言喘了一口粗气,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进而扭头就走。 瑞霜正想跟上前去,却被苦无一把拉住了手腕。 苦无听了彭斯言刚才的那一席话,终究是对瑞霜放心不下。 瑞霜诧异万分地转过身,发现小和尚正对着自己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不要去。 但天不怕地不怕的瑞霜才不会就此止步。 只见她轻声细语地安抚道:“放心,我不会有事。”说着,便撇开苦无的手,急匆匆地跟上去了。 留下苦无孤身一人待在原地,望着瑞霜远去的背影,心中无味杂陈,百感交集,始终是提心吊胆,惶恐不安。 第四百四十九章 对簿公堂 彭斯言领着瑞霜快步疾走,瑞霜一边往北边大院走去,一边古灵精怪地寻找话题道:“彭管家对老爷很是忠心耿耿呀!” 彭斯言一脸嫌弃地瞥了她一眼,面不改色地娓娓道:“都是拿钱办事,即使我不忠心,也自会有人忠心。不过我倒是有点想不明白,相较于其他大户人家而言,荣府给家丁们开出的月钱已是极高,你为什么放着好好的五两黄金不拿,偏要作茧自缚呢?” 瑞霜忍不住轻声一笑,镇定自若地说:“彭管家又自作聪明了不是?这连老爷的面都没见到,彭管家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处决我了?” 彭斯言轻蔑一笑,用一种慵懒的声调,不屑一顾地说道:“我在荣府替老爷做事已经有好几载的工夫了,老爷打的什么主意我能不知道?” “既然彭管家这般自信,那我们也只好在老爷面前见分晓了。”瑞霜自信一笑,意味深长地说,“看看老爷究竟是要赏我,还是要罚我。” 彭斯言拉长了声线,挑了挑眉头,轻松自如地说:“那就走着瞧吧。我看你待会儿还怎么笑得出来。” …… 没过多久,两人很快就来到了北边大院。 现在,二人正站在荣千富的卧房前。 “在这待着别动,我先去禀告老爷一声。”彭斯言扭头看向瑞霜,如履薄冰道。 瑞霜轻轻应了一声,随即开始环顾四周,漫不经心地打量起周遭的环境来。 随着瑞霜的视线四处游走,她看着看着,赫然发现,房梁上竟站着一个高高瘦瘦,英姿飒爽的男子! 她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定睛一看,猛然惊觉,那竟是先前与自己交手的影教意散人,姜黎! 没想到时至现在,他依然还驻守在荣千富的院落中,不愧是荣千富高价聘请的贴身镖师! 碰巧的是,瑞霜还刚好和姜黎对上一眼。 面对姜黎炯炯有神的目光,瑞霜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连忙把头给沉了下去,张皇失措地躲避姜黎的眼神,生怕被其发现,暴露身份。 她现在只希望彭斯言的动作可以麻利点儿,免得时间一长,节外生枝。 只见彭斯言小心翼翼地扣响了荣千富的房门,并轻声细语地唤道:“老爷,您要的人来了。” “请他进来吧。”卧房里传出一阵悠长且粗犷的嗓音。 还没等彭斯言开口,瑞霜便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急不可耐地对彭斯言说:“彭管家,还等什么呢?我们快进去吧。” 彭斯言愣了一下,皱了皱眉,随即推门而入,恭恭敬敬地往里走去,两个身强体壮的家丁以防万一,亦是跟在后面。 瑞霜的反应跟彭斯言的反应截然不同,她饶有兴致地左顾右盼,脸上更是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笑容,看到荣千富偌大的卧房以及里面华丽的装饰,就连眼睛也被染得灿烂起来。 须臾,几人越走越远,迟迟走不到尽头。 瑞霜这才意识到,荣千富的卧房可远比自己想的要大太多了,跟自家的礼望宫比起来虽说是稍显逊色,但在平淡无奇的民间已是数一数二,无可比拟! “彭管家。”瑞霜忍不住好奇地问道,“老爷究竟在哪儿?我们怎么还没到呢?” “嘘——”彭斯言睁大了眼睛,只做了一个示意她安静的手势,随后又自顾自地往前走去了。 瑞霜心领神会,便也赶紧封了口,不再说话。 久而久之,几人绕过一道古朴典雅的屏风。瑞霜这才发现,原来荣千富的这间卧房后门外,还有一处形似世外桃源的仙境,鸟语花香,空气清醒,流水潺潺,舒适惬意。 瑞霜顺着前方望去,这才注意到了荣千富的存在,他现在正坐在池塘面前,悠哉悠哉地钓鱼呢! 彭斯言来到荣千富面前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提醒道:“老爷,这便是你要找的人了。” “小人见过老爷。”瑞霜识趣地喊道。 荣千富并未在第一时间做出回应,而是先放下手中的鱼竿,慢慢起身,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进而毅然决然地往室内走去,坐在了一张藤椅上,面前是山清水秀,宜人景色。 他端起矮桌上的清茶,置于嘴前吹了一口气,进而抿了抿,又将其放置原位,行为古怪,叫人捉摸不透。 荣千富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上的茶水余味,缓缓抬头,冲着那两个有勇无谋的家丁说道:“你们两个先出去。” “是。”家丁们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一声,随即便听从荣千富的吩咐,乖乖离开了。 这时,彭斯言就有些不解了:此时让家丁离开,岂不给了歹徒可趁之机?难道老爷真没有要处置柳树的打算? 彭斯言这样想着,而后赶紧静下心来,把刚才不该有的想法抛之脑后。就目前这个形势来看,也只好静观其变,见机行事了。 “你就是为我做茯苓鸡汤的人?”荣千富终于开口问道。 “没错,就是我。”瑞霜大大方方地承认道。 荣千富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眼,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睛,挑了挑眉,不敢相信地问:“你竟是男子?” 瑞霜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曼妙的身姿,一边相当自然地说:“对啊,有何不妥吗?” “没有。”荣千富心平气和地说,“只是没想到,如此美味的茯苓鸡汤,竟是出自一个男子之手。” 瑞霜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得意洋洋的笑容,兴致勃勃地问:“老爷为什么会以为这汤是出自女子之手呢?” 荣千富暗暗喘了一口气,板着一张脸,认真严肃地说:“因为这碗茯苓鸡汤鲜美无比,飘香十里,清爽可口,咸甜适中,油而不腻。而我那已逝的夫人所做的茯苓鸡汤,亦是这个味道……” 听到此处,瑞霜情不自禁地愣了一下,没想到高高在上,看似冷峻的荣千富竟还是一个重情之人。 “老爷请节哀。”瑞霜战战兢兢地安慰道。 荣千富从容自如地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言归正传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柳树。”瑞霜泰然自若地说。 “柳树……”荣千富止不住地默默颔首,若有所思地说,“我很欣赏你,从今往后,你做我的贴身庖厨可好?” “贴身庖厨?”瑞霜惊喜万分地重复了一遍,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怎么?不愿意?”荣千富试探性地问。 瑞霜连连挥手,欣然自喜地接受道:“哦,不不不……愿意!愿意!难得老爷赏识,小人又岂有不愿意的道理?” 荣千富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而看到这里的彭斯言顿时就开始着急了。 只见他睁大了眼睛,惊慌失措地告状道:“老爷,万万不可呀!此人不守府规,硬闯灶房,穷凶极恶,心狠手辣,将他留在身边,后患无穷啊!” 瑞霜一听到彭斯言污蔑自己,瞬间就来气了,不由得怒火中烧,气冲斗牛,心里的小火山已然彻底爆发。 她径直上前一步,气势汹汹地质问道:“彭管家,你看不惯我的作为,我可以理解,但你这话说的就有点过分了吧?不守府规,硬闯灶房,我认了,可穷凶极恶,心狠手辣,又是从何说起?” “哼。”彭斯言咬牙切齿地告发道,“事到如今还敢装模作样!郭茗都已经告诉我了,他本不会让你擅闯灶房,无奈你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威逼利诱,他这才迫不得已把你给放了进去!试问这样一个卑鄙无耻之徒,如何能留在老爷的身边?”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瑞霜的眉头紧锁,当即反驳道,“这分明就是无中生有,凭空捏造!我何时有做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事?” 彭斯言轻声一笑,有意无意地指认道:“有没有做过,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总而言之,郭茗都已经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了!你休想狡辩!” “我……” 瑞霜正想接着反驳,却被荣千富一声制止道:“停!” 欲言又止的瑞霜仍是不依不饶地向荣千富申冤道:“老爷,请您相信小人,小人真的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都是郭茗他主动放我进来的!” “郭茗乃是灶房庖厨,为老爷效力的时日少说也有一年半载,荣府的规矩,他不会不知。这好端端的,他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放你进去呢?”彭斯言咄咄逼人道,“如果不是你屠刀悬颈威胁他,他又岂能让你得逞?” 焦头烂额的瑞霜喘了一口粗气,心急如焚地说:“这并非是无缘无故,而是事出有因……” “住口!”彭斯言径直打断他的话道,“多说无益!你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乱臣贼子休要作困兽之斗!我荣府虽大,却也容不下你这凶性顽劣的虎豹豺狼之辈!” “我……” “够了!”荣千富青筋暴起,忍无可忍地大喝一声道,“都别吵了!” 两人见荣千富动怒,便也不再说话,都乖乖地闭上了嘴巴,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荣千富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进而向瑞霜问道:“柳树,你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爷,事情是这样的。”瑞霜有条有理地解释道,“小人的确想要进灶房,做一碗茯苓鸡汤献给您,但是绝非硬闯,更没有把刀架在郭茗的脖子上这一说法。” “那是怎么回事?”荣千富迫切地追问道。 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有理有据地说:“郭茗恪守本分,不让小人进去,于是小人就用二两银子收买了他,这才有机会进入灶房,给您做了一碗茯苓鸡汤。” “信口雌黄!”彭斯言愤愤不平地指责道,“老爷给郭茗开出的月钱可是极高的,他又岂能受你贿赂,看上你这区区二两银子?” “人心总是贪婪的。”瑞霜应对自如道,“老爷给郭茗开出的价格或许很高,但他未必会觉得满足。正如老爷如今虽然富可敌国,腰缠万贯,却依然在外经营生意,不眠不休。” “放肆!”彭斯言当即就厉声呵斥道。 而荣千富却是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示意彭斯言稍安勿躁。 彭斯言心领神会,又低下了头,沉默不语,默不作声。 紧接着,荣千富又向瑞霜问道:“柳树,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瑞霜识趣地双手作揖,坚定不移地说:“老爷明鉴,小人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老爷半分!” “老爷!”彭斯言按耐不住地喊道,“此人油嘴滑舌,插科打诨,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信不得真啊!” 此言一出,荣千富不禁有些首鼠两端,进退维谷,左右为难,毕竟郭茗跟了自己这么多年,如果就这样听信他人谗言而治郭茗的罪的话,多多少少有些说不过去。 瑞霜见荣千富陷入了犹豫之中,便更进一步地说道:“老爷若是不信,大可传郭茗问话。清者自清,小人问心无愧。” 荣千富看了一眼瑞霜,而后又冲彭斯言使了个眼色,一筹莫展地吩咐道:“去把郭茗叫过来吧!” “是。”彭斯言轻轻答应了一声,随即火速离去。 …… 一会儿过后,彭斯言便带着郭茗,来到了荣千富的卧房里。 “老爷。”郭茗毕恭毕敬地喊道。 荣千富点了点头,又指了指瑞霜,兴致冲冲地问:“郭茗,我问你,此人你可认识啊?” 郭茗顺着荣千富的视线望去,猛然发现是柳树,不由得吓了一跳,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 “小……小人认识。”郭茗吞吞吐吐地答应道。 “郭茗。”彭斯言先发制人道,“你之前都是怎么与我说的,现在快重新说一遍给老爷听!” 郭茗怯生生地看了看瑞霜,喉结一阵蠕动,不免有些心慌意乱。 “说。”瑞霜也急急忙忙地逼问道。 “呃……”郭茗慌里慌张地解释道,“老爷,确实是柳树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威胁小人,小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这才迫不得已把他给放了进去,还请老爷恕罪啊!” “你胡说!”瑞霜皱着眉,苦着脸,义愤填膺地辩驳道,“事情不是这样的,分明就是你收了我的银两才会放我进去!你既然有胆子收我的钱,又为什么不敢承认呢!” “小小家丁,信口开河!”郭茗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道,“老爷待我不薄,给我开出的月钱,更是让我享用不尽,我又岂会在意你的那点银两?我看是你图谋不轨,想要谋权篡位,这才打起了鬼主意,企图陷害于我,让我跟老爷之间生出嫌隙,你好趁虚而入罢了!” “你……”瑞霜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一时之间,当真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 “哼。”彭斯言轻蔑一笑,鄙夷不屑地嘲讽道,“没招了吧?人证在此,我看你这回还有什么好说的!” 此时此刻,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氛围。 而荣千富却是忽然叹了一口气,随即有条不紊地问:“柳树,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瑞霜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急中生智道:“先前郭茗收了小人两锭银子,如果小人猜的没错的话,这两锭银子应该还在他的身上。” 荣千富重新把矛头调转到了郭茗的身上,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不怀好意地问:“郭茗,你身上可有二锭银子?” 郭茗怔了一下,支支吾吾地狡辩道:“没……没有……” “你骗人!”瑞霜当即站出来,势不可挡地指认道,“既然你说没有,敢不敢让我们搜身?” “我凭什么让你搜身!你以为你是县衙的人吗?你有什么资格搜我的身?”郭茗的反应有些激动,只觉得心惊胆颤,惶恐不安。 荣千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与郭茗对上一眼,像是在暗示着些什么。 郭茗匆匆反应过来后,愣了一下,然后才双手作揖,忧心忡忡地答应道:“老爷若是想要搜身,小人自当全力配合,绝无二话。” “嗯。”荣千富轻轻回应了一声,进而对彭斯言说,“彭管家,就由你来搜一搜郭茗的身吧。” “是。” 郭茗向外伸直了手臂,敞开胸怀,毫不阻拦,然而这心却是一直在怦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里面蹦出来,感到十分紧张。 彭斯言的双手游走于其周身上下,不放过任何一个部位,搞得郭茗大惊失色,不知所措,神色慌张,额头上止不住地冒出一滴又一滴豆大般的汗珠,沿着脸颊顺流而下。 瑞霜屏息以待,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只为自证清白。 当彭斯言的双手自上而下地摸至他的胸口处时,突然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彭斯言的心都不由得“咯噔”一声,颤了一下,就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只觉得匪夷所思,诧异万分。 第四百五十章 人心不古 郭茗的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径直屏住了呼吸,不敢动弹,双腿直打哆嗦,心惊胆颤。 彭斯言眉梢一紧,虽然已是心知肚明,不过还是把手伸进了他的怀中,从里面掏出了两锭沉甸甸的银子,进而将其呈在荣千富的面前,同样不敢相信地说:“老爷,真的有两锭银子……” 看到此处,瑞霜的嘴角上扬到极致,欣然自喜,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兴高采烈地脱口而出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我给你的两锭银子,你还带在身上!” 荣千富皱了皱眉,紧绷着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的神情,而后义愤填膺地缓缓开口道:“郭茗,你作何解释?” 郭茗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当即就跪了下去,哭丧着脸,张皇失措地苦苦哀求道:“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小人真的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啊!” 瑞霜喘了一口粗气,愁眉不展地疾言厉色道:“郭茗,你我无怨无仇,可你收了我的银两,却还要这般陷害我,我断不能忍。事到如今,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 气喘吁吁的郭茗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灵机一动,心生一计。 只见他狼狈不堪地爬到荣千富的面前,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相当无辜地哀求道:“老爷,请您一定要相信我!我在您身边为奴为仆这么多年,又怎么可能对您有所欺瞒呢?就是给我十个胆子,在您面前我也不敢有一丝丝假话呀!” “你觉得你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荣千富愁眉莫展,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暗藏杀机地问,“难道你不应该先跟我解释一下,这二锭银子是从何而来?是不是鬼迷心窍,当真遭人贿赂,才拿到的它们?”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郭茗矢口否认,而后又伸出一只手指着瑞霜,斩钉截铁地反击道,“这二锭银子绝对不是柳树给我的,而是小人自身的钱啊!一定是柳树血口喷人,栽赃陷害我,以趁人之危,谋取私利,甚至借机打压我!” “分明是你不仁不义在先,怎么还反倒冤枉起我来了?”瑞霜愁眉苦脸地反问道。 “难道我说错了?”郭茗直接面向瑞霜,反咬一口道,“你暗藏心机,城府颇深,别有用心,图谋不轨,为了扳倒我,想必费了不少的工夫吧?” “无稽之谈!”瑞霜拧着眉头,愤愤不平地厉声喝斥道,“你我本是素不相识,更是无怨无仇,我又有什么理由跟你针锋相对?你之所以落到现如今这般田地,全都是因为你咎由自取罢了,又有什么理由责怪于我?” “哼。”郭茗重新站了起来,轻蔑一笑,强装淡定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我是为了荣府的高价酬金而来,难道你不是吗?你为了将我取而代之,所以故布疑云,计划良多。我说的没错吧?” “呵。”瑞霜冲他翻了个白眼,不屑一顾地说,“郭茗,你这是狗急跳墙,开始胡说八道了?尽往我头上扣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哦?是吗?你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郭茗步步紧逼,别有深意地问。 “你……”瑞霜欲言又止,慌了一下,怅然若失道,“你到底什么意思?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郭茗淡然一笑,有条有理地辩驳道:“你本是被彭管家安排在东边大院的一个小小家丁,不好好地坚守岗位,反倒跑到我灶房来,然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为老爷献上茯苓鸡汤,极尽谄媚之态。你说,这不是你意图上位的心机,又是什么?” 瑞霜一怔,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要是让荣千富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实则是另有企图,又怎么还能留在他的身边打探情报? 瑞霜的眼神飘忽不定,情急之下,只好将计就计道:“我就是有这份心机又如何?你待在老爷身边这么多年,想必也已经挣足了银两了吧?我初来乍到,身无分文,在老爷身边谋个一官半职,以求更多金银财宝又有何不妥?倒是你,有这闲工夫指出我的不是,倒不如把你接受我贿赂的事情讲个明白!” “那件事情我已经说的清清楚楚了!”郭茗神色慌张,心急如焚地解释道,“那根本就是我自己的银两,并非是你所给我的。你休要再提!” “我为什么不能提?难道是因为你做贼心虚了?”瑞霜不禁眯起了眼睛,有理有据地说,“当初你接受我贿赂的时候,可不是这般姿态!” “住口!”郭茗辞气激愤地说,“老爷给我开出的月钱已是极高,我根本没有理由接受你的贿赂!” “那谁说的准呢?”瑞霜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说,“说不准是你贪得无厌,得陇望蜀,所以才收下了我的银两呢?” 郭茗相当笃定地说:“绝无可能,我对老爷忠心耿耿,绝不可能因为钱而败坏了荣府的规矩!” “那我为什么可以精确无误地指出你身上必有二锭银子?”瑞霜一针见血道,“如果不是我事先早就将它们交付于你的话,我又岂能知道?难不成我还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不成?” “哼!”郭茗轻声一笑,垂死挣扎道,“那也只不过是你运气好,一猜就中罢了。这并不能说明我接受了你的贿赂!” “一猜就中?”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虎视眈眈地凝视着他,其味无穷地问,“真的会有这么巧吗?” 郭茗一慌,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忧心忡忡地说道:“一切皆有可能,这又有什么巧不巧的?” “呵!听听这苍白无力的解释,禽困覆车,负隅顽抗!”瑞霜干脆利落地转过身,面向荣千富,识趣地双手作揖,义正言辞地说,“老爷,郭茗品行败坏,道德沦丧,蝇营狗苟,斤斤计较,不知悔改,还望老爷明察秋毫,早做决断,万不能再让这种阴险狡诈的奸邪之辈留在荣府!” “老爷!”郭茗同样双手作揖,嘶哑着声线,恭恭敬敬地恳请道,“请务必相信我呀!我在荣府数载,从未做过什么丧尽天良之事!此人初来荣府就把这里搅得鸡犬不宁,想来一定是蓄谋已久,别有用心,另有所图,老爷万万不能中了他的奸计,否则后果定是不堪设想啊!” 场面一度十分焦灼,即使两人当面对质,却也是迟迟分不出高下来,看得荣千富好生着急。 荣千富时而看看左边的瑞霜,时而看看右边的郭茗,久久无法做出决断,一时之间,心慌意乱,焦头烂额,不知该如何是好。 随后,他无比沉重的发出一声叹息,冲彭斯言找了招手,示意他凑近些。 彭斯言伛偻着身子,把耳朵附到他的脑袋旁,并与之窃窃私语。 荣千富先行开口道:“彭管家,你觉得……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呀?” 彭斯言皱了皱眉,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同样不明所以地分析道:“老爷,这两人各执一词,却又都甚是有理。郭茗为老爷效力数载,不像是信口开河的人,但其身上所携带的二两银子又疑点重重,不容忽视。柳树一进荣府就搞出这么大动静,单凭这一点,也值得我们深思……归根结底,双方都不能拿出足以扳倒对方的铁证,这实在是……” 彭斯言说着说着,忽然失了声,而后将剩下的言语化作一声叹息,愁肠百结。 荣千富心弦一紧,忧心如焚地说:“彭管家,如果换作是你的话,你会相信谁呢?” 彭斯言愣了愣,想了想,意味深长地问:“老爷,郭茗年复一年负责你的膳食,试问老爷,可还满意?” 荣千富面不改色,愁眉锁眼地说:“郭茗憨厚老实,忠心不二,这么些年来为了我的膳食,更是尽心竭力,我都看在眼里,而且他厨艺还算不赖。他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我若是还说不满意,岂不是对不起他?” “老爷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我亦是如此想的。”彭斯言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依小人之见,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应当追根溯源,从这件事情的源头去解决问题。” “哦?”荣千富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愿闻其详。” 彭斯言心如止水地娓娓道:“这一切事情的开端起于柳树。他是通过贿赂进的灶房也好,是威胁郭茗进的灶房也罢。说到底,若不是因为他进灶房炖了一碗茯苓鸡汤,也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麻烦事儿了。” 荣千富一听此话,止不住地默默颔首,进而心潮起伏地说:“说下去。” 彭斯言不紧不慢地说:“老爷既然欣赏柳树所做的茯苓鸡汤,那也算发现了一个厨艺精湛的人才,将他作为自己的贴身庖厨,更是没有什么问题。至于他进入灶房,究竟是因为他自己动用武力,还是因为郭茗的失职,老爷也大可没有追究的必要。郭茗依然是灶房的庖厨,柳树则成为您的贴身庖厨。从此以后,就由这两人负责您的膳食,可谓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荣千富眯了眯眼,试探性地问:“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眼前二人依然相安无事?” “正是。”彭斯言肯定道,“否则老爷若是执意追究下去,势必还要花费不少的工夫啊。” 荣千富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彭管家,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你是知道的。眼前二人各执一词,其中一定有一方在说谎。若不是不将其救出,你觉得我能心安吗?” “这……”彭斯言不自觉地低下了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焦虑万分,手足无措。 “今日不管如何,都得给我揪出浑水摸鱼,瞒天过海之人,绝不姑息!”荣千富坚定不移地对彭斯言说道。 彭斯言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忧心惙惙地问:“可此等僵局,我等又该如何是好呢?” 荣千富不由得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挥一挥手,示意彭斯言靠边站。 彭斯言往后退了些许距离后,荣千富便刻意提高了音量,用一种不怀好意的语气,冷冷地质问道:“你们二人,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面带微笑,先下手为强道:“老爷,就在刚才,小人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哦?什么事情?说来听听?” 瑞霜胸有成竹地说:“小人方才指证郭茗时,好歹有二锭银子作为铁证。而郭茗指证小人时,却一直空口无凭,闭门造车。他这般滔滔不绝,天花乱坠,颇有信口开河之疑,故而小人以为,仅凭郭茗的一面之词,根本相信不得!” “真是不经之谈!”郭茗火冒三丈地说,“仅仅凭借我身上一直带着的二锭银子,如何能断定我在撒谎?这二锭银子,完全无法作为定我罪的证据,真是荒谬至极!” 说着,郭茗更是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当即抢过彭斯言手中的银子,一气之下,二话不说,把它们扔到了地上,发出“砰”的一阵清脆声响。 随着银子的落地,瑞霜幡然醒悟,茅塞顿开。 它就像是一只粗壮有力的臂膀,将瑞霜从深渊的谷底拉了上来。 “我知道了!”瑞霜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我有办法证明我所说的句句属实!” 郭茗当即一愣,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瑟瑟发抖的他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心里害怕到了极点。 荣千富正襟危坐,急不可耐地追问道:“但说无妨!” 瑞霜俯下身去,拾起地上的银子摆到众人面前,信誓旦旦地说:“因为这锭银子是我交给郭茗的,我的银子我最清楚,我可以断定,它们都是缺斤少两的残币!” 郭茗又是一愣,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和不安。 “残币?”荣千富跟着重复了一遍,随后冲彭斯言使了使眼色,示意他一探究竟,验明真假。 彭斯言接过瑞霜手里的银子,眼睛一闭一睁,将其放到嘴里使劲儿一咬,而后瞬间变了脸色,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不敢相信地说:“老爷,这……这真的是残币!” 荣千富气冲斗牛地拍了拍扶手,直接站了起来,凶神恶煞地凝视着郭茗,一手指着他的脑袋,振振有词地怒斥道:“哼!大胆郭茗,多年以来,我待你不薄,结果你竟然敢欺骗我!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总不可能如此之巧,柳树刚好猜中你这二两银子是残币吧!” 郭茗喘着粗气,顿觉双腿发软,一不留神儿,又直接跪在了地上,双膝擦着地面,一小步一小步地向荣千富爬去,提心吊胆地向他苦苦哀求道:“老爷饶命!老爷饶命!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一回吧!” 荣千富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进而将其一脚踹开,怒气冲天地说:“滚!看来柳树之前所说的都是真的了,我每月给你这么多银两,结果你依然把控不住自己,无法坚守底线,还仅仅因为二两银子就遭人贿赂。倘若有人花一大笔钱让你给我下毒,你岂不是毫不犹豫就会答应了?” “不敢,不敢!小人不敢!”郭茗摆正跪姿,惊慌失措地极力解释道,“都……都怪柳树拿钱贿赂小人,小人这才中了他的奸计。还望老爷明辨是非,替小人讨回一个公道啊!” “什么?替你讨回一个公道?”荣千富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注视着郭茗,不敢相信地说,“从始至终,分明就是你暗度陈仓,偷梁换柱,以假乱真,还企图瞒过我的双眼,从原本高月俸的基础上,得到更多的银两。都到这个份上了,你竟然还在说他的不是?我看你是丧心病狂,良心泯灭,全无悔改之意!真是叫我大失所望!” “是是是!老爷所言极是!”郭茗连声附和道,“小人知错,小人知错!还请老爷放心,小人一定及时悔改,以后绝不敢再有半分欺瞒!” “放心?你叫我如何放心!”荣千富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你我之间,已没了以后。郭茗,世上多少人想入我荣府为奴为仆,我给你机会,而你却不好好珍惜!既然如此,我也拿你没有办法!” “老爷!你在给我一次机会吧,老爷!”郭茗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声嘶力竭地呐喊道,“老爷,看在我为您效力多年的份上,您就放过我这一回吧!” “效力多年?哼。”荣千富冷笑一声,意犹未尽道,“这一点你倒是提醒我了……” 第四百五十一章 判决 “郭茗,你在我荣府效力已有多年,结果到头来还是知规矩而不守规矩,像你这样的墙头草,哪边有钱就往哪边倒,我怎么放心把你留在我身边?”荣千富用一种惊悚可怖的语气,暗藏杀机地说,“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即便我杀了你,也只能怪你太过贪心,咎由自取,自讨苦吃!” 一听这话,郭茗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径直往后一跃,瘫坐在地,露出惊恐万状的神情,瑟瑟发抖地凝视着荣千富,心慌意乱,惴惴不安。 随后,郭茗赶紧狼狈不堪地朝着彭斯言爬去,二话不说,一把抱住他的大腿,语无伦次地极力讨好道:“彭管家,彭管家,你快帮我说说话呀!我在荣府为奴为仆,向来都是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怠慢,这些你都是知道的,求求你,替我求求情吧!老爷看在你的面子上,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彭斯言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首鼠两端,左右为难,露出一副纠结的神情,而后咬咬牙,稍稍用力踢开郭茗,来到荣千富的身边,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开口道:“老爷息怒,郭茗固然罪大恶极,罪不可恕,但您若是为这样的人而气坏了身子,那才是真的不值呀!” 郭茗一愣,止不住地喘着粗气。 现如今连彭斯言都抛弃了郭茗,他已然是心如刀割,万念俱灰,深深地陷入了绝望当中,无法自拔。 荣千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慎重地开口道:“彭管家,依你之见,该如何处决郭茗才好?” 彭斯言微微低头,一本正经地出谋划策道:“该如何处决郭茗,全看老爷的决心。老爷若是对其所作所为愤恨至极,大可不必留手。哪怕令其死无葬身之地,也不过弹指一瞬的事情。” 荣千富的眼睛一闭一睁,暗暗喘了一口气,虎视眈眈地凝视着郭茗良久,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几经思量过后,毫不留情地决断道:“那就将他丢入池塘,自生自灭,待他消融瓦解,化为尸骨,还可供鱼儿食其肉,依其骨。既能解我心头之恨,又不会给他人带来影响,你觉得如何?” “老爷英明!”彭斯言无条件地支持道。 瑞霜的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虽说遭受处决之人不是自己,可依然是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而听到这里,本就惊魂未定的郭茗更慌了。 他的脸色惨白,眼神当中尽显慌乱之态,面庞上的赘肉微微颤动,气喘如牛,鼻息愈发沉重,双手撑着地面,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后挪动,已然害怕到了极点。 只见郭茗火速起身,扭头就跑,企图从荣千富的后院溜走。 彭斯言见状,立马惊呼一声道:“来人!给我将其拿下!” 话音刚落,后院的两侧便有一堆家丁井然有序地纷至沓来,他们就像是突然出现的一样,将郭茗团团包围,更是把后院儿的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家丁们摩拳擦掌,步步紧逼,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郭茗无可奈何,被他们逼得步步后退,倒着倒着,一不留神,后脚跟突然撞在了门槛上。 只听见“砰”的一声,郭茗闻声倒地,手足无措地摔在了三人的面前。 他睁开眼睛一看,视线之内皆是那三人的面庞。 郭茗出于本能,从地上一跃而起,张皇失措地连连挥手道:“别过来,别过来……” 可尽管郭茗再怎么苦苦哀求,荣千富也是绝不姑息。 荣千富转过身,回过头,背对着郭茗,似是不想再看见他一眼,进而简单粗暴地吐出三个字:“动手吧。” “是。”彭斯言先是双手作揖答应了一声,而后把手一挥,指着前面的两个家丁,下令道,“你们两个,把他给我丢进池塘,不得有误!” “是!”家丁们不假思索地答应道。随后便大步流星地朝郭茗走去,一人架住郭茗的一只臂膀,将他拖向池塘。 与此同时,郭茗仍然是苦丧着脸,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道:“不要啊……不要啊……” 就在这时,瑞霜终于看不下去了。 只见他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坚定不移地劝阻道:“且慢!” 荣千富听到动静,不明所以地转过身,面对瑞霜,极为不悦地问:“怎么了?” “老爷。”瑞霜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郭茗也不过是一时财迷心窍,才酿下了大错,但却并未惹出什么事端,又何至于此?” 荣千富眉梢一紧,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威胁道:“你想为他求情?” “不错。”瑞霜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小人恳请老爷,放郭茗一马。就当是为自己积德行善好了。” “积德行善?”荣千富跟他一起念了一遍,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略显不耐烦地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纵使我可以留他一条性命,也绝不能让他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 “那是自然。”瑞霜意味深长地说,“不过小人还是要提醒老爷一点,就凭老爷的威名和气魄,小惩大戒已是绰绰有余。倘若把事情做得太绝,怕是会对老爷自身的利益受到影响。” 荣千富皱了皱眉,沉思良久,正色庄容地答应道:“好,那就割去他的舌头,再将其逐出荣府,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 瑞霜又是一怔,虽然还是觉得有点过分,但是她清楚,荣千富能下此命令,已经是仁至义尽。如若继续为郭茗求情,可就要损害到自己的利益了。 于是乎,瑞霜的喉咙一阵蠕动,面露难色,愁眉莫展地说:“老爷果真是宽宏大量,陂湖禀量,难怪可以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以至这般多财多金,富甲一方!” 郭茗也赶紧挣开了家丁的手,急急忙忙地爬到荣千富面前,连声致谢道:“多谢老爷不杀之恩!多谢老爷不杀之恩!” “哼!”荣千富挥一挥衣袖,潇洒自如地转过身,回过头,义愤填膺地说,“用不着谢我,你真正要谢的人,是柳树。要不是柳树给你求情,恐怕你早已淹死在池塘里了!” “是是是。”郭茗连声答应,随即面向瑞霜磕头谢恩,感激不尽地说,“多谢柳兄弟,多谢柳兄弟!” “好了!”荣千富义正言辞地说,“你也该上路了。来人,给我把他拖下去,割其舌头,逐出荣府!” 两名家丁再度上来架住他的臂膀,硬生生地把郭茗给拖出门外。 众人依稀可以听见郭茗所说出口的最后几个字是:“多谢老爷――” …… “唉。”解决完郭茗一事的荣千富忍不住长叹一口气,重新坐在了藤椅上,有所感慨道,“果然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我以为我开出高额月钱能换众家丁忠心耿耿。可没想到到头来,竟依然是无法让他们彻底地为我所用。” “呃……” “老爷不必焦虑。”彭斯言正想开口安慰,可还没等他说出口,瑞霜便抢先一步说道,“老爷所开出的月钱已足以让大部分家丁心悦诚服,像郭茗这样的人,也只不过是少数而已。一帮向善之人当中,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宵小之辈,这是极其正常的事情,所以老爷大可不必在意。” “嗯……”荣千富心满意足地默默颔首,一手伸出两指,冲着瑞霜点来点去,饶有兴致地说,“你倒是伶牙俐齿,机灵得很。不过要小心,过慧易夭啊。” 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应对自如道:“多谢老爷关心。只可惜柳树还不够聪明,尚且达不到过慧易夭的地步。” “哈哈……”荣千富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心血来潮地站了起来,双手背过身后,兴致勃勃地说,“好,好啊!有你这样机敏的人做我的贴身庖厨,我倒是放心了许多。” 说起贴身庖厨,瑞霜便也提起了一丝兴致,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虚心问道:“对了老爷,小人初来乍到,还不知如何才配得上这贴身庖厨之位呢?” “哼。”荣千富轻声一笑,信誓旦旦地说,“像你这样的厨艺精湛之人,就有资格做我的贴身庖厨。” “就这么简单?”瑞霜眉头紧锁,不敢相信地问。 “当然不是。”荣千富把手一挥,意犹未尽道,“做我的贴身庖厨,你得时时刻刻跟在我的身边。哪怕途中有事离开了一时半会儿,也得在短时间内随叫随到,不得有误。我想吃什么,你便给我做什么。我想不出该吃什么,你便想出该给我做什么。听明白了吗?” “啊?”瑞霜当即眉头一紧,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愁眉苦脸地说,“这么麻烦?” “你小子竟然还敢嫌麻烦?”彭斯言不敢置信地嗔怪道,“能做老爷的贴身庖厨,自然是少不了你的好处,你可就偷着乐吧。” 瑞霜尴尬一笑,最终为了顾全大局,也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道:“是!小人一定不负老爷所托,尽心竭力地让老爷品尝到舌尖上的美味!” “好!”荣千富欣然自喜,兴高采烈地说,“有你这番话,我就放心了!” 瑞霜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兴致冲冲地问:“老爷,那我何时开始正式做您的贴身庖厨呢?” 荣千富平心静气地说:“既然你都已经答应了,那不妨就从现在开始好了。” “啊?从现在开始?”瑞霜不由得慌了一下,自己还没回去跟小和尚提醒一声呢。现在开始做荣千富的贴身庖厨,未免也太过突然了。 荣千富见他这般呆滞的样子,竟有些忍俊不禁,而后忍不住了,便干脆放声大笑道:“我跟你开玩笑的,你慌什么?” 瑞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故作镇定地说:“呵呵……老爷还真是幽默风趣啊。” 荣千富挥一挥衣袖,长舒一口气,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郑重其事地说:“我今天在晚膳的时候就已经吃的很饱了,所以今晚暂且用不着你,你就先回你的东边大院准备一下,明日就可以搬到我这边来住了。” “真的?”瑞霜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的事情,有那么一瞬间,真当自己在做梦似的。 荣千富睁大了眼睛,挑了挑眉头,把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我言出必行,岂能有假?” “多谢老爷!”瑞霜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我终于不用跟其他家丁住在一块了!” 荣千富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兴趣盎然地问:“你不愿意跟其他家丁住在一块儿?” “当然不愿意了!”瑞霜相当自然地说,“若是能有自己的一处独立别院,谁还愿意跟其他人挤同一间院子?” 荣千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觉得他说的还真是那么回事。 “只可惜即便你搬到我北边大院来,也依然不是一人一院。”荣千富意味深长地说。 他摆明了就是话里有话,瑞霜不会听不出来。 只见她憨憨一笑,毫不犹豫地欣然接受道:“无妨无妨!能跟老爷住同一间院落,乃是小人的福分,小人可是还求之不得呢。” 荣千富慢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心潮起伏地说:“你能这样想,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瑞霜乐呵呵地傻笑一阵过后,又将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来回摩挲,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佯装成一个小财迷,疯狂暗示道:“老爷,您看这?” 荣千富一见他这个手势,立马就明白了瑞霜的意思,情不自禁地仰天长笑好一会儿,无比痛快地答应道:“放心,我可以担保,你的月钱,一定是众家丁中最高的那一个!” “哦?”瑞霜从容不迫地打趣道,“老爷这番话的意思是……小人的月钱可以比彭管家的还要高吗?” 听到此处,彭斯言当即愣住,只觉得尴尬无比,紧张万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而荣千富却是从容自如地开怀大笑,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一定,一定!只要你能做出让老夫满意的美味佳肴,老夫保你腰缠万贯,立足一方!” “那可真是多谢老爷了!”瑞霜干脆利落地应付一声过后,又摆出一副犹豫不决,进退维谷的样子,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一般。 荣千富见他这般忸怩不安的模样,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便也心直口快,毫不避讳地问道:“怎么?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哦,也没什么顾虑。”瑞霜古灵精怪地欲擒故纵道,“小人就是在想,老爷能不能再答应小人一个请求呢?” “咳咳!”彭斯言突然面红耳赤地提醒道,“柳树,老爷对你已是给予许多,你可不要太过贪心,得寸进尺,免得落得跟郭茗一样的下场。” 语毕,荣千富便伸出一只手挡在面前,示意彭斯言安静下来。 彭斯言心领神会之后,先是瞪大了眼睛,感到一丝诧异,而后瞳孔才逐渐缩小,心情也随之变得失落起来,最终沉默不语,不再说话。 “还有什么事情,但可直言。”荣千富镇定自若地说,“只要我能够做到,便一定会不留余力。” 瑞霜顿时心花怒放,进而眉飞色舞地开口道:“那真是太好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我还有个兄弟,名叫杨树。我希望明日他能和我一起搬进北边大院,我们兄弟二人好有个照应,日后我为老爷准备佳肴的时候,他也可以从中辅佐,帮我一些小忙或是……给我打打下手什么的。” “就为这事?”荣千富冷冷地问。 瑞霜皱着眉,苦着脸,嘟囔着嘴,委屈巴巴地说:“若是不方便,那就算了吧……” “我何时说过不答应你了?”荣千富泰然自若地说。 一听这话,瑞霜瞬间高兴得从地上蹦了起来,径直高兴得手舞足蹈,欢欣雀跃道:“老爷这话的意思,是答应我了?” 荣千富点点头,相当笃定地说:“小事一桩,我准了!” “太好了!”瑞霜欣喜若狂地感激道,“多谢老爷!多谢老爷!小人一定再接再厉地钻研美食之道,绝不让老爷失望!” 荣千富轻松自如地点了点头,很是欣慰地说:“我希望你可以一直保持这种积极开朗,乐观向上的精神,永远怀揣着这份干劲,这样才对得起我给你开出的月钱。” “是!”瑞霜不假思索地答应道,“小人一定不辱使命!” 第四百五十二章 去个地方 “对了。”荣千富忽然想起来说,“明日我要出门一趟,你随我一同来吧。” “老爷要去哪儿?”瑞霜出于本能,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 而荣千富一听此话,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瞳孔呈一个由放大到缩小的过程,恶狠狠地瞪了瑞霜一眼,愣是把瑞霜吓了一跳。 瑞霜赶紧把头一沉,封了口,默不作声。 彭斯言见状,连忙救场道:“做好你的分内之事,不该问的别问。” “是。”瑞霜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答应道。 荣千富长舒一口气,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悠哉悠哉地说:“你暂时不必知道我要去哪儿,反正无论我去哪都会把你带着,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是。”瑞霜恭恭敬敬地说,“小人一定唯老爷马首是瞻!” 荣千富平心静气地点了点头,气定神闲地开口道:“天色向晚,你且先回去准备准备,明日一早来我院落中,为我准备好早膳。” “小人遵命。”瑞霜不假思索地答应道,随即便慢慢地退了出去,怀着兴奋不已的心情找苦无去了。 …… 荣千富面无表情地坐在藤椅上好一会儿,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揪着胡须,正襟危坐,双眼空洞无神,不禁陷入了沉思当中。 彭斯言见他这般神游天外,魂不守舍的样子,料定是在想什么事情,然而彭斯言却不敢惊扰了他,也只好这样干站着。 “彭管家。”荣千富猝不及防地轻声唤道。 “小人在。” “你觉得……柳树这人如何?”荣千富若有所思地问。 彭斯言愣了一下,而后赶忙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识大体地说:“既然是老爷看上的人才,自然是无与伦比,不同凡响。” “那如果我并非有重用他,你又觉得他如何呢?”荣千富不依不饶地问。 彭斯言尴尬一笑,有条有理地说:“老爷,此人乃是通过擂台比武获胜而进入的荣府,所以单论武功,他多多少少还是会一些的。” “我没问你他的武功……”荣千富叹了一口气,略显不耐烦地说,“你可还知道有关于他其它方面的消息?” “其它方面?”彭斯言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老爷若是想要知道柳树的更多情报,小人这就派人去查。” “不急。”荣千富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不紧不慢地说,“查是肯定要查的,不过也不急于这一时。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和他打交道。” 彭斯言会心一笑,明知故问道:“莫非……老爷对柳树放不下心?” “倒也并非是放不下心。”荣千富说到这里,顿了顿,不禁“啧”了一声,然后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有条不紊地说,“怎么说呢……小心使得万年船,尤其是像他这样初来乍到的人。我若是不能对他的消息了如指掌,恐怕日后难以安心。” “小人明白。”彭斯言心如止水地问,“那老爷接下来有何打算?” 荣千富面不改色,干脆利落地说:“一切如常,按兵不动,随机应变,见机行事。” “是。” 荣千富眯了眯眼,饶有兴致地问:“彭管家,你还没告诉我,你觉得柳树这人怎么样呢。” 彭斯言一怔,以苦笑缓解尴尬的气氛,不慌不忙地点评道:“先前小人只以为柳树的武功不赖,而现在看来,他真正所精通的地方并非是拳脚功夫,而是他高超的厨艺。” “嗯……”荣千富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简单粗暴地说,“说下去。” 彭斯言振振有词道:“柳树此人能言善辩,伶牙俐齿,能说会道,聪慧过人,为人处世,更是别有一套门路,可谓是别出心裁,与众不同。” 荣千富止不住地默默颔首,表示赞同地说:“柳树此人的确聪明,但是你不觉得……她聪明得有些过头了么?” 彭斯言一怔,迟疑地问:“老爷的意思是?” “他聪明到了一个家丁不该有的地步。”荣千富直言不讳道。 一听这话,彭斯言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老爷是怀疑……他靠近您是另有企图?” “不知道,谁说的准呢?”荣千富直接站了起来,挥一挥衣袖,轻松自如地说,“郭茗先前不也对他有所看法么?为什么你的想法和他的却是截然不同呢?” 彭斯言眉梢一紧,仔细回想着郭茗先前所说的话,一本正经地说:“郭茗先前和柳树乃是敌对关系,因而他说柳树暗藏心机,城府极深,图谋不轨,别有用心也是相当正常的事情了。” “虽是敌对关系,可我倒觉得,郭茗所言非虚。”荣千富心平气和地说,“柳树才刚入荣府,就能步步为营,扳倒郭茗,甚至还成为了我的贴身庖厨,恐怕此人并没有我们所想的这么简单。” 彭斯言皱了皱眉,仔细一想,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儿,“老爷考虑周全,谋划得当,小人佩服。” 荣千富暗暗喘了一口气,双手背过身后,缓步来到后院外,抬头仰望夜空,有所感慨道:“今晚的月色,似乎有些不尽人意……” 彭斯言别有深意地安慰道:“今夜如此,不代表夜夜如此。相信过了今晚,明天一定会好起来的。” 愁眉不展的荣千富望着这番夜景,情不自禁地愣了神,一时之间,思绪万千,愁容满面。 “老爷。”彭斯言镇定自若地说,“柳树心直口快,真诚坦荡,之前也已经开门见山,说是为了金银财宝而来,老爷更是给他开出了天价酬金。此人应当是不会对老爷不利,还请老爷放心。” 荣千富摇摇头,心潮起伏地说:“彭管家,有一点你说错了。柳树看似真诚坦荡,其实字字皆有扮相。” 彭斯言稍稍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问:“老爷是怀疑……柳树一直在装模作样?” “不清楚……”荣千富板着一张脸,忧心忡忡地说,“所谓人红是非多。柳树不容小觑,诸多名利于他而言,说不定也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怕就怕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这……”彭斯言不禁有些首鼠两端,进退维谷,陷入了一阵纠结中,“老爷,小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荣千富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 彭斯言惴惴不安地问:“既然您从一开始就怀疑柳树的真实目的,那现在为什么还要接纳他呢?” 荣千富轻声一笑,慢条斯理地说:“我先前种种所言,不过臆测,事实是否如此,还有待考量。柳树的厨艺颇高,我不希望因为我的猜忌而舍弃美味佳肴。人生在世,不就是求个逍遥快活么?如今我富可敌国,腰缠万贯,什么也不缺,倒觉得这人世间的一切都有些索然无味,也就是那些我还没吃过的美食,还算有那么点意思了。” “原来如此……”彭斯言神思恍惚地说。 “对了。”荣千富忽然想起来说,“明天我要去城主府,一切事宜你都准备好了吗?” “老爷放心。”彭斯言自信满满地说,“一切准备就绪,只待您一声令下,随时准备出发。” “嗯,好。”荣千富点点头,满意地说,“明日我走之后,荣府上下诸多事物,就暂且由你做主了。” “是。”彭斯言泰然自若地答应道,“老爷只管放心去即可,小人一定不让老爷失望。” …… 话分两头,苦无正于卧房中呆坐,胳膊肘撑在桌子上,两掌托着脸颊,六神无主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苦无才猛然回过神来。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惊喜万分地发现,竟是瑞霜回来了。 “小霜!”苦无一见到她,嘴角上扬到极致,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心里更是乐开了花,“你回来了!” 瑞霜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去,顺势坐在了苦无的对面,脸上洋溢着欣喜若狂的神情,丝毫遮掩不住自己的兴奋。 瑞霜才刚坐下,苦无便迫不及待地问:“小霜,彭斯言把你带走后都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为何这么晚才回来?我一直在担心你。” 瑞霜潇洒自如地把手一挥,用自己正常的嗓音说:“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只要本姑娘出马,那便是手到擒来的事,又岂有不成功的道理?” 苦无一听这话,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不敢置信地说:“莫非你已经成功博取了荣千富的信任了?” “那是当然!”瑞霜高傲地抬起头,胸有成竹地说,“荣千富现在可是对我深信不疑呢,我已经成了他身边的大红人了!” “这么厉害!”苦无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仅仅因为一碗茯苓鸡汤,就已经让荣千富对你放下了戒心?” 瑞霜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想了想,慎重地说:“呃……有没有放下戒心我不知道,但是现在他已经正式聘用我成为他的贴身庖厨了!以后我们就能有更多的机会在他身边打探消息了!” “荣千富竟还让你做他的贴身庖厨?”苦无目瞪口呆,倍感震惊地说。 瑞霜奋力点头,连声答应道:“嗯,这是他亲口所说,确认无疑。” 苦无正高兴着,可却又突然变了脸色,有所顾虑地说:“可是……荣千富之前不是已经有了一名庖厨吗?在这一基础上,他如何还能再接纳你?” “哦――你说郭茗那家伙呀。”瑞霜拉长了声线,兴致勃勃地说,“我已经让他下台了,现在荣千富的贴身庖厨只有一个,那就是我!” “你让他下台了?”苦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不可思议地说,“据我所知,郭茗在荣府为奴为仆,已有数载光阴,又岂是你一声令下就能让他下台的?” 瑞霜自信一笑,意味深长地说:“这也并非是我一声令下,而是他自讨苦吃,作茧自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才落得现在这个局面。” “此言何意?”苦无眉头紧锁,疑惑不解地问。 “呃……”瑞霜的大脑飞速运转,眼神不自觉地向上瞥,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努力理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最终却还是猛地拍了拍桌,郑重其事地说,“此事说来话长,你暂且先不用管这个了,以后有时间我再与你细细道来。” “好……好吧。”苦无有些失落地答应道。 紧接着,瑞霜突然古灵精怪地说道:“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苦无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瑞霜轻声一笑,冲苦无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点。 苦无两手撑在桌子上,稍稍起身,脑袋向前倾了倾,乖乖地把耳朵附了过去 瑞霜将嘴巴凑到他的耳边,暗自窃喜道:“我们明日就可以离开这里,搬到别处了!” 瑞霜说完,便是止不住地哈哈大笑,每每想起此处,差点就要高兴得手舞足蹈。 而苦无的反应则与之截然不同,他听后仍然是一副一脸懵圈的样子,感到愈发不解。 苦无迟疑地重新坐了回去,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百思不得其解道:“什么意思?我们除了这儿,还能搬到哪儿去?” 瑞霜更进一步地点明道:“搬到荣千富的北边大院去啊!” 苦无一惊,瞪大了双眼,瞳孔放大到极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那么一瞬间,还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搬到北边大院?” “是啊。”瑞霜斩钉截铁地说,“我身为荣千富的贴身庖厨,日后应当尽心竭力地料理他的膳食。为了方便,我当然要搬去北边大院和他住在一块儿。” “我也要去吗?”苦无一手指着自己,满怀期待地问。 “你当然要去了。”瑞霜相当笃定地说,“否则单凭我一己之力,怎么能应付得过来?” “荣千富那边……你都已经交代清楚了?”苦无顾虑重重地问。 “放心。”瑞霜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我都已经跟他沟通好了。我跟荣千富说你是我的兄弟,日后准备膳食的话,可能会需要你的帮忙,他就毫不犹豫地欣然接受了。” 苦无欣然自喜,微微一笑,心花怒放地说:“原来是这样,那真是太好了!日后我们可以有个照应不说,对付荣千富也更多了几分把握!” “荣千富还跟我说,明日他要带我去一个地方。”瑞霜兴致冲冲地说道。 “带你去一个地方?”苦无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格外好奇地问,“他要带你去哪儿?” “这个他倒是没有说。”瑞霜忧心惙惙地说道,“即使我问他,他也是守口如瓶,不肯吐露半个字的消息。” “由此看来,此事不甚简单。”苦无战战兢兢地说,“小霜,明日无论他带你去哪,你都要多加小心才是。” “嗯,这个我知道。”瑞霜乐呵呵地答应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或许这就是我们窥探他秘密的最佳时机。” 苦无眉梢一紧,如履薄冰道:“你是想借此机会了解他平日里都会出去做什么?” “不光是我,你也要为此出一份力。”瑞霜其味无穷地说。 “我也要为此出力?”苦无从容不迫地猜测道,“你是说我明天要跟你一块去?” “那倒不是。”瑞霜义正言辞地说,“荣千富虽说了带我前去,可却没说要连你也一块带上。” “所以你口中的出力,是要我做些什么呢?” 瑞霜毫不避讳地说:“明日荣千富一旦离开荣府,你便有机会潜入他的卧房或是书房,一探究竟了。” 一听这话,苦无豁然开朗,茅塞顿开道:“我明白了。我可以趁着荣千富不在,找找他的房间里都有什么可以表明他为虎作伥的线索。” “没错。”瑞霜坚定不移地说,“像荣千富这样富甲一方,无所不有的人还要助纣为虐,背后一定藏了什么天大的秘密,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揭开这盛名之下的腐朽!” “怕就怕荣千富小心谨慎,早已销毁了所有对他不利的证据。”苦无忐忑不安地说,“纵使我将他的卧房翻了个底朝天,也未必能找到什么有利的线索。” “有没有线索,还得找了才知道。”瑞霜正色庄容道,“你那边要是没什么收获,我这边说不定还能有些进展呢。我们双重保险,一定是天衣无缝,万无一失!” “希望如此吧。”苦无提心吊胆地说,“小霜,我总觉得这一切太过顺利,万一荣千富早已识破了我们的计划,选择了将计就计该如何是好?明日你与他同行,说不定会有危险。” “诶!”瑞霜挥了挥手,自信满满地说,“我们二人皆已乔装打扮,他根本认不出是我们是通缉犯。纵使他真的早已心知肚明,我要全身而退尚且不成问题,你就放心好了!” 第四百五十三章 暗室 翌日一早,恰好是阳光明媚,天气晴朗,就连人的心情也随之高涨。 荣千富推开房门一看,除了一道明亮的光束刺得他挣不开眼外,映入眼帘的,便只有立在门外的瑞霜了。 恭候多时的瑞霜面带微笑,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就连明朗的阳光也不如她这般灿烂。 她直着身子,挺着腰板,昂首挺胸,站得笔直,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官兵,从诸多细节中可以看出她对贴身庖厨这一职责的一丝不苟。 “老爷早!”瑞霜的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看样子是新鲜出炉的,“您的早膳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还请老爷慢用。” 荣千富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冲她招了招手,毫不避讳地下令道:“进来吧。” 得到了荣千富的准许,瑞霜欣然自喜,这才迈着轻快有力的步伐,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瑞霜小心翼翼地把粥放在圆桌上,呈在荣千富的面前。 荣千富悠闲自得地坐在圆桌前,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碗粥良久,进而轻声一笑,饶有兴致地说:“你这碗粥做得倒是别具一格,颇有特色。老夫吃遍了天底下的山珍海味,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奇形怪状,稀奇古怪的粥。” 瑞霜得意洋洋地笑了笑,沾沾自喜地说:“老爷有所不知,这粥名为什锦乌龙粥。以生薏米,冬瓜仁,红小豆为主料,以干荷叶,乌龙茶为辅料。具有健脾利湿和减肥之功效。” “哦?”荣千富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睁大了双眼,挑了挑眉,不敢相信地问,“还有这种事情?” “那是当然。”瑞霜胸有成竹地说,“老爷若是不信,大可一试。味道不好的话,责任全赖在我身上!” “好!”荣千富无比痛快地答应道,“就冲你这番话,我非得把这碗粥干了不可。” 说完,便冲身旁的一个家丁招了招手。 那名家丁心领神会,当即就迈着小碎步迎了上来,用手上的银针插入粥中,随即取出。 荣千富定睛一看,见银针并未变色,便又挥了挥手,让他退了下去。 “果然是个老狐狸,竟然这么谨慎。”瑞霜心中暗想道。 随后,荣千富看了瑞霜一眼,冲着他微微一笑。 瑞霜只得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以作回应。 “你别介意。”荣千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意味深长地说,“我并非是不信任你,只是小心驶得万年船,我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老爷言重了。”瑞霜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小人为荣府的高额月钱而来,初来乍到,与老爷并不熟识,老爷有所防范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小人不敢多想。” “嗯……”荣千富欣慰地默默颔首,镇定自若地说,“你能这样想,便是再好不过了。” 紧接着,荣千富提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放入口中,并无细细咀嚼,而是含了一会儿后就将其咽入腹中。尽管如此,仍是觉得余味在口中久久回旋,挥之不去,令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嗯!”荣千富径直对她竖起了大拇指,赞不绝口道,“味道鲜美,五味俱全,果然不同凡响!” 语毕,荣千富赶紧再舀了一勺放入口中,只觉得无比美味,停都停不下来。 瑞霜见状,情不自禁地咧嘴一笑,心里更是乐开了花,兴致勃勃地说:“老爷喜欢便好,小人先行告退,在外面等您,还请老爷慢用。” “好,好。”荣千富口中含粥,含糊不清地连声答应道。 …… 一会儿过后,享用完毕的荣千富挺着个微微胀起的大肚子走了出来。 瑞霜见状,立马迎上前去,兴致冲冲地问:“老爷,您享用完了?” “嗯。”荣千富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地说,“此粥甚合我意,你做得很好。” “多谢老爷夸奖。”瑞霜微微一笑,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敢问老爷,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荣千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答非所问道:“彭管家呢?” 瑞霜应对自如地说:“哦!彭管家刚才来过,他得知您在用早膳,故而就没进去打扰您。但是他让我代为转告,说是他在外面等您。” “哦,是这样啊。”荣千富泰然自若地说,“你且随我来吧。” “是。” 两人朝荣府外走去,彭斯言果真在大门处恭候,外面停了一辆豪华宽敞的马车,马车周遭围了几个身强体壮的家丁,除了牵着车之外的那匹马,还有两匹健步如飞的快马,想来其中一匹便是给瑞霜准备的。 “老爷,您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彭斯言对荣千富说道。 荣千富点了点头,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简单粗暴地吐出几个字道:“既然如此,那就启程吧。” 家丁为荣千富掀开帘帐,荣千富便从容不迫地钻了进去。 瑞霜跳上一匹马后,扭头一看,猛然发现,位于马车另一侧的马匹上竟不知在什么时候也坐了一个人。 而瑞霜将视线移动到他的面庞上定睛一看时,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愣是吓了一跳。 因为她发现,那人不是别人,恰恰是荣千富高价聘请的贴身镖师,姜黎。 瑞霜赶紧稍稍扭过头,争取不跟他有面对面的交流,不过她心中已然有数,看来此行注定凶险,自己还需小心谨慎才是了。 随着御马者拉了拉缰绳,并且一声令下:“驾!” 马匹便发出一声嘶鸣,发出“笃速笃速”的声响,渐行渐远了。 …… 苦无是躲在暗处亲眼看着荣千富离开的,而荣千富离开之后,他便可以回到北边大院里为所欲为,肆无忌惮地搜寻着他想要的东西。 苦无毅然决然地深入虎穴,直奔荣千富的卧房而去。 幸运的是,荣千富一走,北边大院虽仍有不少守卫,不过相较于他在府中时的情况而言,已然是少了许多。 苦无左顾右盼,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以避开院落里的眼线。 当苦无首次闯进荣千富的卧房时,同样是被里面华丽的陈设所震惊,诸多价值连城的古董井然有序地摆在其中,直叫人挪不开眼。 然而苦无身为佛教中人,又岂能被这些身外之物所诱惑? 他二话不说,立马就开始翻箱倒柜,企图找到有关荣千富助纣为虐的线索。 床底,枕边,柜子,抽屉……愣是被苦无翻了个遍。可尽管如此,依然是一无所获,没发现任何有利的线索。 不知不觉间,苦无已然是满头大汗,心急如焚。 天气本不这么炎热,大抵是苦无做贼心虚,过度紧张的原因,才会觉得燥热难耐。 他找了张长凳坐下,喘着粗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眼神不自觉地瞥向了房中一处空旷的长廊,心想:“这一块儿都找遍了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再去那边看看好了。” 于是乎,苦无再度起身,穿过一条金碧辉煌的略窄长廊,这才幡然醒悟,没想到荣千富的卧房竟是别有洞天,分明是一间卧房,却有着两间卧房的空间,还真是无与伦比。 苦无又一鼓作气,在这一块儿地带四处摸索,翻腾了半天,未曾想,到头来竟还是一无所得。如此大费周章,也不过是担雪填井,无济于事罢了。 苦无漫无目的地于房中信马由缰,四处徘徊,无意间绕过一层屏风,竟看见了一处世外桃源般的仙境,那正是荣千富昨日傍晚所钓鱼的地方。 这里有鱼儿嬉戏的池塘,有古朴老旧的水车,有郁郁葱葱的山林,还有清脆悦耳的潺潺流水,空旷宁静,山清水秀,风景宜人,别具一格,既像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产物,又像是人为的巧夺天工,颇有一番意境。 苦无被这一处美不胜收的景象所吸引,竟情不自禁地愣了神,像是有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驱使着他向外走去。 只见他稍稍探出一个脑袋,如履薄冰地观察着外面的形势,而后急急忙忙地把头给缩了回来,没想到连这样一处洞天福地荣千富都会派人镇守。 惊魂未定的苦无气喘如牛,靠在一堵冷冰冰的墙上,一手捂着胸口,只觉得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地乱跳,停都停不下来。 随后,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既然这里已经没有再搜下去的价值,那他干脆就此离去,转移阵地,到书房瞧上一瞧。 …… 荣千富的书房亦是在北边大院,且与之卧房相近。 当苦无来到他的书房时,却又不由得为之一震。 这哪里是书房? 哪有人会把书房设置得跟藏书阁一样? 荣千富的书房完全可以跟他的卧房相提并论,宽敞辽阔,浩如烟海,一本本书排列得整整齐齐,井井有条。 书房里共有书柜两列,每列五堵,共十堵。皆是长九尺,宽六尺,且书柜与书柜之间又相隔一尺半,以供行人驻足。 书柜由上等檀木所制,做工精良,朴实无华。书香跟檀香结合,更是别有风味,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大抵这就是首富的世界! 苦无蹑手蹑脚地穿行于汗牛充栋的书海里,这里除了书,就是书,眼里都是书,满脑子也是书,过于浓厚的书香使得苦无差点窒息。 久而久之,苦无还是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正当苦无一筹莫展,无可奈何之时,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不小的动静:“快点儿,快点儿,动作麻利点,都给我好好干!” 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苦无赶紧躲到了一层书柜后面,只能通过书与书之间的一点点间隙,勉强看清一帮人在里面走来走去。 彭斯言亦在其中。 只见他义正言辞地下令道:“都给我好好打扫,这里可是老爷的书房。要是有哪块地方没扫干净,老爷可绝不姑息!” 苦无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原来彭斯言是带着这一帮人进书房打扫卫生来了。还真是不巧,偏偏就叫自己给撞上了,待会儿还得小心行事才好。 苦无喘了一口粗气,正想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进行躲藏,于是乎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谁知这一退,手肘竟直接碰到了一堵书柜,还发出了“咚”的一阵清脆声响,致使上面的书摇晃不定,随时都有倒塌的可能。 而且这一动静立马就吸引了彭斯言的注意力,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当即就盯上了那堵书柜,并缓步朝苦无走去。 一面是书摇摇欲坠,另一面是彭斯言步步紧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苦无急中生智,火急火燎地摆正了书柜,进而以精妙绝伦的轻功纵身一跃,跳到了书柜的最上方,整个人都直接趴在了上面,一手捂着嘴,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想来是紧张到了极点。 彭斯言来到苦无的下面,放眼望去,却不见任何人影,直到这时,其紧皱着的眉头才逐渐松弛,随即叫了几个人,让他们把这里也清理清理。 …… 过了许久,家丁们总算是把书房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崭新如初。 彭斯言绕着书房走了一圈,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才让家丁们离开,而他自己却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只见家丁们通通离去之后,彭斯言很是主动地上前关上了房门,进而来到一堵贴着墙的书柜面前,伸手去拿一本破旧不堪的古老书籍,但却未彻底将其拿出,而是拿到一半又停了下来,令其一半悬空,一半置于书柜中。 随后,彭斯言本人则是往后退了退。 他站在书柜的正中央,气定神闲地目视前方,像是在等待着些什么。 不出片刻,这堵书柜竟开始隐隐颤动,进而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它在彭斯言的面前一分为二,缓缓向左右两侧移动。 随着书柜的向外延伸,呈现在眼前的,是一间幽深的暗室,里面漆黑无比,阴森恐怖,甚至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即使是躲藏在书柜上面的苦无,也能够明显地感觉到。 苦无所在的角度刚好可以将暗室里所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豁然开朗,茅塞顿开,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却又不免觉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 千年暗室,一灯即明。 直到彭斯言点燃了里面的烛光,整个暗室才随之变得明朗起来。 相较于外面而言,里面倒显得有些杂乱无章,各种古书散落一地,四周是未经装修的墙壁,只有暗室的最里面还算有点东西。 暗室的深处摆着一张长凳和一个架几案,谈不上一干二净,却也没有灰尘,想来是因为经常有人使用的原因。 架几案上摆着几封信纸和一个烧火盆。 彭斯言坐在长凳上,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点燃烧火盆,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小叠信纸,细细地阅读起来。 他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品鉴得有滋有味,面不改色,淡定自若。 在书柜上苦苦等候的苦无倒是有些沉不住气了,现在他只想赶快下去,进入暗室一探究竟,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彭斯言阅信即焚,他看完手上的信纸后,先是将它折叠了一遍,然后才丢进了烧火盆里。 然而他不仅仅只是丢了手上的这一张,他还将桌上残存的信纸陆陆续续丢进了烧火盆中。 随着一封封信纸灰飞烟灭,苦无不免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目瞪口呆,倍感震惊。 如果这些信纸化作尘埃,荡然无存,那苦无这回岂不是又要空手而归?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竟有种想冲进去一把抢过信纸的冲动,但他再三思量过后,好在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彭斯言将最后一封信纸丢入烧火盆后,便也放心地起身离去。 只见他高视阔步地走出了暗室,来到那本拉出一半的古书面前,重新把它给推了进去。 须臾,这堵书柜便又合二为一,融为一体,丝毫看不出来像是有个暗室的样子。 看到书柜重新合上,彭斯言这才转身离去,独留苦无一人藏在书房内。 苦无见他关上了房门,这才轻轻一跃,从上面跳了下来,来到最后一堵贴着墙的书柜面前,重复着彭斯言刚才的动作:找到那本破旧不堪的古书,把它拉出一半,果然触动了机关。 苦无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兴高采烈的笑容,还没等书柜彻底延伸开,便侧着身子,迫切地钻了进去。 他一个箭步来到烧火盆前,发现信纸几乎已经被燃烧殆尽,只有一小部分完好如初。 于是乎,苦无二话不说,毅然决然地伸手去抓还未被燃烧到的部分信纸。 苦无把它丢到地上,拼命踩踏,总算是熄灭了纸上的星火,然而再将它从地上捡起时,仅仅只剩一个极小的角落。 苦无把信纸一角放到面前定睛一看,赫然发现,上面仅仅只有五个字。 苦无皱了皱眉,口中不自觉地喃喃自语道:“巷二十一号……” 第四百五十四章 掌权者和掌财者 荣千富悠哉悠哉地坐在马车上,往城主府行进。 瑞霜和姜黎分别置于他的两侧。 这时,坐在马背上一颤一颤的瑞霜环顾四周,确认一切正常后,突然用手肘碰了碰荣千富的马车,企图引他出来聊聊天,唠唠嗑,顺便再探取一点有利的情报。 听到动静的荣千富果然掀开了帷裳,露出一个脑袋,眉头紧锁,略显不满地问:“干什么?” 瑞霜一边骑马,一边憨憨一笑,饶有兴致地问:“老爷,小人还是打算斗胆一问,咱们这究竟是要去哪儿呀?” 荣千富轻声一笑,挑了挑眉,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兴趣盎然地问:“你就这么好奇……我们要去哪儿?” 一听荣千富这么问,瑞霜不禁有些慌了神,飘忽不定的眼神不自觉地瞥向四面八方,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而后若无其事地矢口否认道:“我这不是希望可以提前知道一下我们的目的地,好有所准备嘛!” “有所准备?”荣千富表示怀疑地重复了一遍,眯着眼睛,平心静气地问,“要说我的贴身镖师需要根据那里的地形早做准备我还相信。但你身为我的贴身庖厨,难道还有什么好准备的东西吗?” “当然有呀!”瑞霜稍稍睁大了眼睛,强装淡定,相当自然地说,“行兵打仗有学问,每日膳食亦有学问!老爷若是要出远门,小人得根据那里的风俗和气候为您准备味道得当的食物呀!否则若是不合胃口,老爷可不能怪罪到小人的身上!” “哼。”荣千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怪罪到你的身上。而且这一次我们也并非是要出远门。” “不出远门?”瑞霜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一头雾水地问,“那我们走了大半天,怎么还没到呢?” 荣千富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你急什么?这还没的很呢。虽说不是出远门,但我也没说很近呀。” 瑞霜愣了愣,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只觉得自己像是被荣千富给戏弄了一样,一时之间,还真没反应过来。 无奈之下,瑞霜只好主动出击,先发制人地臆测道:“老爷乃是生意人,势力遍布五湖四海,莫非这次带小人出行,是要谈什么生意?” “呵呵。”荣千富轻声笑笑,镇定自若地说,“我的生意自然有人为我料理,尚且不需要我亲自出面。” “不是生意?”瑞霜微微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灵机一动道,“难道老爷是要趁着今天风和日丽,天气晴朗,出去游玩?” 荣千富淡然一笑,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老夫早年做生意的时候早就游遍万水千山了,现在的游玩于老夫而言,已是索然无味。” “也不是游玩?”瑞霜下意识地抬起头,情不自禁地望向了湛蓝的天空,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愁眉不展地猜测道,“难道老爷是要去拜访故人?” 听到这里,荣千富不禁怔了一下,目光之中闪过一丝慌张之态,神情忽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沉默良久,一言不发,像是被瑞霜戳到了点子上。 瑞霜见状,料想是自己猜对了,于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洋洋的笑容,试探性地问:“老爷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是我猜对了?老爷真的是要去拜访故人?” “咳咳。”荣千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正色庄容地说,“算不上什么故人,就是一个普通朋友罢了。” “普通朋友?”瑞霜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若有所思地说,“此人既然能跟老爷结识,又值得让老爷亲自去拜见,想来也是什么位高权重的达官显贵吧?” “呵,有你话多。”荣千富心如止水地嗔怪道,“不该问的别问,我要去见面的这人,绝对不是你能够惹得起的。” “老爷不报出他的名讳,我怎么知道惹不惹得起呢?”瑞霜面带微笑,古灵精怪地说,“再说了,不是还有老爷罩着我吗?我既然是老爷的人,别人怕是想动我都难。” 荣千富忍俊不禁道:“你这小鬼,终究还是太年轻。难道仅仅因为我有钱,这世上的一切便是我说了算么?”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瑞霜高傲地抬起头,振振有词道,“老爷多才多金,富可敌国,腰缠万贯,即使不能主宰这世上的一切,却也能够完成绝大部分的事情了。” 荣千富面不改色,意味深长地辩驳道:“话虽如此,可我一直认为有钱的人再怎么厉害,也是万万敌不过有权的人的。” “有权的人?”瑞霜跟着念了一遍,疑惑不解地追问道,“恕小人愚钝,还请老爷明示。” “一个人的财富再多,也比不过权力至高者的一声令下。”荣千富意味深长地说,“你以为掌财者无所不有,但其实并非如此,因为他们有的,仅仅是钱而已。” “有钱,足矣。”瑞霜斩钉截铁地说,“有钱可以换来忠心耿耿的奴仆;有钱可以游遍万水千山,吃遍天下美食;有钱可以积德行善,兼济天下。试问老爷,有钱可以做这么多事情,难道还不值得满足吗?” 荣千富欣慰地笑了笑,有条有理地说:“有得必有失,你得到了无穷无尽的财富,必然要失去某些东西。” “那老爷可有失去什么东西?” “当然有。”荣千富不假思索地说。 “比如?” “比如……”荣千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简单粗暴地吐出两个字,“烦恼。” 瑞霜一听,当即就冲他翻了个白眼,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只觉得自己又被他戏耍了一遍。 “哈哈……”荣千富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耐心地解释道,“跟你开个玩笑。” 瑞霜点了点头,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咬咬牙,强压怒火道:“无妨无妨,老爷幽默风趣,是件好事!” 荣千富低下头,冷笑两声,进而又摆正了姿态,言归正传道:“柳树,你真觉得……有使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是一件好事吗?” “那是当然。”瑞霜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道,“那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荣千富微微一笑,鄙夷不屑地感慨道:“为人一世,只求富贵,终是空中楼阁,无根之木。” 瑞霜有理有据地反驳道:“尽管如此,有钱总比没钱好。相信是因为老爷生活富裕,出手阔绰,不知百姓疾苦,才会说出这番话来。” 荣千富面无表情地长叹一口气,有条不紊地说:“苍生涂涂,天下燎燎。百姓之所以疾苦,还不都是掌权者惹的祸。” 荣千富一针见血,致使瑞霜当即愣住,一时之间,思绪万千。 “有一点你说的很对。”荣千富面露难色,条理清晰地说,“有钱总比没钱好,掌财者的确可以做很多事情,但是不能逾越底线,为所欲为,相反,掌权者却可以。权力的主宰可以号令千军万马,可以横行霸道,随心所欲,甚至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而护自己一方安宁,清泰无虞。更可怕的是,这种人可以在剥削百姓的基础上,跟掌财者平起平坐。归根结底,掌财者终究是掌财者,而掌权者就不一样了,他们除了是掌权者,亦能是掌财者。” 瑞霜听了荣千富的一席话,不经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不由得有些心慌意乱。 瑞霜总觉得荣千富像是在有意无意地暗示着些什么,但她又不敢确定,荣千富所说的,究竟又是否是自己所想的…… “柳树。”荣千富猝不及防地唤道。 瑞霜愣了愣,才迟疑地答应道:“小人在。” “你不是想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吗?”荣千富别有深意地问。 “呃……是。”瑞霜含糊不清地说。 “我这就告诉你。”荣千富直言不讳道,“我们要去的地方,便是城主府。” 一听到城主府这三个字,瑞霜不免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一时之间,神游天外,心有余悸。 荣千富见柳树怔住,便轻声唤道:“柳树?柳树?” “啊?”瑞霜听到呼喊声,匆匆反应过来后,张皇失措地答应道,“老爷有何吩咐?” “你怎么了?”荣千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怎么刚才就跟魔怔了似的?” “没……没什么……”瑞霜神色慌张地解释道,“小人只是在想,这……这似乎并不是去城主府的路啊。” “你有所不知了。”荣千富慢条斯理地说,“去城主府的路并非只有一条,而我只是绕了个远路而已。” 瑞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心平气和地问:“这好端端的,老爷为何要绕远路呢?” 荣千富自信一笑,意犹未尽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完,便放下了帷裳,躲回了马车里。 …… 马车渐行渐远,途经一处山间小村庄,而在这村庄外,马车却停了下来。 “老爷,我们到了。”御马者为荣千富掀开帷裳,并轻声唤道。 荣千富下了马车,站在原地望着远处这一番荒凉的光景,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很不是滋味。 瑞霜同样下马,站在荣千富的身边,发现这村庄里已然是哀鸿遍野,民生凋敝,甚至是赤地千里。 “怎么会这样……”瑞霜面色凝重,不敢相信地说,“为何会有这么多流离失所的百姓……” 荣千富的脸上风平浪静,云淡风轻,像是已经司空见惯,不以为奇了。 “闾左之处,皆是破瓦寒窑。民不聊生,只因歹徒作恶。”荣千富不紧不慢地娓娓道,“这原本是一带山清水秀的村庄,拥有富饶的土地和蓬勃的生机,无奈奸邪之辈在此烧杀抢掠,硬是把这里搞得一片狼藉,寸草不生,以致有了今天的这一番光景。” “什么!”瑞霜目瞪口呆,倍感震惊地说,“既是有歹徒行凶,那官府的人为何不站出来替百姓主持公道呢!” 荣千富挥一挥衣袖,双手背过身后,不慌不忙地说:“因为行凶的歹徒,正是你口中的官兵。” 一听这话,瑞霜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不可思议,惊恐万状的神情。她颤抖着声线,不敢置信地说:“官兵行恶?怎会如此?”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荣千富从容不迫地说道。 “正常?”瑞霜忧心忡忡地说,“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整日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生不如死,倍受煎熬,这难道是应该发生的事情吗?” 荣千富昂首挺胸,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然自得地说:“我方才与你说过,掌财者是不可能斗过掌权者的。我所能做的,也不过是给予他们一些力所能及的东西。” “只可惜,按照他们现在的情况,即使有钱似乎也不会好到哪儿去。”瑞霜忧心如焚地说。 “我当然知道。”荣千富信誓旦旦地说,“所以我此行前来,并未带多少银两。” 瑞霜一愣,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忽然闪过一丝亮光。 与此同时,刚好有一个捂着肚子的村民看到了荣千富,于是他赶紧嘶哑着声线,放声疾呼道:“大家快看呐,我们的恩公荣老爷又来啦!” “荣老爷!” “真的是荣老爷!” “荣老爷终于来了!” 一时之间,一呼百应。 蓬头垢面的村民们纷纷迎了上来,对荣千富感恩戴德,感激不尽。 荣千富对身边的家丁说道:“去把我车上的物资搬下来吧。” “是。” 家丁们收到指令,以矫健的身手从车上搬下一代又一代沉甸甸的物资,里面有供他们穿着的一年四季的衣物,有供他们充饥的大小馒头,同时,也少不了些许银两。 家丁们井井有条地将这些物资分发给村民们,久而久之,呼声渐高:“谢谢荣老爷,谢谢荣老爷!” 有些村民感激涕零,甚至磕头谢恩。 而荣千富却是沉默不语,默不作声。 待到家丁们将物资分发完毕之后,荣千富才满意地吐出两个字:“走吧。” 他扭头离去,瑞霜紧随其后。 马车行一路,呼声久不息。 这一回,荣千富主动掀开帷裳,皱着眉头,认真严肃地说:“柳树,告诉我你的感受。” 愁眉苦脸的瑞霜哭丧着脸,进而失魂落魄,灰心丧气地说:“我可怜无辜的百姓,又厌恶残忍的官兵,也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和一无是处。” “天生我材必有用,并非有人是一无是处的。”荣千富从从容容地解释道,“生逢乱世,徒叹奈何。” 瑞霜皱着眉,苦着脸,不依不饶地说:“都说居安城有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神宗坐镇,应是政通人和,国泰民安,为何还会有这般残破不堪的景象?” “柳树,你要知道,你口中所言的政通人和,国泰民安,的确是真实存在的。可我带你所看到的民不聊生,生灵涂炭,也是真实存在的。”荣千富语重心长地说,“只不过有人将前者的太平盛世呈现在了众人眼前,而后者则被隐匿了起来。白璧尚且有微瑕,居安城并非是世外桃源,又何来人们所希望的大同社会。” “老爷身为居安城首富,当真只能做到如此么?”瑞霜满怀希望地问。 “你想如何?”荣千富扭头看向她道。 面红耳赤的瑞霜愤愤不平地说:“老爷不妨好事做到底,将这些穷困潦倒的百姓收入府中,否则他们也仅仅是享受一时的安宁,如此下去,终归长久之计。” “哦?难道将他们收入府中,就是长久之计了?”荣千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委婉地拒绝道,“像这样敝衣枵腹的人还有很多,我所领你看到的,也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纵使我能接纳他们,也无法接纳全天下的贫苦百姓。” “那就釜底抽薪,拔本塞源!让那些欺压百姓的官兵付出代价,不得好死!”瑞霜辞气激愤地厉声呵斥道,“老爷富可敌国,更是民心所向,只需雇佣一批人马从中斡旋,定可手到擒来,稳操胜券,也就不会有现如今饥民四散的局面了!” 荣千富发出一声冷笑,缓缓地摇了摇头,成竹在胸地告诫道:“你还是没能记住我对你说的话,我区区一个掌财者,是根本斗不过掌权者的。我能做的,只有如此而已。” “可是凭老爷的财力,分明还可以做更多的事情。老爷面对此情此景,当真要坐视不管吗?”瑞霜焦头烂额,惶恐不安地说。 荣千富叹了一口气,扯开话题道:“用不了多久就要到城主府了,准备一下吧。” 说完,便放下了帷裳,任凭瑞霜怎么劝说,也都是置之不理。 第四百五十五章 有些熟悉 当荣千富的马车抵达城主府时,门外的守卫当即将他给拦了下来,直到荣千富掀开帷裳,守卫才惊慌失措地放行。 许是因为身份尊贵的原因,马车径直开进了城主府里。 李保春远远的看到一辆马车疾驰而来,便赶紧向王允川禀告道:“城主,荣老爷好像来了。” “哦?”王允川猛地打了个激灵,放下手中美酒,直接从华丽的宝座上窜起,迫不及待地说,“走,快随我出去迎接!” 王允川无所畏惧地朝着马车迎面而去,御马者见王允川在前,急急忙忙地拉住缰绳,致使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进而稍稍扭头,小声地告知道:“老爷,城主来了。” 瑞霜虽然早就料到会见王允川,但如今一见他,仍是吓了一跳,瞳孔呈一个由放大至缩小的过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只得微微低头,强装淡定,尽量躲避他的视线。 荣千富听到动静,不紧不慢地从马车上下来,进而大步流星地来到王允川的面前,双手作揖道:“参见城主。” 王允川憨憨一笑,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相当客气地说:“荣兄不必多礼。我已备上好酒,还望荣兄赏脸,与我小酌一杯。” “城主言重了。”荣千富受宠若惊道,“既然城主热情相邀,我又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说完,便扭过头,冲瑞霜找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瑞霜心领神会,垂着脑袋,迈着小碎步,踉踉跄跄地来到荣千富面前,看上去有些紧张的样子。 荣千富把嘴巴附到她的耳边,小声地嘀咕了些什么,便见瑞霜乖乖退了下去。 而再当荣千富扭过头时,两人便是相视一笑。 现场看似轻松,实则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氛围。 王允川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指向里面,急不可耐地邀请道:“荣兄,请。” “请。”荣千富同样说道。 紧接着,两人正要往里走去,荣千富所带的家丁本该是紧随其后,可就在这时,王允川府中的侍卫却是突然将其给拦了下来,致使包括姜黎在内的家丁们停滞不前,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感到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等着荣千富救场。 荣千富和王允川听到声响,不谋而合地转过身,回过头,见此情形,又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致使场面一度十分焦灼。 王允川沉默不语,默不作声,眼神还不自觉地往下瞥,似乎并没有要放他们进来的意思。 荣千富见状,一下子就明白了王允川的心思,于是便干脆利落地对诸多家丁说道:“你们就在外面守着,等我出来。” “是。”家丁们纷纷答应道。 随着荣千富一声令下,王允川也才有了反应。 只见他笑脸相迎,双手作揖,故作惭愧地致歉道:“府中规矩森严,还请荣兄见谅,待会儿我自罚三杯,以表歉意。” 荣千富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一脸淡然,蛮不在乎地说:“无妨,无妨。城主大可不必,我荣府尚且这样,城主府若不如此,倒是显得有些儿戏了。” “哈哈……”王允川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继续热情地招呼道,“荣兄,请。” 王允川走在最前面,荣千富走在中间,李保春走在最后面。 须臾,三人来到一座较为僻静的凉亭下,李保春守在一旁,其余两人对立而坐。 王允川面带微笑,亲自为荣千富倒酒,并小心翼翼地递到他的面前,眉飞色舞地说:“荣先生,尝尝我这酒,可还合你的胃口?” 荣千富惶恐不安地接过酒杯,微微一笑,进而将其端到嘴前,轻轻抿了一口,眼神飘忽不定,细细摸索着其中的滋味,沉思良久,才豁然开朗,给予肯定道:“嗯!城主府上的酒芳香醇厚,甜绵微苦,余味无穷,果然是别具一格,不同凡响。如果在下猜的没错,想必这一定是竹叶青吧!” 王允川睁大了双眼,径直竖起了大拇指,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这酒的确是竹叶青!荣兄果然是学富五车,见多识广,好眼力啊!” “不敢当,不敢当。”荣千富连连挥手,谦逊地说,“只是这酒虽好,可惜没有美食佳肴相伴左右,倒显得有些索然无味,不值一提了。” 王允川当即就“啧”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皱着眉,苦着脸,愤愤不平地说:“实不相瞒,荣兄,我得知你今日要来,早已命下人准备佳肴。谁知荣先生竟是快我一步,在下人准备好美食之前就抵达了寒舍。我这就命他们加快动作,绝不让荣兄空着肚子喝酒。” 语毕,正要吩咐李保春去办此事,可却被荣千富一把制止道:“诶!不必了!” 王允川愣了一下,格外好奇地问:“荣兄何出此言?若是招待不周,岂不都成了我的过失了?” 荣千富淡然一笑,有理有据地说:“城主误会了。并非是城主扫了我的兴致,而是因为我口味特殊,需得有专门的贴身庖厨为我烹制佳肴,故而也就无需城主府中的下人动手了。” “哦……原来如此。”王允川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又急切地追问道,“那荣兄的贴身庖厨……现在何处呢?” 荣千富面不改色,信誓旦旦地说:“我已命他前去准备,到时还望城主破例放行,让他进来。” 王允川一本正经地连声答应道:“应该的,应该的!” 紧接着,王允川便对李保春下令道:“李公公,你去外面接应,务必要让荣兄的贴身庖厨进来。” “是。” 李保春听从王允川的吩咐,去清风院外接应,看到侍卫们正在阻拦一个手里捏着托盘的小兄弟,托盘上面还放着两道菜肴,料想此人便是荣千富口中所说的贴身庖厨,于是便火急火燎地上前搭话 李保春先是驱散侍卫道:“都给我住手!” 两个侍卫定睛一看,发现是李公公来了,便赶紧收了手,退到一旁。 李保春笑脸相迎,轻声细语地向瑞霜问道:“想必你就是荣老爷的贴身庖厨吧?” “正是。”瑞霜哭丧着脸,扭捏着身子,不情不愿地答应道。 李保春欣然自喜,饶有兴致地说:“快随我来,荣先生和城主已在里面恭候多时了。” 就在李保春将要进去的时候,瑞霜却又急中生智,将他叫住道:“且慢!” 李保春诧异万分地回过头,疑惑不解地问:“怎么了?” 瑞霜愁眉不展地苦苦哀求道:“公公,要不您替我把这两道菜肴给送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瞎说什么呢?你是荣老爷的贴身庖厨,这菜当然是要你自己送进去。”李保春有条不紊地说,“放心吧,城主已经批准你进去了,你只需随我来便是。” “不……不好吧……”瑞霜不禁露出了纠结的神情,首鼠两端,进退维谷地说道。 “有什么不好的?”李保春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意味深长地训斥道,“我当你们庖厨都是手起刀落,杀伐果断,快意恩仇之人,怎么你这庖厨却是磨磨唧唧,扭扭捏捏的?还不快随我进去,否则让城主久等了,有你好看的!” “不……不是。”瑞霜摆出一副快要如厕的样子,神色慌张地灵机一动道,“公公,主要是因为我想上个茅房,要不您先命人把这两盘菜肴端进去,我去方便一下?” 李保春挥一挥手中的拂尘,进而用一种厌恶的目光看着瑞霜,伸出一只手稍微捂住口鼻,很是嫌弃地说:“怎么偏偏这时候想去茅房?这外面也没有什么茅房可去呀,院内倒是有不少。你快点去把菜送了,然后在这院里随便找一处茅房就行。快随我来吧,免得你憋不住。” 李保春说完,便朝着凉亭的方向快步疾走。 瑞霜冲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口气,没有办法,只好赶紧跟了上去。 李保春领着瑞霜来到亭子下,并平心静气地提醒道:“荣老爷,您的贴身庖厨来了。” 瑞霜踏上台阶,来到凉亭下,战战兢兢地把两盘菜肴端到了桌上,却始终是低着个脑袋,生怕身份暴露。 因为瑞霜略显异常的行为举止,致使王允川不自觉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王允川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瑞霜,不知为何,竟莫名有种分外熟悉的感觉。 “老爷,城主,你们的菜齐了。”瑞霜说着,扭头就要逃之夭夭,溜之大吉。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允川还是惊呼一声道:“等一下!” 瑞霜由此止步,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不免觉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位小兄弟。”王允川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呢?” 瑞霜以一阵尴尬的笑声来缓解自己的紧张,随后神色慌张地解释道:“城主多虑了。在下与城主素未谋面,怎么可能会见过呢?” “转过身来说话。”王允川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暗藏杀机地吩咐道。 荣千富眉梢一紧,虽是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可终究是没有出手制止,而是选择了静观其变。 愁眉莫展的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怯生生地转了个身,朝向王允川,还是低着个头,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抬起头来。”王允川坚定不移地下令道。 瑞霜咬咬牙,缓缓抬头,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冲着他一阵傻笑,强装淡定。 王允川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瑞霜一眼,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筹莫展地问:“小兄弟,为什么我觉得你这么眼熟呢?” 瑞霜不自觉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干瘪的嘴唇,慌里慌张地解释道:“许是城主人脉宽广,广结好友,故而认识的人中……有那么一两个与在下相像吧!” “是吗?”王允川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同样不甚确定地说。 场面一度十分焦灼,瑞霜更是被吓得不敢吱声,惊慌失措的眼神飘忽不定,瞥向四面八方,小心脏砰砰乱跳,反复随时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已然紧张到了极点。 这时,荣千富突然轻声一笑,条理清晰地说道:“城主有所不知,此人名叫柳树,乃是我最新收入府中的家丁,因其厨艺精湛,在烹制美食方面颇有造诣,故而被我聘请为我的贴身庖厨。” “原来是这样……”王允川心潮起伏地说着,却依然无法从瑞霜身上挪开视线。 荣千富趁热打铁,兴致冲冲地说:“城主与其纠结与我的家丁是否曾经相识,倒不如品鉴一下他所端上来的菜肴,不然待会儿冷了,可就影响其味道和口感了。” 王允川碍于情面,只得提起筷子,夹了一块儿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过后,眼前一亮,惊喜万分地说:“嗯!肉质鲜嫩,无与伦比,口感丰满,堪称一绝!妙啊!妙啊!实在是妙不可言!” 说完,他全然被美食吸引,毫不避讳地开始狼吞虎咽起来,丝毫没有要顾及形象的样子。 荣千富轻声笑笑,兴趣盎然地说:“城主若是喜欢的话,那便多吃一些好了。今日我便和城主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荣千富说着,还从侧面腾出一只手来,小幅度地挥动,示意瑞霜赶快离开。 瑞霜注意到荣千富的小动作,连忙退了下去,即便跑出好远,也依旧是心有余悸,惊魂未定,迟迟喘不过气来。 …… 与此同时,高韵白正在一处高高的房梁上,密切监视着底下的动静。 姜黎看准时机,纵身一跃,逃过城主府的眼线,站在了高韵白的身边,并意味深长地说:“王允川还真是谨慎啊,进你城主府的清风院愣是费了我不少工夫。” 高韵白环手于胸,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大抵是被之前那两个神宗之人害的,才会使他愈发地如履薄冰。” “哦,对了。”姜黎格外好奇地问,“说起那两个神宗之人,他们可有下落了?” “我这边没有。”高韵白不假思索地否认道,“你那边怎么样?” 姜黎长叹一口气,怅然若失道:“我这边亦是没有出现他们的身影,自从上回他们夜袭荣千富后,便不知怎的,全然没了半点动静。” “他们一定是畏惧我们的势力,故而躲起来了。”高韵白鄙夷不屑地臆测道。 “呵。”姜黎心潮澎湃地笑了笑,不慌不忙地说,“他们两个可是神剑仙的弟子,用得着怕我们?” 高韵白眨了眨眼,自信满满地说:“神剑仙的弟子又如何?上回交手,他们二打一,不也是没从你我手中讨到半点好处么?被我们打得落荒而逃,直至现在还是杳无音讯。” “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驶得万年船。我劝你还是不要太大意了。”姜黎拉长了声线,有意无意地提醒道,“毕竟是神剑仙的弟子,归根结底,还是不容小觑的。虽然是被我们打得落荒而逃,可我们不也没能成功捉住他们么?” 高韵白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瞥了姜黎一眼,极为不悦地说:“哼,就知道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 “我也只不过是客观地分析罢了。”姜黎慢条斯理地说,“难道我还有哪里说错了?” “罢了,我懒得与你争辩。”高韵白冷冷地说,“你们此次来做什么?” “不知道。”姜黎一脸淡然,老老实实地说,“我没过问,也懒得过问。毕竟我们的职责,仅仅保护好眼前之人而已,不是么?” 高韵白点了点头,不慌不忙地答道:“说的也是。” “高韵白。”姜黎有所顾虑地说,“有一点我还是要提醒你。那两人忽然销声匿迹,没了踪影,许是在低调韬晦,筹谋着什么大计,防人之心不可无,千万照料好你的王允川,可别出什么岔子。” “我说了,用不着你提醒我。”高韵白略显不满地呵斥道,“你怎么跟个苍蝇似的在我耳边没完没了?有这闲工夫,倒不如先担心担心荣千富,说不定他才是那两人最先下手的对象!” “哦?”姜黎忍不住提起了一丝兴趣,冷笑道,“我倒是愈发好奇,他们究竟是会对你的王允川下手,还是对我的荣千富下手了。” “别高兴得太早了。”高韵白其味无穷地说,“王允川身为居安城城主,他们可没这么容易得手,但是荣千富就不一样了,我寻思着无论如何,他总比王允川好解决一点吧?” “呵呵。”姜黎的嘴角微微上扬,从容自若地答道,“我们还是先尽情享受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吧,否则当暴风雨降临,你我可有得忙了……” 第四百五十六章 有叛徒 荣千富和王允川酒足饭饱过后,便也开始聊起正事来。 “有一说一。”面红耳赤的王允川半醉未醉,一手伸出两指,冲着他点来点去,赞不绝口道,“荣兄贴身庖厨的厨艺果然是不同凡响,高人一等呀!单单这两盘菜肴,可比我府上的下人做得要好吃多了!” “多谢城主夸奖。”荣千富微微一笑,谦逊地说,“我也是因种种机缘巧合,才发现了此等人才。城主若是哪日有空,大可来我府上做客,我一定设下宴席,美酒佳肴,好生款待。” “好!好!”王允川瞪大了眼睛,无比激动地答应道,“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荣千富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试探性地先发制人道:“敢问城主,上回你通缉的二人……可有着落了?” 王允川愣了一下,不由得眉头紧锁,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 荣千富的话语就像是一双粗壮有力的手,将他从醉生梦死的深渊中拉了上来。 王允川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神色愀然,忧心忡忡地说:“荣兄,实不相瞒,自他们上回在大庭广众之下,寻衅滋事,落荒而逃以后,便是再也未曾露过面了。我虽早已通缉他们二人,并在城中设下重重关卡,严密布防,但不知为何,仍然是一无所获呀!” 荣千富平心静气地点了点头,镇定自若地说:“城主不必担心,说不定这二人只是畏惧你的势力,故而藏了起来罢了。” “倘若真是如此还好,怕就怕……”王允川说着说着,忽然失了声,将剩下的言语化作一阵叹息,愁绪满天,无法自拔。 荣千富瞥了他一眼,有理有据地推测道:“城主是担心……他们回神宗搬救兵?” 王允川忧郁地抬起头,提心吊胆地说:“这二人本就是神宗之人,现如今他们销声匿迹,无影无踪,我又寻他不得,这叫我如何不担心呀?” 荣千富轻声一笑,有条有理地安抚道:“神宗弟子再多,也不过数百人。而城主麾下却有千军万马和骁勇善战的将领。试问城主还有什么可以担忧的呢?” “荣兄……”王允川皱着眉,苦着脸,有气无力地说,“神宗乃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里面个个都是习武之人,他们武功高强,内功深厚,飞天遁地,无所不能,绝非是我手下的这些普通将士所能匹敌的呀!” 荣千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面色凝重,愁眉莫展,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王允川叹了一口气,继续抱怨道:“前些日子,张予淮还在一家客栈发现了他们,这本是一个擒拿他们的大好时机,谁知就连他也失手,到最后还是让这两个小子给溜之大吉!” “哦?”荣千富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饶有兴致地问,“没想到就连张大将军也不是这两个人的对手吗?” “倒也不能说不是对手吧……”王允川面露难色,语重心长地说,“事后我曾询问过张予淮,他说他是因一时轻敌,才让他们侥幸逃脱。倘若再次遇见,绝不会再给他们可乘之机。” 荣千富慢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忐忑不安地说:“看来这两人远没有我们所想的这么好对付呀,城主以后仍需小心提防才是。” 王允川哭丧着脸,忧心如焚地说:“提防是该提防,可我就怕我再怎么提防,那也都是无济于事呀!倘若当真引来了更多的神宗之人,我这点兵力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呀!除非……” 王允川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微微低头,却还是会时不时地瞥一眼荣千富,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没能说出口。 荣千富皱了皱眉,明知故问道:“除非什么?” 王允川会心一笑,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居心叵测的笑容,提起一只手,食指和大拇指来回摩挲着,疯狂明示道:“如若荣先生可以再多借我一些银两,让我去影教多雇一批人手的话,那我岂不是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了?” 荣千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由面不改色到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答非所问道:“城主也说了,神宗乃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实力非同小可,又岂是到影教再雇几批人马所能解决的?” “影教的整体水平或许真不如神宗,但他们的实力,你我也是有目共睹的。”王允川不依不饶地说,“此时向他们申请援助,毋庸置疑是最佳的选择。” 荣千富淡然一笑,有条不紊地反驳道:“城主位高权重,府上规矩森严,无人胆敢造次,身边更是有高先生相护,我实在想不通,城主究竟因何担忧啊?” “倘若神宗来犯……” “倘若神宗来犯,影教的人当真能拦得住他们吗?”还没等王允川说完,荣千富便抢先一步说道,“城主要影教的人跟神宗抗衡,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吧?” 王允川眉梢一紧,坚持不懈地说:“我只管出钱,能不能守得住,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哦?是吗?”荣千富意味深长地说,“那城主可知,花这笔钱雇影教的人跟神宗弟子抗衡,或有可能功亏一篑,付诸东流?” “白白浪费又如何?”王允川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虽然我知晓影教未必会是神宗的对手,但我只要花了这笔钱,起码能买到一份安心。” “城主所谓的安心,就是这样自欺欺人么?”荣千富忽然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紧接着他的话说道,颇有一番嘲讽的意味。 王允川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呈一个由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强压怒火,咬牙切齿地说:“听荣兄这话的意思,是不愿借我这笔钱了?” 荣千富轻声笑笑,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似乎王允川的威胁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荣千富又何尝不知,王允川话虽说的好听,可到头来依然还是会翻脸不认人。他美其名曰是借,但实际上跟巧取豪夺也没有任何差异了。到了他手里的银两,就绝无再要回来的可能。 “怎么会呢?”荣千富强装淡定,相当自然地说,“就凭我和城主的交情,又岂是金银财宝可以衡量的?” 一听这话,王允川欣然自喜,豁然开朗,情不自禁地放声大笑道:“好!有荣兄这番话,我也就放心了。荣兄,来!我敬你一杯!” 荣千富与之碰杯,酒杯端到嘴前,却未喝一星半点,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别有深意地说:“城主,要我说,那两个通缉犯应当是没有回到神宗的可能。” “哦?”王允川的神情忽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急不可耐地追问道,“荣兄何出此言?” 荣千富长舒一口气,不紧不慢地娓娓道:“城主,实不相瞒,他们曾当街指出你的不是,亦曾夜闯过我的府邸。” “什么!”王允川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荣兄,这究竟是何时的事情?为何你从来没有与我提起过?” 荣千富淡定一笑,直言不讳道:“大抵也就是在几天前吧,因事出突然,故而还没有来得及告知城主。” “原来如此……”王允川板着一张脸,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神思恍惚地说,“这好端端的,他们为何会突然去荣府?荣兄又可有受伤?” 荣千富面带微笑,泰然自若地说:“还请城主放心,有姜先生相护,两个小小的通缉犯尚且伤不到我。至于他们为何会在三更半夜猝不及防地闯入我的府邸……这我也就不得而知了……” “真是奇怪……”王允川一筹莫展地自言自语道,“他们盯上我也就算了,难道现在连荣兄也成了他们的目标?” “不知道……”荣千富摇摇头,心如止水地说,“不过自他们上回夜闯我荣府之后,时至今日亦是未曾再露过面。” “那他们跑去你荣府做什么呢?”王允川格外好奇地问。 荣千富暗暗喘了一口气,不慌不忙地解释道:“也没什么,他们就是与我讲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而已。” “乱七八糟的东西?”王允川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猛然察觉到一丝端倪,“荣兄,可否说说,这乱七八糟的东西……指的是什么呢?” 荣千富怔了一下,而后应对自如道:“城主很好奇?” “当然。”王允川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这两人先是盯上我,而后又莫名其妙地夜闯荣兄的府邸,荣兄难道不觉得有点蹊跷吗?” “我倒是觉得这没什么。”荣千富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毫不在乎地说,“不过看样子,城主似乎对此事颇为关心啊?” 王允川义正言辞地说道:“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荣兄这般闪烁其词,莫非是要向我隐瞒什么吗?” “哈哈……”荣千富以一阵爽朗的笑声来缓解自己的紧张,进而慢条斯理地否认道,“城主多虑了,事实并非如此。” “那是怎样?”王允川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荣千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组织了一番语言,进而气定神闲地说:“只因他们与我讲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若是一五一十地复述给城主,觉得有些浪费口舌罢了。” “荣兄需复述,只需与我讲个大概,让我心中有数即可。”王允川别有深意地说。 无奈之下,荣千富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吧,既然城主的好奇心如此之强,那我也就如实相告了。城主知道的,两人当中有个和尚,甚是啰嗦,絮絮叨叨地跟我讲了半天,也不过就是为了让我弃暗投明,改邪归正而已。一大堆诸如此类的话语,听得我云里雾里的,时至现在,我记得也有些不甚清楚了。” “呵,和尚果然是和尚,有点意思。”王允川将矛头转向了荣千富,兴致勃勃地问,“既然这和尚这般苦口婆心地劝说,那荣兄可曾为之心动?” “哈哈……”荣千富笑了笑,心平气和地说,“城主可莫要再开我的玩笑了,这两个涉世未深的娃娃不知道实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难道我还不知道吗?他们再怎么劝说,也不过只是白费力气罢了。” “呵呵,说的也是。”王允川得意洋洋地微微一笑,其味无穷地说,“你我二人相互依存,缺一不可。倘若荣兄真中了他们的阴谋诡计,还真不知道会产生什么不堪设想的后果了。” 荣千富当即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的神情,赶忙扯开话题道:“城主与其纠结这个,倒不如想想,他们为何会找上我。” 王允川愣了愣,虎视眈眈地瞪了荣千富一眼,一头雾水地问:“荣兄的意思是?” 荣千富径直站了起来,转了个身,双手背过身后,有条有理地分析道:“这两名通缉犯原本盯上的人是城主你,但后来却又突然找上我来,说明他们已然知晓,我跟城主你,是一伙的了。” 王允川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同样站了起来,表示赞同地说:“荣兄所言,甚是有理。可他们又是如何知晓,你跟我是一伙的呢?” “这便是问题的关键所在。”荣千富转过身面向王允川,斩钉截铁地说,“我虽是名扬四海的居安城首富,但他们也没有理由无缘无故地找上我。况且那段时间我跟城主你并无往来,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推测出你我是一伙儿人。” 王允川惶恐不安地点了点头,忧心如焚地臆测道:“荣先生是怀疑……有人通风报信?” 荣千富挑了挑眉,信誓旦旦地说:“除此之外,难道还有其他可能吗?” 王允川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怅然若失道:“按理来说,应当是不会呀……他们当街挑衅我之时,我身边都是些信得过的人,又怎么会有人向着这两个素不相识的毛头小子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荣千富挥一挥衣袖,处变不惊道,“无论如何,起码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叛徒在城主你这边,而并非是在我这儿,城主日后还需如履薄冰,多加留意身边的可疑之人才行。” “嗯……我知道了。”王允川有所顾虑地说,“可我始终想不明白,我身边这么多得力干将,那个叛徒为什么偏偏要出卖荣兄呢?” “城主这个问题……恐怕还得问那个叛徒才行。”荣千富板着一张脸,略显不满地说,“或许那人并非是有意而为之,只是随口一说,就让这两个通缉犯盯上了我罢了。” “哦……”王允川不甚确定地说,“一听荣先生这么说……也是极有可能的。” 荣千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认真严肃地说道:“总而言之,城主若不加以警惕,怕是会有性命之虞。” “多谢荣兄关心。”王允川面不改色,从容不迫地说,“我一定多加留意,争取早日揪出出卖荣兄之人。”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先行一步了。”荣千富双手作揖,急切地说,“城主,告辞。” “且慢!”荣千富正要离去,王允川却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当即惊呼一声,将他给拦了下来。 荣千富的眼睛一闭一睁,喘了一口粗气,潇洒自如地回过头,故作镇定道:“城主还有何事?” 王允川缓步走到他的面前,满怀期待地问:“荣兄,你看我之前与你提到的那笔钱……” 王允川点到为止,眼神当中明显地流露出对金钱的渴望。 荣千富沉思片刻,进而冷笑一声,不情不愿地答应道:“城主放心,待我平安回到府里后,自会命人将银两奉上,以供城主不时之需。” 一听这话,王允川脸上的表情径直笑成了一团,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只见他仰天长笑好一会儿,感激不尽道:“那就多谢荣兄了!去路迢迢,慢走不送!” “告辞。”荣千富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与之作别道。 紧接着,荣千富快步疾走,转身离去,似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王允川眯着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进而邪魅一笑,鄙夷不屑道:“哼,真是个小气的老东西。” 李保春凑上前来,伛偻着身子,恭恭敬敬地说:“城主,方才荣老爷口中所说的叛徒,是否需要老奴派人查上一查?” “当然要!”王允川昂首挺胸,胸有成竹地说,“一定要给我追查下去,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竟敢背叛本王!” “是。”李保春轻声细语地答应道。 “对了。”王允川小心翼翼地嘱咐道,“那两个通缉犯也要给我全力搜捕,不能有任何松懈!” “是。” 第四百五十七章 听闻刀圣 荣千富上了马车,终于带着家丁离开了城主府。 一路上,姜黎和瑞霜还是一如既往地各骑一匹马,相伴在荣千富的马车左右。 瑞霜的眼神飘忽不定,小心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周遭一切正常之后,又用手肘敲响了荣千富的马车,企图窥探他和王允川刚才对话间的秘密。 “老爷……”瑞霜嘶哑着声线,轻声细语地唤道。 荣千富掀开帷裳,露出一个不大不小的脑袋,皱着眉头,略显不耐烦地问:“什么事?” “哦!也没什么事儿,就是见您自打城主府出来之后,便一直是一副闷闷不乐的神情,故而想关心一下你。”瑞霜即便刻意加粗了嗓音,伪装成了男声,可话语间仍然透露出一副俏皮可人的样子。 荣千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我倒是很好奇,我一直都坐在马车里,你又是如何看到我闷闷不乐的样子的?” 瑞霜自信一笑,古灵精怪地说:“现在不就看到了吗?” 一听这话,荣千富稍稍低头,忍不住暗自一笑,进而兴趣盎然地嗔怪道:“你小子,还真是能言善辩,伶牙俐齿,一天到晚没个正形。有时候我都想不明白,我怎么会收你当我的贴身庖厨?难不成真是我老眼昏花,识人之慧大不如前了?” “此言差矣!”瑞霜振振有词地反驳道,“老爷当初既是看中小人的厨艺而聘用小人,那自然与小人的性情无关。老爷要怪也只能怪自己不够严谨,仅仅因为一碗茯苓鸡汤就选中了小人作为贴身庖厨。” “哟,这么说到头来,还成了我的不是了?”荣千富的语调逐渐上扬,平心静气地反问道。 瑞霜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兴高采烈地说:“老爷此时醒悟,还算不晚!” “臭小子!”荣千富当即就伸出一只手拍了拍瑞霜的脑袋。 瑞霜一慌,不仅“哎哟”了一声,就连胯下的马也骑得不甚平稳:左右来回晃动,似是摇摇欲坠。 瑞霜更是吓得惨叫连连,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一只手紧紧地攥住缰绳,这才让胯下之马安定了下来,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呼!”瑞霜长舒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些许汗珠,心有余悸地自言自语道,“真是吓死我了。” 荣千富沾沾自喜地笑了笑,得意洋洋地威胁道:“你要是再敢开我的玩笑,我就卸去这马上的缰绳,让它载着你肆无忌惮地狂奔!” “诶!”瑞霜下意识地骑着马向外靠了靠,不甚服气地说,“这好端端的说着说着,老爷怎么还气急败坏,恼羞成怒了呢?” “哼,我是你主子,我想怎样就怎样!”荣千富闭着眼冷笑一声,蛮横无理地说。 瑞霜的眼神目视前方,嘟囔着嘴,有意无意地强调道:“老爷若是三思后行,再观察些时日,也不至于收下小人这么大大咧咧的贴身庖厨。” “你何止是大大咧咧?”荣千富眯着眼睛,挑了挑眉头,兴致勃勃地说,“我看你简直就是没心没肺!” 瑞霜瞪大了眼睛,当即就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道:“有一说一,小人身为老爷的贴身庖厨,最关键的,还是得做出让老爷满意的菜肴。老爷纵使可以收一个比小人安分守己些的庖厨,但其厨艺却未必有小人高超。” 荣千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我都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自信,别以为我对你赞赏有加,你的厨艺当真就是天下无敌了。花花世界如此之大,你又可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纵使这世上真有人的厨艺高小人一筹,老爷的贴身庖厨也只能是小人。”瑞霜自信满满地说道。 “哦?”荣千富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为什么我的贴身庖厨只能是你,而不能是别人呢?” 瑞霜摇摇头,故作深沉地长叹一口气,有条有理地解释道:“只因小人的厨艺精湛,放眼望去,几乎是无人能比,老爷再想找到比小人厨艺还高一点的,怕也是难如登天吧?” “呵。”荣千富淡然一笑,头头是道地说,“难如登天可不代表我真就找不到,要是真让我找到,我非要换了你不可。” “那老爷也得找到再说了,怕就怕还没等老爷找到这样的人,小人就已经从老爷这儿捞到足够的银两了。”瑞霜振振有词道,“毕竟老爷学富五车,见多识广,阅历丰富,当年走遍五湖四海都没能找到这样的人,更何况在这小小的居安城内呢?” 荣千富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拉长了声线,意味深长地说:“自信是好事儿,可是盲目自信,或有可能反害其身。” 瑞霜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成竹在胸地说:“难道老爷可以否认,小人不是您目前为止见过厨艺最精湛的庖厨吗?” “我就是否认了,你又能如何?”荣千富板着一张脸,坚定不移地说道。 瑞霜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张皇失措地问:“难不成老爷当真见过比小人的厨艺还要精湛的人?” “为什么没见过呢?”荣千富相当笃定地说,“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后生小辈罢了,厨艺比你高超的,大有人在。” “既然有人的厨艺比小人高超,那为何老爷不聘请那位前辈做您的贴身庖厨,而是选择了小人?” “呵呵……”荣千富发出一阵慈祥和蔼的笑声,有理有据地说,“因为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贪财,总有些无欲无求之人视金钱如粪土。纵使我出高价,也没能换得那人俯首称臣,更何况……烧饭做菜,也只是那人的副业而已。” “副业?”瑞霜不敢相信地重复了一遍,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尽管是副业,竟也能做得如此炉火纯青,游刃有余?” 荣千富慢慢悠悠地点了点头,以示肯定。 “是谁?”瑞霜急不可耐地追问道,“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竟还能让老爷记挂到这个份儿上?” “呵呵。”荣千富笑了笑,兴致冲冲地说,“你年纪尚轻,此人的名讳,你怕是都没有听说过。” “老爷不说说看,怎么知道我不认识?”瑞霜刨根问底道。 “也罢。”荣千富挥一挥衣袖,郑重其事地说,“告诉你也无妨,那人便是五圣堂之一的刀圣!” “五圣堂?刀圣?”瑞霜先是重复了一遍,进而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一手伸出两指,朝着前方点来点去,而后更是拉长了声线,呼之欲出道,“哦——” “你认识?”荣千富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趁着瑞霜余音未断,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不认识。”瑞霜突然变了脸色,干脆利落地矢口否认道。 荣千富一愣,用空洞呆滞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瑞霜良久,不知为何,竟有种想要把他掐死的冲动。 “不认识还敢跟我装模作样!”荣千富义愤填膺地疾言厉色道。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虽然我不认识,但我知道,此人一定刀法高超,无与伦比,非同小可,堪称一绝!” “那是当然!”荣千富把手一挥,用一种极其钦佩的口吻,斩钉截铁地说,“刀圣的刀功岂是你这种后生小辈所能企及的?传闻刀圣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向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所见之人,叹为观止,无不为之震撼!我当年有幸尝过他的百鸟朝凤,至今难以忘怀!” “百鸟朝凤?听着好厉害的样子!”瑞霜急不可耐地追问道,“老爷,那是什么东西?” 荣千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简单粗暴地吐出四个字:“就是凤爪。” 瑞霜眉梢一紧,不由得眯起了眼睛,脑袋更是向前倾了倾,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好,只觉得匪夷所思,不能接受。 “当年,出自刀圣之手的菜肴,可是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的东西!”荣千富故作夸张地说道,“要吃刀圣所做的菜肴,讲究的,还是一个缘分。能吃的人,都算得上是三生有幸,食之,此生无憾呐!” “那刀圣现在何处?”瑞霜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 荣千富发出一阵苦笑,一脸厌恶地说:“我若是知道刀圣在哪儿,还用得着请你当我的贴身庖厨?我就是倾家荡产,肯定也得找刀圣下厨!把他八抬大轿地请回府上,日日夜夜地供着!” “呵呵……”瑞霜敷衍地笑了笑,继续问,“那刀圣是何时消失的呢?” “不知道。”荣千富发出一声叹息,倍觉惋惜地说,“人们只说有一天刀圣没来,然后就凭空消失了。再接下来的日子以至这十几年里,我都未曾再见到过他。” “他是不是回五圣堂去了?”瑞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条理清晰地臆测道。 荣千富摇了摇头,用一种慵懒的声调,不紧不慢地说:“五圣堂早已灰飞烟灭,不复存在啦。若不是因此,他也不会在大街上叫卖菜肴,引起一时轰动。” “灰飞烟灭,不复存在?”瑞霜眉梢一紧,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摸索着下巴,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也就是说,刀圣是因五圣堂出了变故,这才迫不得已来到街上叫卖菜肴以维持生计?” “大抵是因为这样的吧。”荣千富忍不住感慨道,“可即便刀圣落魄到在街上叫卖,却也从不谄媚权贵。他淡泊名利,平生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挣多少钱也从来不在乎,足够温饱就行。” 瑞霜古灵精怪地问:“那五圣堂为何会出现变故呢?” 荣千富眯了眯眼,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开口道:“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似乎是因为某种江湖势力,才会导致五圣堂分崩离析,土崩瓦解。” 瑞霜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一时之间,思绪万千,虽然这根本不关自己的事儿,但不知为何,瑞霜对这些前辈们的前尘往事仍是听得津津有味,如痴如醉。 荣千富见他呆住,便赶紧用手拍了拍瑞霜的脑袋,厉声呵斥道:“臭小子,你又想什么呢?” 瑞霜不禁发出“哎哟”的一声惨叫,下意识地用手揉了揉别荣千富击打的地方,老老实实地说:“小人觉得老爷的故事甚是精彩,一不留神儿,竟不由得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了。” 荣千富淡定一笑,满怀期待地说:“等什么时候你的厨艺能有刀圣这般精湛,那我保证,我所挣的每一笔钱都有你的一份儿!” “小人都没尝过刀圣的厨艺,如何能知道自己跟刀圣的厨艺差在哪里呢?”瑞霜皱着眉,苦着脸,失魂落魄,灰心丧气地说。 荣千富欣然自喜,面带微笑,言之凿凿道:“你的确是没尝过刀圣的厨艺,但我尝过呀!你只管用心下厨,我替你品鉴,如此一来,你跟刀圣的差距,岂不是就一目了然了?” “唉!”瑞霜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叹息,心力交瘁地说,“纵使给老爷品鉴,那老爷也只能品出一个味道的好坏来。而小人却又不知该从何改进自己的厨艺,这样下去,不还是在原地踏步,无异于担雪填井,无济于事么?” “笨蛋!”荣千富无比激动地恨铁不成钢道,“刀功啊!” “刀功?”瑞霜跟着他念了一遍,却仍然是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荣千富奋力点头,信誓旦旦地说:“你改变你所做出的菜肴的味道,当然要先改变你的刀功了!就拿胡萝卜丝来讲,当年刀圣切胡萝卜丝的时候,那可是手起刀落,干脆利落,砍瓜切菜,无所不能,事成之后,胡萝卜丝更是工工整整,排列整齐,薄如蝉翼,井然有序!像是未经人工雕琢而浑然天成,不仅麻利迅速而且独具匠心。外行人见了赞不绝口,内行人见了痛哭流涕。为人一世,若是没能见过刀圣的刀功,真可谓是人生的一大遗憾呐!” “听老爷这么说,我倒是更想见一见刀圣本尊了。”瑞霜灿烂一笑,心花怒放地说。 “呵。”荣千富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刀圣这样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又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那可说不准!”瑞霜高傲地抬起头,理直气壮地反驳道,“说不定我与刀圣有缘,还真就让我见到了呢?” “你见他干什么?”荣千富平心静气地打趣道,“自取其辱么?” “老爷你……”瑞霜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喉咙一阵蠕动,碍于他的身份,终究没能说出口,只得话锋急转道,“小人若是见到刀圣,非得跟他切磋切磋厨艺不可!” 荣千富轻声笑笑,振振有词道:“我劝你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一天到晚尽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有这闲工夫,还不如琢磨琢磨今天晚上该给我做什么吃的好。” “老爷放心!”瑞霜自信满满地说,“小人就是再怎么异想天开,也绝不会因此而误了正事儿。今天的晚膳,包老爷满意!” 荣千富长舒一口气,瑞霜泰然自若地说:“但愿你所言非虚,可别是说大话才好。” “老爷,瞧您这话说的!”瑞霜撅着嘴,气鼓鼓地说道,“自从您聘用小人成为您的贴身庖厨以来,小人哪次让您失望过?” “嗯……说的也是。”荣千富止不住地默默颔首,神思恍惚地说,“不过我见你这般骄傲自大,恐怕离我失望也不远了。” 瑞霜当即就“啧”了一声,露出了凶神恶煞,咬牙切齿的神情,一手紧握成拳,像是要对荣千富大打出手的样子。 毕竟他这般毒舌,身为妖族公主的瑞霜又岂能容忍他这般放肆? 无奈瑞霜现在寄人篱下,不得不委曲求全。 她再三思量过后,终是理智战胜了冲动,将心里的怒火化作一声叹息,令其随风飘散,进而再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急中生智,巧妙地反击道:“老爷失望也没办法,毕竟短时间内,老爷恐怕也找不到比小人厨艺还好点儿的人了。老爷想吃便吃,不想吃便不吃,反正饿肚子的又不是小人。老爷非要自讨苦吃的话,也怪不到小人头上。” 荣千富听了瑞霜的这一席话,不仅没有怒火中烧,嘴角反倒还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父爱般的欣慰笑容。脸上的褶子虽是堆到了一块儿,但依然遮掩不住他的丰神俊朗,微微挑动的眉头,像是在诉说着昔日的英姿飒爽,一束射线透过车窗,映在他的鼻梁,将其衬得高耸入云,闪闪发光,作古正经的面庞也有笑意荡漾。 第四百五十八章 接济难民 荣千富的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这般魂不守舍,神游天外,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瑞霜见他愣住,便试探性地轻声唤道:“老爷……老爷?” 只可惜荣千富没做回应,仍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老爷?”瑞霜再度轻声唤道,这回更是直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将荣千富从久远的遐想中拉了回来。 只见他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匆匆反应过来后,就连表情也多了几分僵硬,倒像是意犹未尽。 “老爷,您刚才在想什么呢?怎么突然就愣住了?”瑞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格外好奇地问。 荣千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极其不自然地说:“没……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个人罢了。” “想起谁?”瑞霜二话不说,当即追问道,眼神当中流露出求知若渴的意味。 荣千富不禁“啧”了一声,瞬间变了脸色,极为不悦地嗔怪道:“你看看你,你又来了。总是问这些有的没的!” 瑞霜皱着眉,苦着脸,委屈巴巴地抱怨道:“小人这还不是好奇,究竟是谁能值得老爷这般牵挂么?” “不管是谁,反正这个人肯定不是你!”荣千富板着一张脸,斩钉截铁地说道。 一听这话,瑞霜顿时就急了,她暗暗喘了一口气,不甚服气地说:“等老爷饿肚子的时候,肯定满脑子想的都是我!” 瑞霜说完,便故作孤傲地扭过头,目视前方,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好像谁都得罪不起她似的。 荣千富没做回应,只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随即便放下了帷裳,当真是置之不理了。 瑞霜见状,顿时就慌了,没想到这个荣千富居然一点都不按套路出牌,这可叫自己如何是好?自己还没从他口中问出他与王允川谈天说地时都聊了些什么呢! 于是乎,瑞霜果断选择了主动出击,先发制人。 只见她毅然决然地一把掀开帷裳,对着里面的荣千富憨憨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格外引人注目。 荣千富愣是被她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往旁边坐了坐,顿觉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柳树,你干嘛!”荣千富张皇失措地疾言厉色道。 瑞霜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飞快地挂好帷裳,进而挠了挠后脑勺,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尴尬一笑,吞吞吐吐地解释道:“没……没干嘛,就是觉得老爷学贯中西,腹载五车,每每跟老爷促膝长谈,总能收获颇丰,故而还想向老爷讨教一番,还望老爷不吝赐教啊。” 荣千富叹了一口气,径直闭上了眼,略显不耐烦地说:“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还希望我与你说什么呢?” “什么都行。”瑞霜机敏伶俐地阿谀奉承道,“只要是老爷说的,我都爱听!” 荣千富轻蔑一笑,拉长了声线,相当委婉地拒绝道:“我又不是你的私塾老师,凭什么跟你谈经论道呢?等你活到我这个岁数,见的东西多了,懂的道理,自然也就多了。更何况我现在跟你讲,你也未必听得进去。” “我听得进去!”瑞霜相当笃定地说,“老爷掷地有声,字字珠玑,一字一言都犹如刀刻斧凿般,刻在小人的脑海中。小人就是想忘都忘不掉啊!” 荣千富长叹一口气,面向瑞霜,一本正经地问:“柳树,你老实告诉我,有没有人说过你虚头滑脑,油腔滑调呢?” 瑞霜不自觉地抬起头,望向湛蓝的天空,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仔仔细细地想了想,迟疑地答道:“还真是有,不过更确切的说法,应该是伶牙俐齿,能说会道!” 荣千富一手摊开掌心,狠狠地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止不住地摇头晃脑,唉声叹息,进而心力交瘁地说:“大抵这便是‘不多读书,多贯穿,而遽言性情,则开后学油腔滑调,信口成章之恶习矣’吧!”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面带微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老爷,您能不能告诉小人,您与城主都说了些什么啊?” 一听这话,荣千富不由得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认真严肃地厉声质问道:“这是你该问的问题吗?” 瑞霜一听他这严厉的语气,顿时慌了神,这才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急于求成了,便赶紧惊慌失措地解释道:“老爷不要误会!小人……小人……小人只是见城主高高在上,位高权重,又见老爷腰缠万贯,富甲一方,故而不由得将老爷先前告知小人的掌权者与掌财者之理给联系了起来……” 荣千富的鼻息愈发沉重,愁眉不展的样子,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事情,脸色亦是愈发难看,而发生这一切的原因,似乎只因在他面前提起了王允川…… “老爷……”瑞霜怯生生地唤道。此时自己本该低着头诚心悔过,但因胯下之马步步向前,致使自己的身子一颤一颤的,全然没了正形。 荣千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愁容满面地敷衍道:“城主找我,也只不过是为了借钱罢了。其他的,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儿。” “借钱?”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睁大了眼睛,诧异万分地说,“一城之主,坐拥高官厚位,竟会为金钱所扰,甚至是到了向老爷您借的地步?” “哼!”荣千富把手一挥,辞气激愤地说,“根本没有什么借不借的,其实我知道,一旦我把钱借出去,便是没有再要回来的可能。” “既然如此,那老爷为什么还要答应借他?”瑞霜疑惑不解地脱口而出道。 荣千富瞥了她一眼,愁眉锁眼地问:“你当时又不在现场,你怎么知道我答应把钱借给王允川了?” 瑞霜面不改色,有条有理地分析道:“老爷若是没有借钱给城主,又何须这般气愤?想必是只有平白无故地支出了一笔费用,才会惹得老爷这般勃然大怒。” 荣千富长舒一口气,有理有据地娓娓道:“其实这倒也不是钱的问题,毕竟以我的财力,即便损失一座宅邸也无关痛痒,算不了什么。” “那老爷这般气愤,是因为?” 荣千富愁眉莫展,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忧心忡忡地说:“我之所以气愤,不是因为这笔钱的支出,而是因为王允川的坐享其成,不劳而获!” “不劳而获?”瑞霜跟着他念了一遍,神色愀然,惴惴不安地感慨道,“占用他人的劳动成果,的确可耻。” 荣千富面露难色,心急如焚地说:“我哪怕是把给王允川的这些银两用来兼济天下,拯救苍生,我都会好受许多,可偏偏是他要我的银两!王允川挥霍无度,荒淫无道,一定不会把这笔钱用在正途上!” 看着荣千富如此谴责王允川,瑞霜更加觉得事情并非是自己先前所想的这样了。 她不禁有些动摇,开始分不清荣千富究竟是正是邪。 “城主向老爷要了多少银两呢?”瑞霜忧心惙惙地问。 “他没具体说要多少。”荣千富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一筹莫展地说,“到时候我打算差人送个百两银子到他府上,草草了事,应付他一下好了。” “什么!百两银子!”瑞霜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一下子给城主这么多钱,竟也能叫敷衍了事?” “哼。”荣千富轻声一笑,心知肚明道,“你觉得多,可王允川却不一定觉得多。相反,他还会觉得有点少了,甚至会在背后数落我!” “既然如此,老爷为什么还要心甘情愿地借钱给城主呢?”瑞霜哭丧着脸,苦口婆心地说,“既是老爷辛辛苦苦挣的钱,又有什么道理送给别人?” 荣千富绝望地苦笑一声,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怅然若失道:“只因他是至高无上的掌权者,而我,不过是受他剥削的掌财者罢了。” 听到这里,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沉思良久,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只觉得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城主贵为掌权者,可到头来,却还是不得不依附老爷维持生计。”瑞霜忐忑不安地感慨道,“细细想来,还真是可悲。” 荣千富面色凝重地大义凛然道:“他能依附我来维持生计,已然是最好的局面了。” 瑞霜一听这话,就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大惊失色道:“老爷的意思是……” “他若不通过我获取金银财宝,便只能通过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来满足一己私欲。”荣千富义愤填膺地说,“他向我要钱,尚且是小事一桩,不值一提。可他若是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黎明百姓伸出魔爪,那后果才是真的不堪设想。” 瑞霜如梦初醒,恍然大悟,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一时之间,思绪万千。 “老爷身为居安城的首富,享尽荣华富贵,无所不有,这好端端的,又怎会与城主这样的大魔头结识呢?”瑞霜义正严辞地分析道,“要我说,老爷就该奋起反抗,揭竿而起,还天下一个去伪存真,清明坦荡的朝局!” “你有所不知了……我与王允川相识已久,而当我们认识的时候,他还不是城主,而我,也不是首富……”荣千富平心静气地回首往昔道,“当年,我们两人各有鸿鹄之志。我闯荡天下,走遍五湖四海,做起了生意,以至有了今天的荣华富贵,堆金积玉。而他本就是皇室成员,待老城主死后,名正言顺地坐上了城主之位。” “那他的志,又是什么呢?” 荣千富简单粗暴地答道:“他的志,就是这样,登上城主之位,仅此而已。” “他的志向,是当上居安城的城主?”瑞霜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说,“仅仅是为了成为权力的至高者,从而为所欲为,祸害苍生么?” “不……他原本不是这样的。”荣千富提心吊胆,忧思郁结道,“他本来的志向,是成为一个明察忠奸,清明公允的好城主,无奈在这王权的熏陶下,丧失了本心,性情大变,以致最后成了一个终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昏君!” 瑞霜喘了一口粗气,心如止水地说:“这世上又有几人能摆脱名缰利锁,活得逍遥自在。当今的城主,注定要成为权力的奴仆……” “也罢!”荣千富痛心疾首道,“他固执己见,一意孤行,我亦是奈何不了他!” “老爷放心。”瑞霜机灵地安抚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城主罪行累累,罄竹难书,自有天道轮回,降罪于他。” 荣千富的喉结一阵蠕动,进而忽然想起来问:“对了,先前王允川觉得你面熟,那是怎么回事?” 瑞霜愣了愣,顿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差点慌了神,险些没反应过来:“啊?觉得我面熟?有……有吗?” “你少跟我装糊涂!”荣千富毫不退让地质问道,“快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瑞霜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灵机一动,急急忙忙地解释道:“老爷,小人着实不知啊!许是城主曾经见过与我相像之人,故而才会觉得小人面熟吧?” “哼。”荣千富冷笑一声,镇定自若地说,“拿这个理由糊弄王允川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敢拿来糊弄我?” 瑞霜一惊,连忙愁眉苦脸地解释道:“老爷!小人冤枉啊!小人的确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城主无缘无故地盯上小人,小人亦是觉得无辜!” “真的?”荣千富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虎视眈眈地凝视着瑞霜,仿佛随时都会把瑞霜吃掉一样,吓得他瑟瑟发抖,两腿发软。 “真的!真的!”瑞霜连连点头,坚定不移地答应道。 荣千富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哼!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只能落得跟郭茗一样的下场!” “是是是!”瑞霜心慌意乱,火急火燎地答应道,“小人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对老爷有一丝一毫的欺瞒。小人对老爷忠心耿耿,还请老爷相信小人!” 紧接着,荣千富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从窗口探出一口脑袋,看了看前面的情形,然后才钻回了马车里,冲着瑞霜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过来点。 瑞霜心领神会,拉了拉缰绳,向荣千富的马车靠了靠,正色庄容地说:“老爷请吩咐。” 荣千富郑重其事地说道:“前面就是集市了,待会儿我给你一笔银两,你去买两匹马车……” “买马车做什么?老爷这儿不是已经有马车了吗?”还没等荣千富说完,瑞霜便一把将其话语打断,性子果然还是太急了些。 荣千富当即就“啧”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的神情,一本正经地说:“我这不是还没说完么?买了马车又不是给我自己用的。” “那是?” 荣千富答非所问道:“先前我们去城主府时所绕的远路,那边途径的闾左之处,你可还记得怎么走?” “小人记得。”瑞霜不假思索地答道。 荣千富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更进一步地说:“很好,我要你去集市上买两辆马车,把那儿穷苦潦倒的百姓给接回来。” 听到此处,瑞霜茅塞顿开,豁然开朗,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说:“老爷终于想通,要有所行动了么?” 荣千富微微叹气,语重心长地说:“我细细想来,觉得我所能做的,远不止于此。虽不能在明面上顶撞城主,但我若是乐善好施,多多接济些许黎明百姓,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老爷陂湖禀量,气度恢宏,小人佩服!”瑞霜振振有词道,“小人这就去办!” 瑞霜说完,一时激动,眼看就要策马扬鞭,奔腾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荣千富赶忙将她叫住道:“诶!等等!你给我回来!” 瑞霜一愣,诧异地扭过头,疑惑不解地盯着荣千富,不明所以地问:“老爷还有何事?” 荣千富一脸厌恶地瞥了她一眼,忧心如焚地说:“跑得这么快,你钱不要了?” 说着,便又从身旁的座位上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两,摆到瑞霜面前。 瑞霜小心翼翼地接过银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致歉道:“一时心急,竟把这给忘了。” “啧啧啧。”荣千富摇摇头,愁肠百结地说,“这笔钱,足够你买最好最宽敞的马车了。切记,接到他们后,记得不要把他们送至我所在的府上。” 第四百五十九章 衰败 一听这话,瑞霜就有些不解了:“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会儿说把他们接回去,一会儿又说不要把他们送到府里,这不是自相矛盾了吗?” “咳咳!”荣千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一针见血道,“注意听。我的确是要你把他们接回来,但没说要把他们接到我现在所居住的府上。” “哦――”瑞霜睁大了双眼,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老爷这么说,小人就明白了。” 荣千富满意地点了点头,更进一步地解释道:“我所居住的那处府邸,前几天才刚招收过一批家丁。就算你把他们接到这儿,他们无事可做不说,就连住也是没有足够的空间给他们住。” “小人明白。”瑞霜毕恭毕敬地答应道,“那老爷的意思是?” “我在秋水河畔还有一处宅院。”荣千富意味深长地说,“那的老家丁们纷纷退休了,最近一段时间正缺少人马。你把他们送到那儿去充当新的家丁,让他们自食其力,我照常分发月钱。” 瑞霜一听,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迫不及待地答应道:“是,小人遵命,小人这就去办。” “慢着……”瑞霜正要离去,荣千富却又突然把她给叫了住。 瑞霜扭过头,一头雾水地看向荣千富,疑惑不解地问:“老爷还有何吩咐?” 荣千富把一只手伸出窗外,向前招了招,而后便有一个骑着马的瘦弱家丁迎上前来,位于瑞霜的旁边。 瑞霜听到动静,亦是不自觉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正当瑞霜不明所以之时,荣千富忽然开口道:“此人名叫丁旋,跟了我有些年头了。这次的行动他会从旁辅佐,和你一起把百姓们接回来。” “柳树大人好。”丁旋的声音很是稚嫩,有种青春的感觉。 瑞霜瞥了他一眼,没打招呼,进而又不假思索地对荣千富说:“老爷,小人不需要帮手,将百姓接回府邸,小人一人足矣。” “不行。”荣千富暗暗喘了一口气,毅然决然地否定道,“百姓这么多,你怎么接着回来?我给你的一袋银两里足够买两辆马车,你跟丁旋一人一辆,载着百姓回来,免得跑两趟太过麻烦。” 瑞霜皱了皱眉,忽然觉得荣千富说的有一番道理,便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道:“是,小人遵命。既然如此,小人就先行一步了。” “去吧……”荣千富揪着胡须,欣慰地默默颔首道。 紧接着,瑞霜拉着缰绳,一马当先。 丁旋见状,亦是紧跟上去,策马扬鞭。 两人于集市购置了一番,随即便载着空荡荡的马车,往先前路过的闾左之处去了。 …… 许久过后,路途遥远,马车仍在行进。 丁旋闲来无事,便与瑞霜展开了交涉,“听闻柳树大人的厨艺很是高超,老爷对您可是赞不绝口呢!” “还行,也就一般般吧。”瑞霜谦逊地敷衍道。 “莫非柳树大人以前是做厨子的?”丁旋不依不饶地问。 “不是。”瑞霜板着一张脸,干脆利落地否认道。 “不是?”丁旋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柳树大人这么高超的厨艺,又是师承何方呢?” “我没有学厨子的师父。”瑞霜小心谨慎地说,“烧饭做菜,烹饪佳肴,全不过是兴趣爱好而已,乃是自学成才。” 丁旋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饶有兴致地说:“自学成才可不容易,要让老爷看上,更不容易。柳树大人……” “你为什么总是一口一个大人的叫我?”还没等丁旋说完,瑞霜便抢先一步问道。 丁旋淡然一笑,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柳树大人现在可是老爷的贴身庖厨,位高权重,高高在上,不容小觑。小的不这么叫您,怕是有失体统。” “贴身庖厨有什么的?”瑞霜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我再厉害,不还跟你们一样,也是家丁?” “话虽如此,可柳树大人与我们还是有区别的。” “有什么区别?”瑞霜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毫不在乎地问。 丁旋从容不迫地娓娓道:“柳树大人与老爷一路上谈笑风生,足见老爷对柳树大人的重视。纵使是家丁,那也是家丁当中的佼佼者。我等小小奴仆,是无法跟柳树大人您相提并论的。” “老爷为人和善,温润如玉,和蔼慈祥,不光光是我,你们若是主动搭话,想来也能和老爷相谈甚欢。”瑞霜直言不讳道。 丁旋惭愧一笑,镇定自若地说:“小的不敢苟同。我们这些下等奴仆若是像柳树大人一样不眠不休地缠着老爷絮絮叨叨,恐怕早已身首异处,命丧黄泉了。” “何至于此?”瑞霜二话不说地一口反驳道,“老爷哪有你说的这么恐怖?他刚才还叫我去接济穷苦潦倒的百姓们呢。” 丁旋轻声一笑,平心静气地解释道:“柳树大人有所不知。我们若是在老爷心情好的时候顶撞了他,说不定也只是被逐出荣府,流落街头而已。但若是在老爷心情不好的时候,顶撞了他,那可就说不准了。” “是吗?”瑞霜用一种怀疑的口吻,泰然自若地质问道,“我有时候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顶撞了他,也没见他凶神恶煞地对我下毒手呀。” “这便是柳树大人与我们的不同之处了。”丁旋有条有理地说,“若非柳树大人厨艺精湛,深得老爷青睐,恐怕也免不了……” 丁旋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终究是没能说出剩下的血腥之语。 “你的意思是说我仗着精湛的厨艺臭不要脸地为所欲为了?”瑞霜用一种俏皮可人的语气,古灵精怪地打趣道。 “小人失言!小人该死!”丁旋顿时慌了神,连忙低下头,真心实意地悔过道,“还请柳树大人恕罪。” “我又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你害怕什么?” “柳树大人是因为陂湖禀量,才没有责怪小人。可从某种意义上说,小人失言顶撞了柳树大人,已然是罪该万死。”丁旋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说。 “好啦!”瑞霜拉长了声线,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你别内疚了,我不会放在心上的。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大人请讲,小的万死不辞!”丁旋不假思索地答应道。 “没那么严重。”瑞霜别有深意地说,“只要你以后不要再叫我大人就行了。” “呃……”丁旋愣了一下,进而眉头紧锁,有所顾虑地说,“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瑞霜义正言辞地打断道,“你要是再喊我大人,我可要告诉老爷,让他治你的罪了!” “呃……是……”丁旋惶恐不安地答应道,“既然我不喊你大人,那又该喊你什么呢?” “你叫我柳树就行啦。”瑞霜相当自然地说,一点也不见外。 “柳树……”丁旋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神色愀然,愁眉不展,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我们快到了。”瑞霜伸出一只手,指着前方说,“前面就是老爷方才领我们来的山间小村庄了。我们再骑快点儿。” “是。” …… 两人快马加鞭,没一会儿的工夫,便来到了村庄之外。 但是二人放眼望去,里面的场景却令他们大吃一惊:本就环堵萧然的房屋上燃起了熊熊大火;先前分发的衣物和食物凌乱不堪地洒了一地,甚至还布满了人们踩踏的脚印;空气当中弥漫着肃杀的氛围,叫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这里像是遭到了一场洗劫,雪上再添一层霜,狼藉之上更甚狼藉。 “柳树,你看,那还有一个活口!”丁旋指着左前方的一堆杂草,惊呼一声道。 两人不谋而合地下马,来到奄奄一息的老者面前。 “老人家,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瑞霜急不可耐地问道。 老者伸出一只手,指向村庄里面,嘶哑着声线,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勉为其难地开口发声道:“是……是……官兵……官兵……又来了……” 说完,老者便闭上眼,昏了过去。 瑞霜喘了一口粗气,神情突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悦,起身就往村庄深处飞奔而去。 “柳树!”丁旋没能拦住他,只好跟在他的身后,随他一起闯了进去。 …… 两人来到更里面的村庄,却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一番满是杀戮,更加血腥的光景…… 一帮面目狰狞的官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视人命如草菅。他们提着剑,在这片空旷的土地上,大摇大摆,趾高气昂地走来走去,全无半点心虚忏悔的样子。 村民们鬼哭狼嚎,惨叫连连,尖叫声此起彼伏。 他们没有办法,无奈之下,只好四处逃窜,可令人揪心的是,他们偏偏还逃不出这帮官兵的手掌心。 嫉恶如仇的瑞霜终于看不下去了。 只见她一个箭步来到某个官兵的面前,一手伸出两指,点在了那人的胸脯上。 那人的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在瑞霜这两指的作用下,全然没了反应。 瑞霜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接过他手上的佩剑的同时,再用手肘猛地撞在了那人的胸脯上。 那人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惨叫,最后狼狈万状地飞了出去,瘫倒在地,过去许久都没有动弹的迹象。 瑞霜一顿操作猛如虎,顿时吸引了周遭的其他官兵。 官兵们将瑞霜团团包围,向她逐步逼近,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他们虽然人多势众,但就凭瑞霜的身手,要解决这些虾兵蟹将,简直是绰绰有余,甚至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围成一圈的官兵当即就提起手中的利剑,向位于自己前方的瑞霜刺了过去。 眼看无所遁形的瑞霜就要被他们的利剑穿肠而过,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瑞霜急中生智,纵身一跃,高高跳起,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而官兵手中的佩剑既然没能刺中瑞霜,便是朝着自己人刺了过去。 当大家的剑交织在一块儿时,瑞霜再趁此机会,从天而降,一脚踏在了他们的剑的中心,稳稳地站在上方,不动如山,妥妥当当。 随着官兵们不约而同地用力向上一挥,瑞霜便巧妙地借着这股力量轻轻一跳,于半空中来了一记华丽的后空翻,同时毫不犹豫地向他们挥出一道气势磅礴的剑气,自己则是安然无恙地落在了地上。 武功平平的官兵们反应不及,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中了这一道猛烈的剑气。 伴随着“啊”的一声惨叫,官兵们闻声倒地,死的死,伤的伤,可依旧是难解瑞霜的心头之恨。 更何况这还没完,现场危险重重,危机四伏,远没有这么快就结束战斗。 瑞霜刚才所斩杀的只是一部分而已,在这一部分的人倒下之后,另一部分的人又围了上来。 目前呈一个前后夹击的境况。 瑞霜眉梢一紧,首鼠两端,进退维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丁旋遥遥观望,看得很是捉急,却因自身武艺不精,迟迟不敢出手相助,犹豫不决,左右为难,纠结了半天,愣是没敢迈出一步,只好独留瑞霜一人孤军奋战。 转眼之间,前后两边的官兵已经默契十足地向着瑞霜横冲直撞而去,气势恢宏,不容轻视。 瑞霜皱了皱眉,进而长舒一口气,情急之下,火急火燎地朝着自己的左边快步疾走。 官兵见势不妙,一股脑地追了上去,致使他们原本排列整齐的队形变成了斜着的直线。 瑞霜刻意放慢脚步的同时,时不时地回头观望,警惕地观察着他们与自己之间的距离。 久而久之,官兵离瑞霜越来越近,许是瑞霜觉得时机到了,便潇洒自如地转了个身,横着剑挡在面前,左手执剑柄,右手抵在剑尖上,只听见“砰”的一阵清脆声响,官兵们的剑尖便齐刷刷地刺到了瑞霜的剑身上。 瑞霜因为防备不甚及时的缘故,不由得往后退了一小步,但随着她一鼓作气,用力地往前一顶,便霸气侧漏地将官兵成功击退。 官兵们犹如一卷海浪,齐刷刷地向后倒去,扑在自己人的身上,没过多久,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只可惜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又有更多的官兵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瑞霜皱着眉头,脸上闪过一丝惊恐万状的神情,不过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很快就让自己恢复了心绪,冷静了下来。 她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村庄竟能引来这么多的虎豹豺狼,今日若是不好好地治一治他们,这些人非要无法无天了不可! 于是乎,瑞霜果断选择了主动出击,先发制人。 只见她气贯长虹地冲着一个官兵奔突前行,从他身边疾驰而过,一剑划过他的脖子,快刀斩乱麻,干脆且利落。 那官兵还没看清楚瑞霜的身形,便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处出现了一阵撕裂的剧痛,很快便没了知觉。 紧接着,瑞霜再是一掌轰在一人的胸脯,一拳打在一人的脑门儿,一记扫堂腿打得官兵四脚朝天,起身之后又是轻轻一跳,在官兵将要靠近之时,一脚踹在那人的天灵盖上,一套套华丽的招式如行云流水般畅通无阻,一气呵成,威风凛凛,气场十足。 “别动!”就在这时,一股带着威胁的话语传入了瑞霜的耳畔。 瑞霜猛地抬头,定睛一看,赫然发现,一个官兵竟把剑架在了一个老妇人的身上。 老妇人的双腿隐隐颤动,吓得连拐杖都丢向一旁,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声响,可能是在求救,也可能是在求饶。 “把剑放下!”官兵心狠手辣地胁持老妇人,不怀好意地怒斥道,“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瑞霜正犹豫着,居然又有两个官兵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将剑尖指着自己,示意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我只数三个数,你再不乖乖束手就擒,这老太婆可就没命了!”站在最前面的官兵继续威胁道。 “三……” 瑞霜的喉咙一阵蠕动,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认真而又严肃,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对策。 “二……” 官兵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把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一些,随时都有动手的可能。 他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正想报出最后一个数字时,却顿觉脑袋一阵疼痛,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丝轻微的呻吟,而后竟浑然不觉地昏倒在地。 取而代之的,乃是一个形销骨立的身影。 只见丁旋的手里抱着一颗坚不可摧的大石头,他呆呆地立在原地,止不住地喘着粗气,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倒在地上的官兵,心里害怕到了极点。 第四百六十章 替天行道 瑞霜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见老妇人得救,当即就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一个箭步窜到了左边的官兵背后,一把抓住他执剑的手腕,控制着他的剑往前一挥,前面的是官兵便一命呜呼,进而再把他的手腕这么一扭,他的剑便架在了他自身的脖子上,随着瑞霜一使劲,最后一个官兵也就此陨落。 瑞霜跑到丁旋面前,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赞不绝口道:“做得好!” 丁旋沉浸在砸官兵的紧张刺激中,无法自拔,被瑞霜这么一喊,才匆匆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小脸一红,尴尬一笑,喉结一阵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到底是没能说出口。 紧接着,丁旋将目光放到了瑞霜的身上,可却突然变了脸色,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 只见丁旋一边飞快地绕过瑞霜,站在她的背后,双手向外摊开伸直,呈一个保护的姿势,一边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大人小心!” 丁旋话音刚落,便有一把长枪的尖矛刺入了他的胸膛。 伴随着一阵肌肤被划破的撕裂之声,丁旋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嘴角赫然留下了一丝鲜血,身子一阵抽搐,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大惊失色地盯着眼前之人,迟迟挪不开眼神。 但随着那人把长枪一拔,丁旋顿觉双腿无力,四肢发麻,浑身上下都没了知觉,进而犹如一个雄伟有力的巨人,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 瑞霜转过身时刚好看到这血腥的一幕,不由得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出于本能,急急忙忙地将其扶住。 丁旋瘦弱的身躯就这样倒在了瑞霜的怀里,他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口中却是止不住地涌出鲜血,让人看得心惊胆战,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丁旋!”瑞霜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眼眸当中噙着泪水,愁眉莫展,悲不自胜,声嘶力竭地呐喊道,“丁旋!你不要死啊丁璇!你不要死!” 丁旋虽与瑞霜相识不久,却也觉得她大义凛然,为人正直,最终把想要说的话,化为一抹淡淡的笑容,笑容在脸上停留几秒,随即便不复存在。 瑞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滴滴沉甸甸的泪水纷至沓来,落在丁璇的衣衫上,沉浸在悲伤的氛围中,久久无法自拔。 只听得歹徒猛地把长枪往地上一砸,发出“砰”的一阵声响,瑞霜才慢慢停止了啜泣。 她用手背擦干泪水,缓缓起身,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神情,用犀利的眼神虎视眈眈地盯着眼前之人。 直到这时,瑞霜才猛然发现,他竟是先前夜袭客栈的手下败将! “是你!”瑞霜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道。 “哦?”李宗翰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险狡诈的笑容,饶有兴致地追问道,“你是哪里的漏网之鱼?竟然认识我?” 瑞霜把头一扭,一脸嫌弃地说:“不认识!” “不认识就对了。”李宗翰面带微笑,自信满满地说,“小兄弟,为了苟全性命套近乎也要有个分寸,你我素未谋面就要装出一副认识我的样子,说不定这样只会死得更快而已。” “谁要套你近乎了?”瑞霜板着一张脸,鄙夷不屑地说,“我用不着跟你套近乎,待会儿你也得向我跪地求饶!” “哈哈……”一听这话,李宗翰忍不住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颇具嘲讽意味地说道,“个头不大,口气不小,你朋友都已经死于非命了,难道你就不害怕变成他这样吗?” “怕?”瑞熟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哼,我有什么好怕的?我看该害怕的人是你!” “何出此言呐?”李宗翰镇定自若地说,“难道你真以为你对付得了这些官兵,就也能够对付得了我了吗?” “你若不信,但可一试!”瑞霜眉头紧锁,霸气侧漏地说,“尔等鼠辈,报上名来,我剑下绝不斩无名之辈!” “好!”李宗翰握紧了长枪,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鄙人李宗翰,还请阁下不吝赐教!” “李宗翰……”瑞霜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看招!” 语毕,瑞霜便用剑尖擦着地面,自下而上地向他挥了过去。 李宗翰眉梢一紧,当即就执着长枪将其横着挡在了自己的下方。虽是把她的剑给挡了下来,不过其佩剑所卷起的阵阵沙尘仍是扑面而来。 李宗翰不由自主地稍稍扭头,愣是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瑞霜见状,赶紧机会乘胜追击,趁着尘土扰乱到他的视线之时,火速把剑抽了回来,进而从右边砍向他的首级。 李宗翰只模模糊糊地看到一阵刀光剑影,便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匆匆反应过来后,火急火燎地向后仰身,这才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待到瑞霜的佩剑从头顶上方一挥而过时,李宗翰才重新直起了身子,挺直了腰板,把手中的长枪挥舞了一圈,毅然决然地从自己的右边砸向瑞霜的脑袋。 瑞霜腾出左手,一把抓住他的长枪,进而再度用右手的利剑向他刺去。 眼疾手快的李宗翰果断一手伸出两指,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精准无误地夹住了她的剑尖。 瑞霜猛地一用力,顺势把剑一横,致使李宗翰吓了一跳,连忙松开了手。 他正想往后退去,却发现自己的长枪还在瑞霜手里。 正值李宗翰愁眉不展之时,瑞霜已然又把剑冲着他的头颅飞奔而去。 李宗翰的脸上满是惊恐,双膝稍稍弯曲,赶紧蹲了下来,剑尖刺在他的头顶上方,他这才巧妙地化险为夷。 而心怀愤懑的瑞霜又岂有收手的道理? 她虽刺空一剑,但却毫不犹豫地将其往下一劈,顺势朝着他的天灵盖而去。 李宗翰见事不妙,情急之下,灵机一动,从自己的长枪下方钻了过去,绕到一侧。 她虽抓着自己的长枪,可如此一来,自己好歹也能用长枪挡下他佩剑的进攻。 只见瑞霜接二连三地用剑朝他砍去,可李宗翰通过不断变换着长枪的方位,竟安然无恙地挡下了她的一剑又一剑。 瑞霜皱了皱眉,一气之下,径直松开了他的长枪,转而趴下身子,一腿弯曲到极致,另一条腿向外伸直,急切地来了一记扫堂腿。 李宗翰纵身一跃,终是没让瑞霜的奸计得逞。 瑞霜起身之后,立马用左手凝聚内力,马不停蹄地向他轰出一掌。 李宗翰落在地上,横着长抢挡在面前。 瑞霜的这一掌便轰在了他的长枪上。 李宗翰顿时感到一股强大的推力,不由得皱着眉,苦着脸,往后退了出去,与瑞霜保持着安全距离,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小不点儿还真是有点难对付。 瑞霜趁热打铁,直接朝着李宗翰横冲直撞。在靠近李宗翰之时,瑞霜奋力一跃,腾空而起,双手执剑柄,高高举过头顶,毫不留情地像李宗翰砍去。 这回李宗翰并未选择正面抵挡,而是往旁边一闪,让瑞霜扑了个空。 在她落地之时,李宗翰再用长枪迎着她的脑门拍去。 瑞霜猛地一抬头,发现长枪迎面而来,连忙伸出一只手挡在面前。 这长枪便拍在了瑞霜的掌心上。 瑞霜犹如柔荑般的纤纤玉手顿觉一阵疼痛,眼睛一闭一睁,双脚擦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 瑞霜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了下来。 她暗暗喘了一口气,不禁面露难色,料想要彻底击败李宗翰远没有这么容易。 于是乎,她回过头,冲着仅剩的村民们放声大喊道:“大家快上马车!” 村民们收到指令,争先恐后地逃上了宽敞舒适的马车。 而李宗翰则是趁着她不注意,猝不及防地用长枪刺向了瑞霜。 瑞霜顿觉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犀利的眼神往后一瞥,立马察觉到了一股浓厚的杀气。 瑞霜凭借本能,以飞快的速度往旁边一闪,李宗翰的长枪便在一瞬间飞到了自己的面前。 场面一度十分惊险,要是瑞霜刚才再晚一步,说不定就要命丧黄泉。 李宗翰轻声一笑,既没能用长枪刺中她,那便用长枪使劲儿地拍向她。 瑞霜竖着剑挡在面前,剑柄在上,剑尖朝下。 长枪拍在佩剑的剑身上,瑞霜出于反应不及时的缘故,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却又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想来是因为先前已经与诸多官兵交战,耗费了大多体力的原因,使得现在连对付李宗翰都变得费力起来。 李宗翰自信一笑,把手里的长枪挥舞了几圈,进而潇洒自如地将其立在了地面,昂首挺胸,得意洋洋地说:“乱臣贼子,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呵!”瑞霜轻声笑笑,故作镇定地说,“笑话!就连你也能称我为乱臣贼子?我倒想问问你,是谁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是谁残害无辜百姓,致使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又是谁丧尽天良,害得百姓流离失所?” 李宗翰面不改色,问心无愧地说:“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区区贱民,不足挂齿!你这毛头小贼若是不想跟他们一起死,就不要多管闲事!” “哼!今天这事儿,我还真就管定了!”瑞霜辞气激愤地说道,“王允川的走狗,不得好死!” “大胆刁民!”李宗翰横眉怒目地厉声喝斥道,“竟敢直呼城主名讳!今日我便抓你到城主面前,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放马过来!”瑞霜无所畏惧地说道。 紧接着,李宗翰果然朝着瑞霜飞奔而来,而恢复了不少体力的瑞霜亦是蓄势待发,蠢蠢欲动。 她直接向李宗翰挥出两道刚猛的交叉剑气。 李宗翰在剑气靠近之时,把长枪对着它们这么一挥,便轻而易举地将其挡了下来。 李宗翰势如破竹地朝着瑞霜奔突前行,紧握手中的长枪,气势汹汹地将它从右边甩向了瑞霜。 瑞霜看准时机,一把抓住他的枪身,进而借着这股支撑力,轻轻一跳,腾空而起,一脚从侧面踹向他的首级。 李宗翰见势不妙,惊慌失措地腾出一只手挡在脸颊的左前方。 而瑞霜的这一脚则是踢在了他的手背上。 虽说没能正中靶心,可瑞霜的这一脚力度仍是不小。 李宗翰愣是打了好几个趔趄,险些摔得四脚朝天。 而瑞霜绝不会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趁着李宗翰还没站稳脚跟,又一个箭步移动到李宗翰的面前,一手伸出两指,往指尖上凝聚内力,在李宗翰的胸脯上连点好几下,爆发出一股又一股无形的气流。 李宗翰脸上的表情瞬间拧成了一团,顿觉疼痛难忍,倍感煎熬,惨叫连连。 随着瑞霜的最后一击,李宗翰更是发出了一声强烈的呻吟,在他即将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之前,瑞霜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畅通无阻地顺走了他手里的长枪。 至于李宗翰本人,则是终于败下阵来,心不甘情不愿地瘫倒在地,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李宗翰咬紧了牙关,强忍痛楚,正想起身,但他才微微抬起脑袋,瑞霜便突然将手中的长枪朝他扔了过去。 只听到“咻”的一阵声响,还没等李宗翰反应过来,长枪便已经插在了自己的脑袋旁边,同时还有粒粒泥块飞溅出来,愣是让李宗翰莫名其妙地吃了一抔黄土。 就在此时,瑞霜又火急火燎地迎上前来,剑指其眉心,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义愤填膺地说:“狗贼,你的死期到了!” 李宗翰不仅没有一丝慌张,嘴角反倒还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进而更是发出了一阵阴森可怖的笑声,别有深意地问:“你想杀我?” “是又如何?”瑞霜大大方方地承认道。 李宗翰强装淡定地笑了笑,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冷冰冰地说:“你敢么?” “你看我敢不敢!”瑞霜径直往前一步,剑尖离其眉心更近了一寸。 李宗翰顿时慌了神,不免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心慌意乱,瑟瑟发抖,想来是害怕到了极点,而后怯生生地自言自语道:“不……不……你不敢杀我……你不敢!” “我有何不敢?”瑞霜愤愤不平,理直气壮地反驳道,“你作恶多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就这样将你一剑杀死我都觉得便宜了你!” “你可知道我的身份?”李宗翰不怀好意地问。 “哼。”瑞霜冲他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疾言厉色道,“我管你什么身份!归根结底,你终究都只是王允川的走狗而已。多说无益,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除暴安良,杀了你这个祸害!” 就在瑞霜将要动手之时,她忽然听到一阵“笃速笃速”的马蹄声,愈发的急促且有力,似乎是逐步在向自己逼近,甚至还有人放声疾呼道:“驾!驾!” 瑞霜转过身,回过头,顺着这股声响望去,赫然发现,又有一大批官兵正气势汹汹地赶来! 李宗翰见状,欣然自喜,忍不住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张开了血盆大口,兴高采烈地欢呼道:“哈哈!真是天助我也!看来老天都在帮我!哈哈……” 无奈之下,面色凝重的瑞霜只好先行一步,放他一马。 只见她纵身一跃,凭借高超的轻功,一下子就跳到了马车的坐骑上,猛地拉了拉缰绳,大喝一声:“驾!” 伴随着马匹的一阵嘶鸣声,瑞霜终于带着仅剩的村民们逃之夭夭,溜之大吉。 …… 此时此刻,瑞霜正载着村民们往荣千富口中所说的秋水河畔赶去。 先前得救的那个老妇人忽然掀开了帷裳,哭丧着脸,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孩子,你不该救我们的。你得罪了李宗翰,以后肯定是要过躲躲藏藏的日子了。” “大娘,没事儿的。”瑞霜轻声细语地说,“区区一个李宗翰而已,我不怕他!” 老妇人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孩子,你有所不知了。其实这个李宗翰乃是城主的近侍。他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你得罪他事小,得罪城主才是不得了的事情呀!” “原来如此……”瑞霜不紧不慢地默默颔首,心潮起伏地说,“原来他是王允川的近侍,怪不得敢这么嚣张。” “唉。”老妇人发出一声叹息,有气无力地说,“孩子,为了我们,你要受苦了……” 瑞霜面带微笑,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没事儿大娘,小事一桩。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以后就不会再遭到官兵的欺压了,您先进去歇着吧。” “诶。好,好。”老妇人连声答应着,而后钻回了马车里。 瑞霜露出坚定不移的眼神,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些无辜的村民平安地送到荣千富的宅院,而且还要跟李宗翰势不两立! 第四百六十一章 三处私炮坊 与此同时,荣千富也已经回到了府邸。 彭斯言站在门外恭候许久,千盼万盼,总算是把他给盼回来了。 “老爷,您回来了。”彭斯言一边搀扶着荣千富下来,一边恭恭敬敬地招呼道。 荣千富慢慢悠悠地点了点头,挥一挥衣袖,轻松自如地答应道:“嗯,府中可是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一切正常。还请老爷放心。”彭斯言急急忙忙地连声说道。 荣千富一边往里走去,一边满意地默默颔首。 两人来到北边大院装饰华丽的卧房中,碰巧让苦无看见了这一幕。 然而苦无却是不由得露出了纠结的神情,愁眉不展,有些焦急。既然荣千富都已经回来了,那小霜怎么还没回来? 荣千富坐在藤椅上,彭斯言伛偻着身子,识趣地替他倒了一杯茶水,并毕恭毕敬地递到他的面前。 荣千富板着一张脸,熟练地接过茶杯,端到面前稍稍吹了一会儿,进而轻轻抿了一口,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便又将茶水放回到了桌上,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事情进展如何?” 彭斯言面带微笑,平心静气地说:“回老爷,桃瓜巷的私炮坊传来消息,交易畅通无阻,十分顺利,所得的银两皆已经运至您的临江别院中了。” “嗯,做得好。”荣千富轻轻答应了一声,有条有理地问,“其他两处的私炮坊怎么样?” 彭斯言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说:“黄脯街的私炮坊已经准备好火药,但尚未开始交易。而清头镇的私炮坊则是因为种种原因,动作慢了些。” “那就让他们加快速度,赶紧完工。否则后果自负!”荣千富突然变了脸色,愤愤不平地说。 “是。”彭斯言识趣地双手作揖道。 “对了。”荣千富忽然想起来说,“待会儿你去准备百两银子,送到城主府上。” “百两?城主府?”彭斯言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险些没反应过来,“难道是城主又向老爷索要财物了?” “你说呢?”荣千富瞥了他一眼,进而发出一声叹息,无可奈何地说,“这个王允川,三番五次地管我要钱,他还真当我这个首富的钱是无穷无尽,花不完的了!” “老爷息怒。”彭斯言心如止水地安抚道,“这些年来,我们做着非法生意,城主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交点钱上去,也是理所应当的。” “哼!”面红耳赤的荣千富辞气激愤地说,“哪次交易的时候他没有从中获利?可他不光是从私炮坊中分取利润,还总是平白无故地找我要钱!他实在太过贪心,从私炮坊中获取的银两对他来说,只能算是蝇头小利!” “城主的确贪得无厌,得寸进尺,可老爷堂堂居安城首富,根本不差这点银两,又何须动怒至此?”彭斯言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荣千富义愤填膺地说:“是,我的确不差这点银两,可我亦是看不惯王允川不劳而获的丑态!他几次三番地利用我牟取暴利,是可忍,孰不可忍!” 彭斯言轻声笑笑,有意无意地提醒道:“老爷此言差矣。” 荣千富一怔,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 而彭斯言则是更进一步地说道:“看似是城主在利用您,但又未尝不是您在利用城主呀。” 荣千富的眉头渐渐松弛,身体也逐渐放松,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道:“说下去。” 彭斯言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有理有据地分析道:“城主有从中获利不假,但归根结底,三座私炮坊终究是在老爷您的名下。从长远的角度来讲,城主受益再多,也永远无法与您相提并论呀!” 荣千富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嗯……言之有理。” 紧接着,彭斯言环顾四周,忽然注意到柳树不在,便开口问道:“老爷,柳树没跟您一起回来吗?” “哦。”荣千富迟钝地答道,“去城主府的路上途经一处闾左,故而回来的时候让柳树把那儿的难民都接到我秋水河畔的府邸了,这个时候他应该在着手处理此事了。” “哦……”彭斯言轻声答应,却是愁眉不展,神色愀然的样子,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言语。 荣千富注意到了他微妙的表情变化,急不可耐地追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彭斯言双手作揖,鞠了一躬,有条不紊地说:“回老爷,先前您让我去查柳树身份一事……” “你查到了?” 彭斯言摇摇头,长叹一口气,老老实实地答道:“小人让老爷失望了。” “也罢。”荣千富挥一挥衣袖,蛮不在乎地说,“查不到就算了,此事不必再追究下去。” “老爷不查了?”彭斯言不敢相信地问。 荣千富平静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你不是查不到吗?查不到就算了,我也不会责怪于你。” 彭斯言皱了皱眉,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甚甘心地说:“老爷若是需要,小人可以再试试看。” “大可不必。”荣千富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坚定不移地说,“正好,我也不想再查下去了。” 彭斯言愣了一下,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不明所以了,“老爷的意思是?” 荣千富长舒一口气,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说:“柳树不仅厨艺高超,而且他大大咧咧的性格深得我心。每当他理直气壮地与我高谈阔论之时,我总会想起华儿。” “原来如此……”彭斯言眉头紧锁,有所顾虑地说,“可是老爷,柳树来路不明,身份可疑,您这样欣然接受他,终究怕是不妥呀!” “有何不妥?”荣千富泰然自若地反问道。 彭斯言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条理清晰地说:“居安成中遍布老爷的罗网,要说无论是谁,只需稍加打听,便可得知一二消息。但是唯独柳树,小人纵使是大费周章,竭尽全力,费尽千辛万苦,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却也探查不到此人究竟是何来路……怕只怕柳树居心叵测,不怀好意,另有所图呀!” “有这种事情?”荣千富眉梢一紧,不敢置信地说,“即便动用城中全部眼线,竟然也是一无所获?” “千真万确呀!”彭斯言哭丧着脸,故作夸张地说道,“小人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绝不敢对老爷有丝毫欺瞒!” 荣千富面色凝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愁眉莫展地说:“我没有不相信你。只是既然探查不到有关柳树身份的消息,那也没法证明他会对我不利呀。” “虽没法证明柳树会对老爷不利,却也没法证明柳树对老爷是忠心耿耿啊!”彭斯言振振有词道,“他初来乍到,便致使老爷您换掉了跟随您数载的郭茗,老爷不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甚至像是安排许多,蓄谋已久,刻意而为之的吗?” 荣千富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略显不耐烦地说:“郭茗一事无需再提!他乃是贪得无厌,咎由自取。我给出的月钱本是极高,结果柳树随便给他二两银子就能收买了他,足见此人持身不正,持心不纯,随时都有背叛我的可能。你若是非要提起此事的话,我还得感谢柳树。若不是他,我还不知道我身边养了这么一个忘恩负义,没有主见的阴险小人!” 彭斯言暗暗喘了一口气,不依不饶地劝说道:“可尽管如此,老爷对柳树依然是不得不防呀!此人极力掩藏自己的身份,怕是没安好心!” 荣千富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头,无比沉重地说:“自柳树加入我荣府以来,其表现一直良好,从未让我失望。他的目的显而易见,摆明了就是为了钱财而来,我等又有什么好怀疑的呢?难不成他还是我的什么仇敌派来刺杀我的不成?防自然得防,但我相信他不会令我失望,现在是,以后也是。” 彭斯言露出一抹坚定的眼神,慷慨陈词道:“得陇望蜀的郭茗是为钱财而来,暗藏心机的柳树是为钱财而来,忠心耿耿的小人亦是为钱财而来。老爷,您要这么说的话,那我们荣府上下,都是为了您的高价酬金而来的呀!” 荣千富眉梢一紧,神情忽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暗藏杀机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彭斯言意味深长地说道:“老爷居安城首富的名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又因老爷待人宽厚,薪资极高,故而引得各路群雄,纷至沓来。然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太多太多的人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老爷的钱而愿为老爷马首是瞻,俯首称臣。而老爷又有没有想过,正因这条理由太过真实,或有可能成为不轨之徒蒙混过关,浑水摸鱼的借口呢?” 一听这话,荣千富的心中一阵触动,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心惊胆颤地臆测道:“你的意思是……柳树表面上是为钱财而来,实际却在背地里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正是。”彭斯言义正言辞地说,“不知老爷有没有发现,自从柳树成功引起您的注意起,总是会时不时地强调一下自己是为您的钱财而来。若是一次两次地于不经意间提起,尚且是情有可原,但柳树三番五次地提起,不正是在言简意骇地告诉老爷您,他是为钱而来吗?” 彭斯言的一席话犹如一把重锤打在了荣千富的身上,他的瞳孔呈一个由放大至缩小的过程,顿觉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 “那依你之见,柳树该是何许人也?”荣千富忧心忡忡地问。 彭斯言正色庄容地说:“小人不甚确定,但却可以大胆猜测。” “说。”荣千富冷冷地吐出一个字道。 彭斯言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一本正经地说:“近些日子以来,城主愈发肆无忌惮地将老爷当成自己的摇钱树来使。老爷因此更加排斥城主,与之渐生嫌隙。而唯利是图的城主狡黠精明,在不清楚形势的情况下,自然会担心老爷与之翻脸。而倘若可以在老爷身边留下一个眼线,随时向他自己禀明老爷的动静的话,城主岂不是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了?即使到了状况危急,鱼死网破的时候,城主也可以先老爷一步做出行动。如此以来,城主便是百尺之台,千里之堤,无论如何,都不会吃亏。” “说了半天,你怀疑他是王允川的人?”荣千富认真严肃地问。 彭斯言云淡风轻的脸上透露出一丝从容,他信誓旦旦地说:“小人思来想去,觉得这是最为合理的解释,还望老爷明察。” 荣千富的眼睛一闭一睁,不慌不忙地说:“可我倒不这么认为。” “哦?”彭斯言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何以见得?” “两点原因。”荣千富一手伸出两根指头立在面前,胸有成竹地说,“首先,你所得知的我与王允川不和,也仅仅是我单方面排斥他而已,况且我一直有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争取不与之唱反调,而是一味地附和他。也就是说,从明面上来看,我可没有与他闹翻,他根本没有理由派人监视我。” 彭斯言没有立即反驳,而是忍不住轻声一笑,心平气和地问:“那敢问老爷所说的第二点原因是什么呢?” “其次。”荣千富直接站了起来,双手背过身后,昂首挺胸,郑重其事地说,“就在方才我带柳树一起去荣府时,特地让他给我和王允川做了两道小菜,而王允川见到他之后,立马脱口而出,说是觉得柳树有些面熟。我细细想来,王允川纵使再怎么昏庸无能,也不至于蠢到出卖自己人的地步吧?” “这便是老爷认为柳树并非是细作的理由?”彭斯言确认道。 荣千富转身面向彭斯言,兴致勃勃地问:“你还有何话可说?” 彭斯言会心一笑,自信满满地说:“单从第一点来看,老爷既然已经从心里开始排斥城主,那便已然露出了破绽无疑。” 荣千富拧着眉,惴惴不安地问:“何出此言?” 彭斯言从容不迫地答道:“因为老爷纵使控制了言行举止,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排斥城主,但既然已经出现这种心理,势必会从老爷微妙的表情和神态等诸多细节之间展现出来,只不过老爷自己浑然不知罢了。” 荣千富一怔,眼眸隐隐闪烁,有那么一瞬间,竟觉得他说的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那我所说的第二点,你又作何解释?”荣千富忧心惙惙地问。 彭斯言轻声笑笑,慢条斯理地说:“有的时候,我们需得从客观的角度去分析事物。城主那一番故布疑云的操作在老爷看来或许是愚笨,可在小人看来,那却是别出心裁的明智之举。” 荣千富的鼻息愈发沉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城主看似愚昧的操作,恰恰达成了自己的真实目的。”彭斯言自以为是地谏言道,“老爷不妨仔细想想,是不是正因为如此,更让您加深了对柳树的信任呢?” 听到这里,荣千富的眼神里忽然闪过一道亮光,豁然开朗,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王允川乃是反其道而行之。他料定我会怀疑柳树的身份,故而故意摆出这副模样,为的,就是不让我怀疑到他王允川的头上?” “老爷圣明!”彭斯言连声附和道,“而且刚才还有一点至关重要的不合理之处,小人忘了与您讲。” “是哪里?”荣千富迫切地追问道。 彭斯言干脆利落地说:“小人有言在先,老爷的罗网遍布城中,可尽管如此,当小人探查有关柳树身份消息的时候,依然是一无所获。由此可见,一定是有人刻意抹去了他的信息,让他以柳树的新身份抛头露面,而不至于被人察觉。这更能说明,柳树背后的势力一定不容小觑。” “而你以为,柳树背后那股不容小觑的势力,恰恰就是王允川?” 彭斯言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不假思索地答应道:“正是。在不涉及任何江湖势力的前提下,居安城中,能有这般通天本领的,小人除了城主,实在是想不到第二人。” 荣千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忐忑不安,愁容满面地说:“可柳树机灵过人,守口如瓶,又素来谨慎,如履薄冰。就在先前回府途中,我亦是询问过有关他身份的问题,但他回答得含糊不清,闪烁其辞,我实在拿他没有办法,也只好就此作罢。纵使他身份有假,我又如何能引他露出庐山真面目呢?” 彭斯言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居心不良地出谋划策到道:“柳树这人伶牙俐齿,能言善辩,的确不简单。不知老爷以为,通过严刑拷打来逼他说出实情如何?” 第四百六十二章 自剜双目 “屈打成招?”荣千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诧异万分地瞪了他一眼。 彭斯言稍稍点头,表示肯定地说:“正是。” “不行不行!”荣千富当即摇头,连连挥手,不假思索地否认道,“如此丧尽天良,道德沦丧,毫无底线,我们都成了什么人了?更何况,倘若他不是细作,我们岂不是平白无故地伤害了一个好人?” “老爷所言甚是。”彭斯言连忙识趣地改口道,“这点倒是小人疏忽了。” “尽出些馊主意。”荣千富长叹一口气,愁眉不展地说,“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办法?” 彭斯言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进而暗暗喘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依老爷所言,柳树能说会道,巧舌如簧,守口如瓶,要从他口中套话,当真是不易了。” “那该如何是好?”荣千富板着一张脸,忧心忡忡地说,“你若是别跟我提起此事还行,我跟柳树相处得也还算融洽。可你一跟我说起他的不是来,我这心里反而不安了。” 彭斯言尴尬一笑,扭捏着身子,试探性地问:“要不我们再找机会把柳树叫来问问,看看能不能问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如果是单单问话的话,那我已经问过了。”荣千富皱着眉,苦着脸,不抱希望地说,“柳树这小子机灵得很,你以为你能套路他,却是极有可能反过来被他套路!” 彭斯言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险狡诈的笑容,别有深意地说:“老爷有所不知了。一个人若是撒谎的话,那你第一次向他问话和你第二次向他问话,他两次的回答多多少少都是有些出入的。待会儿我和老爷一起问,看看柳树的回答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如果没有,则是最好。但如果有的话,恐怕老爷就要忍痛割爱了。” “如果柳树当真是王允川的人,忍痛割爱又算得了什么?”荣千富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我势必要亲自清理门户,将他打入万丈深渊,绝不姑息!” 彭斯言欣然自喜,很是满意地说:“老爷能这样做,便是再好不过了。” “可是……”荣千富忽然皱了皱眉,又有所顾虑地说,“这样真的能行吗?” 彭斯言无能为力地发出一声叹息,心力交瘁地说:“为今之计,除此之外,再无他法了。” “好吧!”荣千富愁眉莫展,勉为其难地答应道,“此计虽是可行,但我现在命柳树去办差事了。若要问他,恐怕还需晚些时候。” “事情迫在眉睫,柳树的真实身份呼之欲出,我们多等一刻,便是多一分危险。”彭斯言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哼。”荣千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他都留在我身边这么多天了,你还差等他这么一小会儿吗?更何况,他现在人不在,你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要大老远地跑去找他,然后气喘吁吁地跟他说我怀疑你不成?” 彭斯言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轻声细语地否认道:“老爷误会了。费这么大劲儿,不仅会累了我们自己不说,而且还有自乱阵脚的风险。” “那你想怎么样?”荣千富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彭斯言别出心裁地转移矛头道:“柳树本人虽然不在府内,但他不是还有个小兄弟在吗?” 荣千富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瞳孔呈一个由放大至缩小的过程,饶有兴致地问:“你是说……杨树?” 彭斯言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有理有据地说:“老爷,实不相瞒,小人一早就看出杨树和柳树关系匪浅,如若柳树当真是城主的人,那想必杨树的身份,也就不攻自破了。” 荣千富揪着胡须,止不住地默默颔首,想通以后,又一手伸出两指,冲着彭斯言点来点去,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彭斯言沾沾自喜地笑了笑,得意洋洋地说:“如果小人记得没错,杨树这小子,现在和老爷一样住在北边大院里。” “嗯!没错!没错!”荣千富兴致勃勃地连声答应,进而迫不及待地放声疾呼道,“彭管家!” “小人在!” 荣千富露出坚定不移的眼神,咬牙切齿地说:“速速带杨树来见我!” “是!”彭斯言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答道,“小人这就去办。” …… 当苦无在卧房中心急火燎地来回踱步之时,彭斯言却是已经领着两个身强体壮,孔武有力的家丁,朝他的房间飞奔而去了。 伴随着“砰”的一阵声响,彭斯言一行人等径直破门而入,吓得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一时之间,手足无措,不明所以地看向了彭斯言,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 还没等苦无反应过来,彭斯言便马上辞气激愤地下令道:“给我带走!” 两个家丁收到指令,毫不犹豫地上去架住了苦无的胳膊,硬生生地将他给拖了出去。 苦无虽有一身武功,却不敢在不清楚局势的情况下贸然动手,生怕弄巧成拙,破坏大计,功亏一篑,为了表明自己的无辜,只得在口中胡乱大喊道:“你们干嘛?为什么要捉我?快放开我!” …… 转眼间,苦无已然被抓到了荣千富金碧辉煌的卧房中。 随着家丁们鄙夷不屑地用力一甩,苦无当即就跪在了荣千富的面前,一脸的惊慌失措,惶恐不安。委屈巴巴的样子,像极了一个犯了错的无知幼儿。 彭斯言站回到荣千富的身边,用一种阴森恐怖的语气,不怀好意地问:“杨树,你可知道老爷为什么找你?” “小人不知犯了什么错事,竟引得老爷这般勃然大怒。”苦无摆正跪姿,垂着脑袋,相当无辜地说,“还请老爷明示。” “大胆柳树!”彭斯言青筋暴起,凶神恶煞地咄咄逼人道,“揣着明白装糊涂,罪加一等,绝不饶恕!” 苦无强装淡定,打死不承认道:“彭管家在说些什么,小人完全不知!若有任何顶撞得罪之处,小人甘愿接受所有惩罚,却不愿蒙受不白之冤,还望老爷明察秋毫,还小人一个公道!” “你……” “诶,够了!”彭斯言正想接着逼问,荣千富却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示意他稍安勿躁。 直到荣千富发话,彭斯言才重新安静下来,沉默不语,默不作声。 荣千富的身子向前倾了倾,一只手的手腕撑在大腿上,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凝视着苦无,进而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暗藏杀机地问:“杨树,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柳树又是谁?你们闯入我荣府,究竟有何目的?” 听到这里,苦无不由得慌了一下,心中一阵触动,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一时之间,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小人杨树,同柳树一样,乃是为钱而来。不明白老爷何出此言?”苦无故作镇定地说。 “为钱而来?”荣千富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表示怀疑地问,“恐怕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吧?” 苦无不假思索地说道:“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小人纵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老爷一分一毫!” “大话谁不会说呀?”彭斯言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说,“你以为老爷是你三言两语就能轻易糊弄过去的吗?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苦无面不改色,有条有理地说:“小人只负责实话实说。信与不信,那便是老爷和彭管家的事情了。老爷和彭管家若是对小人抱有偏见,小人也是没有办法,无话可说!” 荣千富看了彭斯言一眼,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杨树,并非是我们二人对你有偏见,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你须得理解。” “小人明白。”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心如止水地说,“老爷有任何怀疑的地方,但可直言,小人一定如实相告,全力配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荣千富板着一张脸,干脆利落地说,“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老爷请讲。” “你究竟是不是王允川的人?”荣千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 苦无紧接着他的话,毅然决然地一口否定道:“不是!” “哼!”荣千富轻声一笑,心潮起伏地说,“你回答得倒是快。” 苦无郑重其事地反驳道:“小人不知老爷何出此问,但小人可以摸着良心,负责任地告诉老爷,小人绝对不是城主的人!小人这辈子,只对老爷忠心耿耿,誓死追随老爷!” “呵。”荣千富轻声笑笑,兴致勃勃地说,“你看上去是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没想到实际上却是跟柳树一样的油头滑脑,能说会道。” “老爷此言差矣。”苦无有条有理地说,“小人所说的,皆是出自真心的肺腑之言,而并非是老爷口中的谄媚之语。小人愿意为了老爷上刀山,下火海,绝无怨言,还请老爷相信小人!” “相信你?哼。”荣千富冷笑一声,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意味深长地说,“你我并不熟识,手头又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我拿什么相信你?” 苦无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副进退维谷,左右为难的纠结神情,喉结一阵蠕动,紧张得汗流浃背,当真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 荣千富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良久,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进而心生一计道:“要不这样吧。我之所以提防你,是因为怕你是王允川留在我身边的眼线,如果你能自剜双目的话,那我就可以放心留你在身边,到时候也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苦无情不自禁地愣了一下,眼眸隐隐闪烁,一时之间,心慌意乱,思绪万千,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样?”荣千富挑了挑眉头,兴致冲冲地打趣道,“你敢不敢呢?”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甚服气地据理力争道:“小人全心全意地为老爷做事,为了荣府上下更是尽心尽力。小人实在不明白,老爷究竟为何要这样百般刁难,针对我一人呢?” “哪来这么多废话?”彭斯言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辞气激愤地说,“你到底敢是不敢?不敢的话,莫非是要留着这双眼睛给城主通风报信?” “彭管家误会了,小人绝非此意!”苦无猛地一抬头,张皇失措地解释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荣千富不依不饶地追问道,“没了这双眼睛,你也只是看不见而已。我可以允许你一直留在我荣府做事,并且给你双倍的月钱,这难道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小人并非不敢自剜双目,只是……只是……”苦无首鼠两端,犹豫不决,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说出剩下的话语。 “只是什么?”荣千富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情急之下,苦无急中生智道:“只是小人担心,没了这双眼睛,小人便不能尽心竭力地为老爷做事。届时拿着双倍月钱,而做着与之不成正比的劳动,小人反倒是心中有愧了。” “废话连篇,荒唐至极!”彭斯言故意摆出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以强大的气场,巧妙地恐吓道,“归根结底,你就是不敢自剜双目!既然你肯为了老爷上刀山,下火海,又为什么不敢自剜双目呢?这说明你心虚,你害怕,你心里有鬼!” “小人没有!” “那你就自剜双目,证明给我们看!”彭斯言简单粗暴地怒斥道。 苦无把头一沉,脸庞微微颤动,陷入了无尽的绝望之中,不免瑟瑟发抖,五味杂陈,而不知为何,在下定决心自剜双目之前,脑海中浮现出的,竟满是瑞霜的绝世容颜…… 他喘着粗气,眼神飘忽不定,像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已然害怕到了极点。 “快啊!”彭斯言加大了音量,义愤填膺地催促道。 憨厚老实的苦无为了顾全大局,不得不一手伸出两指,颤抖着挪动到自己清澈纯净的双目面前,随时都有动手的可能。 就在苦无下定决心,将要自剜双目的千钧一发之际,荣千富突然大喝一声道:“慢着!” 荣千富话音刚落,苦无猛然收手。 此时此刻,他的两指距离双目仅仅不到半毫的距离,场面一度十分惊险,瞧着渗人。 惊魂未定的苦无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想要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可他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仍是迟迟缓不过神来,想来深深的恐惧感一定淹没了他的全身,才致使他这般魂不守舍,心有余悸的样子。 “你的决心,我已然看到了。”荣千富面不改色,心平气和地认可道。 “谢老爷!谢老爷!”苦无连连磕头,感激不尽地致谢道。 两人盘问到现在这个地步,苦无还以为一切终于结束,然而这场精彩的表演远没有这么快落幕,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紧接着,荣千富转过头,面向彭斯言,向他丢去一个其味无穷的眼神。 彭斯言心领神会之后,微微点头,淡淡一笑。 只见他大义凛然地上前一步,眉头紧锁,正色庄容地问:“杨树,我再问你一个问题,看你能否答得上来?” “彭管家但问无妨。”苦无一脸淡定,有条不紊地说,“小人清者自清,问心无愧。” 彭斯言自信一笑,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你和柳树既是兄弟,那我倒想问问你,你们谁是兄长,谁又是弟弟?” 苦无眉梢一紧,突然变了脸色,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觉得这个彭斯言还真是老奸巨猾,诡计多端。 自己事先并未和小霜串通过这个问题,而他们现在问了自己,到时候要去问小霜,若是自己的回答和小霜的不一样的话,岂不是相当于原形毕露? 苦无的脸色愈发难看,忧心惙惙,神色愀然,一筹莫展,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说!”彭斯言步步紧逼道。 苦无的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斩钉截铁,信誓旦旦地说:“我是弟弟,他是兄长!” 彭斯言的嘴角微微上扬,忍不住露出了一抹阴险诡异的笑容,心满意足地默默颔首,似乎已经志在必得,稳操胜券。 “你确定么?”荣千富揪着胡须,兴趣盎然地问。 苦无泰然自若,处变不惊道:“老爷怕是多虑了。我和柳树是兄弟,这乃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又有什么确定不确定的?” “好。”荣千富不紧不慢地说,“记住你所给出的答案,希望待会儿不会让我失望。” “哼哼。”彭斯言冷笑两声,一度激动得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以致面相扭曲,尽显狰狞,而后又信心十足地说,“等到柳树回来,真相就可以浮出水面了……” 第四百六十三章 凭空捏造 将村民安置好的瑞霜终于千赶万赶地回了荣府。 她大步流星地来到北边大院中,本想着去找荣千富复命,但后来想想还是先去找小和尚比较好。 然而当她来到苦无的卧房前时,却赫然发现,门竟没有关。 随着瑞霜进去一看,里面更是不见半个人影。 “这好端端的,小和尚能去哪儿?”瑞霜突然变了脸色,一下子就紧张起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瑞霜的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眼前突然闪过一道亮光,直接惊呼一声道:“糟了!” 匆匆反应过来的瑞霜火急火燎地奔向荣千富的卧房,但小心谨慎的她却没有选择硬闯,而是老老实实地在外面求见:“老爷,柳树求见!老爷,柳树求见!” 荣千富很快就听到了动静,不自觉地跟彭斯言对视一眼,发现彭斯言恰好也正对着自己会心一笑。 随着荣千富一声令下:“让他进来吧。” 彭斯言便去外面开门,领她进来。 瑞霜跟在彭斯言的身后,战战兢兢地进了荣千富的卧房。 她惶恐不安地逐步深入,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来到荣千富所在的位置时,却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一时之间,竟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 瑞霜出于本能,一看到跪在地上的苦无就连忙上前,搀扶着他的胳膊,想要将他扶起,并张皇失措地说:“你怎么跪着了?快起来!” 苦无持续发力,阻止瑞霜搀扶自己,并毫不间断地挤眉弄眼,稍稍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瑞霜心领神会,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紧接着,瑞霜干脆站了起来,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愁眉不展,不甚服气地对荣千富说:“老爷,您让他跪着干嘛呀!这样多累啊?” “住口!”荣千富故作严厉地呵斥道,“不只是他,连你也得给我跪着。” “我?”瑞霜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指着自己,皱着眉,苦着脸,委屈巴巴地反问道,“我又没犯错,为什么要跪?” 荣千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你觉得你没错,也只不过是因为你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罢了。待我指出你的罪责,非得逼得你跪地求饶不可!” 瑞霜眉梢一紧,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猛然发现事情还没有自己所想的这么简单:“小人不知,老爷此言何意?小人对老爷忠心耿耿,结果这反而成了一项罪责了?小人实在是冤枉,还望老爷明察秋毫!” “哼。”彭斯言冷笑一声,站出来发话道,“好你个柳树,今天任凭你怎么伶牙俐齿,能言善辩,也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杨树都已经招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瑞霜再度皱了皱眉,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思索着对策。 就凭瑞霜对小和尚的了解,她可以确定,小和尚不可能会招,而彭斯言却硬要说小和尚招了的原因,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他是想套自己的话。 于是乎,已经心知肚明的瑞霜不受彭斯言的干扰,还是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道:“小人没有犯错,也不知该招些什么。恕小人愚钝,还请彭管家指点一二。” 彭斯言轻声一笑,眯起了眼睛,居心不良地问:“好,柳树,既然你一意孤行,那就让我来问你几个问题!第一,你是谁?第二,你潜入荣府有何企图?第三,是谁指使你来的?” 瑞霜强装淡定,忧心忡忡地说:“小人不知彭管家何出此问?还请彭管家给出一个怀疑小人的理由!” “废话连篇,尽说些有的没的!”彭斯言把手一挥,青筋暴起,义愤填膺地说,“你只需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定要你好看!快说!” 瑞霜的喉咙一阵蠕动,首鼠两端,犹豫不决,进退维谷之下,只好勉为其难地说道:“小人柳树,为荣府的高价佣金而来,至于彭管家所问的第三个问题,完全是无中生有,小人实在不知该从何作答。若非要答,那便只能说是受利益驱使了。” “哼哼。”荣千富轻声笑笑,饶有兴致地说,“你跟杨树的证词倒是如出一辙,想来是早已串通好的吧?” “小人冤枉!”瑞霜愁眉莫展,语重心长地说,“老爷若非要这么说的话,去外面随便抓一个家丁来问,或许都是一样的证辞了……” “也罢。”荣千富长舒一口气,挑了挑眉,胸有成竹地说,“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若是答不上来,说再多的话都没有用。” “老爷既然有问,小人必然有答。”瑞霜简单粗暴地说。 “好。”荣千富的神情忽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瑞霜,兴致勃勃地问,“先前你既然跟我说,你和杨树是兄弟,那我倒想问问你,你们谁是兄长,谁又是弟弟?” 瑞霜不由得愣了一下,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鼻息愈发沉重,止不住地喘着粗气,顿觉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猛然想起这个问题自己还没有跟小和尚串通过,倘若自己跟他的回答有出入,那可就相当于暴露身份,功亏一篑了。 瑞霜神色愀然,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情急之下,企图扯开话题,反客为主道:“我为了老爷鞠躬尽瘁,矢忠不二,可到头来竟还要饱受老爷的猜忌吗?” 荣千富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试探性地问:“你这般含糊不清地闪烁其词,莫非是答不上来了?” 瑞霜拧着眉,暗暗喘了一口气,心慌意乱地说:“老爷言重了,这个问题问了跟没问一样,对小人根本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哦?是吗?”荣千富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那你倒是说说看,我亦是很好奇,你们两人的回答究竟是否还会同之前那般如出一辙呢?” 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慌乱之下,稍稍扭头,斜视苦无,企图从他身上得知一星半点的线索。 然而荣千富根本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只见荣千富忽然疾言厉色地大喝一声道:“柳树!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心惊胆颤的瑞霜急急忙忙地收回了望向苦无的视线,进而惊慌失措地盯着荣千富,千思万想,几经思量过后,斩钉截铁地说道:“回老爷,小人可以负责任地告诉您,杨树是弟弟,我是兄长!” 一听这话,苦无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心花怒放,暗自窃喜,顿时觉得一切都明朗了起来。 而荣千富则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难道自己先前的怀疑是错误的? 他扭过头,不自觉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彭斯言的身上,发现他也是同样的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像是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荣千富无能为力地发出一声叹息,气定神闲地对彭斯言说:“彭管家,请继续吧。” “是。”彭斯言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进而又向瑞霜逼问道,“柳树,你别高兴得太早了。纵使你答了上来,也不能排除你们早有预谋的嫌疑!” 瑞霜昂首挺胸,理直气壮地说:“彭管家还有什么招,就通通使出来吧!小人问心无愧,无所畏惧!” “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彭斯言横眉怒目,气势汹汹地说,“我再问你,你若非受人指使,为何要平白无故地接近老爷?” “彭管家这是说的哪里话?”瑞霜应对自如道,“我与老爷相处得融洽,就被说成是别有用心地接近老爷。那彭管家与老爷这般无话不谈,岂不也是受人指使,图谋不轨了?” “你……”彭斯言怒目圆睁,愤愤不平地说,“休要扯开话题!我在问你,你只需如实回答!” 瑞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相当自然地说:“可彭管家问的问题着实古怪,小人不知该从何答起啊?” “哼!”彭斯言把手一挥,信誓旦旦地说,“你初来乍到,就能混得一个老爷的贴身庖厨之位,而郭茗在荣府摸爬滚打好几年,却也只能得到一个灶房的庖厨之位,你说这怎么能不让人怀疑你有问题?” “彭管家,您这话可就是冤枉我了呀!”瑞霜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据理力争道,“我是凭借自身精湛的厨艺才得到这个要职的,又怎么能说我有问题呢?郭茗技不如人,加上他得陇望蜀,贪得无厌,完全就是作茧自缚,自然就被小人打压下去了。难道彭管家还不允许小人凭本事吃饭了?” “重点根本不在这里!”彭斯言辞气激愤地说,“你少混淆概念,混水摸鱼!” “那重点是在哪里?”瑞霜疑惑不解地问,“还请彭管家明示。” 彭斯言挥一挥衣袖,有条有理地说:“你最初不也是通过贿赂郭茗,执意要给老爷做一碗茯苓鸡汤,才有现如今这个地位的么?我倒想问问你,为何要无事献殷勤?若非是为了接近老爷,你又何须谄媚至此?” 瑞霜眉头紧锁,镇定自若地反驳道:“小人竟不知,什么时候有上进心,也成了一种错?” “好好说话。”荣千富板着一张脸,略显不耐烦地提醒道。 瑞霜叹了一口气,有理有据地说:“其实彭管家方才所言有一处纰漏,小人并非是无事献殷勤,而是有利可图。” “呵。”彭斯言淡然一笑,鄙夷不屑地说,“你该不会又要说,你是为了钱财,才接近老爷的吧?” “彭管家总算是说对了一回。”瑞霜泰然自若地解释道,“小人纯粹是为钱而来。为老爷做一碗茯苓鸡汤,也只为能够得到老爷的赏识,从而获取更多的金银财宝,想来定是因为如此,才会让彭管家误以为小人是居心叵测,受人指使的奸邪之辈了。” 彭斯言面目狰狞,很是不服地说:“哼,总能给你找到掩饰的借口!” “实话实说怎么能算是掩饰的借口呢?”瑞霜理不直,气也壮地说道,“小人有一技之长,并加以利用。既让老爷吃到了美味佳肴,心满意足,又让小人得到了金银财宝,心生欢喜。双方互惠互利,达到共赢,何乐而不为呢?” “好,果然是油嘴滑舌,能说会道。”彭斯言步步紧逼道,“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若是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我便也不再追究!” “彭管家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大可不必拘束。”瑞霜古灵精怪地说。 一筹莫展的彭斯言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有条不紊地娓娓道:“老爷的罗网遍布城内,而我派人打探你的身世和来历之时,为何搜寻不到任何有利的消息?若非是你有所隐瞒,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我又怎么可能会一无所获?这一点,你作何解释?” 随后,瑞霜还没做出回答,便已先开始连声啜泣起来,娇羞欲滴的模样,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只见她的眼眸隐隐闪烁着泪光,进而声情并茂地诉苦道:“老爷,彭管家,实不相瞒,小人和弟弟杨树父母双亡,自幼以乞讨为生,前来荣府参加家丁招选大会的人数不胜数,小人和弟弟先前三番五次地报名参选,结果都是无功而返。直到这回,小人才和弟弟双双脱颖而出,成功加入荣府,并且通过自身努力,成为了老爷的贴身庖厨。彭管家以为小人心怀不轨,又怎知小人只是想挣大钱,好让自己跟弟弟以后能过上好日子而已……” 说完,连苦无也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热泪盈眶,涕泗横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挤出了不少的泪水。 “这……这……”彭斯言看完,当真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一时之间,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荣千富听了他们的遭遇,忍不住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感触很深。 “杨树,你先起来吧。”荣千富于心不忍地下令道。 “是。”苦无吞吞吐吐地答应道,“谢……谢老爷……” 荣千富已然被瑞霜所捏造的故事打动,其眉梢渐渐松弛,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他平心静气地安慰道:“唉!真是苦了你们二人了,先前对你们二人多有误会,你们……可别放在心上呀。” “老爷言重了。”瑞霜识趣地双手作揖,愁肠百结地说,“老爷能收容我们,并且给我们支付高额的月钱。我们对老爷已然是感恩戴德,感激不尽,又怎么会斤斤计较这点小事呢?千错万错,都是小人的错。都怪小人急躁冒进,好大喜功,这才引起了老爷跟彭管家的怀疑,小人日后一定会默默无闻地虚心学习,做好老爷的一日三餐,绝不怠慢!” “诶!这怎么能算是你的错呢?”荣千富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都怪彭管家!” 说完,便用犀利的眼神恶狠狠地瞪了彭斯言一眼,看得彭斯言手忙脚乱,忧心如焚,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好。 “啊?”彭斯言一愣,面对老爷炯炯有神的目光,心里已然害怕到了极点。 荣千富更进一步地指责道:“都怪彭管家煽风点火,挑拨离间,这才引起了这个本没必要的误会。若非如此,也不至于把事情闹到这个局面。你说是不是啊,彭管家?” 彭斯言匆匆反应过来后,慌里慌张地连声答道:“呃……对!错都在我,都怪我一时鬼迷心窍,太过多疑,才会引发闹剧。” 而后,彭斯言又是憨憨一笑,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致歉道:“杨树,柳树,之前是我不对,给你们添麻烦了,抱歉抱歉。” “无妨!”瑞霜强忍笑意,摆出一副认真严肃的样子,心平气和地说,“彭管家留个心眼,多加提防是好事,这样才能为老爷排除异己,也就不至于横生事端,乱成一锅粥了。” 荣千富平心静气地点了点头,心潮起伏地下令道:“好啦,你们二人若是没什么事情的话,就先下去吧。” “是。”瑞霜和苦无异口同声地答应道,“小人告退。” 瑞霜和苦无低着头,怯生生地朝外走去,但瑞霜走到一半儿,却又猛然想起来自己还没跟老爷交代他刚才所托之事。 于是乎,瑞霜把手搭在苦无的肩膀上,轻声细语地嘀咕道:“我还有点事儿要禀,你先出去。” 苦无微微颔首,随即头也不回地逃离现场,动作很是利索。 荣千富见瑞霜赫然止步,不禁有些疑惑,他深吸一口气,从容不迫地开口问道:“怎么了,柳树?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瑞霜处变不惊地转过身,回过头,面向荣千富,义正严辞地说:“回老爷,小人还有件要事要禀。” 第四百六十四章 丁旋之死 “哦?”荣千富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右手的手腕横着撑在大腿上,上身向前倾了倾,饶有兴致地问,“什么事?” “便是在回府之前,老爷所托之事。”瑞霜干脆利落地答道。 荣千富眉梢一紧,见柳树的脸色这般难看,心里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怎么?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瑞霜哽咽了一下,进而鼓起勇气,勉为其难地开口道:“回老爷,丁……丁旋他……他……” 瑞霜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说出接下来的话语,只觉得五味杂陈,百感交集,看得荣千富好生捉急。 “丁旋怎么了,你倒是说呀!”荣千富皱着眉,苦着脸,急不可耐地催促道,“他难道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把心一横,一鼓作气道:“丁旋他……死了……” 一听这话,荣千富不禁怔了一下,瞳孔放大到极致,眼神当中写满了震惊,一脸的匪夷所思和诧异万分,进而不敢相信地重复道:“死了?” 瑞霜张皇失措地连连点头,以示肯定。 荣千富当即就“啧”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暴跳如雷地追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丁旋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我让丁旋跟你去接村民,他为什么就死了!” 荣千富的语气愈发强烈,已然是青筋暴起,怒目圆睁,吓得瑞霜说不出话来,只得一个劲儿地低着头,不敢直视荣千富炯炯有神的目光。 彭斯言见势不妙,赶紧苦口婆心地安抚道:“老爷息怒,保重身体要紧。还是先听听,柳树是怎么说的吧?” 荣千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忧心忡忡地问:“柳树,你说,丁旋是怎么死的?” “回……回老爷……”瑞霜扭捏着身子,吞吞吐吐地说,“丁旋是……是被官兵杀死的……” “官兵?”荣千富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语气稍微减弱了几分,不情不愿地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瑞霜还深陷在刚才装模作样的悲伤情绪中,久久无法自拔,故而啜泣了一声,才有条有理地解释道:“小人和丁旋奉老爷之命,前去先前途径的闾左之处接济穷困潦倒的落魄村民,谁知当我们赶到那里时,已然有一帮官兵在肆无忌惮地烧杀抢掠,欺压百姓。我和丁旋毅然决然地挺身而出,与之大战三百回合。后来有人从背后偷袭小人,丁旋为了救我,就……就……” 瑞霜说着说着,忽然失了声,更把头往下沉了点,恨不得直接挖个地缝钻进去。 荣千富板着一张脸,略显不耐烦地扼腕叹息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瑞霜愣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有那么一瞬间,一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猛地一抬头,愁眉莫展,一头雾水地问:“老爷对此,不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吗?” 荣千富皱了皱眉,疾言厉色地反问道:“你想让我说些什么?” 瑞霜睁大了双眼,相当自然地说:“跟随您多年的下属死了,难道老爷的心里就没有燃烧着一团为其报仇的欲望?” 荣千富长叹一口气,不自觉地抬起了头,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然自得地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啊。这世上的官兵这么多,若要报仇,你又该让我如何找到那个杀死丁旋的元凶呢?” “我知道那人是谁!”瑞霜斩钉截铁地说,“小人不仅知道那人的面貌特征,而且知晓那人的名讳。” 荣千富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当即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瑞霜的身上,表示怀疑地问:“你知道?” “没错!”瑞霜相当笃定地说,“这乃是那个罪魁祸首亲口所说,确认无疑。” 荣千富放松了身体,背靠座椅,双手搭在两侧的扶手上,不慌不忙地吩咐道:“说来听听。” 瑞霜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辞气激愤地放声说道:“那人名为,李宗翰!” 荣千富又是一怔,眼神飘忽不定,匆匆反应过来后,暗暗喘了一口气,惴惴不安地说:“李宗翰……他可不好对付……” “他有什么难对付的?”瑞霜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小人已替老爷试探过一回,此人武功平平,不足为惧,老爷只要多派些府上的精兵强将,一定可以手到擒来!” “你懂什么?”荣千富瞥了瑞霜一眼,鄙夷不屑地说,“他可是王允川的近侍,武功虽是不怎么样,但好歹也是位高权重,不容小觑。城中的卫兵都可以听他调遣,这可是王允川特许的权力。” “那又如何?”瑞霜昂首挺胸,蛮不在乎地说,“老爷贵为居安城首富,李宗翰区区一个近侍而已,难道老爷还拿他没有办法不成?” 荣千富面不改色,冷冷地问:“你这样,不是等于让我跟王允川对着干么?” “就算是摊牌了又能怎样?”瑞霜愤愤不平地反驳道,“我们只对他的近侍下手,城主难道还能为了一个小小的近侍,而跟老爷您撕破脸不成?” “为何不行?”荣千富径直站了起来,于偌大的卧房里来回踱步,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你能想到的,王允川照样会想到。先不说他会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近侍而跟我反目成仇,我若是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家丁而对他麾下的近侍动手,你说他会怎么想?” 瑞霜不禁垂下了脑袋,神色愀然,忐忑不安,一时之间,还真是有些无话可说,无力反驳。 “老爷所言极是。”彭斯言表示赞同地附和道,“丁旋纵使跟了老爷有些年月,可归根结底,他终究只是个家丁而已。倘若为了一个家丁而对城主的人动手,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况且,一旦如此的话,老爷跟城主之间的关系肯定会更加紧张,故而细细想来,对李宗翰下手,确实不妥。” “那该怎么办呢?”瑞霜拧着眉,心急如焚地说,“难道老爷就眼睁睁地看着您手下的人死于非命而坐视不理吗?” 荣千富不禁面露难色,双手背过身后,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后,止不住地摇头晃脑,语重心长地说道:“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愿为,而是我不可为。面对丁旋之死,我亦是没有办法,谁让李宗翰偏偏是王允川的近侍呢?” “丁旋是区区家丁,李宗翰是小小近侍。就他们的身份于他们各自的主人而言,皆是腹背之毛,无关紧要。”瑞霜的神情忽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暗藏杀机地说,“是城主对您冒犯在先,若是非要一命换一命的话,或许也是未尝不可。” 荣千富背对着瑞霜,稍稍扭过一半头,用一种阴森可怖的语气,意味深长地说:“你如果还记得我在马车上对你说过的话,你就不该有此发言。” “看样子老爷是铁了心不打算有所作为了?”瑞霜试探性地问。 荣千富面色凝重,忧心惙惙地说:“并非是我不想有所作为,而是我已经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事情。再做下去,怕是要逾越界限,反害其身了。” “是。”瑞霜愁眉锁眼,心如死灰地答应道,“小人明白了。但先前小人与李宗翰对阵之时,情况危急,逃得快了些,故而没能带回丁旋的尸身。小人这就去将他带回,妥善安葬,还请老爷答应。” “不必了。”荣千富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立在一侧,信誓旦旦地说,“你就不必费这等力气了。我会派人去取回他的尸身,之后交到他家人的手里,并给他们一笔用之不竭的财富。这样做,你可满意?” 瑞霜的眼神渐显迷离,进而有气无力地自言自语道:“人命关天,岂是身外之物所能衡量……” 许是瑞霜的声音太小的缘故,荣千富没太听清,故而重新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没什么。”瑞霜接着他的话,简单粗暴地说,“老爷英明,小人深表赞同。” “嗯……”荣千富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有理有据地劝说道,“不要总是异想天开,甚至是去做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我等顺遂天意即可。” “是。”瑞霜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老爷若是没有事情的话,小人就先告退了。” “且慢。”荣千富突然阻止道。 “老爷还有何吩咐?”瑞霜冷若冰霜地问。 荣千富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缓缓走到她的面前,认真严肃地问:“除了丁旋发生意外,其他的事情应当是没出差错吧?” “小人愚钝,不知老爷口中其他的事情是指?” 荣千富轻声一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自然是让你护送百姓去我秋水河畔的府邸做家丁一事。” 瑞霜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小人一路顺风顺水,畅通无阻。只是小人赶到那闾左之处时,已经有不少村民死于官兵之手,至于那些幸存下来的,小人都已经按老爷所说,送至您秋水河畔的宅邸了。” “嗯……”荣千富面带微笑,满意地默默颔首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官兵行凶作恶,并非是我等所能逆转的。” “小人明白。” 荣千富点头的同时,捋了捋胡须,并轻声细语地说道:“下去吧。” “小人告退。”瑞霜面无表情地向外走去,失魂落魄,灰心丧气,始终记挂着官兵的种种恶行。每每想起,愤恨难平。 荣千富一直望着瑞霜渐行渐远,直到她离开了自己的卧房,荣千富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转而坐回到了宽敞舒适的椅子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豪气冲天地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只觉得这味道正如刚才与柳树的对话,让人回味无穷。 …… “彭管家。”荣千富轻声唤道。 “小人在。”彭斯言连忙凑上前来,伛偻着身子,恭恭敬敬地答应着。 荣千富长舒一口气,其味无穷地说:“刚才我所说的,你都听清楚了吧?” “是,小人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彭斯言自信满满地说,“小人待会儿就吩咐下去,让人去取丁旋的尸身。” “嗯。”荣千富心如止水地点点头,进而话锋急转道,“对了,现在你应该是对柳树没有怀疑了吧?” “呃……”彭斯言愣了愣,没有马上作答,而是低着头,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中。 荣千富见他这副样子,料想他还是没有放下戒心,故而兴致冲冲地问:“怎么?你还有什么顾虑?” 彭斯言深吸一口气,缓了缓,迟疑地开口道:“老爷,恕小人之言。李宗翰向来是按城主的命令办:而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柳树面对李宗翰如此卑劣的行径感到义愤填膺,他的愤怒已然都写在了脸上。由此可见,柳树跟城主他们,应当不是一伙人。” “哦?跟王允川他们不是一伙儿人?”荣千富不由得重复了一遍,兴趣盎然地说,“彭管家,你这显然是话里有话啊。” 彭斯言尴尬一笑,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虽然我们现在可以大致确定柳树他不是城主的人,但依然是不得不有所防备。” 荣千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其味无穷地说:“柳树生性纯良,为人耿直,快意恩仇,侠肝义胆,常常打抱不平,他心中有大义,我看的出来。可我倒是有些看不透你,在了解了他悲惨的身世后,还说出这样一番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彭斯言会心一笑,别有深意地说:“老爷素来谨慎,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小人相信,老爷也同小人一样,该不会因为柳树的只言片语,而轻易地相信他吧?” 荣千富波澜不惊地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彭斯言一下子就明白了荣千富这番话里的意思,只见他从容不迫地说道:“柳树虽然伶牙俐齿,能言善辩,不露马脚地解释了我们向他提出的一个又一个问题,但从他刚才最新说出口的那一番言论当中,又多了一块儿蹊跷之处。” 荣千富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格外好奇地追问道:“愿闻其详。” 彭斯言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慢条斯理地说:“柳树身为我们荣府的家丁,会一点武功乃是相当正常的事情,可他说从众多官兵手里救下了许多百姓,还替我们试了试李宗翰的武功,足见他自身的功力亦是不容小觑呀!” 荣千富一听,茅塞顿开,豁然开朗,止不住地连连颔首,神思恍惚地赞同道;“嗯!没错没错,言之有理。李宗翰的武功虽比较差,但要对付我荣府的家丁的话,尚且还是绰绰有余。柳树既然能从他手里逃脱,想来也是隐藏了自己的实力。” “老爷所言甚是。”彭斯言胸有成竹地说,“就目前来看,柳树不仅不是和城主位于同一战线,而且还对他的做法深恶痛绝,相当排斥。或许他真的单纯是为我们荣府的钱而来,又或许……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 “唉!”荣千富皱着眉头,心力交瘁地说,“折腾了这么半天,还是没能洗清柳树身上的嫌疑!” “老爷不必惊慌。”彭斯言正色庄容地说,“柳树虽不肯以诚相待,但以他对城主的痛恨,也未必会与我们针锋相对。柳树若真是另有企图的话,小人以为,他也该是先对城主下手,而不会对老爷您不利。” “嗯,说的对。”荣千富振振有词道,“我也看不惯王允川的做法,柳树他是知道这一点的。这么说来的话,我还可以助他一臂之力。而不管他有没有别的什么目的,起码现在,他一定不会对我动手。对不对?” “老爷说的是。”彭斯言得意洋洋地说,“小人所言,正是此意。” 荣千富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一番思量过后,猝不及防地忽然开口道:“对了,彭管家,我细细想来,还是不要给王允川百两银子了。” “不给?”彭斯言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不明所以地说,“那老爷是想?” 荣千富坚定了眼神,郑重其事地下令道:“我打算给他一千两!” “千两?” “没错。”荣千富不假思索地肯定道,“李宗翰的好事被柳树这么一闹,王允川那边说不定又要有什么动静了。所以最近一段时间,我都不太想引起王允川的注意。” 彭斯言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小人明白了。既然如此,小人现在就命人去准备。” “嗯,去吧。”荣千富面带一丝诡异的笑容,轻松自若地说道。 第四百六十五章 误会? 直到瑞霜离开了荣千富的卧房,抬起头定睛一看时,她才赫然发现,小和尚竟一直在门口等着自己。 瑞霜急急忙忙地迎上前去,古灵精怪地问:“小和尚,你怎么不先回去,一直在这儿等?” 苦无微微一笑,真心实意地说:“荣千富已经开始怀疑我们二人,我怕你有危险,所以在这里等着,以防万一。” “没事儿!”瑞霜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通过我俩的不懈努力,我们已经成功打消他怀疑的念头了!” 两人正说着,就在不知不觉间,回到了卧房中。 苦无细心地关上了房门,进而坐在长凳上,战战兢兢地说:“尽管如此,我们仍不可大意。更何况荣千富为人谨慎,素来小心,只怕事情没有我们想的这么简单。” 瑞霜眉梢一紧,急不可耐地追问道:“你的意思是?”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有条有理地分析道:“荣千富深谙世事,阅历丰富,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吃过的柴米油盐比我们走过的路都多,为人处事方面更是颇有一番经验。今天这么一出后,他若是还可以再轻而易举地相信我们,那才是值得奇怪的事情。” 瑞霜一听,不自觉地默默颔首,竟还觉得小和尚说的颇有一番道理。 “说的也是。”瑞霜犹豫不决,左右为难地认可道,“对付像荣千富这样老狐狸,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倘若给他抓到了把柄,我们可就百口莫辩了。” “好在今天总算是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苦无心有余悸地说,“否则我们二人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说到这个,瑞霜的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开始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格外好奇地问:“小和尚,在我赶到之前,他们是不是已经问过你谁是兄长,谁是弟弟这个问题了?” 苦无平心静气地点点头,有理有据地说:“嗯。荣千富和彭斯言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企图通过我们的回答来判断我们是否有欺骗他。幸亏我早有预料,跟你做出了如出一辙的回答。” 瑞霜憨憨一笑,两只手肘撑在桌面上,用掌心托着自己可爱的脸蛋,饶有兴致地问:“那你又是怎么判断出我会这样回答的呢?” 苦无会心一笑,神色自若地说:“因为我笃定。” “何以笃定?” 苦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斩钉截铁地说:“就凭你这大大咧咧的性子,肯定要争着当辈分最大的那一个人了。就算我做了你的兄长,你还非得跟我闹不可,对不对?” 瑞霜欣然自喜,脸上的表情笑成一团,不敢相信地说:“可以呀小和尚!没想到你这么了解我,本姑娘还真是小看你了!” 苦无长舒一口气,心如止水地说:“谈不上有多了解,只是相处的时间长了,自然会知晓一些你的秉性。” “嗯。不错不错。”瑞霜心满意足地默默颔首道,“有点进步,再接再厉。” 苦无笑着笑着,就跟想到了什么烦心事儿似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有所顾虑地问:“对了小霜,刚才我们都要全身而退了你还回去,是要向荣千富禀告些什么呢?” “哦,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瑞霜高傲地抬起头,轻松自如地说,“我现在身为荣千富的贴身庖厨,他时不时的就会让我处理一些琐事,习惯就好了。” 苦无愣了愣,迟疑地开口道:“既是贴身庖厨,又为何要处理各种琐事?你不应该只负责他的膳食就好了吗?”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瑞霜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若有所思地臆测道,“许是因为荣千富觉得我勤劳能干,所以才给我加派了一些任务吧。毕竟……能者多劳嘛!” “哦……”苦无似信非信地点了点头,而后猝不及防地问,“诶,小霜,那荣千富上午带你去哪儿了?你们一早就出门去了,直到现在傍晚才回来。” 只见瑞霜猛地拍了拍桌,睁大了双眼,虎视眈眈地凝视着苦无,一边比划着双手,一边故作夸张地说道:“提起这个,我可得好好地跟你说道说道!你一定想不到,荣千富带我去了哪里!” “去了哪里?”苦无直勾勾地看着瑞霜,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瑞霜把手一挥,狠狠地咬紧每个字,字正腔圆地说道:“城!主!府!” “城主府?”苦无不由得重复了一遍,突然在长凳上坐得笔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荣千富竟然带你去了城主府?!” 瑞霜奋力点了点头,坚定不移地肯定道:“没错!我百分之百确定,就是城主府!” 苦无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义愤填膺地说:“沛琛兄说的没错,荣千富果然也是王允川的爪牙,这回你跟着荣千富一块儿出行,也算是将他逮个正着了!” “不不不!”瑞霜连连挥手否认道,“小和尚,事情并非是你所想的那样。” 苦无一怔,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说:“不是这样……那又是哪样呢?” 瑞霜长叹一口气,垂着个脑袋,撅着个樱桃小嘴,毫无底气地喃喃道:“我现在忽然觉得,极有可能是我们误会荣千富了……” “什么?”苦无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注视着瑞霜,险些没反应过来,有那么一瞬间,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误会荣千富?小霜,你怎么了?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听得云里雾里的呢?” 瑞霜当即就“啧”了一声,皱着眉,苦着脸,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哎呀,小和尚,你先别急,我慢慢说与你听。我之所以觉得其中有蹊跷,是因为我在跟随荣千富的路上,看到了他和王允川的矛盾,他似乎并非是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之人。” “此话怎讲?”苦无毫不退让地追问道。 瑞霜眉头紧锁,有条不紊地说:“荣千富跟王允川之间,从表面看上去有说有笑,客客气气的,但其实,荣千富已经从心里开始排斥他了。” “何以见得?”苦无愁眉莫展地问,“单单凭你的臆测吗?” “并非是臆测,而是我亲眼所见。”瑞霜振振有词道,“我们前去城主府的路上,途经一个山间小村庄,那里满是穷困潦倒,饥寒交迫的百姓,他们时常遭受官兵的欺压,故而鹑衣百结,很是窘迫,生活也就因此不尽人意。但好在荣千富有备而去,特地为那里的百姓分发了衣食等生活必需品。所以我就在想,事情的真相,未必会是我们看到的这个样子。” 苦无面色凝重地摇摇头,委婉地否认道:“小霜,既然荣千富方才直接抓我们过去问话,那就说明他已经对我们的身份起疑。我细细想来,你飞扬跳脱,心直口快,近日行事或许确实是高调了点,才不得不引起了荣千富对我们的注意和警觉。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这一切都只是他做出来给你看的而已?” “不会,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瑞霜毅然决然地反驳道,“刚才我与你说的,乃是我们去城主府的路上所发生的事情,而在我回来的时候,却又发生了另外一幕,让我更加确定,王允川的种种恶行与荣千富无关。” 苦无眉梢一紧,急切地追问道:“你又看到什么了?” 瑞霜的喉结一阵蠕动,脸色愈发难看。她拧着眉,不情不愿地回忆道:“在我们经过集市的时候,荣千富给了我一袋银两,让我去购置马车,为的,就是把那些落难的村民接到他秋水河畔的宅院里,以保他们清泰无虞。可是当我重新回到那处山间小村庄时,我发现里面已经有官兵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了。其中亦是有我们被通缉当晚出现的那个擅使长枪之人。” “是他?”苦无不敢置信地说,“你又遇到他了?” “嗯。”瑞霜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愤愤不平地说,“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原来他叫李宗翰,是王允川身边的近侍。” “李宗翰?还是王允川的近侍?”苦无不由得眯起了眼睛,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听得头都大了。 瑞霜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更进一步地说道:“那帮罪行累累的官兵以李宗翰马首是瞻,就是在李宗翰的指使下,富饶的村庄才会变成现在那般残败凋零的场景。而且据我所知,他们已经不止一次两次地这样仗势欺人了。” 苦无听着听着,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面红耳赤,青筋暴起,整个脸颊都在微微颤抖,已然是气不打一处来:“可恶……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做?这些官兵难道一点人性都没有吗!” 瑞霜稍稍低头,愁眉莫展地说:“若非我出手及时,恐怕还要有更多的人因此丧命。李宗翰心狠手辣,作恶多端,绝非善茬,我与之交手数回,才……” “你跟他动手了!怎么样?受伤了没有?”还没等瑞霜说完,苦无便关切地问候道,隐隐闪烁的眼眸,竟也传出一丝怜香惜玉之情。 瑞霜虽觉得突然,却也止不住地淡淡一笑,泰然自若地说:“放心吧,我没什么事。区区一个李宗翰对我来说无足轻重,不值一提,本姑娘三下五除二的工夫就将他打倒在地了。面对此等奸邪之辈,我本想一剑取了他的小命,却不曾想他竟还有援兵相助。我见后面还有一大批官兵策马而来,便只好先带幸存的百姓离开这等是非之地,毕竟我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不要紧,百姓的安危才是至关重要的。”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一本正经地说:“你别这样想,百姓的安危固然重要,但你也不能有事。” 瑞霜愣了一下,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心慌意乱,不知怎么的,竟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若非小和尚在这种温馨的时刻都没有牵着自己的纤纤玉手,瑞霜还以为他这木鱼脑袋要开窍了不可。 “在我完成荣千富交代的任务之后,我才回的荣府。”瑞霜言归正传道。 苦无心潮起伏地默默颔首,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难怪荣千富先你一步回来,原来你是救济百姓去了。” “嗯。”瑞霜点点头,郑重其事地说,“李宗翰既是王允川的近侍,那他肯定直接听命于王允川。王允川想要对百姓不利,而荣千富却是想方设法地帮助百姓,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帮他们脱离困境。两者的目的截然不同,你还觉得荣千富是帮助王允川横行霸道的同伙吗?” 苦无皱了皱眉,依然是顾虑重重地说:“小霜,照你这么说的话……难道还是沛琛兄给我们的消息有误了?” “倒也未必是这样。”瑞霜想了想,作古正经地说,“沛琛兄自身就被王允川长期囚禁于静心别院中,他对外面的形势亦不是特别清楚,故而消息有所差错,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毕竟众人只看到荣千富表面上谄媚王允川,而不知他在背后早已对其鄙夷不屑。” 苦无的眼前倏的一亮,义正言辞地说:“说来说去绕了这么多,问题还是回到了我们最初潜进荣府的目的上。只要能搞明白家大业大,无所不有的荣千富为什么还要看王允川的脸色行事,一切问题就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不错。”瑞霜的眉梢渐渐松弛,她深吸一口气,慢条斯理地说,“我随荣千富出行的路上,他还跟我细细探究过掌权者与掌财者之理,字里行间总是隐隐约约透露出他对王允川的不满。想来为王允川效力,也并非是其所愿。” “掌权者与掌财者之理?”苦无拧着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明所以地问,“那是什么东西?” “呃……”瑞霜不自觉地抬头向上看,眼神也随之向上瞥,冥思苦想,绞尽脑汁,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答不上来,进而干脆利落地把手一挥,答非所问道,“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只需要知道,荣千富对王允川渐生嫌隙,我们若是可以利用这一点趁虚而入,未尝不能一箭双雕!” 苦无似懂非懂地点着头,眼神飘忽不定,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开口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妨煽风点火,挑拨离间,从中推波助澜,让他们反目成仇。如此一来,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他们其中一个一旦倒台,我们就可以集中精力对付另一个了!” “不可!”瑞霜火急火燎地脱口而出,立马否定了苦无的想法。 而一听这两个字,苦无就有些疑惑不解了,“有何不可?这二人狼狈为奸,同流合污,沆瀣一气,无论是谁倒台,于我们皆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呀。” “方才我就与你说了,荣千富心怀大义,凭借自身所拥有的财力接济百姓,乃是善类,而他为虎傅翼也并非是其所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本就是敌对关系,甚至有一方还是我们的朋友!”瑞霜瞪大了双眼,认真严肃地解释道。 苦无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小霜,你这未免也太夸张了!”苦无其味无穷地说,“有一说一,纵使荣千富真是无辜之人,那他也曾帮着王允川犯下诸多卑劣之事。归根结底,既是犯下罪行,就得付出应有的代价,又岂有让戴罪之身逍遥法外的道理?” “诶!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瑞霜连忙解释道,“只是相较于王允川这个昏君而言,荣千富好歹为人和善,不会欺压百姓。如果说我们非得与一方联手,那你觉得我们是会与荣千富联手一起对付王允川,还是和王允川联手,一起对付荣千富呢?” 苦无皱着眉头,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信誓旦旦地说:“如果真有这么一天,当是与荣千富联手最有可能。” “对呀!”瑞霜猛地拍了拍手,兴致冲冲地继续解释道,“倘若真让他们反目成仇,撕破脸地自相残杀,而荣千富又未必能对付得了王允川。届时他被王允川害得一无所有,那我们也将失去了依附,你觉得到时候凭我们二人的力量,还能跟王允川抗衡么?” “的确是有些困难……”苦无默默低下了脑袋,长叹一口气,失魂落魄,灰心丧气地说,“也不知沛琛兄那边有收获没有,倘若他能为我们争取更有利的条件,那我们对付王允川也不至于太过费力。” “现在找沛琛兄也没什么用,我们连荣千富这边的事儿都还没搞明白呢,又哪有闲工夫去管城主府的事情。”瑞霜嘟囔着嘴,有气无力地说,“要我说,我们现在最关键的部分,还是要先找到荣千富为王允川所用的根本原因才对。” 第四百六十六章 交换信息 “嗯。”苦无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自信满满地说,“无论荣千富究竟是好是坏,这其中必有蹊跷。” 紧接着,瑞霜突然问道:“诶,不过话说回来了,这好端端的,荣千富要怀疑也该是怀疑我,却为何抓你去问话了?” “唉。”苦无长叹一口气,有条有理地臆测道,“肯定是平日里我俩走得太近,名字又起得如此相像,你说,如何能不引起荣千富的注意呢?” “哦――”瑞霜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说道,“照你这么说,我以后还得跟你保持距离才行了?” 瑞霜摆明了话里有话,苦无纵使再怎么憨厚老实,又岂会听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尴尬一笑,相当客气地说:“那倒不至于,在外人面前收敛一些便好,免得引起他们的怀疑,惹祸上身。” 瑞霜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进而关切地问候道:“疼不疼?” “啊?”苦无面对瑞霜突如其来的关心,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疼不疼?” “我说你膝盖!”瑞霜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在地上跪了这么久,膝盖一定很疼吧?” 苦无匆匆反应过来后,潇洒自如地把手一挥,憨憨一笑,坦坦荡荡地说:“不疼,不疼,也就是跪了一小会儿而已,这有什么疼的?” 瑞霜冲他翻了个白眼,嘟囔着嘴,有意无意地责怪道:“真是的,你怎么说跪就跪,难道不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吗?” “荣千富让我跪的,我有什么办法?”苦无向外摊开双手,耸了耸肩,无可奈何地说,“更何况……我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若不如此,怕是会节外生枝,引来更大的麻烦。” “荣千富让你跪,你就真跪啊?”瑞霜环手于胸,气鼓鼓地疾言厉色道,“大家都是家丁,你看我在荣千富面前下跪了没有?” 苦无低了低头,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有气无力地说:“小霜,你是荣千富的贴身庖厨,凭借高超的厨艺,深得荣千富的欢心和青睐。如今更是深入敌营,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他身边打探消息。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普通家丁,倘若也敢在像你一样趾高气扬的,你说我这荣府还想不想待了?” “呃……”瑞霜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上瞥,几经思量过后,勉为其难地答应道,“行吧……算你说的有道理。” “小霜。”苦无猝不及防地轻声唤道,“你随荣千富去城主府时,可有见到王允川本人?” “那当然有了!”瑞霜高傲地抬起头,相当自然地给予肯定,而后又缓缓地佝偻着身子,眼神飘忽不定,言语之间渐渐没了底气,“不过嘛……” 瑞霜说到此处,顿了顿,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止不住地抓耳挠腮,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说出接下来的话来。 就连苦无都急不可耐地追问道:“不过什么?” 瑞霜皱着眉,苦着脸,面向苦无,有所顾虑地说:“不过王允川谨慎得很,除了荣千富能进清风院外,跟随在他左右的家丁都不能进去,包括他的贴身镖师姜黎,亦是如此。” “竟是这样?”苦无面露难色,不敢相信地说,“王允川只接见荣千富一人,你又是如何见到他的面的?”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欣喜若狂地说:“荣千富进去之前,还特地交代了,让本姑娘做两道小菜送进去。于是我就借此机会见到了王允川本人。” “哦……”苦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茅塞顿开道,“原来是这样。” “嗯。”瑞霜继续心潮澎湃地说,“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差点把我给吓坏了。” 苦无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发生了什么?” 瑞霜愁眉不展,心有余悸地娓娓道:“就在我给王允川送完菜将要离去的时候,他突然叫住了我,说我有些面熟,总感觉在哪里见过我。” “什么!”苦无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你都女扮男装了,荣千富竟然还能认得出你?” “是啊。”瑞霜忧心忡忡地说,“荣千富的识人之慧倒是不赖,连你都没能认出我来,王允川竟会怀疑到我的身上。” “那后来呢?”苦无的心中惴惴不安,却又格外好奇地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瑞霜叹了一口气,愁眉莫展,惊魂未定地说:“当时的情形太过紧张,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王允川三番五次地质问我,我都矢口否认,只可惜他还是硬咬着我不放。直到王允川品鉴了我所做的美味菜肴,深深被其吸引,我这才得以找到机会匆匆离去。” 虽然明明知道瑞霜没出什么事儿,不过苦无也是听到这里,才慢慢放松下来。 只见他长舒一口气,面带微笑,平心静气地庆幸道:“还好你没被发现,否则事情可就麻烦了。” “岂止是麻烦啊!”瑞霜瞪大了双眼,故作夸张地说,“我若是在当时那种环境下暴露了身份,简直会有性命之虞啊,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露出一副纠结的神情,首鼠两端,进退维谷地说:“倒也是难为你了。” “为难又有什么办法?”瑞霜的眼神飘忽不定,有意无意地抱怨道,“还不是某人给我出的主意。” 苦无皱了皱眉,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惭愧地稍稍低头,倍感内疚地说:“小霜,你这是在怪我吗……” “我可没怪你。”瑞霜赶忙撇清关系,隐隐上扬的嘴角,似是在暗自窃喜。 苦无垂着个脑袋,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像是做错了事的无知幼儿,举手投足间,倒有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瑞霜见苦无半天没动静,便不自觉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发现他正神色愀然地沉吟苦思呢。 瑞霜见他这般失魂落魄,灰心丧气,便赶紧将屁股贴着长凳一挪,向他靠了靠,进而伸出一只手,相当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拉长了声线,用一种慵懒的声调,苦口婆心地安抚道:“好啦!小和尚,你别多想啦!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又何必杯弓蛇影,自相惊扰呢?” “小霜。”苦无的喉结一阵蠕动,犹豫不决,左右为难地说,“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这事儿错在我。我不该把你推入险境,以致让你整日活在担惊受怕,惶恐不安之中。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心甘情愿,绝不反抗。” “哎呀!我真的没有介意!”瑞霜扭捏着身子,嗲声嗲气地解释道,“相反,我不仅没有介意,我还得谢谢你呢!” “谢谢我?”苦无的眼神当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明所以地问,“谢我什么呢?如果不是我,也不会给你带来这么多危险。你不谴责我就算不错了……谢谢?我还是不奢求了。” “诶!”瑞霜坦坦荡荡地把手一挥,信誓旦旦地说,“你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投其所好是何等的妙招,得亏你把它给想出来了,否则我以美人计投机取巧,能不能成先不说,反倒还会委屈了自己。而你所提出来的投其所好,不仅更有利于我打探消息,而且只需我做几道菜肴,就能将荣千富治得服服帖帖的,你说我不谢谢你,还能谢谢谁呢?” 苦无听到此处,才豁然开朗,忍不住咧嘴一笑,小脸一红,谦逊地说:“小霜,你言重了。我也就只是在背后出谋划策而已,要说功绩,又哪如你这般厥功至伟?” “嗯……”瑞霜沾沾自喜地点了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道,“说的也是,这回本姑娘出力颇多。若真要论功行赏的话,还真得将功劳通通归于本姑娘才是!” 苦无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兴高采烈地欢欣鼓舞道:“小霜,你为此付出良多,等这件事情结束,我就请你饱餐一顿,就当是犒劳你了!” “哟!”瑞霜情不自禁地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先前吃碗面都舍不得加佐料的小和尚,如今竟然会请我吃大餐?莫非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呀?” 苦无尴尬一笑,坦诚相待道:“这不是在荣府做苦力么?等荣府的月钱发下来,那都足够我们过上好一阵逍遥快活的日子了。” 瑞霜轻声一笑,哭笑不得地说:“难怪这么有底气呢,原来是早就做好了打算呀!” “若不是早有准备,也不敢夸下海口。”苦无镇定自若地说道。 而瑞霜则是猛地用手一拍桌,发出“砰”的一阵声响,豪气冲天地一口答应道:“好!就冲你这话,本姑娘说什么也不能跟你客气!” 苦无笑了笑,进而言归正传道:“对了,小霜,你在城主府的时候,可曾注意到近日他府中都有什么动静吗?” 一听这话,瑞霜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仔仔细细地思索一番过后,认真严肃地说:“我应付完王允川之后,闲来无事,倒是有在他的府中四处闲逛,不过他的府中一切正常,并没有值得什么注意的东西。” “竟是这样么……”苦无有些失望地喃喃自语,进而又急不可耐地追问道,“那你可曾去静心别院找过沛琛兄?” “我倒是有过这个想法。”瑞霜面色凝重,有所顾虑地说,“但当我正有此意时,荣千富已经打算打道回府,故而也就晚了一步,没能见到他。况且城主府守卫森严,我行动的范围有限,能在诸多宫墙之外四处游荡,已是十分不易。” “好吧。”苦无拧着眉头,忧心如焚地说,“也不知道沛琛兄有没有什么收获,朝堂的局势可不比我们这边容易。” 瑞霜轻声笑笑,有条有理地说:“沛琛兄再怎么不容易,好歹也是城主之子,你根本用不着操心他。” 苦无焦头烂额地点了点头,轻轻答应了一声,之后便没再说话。 而瑞霜的眼前倒是倏的一亮,只见她猛不防地问道:“诶,小和尚,光说我了,也不知道你这边怎么样。在我和荣千富离开之后,你这边有什么进展吗?” “哦!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苦无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略带焦迹的纸条,小心翼翼地递给了瑞霜。 瑞霜一边接过纸条,一边疑惑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苦无与之无缝衔接道。 由于这张小纸条是苦无于火海中所救下的冰山一角,其中的内容少之又少,所以瑞霜仅仅是稍稍瞥了一眼,便已经一目了然。 只听得她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地脱口而出道:“巷二十一号?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苦无意味深长地说,“但这是我从荣千富书房的暗室中带出来的?” “暗室?”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似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苦无奋力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在你和荣千富走后,我便偷偷潜入他的卧房一探究竟,谁知他的卧房如此之大,我搜寻了半天,结果仍是一无所获。无功而返之后,我又去了他的书房,兜兜转转许久,发现里面除了书卷便是书卷,根本没有我想要的东西。正当我打算放弃之时,彭斯言突然进来了……” “彭斯言进来了?”瑞霜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直接张皇失措地打断道,“那后来呢?他发现你了吗?” 苦无平心静气地摇摇头,泰然自若地说:“没有,我躲在书柜的最上方,他并没有注意到我。而且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也发现不了荣千富的秘密。” “此话怎讲?”瑞霜兴致勃勃地问。 “彭斯言先是让家丁们打扫了一番,然后就让他们退了出去。我于书柜上窥探,发现彭斯言于最后一堵贴着墙的书柜上触动机关,打开了一间暗室。而我刚才给你的纸条,正是从暗室里带出来的。” 瑞霜举起纸条,伸出一只手指着它,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苦无,不敢相信地说:“你从暗室里……就带了这么区区五个字出来?” “小霜,你有所不知,我确认那间暗室一定非同寻常,里面一定藏着荣千富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我本可以带出更多对我们有利的消息,无奈……”苦无先是顿了顿,然后止不住地唉声叹气,进而心力交瘁地接着说道,“无奈彭斯言阅后即焚,将桌上的诸多信纸通通燃烧殆尽。当时我不便出手,直到他离开了书房,我才有模有样地学着他打开机关,火急火燎地闯了进去。我虽拼尽全力,最终却也只从一堆灰烬之中带出了这一星半点的纸张。” “原来如此……”瑞霜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忍不住感慨道,“没想到彭斯言竟是这般谨慎,有暗室还不够,还非得将看完的信纸通通烧光。我现在真是越发确定,荣千富背后一定还有他不为人知的一面了。” “是啊。”苦无板着一张脸,表示赞同地说,“所以你先前与我说荣千富是接济百姓的大好人时,我才会有所怀疑。” 瑞霜不由自主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迷离的眼神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小霜,你在想什么呢?” 被苦无这么轻声一唤,瑞霜才从久远的遐想中回过神来,“哦,没什么。我就是在想……荣千富或许不是什么好人,但我可以为他担保,他对王允川的厌恶是发自内心的。” 瑞霜一说完,苦无便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百思不得其解地说:“如此说来,我也可以更加肯定,王允川手里,一定有什么荣千富的把柄在牵制着他了。” “这点应是毋庸置疑。”瑞霜相当笃定地认可道,“毕竟像荣千富这样的大户人家,根本没有对着王允川摇尾乞怜的必要。” “唉!”苦无喘了一口粗气,愤愤不平,倍感惋惜地说,“要是那些信纸没被烧毁,我们现在也不至于跟个无头苍蝇一样。” “没事。”瑞霜干脆利落地起身,挥一挥衣袖,心平气和地安抚道,“我们跟荣千富周旋到这个份上,已是大有收获。只要我们慢慢来,一定还有逮他个正着的机会。正所谓来日方长嘛!” 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郑重其事地问道:“小霜,通过我所带出来的纸条,你能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吗?” 第四百六十七章 柴米油盐录 “哦!”瑞霜匆匆反应过来后,重新拿起纸条置于自己面前,当即就“啧”了一声,愁眉不展地抱怨道,“你带出来的也就五个字,你希望我能看出什么来啊?” “啊?”苦无愣了愣,吞吞吐吐地说,“看……看不出什么吗……” 瑞霜歪着头,再仔细一看,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意犹未尽道:“不过嘛……” 苦无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欲言又止的瑞霜,急不可耐地追问道:“不过什么?” 瑞霜长叹一口气,不甚确定地臆测道:“不过这好像是个地名,至于是哪里……那就不得而知了。” “嗯,言之有理。”苦无表示赞同地说,“如果我能带出一张完整的信纸,想必一定可以顺着这条线摸过去,只可惜……唉。” “无妨无妨。”瑞霜面带微笑,挥了挥手,镇定自若地说,“起码我们现在终于知道,荣千富的秘密是藏在某个巷子的二十一号了。日后我们再找机会稍加试探,就可以顺藤摸瓜地揭开真相!” “若非居安城中有数不胜数的大街小巷,我们还可以沿着每个巷子的二十一号排查过去。”苦无垂头丧气,失魂落魄地说,“然而居安城实在是太大了,在手头只有这一个线索的前提下,要一一排查,根本不现实。” 瑞霜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进而古灵精怪地问:“小和尚,那间暗室里,仅仅是放了一堆信纸而已吗?” “是啊。”苦无相当自然地说,“而且那堆信纸现在都已经让彭斯言焚烧殆尽了。我们根本无处下手。” “一整间暗室,仅仅就放那么几沓信纸而已?”瑞霜眯起了眼睛,表示怀疑地问。 苦无点点头,有理有据地说:“以我当时躲在书柜上的方位,刚好可以看到里面的一切情形。我只见彭斯言一路进去,一直走到最里面,一点也不耽搁。毕竟那间暗室十分空旷,里面除了有一张桌子,一张长凳,还有几盏烛火附在两侧外,其它的当真是一无所有了。” “怎么会这样?”瑞霜愁眉莫展,百思不得其解地说,“难不成荣千富还能为了仅仅几张信纸,就打造一间密室?” “荣千富财大气粗,腰缠万贯,有何不可?” “不。”瑞霜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毅然决然地否定道,“我觉得事情没有我们所想的这么简单。小和尚,你还记得那间暗室的精准位置吗?” “嗯。”苦无斩钉截铁地说,“暗室的位置和触动机关的方法我都记得,而且印象深刻。” “好。”瑞霜高傲地抬起头,坚定不移地说,“那我们就再去一遍暗室!” “还去一趟?”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敢置信地说,“暗室在荣千富的书房里,这地方危险重重,可不是我们想去就能去的。行事需得谨慎,倘若稍有疏漏,就会暴露无遗。这好端端的,为何又要再去一趟呢?” “我知道。”瑞霜镇定自若地说,“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你怀疑暗室之中还藏了别的秘密?”苦无试探性地问。 “不清楚。”瑞霜理不直,气也壮地说,“但你要说一间偌大的暗室,只堆了几张信纸在桌上,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的。”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首鼠两端,百般犹豫之下,义正言辞地一口答应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再去一趟暗室。不过不知道现在这个点,荣千富的书房外会不会有家丁把守。” “门外有没有家丁,里面又有没有人,我们去一趟就知道了。”瑞霜干脆利落地说道。 …… 紧接着,两人畏首畏尾地穿行于荣千富的北边大院中,蹑手蹑脚地来到了他的书房。 两人俯下身,躲在一堆密集的草丛后,只稍稍探出一个小脑袋,以观察前面的形势。 书房中昏暗无比,不见烛光,门外亦是无人把手,相当安静。 看到这里的瑞霜顿时提起了兴致,嘴角微微上扬,不禁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一边用手肘碰了碰苦无,一边兴高采烈地轻声说道:“太好了,书房没人!” 苦无微微点头,认真严肃地说:“嗯,我们快进去吧。” 二人就这样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书房中,瑞霜紧跟在苦无的身后,一直来到了贴着墙面的最后一堵书柜前。 “机关在哪儿呢?”瑞霜格外好奇地问。 “别急。”苦无细心地安抚道,“看我的。” 只见苦无将那本略显破旧的古籍拉出一半,进而带着瑞霜往后退了退。 不出片刻,整整齐齐的书柜便一分为二,中间产生一道裂缝,慢慢悠悠地往两侧挪动,并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形同人嘶哑的声线。 苦无一本正经地对瑞霜说:“就是这里了,我们快进去吧。” 瑞霜跟着苦无一块儿往里走去,烛光应着两人的脚步声亮起,她的眼神还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左顾右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里面的情形,发现这里还真是环堵萧然,空无一物,当真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暗室而已。 当两人走到最里面时,苦无指着烧火盆里的灰烬说:“你看,这些就是被彭斯言焚烧殆尽的信纸,你先前所看到的巷二十一号,就是我从这里面拿出来的冰山一角。” 瑞霜对烧火盆没有过多的注意,而是把视线转移到了周遭的砖瓦墙壁上,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小和尚,你觉不觉得这里有点古怪?” “一间暗室而已,有什么古怪的?”苦无疑惑不解地问,“若非要说什么古怪的话,那也就是这儿冷清空旷了些。” “没错,问题就出在这里。”瑞霜正色庄容地分析道,“无论是卧房还是书房,荣千富都将它装饰得金碧辉煌,古色古香,令人眼前一亮,唯独这件暗室,简直就跟未经修饰的破铜烂铁一样。” 苦无眉梢一紧,有条有理地推测道:“你觉得这不像是荣千富的作风?” 瑞霜点了点头,泰然自若地说:“按照荣千富的秉性,又怎么会将这间暗室的陈设给落下呢?我觉得其中有许多蹊跷,但就是说不上来。” 苦无板着一张脸,饶有兴致地猜测道:“许是因为这仅仅是一间无足轻重的暗室而已,所以荣千富才觉得没必要多加留意?” “不像。”瑞霜摇摇头,平心静气地否认道,“如果这间暗室单单是为了阅后即焚,那未免有些太小题大做了吧?” 苦无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了“嘶”的一阵声响,止不住地默默颔首认可道:“不无道理。如果只是简单的阅后即焚,那荣千富无论在哪都可以做到,为什么还要特地打造一间暗室呢?” “是啊……”苦无的语调逐渐上扬,同样起了疑心,“整座宅子都是他的,他还有什么必要偷偷摸摸地建造暗室呢?” 瑞霜于暗室中来回踱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来回观望,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进而又伸手去摸墙上的一砖一瓦,企图能找出其中的玄机。 苦无上前一步,忧心惙惙地问:“小霜,有什么发现吗?” 瑞霜无可奈何地摇头晃脑,惴惴不安地说:“没有……这似乎就只是一间普通的暗室,并无任何不妥。” 苦无皱着眉,苦着脸,叹了一口气,张皇失措地说:“小霜,既然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不如我们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再说。” “也好,此地不宜久留。”瑞霜一筹莫展地答应道,“我们先出去。” 苦无细心地关上暗室,打算和瑞霜就此离开。 可当二人走到门口时,他们忽然看到外面闪过一道人影,愣是把两人吓了一跳。 瑞霜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轻声细语地惊呼一声道:“糟了!有人,快藏起来!” 情急之下,苦无赶紧一个翻身,躲到了两堵书柜的夹层之间。 而瑞霜还是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仿佛在恭候眼前之人的到来。 待到那人推门而入,抬起头定睛一看之时,便是不由自主地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觉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 还没等他开口,瑞霜便识趣地双手作揖,古灵精怪地喊道:“老爷好!” 原来进来之人,正是荣千富。 只见他的身子往后缩了缩,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看清瑞霜的面貌后,才伸出一只手拍拍胸脯,长舒一口气,冲她翻了个白眼,一脸不耐烦地问:“你在我的书房做什么?” 瑞霜憨憨一笑,应对自如道:“小人想着老爷今日出门忙了一天,想必一定是累极了。故而想来老爷的书房看看有没有什么食谱,以便小人为老爷做出更美味新鲜的菜肴。” “那食谱呢?”荣千富的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简单粗暴地质问道。 “食谱……”瑞霜不自觉地踮了踮脚,飘忽不定的眼神透露出几分慌张之态,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答不上来,一时之间,竟真是有些不知所措。 躲在书柜后的苦无亦是为他着急,脸上的表情径直拧成了一团,提心吊胆,很是不安,生怕小霜露出破绽。 荣千富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虎视眈眈地凝视着瑞霜,更进一步地指认道:“更何况你找食谱不点蜡烛,莫非是打算摸黑找?” 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顿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值此危急时分,幸亏瑞霜灵机一动,急中生智道:“老爷的书房里汗牛充栋,浩如烟海,小人仅仅是转了一圈,便已看得眼花缭乱,头晕目眩,故而刚刚熄灭蜡烛,正打算离开。没想到这么碰巧,刚好撞上了老爷您。” 荣千富瞥了她一眼,随后眨了眨双目,挥一挥衣袖,心如止水地吩咐道:“去把蜡烛点上吧。” “是。”瑞霜轻轻答应了一声,随即火急火燎地跑去点燃蜡烛。 明亮的烛光照亮了整间书房,使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明朗起来,好在苦无有密密麻麻的古籍挡着,这才不至于暴露了踪迹。 紧接着,瑞霜又怯生生地来到荣千富面前,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老爷您先忙,小人就不打扰您看书了。” 说完,瑞霜正要离去,可就在这时,荣千富却突然将其叫住道:“慢着!” 瑞霜猛地一怔,神色愀然,面露难色,面目狰狞,但当他重新转过身面对荣千富之时,又跟翻书似的变了脸色,露出一副和颜悦色的神情,恭恭敬敬地问:“老爷还有何吩咐?” 荣千富的双手背过身后,气定神闲地说:“你不是想要食谱么?” “啊?”瑞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吞吞吐吐地答道,“呃……是……是……” 荣千富皱了皱眉,言简意赅道:“想要食谱,就跟我来。” 瑞霜跟在荣千富的身后,往排列整齐的书柜走去,有那么一瞬间,瑞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苦无听到他沉重有力的脚步声,机敏地变换着方位,待到荣千富即将路过自己的这一堵书柜时,他直接以一个潇洒帅气的转身绕过了这堵书柜,完美无瑕地与之擦肩而过,没引起他的注意。 瑞霜斜着视线往旁边瞥去,见小和尚逃出生天后,连忙对着他挤眉弄眼,不断地向外挥手,示意他赶快出去。 苦无心领神会,只得把心一横,先行一步。 直到亲眼看着小和尚离开书房,瑞霜才松了一口气,这心里的大石头,也算落了地。 荣千富在前面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若非瑞霜反应迅速地赫然止步,非得一头撞上去不可。 荣千富走进拐角处,抬起一只手,伸出两指贴着书柜上,擦着书柜往里走去,一方面是为了集中自己的注意力搜寻食谱,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检查家丁是否有用心打扫。 两人一直走到书柜的末端才停了下来。 对书柜了如指掌的荣千富从上面取下一本质朴中透着文化底蕴的古籍,他注视着它良久,进而情不自禁地感慨道:“这本古籍是我早些年在外做生意时,以高价在竞宝大会上觅得的。这些年来,我一直想将其赠予在美食烹饪方面颇有造诣之人,无奈一直没有遇到真正适合它的人。既然你的厨艺这般精湛,又对佳肴制作甚有兴趣,我便将它赠给你。希望你所做出的菜肴之味可以更上一层楼。” 瑞霜小心翼翼地接过古籍,仔细一看,赫然发现,古籍的最右端映着极为醒目的五个大字:柴米油盐录! 瑞霜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眉飞色舞,喜出望外,毫不客气地将其收入囊中,进而心花怒放地连声答应道:“多谢老爷!多谢老爷!小人一定不负老爷所托,保证做出合您胃口的菜肴!” 荣千富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挥一挥手,进而神色自若地下令道:“嗯,去吧。” “是!”瑞霜迈着小碎步,急急忙忙地溜了出去。 然而她并没有直接跑到灶房为荣千富准备宵夜,而是先朝着苦无的卧房奔突前行,想要确认一下他的安危。 只见瑞霜不假思索地推门而入,并脱口而出地喊了一声:“小和尚!” 苦无一听,瞬间瞪大了眼睛,从长凳上站了起来,一个箭步跑到瑞霜的面前,喜上眉梢道:“小霜,你也出来了!” “嗯。”瑞霜连连点头答应,看到小和尚安然无恙,自己便也放下了心。 这时,苦无忽然注意到瑞霜的手上还紧紧攥着一本古籍,于是又一头雾水地问:“诶?小霜,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哦!”瑞霜兴致冲冲地拿起书摆到他的面前,有意无意地炫耀道,“这是荣千富赏给我的,我以要给他做宵夜为由,这才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哦……”苦无连连点头,心潮起伏地说,“原来如此。” 瑞霜自信一笑,迫不及待地说:“好了,先不跟你说了,本姑娘还得给荣千富做宵夜去呢!要是晚了,指不定他还要怎么针对我。” 苦无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答应道:“也好,你快去吧,免得让他等得不耐烦。” “嗯。”瑞霜转了个身,正想离去,可还没走两步,却又突然回过头,兴趣盎然地叮嘱道,“对了,小和尚,我想了想,觉得最近这些日子我们还是按兵不动为好,等着他们自己露出马脚,我们再有所行动。” 苦无的神情庄严且肃穆,只见他不紧不慢地默默颔首,心平气和地说:“嗯,言之有理。如果我们近段时间还贸然行动的话,不光会一无所获不说,甚至还有打草惊蛇的风险。小霜,我都听你的。” “好!”瑞霜咧嘴一笑,乐呵呵地说,“那我先走了。” 第四百六十八章 争执 五天过后,瑞霜和苦无齐聚一堂,双双开始着急。 因为直到现在,他们也没能抓住荣千富的把柄,没能窥探到他藏在背后的秘密,没能揭开字条“巷二十一号”的玄机。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们感到无比焦急,以致于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以致于焦头烂额而静不下心,以致于干活不能专心致志,练功无法全神贯注,时常是六神无主,神游天外,每每驻足回想,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小霜。”苦无皱着眉,苦着脸,心力交瘁地问,“没想到荣千富如此谨慎狡黠,这都好几天过去了,我们仍然是一无所获。再这样下去,我们怕是会真成了为他卖力的家丁了。” “我知道。”瑞霜坐在长凳上,向外摊开手掌,托着她美若天仙的脸颊,愁眉不展,略显不耐烦地说,“他一定是因为先前对我们起了疑心,但是又拿我们没有办法,所以只能在自己的举手投足间下功夫,把自己隐藏得严严实实,无懈可击,让我们根本无从下手。” 苦无放在桌面上的双手渐渐紧握成拳,愁眉莫展,忧心忡忡地说:“我们在荣府待的时间已是越来越长,每在这多待一天,我就直觉得心痒痒。我现在只想赶快处理完这些琐事,好离开这里。” 瑞霜不自觉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他的身上,饶有兴致地盯着他,微微一笑,挑着眉头,试探性地问:“这么急着走,莫不是担心你的熔寂,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跑去找它了?” 苦无面不改色,怅然若失地说:“把熔寂交到别人的手上,我终究是不太放心。先前那段时间我就忍了,原以为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让荣千富原形毕露,没想到过了这么长时间,依然还是跟他僵持不下。我实在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瑞霜当即就“啧”了一声,苦口婆心地劝说道:“时间这东西呀,你觉得它快,它就过得快,你觉得它慢,它就过得慢。这完全取决于你主观的感受。你要是太过在意时间,那它就会如弩上射出的利箭,转瞬即逝,快如湍急的飞流,顺流而下三千尺。同样的,你要是心心念念一直想着熔寂,纵使他好端端的,没出什么意外,也得给你想出意外来。” “我有什么办法?”苦无板着一张脸,无可奈何地说,“师父将熔寂托付于我,而我却又将其托付给镖局,这样岂不是有违师父的意愿?” “那有什么的?”瑞霜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这熔寂只是暂存四顾镖局而已,又不是拿不回来了。” “话虽如此,可我依旧放不下心。”苦无顾虑重重地说,“我们在荣府潜伏的时间如此之久,如何确保熔寂不会发生意外?” “好啦!你就别杞人忧天,庸人自扰了。”瑞霜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进而拉长了声线,语重心长地说,“四顾镖局拿钱办事,我们可是花了大价钱的。就那笔钱的费用,足够让熔寂在那儿待个大半年的了!我们在荣府顶多也就半年的时间,半年之内解决这件事情,足够了!” 灰心丧气的苦无忧心忡忡地说:“荣千富神思深藏,喜形不行于色,并非庸才。而我们所进行的事情也已经好几天没有进展。小霜,你身为荣千富的贴身庖厨,这几日可有什么收获?” 瑞霜的眼神不自觉地向上瞥,于眼眶中来回滚动,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只见她嘟囔着嘴,一筹莫展地说:“荣千富这几日并无外出,一直留守府中,不是待在他的卧房内,就是位于他的书房,而书房里除了有一间供他阅后即焚的暗室,我们便是对其他的消息一无所知了。我给他送饭菜时,他也没有任何异常,很难探查出什么消息。” “唉!”苦无长叹一口气,忧心惙惙地说,“只因荣千富这几日毫无作为,所以弄得我们无从下手。你说他一个生意人,怎么连门都不用出的呢?” 瑞霜撅着嘴,有理有据地说:“像荣千富这样身为首富的生意人,名下家丁不计其数,肯定早已安排了人为他打理生意,故而都用不着他自己出手。” “可他若不出手,我们便也没机会出手。”苦无愁容满面地说,“如此以来,岂不是陷入一个死循环的境地了?” 瑞霜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意味深长地说:“其实……倒也并非如此。” 苦无一听,眼神当中瞬间闪过一道亮光,面向瑞霜,急不可耐地追问道:“什么意思?莫非是小霜你有办法了?” “办法倒算不上,只是我突然想起来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格外好奇地问。 瑞霜的神情忽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她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小和尚,你有没有发现,荣千富虽然足不出户,但他的管家彭斯言却时常进出他的卧房,跟他商议着某些事情,几乎每晚都要如此。” 苦无仔细一想,似乎还真是这样:“你的意思是……荣千富虽然闭门不出,其实大大小小的一切事宜都是由彭斯言代为效劳了?” 瑞霜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说:“荣千富没有出门,彭斯言倒是隔三差五地出去。他身为荣千富的管家,对荣千富向来是忠心耿耿,或许巷二十一号背后的秘密,就藏在他的身上。” 听到这里,苦无的眼前倏的一亮。 他豁然开朗道:“也就是说,我们只需找机会趁彭斯言外出的时候跟着他,事情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瑞霜眉梢一紧,露出了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一边比划着双手,一边不甚确定地说:“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苦无瞪大了双目,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进而疑惑不解地问:“为什么说理论上是这样的呢?我们既然已经找到了突破口,那此事不该是手到擒来,易如反掌了么?” “诶!”瑞霜把手一挥,振振有词道,“荣千富战战兢兢,彭斯言跟在他身边许多年,自然也养成了如履薄冰的性子。我们虽然看到了一线曙光,但事情却未必有我们想的这般顺利。” 苦无皱了皱眉,一头雾水地问:“何出此言?” 瑞霜暗暗喘了一口气,平心静气地解释道:“我们如今在荣府为奴为仆,又有什么时间离开这里去跟踪彭斯言呢?若是擅离职守被人发现,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届时挨打受罚不说,恐怕又要被荣千富抓去问话了。” 苦无思索片刻,挑了挑眉,毫不在乎地说:“这倒是无关紧要。我们就暂时离开一小会儿,想必也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你是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但我可是荣千富的贴身庖厨,是需要对荣千富寸步不离的。一旦我离开荣府,可免不了会被人发现。”瑞霜面红耳赤,辞气激愤地说。 “那……”苦无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上瞥,三思过后,灵机一动道,“那这样好了。小霜你就留在府中按兵不动,我独自一人去跟踪彭斯言。要是有人发现我不在,你还可以帮忙照应一下。而且你已为此付出许多,现在,是时候轮到我出力了。” 苦无话音刚落,瑞霜便毅然决然地否认道:“不行!” 苦无一怔,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瑞霜,小小的脑袋装满了大大的问号,吞吞吐吐地问:“怎……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 “当然有问题了!问题大了去了!”瑞霜直接站了起来,故作夸张地说道,“万一彭斯言替荣千富办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你一个人行动,那得多危险呐!” “那有什么的?”苦无的神情忽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进而相当自然地说,“彭斯言不过是个小小管家,纵使身边跟了几个家丁,对我来说也是绰绰有余,能遇到什么危险?反正姜黎保的是荣千富,又不是彭斯言。他若是想对我不利,那可没这么容易。” “我不管!”瑞霜猛地用手拍了拍桌,发出“砰”的一阵声响,蛮横无理地说道,“我就要跟你一起行动!我们俩待在一块儿,也好有个照应,否则我不放心。” 眉头紧锁的苦无忧心忡忡地说:“要是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荣千富突然找上你怎么办?到时候你不在,那我们更是会有露出破绽,功亏一篑的可能。” “没事儿!”瑞霜镇定自若地说,“说是说我这个贴身庖厨要对荣千富寸步不离,可事实上,解决完他的一日三餐之后,我基本上就没什么活儿可干的了。除了有时候荣千富突然饿了肚子,我要给他做个宵夜或是糕点什么的,但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基本不会发生,所以你大可放心带我一起走!” “凡事都有万一。”苦无哭丧着脸,惴惴不安地说,“倘若他就在你跟我外出的这段时间饿肚子了怎么办?届时还得你出面解决才行。我是个站岗的小小家丁不要紧,可他一旦找不到你这贴身庖厨,非得察觉到什么端倪不可。” 瑞霜当即就“啧”了一声,径直叉起了腰,气鼓鼓地说:“要照你这么说的话,那你这个小小的站岗家丁岂不是也有被发现的可能?” “我?”苦无瞪大了双眼,伸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不敢相信地说,“我被发现的几率可比你被发现的几率要小得多了。你这个贴身庖厨怎么能跟我这个小小家丁相提并论呢?” “怎么不能?”瑞霜环手于胸,高傲地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不怕万一,就怕一万。一旦你偷偷溜出荣府被发现,那我们的计划受到影响可就都是你的责任!” 苦无长叹一口气,心力交瘁地说:“若是真有这么一天,小霜你帮我应付一下不就行了?反正我调查完彭斯言的行踪后,马上就会回来。” “凭什么?”瑞霜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义正严辞地说,“我可没这么好心。反正到时候出事了,责任都在你身上。本姑娘管不着,也不想管。你更别想完成你惩恶扬善,兼济天下的鸿鹄之志!”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瑞霜,眼神当中满是无奈,“那你说该如何是好?” “简单!”瑞霜拍了拍手,兴高采烈地说,“我们两人一起行动不就好了?” “一起?”苦无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小霜,你疯了么?我们两人一起行动岂不是更加危险?” “危险就危险呗。”瑞霜扭捏着身子,暗自窃喜,意味深长地说,“反正到时候要被发现也是我们俩一块儿被发现,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呸呸呸!”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面朝地上,张皇失措地说,“瞎说什么胡话呢!我们哪有这么容易死。” 瑞霜憨憨一笑,兴致冲冲地说:“总而言之,我们同命相连,就算被发现了,也是我们二人一同扛下这责任,我就有理由跟你共同面对,为你增添胜算了,不然你孤身一人,着实难成大事。” 苦无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没有办法地答应道:“好吧。那便依你所言,我们一起,去揭开藏在巷二十一号背后的秘密。” “好!”瑞霜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进而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开口道,“荣千富先前刚刚用过午膳,短时间内一定不会再找我的麻烦,这本该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就是不知道彭斯言这会儿会不会出去。” “嗯……”苦无止不住地默默颔首,若有所思地说,“我们何时行动,关键还得看彭斯言何时出手。只有等他离开荣府,我们才方便进行跟踪。” “不如我们现在就出去观察一下形势,看看彭斯言会不会出去?”瑞霜古灵精怪地提议道。 苦无皱着眉头,面色凝重地说:“这几日观察下来,彭斯言离开荣府的时间一直都是飘忽不定,没有一个精确的点。我们若是想要跟上他的步伐,怕是没有这么容易……” 苦无说到这里,顿了顿,欲言又止,不再说话。 而瑞霜一听苦无没有想要行动的意思,就连心情也不禁随之变得低落起来。 她嘟囔着嘴,垂头丧气,失魂落魄,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模样,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就在这时,苦无又猝不及防地开口道:“不过我们出去碰碰运气也无妨,说不定刚好就撞上彭斯言出去了呢?” 一听这话,瑞霜才突然变了脸色,欣然自喜,春风满面,脸上洋溢着心花怒放的笑容,差点就要高兴得跳起来,“太好了!事不宜迟,我们马上行动!” …… 就这样,两人穿行于北边大院之中,自己分明是家丁,可不知为何,竟还是表现出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探头探脑地来回观望,左顾右盼,蹑手蹑脚,小心翼翼。 二人走着走着,后面突然传来一阵疾言厉色地呼喊声:“站住!你们两个,在这儿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 此言一出,愣是把瑞霜和苦无吓了一跳。 只见两人绷直了身子,心中一震,躯体一颤,顿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愣是冒出了一堆冷汗来。 两人不谋而合地稍稍扭头,别有深意地看向了彼此,进而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冲着彼此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于是各自伸出一只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随时准备动手。 在身后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之时,两人再不约而同地转了个身,毅然决然地向身后的说话之人轰出一掌。 可当两人的这一掌轰到那人的面前时,却又不由得赫然止步,匆匆撤掌,进而目瞪口呆,倍感震惊地脱口而出道:“周大哥?”其语气之中还带着一丝疑惑。 当起了家丁的周不通总算是识趣地将头发扎成了丸子头,不过瑞霜和苦无的掌风阵阵,仍是将周不通的些许发鬓吹得随风飘扬。 他紧闭着眼睛,咬紧了牙关,见到敌方来势汹汹,愣是没敢睁眼再看,不由分说地就把眼睛闭了上,迟迟缓不过来,也就是前面二人唤了自己一声周大哥,觉得分外熟悉,这才怯生生地睁开了双目,认认真真地定睛一看,没想到,还真是他们! “诶!杨兄弟!柳兄弟!”周不通眼前一亮,瞳孔放大到极致,惊喜万分地喊道,一时之间,还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毕竟双方自加入荣府以来,便是许久未见。今日再见,空气当中竟还莫名其妙地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氛围。 第四百六十九章 抬爱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逐渐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对着久别重逢的周不通欣喜若狂道:“周大哥,好久不见了!” “是啊,杨兄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周不通应对自如道,“话说你怎么会到这边来?” “周大哥。”瑞霜面带微笑,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周不通,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表示怀疑地问,“这话应该是我们问你才对吧?你怎么反倒问起我们来了?” 后知后觉的周不通稍稍抬头,张大了嘴巴,如梦初醒,茅塞顿开道:“哦——对对对!你说说,我差点把这给忘了。不速之客应该是我才对。” “周大哥。”苦无一本正经地问,“你不是在彭管家的西边大院站岗吗?又怎么会到跑到老爷的北边大院来呢?” “诶!”周不通把手一挥,认真严肃地说,“二位兄弟有所不知。我这不也是为了想多挣点钱,以供生活开销么?” 一听这话,苦无和瑞霜顿时愕然了。 两人不谋而合地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只觉得听得云里雾里的,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是周大哥既然已经成功进入荣府做家丁,那大家拿的都是一样的月钱,这还有什么西边大院和北边大院之分呢?”苦无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疑惑不解地问。 周不通会心一笑,眯着眼睛,一手伸出两指,冲着苦无点来点去,得意洋洋地说:“杨兄弟,你看你,果然还是太年轻呀!所谓人心都是贪婪的,前来报名者皆想到荣府为奴为仆,可你却不知晓,这只是他们的第一个目标而已!” “第一个目标?”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仍是不明所以地问,“周大哥此言何意?难道大家进入荣府还有另一个目标不成?” 周不通冷笑两声,张口就来道:“那是当然了!上回大哥我一时之间忘了跟你们俩说了,前来荣府报名之人共有两个目标,两个目标都是为了钱而生,第二个目标还需在完成第一个目标,也就是顺利进入荣府的前提下展开。” “那大家的第二个目标究竟是什么呢?”瑞霜格外好奇地问,“在荣府做家丁的这些日子里,我也没感觉身边的人有什么蠢蠢欲动的迹象啊?” “嘿嘿!”周不通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有条有理地说,“柳兄弟,你别看大家现在都是老老实实,任劳任怨的,那都是表面现象,你可千万不要被事物的外表蒙蔽了双眼,说不定大家的心里早已饥渴难耐,坐立不安了呢?” 周不通说着说着,竟于不知不觉中露出了一抹阴险猥琐且不怀好意的笑容,来回摩挲着双手,面泛红光,颇有一番跃跃欲试的姿态,像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追寻心中的理想。 瑞霜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也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言归正传道:“周大哥,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告诉我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周不通听到动静,连忙从久远的遐想中回过神来,进而“咝溜”一声,猛吸一嘴口水,摆正姿态道:“那些前来报名的人成功进入荣府做家丁后,往往会生出另一个想法,那就是更上一层楼,在荣府的北边大院做家丁!” “北边大院做家丁又能如何?”苦无愁眉不展,一头雾水地问,“据我所知,东边大院,西边大院,北边大院这三个院落中的家丁所拿的月钱似乎都是一样的吧?” “一样是一样,但是……” “既然是一样,那大家又为何要争相抢着来北边大院做家丁呢?”还没等周不通说完,苦无便抢先一步打断道。 周不通当即就“啧”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杨兄弟,你先别急,且听我把话说完。在这三处大院做家丁,虽说拿的都是同样的月钱,但北边大院较之其他两处院落而言,却是多了一处转机!” “什么转机?”瑞霜和苦无异口同声地问道。 周不通自信一笑,有理有据地解释道:“众所周知,东边大院是大多数家丁居住的地方,其中还包括了灶房,根本不可能看到老爷的身影;至于西边大院,则是彭管家的住处,大家就是挤破了脑袋,最多也只能引起彭管家的注意而已;而北边大院就不一样了,那可是至高无上的殿堂,是老爷的住处呀!” “是老爷的住处又如何?”苦无愁眉莫展地问,“难道这么多人都想要为老爷效力?” “诶!重点并不在这儿!”周不通潇洒自如地把手一挥,心潮澎湃地说,“重点是老爷在北边大院,而那些在北边大院干活儿的人,都能有多一分见到老爷的机会。若是可以引起老爷的注意,得到老爷的赏识,那可就真是金银财宝滚滚来,用之不竭,取之不尽呐!嘿嘿!” 周不通这样讲着,竟还高兴得笑了出来,脸上的褶子堆到一块儿,像极了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 “哦——”瑞霜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豁然开朗,恍然大悟道,“归根结底,大家这么想在北边大院做家丁,原来也只不过是抱有能被老爷赏识的侥幸心理,希望借此机会一飞冲天而已?” “没错没错!”周不通表示肯定地连声答应道,“柳兄弟果然是目达耳通,聪慧过人呐,脑子转得就是快!” 沉思良久的苦无挑了挑眉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注视着周不通,试探性地问:“那周大哥你……该不会也是为了更多的金银财宝而来的吧?” “哈!杨兄弟还真是说对了,我就是打算来北边大院碰碰运气。如果可以得到老爷的眷顾,那我可就要发了!”周不通兴高采烈地说道。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有条不紊地问:“荣府给普通家丁开出的黄金五两的月钱已是极高,难道周大哥还不能就此满足么?” 周不通轻蔑一笑,挥一挥衣袖,郑重其事地说:“杨兄弟,钱这东西,咱也不嫌多呀你说是不是?它当然是越多越好,来多少要多少了!既然有机会,那为什么不争取一下呢?” “可是……” “相较于这个而言,我更关心周大哥身为西边大院的家丁,贸然跑到北边大院来做事,难道就不会出什么意外?”瑞霜直接打断苦无的话问。 “诶!”周不通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西边大院家丁众多,少我一个不少,多我一个不多,况且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而已,才不会有人注意到我呢。我跑到这边做事,根本没人能发现的了!” “周大哥这般自信,难道就不怕出什么意外吗?”苦无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能有什么意外?”周不通轻声笑笑,进而上前一步,伸出一只手搭在了苦无的肩膀上,兴致勃勃地说,“杨兄弟,你就不要太杞人忧天,庸人自扰啦!三处大院在哪做事都是一样,要真是被人发现了,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行,毕竟荣府这么大,我们这些初来乍到的家丁随时都有可能迷路呀,你说是不是?” 苦无眉梢一紧,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之下巴,颇为认同地说:“周大哥说的有道理呀!我若是被人发现没有坚守岗位的话,直接用这个理由搪塞过去不就行了?如此以来,不仅可以借机离开,而且还什么事都没有!” 苦无说着说着,便不自觉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瑞霜的身上,炯炯有神的目光像是在暗示着些什么,别有一番意味。 瑞霜冲他翻了个白眼,之后便没再理会。 这时,周不通又突然饶有兴致地问:“那……杨兄弟和柳兄弟莫非也是从东边大院过来滥竽充数的?” 一听这话,瑞霜顿时就沉不住气了,直接高傲地抬起头,眉头紧锁,当即反驳道:“我可不一样!周大哥,你是来滥竽充数的,但别把我一棍子打死呀!” “诶?”周不通皱了皱眉,百思不得其解地问,“柳兄弟此言何意啊?既然不是这样的话,那你们两个东边大院的家丁,又怎么会跑到老爷的北边大院来呢?” 苦无轻声一笑,富有耐心地解释道:“周大哥有所不知,柳兄现在已经不是普通的家丁了,他现在可是老爷的贴身庖厨,专门料理老爷的一日三餐呢!” 忸怩不安的瑞霜环手于胸,摆出一副沾沾自喜的姿态,斜视湛蓝的天空,倒有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而周不通得知了这个消息,瞬间就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什么!没想到短短十几日不见,柳兄弟竟然已经晋升为老爷的贴身庖厨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何在西边大院的我对此一无所知?” “已经有些日子了。”苦无微微一笑,平心静气地说,“许是周大哥先前一直待在西边大院里做事,而老爷有了贴身庖厨这件事只在北边大院流传开来,所以才没有传到周大哥的耳朵里吧?” “哦……”周不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飘忽不定的眼神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滚动,仿佛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紧接着,周不通一个箭步窜到瑞霜的身边,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伛偻着身子,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柳兄弟还真是人中之龙,慧外秀中啊!能成为老爷的贴身庖厨,想来柳兄的厨艺一定是极高吧?” “诶!不敢当,不敢当。也就是略知一二而已,谈不上极高。”瑞霜虽是这么谦逊地说着,可被周不通这么一夸,心里却是高兴到了极点。 “哟!这就是柳兄弟谦虚了!”周不通竭尽全力地讨好道,“如果柳兄弟没点本事,如何能成为老爷的贴身庖厨呢?我先前只以为柳兄弟武功高强,生得俊俏,可到现在才发现,原来柳兄弟不光是天资英奇,体识明允,出手阔绰,胆识过人,而且精湛的厨艺更是堪称一绝呀!” “周大哥真是言重了。”瑞霜笑着说道,“你又没吃过我做的菜肴,又怎么可以确定我的厨艺一定是极佳的呢?” “诶!”周不通径直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正色庄容地说,“柳兄弟,不必谦虚,我虽没吃过柳兄弟做的菜肴,但正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要说柳兄弟一点真本事都没有,我是绝对不能相信的。” 瑞霜欣然自喜,灿烂一笑,客客气气地说:“承蒙周大哥抬爱,我也只不过是一时侥幸,才得到了老爷的赏识而已。周大哥能说会道,为人和善,又对老爷赤胆忠心,相信周大哥有朝一日,一定也能让老爷看中的。” “嘿嘿。”周不通憨憨一笑,眉飞色舞道,“借你吉言。” 紧接着,周不通忽然把视线转移到了沉默已久的苦无身上,二话不说来到他的面前,皱了皱眉,饶有兴致地问:“既然柳兄弟是老爷的贴身庖厨,那杨兄弟随柳兄弟同行……莫非也成了老爷的左膀右臂?” “哦!周大哥误会了,我没有柳兄这般精湛的厨艺,如何能得到老爷重用?”苦无急急忙忙地解释道。 周不通不禁眯起了眼睛,皱着眉头,心潮起伏地问:“那杨兄弟这是?” “我是……” 苦无正想开口解释,不料被瑞霜抢先一步道:“他是来帮我的。有时我在灶房为老爷准备山珍海味,忙不过来的时候杨兄就会来帮我。我特地跟老爷请示过,老爷得知原因后,便也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周不通止不住地默默颔首,进而又稍稍挪了一小步,向瑞霜靠了靠,别有深意地说:“柳兄弟,以后这回事你叫我呀!我一定全心全意地帮你打下手,我动作可麻利了,有我在,你一定能省下好多时间呢!” 一听这话,瑞霜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手背轻掩嘴唇,兴趣盎然地说:“多谢周大哥,但是不用了。有杨兄帮我就足够了,我们两个人刚好可以沉着应对,否则灶房里的人一旦多起来,难免会手忙脚乱地出什么岔子。” “诶!那怎么行呢?”周不通皱着眉,苦着脸,不依不饶地说,“柳兄弟,要不你再去跟老爷请示一下?就说我们三个是一块儿的,缺一不可。你现在既然是老爷身边的大红人,相信他一定会答应你这么简单的请求吧?” “呃……这个……”瑞霜张皇失措的眼神瞥向四面八方,首鼠两端,犹豫不决,进退维谷,很是纠结,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答不上来。答应他不好,可贸然拒绝,又怕伤了周大哥的心,倒真是叫自己有些左右为难了。 情急之下,好在瑞霜急中生智道:“周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确实不用了。我先前只跟老爷请示了杨兄一人,现在若是又突然跟老爷提起周大哥,未免有些唐突冒昧,甚至还有可能引得老爷勃然大怒,况且老爷最近本就为了生意上的事情而忧思神伤,若是此时再跟他提起这件事,怕是有些得不偿失呀?” 周不通听到这里,顿时慌了神,吓得脸色惨白,神色愀然,心里想着,还没得到老爷的重用就先惹他发怒,这样自己在荣府岂不是连混都混不下去了? 于是乎,周不通的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开口道:“好吧,柳兄弟所言甚是有理。既然如此,那大哥我也只好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了!” 瑞霜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赶忙表示赞同地附和道:“周大哥吉人自有天相,相信你一定会有出头之日的!” “嗯。”周不通无比沉重地点点头,而后忽然想起来问,“诶,对了,杨兄弟和柳兄弟这是要去哪里啊?刚才这般鬼鬼祟祟的样子,我还以为是有什么图谋不轨的乱臣贼子潜进了我们荣府,正打算捉你们回去立功呢!” 一听这个问题,苦无已然怔在了原地,思索了半天,始终是想不出一个应付的理由来。最终只得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把视线挪到了周遭的其它事物上,装成一副没有听到的样子,把责任撇得干干净净,镇定自若一身轻。 幸好瑞霜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值此危急时分,急中生智道:“哦!我正打算带着杨兄去灶房做一些吃的送给老爷呢!没想到这么巧,在半路上碰到了周大哥你。” “哦!原来是这样呀!”周不通想着想着,忽然意识到一丝不对劲儿,便有所顾虑地问,“诶!不对啊!这个点儿老爷不应该是刚用完午膳才对吗?怎么柳兄弟又要去灶房做吃的呢?” 第四百七十章 跟踪 “呃……”瑞霜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大脑飞速运转,好在最后终于急中生智道,“是啊!老爷的确是刚刚用完午膳呢,但是老爷突然派人告诉我,他还是有些饿,所以我这不是打算去做一些午后小糕点送给老爷吗?” “哦――”周不通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止不住地默默颔首,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啊!那杨兄弟和柳兄弟就快去吧,可别让老爷久等了!” “好嘞!”瑞霜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道,“周大哥,告辞!” “告辞!” 瑞霜跟苦无与之作别后,便赶紧朝着荣千富的卧房快步疾走而去。 谁知他们才刚刚绕过一处拐角,彭斯言竟刚好从荣千富的卧房里出了来,吓得瑞霜和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赶紧将身子退了回去,躲在了一个较为隐匿的视线盲区,却仍是不由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屏息以待,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被彭斯言看见。 一会儿过后,瑞霜才稍稍探出一个小脑袋,发现彭斯言正大步流星地朝着北边大院的出口走去,想来一定是收到荣千富的命令,故而又去干那见不得人的勾当。 “荣千富出去了。”苦无突然轻声细语地说道。 瑞霜点了点头,眉头紧锁,干脆利落地说:“我们快跟上去。” 彭斯言一直往外走,到最后愣是直接离开了荣府。 然而荣府外有家丁站岗,瑞霜和苦无从大门走着实不便,故而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飞檐走壁,翻墙跃户。 只见两人来到一堵围墙面前,二话不说就是纵身一跃,直接从荣府跳了出去。 彭斯言一路直行,脚步沉稳有力,虽不算快,但也不慢,走马观花而已。 瑞霜和苦无紧随其后,左躲右闪,以各种小摊小贩作为自己的掩体,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彭斯言稍稍扭头,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还不自觉地往后瞥,面色愈发凝重,看样子,已然发现了有人在跟踪自己。 但他按兵不动,故作镇定,装作对此一无所知的样子,仍是不管不顾地向前走去,似乎心中早已有了打算。 若非今天街市上人烟稀少,瑞霜和苦无也就不至于这么快就被发现。 就在两人经过一处十字路口时,一辆外观精美的马车猝不及防地疾驰而来,直奔苦无和瑞霜而去。 苦无见状,反应迅速地伸出一只手将瑞霜给拦了回去,并出于本能地惊呼一声道:“小心!” 瑞霜只感到一阵凛冽的狂风刮过自己的脸颊,进而便是怔在了原地,迟迟回不过神来,随着“笃速笃速”的声响渐行渐远,她才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冲着马车开走的方向破口大骂道:“骑这么快,没长眼睛啊!没看到这有人吗!” “先别管这个了。”苦无愁眉不展,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而后忧心忡忡地说,“彭斯言不见了。” “什么!”瑞霜一听,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同样跟苦无左顾右盼,来回搜寻,这才发现,彭斯言竟真的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遭了……”瑞霜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不甚甘心地说,“都到这里了,竟然还是跟丢了……” 心急如焚的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保持头脑清醒,进而仔细一想,灵机一动道:“离这里最近的巷只有两处,分别是润雨巷和舒禾巷。小霜,不如我们兵分两路,分头行动,看看能不能逮到彭斯言。” “好啊!”瑞霜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随即又对苦无赞不绝口道,“小和尚,没想到你今天突然开窍了呀,这都能想得出来。” 苦无憨憨一笑,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算不上什么。也不过是追到此处,恰好有些印象罢了。” 瑞霜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地说:“那事不宜迟,我们即刻行动。你去舒禾巷,我去润雨巷。到时候还在这里会合。” “嗯。”苦无轻轻应了一声,随即奔着东边的舒禾巷而去。 然而两人却不知,彭斯言真正去的地方,乃是桃瓜巷。 好在桃瓜巷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在居安城的大街小巷中,两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彭斯言会去距离这里五里开外的桃瓜巷。 他借着马车从两人面前一飞而过的间隙匆匆离去,也算是足智多谋,聪慧过人,仿佛老天都在帮他躲避瑞霜和苦无的跟踪。 …… 一段时间过后,瑞霜和苦无按照约定,在原来跟丢的十字路口会合。 探查完毕的瑞霜早已站在原地恭候多时,看到小和尚正逐步向这里靠近后,远远地冲他招手。 苦无定睛一看,于人海中发现最绚烂的那一抹星光,进而马不停蹄地向她飞奔而去,来到她的面前后,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小霜,我这边是间普通的茶摊,并没有发现彭斯言的踪迹。你呢,你那边怎么样?” “我也没找到他……”瑞霜哭丧着脸,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失魂落魄,灰心丧气地说,“我这边是一间寻常百姓的住处,而且我还问过他们了,他们说没有见过一个贼眉鼠眼的人路过这里。” “唉!”苦无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心力交瘁地说,“没想到竟然还是没能找到他……难道说我们找错地方了?” “有可能。”瑞霜板着一张脸,表示赞同地说,“居安城的小巷子多了去了,我们先前所看到的巷二十一号也未必会是润雨巷和舒禾巷,或许彭斯言只是单纯地路过这里而已,而并非是停留至此。” 苦无不禁“啧”了一声,愁眉苦脸地说:“现在看来,我们也只能另寻机会,再行跟踪了。” “等一下。”瑞霜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苦无,古灵精怪地说,“你说我们在这里守株待兔怎么样?等到彭斯言回来的时候,我们再将他逮个正着。” 苦无慢慢悠悠地摇摇头,一本正经地否认道:“不妥。我们离开荣府的时间越长,便越是会有露出破绽的危险。与其守株待兔,不如先回荣府,再做打算。” “这一走,日后又要冒险跟踪,我们难得出来一回,若是就此放弃这个机会,未免有些可惜。”瑞霜嘟囔着嘴,不情不愿地说道。 “那也没有办法。”苦无无能为力地说,“多耗一些时间总比直接功亏一篑好。小霜,我们还是快回去吧,免得节外生枝,横生变故。” “好吧。”瑞霜有些失落地答应道。 两人漫步在琳琅满目的大街上,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回走,却不谋而合地放慢了脚步,周遭是人山人海,是市井繁华,是人间烟火,谁都不愿走得这么快。 自从在荣府为奴为仆以来,两人已是许久没有沉浸在这样热热闹闹的氛围中。而今日再度置身闹市,别有一番风味。 瑞霜走着走着,忽然便看到一个挑糖儿担子的人,觉得他摊子上各种奇形怪状的人间蛇虫很是有趣,于是就控制不住地来到摊子面前,放眼望去,眼神当中散发着亮光,惊喜万分地感慨道:“哇!好漂亮的糖人呀!” 糖人的确漂亮,做工精致,独具匠心,秀色可餐,一股独特的甜味儿从中散发出来,更是引得人垂涎欲滴。 那老板憨憨一笑,一边拿手里金黄的糖人从瑞霜面前一挥而过,一边试探性地问:“公子,我手下的糖人在居安城中可是数一数二的,好吃且不贵,才五文钱一串,您要不要来一串试试看?” “嗯!”瑞霜露出期待的眼神,不假思索地连连点头答应道,“我要我要!我就要你手里的这个小娃娃!” “好嘞!”朴实无华的老板毕恭毕敬地将糖人递给瑞霜,并笑着招呼道,“来,公子,您的糖人,您可要接好了啊。” 瑞霜相当自然地接过金灿灿的糖人,正想从袖口掏钱,却见一只瘦弱细小的胳膊抢先一步将五文钱递给了老板,并用一种柔情似水的语气,轻声细语地说:“老板,给你五文钱。” “好嘞!谢谢公子!”老板脸上的表情径直笑成了一团,看见五文钱就跟看见了黄金万两似的,笑得合不拢嘴。 瑞霜不自觉地把注意力放到了苦无的身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顿觉心花怒放,喜上眉梢。 苦无与之对视一眼,传神的目光竟也多了几分温柔。 两人相视一笑,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大抵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紧接着,瑞霜小脸一红,暗暗喘了一口气后,攥着糖人扭头就走,进而格外小心地嘬了一小口,将其置于舌尖细细品味,而后兴高采烈地抬起头,望着湛蓝的天空,面带喜悦,眉飞色舞,不知是被口中的糖人甜到,还是被不解风情的小和尚暖到,反正只觉得神清气爽,心旷神怡,胸中倍感舒畅,一切烦恼全都烟消云散,仿佛再也不记得跟丢了彭斯言这件事似的。 苦无望着瑞霜渐行渐远的背影,情不自禁地会心一笑,一时之间,竟在小摊子面前驻足良久而忘了跟上去。 直到捏糖人的老板有条不紊地大声提醒道:“公子,您朋友都走了,还不快追上去么?” 苦无这才从久远的遐想中匆匆反应过来,进而干脆利落地向老板道了个谢,便也迈着小碎步,火急火燎地向瑞霜奔去。 苦无一路小跑来到瑞霜的身边,双手背过身后,昂首挺胸地前行,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眼神却总是往右边瞥,也不知是对瑞霜手上的糖人情有独钟,还是为瑞霜的盛世美颜所吸引。 只见瑞霜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手中被吃掉一半的糖人,咀嚼完嘴里的这一口后,又伸出舌头润了润粘在嘴唇上的糖分,回味无穷,意犹未尽,正想再狠狠地咬上一口,却突然注意到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的小和尚。 被他这么一看,自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下口了。 于是乎,瑞霜识趣地将糖人挪到苦无的面前,并兴致冲冲地问:“小和尚,这糖人可甜了,要不你尝尝?” 苦无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连连挥手,面带微笑地婉拒道:“不不不,我没什么胃口,还是你吃吧。” “好!那我不客气了!”瑞霜毫不犹豫地答应道,随即又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倒不是因为自己有多饿,只因在荣富做家丁这么久,不好好犒劳犒劳自己,都对不起自己这段时间付出的辛劳。 苦无看着大快朵颐的瑞霜,倒也是有些忍俊不禁了。 瑞霜吃掉糖人后,甚至还将手里的竹签舔得干干净净的,直至其只剩下木材的味道时,才依依不舍地将其丢掉。 饱餐一顿的瑞霜顿时得到了满足,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只觉得脚下生风,就连步伐都变得趾高气扬起来,大摇大摆的模样倒是有些引人注目。 只见她长舒一口气,轻轻用双手地揉了揉肚子,忍不住感慨道:“那个老板果然没有骗我,我已经许久没有吃到像这样好吃美味的糖人了。这次虽没能逮到彭斯言,但能来街上走一遭,并带走一串糖人,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哈哈……”苦无轻声笑笑,不紧不慢地嗔怪道,“糖人固然好吃,但小霜你可不要因此而忘了正事儿才是。” “本姑娘当然不会忘记。”瑞霜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正色庄容地说,“玩归玩,闹归闹,还是正事最重要。今天算彭斯言走运,我们下回一定把他逮个正着!” “仅仅是一辆马车疾驰而过的工夫,彭斯言便直接在我们面前没了踪影……”苦无皱着眉头,有所顾虑地说,“只怕他早就察觉到有人跟踪,故而才会借此机会逃离我们的视线。” “你是说我们已经暴露了?”瑞霜眯着眼睛,惴惴不安地问。 苦无无比沉重地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说:“若非如此,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无缘无故的消失。如不是有所察觉,早有准备,他又怎么会平白无故地销声匿迹呢?” 听到这里,瑞霜顿觉心惊胆颤,忐忑不安。 “言之有理……”瑞霜止不住地默默颔首,若有所思地点头认可道,“小和尚,要照你这么说,我们现在岂不是危险了?” “倒也未必。”苦无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说,“彭斯言应是只察觉到有人跟踪,而不知晓跟踪之人竟是我们,否则他应当会当场质问我们才对。” “怕就怕彭斯言深藏不漏,即使知道是我们,也不公然挑明。为的,就是想看看我们到底要做什么。”瑞霜的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进而提心吊胆地推测道。 苦无长叹一口气,一边慢慢向前走,一边信誓旦旦地说:“如果彭斯言发现我们有问题,就凭他对荣千富忠心耿耿的性子,应是第一时间回去告知荣千富我们异常的所作所为,而不是继续去做荣千富交代给他的事情。” 瑞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试探性地问:“你的意思是,待会儿彭斯言若是先我们一步回到荣府的话,那他就一定知道跟踪之人是我们,所以才会火急火燎地去向荣千富告状。而他若是慢我们一步回到荣府,则证明他并没有怀疑跟踪之人是府里的人?” “可以这么说。”苦无轻声一笑,言简意骇道,“不过他若是先我们一步回到府里,我们也不用管他知不知道跟踪之人是我们了,因为届时一定又会被荣千富抓去问话,若是不能想出合理的理由应对,那我们今日跟踪彭斯言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不仅一无所获,反倒还因此引起了他们的猜忌。” 瑞霜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顿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你说的对。”瑞霜毫不避讳地认同道,“但是如果我们可以赶在彭斯言之前回到荣府的话,他就没有确凿的证据和充分的理由指认我们!” 瑞霜想到此处,当即拉起了苦无的手就要往前跑去,并惶恐不安地惊呼一声道:“小和尚,快!我们一定要赶在彭斯言之前回到荣府,这样才不至于惹上大麻烦!” 而苦无却是往自己这边一使劲儿,拉住了瑞霜,并气定神闲地提醒道:“诶!小霜,不必了!” 瑞霜赫然止步,诧异万分地回过头,一筹莫展地问:“为什么?在外面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这不是你说的吗?” 苦无淡然一笑,临危不乱,处变不惊道:“话虽如此,可就凭你吃那一串糖人的工夫,我们便已经是耽搁了很长时间了。” 第四百七十一章 无中生有 “耽搁很长时间又怎么了?”瑞霜叉着腰,撅着嘴,理直气壮地反驳道,“难不成就凭我吃一串糖人的工夫,彭斯言就已经回到荣府了?” 苦无抬起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上瞥,稍稍点了点头,有意无意地说:“如果他想的话,应当是这样的。我们现在才后知后觉地跑回去,也已经是徒劳无功,白费力气,无济于事了。” 瑞霜低了低头,顿时变了脸色,失魂落魄,灰心丧气地说:“那能怎么办?你早知如此,也不提醒我一声。” 苦无淡然一笑,镇定自若地说:“你吃糖人吃得那么开心,我又怎么好意思打断你?” “你……”瑞霜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见小和尚这般神色自若的模样,突然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于是乎,瑞霜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虎视眈眈地凝视着苦无,伸出一只手指着他,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小和尚,你是不是已经想到办法了?” 苦无愣了一下,眼眸隐隐闪烁,饶有兴致地问:“你如何知晓?” 瑞霜一边走,一边直言不讳道:“我瞧你这般临危不乱,处变不惊的样子,若非是已经想到了办法,怎么还能这样气定神闲?” 苦无轻声笑笑,信誓旦旦地说:“不错,我的确是想到了一个办法,不过……你未必能看得上。” “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瑞霜扭捏着身子,嗲声嗲气地抱怨道,“办法好不好,也得等你说了才知道。说不定本姑娘就看上了呢?” “好吧。”苦无干脆利落地答应道,“小霜,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周大哥应该也是住在彭斯言的西边大院的吧?” 瑞霜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相当自然地说:“对,没错。但是……那又怎么了?难道你想?” 苦无会心一笑,昂首挺胸,自信满满地说:“今日跟丢,彭斯言便更是会多加提防,恐怕我们以后再难寻到像今天这样的机会。而周大哥既然是跟彭斯言住在同一间院落里的,那你说,他岂不是有更多的机会接近彭斯言?” “确实如此。”瑞霜拧着眉头,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有所顾虑地说,“但是我们先前就已经怀疑周大哥来路不明,身份可疑,现在又贸然求助于他,他若是真有什么问题,我们筹谋已久的计划,岂不是要功亏一篑?” “小霜。”苦无真心实意地说,“我看周大哥为人随性,放荡不羁,生性洒脱,又善解人意,在荣府任劳任怨也只为一笔钱财而已,应当不是什么奸邪之辈。虽说他出现得蹊跷,但说不定一切都只是缘分使然罢了。” “是啊。”瑞霜抓住重点,一针见血道,“你自己也说了,周大哥在荣府任劳任怨只为求财,相较于我们而言,荣千富才是他的金主,我们又有什么理由让周大哥帮我们呢?”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有条有理地说:“我们既然唤周不通一声大哥,相信他会看在我们之间的情面上,助我们一臂之力的。” “天真。”瑞霜简单粗暴地否认道,“我们跟周不通萍水相逢,他凭什么帮助我们?今天你也看到了,周不通对荣千富赤胆忠心,就想求个机会得到他的赏识,万一我们将真实目的告知于他,他反手就把我们给出卖了怎么办?” “我觉得他不会。”苦无的神情突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坚定不移地说道。 “为什么不会?”瑞霜不甘示弱地反驳道,“怕就怕周不通跟我一样,表面上是为了荣千富的金银财宝而待在荣府,实际上是另有所图。” 苦无眉头紧锁,愁容满面地说:“真是越说越离谱了。我们接近荣千富是为了扳倒他,以此来削弱王允川的势力。而周大哥能是为了什么呢?像他这样的寻常百姓,无非就是为了钱财,希望借此过上富裕的生活。周大哥乃是性情中人,我觉得他不会为了钱财而出卖我们。” “知人知面不知心。小和尚,一旦把我们潜入荣府的真实目的告知周不通,就免不了会有被出卖的风险。”瑞霜忧心忡忡地说,“加上周不通本就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人,就算他什么时候真的把我们的计划通通告知荣千富,那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神色愀然的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惶恐不安地问:“小霜,若不如此,那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呢?今天是我们走运,才恰好碰到彭斯言出府,以后可不一定还会有这种机会。除非我们时时刻刻地盯着他,才能对他出入荣府的时间点了如指掌,但这个想法未免有些不切实际。相较于我们而言,周大哥更有机会摸清楚彭斯言进出荣府的时间。也只有他,才愿意帮助我们。” “你只想到他会帮助我们,那有没有想过他随时都有出卖我们的可能?”瑞霜振振有词道,“更何况,你连问都没问,如何可以笃定他一定会答应你的请求?” “我对周大哥知之甚少,但凭我对他仅有的了解,我觉得他一定会答应我的请求。”苦无板着一张脸,斩钉截铁地说道。 瑞霜瞥了他一眼,摆出一脸厌恶的神情,一边比划着双手,一边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小和尚,你有所不知,周不通是拿钱办事,他没有理由顾及别人跟他自己之间的情分,他只认钱!像他这样的人,实在存在着太多的不确定因素了!” 苦无皱了皱眉,心中一阵触动,进而若有所思地问:“何出此言?” 瑞霜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解释道:“就拿荣府的郭茗为例,他原是灶房的庖厨,专门负责荣千富的膳食,单单看长相的话也算是个老实人。荣府里有条规矩,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进入灶房,而郭茗却收了我二两银子,随即便放我进去了。后来他因为坏了规矩,被荣千富割去舌头,抛到荒郊野外,至今下落不明。” “什么!割去舌头?”苦无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荣千富竟可以如此恶毒!果然是杀伐果断,心狠手辣!” “不不不。”瑞霜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连忙挥手否认道,“其实荣千富这个人还挺奇怪的。你说他心狠手辣不假,但他救济村民,兼济天下,这都是我亲眼所见,确认无疑。” “哼。”苦无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如此积德行善,也不过是为了自己所犯下的种种恶行赎罪罢了!” 瑞霜一听,先是一怔,而后当即“啧”了一声,水汪汪的眼睛一闭一睁,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心力交瘁地说:“哎呀!这都说到哪儿去了?我懒得跟你争论这个,关键重点根本就不是在这呀!重点是像周不通这样眼里只有钱的人,我们一定不能全心全意地信任他!小和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眼里只有钱……”苦无眉梢一紧,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而后就跟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对了!小霜,你身边还有多余的残币吗?” 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显然是被一惊一乍的苦无吓了一跳,她迷离的眼神飘忽不定,忸怩不安的身躯像是在犹豫着些什么,沉默良久,才吞吞吐吐地开口道:“有……有啊,怎么?你想用我的残币让周不通俯首称臣?” “还有?”苦无睁大了双眼,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地答非所问道,“小霜,你先前就已经给了四顾镖局五十两银子了,到现在竟然还有?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钱啊?” 瑞霜冲他翻了个白眼,进而高傲地扭过头,鄙夷不屑地说:“这你不用管,你只需要回答我,是不是想将这笔钱用在周不通的身上?” “嗯。”苦无不假思索,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既然周大哥爱财,那我们就给他足够的真金白银。有了金钱的禁锢,周大哥就绝对没有背叛我们的理由了!” 瑞霜悠哉悠哉地默默颔首,心潮起伏地点头认可道:“也不是不行,不过……相较于直接砸钱而言,我们为什么不随便编个理由给周不通呢?如此以来,岂不是更多了一曾保险?” 苦无挑了挑眉,进而眯了眯眼睛,神思恍惚地问:“你的意思是……让周大哥替我们探查有关彭斯言进进出出的时间点,但却不是将我们的真实意图告诉他,而是无中生有,凭空捏造,这样即便他有了出卖我们的念头,也无法至我们于死地?” “没错!”瑞霜简洁明了地说,“周不通若是帮你,那便是情分。他若不帮,我再用真金白银贿赂他便是。” “哦――小霜,此计甚妙啊!”苦无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进而又突然变了脸色,有所顾虑地说,“可我们应该用什么理由让周大哥替我们办事才好呢?” 听到这里,瑞霜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开口道:“有了!周不通不是对荣千富赤胆忠心么?那我们就假传荣千富之令,说是荣千富让他随时注意彭斯言的动静的,这样一来,还怕周不通不乖乖按我们说的做不成?” 苦无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面色凝重,顾虑重重地说:“可以是可以,不过其中破绽良多,我们还得三思后行,直至令其万无一失才是。” “有什么破绽,说来听听?”瑞霜饶有兴致地问。 苦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平心静气地说:“第一,荣千富为什么要监视彭斯言。这不能是平白无故,而得有个理由才行。第二,这好端端的,荣千富怎么会突然找上他,这也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倘若他问起来,我们必须有所准备,给他一个天衣无缝的回答才行。” “嗯……”瑞霜止不住地默默颔首,仔细一想,还真觉得他说的是那么回事儿,“言之有理……” 苦无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愁眉莫展地说:“小霜,这条路实在行不通的话,我们就换个理由吧……” “还能换什么理由啊?难道你还能想出其他的办法不成?”瑞霜有意无意地抱怨道。 愁眉不展的苦无千思万想,可又往前走了一会儿过后,仍然是毫无头绪,想不出任何办法来。 只见苦无的喉结一阵蠕动,想要说些什么,可到底是没能说出口。 就在这时,瑞霜忽然灵机一动道:“对了!我们可以说荣千富怀疑府中有王允川派来的卧底,而彭斯言则是他怀疑的对象,至于他为什么会找上周不通,我们就说是他在北边大院的这段时间里,荣千富注意到了他。因为他和彭斯言同样住在西边大院,觉得他调查起来甚是方便,所以就会从茫茫人海中选中了他!” 苦无长舒一口气,情不自禁地默默颔首,面露难色,忧心惙惙地说:“小霜,如你所言,现在基本上是没什么问题了,怕就怕周大哥会找荣千富确认一遍,届时露出马脚,惹祸上身的还是我们。” “诶!问题不大!”瑞霜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这点我早有考虑,你就放心吧,我身为荣千富的贴身庖厨,一定不会让周不通有机会见到他的。” 苦无喘了一口粗气,进而豁然开朗,露出一抹释怀的微笑,心如止水地说:“既然这样的话,那大抵是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待会儿回到荣府之后,我们马上去找周大哥商量此事。” “嗯。”瑞霜欣然自喜,兴高采烈地答应道,“只要他得知这是荣千富的命令,相信他一定不敢违抗。” “只是……”苦无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说出口,看得瑞霜好生捉急。 “只是什么?”瑞霜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苦无皱紧了眉头,提心吊胆地说:“只是我们这样利用周大哥……会不会不太好?” 一听这话,瑞霜竟忍不住放声大笑。 只见她伸出一只手搭在苦无的肩膀上,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然自得地安慰道:“哎呀,没事!大不了事成之后,我们再跟周大哥好好地解释解释,或是给他赔礼道歉嘛。再说了,要是周大哥知道我们其实是为了天下苍生不得已而为之,也一定会体谅我们的。说不定他得知自己也从中出了一份力后,还会感到高兴呢!” “但愿如此吧……”心肠柔善的苦无惴惴不安地说,“希望周大哥不会责怪我们。” 瑞霜暗暗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先别说到时候周大哥会不会责怪我们了,我们现在所说的乃是彭斯言慢我们一步的计划,可他要是快我们一步,已经向荣千富告了状的话,那你又有何对策?” 苦无愣了愣,而后睁大了双眼,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瑞霜,有理有据地说:“我倒是想问问你呢。方才若不是小霜你颇有闲情逸致地吃了一串糖人,彭斯言也不至于会快我们一步抵达荣府了。” “啧!”面红耳赤的瑞霜顿时就来气了,直接恶狠狠地瞪了苦无一眼,掂了掂脚,瞋目而视,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道,“你这小和尚,竟还知道说起本姑娘来了!你身为和我同行的人,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吃糖人,也不拦着我点。要是非要说起来的话,你还有一部分的责任呢!更何况你早就猜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你又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呢?这样算下来的话,你还得罪加一等!” “行行行!”苦无愁眉苦脸地敷衍道,“不与你争了,我们还是抓紧赶路,回荣府吧。好不容易跟到这里,结果竟还是一无所获。到时候可别是彭斯言没发现我们的行踪,倒是让其他家丁发现我们不见了。” “好。”瑞霜面不改色,心平气和地答应道,“那届时我们随机应变,他要是真找我们的麻烦,我们就跟他拼了!” “拼了?”苦无把眼睛稍稍瞪大了些,出于本能地重复了一遍,而后止不住地轻声一笑,兴致勃勃地问,“这就是你所说的随机应变?” 瑞霜向外摊开掌心,耸了耸肩,相当自然地说:“那不然呢?” 苦无苦笑着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泰然自若地嗔怪道:“荣千富身边有姜黎相护,倘若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当然是走为上策了!” 第四百七十二章 找周不通 “哦,对!”瑞霜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本姑娘差点忘了,他身边还有姜黎坐镇,我们可不是他的对手。” “姜黎的武功高强,也不知他还要护荣千富到几时。”苦无不甚甘心地说道。 瑞霜长叹一口气,心如止水地说:“如果你是想等荣千富任用姜黎的时限到期,然后再对其下手,那我劝你,还是快点打消这个念头吧……荣千富的财力比王允川还强,像姜黎这样的贴身镖师要多少有多少,想用多久就用多久,根本不差这点钱。” “也罢。”苦无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我们暂时也管不了这么多。当务之急,是先赶回荣府才是。” “若是很急,可用轻功。”瑞霜镇定自若地提醒道。 “不急。”苦无轻声一笑,饶有兴致地打趣道,“要不要再给你买串糖人吃吃?” 瑞霜先是怔了一下,匆匆反应过来后,用手掌气鼓鼓地拍了拍苦无的臂膀,哭笑不得地拆穿道:“你竟敢取笑本姑娘!” 苦无稍稍耸肩蜷缩,不自觉地往左边靠了靠,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面带微笑,真心实意地说道:“我可没取笑你,我是认真的!小霜,我们好不容易冒着被抓去问话的风险出来一趟,现在早点回去和晚点回去都已经改变不了什么结果了。而且你这段时间尽心竭力,付出良多,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犒劳一下自己,不是吗?” 面对苦无突如其来的关心,瑞霜倒是有些不敢相信,这话竟是从他口中说出的。有那么一瞬间,瑞霜都差点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没过多久,瑞霜已然是面红耳赤,害羞到了极点,嘴角微微上扬,止不住地露出一抹羞涩的微笑,纵使稍稍低头,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也忍不住手舞足蹈。表面上兴高采烈,心里更是暗自窃喜。 大抵是因为小和尚的关切极其不稳定,故而每当他体恤问候瑞霜时,瑞霜都会觉得如同微风拂面,神清气爽;如沐甘霖,沁人心脾;亦如渴者之水,饥者之粮,心旷神怡,别有风味,倒是让心里充实了许多。 她本身就是任性洒脱的妖族公主,放荡不羁,潇洒自如,活泼开朗,纯直可爱,一天到晚净想着到外面玩儿,若让她好生在家待着的话,她一定是待不住的。然而现如今却要为了顾全大局,在荣府为奴为仆,打探消息,实属不易,更有违她平日的生活习性和作风。 这般委曲求全,叫人看得心酸。 所以当苦无提到此处的时候,瑞霜无疑是心动的。但她深知大局为重,现在出去玩玩闹闹的话,或许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可万一彭斯言本还没有回府,却因自己的一时贪玩叫他抢先一步,又或是耽搁了太长时间让其他家丁发现端倪,那事情就要另当别论了。 不得不说,瑞霜为了苦无,的确是承受了许多,也改变了许多。 就是不知,这情人眼里出西施的一厢情愿,究竟能否换来苦无的一片真心相待…… 只见瑞霜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进而抬起头,面带桃花,口是心非道:“用不着!还是正事要紧,等我们解决完荣千富和王允川之间的所有事情,有的是机会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到时候我要你跟我穿行于大街小巷,赏遍繁华美景。” 瑞霜说完,又冲着苦无憨憨一笑。 苦无只觉得小霜这么一笑,自己的心都要被她暖化了。 “好!”苦无不假思索地答应道,“小霜,等我们办妥这些事,我一定抽出时间犒劳你。” “出家人不打诳语,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哟!” 苦无微微一笑,坚定不移地说:“言出必行,绝不反悔。” …… 随后,瑞霜和苦无有说有笑地回了荣府,两人怎么出来就怎么进去,故而他们再是纵身一跃,翻墙而入,安然无恙地落在了地上。 这要是换作以往,两人铁定有极大的概率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而在荣府做家丁的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已经对府中的地形了如指掌,知道何处有人把手,也知道他们何时换班,因此才得以幸免于难。 紧接着,瑞霜正想往里走去,可就在这时,苦无突然拉住了她的一只手,并嘶哑着声线,惊呼一声道:“等一下!” 瑞霜赫然止步,诧异万分地回过头,疑惑不解地问:“怎么了?” 苦无面露难色,轻声细语地提醒道:“现在进去,我们无法得知彭斯言到底回来了没有,先让我去问问在门外驻守的家丁,然后再做打算。关于彭斯言究竟有没有回来这个问题,他们应该是再清楚不过了。” 瑞霜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这么仔细一想,竟还觉得他说的颇有一番道理。 而后在苦无将要行动的时候,瑞霜却突然伸出一只手,一个箭步迎上前去,将他给拦了下来,并如履薄冰地轻声说道:“诶!等一下!你就别去了,还是让我去问吧。我是荣千富的贴身庖厨,他们应该认识我,我去问他们彭斯言回来了没有,相信他们也不敢多嘴。” 犹豫不决的苦无露出一副纠结的神情,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后,慎重地认同道:“也好,那小霜你千万小心,不要露出破绽。” “嗯,知道了,放心吧。” 语毕,瑞霜便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双手背过身后,大摇大摆地向荣府南边的出口走去,高视阔步,昂首挺胸,倒真有一番架子。 瑞霜走到两个家丁的身边,却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两个家丁面朝门外,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地观察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全然不知瑞霜已经出现在身后。 无奈之下,瑞霜只好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咳咳!” 这时,门外的两名家丁才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猛地转身回头,齐刷刷地将目光聚集到了瑞霜的身上,并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喊道:“柳树大人。” “嗯。”瑞霜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彭管家回来了没有?” 其中一个家丁抢先一步答道:“回大人,彭管家自不久前出去以后,时至现在,仍未回来。” 瑞霜得知了自己所期望的答案后,闭上眼睛,默默颔首,以示答应,进而神色自若地说道:“好,没事了,继续忙你们的吧。” “是。” 瑞霜不紧不慢地原路返回,走了一小段距离,消失在两名家丁的视线之后,才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奔向苦无。 苦无在瑞霜跑到自己的面前之后,更是急不可耐地问道:“怎么样?他们怎么说?” 瑞霜欣然自喜,稍稍睁大的眼睛当中闪过一丝兴奋和愉悦,心花怒放,喜上眉梢,进而无比激动地说道:“我已经问清楚了,彭斯言自离开荣府之后还没回来!” 这本该是一个欢天喜地的好消息,可苦无听后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反倒是神色愀然,愁眉不展,脸色愈发的难看,就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 瑞霜见他的状态不太对劲儿,不由得眉梢一紧,进而疑惑不解地问:“小和尚,你又怎么了?彭斯言还没回来,说明他并不知晓跟踪之人即是我们,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啊。你怎么还是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有所顾虑地解释道:“彭斯言慢我们一步回来,的确是个好消息,但他出去这么长时间,迟迟不回荣府,到是让我更加好奇这背后藏着的秘密了。” 瑞霜听到这里,瞬间瞪大了眼睛,茅塞顿开道:“你是担心……彭斯言是在外面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极有可能。”苦无面色凝重,惴惴不安地答道,“彭斯言此行出去,连马车都没有坐,摆明了是为了低调行事,不想引人注意。而过了这么久,他还不回来,足以证明他在外面有利可图,别有用心。我们虽不清楚他究竟是不是在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起码可以确定,他一定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一听这话,瑞霜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忧心惙惙地说:“我本来觉得还没什么,但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竟开始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我也是想到此处,才开始提心吊胆,惶恐不安的。”苦无眉头紧锁,心急如焚地说道,“你说……万一彭斯言又在外面烧杀抢掠,仗势欺人该如何是好?” “烧杀抢掠,仗势欺人?”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思索片刻后,慢慢地摇了摇头,语气柔和却相当笃定地吐出两个字,“不会。” 苦无皱了皱眉,当即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瑞霜的身上,愁眉莫展地问:“何以见得?” 瑞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有条有理地说:“因为这根本不是荣千富的行事作风,而是王允川的。王允川搜刮民脂民膏,无恶不作,横行霸道,擢发可数,而荣千富却不会,我们虽不清楚他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的原因,但我却可以肯定,他乐善好施,善解民意,兼济天下,体恤百姓,彭斯言既身为他的手下,便不应当忤逆他的意思。” 苦无不禁“啧”了一声,百思不得其解道:“这就奇怪了。彭斯言如果是出去矜贫救厄的,又何必这么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呢?既然不是为了助人为乐,也不是为了欺压百姓,那他又出去干什么呢?这一切总得有个理由才行啊……他总不可能只是单纯地想要出去走走而已吧?” 瑞霜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的神情,扼腕叹息道:“唉,小和尚,我们还是先不要深究这个了,尽管我们能想出个所以然来也,也不过都是臆测而已,根本搬不上台面。唯有日后再找机会跟踪,才能让事情真相大白。” “嗯……”垂头丧气的苦无不情不愿地答应道,“现在看来,也只有找周大哥帮忙,请他留意彭斯言出入荣府的时间,才有机会找到突破口了。” “好。”瑞霜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即刻行动。” 苦无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瑞霜,冲她丢去一个肯定的眼神,进而奋力点头,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道:“嗯。” …… 接下来,两人朝着北边大院快步疾走而去。 他们先是来到最近一次与周不通相见的地方,企图还在这里与之会合。 但左右逢源的周不通不知是去哪儿了,苦无和瑞霜焦头烂额地环顾四周,左顾右盼,偏偏看不见他的踪影。 “奇怪……”瑞霜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不明所以地自言自语道,“周大哥这是哪去了?先前还在这儿来着的,怎么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就不见了?” 苦无皱着眉头,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正色庄容地猜测道:“周大哥会不会是因为闲着没事干,跑回西边大院去了?” “怎么可能?”瑞霜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周大哥不是希望得到荣千富的赏识吗?这好端端的,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跑回去呢?再说了,他在北边大院闲着没事干,难道回西边大院就有事干了?西北两边的大院同样是没事干,在北边的话他尚且还有一丝被荣千富发掘的机会。综上所述,距离我们出门才没多久,周大哥有什么理由回到西边大院去呢?既然来都来了,还不如就在这儿守着,碰碰运气。” “哦――”苦无拉长了声线,深表赞同地说,“有点道理啊……” 瑞霜心平气和地推测道:“要我说,周大哥应该是在北边大院的其它地方游荡,所以我们才没有找到他,说不定我们四处逛逛,就能发现他的行踪了。” 苦无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进而顾虑重重地开口道:“可这里距离荣千富的卧房仅仅隔了一堵围墙,周大哥若是想求得一个见荣千富的机会,守在这里便是最佳选择。且北边大院宽敞辽阔,周大哥若是漫无目的地信马由缰,那见到荣千富的机会岂不是更加渺茫?” 瑞霜眯了眯眼,迷离的眼神飘忽不定,进而心潮起伏地说:“倒是也有道理。不过周大哥也有可能是累了,所以就在北边大院走马观花,看看风景,陶冶身心了?” 苦无的喉结一阵蠕动,再三掂量过后,勉为其难地答应道:“不无可能。既是这样,那我们就先四处走走,看看能不能发现周大哥的踪影。如果北边大院没找到他,那我们再去西边大院一探究竟可好?” “嗯!甚好!”瑞霜毅然决然地说道。 …… 一会儿过后,两人于北边大院四处徘徊,寻寻觅觅,但依然没有找到彭斯言的身影。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来到鸟语花香的西边大院。 彭斯言跟随荣千富多年,算得上是他的股肱之臣。虽没有亲口下令,但从某种意义上说,西边大院已然是彭斯言的领地。 彭斯言如今外出不在,瑞霜和苦无也就用不着蹑手蹑脚,躲躲藏藏,就凭瑞霜贴身庖厨的这个职位,即使是在荣府中有资历的家丁也不敢对其寻衅滋事。 就比方说刚才有个颇具资历的家丁见苦无和瑞霜在这里趾高气扬,理直气壮地游走,于是乎不明情况的他上来就厉声质问两人,唯唯诺诺的苦无为了不把事情闹大,本想字正腔圆地与之解释,谁知敢爱敢恨的瑞霜心直口快,当即就挺身而出,自报门户。 那孤陋寡闻的家丁一听瑞霜的名号,直接就被吓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甚至是不敢动弹,匆匆反应过来后,也只能是连声致歉而已。随着瑞霜不计前嫌,一声令下,他才逃之夭夭,溜之大吉。 由此可见,这贴身庖厨的职位可谓是非同小可,不容小觑。 她这妖族公主过着的日子虽不如在礼望宫滋润,但随着她在荣府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她。久而久之,她在礼望宫可以随心所欲,在这里,亦是可以呼风唤雨了。 西边大院被彭斯言打理得还算井井有条,这里绿草丛生,生机勃勃,下人们井然有序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纵使彭斯言不在,他们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想来定是因为彭斯言立的规矩较为严苛,故而大家都不敢犯事,生怕遭受棍棒的“洗礼”。 西边大院虽不如荣千富的北边大院宽阔,但瑞霜和苦无找起人来,仍是相当费力的…… 第四百七十三章 杖责周不通 两人搜寻许久,几乎把西边大院翻了个底朝天,可尽管如此,仍是迟迟不见周不通的身影。 这使得两人有些焦急起来。 “西边大院也没有?”苦无不敢相信地自我否认道,“怎么会这样呢……不应该啊。” 瑞霜皱了皱眉,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一针见血道:“我们是不是还有哪里没搜过?” 苦无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不甚确定地说:“好像是的,我们还差个彭斯言那间卧房所处的院落没去过。” 说完,苦无便开始探头探脑地左顾右盼,进而伸手指着左边远处的围墙,一本正经地说:“那堵围墙之后,应该就是彭斯言的院落了。” 瑞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而后不假思索地肯定道:“走,去看看!” 正当瑞霜要向那儿走去之时,苦无却是伸直了一条手臂,当即一个箭步上前将其给拦了下来,张皇失措地说:“诶!别冲动,那里可是彭斯言的院落。其他家丁虽然怕你,可彭斯言身为荣府的管家,其地位还是不容小觑的。” “怕什么?”瑞霜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他这不是不在吗?他不在,除了荣千富就是我最大,我去彭斯言这边瞧瞧,其他下人也不敢多说什么话。走!” 语毕,瑞霜便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高视阔步,昂首挺胸,头也不回,足见其自信满满,成竹在胸。 首鼠两端的苦无犹豫不决,进退维谷,再三思量过后,终于把心一横,怯生生地跟了上去。 可后来不知怎么的,两人越靠近彭斯言的处所,就越能清楚地听到一声又一声惨叫,声嘶力竭,毫不间断。 “啊!哎哟!啊!”的声响萦绕在两人的耳畔,致使他们不由得眉梢一紧,眼神愈发犀利,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似的,神情忽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 “怎么回事?”苦无疑惑不解地自言自语道,“这是哪里传出来的声音?” 瑞霜喘了一口粗气,迫不及待地说:“我们快过去看看!” 两人加快了前进的步伐,顺着声响的方向奔图前行,绕过一堵厚重的围墙后,朝里面定睛一看,却不由自主地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因为两人赫然发现,周不通正趴在一张宽阔的长方形矮桌上,两个家丁手执粗糙的木板,井然有序地往他屁股上砸去,力度更是不轻,这才引得周不通惨叫连连,发出痛苦不堪的哀嚎。 其中还有一个高高瘦瘦,面相严肃的家丁站在最前面,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发生,双手背过身后,站得笔直,其威风凛凛的样子,像极了狐假虎威的小人。 而此人便是彭斯言较为信任的下属,黄满生。 自彭斯言进入荣府担任管家以来,黄满生跟随彭斯言也有许多年了。 这些年来,黄满生尽职尽责,对彭斯言一直是忠心耿耿,俯首帖耳,故而得到了他的赏识,成为了彭斯言的得力干将。 彭斯言走之前,还特地交代过黄满生,管理好西边大院的人和事。 现如今周不通躺在矮桌上挨打,要么是因为得罪了黄满生,要么是他破坏了规矩,犯下了什么错事,而黄满生也只是秉公执法罢了。 “打!给我接着打!再用点力!”黄满生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周不通,辞气激愤地厉声呵斥道。 周不通刺耳的呻吟声传到了苦无和瑞霜的耳朵里,两人见状,顿时就来气了。 只见瑞霜一个箭步迎上前去,来到周不通的身边,横眉怒目地瞪了黄满生一眼,并怒气冲天地疾言厉色道:“住手!” 拿着木板的两个家丁一听这话,果然停了手,齐刷刷地将不明所以的目光聚集到了瑞霜的身上。 面目狰狞的周不通稍稍抬头,眼神使劲儿地向上瞥,发现是瑞霜后,眼神当中忽然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进而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柳兄弟!” 黄满生缓缓地把视线转移到瑞霜的身上,用一种异样的眼神匪夷所思地注视着她,只觉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放眼望去,众多家丁之中,自己也算是位高权重,高高在上,可这眼前之人……自己却是从未见过,想来也是荣府近期最新招入麾下的家丁,可既然是新来的家丁,自己岂不是更没有怕他的理由了? 黄满生正这样想着,苦无便直接忽略了他,眼看就要将周不通扶起。 黄满生见了,瞪大眼睛,怒目圆睁,急急忙忙地大喝一声道:“诶!给我住手!你们是干什么的!” 然而苦无并没有搭理他,仍是自顾自地搀扶着周不通起身。 周不通在苦无的搀扶下,才勉勉强强站稳了脚跟,一手揉着自己略微肿胀的屁股,面红耳赤,疼痛难忍,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还会时不时地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有些像不听话而受到挨打的小屁孩,叫人忍俊不禁。 瑞霜当机立断,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挡在苦无和周不通的面前,环手于胸,用一种粗犷的嗓音,霸气侧漏地威胁道:“别动!不想丢了小命的话,就老老实实给我待着!” 听到这里,黄满生身边两个垂着脑袋的家丁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只有黄满生还不知道,自己已然得罪了他惹不起的人。 “嘿――”黄满生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边气势汹汹地撸起袖子,一边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凶神恶煞地说,“知道这西边大院谁最大吗?你不过是一个新来的小小家丁,竟敢这么猖狂,我要是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日后非得反了天不可!” 紧接着,眼看黄满生就要对其动手,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苦无却是果断绕过瑞霜,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无所畏惧地吐出三个字道:“等一下!” 黄满生由此止步,进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哼!现在知道害怕了?” 苦无长叹一口气,挑了挑眉,摇了摇头,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响,意味深长地说:“这位兄弟,这里是荣府,大家同为家丁,平起平坐,又有什么谁做主之说呢?难道你在这的资历稍长,就可以为所欲为,称霸一方了吗?” “为所欲为,称霸一方谈不上。”黄满生骄傲自大地说,“但我可是彭管家的心腹,我跟着彭管家已经好多年了。虽然我也是家丁,但我怎么说也算是你们半个主子。我劝你们呀,还是老老实实的吧!可别得罪了我,否则,我定要你们好看!” 眉头紧锁的苦无不依不饶地问:“周大哥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杖责他!要是闹出人命该如何是好?” “周不通?大哥?”黄满生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发出一阵丧心病狂的笑声,鄙夷不屑地冷嘲热讽道,“没想到周不通这家伙竟都能做你们俩的大哥了?真是笑话,看来你们果然是一伙儿的。这样也好,我干脆连带着你们一块儿收拾,正所谓好兄弟有难同当嘛!” “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杖责周大哥呢!”也不知苦无是哪儿来的勇气,竟敢这样理直气壮地质问黄满生,许是身边有瑞霜在,才使得他能够鼓起勇气的吧。 “为什么?”黄满生颇具挑逗意味地重复了一遍,进而冷笑一声,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暗藏杀机地说道,“好,既然你想知道为什么,那我就告诉你!因为周不通擅离职守,以下犯上,违抗命令开小差!彭管家命我督促众家丁严加驻守,不得懈怠,而周不通好好的西边大院不守,竟给我跑到老爷的北边大院去了!你说,这要是让老爷看见,该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苦无听到此处,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细细想来,还真是周大哥触犯荣府的规矩在先,真要辩驳起来,自己完全占不上理。 于是乎,苦无无话可说,无力反驳,一时之间,心乱如麻,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样?”黄满生得意洋洋地说,“这回没话说了吧?周不通,赶紧躺上来把剩下的板子挨完,不然等彭管家回来……哼哼,你知道你的下场了!” 周不通宽厚的身体稍稍蜷缩,畏首畏尾地凑上前去。 可就在这时,瑞霜忽然挺身而出。 只见她猛地用脚一踏地,叉着腰,抬起头,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道:“就算真让老爷看到,那又能造成什么影响?我看你无非就是心里害怕,怕他到时候得到老爷的赏识,从此一飞冲天,扶摇直上!” “我呸!”黄满生义愤填膺地说,“真是一派胡言,信口开河!就周不通这吊儿郎当的模样,还想得到老爷的赏识?简直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瑞霜见他这般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的样子,料想他已经自乱了阵脚,于是瑞霜灵机一动,趁热打铁道:“好,既然你不怕周大哥会得到老爷的赏识,那你又为什么要因为周大哥到北边大院驻守而勃然大怒呢?” 黄满生皱着眉头,应对自如道:“你这新来的,到现在还不明白。我之所以发怒,不是因为周不通在北边大院驻守,而是他擅离职守,败坏规矩!老爷是极其注重府规的一个人,荣府上上下下百余名家丁,不管是谁坏了规矩,都得受到应有的惩戒,没有谁能幸免于难,包括我,亦是如此!” 瑞霜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平心静气地反驳道:“可周大哥不过是误闯了北边大院而已,就算破了规矩,也不至于需要这般兴师动众地杖责吧?” 黄满生自信一笑,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不怀好意地说:“你个新来的不懂事儿。对付这种败坏规矩的人,理当处以极刑。唯有如此,才能让他知道教训。我只杖责三十,已是宽宏大量,网开一面,否则他现在断然是奄奄一息,小命不保!”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掂量一番过后,急中生智地辩解道:“注重规矩的是老爷,又不是你。周大哥坏了规矩,你又跟着瞎操什么心呢?” “我等身为荣府的家丁,理当为老爷排忧解难!”黄满生义正言辞地说,“难道我看见有人败坏府规,还要坐视不理不成?” “那我问你,周大哥败坏府规这事儿,你可曾向老爷禀报过了?”瑞霜一针见血道。 黄满生慌了一下,顿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低了低头,眼神更是不自觉地向下瞥,似是有意躲避瑞霜的目光,进而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答不上来。 瑞霜见他含糊不清地闪烁其辞,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更进一步地问:“想必你还没有把这件事情跟老爷告知一声吧?” 黄满生的心中一阵触动,迷离的眼神飘忽不定,额头上生出粒粒豆大般的汗珠,而后故作镇定地说:“我说了如何?没说又如何?你想怎么样?” 瑞霜淡然一笑,郑重其事地点明道:“周大哥虽是触及府规,但你瞒着老爷私自用刑,想来也是一笔不小的罪过吧?” 黄满生一愣,忽然意识到情况不妙。 情急之下,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苍白无力地解释道:“就算如此,那我也是为了替老爷排忧解难。归根结底,我是为了老爷好。我揪出荣府里的一粒老鼠屎,老爷又有什么理由怪罪于我?” “你私自用刑,擅作主张,摆明了是没有把老爷放在眼里!”瑞霜振振有词道,“杖责三十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都不用请示老爷,真当这荣府是你一个人的天下吗?!” 瑞霜的辞色锋利,非常人所能及,仅仅是刚才的三言两语,就像一把势不可挡的重锤,砸在了黄满生的身上。 黄满生不由得打了个踉跄,当即就往后退了两小步,慢慢悠悠地伸出一只手,颤抖着指向瑞霜,神色慌张,惊恐万状地说:“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竟敢跟我作对!你刚才可能没有听清楚我是谁!我是彭管家的心腹,而你,只是一个初来乍到的无名小卒!” “俗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瑞霜处变不惊,心平气和地说,“你这般趾高气扬,又可知道我的身份?” “你?”黄满生不禁眯起了眼睛,忧心忡忡地质问道,“你是谁?” “连我的名声都不知道,阁下怕是有些孤陋寡闻。”瑞霜胸有成竹地说,“你不妨去打听打听我是谁,看看你得知我的身份后,还敢不敢这么放肆!” 黄满生小小的脑袋里装着大大的疑惑,正当他愁眉不展,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他身旁的其中一个家丁突然凑上前来,把嘴巴附到他的耳边,轻声细语地提醒道:“大哥,此人乃是老爷最新聘任的贴身庖厨,柳树。” 一听这话,黄满生的身子便是一阵抽搐,方才威风八面的气场已然消散殆尽,炯炯有神的目光也变得黯然失色,顿时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心里更是害怕到了极点。 只见他惶恐不安地瞥了瑞霜一眼,进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微微扭头对身旁的两个家丁低声说道:“快走!”随即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溜之大吉。匆匆逃离的模样,倒有几分过街老鼠之态,叫人忍俊不禁。 周不通看到黄满生就此罢手,心里的大石头才算是落了地,不过因为屁股隐隐作痛的缘故,仍是神色愀然,愁眉莫展,迟迟缓不过来。 看样子,没个几天的工夫,是好不了了。 瑞霜得意洋洋地笑了笑,随后一蹦一跳地来到正被苦无搀扶着的周不通旁边,关切地问候道:“周大哥,你没事吧?” 周不通忍着疼痛笑脸相迎,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诶!小事儿!爷们儿嘛,受点小伤,不足为惧。” “周大哥。”苦无突然唤道,“我还是先扶你回卧房休息会儿吧,我看你双腿直打哆嗦,站都快站不住了。” 听到这里,周不通赶紧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矢口否认道:“杨兄弟,你这话就说错了。不过是杖责三十而已,又算得了什么呢?更何况他连打到三十大板的机会都没有,于我而言,不值一提!” 瑞霜暗暗一笑,有意无意地说:“若不是我和杨兄出现得及时,周大哥这会儿怕也只剩一口气吊着了吧?” 周不通猛地打了个激灵,瞳孔放大到极致,鼓足了气正想反驳,却又因为伤痛发作的缘故,整个人就跟蔫了似的,逐渐蜷缩成一团,脸上更是露出了挣扎扭曲的神情,与此同时,还伴随着连连惨叫,一边捂着屁股,一边直呼:“哎哟!疼疼疼!” 第四百七十四章 蛊惑人心 瑞霜见状,脑袋向前倾了倾,差点就要“噗嗤”一声笑出来。 情急之下,好在她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进而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虽然嘴角还是忍不住隐隐上扬,但较之刚才那副没心没肺开怀大笑的样子,已是好上许多。 周不通哭丧着脸,屁股好像开了花,疼痛难忍,倍感苦楚。 苦无长叹一口气,毫不避讳地径直拆穿道:“周大哥,你要是实在疼,就别逞强了,还是让我先扶你回房歇会儿吧?” 周不通皱着眉,苦着练,撅着嘴,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勉勉强强从中挤出几滴怯生生的泪水,颇有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进而惶恐不安地问道:“在站岗时间回房歇息,老爷真的不会怪罪吗?” “哎呀没事儿的!”瑞霜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不是还有我在吗?周大哥尽管放心,天塌下来还有我撑着呢!” 周不通一听这话,愣是热泪盈眶,感激涕零,口中一阵呜咽,拉长了声线,声嘶力竭地感激道:“柳兄弟!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瑞霜见他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情感表达得虽很到位,不过倒是有点面目全非,以至于自己怔了一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进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故作镇定地客气道:“没事儿没事儿。周大哥,你还是先说说你的卧房在哪吧,我先让杨兄扶你回去休息,不然你这副模样,怪……怪渗人的……” “嗯!”周不通奋力点头,答应了一声,进而伸出一只手指着左上方,用一种伴随着悲怆和哭腔的声调,连声啜泣道,“在那边……” …… 苦无费了好大的劲儿搀扶着周不通来到他的卧房,途中虽是磕磕碰碰,摇摆不定,但好在最后还是有惊无险,安然无恙。 而瑞霜却是一直在旁平心静气地看着,尽管苦无有好几回在周不通的牵连下差点摔倒,她也依然是无动于衷,处之泰然。 不过细细想来,瑞霜之所以如此做的原因,单从两人的外貌特点上就可以看得出来了。 苦无眉清目秀,丰神俊朗,而周不通面相浑浊,邋里邋遢。 要说两人的长相如何比较,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尤其是周不通痛哭流涕之时,脸上的褶子都堆到一块了,也难怪瑞霜会对周不通避之若浼。 苦无富有耐心地将周不通扶到桌旁,进而轻声细语地道了声:“周大哥,坐。” 还没等周不通坐下,瑞霜倒是先相当自然地坐在了长凳上,悠哉悠哉地看着这两人“互相扶持”。 谁知周不通的屁股一碰到长凳,就跟从弦上窜出去的利箭似的,猛不防地蹦了起来,愣是把苦无吓了一跳。 只见周不通“哎哟”一声,头向上仰,张大了嘴巴,呈一个“口”字型,火急火燎地伸出一只手揉揉屁股,呻吟声遍布房中,惨叫连连。 “周……周大哥,你怎么了?”苦无吞吞吐吐地问。 周不通拧着眉,挥挥手,一筹莫展地说:“算了算了,我还是站着吧。一旦坐下,这屁股就跟裂开了似的,我实在是受不住!” “好吧。”苦无略带迟疑,慢慢悠悠地点了点头,而后不自觉地将目光转移到了瑞霜的身上,冲着她挤眉弄眼,仿佛是在暗示些什么。 瑞霜虽是心领神会,却迟迟没有按照他的意思去做,反而是使劲儿冲着苦无挑眉头,并且往周不通的方向使眼色。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思索片刻后,对着周不通尴尬一笑,有意无意地问:“周大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他们为什么突然要杖责你三十大板呢?” 周不通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愁眉苦脸地解释道:“事情的大概你们都已经知道了。至于这其中的细节,我就长话短说好了。总的来说,就是我身为西边大院的家丁,跑到北边大院去站岗,被人发现,有违府规,故而就遭到了针对。” “原来如此……”苦无止不住地默默颔首,若有所思地说,“可周大哥你不是早已想到了辩解的借口吗?为何还会落到这般境地?” “唉!别提了!”周不通倍感惋惜,不甚甘心地说,“我跟他们说荣府宽广恢宏,格局太大,自己又是初来乍到,有些不认路,所以才稀里糊涂地走错了地方,结果他们愣是不信,非要把我抓起来打一顿。我占不上理,又人微言轻,最后只能无功而返,还要白白挨这么多板子。幸好有杨兄弟和柳兄弟及时赶到,我才能捡回一条小命呀!我先在这里谢过二位兄弟了!” 说完,周不通便识趣地双手作揖,对他们深深鞠上了一躬。 “周大哥大可不必!”苦无连忙将其扶起,相当客气地说,“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你既有难,我们又岂有不出手相助的道理?” 周不通起身后,暗暗喘了一口气,就跟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猝不及防地问:“诶,对了!话说杨兄弟和柳兄弟怎么会到西边大院来呢?” 苦无一怔,进而瞥了瑞霜一眼,再三掂量过后,暗暗喘了一口气,终于决定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周大哥,实不相瞒,我们是特地来找你的。因为在北边大院寻你不得,这才来到西边大院试试看。后来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哦――”周不通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然后又突然变了脸色,愁眉不展,疑惑不解地问,“那杨兄弟和柳兄弟怎么会想起找我来呢?莫非是你们有先见之明,料想我会有此一劫,所以专程救我来了?” “那倒不是。”苦无当即否认道,“只是我们此番前来,乃是有要事相求,还请周大哥通融一二,助我们一臂之力。” 听到这里,周不通直接把双眼稍稍睁大了些,进而猛地拍了拍桌,发出“砰”的一阵清脆声响,无比激动,不假思索地答应道:“杨兄弟这是说的哪里话?只要是我周不通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一定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为兄弟两肋插刀,拼尽全力,绝无二话!” 瑞霜轻声一笑,饶有兴致地打趣道:“周大哥别激动啊,我们都还没说是什么事儿呢你就答应下来了。万一周大哥夸下海口,而届时又爱莫能助,鞭长莫及,又该如何是好呢?” “诶!”周不通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柳兄弟无需多言。总而言之,不管什么事情,大哥我都会全力以赴的!” “好。”瑞霜欣然自喜,心花怒放地说,“有周大哥这番话,那我也就放心了。” 周不通憨憨一笑,进而言归正传道:“不过话说回来了,你们究竟有什么事求助于我啊?” 苦无抢先一步,一本正经地开口道:“我们想请周大哥帮我们密切监视彭管家的行踪!” “彭管家的行踪?”周不通眉梢一紧,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疑惑不解地问,“我不明白……杨兄弟这是何意啊?” 苦无叹了一口气,不依不饶地说:“周大哥,我们需要你留意彭管家出入荣府的时间点,这对我们来说,乃是极为重要的一个线索。” “周大哥刚才已经做出了承诺,大丈夫一诺千金,周大哥该不会是言而无信之徒,连这么个小忙都不肯帮我们吧?”瑞霜嘟囔着嘴,楚楚可怜地强调道。 周不通顿时有些慌了神,一副手足无措,眼神飘忽不定的样子,已然是心慌意乱,惴惴不安。 “我当然会帮了!”周不通先是斩钉截铁地一口答应,而后又神色愀然,愁眉莫展,用一种畏首畏尾的语气,怅然若失地说,“可是……可是……可是我始终想不明白,这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突然监视彭管家的行踪呢?” 瑞霜跟苦无对视一眼,进而正色庄容地解释道:“因为我们怀疑彭管家是城主派来的细作,故而要探探他的虚实,否则让此等不轨之徒留在老爷的身边,老爷非得有危险不可啊!” “彭管家竟然是城主的人?”周不通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柳兄弟何出此言?” 瑞霜挥了挥手,直接站了起来,苦口婆心地解释道:“并没有说彭管家一定是城主的人,我们也只是臆测而已,至于这其中的真相,不还是得由周大哥从中相助,我们二人才好找准时机,对其下手吗?” “哦……”周不通缓缓点头,似懂非懂地说,“也就是说我只需要留意彭管家的动向,注意他出入荣府的时间点就可以了?” 瑞霜连连颔首,兴高采烈地答应道:“对,就是这样!” 周不通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心潮起伏地问:“然后呢,然后我该怎么做?” “然后交给我们就行。”苦无紧接着他的话说道,“周大哥探明彭管家出入荣府的时间点后,我和柳兄会设法跟踪,看看他究竟有没有跟城主府里的人有所往来。若真是有,那便坐实了他的罪名。” 紧接着,周不通不禁“啧”了一声,如坐云雾地问道:“可我还有一点不明白,杨兄弟和柳兄弟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怀疑到彭管家的身上呢?据我所知,彭管家在荣府为奴为仆多年,对老爷应当是尽职尽责,忠心耿耿才对呀!按理来说,无论是谁背叛老爷,彭管家也是不会背叛他的呀?” 苦无和瑞霜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还真是有些答不上来,幸亏他们之前早有沟通,否则当真是要被周不通的这一问给难住了不可。 值此危急时分,瑞霜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周不通,认真严肃地点明道:“周大哥,其实……这是老爷的意思。” “什么!”周不通目瞪口呆,倍感吃惊地说道,“这竟然是老爷的意思?” 瑞霜相当笃定地点了点头,心如止水地说:“所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只因老爷与城主不和,故而担心自己的府上会有城主派来的细作,这才不得不多加小心,从身边最信任的人开始排查,以防不测。” “竟是如此?”周不通不敢相信地说,“所以老爷就将此等大任托付给了柳兄弟?” 泰然自若的瑞霜故作深沉地答道:“没错,老爷所托的重任,我不敢怠慢。还请周大哥助我,完成老爷交代的任务!” “理当如此!”周不通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表示肯定地点点头,义正辞严地说,“只是这荣府家丁众多,杨兄弟和柳兄弟怎么会平白无故地选上了我呢?难道仅仅是因为我刚好在西边大院做事,一衣带水?” “呃……”瑞霜愣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慎重地开口道,“倒也不全是因为如此。其中一个原因,乃是我和杨兄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所结识之人,只有周大哥你,而所信任的人亦是只有周大哥你,所以周大哥才成了我们心目中的最佳人选。然而除此之外,更是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 “哦?”周不通瞪大了眼睛,不由得提起了一丝兴趣,急不可耐地追问道,“是什么?” 瑞霜自信一笑,胸有成竹地说:“因为这不光是我的意思,更是老爷的意思!” “老爷?”周不通的语气当中充满了不敢置信,“老爷将重任托付给柳兄弟之时,竟也有提及我?” “不错!”瑞霜一本正经地胡言乱语道,“老爷可是特地向我交代过的,说是务必要将消息传达给周大哥你。如若不然,还要治我的罪呢!” “这么严重?”周不通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直勾勾地凝视着瑞霜,眼神当中写满了不可思议。这虽是周不通所期望发生的事情,可幸福来得太过突然,以至周不通不禁开始怀疑,这究竟是不是自己所做的一个梦而已呢? 瑞霜见周不通犹豫不决,左右为难,迟迟做不出决断,料想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疑心,便赶紧调转了矛头,更进一步地说:“周大哥,你还在想些什么呢?我说的可都是真的,你若不信,但可去问杨兄,一探真假。” 语毕,周不通还真不自觉地将视线转移到了苦无的身上,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切实的答案。 苦无与之四目相对,一时之间,竟有些没反应过来,片刻过后,才迟钝地点头认可道:“嗯,当时老爷对柳兄下命令的时候,我也在场。柳兄所言,句句属实,千真万确。” 周不通面露难色,忧心忡忡,顾虑重重地说:“杨兄弟,柳兄弟,并非是我不相信你们,而是我潜入北边大院没多久,连老爷的面都没见着,老爷又是如何能将此等重任委托于我的呢?先不说老爷认不认识我,我只是一个武功平平,普普通通的家丁,就算老爷当真知道我的存在,那他真的会将这么重要的任务让我处理吗?” 面色凝重的苦无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当真是被周不通说得哑口无言,无言以对。 只见他的喉结一阵蠕动,想要说些什么,可到底是没能说出口。 好在古灵精怪的瑞霜足智多谋,聪慧过人。她的眼珠子于眼眶中转了转,千思万想过后,灵机一动,进而有条有理地解释道:“周大哥此言差矣,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周大哥既是可塑之才,身上自是金光泛滥,想不引起老爷的注意都难呀!” “柳兄弟,你就别安慰我了。世上哪里有这么玄乎的事呢?”垂头丧气的周不通失魂落魄,不抱希望地说道,“寻常的金子哪能入得了老爷的法眼,更何况我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如何能算得上是金子。恐怕也只有像杨兄弟和柳兄弟这样英姿飒爽,气宇轩昂之人,才算得上是闪闪发光的金子了。” 听到此处,苦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顿觉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甚至有些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眼看计划就要败露,事情就要露馅,可即便在这个时候,能言善辩,伶牙俐齿的瑞霜仍没有就此妥协。 只见她昂首挺胸,叉着腰,理不直气也壮地开口道,“怎么会呢?周大哥,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其实老爷之所以会看中你替他完成这件事情,全都是因为我!” “因为你?”周不通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听得云里雾里的,只觉得愈发不解,而后更是迫不及待,格外好奇地问,“不知柳兄弟何出此言呐?” 第四百七十五章 蒙混过关 瑞霜自信一笑,把手一挥,胸有成竹地说:“周大哥,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老爷本想嘱托我去办这件事情,但他后来仔细一想,觉得若是让我去办,终究不妥。” “哦?”周不通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柳兄弟既是老爷极为信任之人,那让柳兄处理此事应是最为妥当。我实在不知……这不妥之处,究竟指的是哪里啊?”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正色庄容地开口道:“周大哥你想呀!我身为老爷的贴身庖厨,几乎每时每刻都得坐镇北边大院,以供他一日三餐以及各种糕点,而杨兄要从中辅佐,与我一样抽不开身。若是让我前去处理此事,那老爷岂不是要空着肚子了?” “哦——”周不通拉长了声线,止不住地默默颔首,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是吧?”瑞霜冲他丢去一个肯定的眼神,更进一步地说,“因为我们二人都抽不开身,着实无暇处理这件事情。于是乎,当老爷愁眉不展之际,我特地向他举荐了周大哥你!” “啊?”周不通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原来是柳兄你举荐的我呀?” “可是不嘛!”瑞霜奋力点头,相当自然地说,“除了我,还能是谁举荐周大哥你呢?” 周不通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茅塞顿开道:“我说我进入荣府以来跟老爷素未谋面,老爷又是怎么知道的我呢……原来是柳兄弟你推波助澜,把我引荐给老爷了呀!” “是啊!”瑞霜点了点头,相当笃定地说,“我跟老爷说周大哥你智勇双全,大胆细心,忠心耿耿,能文能武,憨厚老实,品行高尚,老爷一听,顿时就乐开了花,吩咐我来通知周大哥你一声,即刻完成这项任务呢!” “诶!使不得使不得!柳兄弟这番话未免也太抬举我了些!”周不通虽是连连挥手,举手投足间无不显露出他的谦虚,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已经是笑成了一团,就连褶子都莫名其妙地推到了一块儿去,心中已然是翻江倒海,激动万分。 看得出来,他本是想偷着乐的,可是一听到瑞霜这么在老爷面前夸赞自己,他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兴奋之情,愣是将其淋漓尽致地表现了你出来。 苦无见此情形,目光空洞无神且呆滞,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周不通,倒是觉得周大哥有些夸张了,不就是在老爷面前为他美言了几句么,竟能让他高兴到这个份儿上? 不过苦无也是打心眼里佩服瑞霜,仅凭三言两语就能将一个人耍得团团转,还真是不同凡响,慧外秀中。 瑞霜见自己的计谋得逞,嘴角便止不住地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趁热打铁,继续蛊惑道:“周大哥不必谦虚,我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毕竟向老爷举荐贤才,也是我的分内之事!” 周不通鼓着两腮,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春风得意地问:“老爷除了高兴之外,还有说我什么吗?” 瑞霜稍稍抬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上瞥,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吐出一个字道:“有!” 周不通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急不可耐地问:“说我什么?” 瑞霜一边比划着一只手,一边郑重其事地说:“老爷说他有眼无珠,没有识人之慧,竟没发现自己府中还有这样不可多得的人才!我将周大哥的丰功伟绩说与老爷听,老爷便说我举荐有功,赏了些许锦缎丝绸,我也就因此沾了周大哥的光!” “诶!言重了言重了!”周不通露出一抹坏笑,洋洋得意地嗔怪道,“柳兄弟也真是的,都不知道收敛些,毕竟那是老爷,你周大哥我再怎么厉害,我也不能功高盖主啊你说是不是?” 瑞霜面带微笑,镇定自若地应答道:“周大哥所言极是,这点的确是我疏忽了,我一定吸取教训,保证不会再犯!” “嗯,那就好!”周不通摇晃着脑袋,兴高采烈地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记住就好!”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古灵精怪地言归正传道:“老爷还说了,只要周大哥能替他办成此事,除了重重有赏之外,老爷还会把你调入北边大院做事,对你委以重任,青睐有加!” “哈哈!真是太好了!”周不通先是克制不住地开怀大笑,而后神情又忽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只见他昂首挺胸,一手紧握成拳,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自己坚挺有力的胸脯,一本正经地说,“柳兄弟,你放心!我一定会妥善处理此事,绝不让老爷失望,更不会辜负柳兄弟你的一片好心!” “嗯!”瑞霜欣然自喜,兴致冲冲地大声说道,“有周大哥这番话,我也就放心了!我相信周大哥你一定可以完成这项任务的!” 周不通称心如意地笑了笑,进而又忽然想起来说:“对了,杨兄弟和柳兄弟接下来有何打算?” 苦无眉梢一紧,突然意识到一丝丝不对劲儿,进而脑袋向前倾了倾,愁眉莫展地问:“周大哥此言何意?我和柳兄自然是在荣府继续担任家丁一职,直至挣完那三十两黄金,然后再跟周大哥一同离去呀!” 瑞霜瞥了苦无一眼,嘴角隐隐上扬,似笑非笑,心中想道:“没想到小和尚还挺机灵,面对周大哥的突然提问,依然是慎之又慎,不露破绽。” 周不通愣了一下,淡然一笑,有条有理地解释道:“我想杨兄弟可能是误会了。其实我想问的就是杨兄弟和柳兄弟接下来在荣府有何打算。” 一听这话,苦无更加不解了,在荣府当然是为奴为仆呗,除了这个,还能做什么? “周大哥此言何意?”苦无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疑惑不解地问,“我怎么听不明白啊?” 周不通皱了皱眉,认真严肃地说:“刚才我被黄满生杖责之时,是杨兄弟和柳兄弟挺身而出,才助我虎口逃生,躲过一劫。如此一来,你们必然是得罪了他,二位兄弟对此,难道都不提前做什么准备么?” “黄满生?”瑞霜和苦无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进而面面相觑,对视一眼,直到这时,才知晓那猖狂之人的名讳。 “哦!”周不通后知后觉地解释道,“忘了跟你们说了,指使家丁杖责我的那人,正是黄满生,他可是彭管家的心腹,都跟了彭管家好多年了。” “这个我知道,他自己方才也有提到过。”瑞霜干脆利落地说道。 周不通板着一张脸,忧心忡忡地问:“既然如此,柳兄弟和杨兄弟可想好如何对付他了么?” “他?”瑞霜轻蔑一笑,鄙夷不屑地说,“我身为老爷的贴身庖厨,为什么要对付这样不识抬举的无名小卒?虽然他对我稍有顶撞,但我陂湖禀量,大人不记小人过,自是不能与之一般计较。倘若我滥用职权,仗势欺人,岂不是显得我小肚鸡肠,斤斤计较了?” 周不通憨憨一笑,惴惴不安地提醒道:“话虽如此,可即便二位兄弟不去找他,他也一定会再找上你们的呀!” “找我们?”瑞霜眯着眼睛,不屑一顾地说,“这好端端的,他又找我们做什么?自寻死路么?” 周不通不禁“啧”了一声,有理有据地娓娓道:“柳兄弟,你不知道,黄满生这人,可记仇了!但凡府里的哪个兄弟不小心得罪了他,他都得找机会报复回来,绝不可能会善罢甘休,只因背后有彭管家给他撑腰,大伙儿就是受了再大的委屈也不敢吱声。” “不敢?”瑞霜拧着眉,辞气激愤地说,“真是荒谬!这有什么不敢的?仅仅是因为有彭斯言做他的后盾,他就可以这般明目张胆,无法无天了?他要是欺负别的家丁,那别人欺负回去不就行了?这要是换我,我可忍不了!” 周不通皱着眉,苦着脸,愁容满面地说:“柳兄弟豪气冲天,位高权重,气度不凡,自然不是我们这些低贱的下人所能匹敌的。但大家可不光是惧怕他背后的势力,才会对他低声下气,畏首畏尾的。” “那是因为什么?”正襟危坐的苦无突然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唉!还不是因为这个么?”周不通说着,一边伸出一只手,食指和大拇指来回摩挲,一边继续振振有词道,“荣府开出的月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大家生怕把事情闹大之后,走的会是自己,故而受了委屈,也不敢说出口,只想得过且过,老老实实地领完那三十两黄金,毕竟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周不通话音刚落,苦无便猛地用手拍了拍眼前的木桌,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板着一张脸,大义凛然道:“这可不是大家任人宰割的理由,也不能作为黄满生为所欲为的资本!我没想到荣府里竟还有这样的小人,真是气煞我也!” “哎呀!这算得了什么呀?”周不通拉长了声线,意味深长地抱怨道,“我起初也只是听说过有那么一个人而已,直到我真正进了荣府,我才听说,黄满生这家伙,不仅心狠手辣,欺负家丁,还会时不时地戏弄婢女,玩弄感情呢!” “什么!”瑞霜瞪大了眼睛,义愤填膺道,“岂有此理!这个黄满生还真是无恶不作,凶性顽劣的无耻之徒!竟然敢在荣府做出这种事情,难道他真把荣府当成是他一人的天下了么!” 周不通长叹一口气,失魂落魄,灰心丧气地说:“黄满生狐假虎威,恃强凌弱,自从他得到彭管家的器重之后,便一直是如此了。” “好家伙!”瑞霜火冒三丈,愤愤不平地说,“我本打算放他一马,不与之计较,但现在看来,非得由我亲自出手,灭一灭他嚣张的气焰了!” “诶!柳兄弟万万不可!”周不通连忙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对着瑞霜,提心吊胆地劝阻道。 “有何不可?”瑞霜泰然自若地反问道,“黄满生欺人太甚,嚣张跋扈,我既得知了他的恶行,便是绝对不能姑息!” “没错!”苦无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地说,“周大哥不必担心,我们自有办法对付他,一定不会再让大家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周不通连连挥手,示意他们少安毋躁,进而真心实意地劝解道:“柳兄弟好不容易为自己争取到了现如今这个地位,若是因此惊动了老爷,且引得老爷勃然大怒的话,那可就要功亏一篑,得不偿失了!” 瑞霜眉头紧锁,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向外摊开掌心,耸了耸肩,若无其事地说:“周大哥这是什么意思?我只不过想要给他一个教训而已,何至于惊动老爷?” 周不通的眼睛一闭一睁,摇摇头,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愁眉苦脸地说:“其实刚才我就想跟两位兄弟说这个了。黄满生既然深得彭管家青睐,那他今天吃了柳兄弟和杨兄弟的亏,势必会把状告到彭管家那儿。柳兄弟虽然得到老爷重用,可毕竟在荣府的资历尚浅,跟彭管家比起来,还是远远不够的。归根结底,彭管家才是老爷的亲信之人。即便现如今如你们所说的那样,老爷对彭管家有所怀疑,可在二位找到确凿的证据之前,他依然还是荣府的管家呀!” “原来如此……”苦无神色愀然地默默颔首,茅塞顿开道,“我说周大哥刚才为什么要叫我们早做打算呢,原来就是怕黄满生向彭管家告我们的状啊!” “是啊!”周不通坚定不移地点点头,斩钉截铁地说,“按照黄满生这人的秉性,他势必会如此去做。不然二位以为怎样呢?” 瑞霜尴尬一笑,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我还当周大哥是因为怕我们打不过他,这才三番五次地阻止我们呢。” “诶!”周不通把手一挥,低了低头,心潮澎湃地说,“瞧柳兄弟这话说的,单论比武,那黄满生哪能是你的对手啊?先不说他能不能打过你们,恐怕就算是我,他也未必会是对手!” “什么?连周大哥都打不过?”瑞霜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脱口而出道,“那这黄满生的武功未免也太弱了吧?” 周不通轻声一笑,有条不紊地说道:“进荣府的条件虽是必须会武功,但黄满生自从得到了彭管家的庇佑之后,便是整日无所事事,不思进取,萎靡不振,以致耽误了练功,变成现在这般倚势凌人的颓废模样。” “哦——”瑞霜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可就在这时,周不通就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前倏的一亮,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气势汹汹地惊呼一声道:“等等!” 就这一声疾呼,愣是把苦无和瑞霜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只见他眉梢一紧,用一种虎视眈眈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瑞霜,有意无意地说:“柳兄弟,我怎么觉得你刚才是话里有话呢?” 瑞霜把眼睛稍稍睁大了些,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强颜欢笑道:“没有啊,是周大哥你听错了吧?” “当真没有?”周不通的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一切。 “没有的事儿!”瑞霜挥一挥衣袖,故作镇定地说,“周大哥你多虑了,我怎么可能会话里有话呢!没有没有!” 周不通慢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半信半疑道:“嗯……好吧,那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 瑞霜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应对自如道:“就是,就是,肯定是周大哥你想多了,这简直是毋庸置疑呀!” 瑞霜虽是成功地蒙混过关,但经过这么一出,场面却是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一时之间,万马齐喑,寂静无声,紧张到了极点。 苦无见势不妙,赶紧扯开话题道:“呃……周大哥,我们还是先别管这么多了,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想出对付黄满生的办法来呀!” 周不通愣了愣,瞥了他一眼,进而连连点头,张皇失措地答应道:“对对对!还是黄满生的事儿要紧,这事儿一日不解决,你们在这荣府怕是一日不得安生。” “周大哥这话说的有些过了吧?”瑞霜不紧不慢地提醒道,“不管彭管家在荣府的地位是多么的至高无上,可黄满生毕竟只是一个小小家丁,他纵使是有天大的本事,还能对老爷的贴身庖厨下手不成?” 说完,瑞霜更是高傲地抬起头,信誓旦旦地用大拇指擦了擦鼻子,男儿气概,霸气侧漏,好不威风。 第四百七十六章 濯清涟而不妖 “哎呀!”周不通皱着眉,苦着脸,一边比划着双手,一边心力交瘁地说,“柳兄弟,说到底,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黄满生的靠山是彭管家,要论在荣府的地位,除了老爷自己,彭管家排第二的话,都没人敢排第一呀!” “哼。”瑞霜冲他翻了个白眼,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老爷之所以如此器重彭管家,无非是因为他在荣府待的时间比我长点罢了。” “是啊!”周不通猛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可仅仅凭这一点,便是柳兄弟永远无法撼动的。老爷对彭管家深信不疑,极为看重,我虽不知老爷近日为何会怀疑到彭管家的头上,但我可以肯定,彭管家始终是老爷的得力干将。如果柳兄弟和杨兄弟不能抓到彭管家背叛老爷的确凿证据的话,那老爷无论如何也是不会抛弃彭管家的!” “那我可管不了这么多!”瑞霜扭过头,把手一挥,简单粗暴地说,“我先去找黄满生出口恶气,等他到时候真找彭管家告状了,我再随机应变,大不了就跟他玉石俱焚。我还就不信了,老爷会为了这么一个十恶不赦的小小家丁惩戒我?” 周不通一听这话,顿时慌了神,吓得两腿直打哆嗦,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进而苦口婆心地劝阻道:“柳兄弟,切莫激动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此事还需徐徐图之,从长计议啊!” 尽管周不通对她好言相劝,可胸怀正义的瑞霜却是怎么也沉不住气。 只见她板着一张脸,环手于胸,辞气激愤地大喝一声道:“不行!我实在是坐不住了!黄满生丧尽天良,罪不容诛,我迟一分教训他,便有可能多一个家丁惨遭他的毒手。这叫我如何能忍?今日若是不找黄满生讨一个公道,我这心里便是万万过意不去。周大哥,黄满生他这样待你,你就没有想过以牙还牙,一雪前耻吗?” “我……”周不通刚吐出一个字,便又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长叹一口气,组织了一番语言之后,才重新开口道,“我当然有过以眼还眼的想法,可是我知道,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冲动更是如此,不过脑子的行动必败无疑。柳兄弟,你素来聪慧过人,机敏伶俐,应当明白这个道理才是。” 瑞霜暗暗喘了一口气,毫不在乎地说:“对付区区一个黄满生,尚且用不着慎之又慎,否则也只是小题大做而已。再说了,我又不会打死他,只是教训他一番,让他饱尝皮肉之苦罢了!” “黄满生奸诈狡猾,鬼头鬼脑,柳兄弟固然可以让他饱尝皮肉之苦,但他只需三言两语,就有可能让柳兄弟万劫不复呀!”周不通哭丧着脸,夸大其词道。 瑞霜只简单地瞥了他一眼,目光之中满是不屑,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叉着腰,天不怕地不怕地说:“周大哥,你就放心好了,我可是老爷的贴身庖厨,他怎么可能因为小人的谗言而对我动手?且让杨兄陪你一会儿,我去去就回,一定为你报仇雪恨!” 说完,便要向外面走去。 心乱如麻的周不通急得直跺脚,进而又急急忙忙地求助苦无道:“杨兄弟,你快劝劝柳兄弟吧!他再这样冲动下去,非要出大事儿不可啊!” 苦无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他猛地拍了拍桌,发出“砰”的一阵声响,而后当即站了起来,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柳兄!” 瑞霜听见小和尚的呼喊声,赫然止步,稍稍扭头,瞥向一旁。 苦无绕过桌椅,大步流星地向她走去,仅眨眼间的工夫,便已来到她的面前,然后小心翼翼地瞥了周不通一眼,随即神色愀然,正色庄容地说:“柳兄,周大哥说的对,鲁莽行事解决不了问题,唯有细水长流,才能妥善处理此事。” 语毕,苦无又向瑞霜稍稍靠了靠,尽量把嘴巴附到她的耳边,轻声细语地提醒道:“小霜,别冲动,你好不容易才获取了荣千富的信任,尽管小人的谗言不会让你有性命之虞,但如此一来,你和荣千富之间的关系势必会逐渐疏远,届时才是真的得不偿失啊。” 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一番权衡利弊过后,终于做出了应有的决断。 只见她刻意提高了音量,时不时地瞥一眼周不通,有意无意地说道:“哦!杨兄所言极是,此事马虎不得,还需稳扎稳打,三思而行。” 周不通“啪”的一声拍了拍手,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这才对嘛!事宽则圆,急难成效。只要我们有所准备,那小小的黄满生不就是手到擒来的囊中之物了?” 瑞霜同苦无一起回到座位上,面向周不通,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真心实意地致歉道:“周大哥,对不起啊,刚才是我太冲动了,一时冲撞了你,不好意思啊……” “柳兄一时鲁莽,还请周大哥谅解。”胆大细心的苦无也跟着致歉道,“其实柳兄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只是黄满生的罪行太过恶劣,柳兄实在看不下去,所以才会……” “诶!没事没事!”还没等苦无说完,周不通极其大度地把手一挥,脸上的表情笑成了一团,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乐呵呵地接受道,“年轻气盛嘛,我懂的!好在总算是让理智战胜了冲动,这才没酿下什么大错来。” 瑞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古灵精怪地突发奇想道:“周大哥,既然直接动手行不通,那你看……我先下手为强,在老爷面前告他一状如何?老爷并非黑白不分之人,相信只要他得知了黄满生所犯下的罪孽,便一定不会让他留在荣府了!” “我觉得可以。”苦无的眼睛倏的一亮,惊喜万分地振振有词道,“老爷是个明事理的人,他绝不会允许像黄满生这样的小人留在荣府,而且黄满生是彭管家的人,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一旦黄满生的所作所为引起老爷的不满,彭管家势必要扛下一定的责任。” 苦无说完,便是止不住地灿烂一笑,饶有兴致地夸赞道:“柳兄此计甚妙!”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羞涩的笑容,转而向周不通问:“周大哥,你觉得呢?” 周不通拧着眉头,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首鼠两端,进退维谷地开口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本来也想出了一个办法,但是比较下来,竟还感觉柳兄弟的主意更好些。” “哦?”瑞霜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即然周大哥也有计划,那不妨说说看?” 周不通惭愧一笑,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郑重其事地说:“我本打算待我窥探到彭管家进出荣府的时间点,将其告知杨兄弟和柳兄弟后,由你们前去搜寻他背叛荣府的证据,一旦找到有力的证据,这荣府便是绝无留下彭管家的可能,而到时候黄满生没了靠山,我们再对其下手的话,便是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周不通虽把计划说得有理有据,可他却浑然不知,为了抓到彭斯言背叛荣千富的证据而需要他探取彭斯言进出荣府的时间点一事,只不过是他们方便跟踪彭斯言以揪出他背后的秘密的一个幌子而已。 周不通对苦无和瑞霜也算是赤诚相待,但两人迫于自己的原因,没有办法,不得不向周不通隐瞒实情。 二人见周大哥诚心诚意地为自己出谋划策,而自己却还三番五次地欺骗他,甚至是利用他,一时之间,不由得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直叫他们二人于心不安,神思不属。 这就好比一人敞开心扉待你,而你却将其当成自己的工具,加以利用和欺骗。一片真心,终是错付。这江湖上的人情世故,不正是如此吗?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愁眉不展,暗暗喘了一口气,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从容不迫地说道:“周大哥果然好计谋!不过细细想来,终究是繁琐了一些,毕竟我们追查彭管家一事,绝非一朝一夕所能成,况且彭管家生出谋反之心,也仅仅是老爷单方面的臆测而已,他到底有没有背叛荣府,还有待考察。” “没错。”周不通昂首挺胸,大大方方地说,“我之后也想到了这一点,觉得我的计划终是欠妥,还不如柳兄弟的计划来的干净利索,且有保障。柳兄弟是老爷除了彭管家之外的亲信之人,只要柳兄弟好好地跟老爷讲道理,相信老爷也是绝对不会对此事坐视不管的。” 苦无淡然一笑,镇定自若地说:“即然周大哥也赞同柳兄的做法,那一切就都按柳兄说的去办吧,只不过此事还需得麻烦柳兄了。” “诶!”瑞霜潇洒自如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杨兄言重了。替天行道,为民除害,本就是我等的分内之事,可何况是对付像黄满生这样的无耻之徒,我一刻都不想和他多待,还是叫他早早地滚出荣府为好!” 听到这里,周不通忍不住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不紧不慢地说:“难得柳兄年纪轻轻,竟也有这份除暴安良的侠义之心呐!就这觉悟,不知要比大哥我当年高出多少呢!” 瑞霜欣然自喜,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地回应道:“周大哥可真是抬举我了。黄满生这般冥顽不灵,不知悔改,换做是谁都看不下去,而且我平生最讨厌这种滥用职权,仗势欺人之人了!我要让黄满生好好地感受一下,被人唾弃的滋味!” 苦无的喉结一阵蠕动,他长叹一口气,有所感慨道:“黄满生所行之事的确令人唏嘘。我实在想不通,彭管家怎么会器重这样一个无肝无肺的野心之辈,到底是看走了眼,还是刻意如此……” “哎呦,这还用说嘛?”瑞霜轻蔑一笑,斩钉截铁地说,“俗话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彭管家能赏识这样一个作恶多端的人,说明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鸟。” “诶!”周不通忽然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不慌不忙地否认道,“柳兄说这话,颇有断章取义之疑啊。” 瑞霜挑了挑眉,稍稍瞪大了无辜的眼睛,理直气壮地说:“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呀。黄满生狐假虎威,恃强凌弱,欺压家丁,调戏婢女,这还是周大哥你亲口跟我说的呢,难道还有哪里出错了不成?” 周不通轻声一笑,自信满满地说:“黄满生入这荣府可是比你我要早了好几个年头了,若非资历甚高,也绝不可能可以做到像今天这样横行霸道。” “周大哥想说什么?”苦无兴致勃勃地问。 周不通咧嘴一笑,用一种慵懒的声调,信誓旦旦地说:“你说彭管家他既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纵使识人之慧再怎么差劲,也不会重用一个尊卑不分,品性顽劣的乡野之徒吧?黄满生如果一直是这个性子的话,又怎么可能会得到彭管家的赏识呢?” 苦无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他眉头紧锁,急不可耐地追问道:“听周大哥这话的意思……莫非黄满生以前还不是这样的?” “那当然!”周不通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相当笃定地说,“荣府终究是荣府,不是他黄满生撒野的地方。荣府从不招无用之人,倘若黄满生一直是这样游手好闲,以大欺小,蛮横无理的话,那荣府还招他做什么呢?我虽然是才刚入荣府将近一月,却也知晓,黄满生能有今天这个横行霸道的资本,也不是一日之功。” 说到这里,苦无差不多也就顿悟了。 只见他紧皱着的眉梢渐渐松弛,身体逐渐放松,脸上是一副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的神情。他将双手背过身后,心平气和地说:“世上达官显贵无数,能一步登天之人,却是寥寥无几。既来荣府,便是为财。黄满生想来也不是什么家境优渥的簪缨世家,只因任劳任怨的他在荣府受到了利益和权利的熏陶,才会变得判若两人吧……” 周不通的嘴角隐隐上扬,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似笑非笑地夸赞道:“杨兄弟高见。这世上,有人生下来便是千金之子,衣食无忧,生活奢靡,享尽荣华富贵,无忧无虑,逍遥自在;而有的人却是出身寒门,鹑衣百结,环堵萧然,为生计而奔波,为生活而生活,最后所保留下来的,可能也就剩一颗赤子之心了。” 苦无面色凝重地咽了咽口水,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别有深意地说:“只可惜再怎么耀眼的赤子之心,也难逃世间的纷纷扰扰。既然置身其中,那么还想要全身而退的话,便是难于上青天,几乎不切实际了。” 周不通慢慢悠悠地转过身,兴趣盎然地凝视着苦无,邪魅一笑,其味无穷地问:“不知道向杨兄弟这样温文儒雅,憨厚老实的人,又能否浊清莲而不妖呢?”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眉梢一紧,面露难色,不知为何,分明是跟周大哥一次简单的谈话,却不由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愣是冒出了一堆冷汗来,只觉得惊险无比,很是刺激。 两人言语交锋,致使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 正当苦无一筹莫展,不知所措之时,瑞霜突然从后面一蹦一跳地窜了出来,挡在了苦无的面前,兴致冲冲地向周不通问:“周大哥,你说了这么多,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既然是和我们同时进入荣府的,那你又是如何知晓黄满生先前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周大哥并不知晓黄满生是一个怎样的人。”苦无抢先一步,冷冷地说,“这一切都只不过是臆测而已,柳兄就不必多想了。” “哦……”瑞霜嘟囔着嘴,心潮起伏地默默颔首道,“既是臆测,那可证明不了黄满生之前是个好人。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向老爷告发黄满生的恶行,让他处置黄满生。” “好嘞!”周不通不假思索地答应道,“柳兄弟就放心去吧。等我这边一有了彭管家的消息,一定会及时地告知于你们的。” “好。”瑞霜心花怒放地说,“周大哥可一定要注意养好自己的身子呀,否则完不成老爷交代的任务,可就要辜负我和老爷的期望了。” 周不通憨憨一笑,义正言辞地答道:“柳兄弟大可放心,说什么我也不能让老爷失望,毕竟这可是他交代我的第一项任务呀!” “嗯,看到周大哥这般斗志昂扬,我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瑞霜转过身,回过头,笑嘻嘻地对苦无说道,“杨兄,我们走。” 第四百七十七章 告状 苦无自从和瑞霜离开周不通的卧房后,便一直是一副魂不守舍,失魂落魄的样子。 好在细心的瑞霜一下子就察觉到了端倪。 于是乎,她一边蹦到苦无的面前,双手背过身后,应对自如地倒着走,一边恢复正常的声线,用一种轻松愉快的语调,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小和尚,你在想什么呢?” 神游天外的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显然是被吓了一跳。 只见他长叹一口气,愁眉不展地问:“小霜,你有没有觉得周大哥怪怪的?” “怪怪的?”瑞霜情不自禁地重复了一遍,饶有兴致地问,“哪里怪了?”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吞吞吐吐地说:“就……就……就刚才跟我说话的时候,你难道不觉得周大哥的语气很是阴森恐怖,甚至隐隐约约透露出一股杀气么?” “杀气?”瑞霜不由自主地笑了笑,站到苦无的身边,像兄弟似的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哭笑不得地说,“我看是你多心了吧?周大哥屁股疼得厉害,身上怎么可能还会有杀气呢?” “是真的。”苦无愁眉莫展,坚持不懈地说,“小霜,我现在开始相信你说的,周大哥来路不明,身份刻意,像是故意接近我们,其中或有蹊跷了。” 瑞霜深吸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扼腕叹息道:“先前好端端没事儿的时候你不相信我,都到现在我们有事儿求助于人家了你才开始怀疑。小和尚,你不觉得你怀疑的不太是时候吗?” “我……”苦无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只觉得无话可说,无言以对。 “算了。”苦无不甚甘心地挥一挥衣袖,不情不愿地说,“我们应该相信周大哥,大概真的是我多虑了吧。” “诶!别算了啊!”瑞霜急急忙忙地劝阻道,“你不是怀疑周大哥身份可疑么?万一他真是什么武功高强的奸邪之辈,那把他留在我们的身边,我们岂不是就危险了么?” 苦无皱了皱眉,忧心忡忡地问:“可周大哥神思深藏,世故圆滑,机敏过人,不就此作罢的话,你想怎样?”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坏笑,有意无意地引诱道:“如果你实在怀疑周大哥身份有异的话,那我们可以试探一下嘛。” 苦无冲他翻了个白眼,暗暗喘了一口气,心力交瘁地说:“你这话说了等于白说,如何试探都没有讲明白……” 瑞霜轻声一笑,古灵精怪地说道:“一个人在危难关头往往会展现出他最真实的反应。我们只需稍稍准备一番,突然出现,杀他个措手不及,不怕他不会原形毕露!” “你是怀疑……周大哥在初入荣府的擂台比武时,就没有展现出真正的实力?”苦无不敢相信地问。 “那我就不知道了。”瑞霜挑了挑眉头,潇洒自如地说,“毕竟现在我们只能从这方面着手试探。如果周大哥的实力远不止于此,那就证明他的确对我们有所隐瞒。而倘若他不是对手,那我们大可放心地相信他,不必有所怀疑。” “嗯……”苦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表示赞同地说,“此计可行,那我们何时动手试探?” “这个不急。”瑞霜胸有成竹地说,“周大哥还要帮我们探取彭斯言进出荣府的时间点呢,这个时候对他动手着实不太合适。反正他又跑不了,我们就等个几天再下手好了。到时候你再乔装打扮一番,动手的时候别让他看出来,我就负责躲在暗处见机行事。” “你不跟我一起上?”苦无愣了愣,惴惴不安地问。 “哎呀,我跟你一起上干嘛呀?我们两人同时行动的话,肯定会有暴露身份的风险。”瑞霜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周大哥的功夫若真是如此,那你一人对付他就绰绰有余了。届时你若真是不敌,那我再出来帮你,跟你一起揭穿他的真面目。要是周大哥不敌,我就上去帮周大哥击退你。对了,本姑娘还得提醒你一声,你这个死脑筋可千万不要跟我死缠烂打!” “哦……知道了……”苦无轻声细语地答应道。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着走着,已经回到了北边大院。 碰巧的是,他们刚好看见荣千富独自一人进了书房,外面只有两个家丁坐镇。看样子,彭斯言应该是还没回来。 于是乎,瑞霜用手肘碰了碰苦无,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小和尚,你先回房,我去找老爷告发黄满生,稍后便到。” “嗯,好。”苦无不假思索地答道,“那你自己也小心点。” “知道了知道了。”瑞霜略显不耐烦地连声催促道,“你赶紧回去吧,我也该走了。” 说完,两人便兵分两路,各自行事。 苦无回到卧房里恭候瑞霜的好消息。 而瑞霜则是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大步流星地向荣千富的书房走去。 “柳树求见老爷。”瑞霜在外止步,进而提高了音量,放声疾呼道。 没过多久,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雄浑且粗犷的声音道:“进来。” 瑞霜轻声一笑,跨上台阶,大摇大摆地走进荣千富的书房,进去之后,还不忘了细心地把门带上,而后眼睛一闭一睁,摆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迈着小碎步,张皇失措地来到荣千富面前,识趣地双手作揖,喘着粗气,用飞快的语速,急急忙忙地禀告道:“老爷,小人有要事要告知于您!” 荣千富瞥了她一眼,进而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卷,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她的身上,面不改色地问:“何事惊慌啊?” 瑞霜直言不讳道:“回老爷,小人要向老爷揭发一人的罪行!” “何人?” “西边大院的家丁,黄满生。” “黄满生?”荣千富跟着念了一遍,进而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而后突然变了脸色,干脆利落地吐出三个字,“不记得。” 瑞霜面露难色,不依不饶地举报道:“回老爷,此人乃是彭管家手下的人,虽在荣府为奴为仆有些年头,但他品行败坏,凶性顽劣,滥用职权,仗势欺人,更有调戏婢女之嫌。小人提议,应当将这种人逐出荣府,否则因一颗老鼠屎而坏了一锅粥,一定是得不偿失,甚至血本无归。” 荣千富慢慢悠悠地点了点头,愁眉莫展地说:“你这都是从哪来的消息?我又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否属实呢?” “回老爷。”瑞霜应对自如道,“这乃是小人亲眼所见,确认无疑。小人与黄满生素不相识,绝无公报私仇的可能。只因他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小人实在看不下去,这才找老爷告状来了。” “哦?”荣千富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确认道,“我荣府竟然还有这种尊卑不分的无耻之徒?” “千真万确!”瑞霜斩钉截铁地说,“小人还通过其他家丁了解到,黄满生乃是以彭管家为靠山的,只因彭管家对他多有器重,这才使得黄满生胆敢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无法无天!还请老爷早做决断,让他意识到,荣府不是他可以随便撒野的地方。” 荣千富闭着眼睛长舒一口气,意味深长地问:“也就是说,你刚才一直在西边大院处理此事了?” “是。”瑞霜更进一步地说,“方才小人在西边大院见到黄满生对家丁私自用刑,杖责三十,多亏了小人出面,这才把黄满生吓得落荒而逃,否则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事情来。” “你既已出面解决,那还找我做什么?”荣千富板着一张脸,冷漠地回应道。 瑞霜眉梢一紧,怔了一下,心急火燎地双手作揖道:“老爷,小人出面只能治他一时,并不能治他一世呀。毕竟他是西边大院的人,而小人还要在北边大院为老爷效犬马之劳,要对付黄满生怕是有些鞭长莫及,无能为力。更何况……” 瑞霜说到这里,便失了声,喉咙一阵蠕动,到底是没能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何况什么?”荣千富平心静气地追问道。 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一本正经地说:“更何况黄满生还是彭管家的人,小人处理起来多多少少有些不便。唯有老爷出马,才能激浊扬清,釜底抽薪呀!” 荣千富放松了身子,背靠座椅,两掌搭在扶手上,目视前方,条理清晰地说:“我相信一切都是事出有因的。黄满生总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对一个家丁仗责三十吧?若不是那个家丁做错了什么事,他又何至于此?说说看,他为什么要杖责那个家丁?” 瑞霜顿时慌了神,心乱如麻,支支吾吾地答道:“是因为……因为……因为那个家丁擅离职守,本是在西边大院站岗,结果跑到北边大院来了,然后被黄满生逮住,就……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那不就得了?”荣千富处变不惊,泰然自若地说,“是那个家丁犯了错事在先,黄满生依照府规办事,又何罪之有啊?” 瑞霜猛地抬起头,哭丧着脸,惊慌失措地解释道:“可是老爷,重点并不是在这儿呀。纵使那名家丁有错,可黄满生不经过您的同意而私自动刑,亦是有罪。老爷您不能只看到那名家丁的过错,而忽视了黄满身的罪责呀!况且小人后来也了解到,那名家庭是因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这才误打误撞闯进了北边大院,乃是无心之过,杖责三十,未免有些小题大做呀!” “错了就是错了,这有什么好狡辩的?”荣千富有意无意地抱怨道,“比起这个,难道你自己不应该先反思一下,为什么同样擅离职守,跑到西边大院去吗?小心再这样,我也杖责你三十大板!” “老爷恕罪!”瑞霜伛偻着身子,垂着脑袋,双手作揖,慌乱不安地说,“小人就是闲来无事,这才四处逛逛。不曾想竟因此引得老爷勃然大怒,还请老爷宽宏大量,放小人一马!” “哼!”荣千富摆着一张臭脸,愤愤不平,怒气冲冲地厉声呵斥道,“我看你是忘了你身为贴身庖厨的职责!我不求你寸步不离已是仁至义尽,结果你倒好,现在竟敢直接离开北边大院,害我派人也寻你不得!” “什么!老爷找我?”瑞霜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 “是啊。”荣千富辞气激愤地说,“本想让你给我做份午后糕点,谁知我让人翻遍了北边大院都不见你的身影。我以为你是去茅房了才会如此,谁知你竟跑到西边大院管起这等琐事来了?呵,真是荒唐!” “老爷息怒!”瑞霜更把头往下沉了点,心慌意乱地解释道,“今天着实是小人大意了,小人没有想到老爷用过午膳后,还会要想吃糕点,小人下次一定注意,保证日日夜夜留在北边大院,随时随地听候老爷差遣,绝不再犯此等大错。” 荣千富用一种极其不悦的眼神,一脸厌恶地看着瑞霜,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身心交病地敷衍道:“下不为例。起来吧起来吧!” 听到荣千富的应许,瑞霜这才重新昂首挺胸,站直了身子,进而又怯生生地问道:“老爷,那……黄满生一事,您打算如何处理?” “能怎么处理?”荣千富漠然置之道,“这些下人之间的事情,就让他们之间自己解决好了。我也懒得插手此事。” 瑞霜一听,顿时就不乐意了。 她喘了一口粗气,义愤填膺地据理力争道:“这怎么行呢?老爷,大家可都等着您为他们做主呢!您要是放手不管的话,岂不是助长了黄满生的嚣张气焰?从某种意义上说,您这是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呀!” 听到这里,荣千富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恶狠狠地瞪了瑞霜一眼,吓得瑞霜又是把头一沉,心里害怕到了极点。她也是在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 荣千富不禁眯起了眼睛,兴致勃勃地问:“那你想怎么样?” “小人不想怎样。”瑞霜真心实意地说,“小人只想为众家丁讨回一个公道,不再让他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毕竟大家尽心竭力地为老爷做事,没有平白无故挨黄满生欺负的道理。” 神色愀然的荣千富叹了一口气,勉为其难地答应道:“知道了,待会儿我会吩咐下去,让黄满生注意点儿的。” “仅仅是让他注意点儿这么简单?”瑞霜目瞪口呆地脱口而出道。 荣千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冷冰冰地吐出四个字:“你有意见?” “哦!没有。”瑞霜矢口否认道,“老爷的决断甚是英明,相信黄满生有了老爷的提醒,也是不敢再明目张胆地胡作非为了。” 荣千富的鼻息愈发沉重,他干脆站了起来,缓步走到瑞霜的面前,有条有理地说:“黄满生终究只是一个小小家丁,掀不起什么风浪,我只需给他稍稍警示一番,便已是绰绰有余,根本不必大动干戈。他若是再敢做出令人不齿之事,我荣府断然留不下他。届时用不着你出手,我自会清理门户。” 瑞霜低着头,眼神不自觉地往下瞥,毕恭毕敬地答道:“是,小人明白。有老爷开金口,想必此事也一定是手到擒来。” 荣千富称心如意地默默颔首,转过身背对着瑞霜,慢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拉长了声线,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好了,你要是没有其它事情的话,就先下去吧。” 尽管荣千富下了命令,可瑞霜依然是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嘴角时不时的一阵抽搐,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还没说出口。 当荣千富提起书卷的时候,发现瑞霜还呆呆地立在那里,便又疑惑不解地问:“怎么?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瑞霜卑躬屈膝,有条不紊地问道:“回老爷,小人只是想问一下,待会儿是否需要给老爷呈一份糕点上来?” 荣千富挥挥手,语重心长地婉拒道:“不必了。过了太久,现在已然没胃口了。” 瑞霜愣了一下,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许是因为心中有愧的缘故,竟又张口就来道:“老爷若是想吃,小人这就去做。” 瑞霜话音刚落,荣千富便“砰”的一声把书卷砸在了桌上,瞳孔放大到极致,青筋暴起,火冒三丈地说:“我说了我没胃口,你是没长耳朵吗!还不快给我退下!” 瑞霜一惊,顿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匆匆反应过来后,心急如焚地开口答应道:“是,小人告退。” 语毕,瑞霜便火急火燎地退了出去。自己好心好意想要为荣千富做美味佳肴,谁知他竟是这般不领情面,还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第四百七十八章 妄加揣测 瑞霜即便是离开了荣千富的书房,也仍然是觉得脊骨发凉,心有余悸,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双腿直打哆嗦。 自己还从未见过荣千富生这么大的火气,不就因为自己让他饿了肚子,竟至于生气到这个份上? 瑞霜回去的路上越想越气,自己可是堂堂妖族公主,如今竟要受这般委屈,受人呵斥,真是岂有此理。他不想见到自己,自己还不愿意搭理他呢!若非为了大局着想,自己非得跟荣千富翻脸了不可! 瑞霜怒气冲冲地去到苦无的卧房。 在里面恭候已久的苦无看到瑞霜进来,立马起身迎上前去,并迫不及待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怎么样?成了么?” 而瑞霜却是径直绕过苦无,来到木桌前,一屁股坐在了长凳上,为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二话不说地一饮而尽,豪气冲天,势不可挡。 被瑞霜撞到肩膀的苦无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慢慢悠悠地转过身,回过头,怯生生地走回去,小心翼翼地坐在了瑞霜的对面,双手撑在木桌上,试探性地关切道:“怎么了?难道不顺利么?” 只听见“砰”的一阵清脆声响,瑞霜直接把茶杯砸在了木桌上,引得整张木桌随之一颤,上面的茶碗杯具似乎也被瑞霜吓到,瑟瑟发抖,惊恐万状。 瑞霜眉头紧锁,嘟囔着嘴,哭丧着脸,气鼓鼓地抱怨道:“这个荣千富,未免也太不识好歹了些!本姑娘好心好意地要给他做糕点吃,结果他愣是不要,还叫本姑娘出去!你说,他良心是不是给狗吃了?” 苦无轻声一笑,饶有兴致地说:“小霜,你做的佳肴固然美味,可荣千富要是不饿的话,你也不能硬逼着他吃啊。否则他非得怕了你不可。” “他刚才还说他想吃来着呢!可是当后来我再问的时候,他就又突然说不想吃了。哼,真是一个善变的男人!”瑞霜环手于胸,辞气激愤地说道。 苦无挑了挑眉头,挣扎着表情,吞吞吐吐地问:“呃……小霜,你口中所说的刚才……是指什么时候啊?” 瑞霜直起身子,挺起腰板,鼓足了气,理直气壮地说:“大概……大概就是我们回来之前吧……” “我们回来之前?”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瞳孔放大到极致,惴惴不安地问,“该不会……是我们回荣府之前吧?” 瑞霜不禁眯起了眼睛,思索片刻后,毫无底气地说:“有可能……具体是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反正他想吃的时候没找着我……” 听到这里,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荣千富果然还是在我们出去的时候找你了?” 瑞霜迷离的眼神飘忽不定,有意无意地躲避苦无犀利的目光,进而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首鼠两端地吐出一个字道:“嗯……” 苦无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顿觉心慌意乱,惶恐不安,心里害怕到了极点,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恐惧充斥了大脑,已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瑞霜见他脸色惨白,面如死灰,便赶紧镇定自若地安抚道:“哎呀,你先别慌嘛!又没出什么事情,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要是真发生了什么意外,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好端端的坐在这里跟你谈天说地吗?” 听到这里,苦无心里的大石头才总算是落了地。 他伸出一只手拍拍自己的胸脯,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忧心惙惙地问:“小霜,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到底都跟荣千富说了什么啊?” 瑞霜撅着嘴,平心静气地说:“也没什么,就是荣千富想吃糕点的时候,我恰好不在,所以他就训斥了我一顿,说我擅离职守,不务正业什么的。” “他就没问你出去做什么了?”苦无张皇失措,提心吊胆地问。 “他问了呀。”瑞霜相当自然地答道,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 “你怎么说?” 瑞霜处变不惊,泰然自若道:“因为我找他的时候,刚好是为了黄满生一事,于是我就顺势以此为借口,说是刚才在西边大院拔刀相助来着。” “荣千富信了?”苦无不可思议地问。 “他应该信了吧……”瑞霜不甚确定地说,“毕竟他也没有理由不相信我,而且我们当时真的在西边大院帮周大哥啊。” “也是……”苦无惊魂未定,忧心如焚地说,“幸亏这次有黄满生给我们做挡箭牌,不然可就要危险了。” 瑞霜咧嘴一笑,兴致勃勃地说:“黄满生作恶多端,品行恶劣,可没想到最后竟还是多亏了他,我们才得以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你还说呢。”苦无轻声细语地嗔怪道,“我都让你别出来了,你非要跟出来。害得我们差点暴露。” “哎呀……差点归差点,这不是还没暴露吗?”瑞霜扭捏着身子,嗲声嗲气地说,“再说了……又没出什么事儿,你凶什么呀?” “现在是没出什么事,等到彻底暴露,你就高兴了?”苦无板着一张脸,极为不悦地说,“你要是还这样下去,指不定荣千富哪天就会发现我们的真实身份,到时候功亏一篑,你清楚后果。” “知道了知道了。”瑞霜略显不耐烦地敷衍道,“我今后一定会更加小心一点的,绝不会给他们可乘之机。” 苦无身心交病地长叹一口气,言归正传道:“对了,既然你是去找荣千富揭发黄满生的,那事情结果如何?” “荣千富本人不太愿意处理这些琐事,不过……”瑞霜顿了顿,接着古灵精怪地开口道,“在本姑娘苦口婆心地不断劝说下,荣千富还是答应了会给黄满生一些警示,相信只要荣千富开口,他应当是不敢再胡作非为了。” 苦无无比沉重地默默颔首,有所感慨道:“荣千富不知底层疾苦,自是懒得搭理他们。只希望他要言而有信才好,不要光打雷,不下雨。” …… 与此同时,临近傍晚,彭斯言也已经回了荣府。 他毫不犹豫地直奔荣千富的书房而去,一刻也不耽搁。 “老爷。”彭斯言闯进书房,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喊道。 正在练字的荣千富轻轻放下手中的毛笔,毫不避讳地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彭斯言面不改色,平心静气地说:“回老爷,一切一如往常,并无任何不妥。” 荣千富一边捋着胡须,一边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认可道:“那就好,一定要时刻注意桃瓜巷的状况,我决不能容许有任何纰漏。” “是。”彭斯言恭恭敬敬地答应道,“小人一定不负所托,隔三差五地留意一番。” “嗯,你先下去吧。”说完,荣千富便又提起笔,蘸了蘸墨水,继续完成他的“天道酬勤”。 可就在这时,彭斯言却猝不及防地开口道:“老爷,小人还有一事要禀。” “说。”荣千富冷冷地吐出一个字道。 “小人去桃瓜巷的时候,猛然察觉到,有人在跟踪小人。” 听到这里,正写到兴头上的荣千富赫然停笔,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慌乱不安地问:“怎么回事?” 彭斯言长舒一口气,有条有理地娓娓道:“当时小人正着便装穿行于大街小巷之中,若非早有准备,应当是不可能跟上小人的。街上人来人往,相比平日却是稍显逊色。这数量虽不多,但也算是喧哗不尽。可即便如此,小人还是可以清楚地感知到,有人在跟踪自己。” “多少人?”荣千富面露难色,焦虑不安地问。 “这……小人就不太清楚了。”彭斯言无可奈何地说,“不过小人猜测,应是不多,少则一人,多则三两人。” 荣千富心力交瘁地叹了一口气,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我说你今天怎么回来得晚一些,原来是半路给人缠上了。后来你甩掉他们了吗?” “那是自然。”彭斯言不假思索地答道,“否则小人断然没有胆子回来跟老爷复命。” 荣千富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神色愀然,愁眉不展地说:“没被发现就好。以后千万小心,再被跟踪的话,可以先兜个几圈,然后再回来,没必要冒此风险。” “是,小人知道了。”彭斯言皱了皱眉,有所顾虑地说,“老爷,事关重大,我们须得重视呀。” “这个用不着你说,我自然知晓。”荣千富愁眉莫展,怅然若失地问,“关于跟踪之人,你可有什么想法?” 彭斯言低了低头,暗暗喘了一口气,有理有据地语出惊人道:“小人以为,跟踪之人,即是老爷府中之人。” “哦?”荣千富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不由自主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兴致勃勃地问,“何出此言?” 彭斯言振振有词地解释道:“回老爷,放眼望去,没有哪方势力胆敢盯上咱们的荣府。而唯一能与我们抗衡的城主府乃是自己人,所以外面除了那两个先前冒犯过老爷的不知死活的通缉犯,当是无人胆敢与我们作对。” 荣千富不禁“啧”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猜测道:“那会不会跟踪你的人,其实就是那两个在外逃窜已久的通缉犯呢?” 彭斯言轻声笑笑,气定神闲地说:“如果是那两个通缉犯,他们又有什么理由跟踪小人呢?小人不过是老爷的小小管家,难不成两个通缉犯还能通过我来威胁老爷不成?” “嗯……言之有理。”荣千富慢慢悠悠地点头认可道。 “况且依照先前的情形来看,两个通缉犯对老爷似乎并没有恶意,他们的真正目标乃是城主。之所以会来找老爷,也不过是希望老爷弃暗投明,改邪归正罢了。”彭斯言成竹在胸地说道。 荣千富止不住地默默颔首,深信不疑道:“说下去。” 彭斯言有条不紊地说:“两个小小的通缉犯势单力薄,又如何能得知小人进出荣府的时间呢?如果他们非要跟踪小人的话,那唯一的办法便是在外面日夜守候,不眠不休,试问他们又是哪里来的精力这样做呢?” “所以你就排除了跟踪之人是府外人的可能?”荣千富接着他的话问道。 彭斯言轻声说:“正是。” “那你又何以见得,跟踪之人即是府中之人呢?” 彭斯言把双手背过身后,昂首挺胸,自信满满地说:“府中之人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留意小人的动向,他们可以根据这一点巧妙地设法跟踪。而且小人先前替老爷办事之时,向来无人跟踪。想来小人今日被跟踪一事,他们也是蓄谋已久了。” “不无道理。”荣千富面色凝重地认可道:“那你可有什么怀疑的对象?” 彭斯言心如止水地说:“既然我们已经把目标锁定在了荣府,那要找到跟踪的真凶,想来也已经是事半功倍。老爷只需注意府中近日有哪些高调张扬或者行为举止古怪异常的可疑之人即可。” “高调张扬?”荣千富不由自主地跟着念了一遍,进而会心一笑,心知肚明道,“彭管家这话似乎是另有所指呀?” 彭斯言双手作揖,一本正经地开口道:“还请老爷莫要介意。只是自从荣府换了一批新的家丁后,就接二连三地发生了许多大事,尤其是柳树的存在,不得不引起小人的重视。凭此人的行事风格,就是小人不想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都难呀。” “我明白。”荣千富淡定自若地说,“我活了大半辈子了,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也不是傻子。要说他大费周章,只为钱财,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毕竟普通家丁所得的月钱已是极高,而他却不甘落后,日求上进。倘若说他得陇望蜀,贪得无厌,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他太过贪心的话,那我可就要小心了。” “老爷明鉴。”彭斯言战战兢兢地附和道,“柳树此人太过圆滑,我们不得不防。” “可仅仅凭他行事不羁,你就把怀疑对象放在了他的身上?”荣千富不敢相信地确认道。 彭斯言信誓旦旦地说:“自然不是。小人对柳树的怀疑是自他入府以来积累而成的。他从一个东边大院的小小家丁,煞费苦心地成为老爷的贴身庖厨,以至后来排除异己,将郭茗逐出荣府,这些小人都看在眼里。细细想来,他所能做的远不止如此,再这样下去的话,他非要把荣府搅个天翻地覆不可。” “嗯……”荣千富似信非信地点点头,顾虑重重地说,“话虽如此,可凡事都得讲个证据啊。倘若没有真凭实据而妄加揣测,终是不妥。柳树固然要防,可真要定他的罪的话,还得拿出确凿的证据才行。” “这个说简单也简单。”彭斯言淡然一笑,不紧不慢地出谋划策道,“柳树是老爷的贴身庖厨,老爷只需注意他何时招呼也不打一声地出过远门,离开过荣府,而没有守在老爷左右,基本就可以确定,此人别有用心,图谋不轨了。” 荣千富一听这话,顿时提起了兴致,只见他瞪大了眼睛,正襟危坐,一手伸出两指冲着前方点来点去,颇有一副呼之欲出的样子,心急火燎地点明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今日你走之后,柳树确实有一段消失不见的时间。” “哦?”彭斯言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无比激动地确认道,“恰好是在小人离开荣府的这段时间?” “嗯!”荣千富皱着眉头,斩钉截铁地肯定道,“那时我刚好想吃糕点,就派人去找柳树,结果把北边大院翻了个底朝天,都不见他的身影。” “那是不是可以确定,跟踪我的人就是柳树了呢?”彭斯言急不可耐地指认道。 “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荣千富愁容满面,不慌不忙地说,“只可惜事实并非如此。” “老爷此言何意?” 荣千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喉结一阵蠕动,愁眉锁眼地说:“事后柳树主动来找我,说他刚才之所以不在,是因为他跑到西边大院去了。” “西边大院?”彭斯言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地说,“柳树跑到西边大院做什么?” 荣千富瞥了他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的神情,愤愤不平地说:“提起这个,我刚好有些事情要与你讲。” “老爷但说无妨,小人洗耳恭听。”彭斯言如履薄冰道。 只见荣千富变了脸色,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神思恍惚地问:“那个叫黄满生的,可是你的人?” “呃……是。”彭斯言怔了一下,迟钝地答道,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四百七十九章 布网 荣千富挑了挑眉头,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冷冰冰地问:“那你可知道,黄满生以你为靠山,仗势欺人,作恶多端,欺压家丁,调戏婢女?” 彭斯言眉梢一紧,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伛偻着身子,识趣地双手作揖,惶恐不安地说:“小……小人不知……” “不知?”荣千富瞥了他一眼,瞋目而视,疾言厉色道,“那你现在知道了!” 此言一出,彭斯言当场就跪了下去,垂着个脑袋,双手抱拳,惊慌失措地连声致歉道:“老爷恕罪,老爷恕罪!小人当真不知黄满生竟会有这种恶行,小人最初也只是见黄满生勤劳能干,脚踏实地,日求上进,故而就比较赏识他,可小人万万没想到,如今的他竟会狐假虎威,无恶不作,这实在是出乎小人的意料。倘若小人知道他是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把他留在身边!” 荣千富闭着眼睛,隐忍不发,面部一阵抽搐,进而缓缓地睁开双目,眉梢渐渐松弛,身子也逐渐放松,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慢慢悠悠地绕过桌椅,缓步走到彭斯言面前,微微俯身,一边细心地将其扶起,一边轻声细语地宽恕道:“先起来吧。” 彭斯言在荣千富的搀扶下战战兢兢地重新站了起来,不过仍是低着头,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不敢直视荣千富炯炯有神的目光。 荣千富先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引得彭斯言心中一阵躁动,进而拉长了声线,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问道:“彭管家,你跟着我有多少年了?” 彭斯言的额头上生出粒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稍作停留,随即便犹如一滴清晨的露珠,坠落在了地面,发出不小的动静。 荣千富见状,游刃有余地转身取一张手帕递到他的面前。 彭斯言如履薄冰地接过手帕,颤抖着一只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然后才吞吞吐吐地答道:“回……回老爷,小人跟着老爷,已经有十余载了……” “是啊。”荣千富长舒一口气,语调逐渐上扬,有所感慨道,“都过去十年了。我能有今天的成就,你也出了不少力。西边大院是你的领地,我不希望那里出什么差错。” “是……”彭斯言惴惴不安地答应道,“小人明白,小人一定会妥善处理此事,绝不再让老爷操心。” 荣千富稍稍点头,悠然自得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平心静气地说:“你用不着下死手,只要让那个黄满生今后注意着点就行。好歹也是在荣府有些年头的人了,一定要注意着点自己的形象,不要让我荣府蒙羞。” “是。”彭斯言恭恭敬敬地答道,“小人回去之后,定当如实转达,绝不怠慢。” “好了。”荣千富喘了一口粗气,镇定自若地说,“那就让我们言归正传吧。柳树是因闲来无事,才去西边大院瞧了瞧,碰巧发现了黄满生的恶行,接着就找我告状来了。” “这么说来,柳树并非是跟踪之人?”彭斯言不敢相信地猜测道。 “那倒未必。”荣千富小心谨慎地说,“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排除他跟踪的嫌疑。况且你别忘了,杨树跟他可是一伙儿的,你能保证柳树没有跟踪,难道也可以肯定杨树没有离开过荣府吗?” 听到这里,彭斯言的眼睛倏的一亮,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老爷所言极是。这一点倒是小人疏忽了,极有可能跟踪的人是杨树,而柳树只是用来混淆视听,故布疑云的罢了。” “凡事还是不要说的太过绝对了。”荣千富愁眉不展地说,“毕竟杨树已经许久没有露面,我也不好断定他究竟是否是跟踪之人。” “这个简单。”彭斯言不假思索地谋划道,“老爷只需捉他来问话,我们好好地审讯一番,看看他言语中是否会出纰漏。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通过种种细节去判断真伪,要揭穿他们的真面目,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必了。”荣千富忧心惙惙地考虑道,“这般贸然行事,只能向他们证明,我们的确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反而会打草惊蛇,因小失大。现在的我们和他们之间就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纸,一旦把纸捅破,事情可就没有这么好玩了。” 彭斯言愣了愣,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疑惑不解地问:“老爷的意思是?” “我们按兵不动,见机行事。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玩什么花样。”荣千富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坏笑,深藏不露道。 “老爷英明。”彭斯言面带微笑,得意洋洋地豁然开朗道,“如今府中较为可疑的人,也就仅仅是杨树和柳树而已,想来跟踪这人也极有可能会是他们。虽然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们可以想方设法获取证据。” “哦?”荣千富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彭管家莫非是想到主意了?” 彭斯言惭愧一笑,饶有兴致地开口道:“回老爷,既然那人这么想知道我们潜藏在背后的秘密,甚至不惜冒险跟踪小人,那我们不如就来个引蛇出洞,请君入瓮,进而瓮中捉鳖?” 荣千富一听这话,下意识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捋了捋胡须,若有所思地问:“你是说,以此我们的作坊为饵,主动引诱他们上钩?” “正是。”彭斯言居心叵测,步步为营道,“不过更确切地说,是以小人为饵,来引诱他们自投罗网。” 荣千富正襟危坐,兴致勃勃地说:“愿闻其详。” 彭斯言振振有词地娓娓道:“既然他们今天被小人甩掉,想来定是心有不甘,绝不会善罢甘休。跟踪这种事情,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小人只需早做准备,找一处人烟稀少的巷子,布下天罗地网,待到他们跟踪小人时,小人便可出奇制胜,将他们一网打尽!” 荣千富听后,止不住地默默颔首,表示赞同地说:“嗯,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他们自以为胜利在望。殊不知我们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我倒要看看,跟踪之人,究竟是谁!” 彭斯言憨憨一笑,信誓旦旦地说:“老爷无需着急,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了。届时,小人一定揭穿跟踪之人的真面目,将他们押到老爷面前,交由老爷定夺!” “嗯。”荣千富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泰然自若地下令道,“彭管家,此事就全权交由你处理吧。事关重大,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是。”彭斯言坚定不移地说,“小人一定不负老爷所托,竭尽全力完成此事。” “好。”荣千富称心如意地说道,“这么多年了,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有你这番话,我也就放心了。” 彭斯言轻声笑笑,而后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封古朴的信纸,将其捧在手心,用双手小心翼翼地递到了荣千富的面前,灵光乍现道:“对了,老爷,这有一封少爷寄来的信,小人方才忘记与您说了,还请您过目。” 一听到“少爷”二字,荣千富的手脚都麻利了些。 他急切地接过信纸,以熟练的手法将其拆开,置于面前定睛一看,仔仔细细地阅了起来。 一行接着一行,细细品味起来,不知不觉间,嘴角竟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最后更是忍不住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想来是高兴到了极点,心里亦是乐开了花。 彭斯言微微一笑,兴趣盎然地问:“不知少爷的信上写了什么,竟能让老爷这般高兴?” 荣千富敞开心扉地开怀大笑道:“信上说,百华快要回来啦!” “少爷要回来了?”彭斯言不由自主地跟着念了一遍,欣然自喜,忘乎所以,匆匆反应过来后,连忙双手作揖,惊喜万分地说,“小人在这里,恭喜老爷,贺喜老爷,自少爷上神宗拜师学艺后,老爷终于有机会能跟少爷团聚了!” 荣千富笑着笑着,竟是不自觉地眼泛泪光,泪水沾湿信纸,化作浓浓的爱意。 大抵这便是人们常说的“喜极而泣”吧。 …… 彭斯言从荣千富的书房里出来,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高视阔步地往西边大院走去。 晚风拂过脸颊,凉爽舒适,倒也惬意。 而周不通早已藏匿在暗处,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的一切尽收眼底。 彭斯言绕过一道围墙,一步入自己的院落中,恭候已久的黄满生当即就扑了上来。 只见他跪在了彭斯言的面前,双手撑着地面,委屈巴巴地抬起头,急急忙忙地鬼哭狼嚎道:“彭管家,彭管家,您可一定要为小人做主呀!柳树目无王法,徇私舞弊,绝非善类,甚至是趁您不在的时候,来西边大院撒野,小人本想阻止,无奈他官大一级,小人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住口!”彭斯言一脚将其踹开,从荣千富书房里带出来的好心情在一瞬间被他抹得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怒火,“事情的真相我都已经知道了,你竟然还好意思说别人!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废物?真是气煞我也!” 黄满生怯生生地仰视彭斯言,鼻息愈发沉重,气喘如牛,连声啜泣,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心慌意乱。 彭斯言绕过黄满生继续向前走去,就在黄满生以为自己快要被抛弃的时候,彭斯言又赫然止步,稍稍扭头,用凌厉的目光瞥了他一眼,冷冷道:“待在外面干什么,丢人现眼吗?还不快随我进来!” 黄满生收到命令后,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迫不及待地连声答应道:“是!是!” 黄满生跟在彭斯言身后,低着头进了他的卧房。 彭斯言并没有一开始就处分黄满生,而是先坐在一张藤椅上,神色自若地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后,又凝视着黄满生良久,紧皱着眉头,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仿佛一见到他,就是彤云密布,乌云压顶,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你自己跟我说说,你都做了些什么?”彭斯言板着一张脸,略显不耐烦地问。 黄满生沉着头,面朝地板,慌乱不安地小声嘀咕道:“周不通违抗命令,擅离职守,小人为了惩戒他,擅作主张,杖责他三十大板……不料后来柳树过来,徇私舞弊,救走了周不通,还……” “停!”彭斯言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毫不犹豫地径直打断道,“我不是问你这个,而是问你其他的。” “其他的……”黄满生一筹莫展地喃喃自语,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答不上来,“恕小人愚钝,不明白彭管家此言何意?” 彭斯言长叹一口气,已然是面红耳赤,青筋暴起,他握紧了拳头,眼看就要动手,好在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 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彭斯言凭着仅存的一丝意识,让黄满生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彭斯言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哭丧着脸,恨铁不成钢道:“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你的种种恶行老爷都已经知道了!就算是我出面,也不一定能保得住你!” 黄满生一听,顿时慌了神,大惊失色,惊恐万状,眼神当中掠过一丝慌张,他毅然决然地跪了下来,扭动膝盖爬到彭斯言的面前,苦苦哀求道:“小人知错!小人知错!还请彭管家宽宏大量,在老爷面前替小人说说好话,放小人一马吧!” “放你一马?你竟然还指望老爷放你一马?”彭斯言虎视眈眈地注视着黄满生,而后轻蔑一笑,面目狰狞,凶神恶煞地恐吓道,“你知道老爷在我面前是怎么说你的吗?他说你狗仗人势,丧尽天良,借着我的威名在府里横行霸道呀!” “小人知错!小人知错!”黄满生更把头往下沉了点,恨不得赶紧挖个地缝钻进去,“彭管家,看在我跟随您多年的份上,您就跟老爷求求情,饶过小人这一回吧,小人保证,再也不会犯了!” 彭斯言当即“啧”了一声,一手摊开掌心捂着额头,闭上眼睛,抵不住地摇头晃脑,唉声叹气,故作惋惜地说:“你说你好端端的,怎么就惹到了柳树的头上呢?” “彭管家,小人实在是冤枉啊!是那周不通擅离职守在先,小人也只是按照您的命令,对他做出应有的惩戒而已啊!谁知那柳树这么不讲理,纵使我把彭管家您给搬出来,也依然镇不住他。他阻止小人办事也就算了,更可气的是,他根本就没把彭管家您放在眼里啊!”黄满生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哭腔和悲怆,即使死到临头了,也不忘了煽风点火,还企图借此转移彭斯言的注意力。 “够了!”彭斯言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暂且先不说这个了。我问你,柳树来西边大院的时候,杨树可有跟他在一起?” “杨树?”黄满生百思不得其解地说,“谁是杨树?” “你……”彭斯言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瞳孔呈一个由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差点就要爆粗口。 “哦――”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黄满生急中生智道,“彭管家说的,可是一个长相清秀,文质彬彬的跟柳树同行之人?” “不错,就是他。”彭斯言眯着眼睛,试探性地问,“你见到他了?” “是。”黄满生相当笃定地说,“杨树和柳树一直待在一起,就是他们二人联手,把周不通从我手里救走的!” 听到这里,彭斯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匪夷所思地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呀,怎么会这样呢……” “彭管家。”黄满生畏首畏尾地轻声唤道,“如今您回来了,即便是柳树在,也救不了周不通,不如小人这就去把他抓回来,重新杖责三十?” “行了行了!赶紧打住!”彭斯言一脸嫌弃地批评道,“你可别再抓着周不通不放了,就这么点小事儿都能给你闹得这么大。今后你要是再敢打着我的名号在荣府为所欲为,我保证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是!”黄满生连声应答道,“小人记下了。” 彭斯言暗暗喘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对黄满生说道:“想不想有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想!”黄满生奋力点头,一口答应道。 “好。”彭斯言郑重其事地说,“你即刻去给我备一辆马车,随我出门一趟。” “夜色将至,不知彭管家此时出门,是要?” “布网。” 第四百八十章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几日过后,在一个晴空万里,阳光明媚的正午,周不通正迈着轻松愉快的步伐向北边大院走去。为的,就是去向瑞霜和苦无通风报信,告知他们彭斯言这些日子里进出荣府的时间点。 按道理来说,世故圆滑的周不通有了上回擅离职守的教训,这回本该是小心着点,但他一想到柳兄乃是老爷的贴身庖厨,一切人与事就都看起来不足为惧了。 就那大步流星的姿势,愣是被他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霸气侧漏,势不可挡,不知道的人,还非得把他当成荣府的小少爷不可呢!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一个用面巾遮住下半张脸的黑衣人正在房梁上虎视眈眈地凝视着他的身影,随时准备对其下手。 待到周不通途径一处较为偏僻的院落里时,黑衣人看准时机,一跃而下,从侧面直奔周不通而去,二话不说就向他轰出一掌,打算杀他个措手不及。 幸好机敏的周不通早就察觉到了这股浓厚的杀气,只见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匆匆反应过来后,急急忙忙地转过身,火速凝聚内力,与之对上一掌。 只听见“啪”的一阵清脆声响,两掌相撞,向外震慑出一道强大的气流,然而武功平平的周不通又岂能是黑衣人的对手? 随着黑衣人猛地向前一用力,周不通便不出意外地向后退了出去,双脚擦着地面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地停下了后腿的步伐。 而当周不通重振旗鼓抬起头之时,赫然发现,黑衣人已然朝着自己快步疾走而来,其右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蓄势待发,心狠手辣。 在黑衣人靠近周不通之时,他果断往周不通的胸脯上轰出一掌。 周不通见状,往左边一闪,来了一记华丽的侧身,安然无恙地躲了过去,而黑衣人的这一掌,便稳稳当当地轰在了他的面前。 周不通定睛一看,灵机一动,当即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细嫩瘦弱的胳膊,准备借此机会钳制他。 不料黑衣人虽是骨瘦如柴,但力气却是不小。 随着他奋力把手往后一甩,愣是挣开了周不通的束缚。 在这股强大力量的作用下,周不通自己也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 而黑衣人更是很快调整好状态,趁着周不通的胸前空无一物,马不停蹄地往他左肩上轰出一拳。 “啊!”周不通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惨叫,黑衣人的这一拳着实打得他措手不及,好在周不通仅仅是往后退了几步,并未受到任何损伤。 他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左肩,对着疼痛处揉了揉,仅是三下五除二的工夫,刚才那股强烈的疼痛感便已经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不知为何,黑衣人虽是屡战屡胜,轻松自若,可仍然皱了皱眉,眼神当中闪过一丝不悦的神情,复杂且纠结。 周不通挣扎着表情,惴惴不安地严阵以待,整张脸上都写满了慌乱不安之态。 片刻过后,双方迟迟不展开交锋,黑衣人似乎是在等待着些什么,而周不通则是单纯地因为自己不敢了。 周不通见他久久不曾出招,终于是有些沉不住气,打算先下手为强。 不过他又想到,眼前之人武功高强,自己孤家寡人,怕不是对手,这样上去硬拼的话,或许也只是自寻死路罢了。 周不通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刚好是一处较为僻静的院落,而且这个时候正好是换班的时间点,这就意味着,无论自己怎么大喊大叫,都不可能喊来援兵。 “可恶……”周不通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道。 值此危急时分,周不通的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还是决定先拖延时间再说,一方面是为了让自己恢复体力,至于另一方面,也只能期望能等来援兵了。 “阁下是何方神圣?竟敢于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你可知道这是哪里?”周不通昂首挺胸,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企图从气场上压制他。 听到这里,黑衣人的瞳孔呈一个由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直接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沉默不语,一言不发,而后更是排山倒海地朝着周不通奔突前行,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意。 周不通见此情形,顿时就慌了神,这好端端的说着,怎么还急眼了呢? 于是乎,周不通转过身,回过头,拔腿就跑。 眼看他马上就要逃之夭夭,溜之大吉,谁知这个时候,黑衣人突然用一只手搭在了周不通的肩膀上,致使周不通无所遁形,动弹不得,任凭他怎么用力,也无法再向前迈出一步,只感觉肩膀上有一座泰山在压着自己,甚至只要他稍稍用力,自己就极有可能灰飞烟灭,化为肉泥。 张皇失措之下,周不通只得狼狈万状地转了个身,甩开黑衣人的臂膀。 无奈的是,周不通虽好不容易可以动弹了,但当他向前一看时,猛然发现,黑衣人竟又凝了一掌扑面而来。 而周不通则因为反应不及时的缘故,愣是发出一声惨叫,往后飞了出去。 黑衣人见状,身子一阵颤动,极其明显地喘了一口粗气,第一时间不是乘胜追击,而是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方才向他轰出一掌的手心,眼神当中竟闪过一丝担忧。 周不通毫无防备地摔在了地上之后,径直喊了声:“哎哟!” 他在地上滚了两圈,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 紧接着,周不通一鼓作气,双腿往前一蹬,扑腾一下,从地上重新蹦了起来,一手揉揉自己还未痊愈的屁股,一手指着前面的黑衣人,面红耳赤,辞气激愤地厉声呵斥道:“大胆毛贼!我……我跟你拼啦!” 说完,便不甚甘心地朝黑衣人横冲直撞过去,就单单瞧他这股莽劲儿,还真像这么回事儿。 “啊——”周不通伴随着一阵长啸,在靠近黑衣人之际,纵身一跃,于半空中横着身子,从侧面向黑衣人的首级踹出一脚。 黑衣人有先见之明地伸出一只手,竖着挡在了自己的右前方。 而周不通的这一脚自然而然就是踹在了他的手腕上。 周不通见了,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顿觉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心里更是有种不详的预感。 只见黑衣人趁周不通于半空中定格的一刹那,果断伸出左手凝聚内力,进而毅然决然地轰在了周不通的腹部上。 “啊——”周不通再度发出一丝呻吟,在地上连打好几个滚,停都停不下来,若非撞在了一颗巨石上,他非得接着滚不可。 周不通面朝天空,连连咳嗽好几声,把头转到黑衣人的方向,蓬首垢面的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紧接着,黑衣人直接伸直了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眨眼间的工夫,便已有一团团无形的气流于掌心之间窜动。 随着黑衣人猛地向前一推,这股气贯长虹的气流更是犹如饥渴难耐的虎豹豺狼一般,毫不间断地涌向了周不通。 周不通已然看傻了眼,目瞪口呆却又无能为力。他想起身反抗,但不知怎么的,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竟都爬不起来,只觉得双腿发软,浑身无力。 周不通这回真的是仰天长叹一口气,一度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无法自拨。 眼看黑衣人的气流就要向周不通逼近,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古灵精怪的瑞霜突然从天而降,火急火燎地凝聚内力,进而用尽全力,往前一推,愣是把黑衣人的气流给挡了下来。 两股气流相互制衡,互不相让,久而久之,仍是势均力敌,不分伯仲。 周不通由下往上看去,望着这个雄伟有力的背影,顿时喜上眉梢,心花怒放,他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柳兄弟!” 瑞霜稍稍扭头,自信一笑,气势磅礴地说道:“周大哥莫慌,有我在,谁都别想伤害到你。” 周不通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大义凛然的瑞霜,不知不觉间,竟是感天动地地眼泛泪光,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随着双方各自一用力,位于他们二人中间的气流便是两两相抵,向外震慑出一道飓风之力,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枝摇曳。 而后,瑞霜更是铆足劲儿,一个箭步来到黑衣人的面前,当即就与之对上一掌。 瑞霜的这一掌不知要比周不通的那一掌强了多少倍,无论是动静还是气场,远比周不通的要高得多。 这才算得上是旗鼓相当的对手! 只可惜这一掌并未分出高下,于是乎,两人不约而同,默契十足地撤了掌。 瑞霜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趴下身子,一条腿弯曲到极致,另一条腿向外伸直,绕着周身转了一圈,相当麻利地给黑衣人来了一记扫堂腿。 黑衣人见状,反应迅速地纵身一跃,巧妙地化险为夷。 而瑞霜起身后,又飞快地朝正前方轰出一拳。算算时间,黑衣人落地之后,这一拳是刚好打在他的身上的。 然而黑衣人偏偏不按套路出牌,他在落地的同时,聪慧过人地凝出一掌,自上而下地轰在了瑞霜的手腕上,致使瑞霜不得不中断了招式,而黑衣人也就得以安稳落地,足见他的用心之巧。 瑞霜当即就“啧”了一声,眉梢一紧,面露难色,有种说不出的委屈。 随后,黑衣人再伸出另一只呈利爪状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瑞霜的首级挠去。 瑞霜急巴巴地向后仰身,好在还是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 待到黑衣人的这一只手从她的脑袋上一挥而过后,瑞霜才重新直起了身子,挺起了腰板,同时,再度向他轰出一掌,争取一招制敌。 可黑衣人偏偏不给她这个机会。 只见黑衣人不甘示弱地与之对上一掌,结果自然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分上下,平分秋色,打了半天,迟迟分不出胜负,整得瑞霜好生捉急。 她与黑衣人抗衡的同时,稍稍歪过脑袋,不断冲着他挤眉弄眼,似乎是在暗示着些什么。 而黑衣人见了,心中一震,身子一颤,显然是心领神会到了什么东西,连忙做出让步,稍微收敛了自己身上的真气。 瑞霜只是稍稍用力,便畅通无阻地将黑衣人给轰了出去。 黑衣人往后连退好几步,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场上的形式,进而扭头就走,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大胆狂徒哪里跑!”瑞霜愤愤不平地大喝一声道。 随即正想追上前去,却听见周不通拉长了声线,身心交病地劝阻道:“柳兄弟!别追啦!先来看看我吧!” 瑞霜听到动静,眼珠子于眼眶中转了转,嘴角微微上扬,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由此止步。 而当他转过身面向周不通时,却又跟翻书似的变了脸色,露出一副神色愀然,惶恐不安的忧愁状,迈着小碎步向他跑去,蹲在他的身边,一面将其扶起,一面故作关切地问侯道:“周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人是谁?他为什么要袭击你?” 靠在巨石上的周不通直接“哎哟”一声,迷糊着眼睛,拉长了声线,心力交瘁地诉苦道:“我也不知道啊!我跟那人根本就不认识啊!又怎么可能知道他是谁嘛!我身上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他既来到了荣府,真金白银不抢,偏偏盯上了我!柳兄弟,你说说看,这算哪门子道理嘛!”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愁容满面,怅然若失地说:“算了,周大哥,还是不要管此事了。他应该只是一个简单的小毛贼而已,不值一提。” “唉!”周不通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匪夷所思地说,“柳兄弟,你说奇不奇怪,现在的小毛贼,武功竟都是如此高强了?能闯进荣府不说,我学了大半年的这一身武功在他面前竟是毫无用处,甚至可以说是无处施展!” “诶!”瑞霜把手一挥,苦口婆心地劝慰道,“周大哥这是说的哪里话?相信这个小毛贼也只不过是一时侥幸,才会略胜一筹罢了。否则按照周大哥的实力,要对付一个小毛贼,不还是轻轻松松,易如反掌的事情吗?” 一听瑞霜这么夸自己,周不通的神情忽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 只见他郑重其事地默默颔首,一本正经地说:“诶!柳兄弟,你别说,还真是这样!要不是这个小毛贼半路偷袭我,我绝不可能让他有可趁之机,更用不着你出马。凭我一己之力,绰绰有余!” 瑞霜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苦笑两声后,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好了好了,周大哥,我们先不提小毛贼的事情了。话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哦!”周不通忽然想起来说,“柳兄弟,我这是给你报喜讯来了呀!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所以才耽误了一会儿。” “喜讯?”瑞霜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明知故问道,“什么喜讯呀?” 周不通憨憨一笑,得意洋洋地说:“前些日子,你不是让我帮你探查彭管家进出荣府的时间点吗?” “嗯,是啊是啊。”瑞霜天真无邪地点点头,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兴致冲冲地问,“莫非周大哥已经得手了?” “那是自然!有你周大哥出马,这世上还有办不成的事儿?”周不通沾沾自喜地笑了笑,正色庄容地故作夸张道,“通过大哥我的坚持不懈,日夜观察,终于得出了彭管家必然进出荣府的几个时间点!” “是什么?”瑞霜的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周不通,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但周不通并没有直截了当地告诉她,而是如履薄冰地环顾四周,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疑惑不解地问:“诶,对了,怎么没看到杨兄弟跟你待在一块儿啊?” 瑞霜怔了一下,故作镇定地轻声笑笑,惊慌失措的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千思万想过后,灵光乍现,义正言辞地答道:“杨兄今天人有些难受,故而来不了了。我本也是想着去西边大院找周大哥你问问情况,没想到竟刚好在路上遇见你了。” “哦——”周不通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半信半疑地答应道,一筹莫展,面色凝重,眉头紧锁,猛然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儿,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 他炯炯有神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瑞霜,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仿佛能看穿她心底的秘密。 “周大哥!”紧张得面红耳赤的瑞霜猝不及防地大叫一声道,愣是打断了他的沉思,将周不通从无穷无尽的遐想中给拉了回来,“你快告诉我,彭管家进出荣府的时间点吧。我可以等,但是老爷那边可是有些沉不住气了呢!” 第四百八十一章 单纯体谅 直到被瑞霜这么一呵斥,周不通才匆匆反应过来。 只见他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张大了嘴巴,如梦初醒地连声说道:“哦!对对对,正式要紧,正事要紧!好不容易替老爷办次事,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怪罪下来的话,可就麻烦了!” 瑞霜连连点头,露出期盼的神情,迫不及待地催促道:“就是啊,所以周大哥你可得抓紧点。要是耽误了计划,即便我在老爷面前说尽好话也保住不住你。” “好好好!”周不通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一本正经地开口道,“柳兄弟,根据我这几日的观察,我发现彭管家出入荣府的时间点总是飘忽不定,能够确认他肯定会出入荣府的时间点只有两个,分别是早上卯时和晚上亥时。” “卯时和亥时?”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更进一步地确认道,“这便是彭管家必定会出入荣府的两个时间点吗?” “没错。”周不通露出坚定的眼神,斩钉截铁地说道,“彭管家进出荣府的时间点虽然各不相同,但这两个时间点他必然会出去一趟。我这几天下来的观察绝对不会出什么问题!” 愁眉不展的瑞霜板着一张脸,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心中已然有数。 而后,周不通憨憨一笑,郑重其事地说:“柳兄弟,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剩下的,可就交给你和杨兄弟了,千万别让老爷和我失望呀!如果真查出来彭管家是城主府的人,那这管家之位必然会空出来,到时候……” 靠在巨石上的周不通说着说着,竟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睛,摊开掌心,来回摩挲着双手,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坏笑,只图谋不轨地“嘻嘻”两声,便将其谋权篡位的心思全都写在了脸上。 许是周不通的感染力太强的缘故,瑞霜竟不自觉地露出了同款坏笑,炯炯有神的目光仿佛看穿了一切,她一手伸出两指,冲着周不通点来点去,拉长了声线,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 得知瑞霜心领神会,周不通笑得更欢了,径直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脸上的表情愣是笑成了一团,就连褶子都堆到了一块儿,已然没了正形。 紧接着,瑞霜豪气冲天地拍了拍周不通的肩膀,大义凛然地说:“放心吧,周大哥!剩下的交给我和杨兄没问题的,我们一定秉公执法,言出必行,这事儿要是真成了,你就是最大的功臣!” “诶!不敢当,不敢当!”暗自窃喜的周不通连连挥手,故作谦虚地说,“柳兄弟真是言重了。这分明就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到最后怎么能成了我一人之功呢?要是老爷当真因此提拔我,我第一个感谢的人,肯定是柳兄弟你!” “好!”瑞霜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眉飞色舞地说,“那就预祝我们旗开得胜,一帆风顺!” “好嘞!”周不通欢欣鼓舞地一口答应道,“那大哥我可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嗯。”瑞霜点了点头,兴高采烈地关切道,“周大哥,那我先送你回去吧。” 语毕,正要去扶周不通,可周不通却是直接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相当客气地说:“诶!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 周不通说着,还就真凭一己之力站了起来,虽说有点儿踉跄,但起码不至于连路都走不动。 于心不忍的瑞霜坚持不懈地关切道:“周大哥,你身上本就有伤,刚才又跟那小毛贼大战了一场,要不还是让我扶你回去吧,不然伤势恶化的话,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诶!不至于不至于!区区小伤而已,不碍事的。”周不通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再说了,前些日子的伤我早就好的差不多了。刚才的小毛贼也没伤到我哪儿,只是把我吓得有些腿软而已。你看,我这活蹦乱跳的,不是好好的吗?” 一蹦一跳的周不通充满喜感,倒是让瑞霜有些忍俊不禁了。 “那好吧。”瑞霜轻松自如地说,“周大哥,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周不通轻声笑笑,进而更是三番五次地提醒道,“柳兄弟,千万要记得在老爷面前替我多多美言几句呀!” 笑靥如花的瑞霜一边冲他招手,一边不假思索地答应道:“一定一定!” 周不通望着瑞霜渐行渐远的背影,欣然自喜,忘乎所以,觉得这人离自己虽是越来越远,可那高官厚禄却是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 瑞霜回到自己位于北边大院的卧房中,二话不说就推门而入,提心吊胆的苦无已然在里面恭候多时。 苦无身着一袭黑衣,与刚才伏击周不通之人的服饰乃是一模一样。 由此看来,方才与之过招之人,正是苦无了。 而刚才所上演的那一出自相残杀,则是他们的计划之一。 唯一不在计划之中的,便是苦无万万没有想到,周不通的武功远比自己所想的要弱得多。 先前见其在擂台上与历择骞过招之时,觉得他还不至于这般弱不禁风,可到了实际交手的时候才知,原来他在擂台所发挥出的,已是使尽毕生所学的极佳水平。 “小霜,怎么样?问到了么?”苦无起身迎上前去,急不可耐地问道,脸上流露出渴望的神情。 而瑞霜却是哼着小曲儿,径直绕过苦无,坐在了长凳上,以娴熟的手法为自己倒了一杯茶,饶有兴致地品了起来。 苦无见状,一屁股坐在她的对面,面带微笑,兴致勃勃地问:“周大哥已经将彭斯言出入荣府的时间点尽数告知于你了?” 瑞霜不由得愣了一下,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苦无,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你怎么知道?” 苦无自信一笑,有理有据地说:“瞧你这手舞足蹈的样子就知道了。若是无功而返,你还能高兴得起来?” “你还好意思说呢!”瑞霜嘟囔着嘴,温柔似水地嗔怪道,“周大哥助我们良多,结果你还将他伤成这副模样。” “啊?”苦无一怔,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一脸懵圈地吞吞吐吐道,“哪……哪副模样……” “是你亲自出的手,周大哥伤成哪副模样,难道你心里没数吗?”瑞霜冲他翻了个白眼,环手于胸,有意无意地指责道,“你下手这么重,周大哥连站都站不稳了,我陪他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他才恢复了一点儿精力,否则回都回不去!” “有这么严重?”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不敢相信地问。 “当然!”瑞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正色庄容地说,“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不就是因为陪周大哥多待了一会儿吗?” 苦无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尴尬地笑了笑,顿觉双手无处安放,心中更是愧疚。 “我也没想到,周大哥竟会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啊!”苦无迷离的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瑞霜,“我……我分明已经留手了,谁知道就算这样,周大哥也还不是我的对手呢?” 瑞霜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那分明就是你留给周大哥的余地还不够多,你若是只守不攻,周大哥又何至于此?” 苦无皱着眉,苦着脸,委屈巴巴地反驳道:“我要是只守不攻,又哪有你美救英雄的戏码?再说了……这事儿你也有一定的责任啊,要不是你出现得不够及时,我又怎么可能有机会伤到周大哥?” 一听这话,瑞霜的公主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直接激动得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撸起袖子,虎视眈眈地凝视着苦无,语调逐渐上扬,辞气激愤地疾言厉色道:“嘿!你这小和尚还有理了是吧?竟然敢跟本姑娘叫嚣?本姑娘不给你点教训的话,你是不是还要上天了不可?” 霸气侧漏的瑞霜威武雄壮,排山倒海,气场十足,愣是把苦无吓得瑟瑟发抖,魂不守舍,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 就在苦无张皇失措,冷汗直流之际,门外突然有一婢女扣响了瑞霜的房门,并恭恭敬敬地提醒道:“柳大人,老爷找。” 这一声叫唤立马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他们不谋而合地把头一扭,齐刷刷地将视线顺着声响的方向望去,赫然发现,门外还真站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苦无见此情形,仿佛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瞳孔放大到极致,进而急中生智,火急火燎地拍了拍瑞霜的臂膀,嘶哑着声线,轻声细语地催促道:“快去呀!” 瑞霜迟钝地反应过来后,赶紧提高了音量,急急忙忙地招呼道:“哦!来了!” 正当苦无以为自己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的时候,瑞霜又忽然转过身,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并咬牙切齿地说:“等我回来在收拾你!” 被瑞霜这么一威胁,苦无的目光直接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长凳上,迟迟回不过神来,宛若一个丧失了斗志的行尸走肉。 …… 瑞霜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大步流星地闯入了荣千富的书房,并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老爷可是想吃午后糕点?” 正在练字的荣千富头也不抬,平心静气地否认道:“不是。” “那老爷是想吃别具一格的饭后甜点?”瑞霜游刃有余地问。 “也不是。”荣千富面不改色,毅然决然地说道。 “也不是?”瑞霜眉梢一紧,不由得跟着他念了一遍,疑惑不解地问,“那老爷唤我过来是为了?” 荣千富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在他以最后一撇收尾之后,才缓缓起身,长舒一口气,慢慢悠悠地来到瑞霜的面前,不显山不露水地说:“不为什么,只是单纯想看看你在不在而已。” 说到这里,瑞霜当即变了脸色,皱了皱眉,煞白煞白的样子,面无人色,毫无生气可言,而她本人的眼神更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呈一个由放大至缩小的过程,顿觉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 “小人不知,老爷这是何意?”瑞霜垂着脑袋,强装淡定,故作不解地问。 荣千富淡然一笑,用一种慵懒的声调,心平气和地说:“也没什么,就是字面意思而已,犯不着惊慌,你在就好。” “老爷可能是误会了。”瑞霜伛偻着身子,识趣地双手作揖,应对自如道,“小人从未惊慌,只是单纯的不解而已。总觉得老爷似乎话里有话。” 荣千富镇定自若地轻声笑笑,有条有理地说:“你多虑了。我只是纯粹地关心下属而已,得知你没有像昨日那样无故失踪,我也就放心了。” 瑞霜暗暗喘了一口气,有理有据地说:“小人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昨日失职,乃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去了,如何能算是无故失踪?” “哦?”荣千富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兴趣盎然地说,“你的意思,是我说错了?” “小人不敢妄言,还请老爷见谅。”瑞霜顿了顿,然后才板着一张脸,忍气吞声道。 荣千富其味无穷地注视着她良久,进而把头一扭,冷笑一声,往旁边走了两步,不慌不忙地说:“柳树,你要明白尊卑有别这个道理,并摆正你自己的位置。倘若逾越了你的权限,结果往往不尽人意。” “小人明白。”瑞霜毕恭毕敬地回应道,“小人一定谨遵老爷教诲,不敢忘记。” 荣千富满意地点点头,背对着瑞霜,双手背过身后,高深莫测地吐出三个字道:“下去吧。” “小人告退。” 瑞霜小心翼翼地离开书房后,自是奔着自己的卧房而去。 然而这一回他推开房门,却并未看见苦无的身影。 聪慧过人的瑞霜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 她二话不说地夺门而出,神色慌张地去到苦无的卧房,“砰”的一声,踹门而入,面红耳赤,气贯长虹地迎着苦无而去,并怒气冲冲地厉声呵斥道:“好啊!你这小和尚果然是回来了!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你都要溜走,你是有多不愿意待在本姑娘的房间?” 不知所措的苦无咽了咽口水,并未直接回应瑞霜,而是先去把门带上,然后才回到瑞霜的身边,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解释道:“小霜,我得知你被荣千富叫走,但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回来,所以我就先自己回来了。怎么?荣千富没让你做午后糕点给他吃么?” “还吃什么糕点啊!”瑞霜忧心如焚地说,“他不把我吃了都算好的了!” 苦无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地问:“何出此言?” 瑞霜哭丧着脸,长叹一口气,忧心忡忡地说:“荣千富叫我,不为别的,仅仅是想看我在不在府中而已……” “什么?”苦无目瞪口呆,倍感震惊地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能为什么?”瑞霜鄙夷不屑地说,“就是想试探本姑娘呗。” “试探你?”苦无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眼神当中掠过一丝慌张之态。 愁眉莫展的瑞霜点点头,怅然若失道:“我觉得,经过昨日失职一事,荣千富真的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苦无一怔,不敢置信地问:“荣千富他……终究还是对你起疑心了么?” “许是我近日当真太过高调张扬了,荣千富对我起疑,也是必然的事情。”瑞霜忧心惙惙地说,“好在我刚才算是勉勉强强把他敷衍过去了,他在短时间内应当是不会再针对我。” “这样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荣千富既然已经起疑,那我们再待在荣府的话,随时都会有危险。”苦无慌乱不安地说,“我们得另寻出路才行。” “危险也没办法。”瑞霜拧着眉头,一筹莫展地说,“不委屈,难以求全。我们好不容易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前面纵使是万丈深渊,我们也得毅然决然地跳下去。” “我明白。”苦无面无表情的脸上透露出一丝安详,“事已至此,我们没有退路。唯有坚持不懈地走下去,才能斩破黑暗,看见黎明。” 瑞霜的喉咙一阵蠕动,进而毫不犹豫地点头认可道:“按照现在的形势来看,我们得加快动作才行了。当务之急,是从彭斯言身上入手,解开他们所遮掩的谜团。” “对了。”苦无的眼前倏的一亮,忽然想起来说,“周大哥到底跟你说什么了?到现在你都还没告诉我。” 瑞霜深吸一口气,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周大哥与我说,他这几日观察下来,彭斯言进出荣府的时间点大多是飘忽不定的,他能确认的彭斯言必然会进出荣府的时间点只有两个,一个是卯时,一个是亥时。” 第四百八十二章 择日不如撞日 “卯时和亥时?”苦无眉梢一紧,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迷离的眼神当中写满了担忧二字,“卯时已过,而现在距离亥时还有一段时间。择日不如撞日,不妨我稍微准备一会儿,待到亥时,即刻出发?” “可以是可以。”瑞霜缓缓点头,不禁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略显不满地说,“不过我总觉得你这话里有点毛病呀?” “有什么毛病?”苦无若无其事地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瑞霜把充满杀气的眼神转移到了苦无的身上,直言不讳道:“本该是我们二人稍作准备,怎么到最后就成了你一人了?” 苦无一愣,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地问:“你也想去?” “当然!”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相当自然地说,“难道你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带上本姑娘一起?” “不行,你一定不能去!”苦无虽露出了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不过还是毅然决然地拒绝道,“你忘了上回的惨痛教训了吗?荣千富本就已经对你起疑,现在还接二连三地试探你,要是再让他逮到你不在北边大院的话,你觉得我们还能有活路吗?凭你的花言巧语,又能蒙骗他到几时?” “哎呀,小和尚,是你想多啦!”瑞霜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有气无力地抱怨道,“二更天的时候,荣千富早早地用过宵夜了!不光如此,他还极有可能已经躺下睡着了呢!所以根本不可能会叫我,况且那个时候,我差不多也到了该休息的时间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亥时反倒是最适合我离开荣府开小差的时间,因为这个时候最稳妥,又最安全。” 面露难色的苦无径直被瑞霜辩得无话可说,无力反驳,最后只得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吧,那你可要提前准备一下,不要耽误了时辰。” “我?”瑞霜伸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一头雾水地问,“我有什么好准备的?” 苦无身心交病地长叹一口气,一手捏着自己身上的黑衣,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自然是准备像我这样的夜行服啦!” “夜行服?”瑞霜不由自主地跟着念了一遍,不情不愿地说,“本姑娘穿便装不行吗?为什么非要穿夜行服?” 苦无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有条有理地解释道:“亥时夜色已深,家家户户皆已入眠,往来行人寥寥无几,这就意味着我们将会多一分暴露的危险,而身着夜行衣正是为了安全起见。在浓浓夜色之中,不仅可以降低我们被发现的概率,而且就算被发现了,他们也未必能猜出我们的真实身份。” “哦――我明白了。”瑞霜止不住地默默颔首,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总的来说,身着夜行衣,就是为了让我们的计划败露留有余地,不至于输得一塌糊涂?” “呃……可以这么说。”苦无犹豫不决地答道,“不过还是要有点自信为好,你要相信,我们这回一定可以成功。” “嗯,我们一定可以!”瑞霜秀气的面庞上满是坚定,她的其中一只手紧握成拳,以彰显自己势在必得的决心。 两人平日里虽说时常会打打闹闹,可到了关键时刻,还是会不谋而合地摒弃前嫌,团结一致,干劲十足地拧成一股绳,共御外敌。 单凭瑞霜刚才的表现,就是对这一点的有力证明。去见荣千富之前没个正形,甚至要对苦无大打出手,而被荣千富叫走,意识到处境的危机之后,立马就变得警惕起来,并将之前的嫌隙抛之脑后,相当成熟地选择了以大局为重。 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才可以做到这般玩笑得当,收放自如? 苦无没能成为瑞霜心心念念的如意郎君,而瑞霜却成了苦无快心遂意的好友知己。 …… 亥时,月黑风高,人烟稀少。 瑞霜和苦无相聚一堂,正准备展开跟踪计划。 然而奇怪的是,瑞霜此番与苦无见面,却并未按计划时所说的那样身着夜行衣。 苦无见了,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注视着他,心急如焚地说:“小霜,你怎么没穿夜行衣?” 瑞霜皱着眉头,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进而忧心忡忡地解释道:“糟了,荣千富又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说是这个时候想吃宵夜!” “什么!”苦无的瞳孔放大到极致,进而张皇失措地问,“那该如何是好?” 瑞霜情不自禁地“啧”了一声,哭丧着脸,无可奈何地提议道:“为今之计,也只好先让你一人跟上去了。我必须应付荣千富,否则抽不开身。” “那你怎么办?”苦无愁眉不展,忐忑不安地问。 瑞霜的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一边从怀里掏出一袋碎光粉,一边慎重地开口道:“这样好了。我这里有一袋碎光粉,将它洒在地面,它受到月光的照耀后会发出微弱的亮光,你每走一程就洒一点。等我解决完荣千富的事情后,就可以沿着这些碎光粉找你了。” 苦无带着迟疑,小心翼翼地接过这袋粉末,左右两难地问:“这……管用么?” 瑞霜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肯定道:“放心吧,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一定可以管用的!” “好吧。”苦无勉为其难地答应道,“那我先去跟着彭斯言了。小霜,我沿路给你做记号,你处理完荣千富的事情后便小心点跟上来。” “嗯,我知道了。你快去吧!”瑞霜提心吊胆地催促道。 苦无二话不说,扭头就走,纵身一跃,翻墙而出,身手敏捷,动作麻利,很是顺畅。 而瑞霜则是急急忙忙地跑到灶房,一丝不苟地筹备起荣千富的宵夜来。 瑞霜知道,荣千富对佳肴的要求极高,味道稍微差点或是存在任何一丢丢的瑕疵,都得推倒重来。所以她一点儿也不敢马虎,必须认认真真地去完成自己的工作。 …… 话分两头,苦无千赶万赶,总算是看到了彭斯言如履薄冰的背影。 他时不时地左顾右盼,四处张望,纵使周遭空无一人,一片寂静,他依然是细心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不敢有丝毫懈怠。足见其小心谨慎。 彭斯言行一路,苦无跟一路,并时不时地洒下瑞霜交给自己的碎光粉,但愿它们真能起到瑞霜口中那般神奇的作用。 久而久之,苦无跟随彭斯言的足迹来到了舒禾巷,虽然彭斯言还没停下自己最终的步伐,但是苦无仍然不由得为之一震。因为他清楚地记得,这舒禾巷自己分明就是来过,巷二十一号除了一家茶滩,别的什么也没有。而现在这样大半夜的,彭斯言来这儿还做什么呢? 对此,苦无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好奇心愈发强盛。 只见他和彭斯言保持适当的距离,进而继续往里走去,最终于一处僻静阴森的仓库面前赫然止步。 苦无见他停下,反应迅速地转过身,火急火燎地躲在了一辆残破不堪的推车后,推车上面有大量杂草,给苦无起到了一个相当之好的遮掩作用。 片刻过后,苦无听到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这才鼓起勇气,战战兢兢地探出一个小脑袋,以观察前面的形势。 苦无见彭斯言消失不见,料想是已经进去了。 他又稍稍抬头,顺着上面的门牌号望去,借着皎洁的月光定睛一看,猛然发现,这竟是巷子的第十八号,与之前在暗室所看到的二十一号截然不同。 这时,苦无就有些疑惑不解了。如果他们真正的秘密藏在十八号,那信纸上所提及的巷二十一号又该作何解释呢? 苦无带着疑虑,蹑手蹑脚地凑上前去,虽然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但一股不可名状的勇气正在鼓舞着他继续向前。 他贼眉鼠眼地来到仓库面前,眼前是一扇古老破旧的木门,门上有岁月留下的伤痕,可有些伤痕并非是岁月所致,而像是刀剑所劈开的道道裂缝,让人大跌眼镜。 大门是紧闭着的,憨厚老实的苦无因不清楚里面的形势,故而不敢贸然行动。 于是乎,他只得微微俯下身子,把耳朵附到门边,悄无声息地听取着里面的动静。 苦无的眼眸一阵闪烁,他的眼珠子于眼眶中来回滚动,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一会儿过后,不免心生诧异。因为他即便是竖起了耳朵,也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声响。 正当苦无愁眉莫展,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一柄长剑突然从里面窜了出来,硬生生地插在了苦无的面前,致使苦无的眼睛倏的一亮,愣是被吓了一跳,顿觉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 他匆匆反应过来后,双手向外摊开伸直,以飞快的速度向后一跃,与之保持适当的距离。 随着苦无刚一落地,那扇古朴的木门便如一座正在倒塌的高楼大厦分崩离析,气势汹汹,排山倒海,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产生不小的动静。 只见好多个手执长剑,高头大马的黑衣人倾巢而出,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一般,直奔苦无而来。 仅仅是眨眼间的工夫,便将苦无团团包围,致使他无所遁形,无路可逃。 敌方的排兵布阵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畅通无阻,显然是早有准备,在此地恭候苦无多时了。 随后,位于苦无最前面的两个黑衣人靠边站了站,让出一条最为通透明亮的月光大道来。 大道之上,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只听见一阵阴森可怖的诡异笑声,一个胖瘦匀称,身高略矮的身影于暗处徐徐走来。 随着他逐渐逼近,月光渐渐清晰了他的面庞。 当他完全置身于明亮皎洁的宵晖之下时,苦无不由得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呈一个由放大至缩小的过程,也是在这时,才意识到了原来这是一个圈套。 “终于逮到你了……”彭斯言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不怀好意地说,“时隔这么多天,阁下一定是寂寞难耐吧?” 蒙着面巾的苦无眉头紧锁,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因为他清楚,此时默不作声,才是最好的回击,若是稍稍出声,怕是会因独特的声线而引起怀疑。 彭斯言的嘴角微微上扬,轻蔑一笑,鄙夷不屑地说:“不说话也没事儿,反正都是瓮中之鳖,无处可去了,看我待会儿抓到你,非得让你露出原形不可!来人,给我上!” 随着彭斯言一声令下,手执长剑的黑衣人纷纷向苦无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换好夜行衣的瑞霜虽是姗姗来迟,但却刚好看见了这一幕。她躲在了墙角一侧,迟迟没有站出来与苦无并肩作战,似乎是因心中另有打算。 看到苦无被围攻的她,无疑是震惊的。 满怀期待的她沿着碎光粉的足迹一路追寻到这里,原以为看到的是苦无躲在背后默默跟踪的场景,不料竟会听到刀剑交锋的“砰砰”声响。 静观其变是她驻足观望的理由之一,而其按兵不动的真正原因,还是因为她注意到了黑衣人身后的彭斯言亦是在坐山观虎斗。 他正揪着稀疏的胡须,眯着眼睛,面带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兴致勃勃地看着苦无与黑衣人们缠斗。 胆大心细的瑞霜同样发现这里乃是小和尚先前一无所获的舒禾巷,加之他们的停留之处乃是十八号,而并非是暗室信纸上的二十一号。 于是乎,冰雪聪明的瑞霜一下子就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现场的形势和手头的线索足以让她断定,看似简单的事情背后,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自己所窥探到的,仅仅是冰山一角而已。 小和尚既已暴露,那么即便他能杀出重围,按照彭斯言忠心耿耿的性子,也未必会把潜藏已久的秘密如实相告。 而在这种千钧一发的危难关头,自己的言行举止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到底是和小和尚并肩作战,双双暴露,还是见机行事,伺机而动。其中利弊,还需细细权衡。 只见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向苦无,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手中利剑,齐刷刷地将剑尖对着苦无刺去。 苦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值此危难关头,他毅然决然地纵身一跃,高高跳起,致使众多黑衣人的剑全都交织在一块儿,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还没等他们将剑抽回,苦无便已经一脚踏在了它们的中心。 众人顿时觉得,手中原本轻盈的佩剑在一瞬间增加了不少重量,提剑较之以往而言,都要费力许多。 正当众人持续用力却无济于事的时候,苦无又是纵身一跃,脱离了佩剑的支撑,致使黑衣人因为惯性的缘故通通向后退了出去,甚至有的人因为太过突然而没站稳脚跟的缘故,愣是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待到苦无安然无恙地落在地上后,一个别出心裁的黑衣人猛不防地迎着苦无的后背而来,打算给他来个背后偷袭。 然而武功高强的苦无岂能没有警觉? 只见他在黑衣人将要靠近的一刹那,以飞快的速度出人意料地侧过身子。 于是黑衣人的佩剑便与之擦肩而过,愣是从苦无面前刺了过去,很是可惜地扑了个空。 机敏的苦无直接用右手一把抓住那人的执剑之手,进而提起左手,往后一撞,猛地用手肘顶在了那人的胸膛上。 那名黑衣人当即发出了一声惨叫,往后退了出去,而苦无则是趁此机会,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接过了他手上的佩剑。 越来越多的黑衣人蜂拥而至,苦无只凭借一己之力,便可将他们通通击退。 世故圆滑的,往往都是装模作样,且战且退之人;冲锋陷阵的,往往都是憨厚老实,不自量力之人。 然而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的人总是很多,就好比这会儿:一个黑衣人的双手握紧剑柄,将其高高举过头顶,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迎面而来,直逼苦无的天灵盖而去。 苦无只横着剑挡在头顶上方,在敌方落剑定格的一刹那,他再猛地向前踹出一脚,气势汹汹地踹在了那人的腹部上,愣是将那人踹得倒地不起,痛苦万分。 苦无会用剑柄撞击敌人,会用剑身拍向敌人,会张牙舞爪,恐吓敌人,唯独其佩剑从不染上敌人的半分鲜血,皆是击晕,击退,击倒,处处手下留情,却依然能打到他们站不起来为止。 神色愀然的彭斯言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特地提高了音量,向更多的黑衣人下令道:“上!上!通通给我上!一定要让此贼俯首就缚!” “是!” 彭斯言一呼百应,越来越多的人马朝着苦无奔突前行,看来他此行的确是做足了准备…… 第四百八十三章 价值 瑞霜见此情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鼻息愈发沉重,忐忑不安,心慌意乱。 这些小喽啰对苦无来说或许不值一提,不堪一击,但他再怎么厉害,也难免架不住人多势众。 瑞霜每每想到此处,心里就跟打结了似的,惶恐不安,喘不上气。 当她终于看不下去,准备挺身而出与之并肩作战之时,却又不由得赫然止步。因为她发现,鬼头鬼脑的彭斯言竟突然有了动静。 只见老谋深算的彭斯言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势在必得且不怀好意的笑容,双手背过身后,昂首挺胸,胸有成竹地喃喃自语道:“哼哼!看你这回往哪里跑,我只用等着回来收尸就行了!” 语毕,扭头就走,潇洒自如地转身离去,留下众多黑衣人与苦无激烈厮杀。 瑞霜皱了皱眉,眼前倏的一亮,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一切正如自己所料。小和尚追至这个莫名其妙的舒禾巷十八号,随即便被团团包围,只能说明这是彭斯言早就有所提防,故而准备的陷阱。他真正的去处应该是某个巷子的二十一号才对。由此看来,暗室里的信纸也并非是一无是处。 现在,瑞霜只需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在他的身后,窥探其中的秘密即可。事情的真相马上就要大白于天下了。 彭斯言设下陷阱包围苦无之后,以为跟踪之人只他一个,所以也就放松了警惕,怀着愉悦和激动的心情,大步流星地朝桃瓜巷走去,浑然不知身后多了双眼睛。 彭斯言是从这个十八号仓库的后门走的,瑞霜以高深莫测的轻功纵身一跃,站在某个房梁的至高处,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彭斯言的定向。 确认了他的方位后,瑞霜才又是轻轻一跳,火急火燎地追上前去。 她借用街道上的各种障碍物作为掩体,因步伐轻盈,加上彭斯言疏忽大意,瑞霜的跟踪可谓是顺风顺水,畅通无阻。 彭斯言毫无保留地将路线尽数暴露在瑞霜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下,即便走了好几里,彭斯言也是迟迟未曾察觉到任何端倪。 一会儿过后,瑞霜亲眼看着彭斯言进了一条名为“桃瓜巷”的巷子,不由得眉梢一紧,有所怀疑地自言自语道:“桃瓜巷?难道是这里?” 瑞霜带着疑虑继续向前跟进,走着走着,发现彭斯言竟真是来到了其中的二十一号! 二十一号是一所方方正正的小作坊,洁净简明,不饰奢华,常年昏暗,几乎不见天日。倘若是封闭式的空间,里面简直是跟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没有任何区别。而且小作坊内也从未出现过烛光,人们仅仅凭着月光和日光行事。天花板上开了好几处巴掌大小的孔,纵使是晴空万里,阳光明媚,也未必能照亮整间作坊,月光则更不必提,若不细看,非得磕着碰着。 到了门口时,彭斯言才习惯性地左顾右盼,四处张望,全然不知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瑞霜藏匿在暗处,平心静气地观察着彭斯言的一举一动。 只见彭斯言杯弓蛇影地推门而入,消失在了瑞霜的视线当中。 瑞霜见他进去,也赶紧迈着小碎步,急急忙忙地来到这座小房屋前,本想把耳朵附在门边听里面的动静,可当她靠近之时,却猛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瑞霜的眼神飘忽不定,几经思量过后,用鼻子猛吸一口气,只见她的鼻子一阵抽搐,进而细致地在周遭嗅来嗅去,一度以为是自己鼻子出了问题。 “好奇怪的气味……”瑞霜露出一副纠结的神情,轻声细语地喃喃道,“好像是……好像是……” 瑞霜紧闭着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那玩意儿就在自己的脑海中飘来飘去,可自己偏偏想不起来它的称呼。话到嘴边,总是不自觉地咽了回去。 一筹莫展的瑞霜绕着这座小房屋来回走动,最终停在了一扇纱窗面前,纱窗虽然略微厚重,但依然能透过它看到里面来回走动的人影。 瑞霜的好奇心瞬间爆棚,她毅然决然地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捅破纱窗,悄无声息,不为人知。 她蹲了蹲身子,眯着一只眼,用另一只水汪汪的大眼睛透过小窟窿往里望去,只发现彭斯言站在一旁,认真严厉地督促着几个黑色服饰的下人干活儿,下人的手里在捣鼓着什么东西。 当瑞霜的视线往下挪动,将目光聚集到那人的手上时,她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一粒粒芝麻大小的黑色颗粒在天心皓月的映衬下熠熠生辉,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样子仿佛随时会燃起点点星火,将这里夷为平地。 瑞霜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房中的一切,她可以笃定,这帮人手中所持有的,乃是威力十足,排山倒海,人人闻之色变的火药! 而荣千富旗下的这座小作坊,即是他瞒着朝中君臣,精心打造的私炮坊,亦是他牟取暴利,财源滚滚的根本途径! 难怪荣千富这般富可敌国,腰缠万贯,原来美其名曰是在外经商,实则是借着私炮坊挣不义之财! 这时,彭斯言正与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交谈着些什么,想来是在交代这座私炮坊的相关事宜。 看着这帮人贩卖火药,贪赃枉法,大义凛然的瑞霜顿时沉不住气了。 她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愤愤不平地朝大门走去,企图一脚踹开这扇破旧古朴的木门,以揭开盛名之下的腐朽。 而就在她将要抬脚踹门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忽然从背后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吓得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 她匆匆反应过来后,眉梢一紧,暗暗喘了一口气,一手的五指并拢,转身就要向身后之人攻去。 身后之人下意识地后退一小步,反应迅速地提起一只手以作格挡,瑞霜的这一招也就打在了他的手腕上。 瑞霜借着定格的一瞬间与之对视一眼,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刚才使出的这一掌忽然没了力气,因为她突然发现,眼前之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和尚。 两人虽都带着面巾,却能通过彼此炯炯有神的目光认出对方,可谓是心有灵犀,默契十足。 “是你?”瑞霜怔了一会儿,才不敢相信地脱口而出道。 苦无没做回应,而是直接拉着瑞霜快步疾走,躲到一处距离私炮坊稍远,却依然能保证它在视线范围之内的偏僻墙角。 苦无摘下面巾,急不可耐地与之相认道:“小霜,是我。” 瑞霜也摘下面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兴高采烈地问:“你杀出重围了?” “这是自然。”苦无奋力点头,自信满满地说,“这些虾兵蟹将,尚且还奈何不了我。” “那你又是如何找到这里的?”瑞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格外好奇地问。 苦无淡然一笑,饶有兴致地打趣道:“你一路上特地给我洒下这么多碎光粉,我就是想不注意都难。” 瑞霜稍稍低头,羞涩地笑了笑,古灵精怪地说:“算你聪明!本姑娘还担心你发现不了呢!” 两人一阵欢声笑语过后,苦无便言归正传道:“小霜,你刚才在那儿是要做什么?” “哦!对了!”瑞霜打了个激灵,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小和尚,我终于知道荣千富出手为何可以这般阔绰了,他成为居安城首富,不是没有原因的。” “是因为他欺上瞒下,贩卖火药,借此谋取私利?”苦无毫不犹豫地抢先一步答道。 瑞霜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地问:“你竟然早就知道了?” 苦无轻声笑笑,平心静气地说:“没有,我也是刚知道的。” “刚刚知道的?”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疑惑不解地问,“那可就巧了。我也是刚刚知道的,怎么本姑娘发现真相的时候,都没看到你人在现场呢?” “我刚才不就是在现场吗?”苦无意味深长地说着,颇有一副玩文字游戏的意味。 瑞霜不禁“啧”了一声,气鼓鼓地冲他翻了个白眼,叉起腰,愤愤不平地嗔怪道:“少跟我来这套,快说!” 苦无憨憨一笑,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闻到味儿了而已。你可别告诉我,他们这间私炮坊的火药味这么浓你都闻不到。” 一听这话,有所拘束的瑞霜竟开始变得忸怩不安起来,她的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支支吾吾地辩解道:“闻……自然是有闻到的嘛!只是本姑娘没想到你鼻子这么灵,一闻就让你给闻出来了!” 苦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随即一本正经地开口说道:“荣千富虽是富甲一方,不过其经营方式却不甚妥当。一旦私炮坊在建制火药的过程中出了差错,周遭数十里的百姓都有可能因此丧命。” “所以本姑娘方才正打算破门而入,逮他们个正着,以免让无辜的百姓受到牵连呢,结果你倒好,愣是把我给拦了下来,你说说,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思?”瑞霜理不直气也壮地质问道。 苦无瞪大了眼睛,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凝视着瑞霜,掌心向外摊开,耸了耸肩,相当自然地说:“我拦你是为你好,这般冲动鲁莽地破门而入,你竟然还有理了?” “破门而入,当场拆穿,有何不妥?”瑞霜义正言辞地反驳道。 苦无板着一张脸,苦口婆心地劝说道:“荣千富凭借私炮坊牟取暴利可不是件小事儿,倘若我们直接闯入,势必会打草惊蛇,引起更大的动静,况且从头到尾,荣千富都未曾去过私炮坊,来的只是他的管家彭斯言而已。我们现在能拆了他的私炮坊,他日后亦能对我们刀剑相向。小霜,如果你不想惹祸上身,还是不要贸然动手的为好。” 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忧心忡忡地说:“我们现在还不动手,难道任由他们继续胡作非为下去吗?况且,只要我们二人蒙着面巾,彭斯言也认不出眼前之人即是我们。或者我们干脆把私炮坊里的人通通杀光,这样便不会有打草惊蛇,走漏风声的风险。” “小霜。”苦无皱着眉,苦着脸,声情并茂地劝说道,“你知道我是不会同意你这样做的。即使你真杀了他们,那荣千富长时间没有见到彭斯言的身影,你觉得他不会起疑吗?到时候他发现端倪,一样会给我们引来杀身之祸。小霜,听我一句劝,惹怒荣千富,对我们没好处。” 瑞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重新让自己冷静下来,用一种冷淡的语气,漠然置之道:“这般心慈手软,优柔寡断,想来刚才围攻你的那堆黑衣人,也是清泰无虞,平安无事吧?” “那倒不至于。”苦无面不改色,心如止水地说,“我虽没有伤其性命,却也打到他们无力反抗,只有个别意志顽强,不识抬举的人,被我打成了重伤。” “呵。”瑞霜轻蔑一笑,镇定自若地轻声道,“果然如此。”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有理有据地说:“斩草除根未免太过血腥,凡事都讲究一个点到为止,没有必要赶尽杀绝。换言之,其人虽恶,留之一命,亦是积德行善。若能令其改头换面,金盆洗手,更是功德无量。” 瑞霜挥一挥衣袖,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泰然自若地说:“你这么想,大家可不一定这么想。当断不断,后患无穷,反害其身。我要是你,干脆杀了那些不自量力的黑衣人,反正他们跟彭斯言也是一丘之貉,死不足惜。” “非也,非也。”苦无慢慢悠悠地摇头晃脑,别有深意地说,“世上每个人都有他存在的价值,善人是,恶人也是,以一概全,终是欠妥。” “哦?是吗?”瑞霜重新面向苦无,双手背过身后,振振有词道,“那恶人存在的价值,是否就是为非作歹,为祸世间呢?” 苦无苦笑两声,不紧不慢地说:“小霜,如果你非要这么想,那我也没有办法。你要知道,恶人也有改过自新,弃暗投明的机会,但是在这之前,他们的价值或许就是让好人显得更有价值。不管怎么说,价值总是有的,毕竟人生下来,总不可能一无是处吧?” 瑞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这就是你打算放过他们的理由?” 苦无神色愀然地长叹一口气,意味深长地说:“放过他们,亦是放过我们自己。来日方长,要将他们绳之以法,有的是机会。现在出手,或许可以捣毁他们的老巢,但终归是治标不治本。如果不能釜底抽薪的话,那我们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呢?” “你想如何釜底抽薪?”瑞霜正色庄容地问。 苦无上前一步,缓缓抬头,望向璀璨夺目的星空,不慌不忙地点明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始作俑者是荣千富,那这一切理当由他收场。” “哼。”瑞霜不屑一顾地笑了笑,条理清晰地说,“就荣千富这性子你还不清楚?你企图让他收场,简直是痴人说梦,痴心妄想。”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通?”苦无坚持不懈地固执己见道。 “试试?”瑞霜情不自禁地跟着他念了一遍,而后不敢相信地试探道,“小和尚,你该不会又要在荣千富身边絮絮叨叨,然后以理服人了吧?” “不不不!”苦无张皇失措地连连挥手,矢口否认道,“我们之前已经试过以理服人了,通过实际行动可知,荣千富一意孤行,偏执不化,这招对他没用。” 瑞霜伸出一只手,心有余悸地拍拍自己的胸脯,松了一口气,惊魂未定地说:“那就好,知道你不用这招我就放心了。否则荣千富非得要你好看不可。” “小霜,你多虑了。”瑞霜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说,“我又不傻,既已知道这条路行不通,我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嗯――说得好。”瑞霜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心潮起伏地默默颔首,其味无穷地打趣道,“我们应该多吊几棵树试试!” 瑞霜说完,便是控制不住地灿烂一笑,天上的星星都不如她这般好看。 苦无一愣,脑袋向前倾了倾,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脑回路迟迟转不过来,只觉得听得云里雾里的。 “小霜你此言何意?”苦无紧皱着眉头,干脆利落地问道。 瑞霜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扭捏着身子,故作镇定,若无其事地辩解道:“没……没什么,我就是问问你,到底有什么决胜的法子。” 第四百八十四章 官府 苦无长舒一口气,昂首挺胸,组织了一番语言后,只简单地吐出了两个字:“报官。” “报官?”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而后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神色愀然,眉头紧锁,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你想到的好办法就是报官?” “没错。”苦无挥一挥衣袖,大义凛然道,“虽说这些贪赃枉法的恶行我们可以管,但此事还是交由县衙的人来最为妥当。毕竟我们一旦出手,多多少少会对接下来潜藏在荣府的日子造成影响。我们确实应该竭尽全力地令荣千富倒台,可仅仅毁了他一座私炮坊,怕是还不足以让他败下阵来。其财力雄厚,家财万贯,并非是我们所能够估量的。” “嗯,言之有理。”瑞霜面色凝重地默默颔首,表示赞同地说,“以后的日子还很长,要让荣千富停止他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的恶劣行为远没有这么简单,我们须得继续留在他的身边,才有机会徐徐图之。” 苦无淡然一笑,有条有理地说:“我们虽然另有筹谋,但面对恶行,却不能坐视不管,所以将此事告诉县衙,让官府的人出手处理,乃是最为妥当之策。而且相信这样一来,荣千富也就不会再怀疑到你我的头上。”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相当自然地拍了拍苦无的肩膀,赞不绝口道:“说得好!既然如此,那事不宜迟,我们即刻行动!” “诶,不急。”苦无镇定自若地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拦住了瑞霜的去路,有理有据地说,“此时夜色已深,我们现在去县衙的话,怕是多有叨扰。知县秦硕秦大人也未必会搭理我们。” “哦?”瑞霜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眼前倏的一亮,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问,“你还认识知县秦大人?” “并非如此。而是我认识他,他却不一定认识我。”苦无其味无穷地说道。 瑞霜愣了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苦无,疑惑不解地问:“何出此言?” 苦无长叹一口气,有条不紊地解释道:“当地知县秦大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来居安城时,自是也有听说过的。” “哦――”瑞霜止不住地默默颔首,拉长了声线,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那关于秦硕,你可还知道什么消息?” “这……”苦无一怔,面露难色,细细想来,自己也仅仅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号而已,而对于这人的品行如何,自己倒是一无所知。 于是乎,苦无只得慢慢悠悠地摇头晃脑,无可奈何地答道:“不知。” “嗯……不知……”瑞霜一边点点头,一边跟着他一块儿喃喃自语了一遍,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进而灵机一动,嘴角上扬到极致,心中已然生起了鬼主意,而后古灵精怪地说道,“既是不知,那我们干脆去了解一下好了!” “了解一下?”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一头雾水地问,“此言何意?” 瑞霜自信一笑,一针见血道:“我们直接去找知县,与之深入交流,不就能知道秦硕是一个怎样的人了么?这样一来,他的品行如何,我们也就一目了然了。” 苦无眉梢一紧,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首鼠两端,进退维谷地说:“这样……不太好吧……毕竟都这么晚了,秦大人或许已经歇息了。” 瑞霜皱着眉,苦着脸,把手一挥,苦口婆心地劝道:“哎呀!有什么不好的嘛!值此三更半夜,无疑是我们报官的最佳时机呀!” “最佳时机?”听到这里,苦无便是愈发的不解了,“要我说,明日再去找知县大人揭发荣千富的罪恶行径才是极好,为何偏偏要急于今晚呢?” 瑞霜当即就“啧”了一声,语重心长地点明道:“你想啊,荣千富这般恶劣行径,天理难容,罪不容诛,知县秦硕若是清廉正直,刚正不阿,为百姓着想的好官,那我们与他说明此事后,他一定会连夜派人着手处理。而他若是如蚁附檀,如蝇逐臭的贪官,那我们与他说得再多,他也一样会坐视不管,漠然置之,全然不会把我们所说的放在心上。到时候,我们早去报官,晚去报官,都是一样,没有什么分别。更何况本姑娘明天还不一定有空,今夜难得出来,倒不如一了百了,将此事一并处理干净。” 听了瑞霜的这一番长篇大论后,苦无的脸上满是惊愕不已的神情,仔细一想,竟还觉得他说的颇有一番道理。 “那要照你这么说的话,我们现在直接去,当真是没有任何不妥了?”苦无眯着眼睛,不敢相信地确认道。 “当然!”瑞霜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肯定道,“你就听本姑娘的,准没错。”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仍是露出了一副纠结的神情,不知不觉间,已然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彭斯言所处的私炮坊身上,进而有所顾虑地问:“那彭斯言……” “诶!我们用不着管他。”瑞霜的眼睛一闭一睁,蛮不在乎地说,“反正我们已经得知别荣千富一直以来隐藏在背后的秘密,就连这私炮坊的地点也已经被我们尽收眼底,等彭斯言处理完他该处理的事情,自会安安分分地回到荣府,我们趁此机会先去报官。若是秦硕肯助我们,还可值此深夜一举端了荣千富牟取暴利的老巢。想想都觉得刺激。” 苦无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我听你的。” …… 重新戴好面巾的两人沿着县衙的方向快步疾走,没过多久就来到了秦硕的府邸。 瑞霜环手于胸立于门前,一面冲苦无使了个眼色,一面直言不讳道:“小和尚,速去击鼓,我就在这儿候着,等着他们出来开门。” 苦无愣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迟疑地吐出一个字道:“我?” “废话!”瑞霜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最后还是把视线放到了苦无的身上,平心静气地说,“除了你,还能有谁?” 后知后觉的苦无匆匆反应过来后,情不自禁地垂下了脑袋,吞吞吐吐地答应道:“哦……好吧……” 紧接着,苦无便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来到这口古老沧桑的大鼓前,他怯生生地拎起搥鼓,凝视着它良久,犹豫不决,左右两难。 苦无心里清楚,若如此做,势必会将许多人从睡梦中吵醒,搅了他们的清净。虽说事出有因,但在苦无的意识里,他终究觉得这样做是不对的。 正当苦无愁眉不展,狠不下心之时,瑞霜突然略显不耐烦地催促道:“喂!小和尚,你还在等什么呢!快击鼓啊!” 直到这时,苦无才把心一横,奋不顾身地砸了起来。 “咚咚咚!”搥鼓与之撞击的清脆声响在这静谧的深夜里显得更为嘹亮,排山倒海,震耳欲聋,声势逼人。 片刻过后,瑞霜和苦无未见衙内之人,先闻衙内之声:“谁啊谁啊!这大半夜的,敲什么敲!” 对方粗犷且悠扬的嗓音中充满了不耐烦,一听便知,此人定是来者不善。 伴随着“咯吱咯吱”的一阵声响,县衙的大门终于向苦无和瑞霜敞开了。 为他们开门的乃是县令秦硕的帮手,县尉文空哲。 文空哲贼眉鼠眼,胆小怕事,向来只听从秦硕的命令。 他一开门,看到苦无和瑞霜这两个蒙着面巾,形同盗贼的人站在外面,不由得慌了一下,出于本能,他还没等眼前的两人开口,下意识地就要把门关上。 眼疾手快的瑞霜打了个激灵,以飞快的速度把脚抵在了门槛上,致使文空哲不管使多大的劲儿都无济于事。 “你……你们是谁……”文空哲颤抖着声线,惶恐不安地支支吾吾道。 霸气侧漏的瑞霜没有回应,而是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文空哲,目光之中,满是杀气,看得他瑟瑟发抖,心慌意乱。 懂得察言观色的苦无见势不妙,于是赶紧在情急之下站了出来,面带一抹淡淡的微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劳驾,我们要报官。” 文空哲瞥了他一眼,摆出一脸厌恶的神情,连连挥手,像赶苍蝇似的驱逐道:“去去去!都这么晚了,报什么官?要报官也是明天再来,此时报官成何体统?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苦无一听,脸色愈发的难看,低了低头,正想开口与之作别,并表示歉意,谁知这时,瑞霜却突然抬起一只脚,猛地踹在了文空哲的的腹部上,致使他“哎哟”一声,直接向后飞了出去。 还没等苦无反应过来,瑞霜便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大步流星地走到文空哲的面前,义正言辞地说道:“人命关天,耽误不得,还不速速去禀报你们大人,务必让他出来见我!” 文空哲顿觉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他的鼻息愈发沉重,止不住地喘着粗气,纵使他对秦硕再怎么忠心,在这种危难关头,也只得不假思索地答应道:“是是是,我这就去!” 文空哲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进而拔腿就跑,火急火燎地朝秦硕的卧房狂奔而去。 惴惴不安的苦无急急忙忙地迎上前去,张皇失措地问:“小霜,你知道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吗?” “报官啊。”瑞霜若无其事地脱口而出道。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忧心忡忡地问:“是报官没错。可我们既然是有求于人,你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 “那有什么不好的?”瑞霜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泰然自若地说,“他们既然是官府的人,就理当站出来为百姓谋福祉,替他们讨回一个公道,又岂有推卸责任,不管不顾的道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官给他们做还有什么意义?” 苦无皱着眉头,不依不饶地反驳道:“话虽如此,可为官者也是需要休息的时间的。为百姓排忧解难是他们的义务,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将工作之外的时间留给自己安寝是他们的权利,我们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麻烦他们。小霜,明日你若不便,我一人独自前来报官即可了。” 话音刚落,瑞霜便干脆利落地厉声呵斥道:“少废话,事情都已经进行到这个份上了,难道我们还能半途而废不成?再说了,人家已经进去禀报了,我们此时离开,岂不是让别人白跑一趟?走,我们也赶紧跟进去。” 说完,瑞霜便高视阔步地朝里走去了。 无言以对的苦无说不过她,只得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提心吊胆地跟在她的身后,同她一起进去了。 然而事情远没有他们所设想的这般顺利,这里好歹是官府重地,守卫森严,不容小觑。 这不,两人还没走几步,便有三三两两的捕快围了上来,虽说姗姗来迟,但总归是不晚。若是他们之中有那么一两个武功高强之人,尚且还可以逼退瑞霜和苦无。 被团团包围的两人一下子就变得警觉起来,他们背靠着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恶。”瑞霜咬牙切齿地小声嘀咕道,“让这家伙去禀告秦硕,没想到竟是给我通风报信搬救兵去了!” “你还说呢!”苦无愁眉莫展,面红耳赤地嗔怪道,“要不是你气势汹汹,咄咄逼人,报个官跟打架似的,也不至于引起别人的警觉,招来这么多是是非非。” 瑞霜眉头紧锁,一筹莫展地抱怨道:“你有这闲工夫怪我,倒不如先省些力气对付这帮官兵,待会儿也好进去找秦硕商量正事儿。” 苦无的喉结一阵蠕动,不情不愿地说:“我真后悔当初没能坚定点儿拦着你来这里。” “少废话!有人冲过来了,小心!”瑞霜说完,当即转了个身,一脚踹在了一个迎面而来的鲁莽官兵身上。 瑞霜的这一记飞踢算是彻底拉开了这场斗争的序幕,随着第一个官兵的闻声倒地,其余的官兵便如铺天盖地的海啸般向他们席卷而来。 好在为数不多的官兵武功平平,瑞霜和苦无快刀斩乱麻,仅仅是三下五除二的工夫就解决了他们。 …… 话分两头,文空哲一来到秦硕的院落,便看到他穿着一件单薄的官服,衣衫不整地出来。 文空哲的瞳孔放大到极致,惊慌失措地来到他的面前,大抵是因为过度紧张的缘故,一时之间竟有些语无伦次。 “外面因何事喧哗?”五官端正,面色衰老的秦硕摆出一副没睡醒的臭脸,极为不悦地问。 文空哲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随即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慌乱不安地解释道:“大人!大事不好啦!两个身着夜行衣,形似江洋大盗的疯子不知因何故说要报官,现如今他们已经闯了进来,还请大人速速调集人手,以防不测呀!” “形似江洋大盗的疯子?”秦硕把注意力放在了这一句话上,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 “你说谁是疯子呢?”这时,一阵悠闲自在,轻松自如的声音传入了两人的耳畔。 秦硕和文空哲顺着声响的方向望去,赫然发现,苦无和瑞霜已迈着势在必得的步伐向自己走来。 文空哲见状,愣是吓了一跳,毅然决然地躲到秦硕的身后,只大惊失色地探出一个脑袋,慌里慌张地说:“大人,就是他们!” 天不怕地不怕的瑞霜笔直地站在秦硕面前,指着他身后的文空哲,有意无意地打趣道:“喂!你说谁是疯子呢?” 文空哲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连忙把头缩了回去,沉默不语,不敢吱声。 秦硕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揉了揉迷迷糊糊的双眼,进而眉梢一紧,定睛一看,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暗藏杀机地问:“二位是何许人也?既是来报官的,又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瑞霜上前一步,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草民参见大人,我们二人因原因特殊,故而无法露出庐山真面目,还请大人见谅。” “哦?不能露面?”秦硕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我为官数十载,还从没见过哪个人蒙着面巾,偷偷摸摸报官的。二位这般模样,倒像是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歹徒,莫非二位口口声声说要报官,其实是为了贼喊捉贼?” “大人误会了!”苦无神色慌张地站出来澄清道,“草民之所以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实则是害怕仇家追杀。若是引起别人的注意而走漏了风声,草民恐怕是性命不保啊!” 第四百八十五章 如实告知 秦硕再度皱了皱眉,进而一本正经地开口道:“这里是县衙,守卫森严,谁敢对你们动手?” “守卫再怎么森严,不还是叫我们二人闯了进来?”瑞霜突然拉长了声线,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道,“秦大人,既然单凭我们二人之力都能闯进县衙,甚至是安然无恙地站在您面前,那么我们的仇家亦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做到。所以还请秦大人通融通融,莫要咄咄逼人。” 语毕,秦硕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恶狠狠地瞪了瑞霜一眼,可他细细想来,按照当前的形势来看,自己纵使是千般万般的不情不愿,也没法理直气壮地跟她撕破脸。毕竟能突破重重捕快的追击,想来他们的武功一定不弱。若是此时与之摊牌,倒是命悬一线,生命垂危。 于是乎,秦硕几经思量过后,觉得还是要先稳住这两人,才是最为妥当之策。 只见他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好吧。既然二位说是要报官,那不妨与我说说,到底是因何报官?” 瑞霜自信一笑,无比激动地上前一步,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义正言辞地开口问道:“有人构建私炮坊,以此牟取暴利,令诸多黎明百姓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敢问秦大人,这事儿你管不管?” 一听这话,秦硕不由得眉梢一紧,心中一阵触动,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瞥了一眼瑞霜,一时之间,思绪万千。 他长舒一口气,有条有理地说:“构建私炮坊可不是件小事儿,你们二人既说的出这话,可担得起这责任?” “自是可以。”瑞霜天不怕地不怕地放声说道,“若非我们二人手上有真凭实据,也不敢值此深夜贸然来找县令秦大人您。我们之所以冒昧唐突,是因为我们也知道,事关重大,不得不即刻着手处理,否则留得歹徒逍遥法外,后患无穷。” “还请秦大人出手,为百姓主持公告,将歹徒绳之以法,还天下一个太平!”苦无识趣地双手作揖,声情并茂地附和道。 秦硕的眼珠子于眼眶中转了转,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胸中已然有数。 他先是“啧”了一声,一脸嫌弃地用手肘碰了碰身后的文空哲,吓得文空哲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踉踉跄跄地站到秦硕的身边,伛偻着身子,头都不敢抬一下,更是不敢直视苦无和瑞霜一眼。 秦硕稍稍俯身,把嘴巴凑到他的耳边,轻声细语地喃喃了几句,文空哲的眼前便是倏的一亮。 他连续点了两下头,而后迈着小碎步匆匆离去。 瑞霜皱了皱眉,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迷离的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在文空哲走远之后,秦硕才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冲着两人咧嘴一笑,饶有兴致地说:“兹事体大,还请二位移步大堂,与本府细细道来。届时,本府一定秉公处理此事。” 苦无和瑞霜面面相觑,不谋而合地对视了一眼,而后对着彼此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终是半信半疑地跟着秦硕移步至大堂之上。 大堂之上,灯火通明,烛光明艳,苦无和瑞霜已然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秦硕端正却苍老的五官。 然而秦硕却依然只能看到他们别具一格的眉目。 面巾之下,如坐云雾。 秦硕坐在正中央的位子上,笑着说道:“方才本府已经让文县尉去给二位沏茶了,二位也就无需着急,但可细细道来。若觉口干舌燥,以清茶润喉即可。” “有劳秦大人了。”苦无真心实意地致谢道,“不过我们二人蒙着面巾,饮茶的话怕有不便,恐怕秦大人,多此一举了。” “诶!”秦硕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有理有据地说,“此言差矣。二位若真是不想以真面目示人,但可背过身去品茶,本府绝不偷窥。而且,归根结底,这终究是本府的一片心意。二位少侠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来这里控告贼人的罪行,本府深感敬佩,唯有以府里上好的龙井相待,聊表敬意。还请二位少侠笑纳。” 话音刚落,文空哲便亲自端着托盘上来,托盘之上附有白雾升腾的龙井,淡而留香,架势十足。 他先将托盘放在苦无的面前,从中取下一杯递到其面前,再端起托盘来到瑞霜的面前,取下上面的最后一杯交付到她的手中,进而执着托盘,佝偻着身子,惶恐不安地退了下去。 瑞霜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眼前香气扑鼻的茶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虽看不出什么端倪,却也不敢贸然饮用。因为她料定,獐头鼠目的秦硕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刚才送茶的那人即是县衙的县尉?”瑞霜抢先一步,猝不及防地问道。 正想开口的秦硕尴尬一笑,点头回应道:“不错,那正是县尉文空哲。怎么?难道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不妥倒是没有。”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颇具嘲讽意味的笑容,忍俊不禁道,“只是刚才我来报官,文县尉没能拦住我,反倒被我一脚踹在地上。每每想到此处,便觉心中有些愧疚,早知他是衙门的县尉,方才我下手就会轻些了。” 秦硕听后,淡然一笑,挥一挥衣袖,蛮不在乎地说:“无妨无妨。二位少侠深明大义,乃是为了拯救天下苍生而来,诸多礼节不周之处在大义面前,也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瑞霜面带微笑,心满意足地说:“秦大人能这样想,便是再好不过了。” 秦硕的脸上同样挂着一丝笑意,不过相较于瑞霜而言,却是稍显逊色,略微僵硬。 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迫不及待地说道:“长夜漫漫,二位可先用茶,免得待会儿冷了,影响口感。” “也好。”苦无笑了笑,欣然接受道,“那就多谢秦大人了。” 掉以轻心的苦无背过身去,端起茶杯,眼看就要摘下面巾,将其送入口中,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瑞霜却猛不防地大喝一声道:“等一下!” 苦无由此停手,转过身,回过头,杯中的茶水微微晃动,进而向瑞霜投去匪夷所思的目光,一头雾水地问:“怎么了?” 秦硕的心里也不由得“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瞧她这般气势汹汹的样子,不免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愣是冒出一堆冷汗来。 “莫非这位少侠觉得有哪里不对?”秦硕面朝瑞霜,张皇失措地问。 “那倒没有。”瑞霜谈笑自若,应对自如道,“只是我有些好奇,这文县尉给我们送茶,怎么没顺便给大人也送一杯呢?难道是给我一脚踹傻了,竟忘了还有秦大人这样的人物在这里?” 秦硕憨憨一笑,镇定自若地辩驳道:“少侠误会了。本府夜半而起,睡眼惺忪而觉朦胧,实在是无心喝茶,故而命文县尉前去沏茶的时候便早就做好了打算,两壶茶只为视死如归的二位少侠准备。还请二位速速饮用,莫要辜负了本府的一片心意。” 瑞霜轻声笑笑,伸出一只手,掂量了一下茶杯,有条不紊地说:“大人急什么?这茶才刚端上来,热气腾腾,还很烫嘴,故而此时不宜饮用。要我说,还是等我们先说完正事,然后再细细品味这壶龙井也不迟。” 听到这里,手足无措的秦硕已然是脸色铁青,神色愀然。 无奈之下,他只好笑脸相迎,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好。那就请二位少侠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知于本府,本府一定公事公办,惩奸除恶。” “好。”瑞霜猛地拍了拍桌,发出“啪”的一阵清脆声响,心直口快道,“秦大人这般古道热肠,那我也就直言不讳了。” “请!” 瑞霜信誓旦旦地娓娓道:“我们二人是在桃瓜巷发现歹徒的这一恶行的。当时我们途经桃瓜巷,隔着大老远的就闻到一股浓浓的火药味,实在是叫人渗得慌。若是不慎将其引爆,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秦硕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愁眉不展地问:“会不会是二位出错了?许是其它与火药之气味类似的某样东西,并非一定是火药啊!毕竟构建私炮坊一事不容小觑,一般的人还真不敢这样做,二位没有亲眼见到,怕是有些说不过去啊……” “不,我亲眼见到了,确认是火药无疑。”瑞霜更进一步地说,“起初我觉得诧异,便想着仔仔细细地凑近一瞧,后来我靠近这间私炮坊,捅开窗纱一看,才猛然发现我没有错,里面的人手上所捣鼓的那堆黑漆漆的东西,正是威力无穷的火药!” “竟是如此?”秦硕径直站了起来,愁眉莫展,不敢相信地问,“是在桃瓜巷哪处位置?” “二十一号。”瑞霜干脆利落地答道,“大人若是看不下去,可以即刻派出人手,一举捣毁他们的老巢。” 秦硕愣了一下,匆匆反应过来后,一边缓缓入座,一边提心吊胆地说:“不急……待本府深入了解一下事情的详情,然后再做定夺。反正他们的老巢就在那儿,也跑不到哪儿去。私炮坊若是要转移阵地,也是需要耗费极大的工夫的,故而不到万不得已,相信他们不会这么做。二位既然没有打草惊蛇,那便意味着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筹谋大计。倘若因准备的不够充分,而让这些歹徒侥幸地逃过一劫,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瑞霜眉头紧锁,疑惑不解地问:“秦大人既已知晓这帮人的卑劣行径以及他们的巢穴,可谓是万事俱备,又还有什么好了解的呢?” 秦硕暗暗喘了一口气,面不改色,答非所问道:“在本府的印象里,桃瓜巷地处偏远,人烟稀少,几乎无人问津,敢问二位少侠是如何能在如此偏僻的巷子中,找到这样一间私炮坊的存在的呢?” “这与大人抓捕要犯之间有什么关系吗?”瑞霜一针见血地点破道。 “呃……”秦硕怔了一下,于脑海中千思万想,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吞吞吐吐地解释道,“所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唯有全方面地了解事情的详情,才能想出最为妥当的应对之策呀!” “对方就区区几个人而已,秦大人举县衙之力,要降伏这帮人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根本没有细水长流的必要。”瑞霜条理清晰地说道。 “诶!非也!非也!”秦硕矢口否认道,“二位少侠有所不知。就凭本府为官多年的经验,这样一个私炮坊,即使是小型的,背后也一定存在着巨大的靠山在从中支撑,否则私炮坊难以成形,这点毋庸置疑。倘若我们贸然将其一锅端了,那这幕后真凶听到风声,怕是会销声匿迹,不见踪影呀。再者,斩草需除根。纵使我们端了他再多的私炮坊,那这始作俑者没抓到也是无济于事呀!二位少侠,你们说是不是?” 鬼头鬼脑的秦硕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眼前二人,企图通过察言观色,从他们的眼神当中看出个所以然来。 而瑞霜听了他这样一番长篇大论,倒是哑口无言,默不作声了,因为她仔细一想,发觉事情果真是如这个县令所说的那样,私炮坊背后的强大靠山乃是荣千富,荣千富不倒,则私炮坊不灭。如今去捣毁他的私炮坊,也仅仅只能将里面的佣人一网打尽而已,想要抓到荣千富的把柄却是无从下手。 瑞霜低了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心中暗暗想道:“这个县令对这件事情倒是上心得很,还知道要得出它的幕后真凶来,就是不知倘若将罪魁祸首的身份告知于他,他还会不会像现在这般斗志昂扬。” 苦无跟瑞霜不谋而合地把视线放到了彼此的身上,然而这一眼对视却没有心领神会。 因为他们两人来县衙之前所拟订的计划,也就只是希望令其毁了这间私炮坊而已,至于荣千富那边,则是交由自己处理。 他们心里都明白,荣千富身为居安城首富,家大业大,名声在外,威望十足,先不说眼前的这个县令会不会因惧怕他的强权而停滞不前,没有作为。更关键的一点是,就连他们自己手上也没有荣千富就是元凶的确凿证据,仅凭私炮坊里的几个下人,也不足以定他的罪。只要他们打死都不承认,荣千富便可一如往常,逍遥自在。纵使是抓了他的管家彭斯言也无济于事,因为只要他们配合得当,荣千富还是可以有惊无险地化险为夷。 就凭彭斯言这忠心耿耿的性子,只要荣千富说自己不知道彭斯言背地里所干的这些勾当,还怕彭斯言不配合他不成? 总而言之,事情进行到这个地步,算是告一段落了。剩下的,也只能靠他们自己继续潜在荣府,找机会获取更多的有利证据才行。否则这场斗争,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正因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一点,才没有直接向秦硕阐明,其实荣千富就是这一切祸端的开头。 两人正犹豫着,贼眉鼠眼的秦硕便露出一抹诡异莫测的笑容,急不可耐地追问道:“二位少侠,怎么说呀?除了这间私炮坊所处的地理位置外,可还知道其他与之相关的消息?就比如……其背后是谁人在撑腰之类的?” 面露难色的瑞霜思量再三后,意味深长地说:“秦大人自己也说了,构建私炮坊之人一定是实力雄厚,无与伦比,倘若深究到底,秦大人就不怕惹祸上身吗?倒不如干脆掀了他谋取私利的工具,也算是成就了一桩美事。” “诶!”荣千富正色庄容地反驳道,“此事既已崭露头角,本府自是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纵使对方人多势众或是位高权重,本府也得秉公执法,将其严惩不贷!本府不怕引来是非,但倘若继续让真凶逍遥法外,那本府上对不起朝廷,下对不起百姓,这心里,无论如何也是过意不去呀!” “秦大人体恤百姓,心系苍生,其品德高尚,令人钦佩,我等望尘莫及。”苦无识趣地双手作揖,有意无意地恭维道,“只是如若我们二人真将这背后的真凶告知于秦大人您,秦大人您又真的有必胜的把握吗?” “这是自然!”秦硕自信满满地说,“倘若二位少侠所言属实,那依照律法,理当判其流刑。本府依法行事,自是手到擒来,易如反掌。” “恐怕事情并非会如秦大人所说的那样简单。”瑞霜别有深意地暗示道。 “哦?”秦硕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少侠何出此言?” 第四百八十六章 摔茶摊牌 瑞霜正襟危坐道:“纵使我们二人知道主谋是谁,手头也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指向他。因为在私炮坊内,此人并未出现。尽管秦大人大义凛然,一心想要为民除害,怕是也无能为力,无可奈何呀。” 秦硕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笑容,进而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针见血地问道:“听少侠这话的意思,是当真知道这一切的幕后真凶是谁了?” “知道归知道,可秦大人能否将其治服,就是另一回事儿了,怕就怕,我们二人说了也是白说呀。”瑞霜平心静气地说道。 秦硕轻蔑一笑,条理清晰地说道:“本府能不能将其治服是另一回事儿,可二位少侠告不告诉本府真凶的真实身份,亦是另一回事。如果对方着实难对付得很,那本府自是会徐徐图之,而对方若是弱不禁风,不堪一击,本府将直接派人捉拿,还百姓一个公道,还盛世一个太平。” “秦大人志向远大,深明大义,我等钦佩不已。”瑞霜识趣地双手作揖,真心实意地说,“只是这歹徒非同小可,不容小觑,未必是秦大人所能涉及的领域。我等只求秦大人端了他的私炮坊,让周遭的百姓没有性命之虞。其余的交于我们二人便好,我等自会谨慎处理。” “二位少侠如何处理?仅凭一身功夫么?相信并没有什么用吧?”秦硕提问三连道,“如果二位真能轻而易举地将此事处理得干干净净,那想必也不至于三更半夜跑到这儿来找本府。本府身为百姓父母官,在这种危难关头,理当挺身而出,又岂能畏首畏尾,停滞不前?我知二位少侠武功高强,但并非世上所有的事情都能用暴力解决,乱世重典,依法治国才是王道。” 苦无皱了皱眉,仔细一想,还真觉得秦硕说的颇有一番道理。单凭自己和小霜要扳倒荣千富的话,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可若是有了官府的相助,一切会不会变得简单许多呢? 两人正思考着,秦硕又忽然开口道:“俗话说得好,擒贼先擒王。擒他一个私炮坊,无异于担雪填井,无济于事,相信二位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有擒住了始作俑者,才能算是真正的海晏河清!这世上没有天衣无缝的计划,再精明的人也有露出马脚的那一天,只要得知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本府便会派出眼线盯着那人的动向,争取搜罗有关那人贪赃枉法的有力证据!二位意向如何?” 瑞霜暗暗喘了一口气,露出一副纠结的神情,首鼠两端,进退维谷地说:“秦大人的意思,是我们二人可以放宽心地将事情全权交由您处理了?” “那是自然。”秦硕憨憨一笑,乐呵呵地答应道,“这些都是本府的分内之事,二位既然报了官,那本府势必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语毕,瑞霜和苦无又不自觉地对视了一眼,左右为难地犹豫片刻过后,不谋而合地冲着彼此微微点头,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紧接着,瑞霜面朝秦硕,勉为其难地答应道:“既然秦大人古道热肠,执意如此,那我便将我所知道的情报通通告知于您。” 秦硕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迫不及待地吐出四个字道:“愿闻其详。” 瑞霜开门见山,毫不避讳地点明道:“其实这间私炮坊的主人,乃是城中首富,荣千富所有。” “荣先生?”秦硕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少侠所言属实?” “自然属实。”瑞霜斩钉截铁地说,“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秦大人您,桃瓜巷的私炮坊一定是荣千富旗下无疑。我等纵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大人您,更不会拿这么重要的大事与大人开玩笑。” 秦硕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有所顾虑地说:“可据本府所知,荣先生家财万贯,富甲一方,平日里空闲之余,还会乐善好施,接济难民,又怎么可能会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秦大人,请您相信我!”瑞霜皱着眉,苦着脸,声情并茂地据理力争道,“荣千富的确凭借手头的资产做了不少好事,但其贪赃枉法亦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早知秦大人这般不信任我们二人,我最初就不该跟秦大人提起此事。” “诶!少侠,话不能这么说呀!”秦硕哭丧着脸,语重心长地说,“本府也只是就事论事罢了。毕竟本府为官这么多年,从来都只有听见过荣先生兼济天下苍生的美事,从未听闻荣先生品行败坏的丑闻。现如今突然听少侠这么一说,本府一时之间,难免有些无法接受啊!” “我理解秦大人。”苦无突然站出来为他说话道,“秦大人的意识里既已经留下了对荣千富的印象,那我们此时提出他的恶迹斑斑,确实唐突冒昧。既然秦大人难以改变自己的观点,把我们二人也不便强求。真相终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是非黑白,知者自知。但是无论如何,桃瓜巷的私炮坊就摆脱秦大人了。” 说完,便稍稍扭头,板着一张脸,干脆利落地向瑞霜抛出三个字:“我们走。” 一听苦无要走,瑞霜不禁愣了一下,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我们走”于她而言,实属措不及防,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好端端的说走就走,不仅是让瑞霜毫无防备,秦硕亦是吓了一跳。 他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 只见秦硕急急忙忙地起身,火急火燎地追上前去,向外伸直了双臂,一把将他们给拦了下来,并惊慌失措地大喝一声道:“二位少侠请留步!” 被秦硕这么一喊,瑞霜和苦无赫然止步,可脸上却是闪过一丝不悦的神情,像是有点不耐烦的样子。 “秦大人既然不相信我们,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苦无挑了挑眉,振振有词道,“秦大人只需将已知的私炮坊处理干净,不要让他们威胁到巷子周遭的百姓即可。至于荣千富的事情,则用不着秦大人管了。” 秦硕伛偻着身子,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极力挽留道:“少侠,有什么话好好说,切莫冲动呀!本府并非是不相信你们,只是二位空口无凭地指认荣先生,这亦是让本府……很难做呀!” 瑞霜上前一步,郑重其事地开口道:“我们事先早就交代了自己手头没有足够的证据,故而迟迟没有向秦大人吐露真相,是秦大人硬要我们告诉你的,结果秦大人倒好,我们现在告诉你了,你反而以为我们在说谎。我实在不知,秦大人心中作何想法。” “可……这……不是……”慌里慌张的秦硕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甚至紧张得语无伦次,顿觉双手无处安放,很是无奈,最终只得将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唉!” 心慈手软的苦无许是有些看不下去了,只见他伸出一只手,拍了拍秦硕的肩膀,一本正经地安抚道:“秦大人,我们没有想刁难你的意思,我们也知道让你接受这样的事实很艰难,所以我们并没有强迫秦大人对荣千富采取行动,等到时机成熟,秦大人自会知晓谁是谁非。” 正当秦硕愁眉莫展,犹豫不决之时,他的眼神当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进而灵机一动道:“对了,二位既然手头没有证据,那又如何能断定私炮坊的主人就是荣先生呢?莫非是二位亲眼看着荣先生进了私炮坊?” “那倒没有。”瑞霜高傲地抬起头,相当笃定地说,“不过我们看到他的管家彭斯言进了桃瓜巷的私炮坊,所以才能确定私炮坊的主人就是荣千富。” “哦――”秦硕的眼神不自觉地向上瞥,他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止不住地默默颔首,如梦初醒,恍然大悟,不过惊醒之后,却又忽然变了脸色,试图替荣千富开脱道,“诶!不对啊!这件事情会不会是彭斯言一人所为,而荣先生实则是被蒙在鼓里的呢?” 苦无眉梢一紧,面红耳赤,很是不服地反驳道:“我没想到这话竟是出自秦大人之口。要知道,彭斯言担任荣府的管家数十载,对荣千富向来是忠心耿耿,俯首帖耳,他又怎么可能会欺上瞒下,背着他的主子干出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此言一出,秦硕的眼神忽然变得犀利起来,目光之中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他虎视眈眈地凝视着苦无,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别有深意地问:“听这位少侠的意思,似乎是对荣府的内部情况了如指掌,清楚得很呐?”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意识到自己多嘴以后,果断稍稍侧过身子,极其不自然地狡辩道:“秦大人想多了。荣千富的府邸在居安城中本就是奇迹一般的存在,赫赫有名,威震八方,坊间流传更是层出不穷,但凡试图打听过荣府的人,都不至于对此一无所知。” 秦硕轻蔑一笑,眯起了眼睛,试探性地问:“如此说来,这位少侠还是通过道听途说,得知的消息咯?” “不错。”苦无强装淡定,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先前早有听闻荣府的名号,故而对其管家也就多多少少略知一二,未曾想今日途经桃瓜巷,竟会发现这般骇人一幕,实属意料之外。” “哼。”秦硕轻声一笑,泰然自若地问,“少侠可知,道听途说,信不得真?本府看少侠眉目俊朗,英明神武,不像是那种听风就是雨之人,怎料外界传言,竟会叫你深信不疑?” 苦无眉头紧锁,炯炯有神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秦硕,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暗藏深意。 两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彼此,致使场面一度陷入了肃杀静穆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当中都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氛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冰雪聪明的瑞霜赶紧站出来解围道:“我听秦大人这话,颇有混淆是非,危言耸听之嫌呐?” “哦?”秦硕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当即就调转了矛头,将视线聚集到了瑞霜的身上,格外好奇地问,“何出此言啊?” 瑞霜将双手背过身后,处变不惊地应对自如道:“我等通过道听途说所了解到的,乃是荣府的人和物,可彭斯言进了桃瓜巷的私炮坊,这可是我们二人亲眼所见,大人有什么理由不相信我们呢?” “说得好。”秦硕慢慢悠悠地点了点头,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意味深长地开口道,“本府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你们……亦如,本府有什么理由相信你们呢?二位以毛贼打扮闯我县衙,迟迟不肯以真面目示人,本府又如何知晓,二位是不是跟荣先生有着私人恩怨,血海深仇,故而才找上了本府,想要借刀杀人呢?” “你……”瑞霜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要不是小和尚伸出一只手拦住了自己,自己非要上去把秦硕给痛扁一顿不可! 只见苦无挡在瑞霜的面前,临危不乱,心如止水地说:“说了这么多,原来秦大人还是不相信我们二人。” “二位少侠请见谅。”秦硕斜视苦无,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惺惺作态道,“并非是本府不相信二位,只是二位值此深夜闯我县衙,着实可疑。本府不将你们抓起来,还富有耐心地听你们滔滔不绝地讲了这么多,已然是仁至义尽。” “即然你从头到尾就没有信任过我们,为何还要浪费口舌地刨根问底?”瑞霜怒目圆睁,气鼓鼓地厉声呵斥道,“这于你于我皆无利处,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硕轻声笑笑,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没什么,只不过是闲来无事,故而想听你们讲讲故事罢了,二位又何至于这般气愤呢?不如喝口桌上已经凉了的龙井消消火,本府保证,现在,绝不烫口。” 苦无瞥了一眼桌上的茶水,进而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将其端到自己和秦硕的面前,却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心惊胆颤,毛骨悚然,不寒而栗,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就在自己以为他要将这杯龙井喝下去的时候,事情却发生了转折。 苦无一脸淡定地凝视着秦硕的双目,不紧不慢地说道:“多谢秦大人好意,不过这茶虽然不烫口了,我等却是没了品鉴的兴致。秦大人既然对自家龙井的味道这般自信,那就请秦大人享用吧。”说着,便将茶杯向前推了推,愣是摆在了秦硕的面前。 秦硕迷离的眼神飘忽不定,时而看看杯中茶水,时而看看眼前之人,而后只得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发出一阵阴森可怖的诡异笑声,一边把茶杯推回去,一边强颜欢笑道:“少侠这是做什么?这茶本就是为你们二人准备的,又岂有让本府独自一人享用的道理?少侠若是不喝的话,浪费了可惜不说,更是辜负了本府的一片心意。所以还请少侠莫要推辞,待到这杯茶饮入汝之腹中,我等再细细商议铲除幕后主使一事。” “大人为何不喝?”苦无径直忽略了他的言语,答非所问道,“是不敢吗?” 秦硕一愣,整个人都傻傻地怔在了原地,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脸色铁青,心乱如麻,纵使令人神清气爽的晚风拂面,他的额头上也还是止不住地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只觉得紧张万分,忐忑不安。 “少侠言重了。本府喝这龙井,都已经喝了好几年了,又有什么不敢喝的呢?”秦硕故作镇定,心潮起伏地说,“只不过是想喝跟不想喝的区别罢了。” “既然秦大人对这龙井情有独钟,现如今又是为何不想喝了呢?”苦无毫不退让地咄咄逼人道,“大人从睡梦中醒来许久,时至现在,想来也已经是清醒了吧?” 秦硕沉默良久才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二位有所不知了。其实本府不单单是因刚刚睡醒不想喝茶,而且还因为本府根本没有夜间喝茶的习惯,故而这茶还是留给二位喝吧,就当本府因方才所言无理而赔罪了。” “大人真是说笑了。”苦无委曲求全地口是心非道,“隐瞒身份,信口开河,本就是我们二人的不对,刚才还得多谢大人批评得是。至于这茶,既然大人不想喝,我也不想喝,那就都别喝好了。人生在世,又有什么理由为难自己呢?” 苦无说完,二话不说地松开了手,致使茶杯猛不防地从天而降,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面。 第四百八十七章 捕快围攻 伴随着“哐当”的一阵清脆声响,用精美玻璃制成的茶杯碎了一地,上好的龙井如同涓涓细流般从诸多锋利的碎片中缓缓流出。 碎片周遭聚集了一滩浑水,浅浅的浑水之上时不时地冒着令人作呕的泡沫,并于寂静无声的夜晚上,发出极为响亮的“嘶——嘶——”的声音。 秦硕的目光空洞无神且呆滞,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在自己的眼前,却因反应不及时的缘故而无能为力,除了不明所以的诧异,接踵而至的,是惶恐不安的惊慌。 瑞霜直勾勾地盯着地上被下了剧毒的龙井,虽早有预料,不过还是摆出了一副如梦初醒,恍然大悟的神情,伸出一根手指,不敢相信地指着秦硕,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好你个秦硕,你竟然敢往茶水里下毒?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苦无缓缓抬头,将视线从地上的龙井转移到了眼前心肠歹毒的秦硕的身上,用炯炯有神的目光死死地凝视着他,已然看穿了他内心的丑陋与肮脏。 “没想到秦大人这茶如此贵重,看来我们二人是无福消受了呀。”苦无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 秦硕的嘴角微微上扬,渐渐露出一抹阴森可怖,面目全非的笑容,进而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的笑声,不怀好意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二位好生警觉啊,这上等的龙井竟没能勾住你们的魂魄,反倒还叫你们察觉到了端倪。” “大人言重了。”苦无面不改色,应对自如道,“大人的演技拙劣,破绽百出,我等若是再看不出端倪,岂不成瞎子了?” “哦?”秦硕挑了挑眉头,不禁提起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不知本府是哪儿出了漏洞,竟叫少侠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呢?” 苦无轻声一笑,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漠然置之道:“秦大人不觉得这个时候,与其关心我什么时候发现了你的别有用心,倒不如先解释一下这地上的茶水是怎么回事么?” 秦硕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面目狰狞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就是在茶水里下了毒,你们又能如何!” “啧啧啧。”苦无一面闭上眼睛,来来回回地摇头晃脑,一面其味无穷地点评道,“下毒了不要紧,就是可惜了这么一杯上好的龙井。秦大人啊秦大人,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们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面红耳赤的瑞霜眉头紧锁,辞气激愤地大喝一声道,“说!” “呵呵……”秦硕嘶哑着声线,发出一阵极为渗人的可怕笑声,进而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二人,图谋不轨地解释道,“为什么……这还用说么?你们两个不知死活,作茧自缚,竟敢找荣先生的麻烦,我当然要替荣先生除了你们这两个祸害!如此一来,荣先生那边安然无恙不说,我说不定还可以因此立下奇功,受到荣先生的赏赐。届时金银财宝,享用不尽啊!哈哈!” “你是荣千富的人?”瑞霜眉梢一紧,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盯着他,不敢置信地问。 秦硕淡然一笑,轻声细语地恐吓道:“我不是荣先生的人,但我可以是他的人。” 心如止水的苦无同样皱了皱眉,愤愤不平地厉声呵斥道:“难道秦大人忘了先前与我们二人说的话了么?秉公执法,不徇私情,一查到底,绝不姑息!这些,这些……难道秦大人已经忘了你身为父母官的指责了么?” “哼!”秦硕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信手拈来地振振有词道,“什么铁面无私,什么刚正不阿,什么大义凛然,在绝对的利益面前,通通都是浮云!不值一提!只有你们这些年少无知,一窍不通的呆童钝夫,才会想着惩恶扬善,激浊扬清!” “岂有此理!”瑞霜火冒三丈,怒气冲冲地指责道,“你身为当地的县令,面对荣千富的恶行无动于衷,坐视不管,还有理了不成?” “理?你想要什么理?你可别忘了这是谁的地旁,在这县衙之内,我即是理!”秦硕理不直气也状地反驳道,看得瑞霜好生气愤。 只见她一边牛气冲天地撸起袖子朝秦硕走去,一边怒火中烧道:“诶!你这小小县令还无法无天了?真以为有荣千富给你撑腰你就真的可以天下无敌了?今天我若是不教训教训你,你非要上天了不可!” 眼看瑞霜就要对秦硕大打出手,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苦无却是伸出一只手挡在瑞霜的面前,将她给拦了下来。 瑞霜由此止步。 她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地看向了小和尚,正当自己疑惑不解之时,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进而从容不迫地开口道:“钱财乃身外之物,秦大人当真要为了自己的利益,把事情闹到这个份上吗?” 秦硕冷笑一声,斩钉截铁地说道:“少跟我来这套!本府本想从你们二人口中套出更多的话来献给荣先生,却未曾想你们竟是这般守口如瓶,把嘴巴捂得这么严实。现如今,本府干脆一了百了,直接把你们这两个活生生的人抓起来,安然无恙地呈到荣先生的面前,不怕荣先生不赏赐我。届时本府荣耀万丈,亦可挥金如土!” “抓我们?就凭你?”瑞霜不禁眯起了眼睛,一脸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进而鄙夷不屑地嘲讽道,“你这般贪得无厌,藐视律法,我们不把你抓起来都算好的了,你一个不通武艺的小小县令,还有胆子抓我们?要知道,只要我们想,随时都可以取了你的小命!” “哈哈,好大的口气!”秦硕一边神不知鬼不觉地往后退了两小步,一边强装淡定,信誓旦旦地说,“区区两个毛头小贼,竟也生出了济世救民之心,真是可笑!你们今生做出的最错误的决定就是多管闲事!撞见桃瓜巷的私炮坊也就算了,竟还痴心妄想到要报官。你们若是置之不理,一扫而过还好,结果偏偏管起这桩闲事来。这回落到本府的手上,你们就是插翅也难逃!”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面露难色,忧心忡忡地说:“未曾想你为官多年,竟连这点浅显的道理都看不透。看不透也就算了,我着实想不明白,你是如何可以做到在自身犯了错的前提下,还这么趾高气扬地夸耀自己!” “浅显的道理?”秦硕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兴致勃勃地问,“此言何意?”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义愤填膺地解释道:“倘若我们真的视而不见,那后果才是不堪设想!私炮坊是多么危险的存在,一旦稍有不慎,周遭方圆数十里的百姓都有可能因此丧命!秦硕!难道你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吗!” 秦硕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考虑自然是有考虑过的。不过本府细细想来,实在想不明白,这帮愚昧无知的百姓之生死跟本府有什么关系?纵使私炮坊当真爆炸致使百姓伤亡无数,那也与本府毫不相干。反正从始至终,本府都没有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更何况,桃瓜巷与这里相隔甚远,死的人又不是本府,本府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苦无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直至其闭了闭眼,组织了一番语言,才咬牙切齿地咒骂道,“真是丧心病狂,不可理喻!你身为地方父母官,倘若私炮坊中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你以为你能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吗!” “为何不能?”秦硕不慌不忙,镇定自若地说,“本府只需装作对此事一无所知,便可安安稳稳地全身而退,高枕无忧。即便上头派人下来,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根本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苦无眉头紧锁,忧心惙惙地看着秦硕,而后冷冷道:“一无所知,已然是你最大的失职。无论如何,私炮坊一旦发生巨变,不光是那儿周遭的无辜百姓,你也势必会受到牵连。” “呵。”秦硕轻声笑笑,临危不乱,处变不惊道,“小毛贼,本府劝你还是别抱什么希望了。事情远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纵使私炮坊如你所言发生爆炸,让周遭遍地焦尸,房屋坍塌,也仅仅只是在爆炸的那一瞬间引发巨响而已,巨响过后,一切回归正常,我还是做我的县令,毫发无损,清泰无虞。” “秦大人真是好自信呐!”瑞霜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别有深意地说,“等到了那个时候,我真想看看秦大人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逍遥快活,悠然自得!” 秦硕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深不可测,势在必得的笑容,胸有成竹地说:“先不说会不会有那么一天,若真是有,恐怕你也等不到了。” “何出此言?”瑞霜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慢条斯理地问道。 秦硕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他只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义正言辞地说:“二位既然来了我这县衙,以为还能走的出去么?我今晚就要将你们献给荣先生,换我功成名就,一劳永逸!” 话音刚落,便见秦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苦无伸出了自己邪恶的利爪,想要去扯他脸上的面巾,以得知他的真容。 眼疾手快的苦无见他的手扑面而来,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匆匆反应过来后,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致使他的手正好停在了自己的面前,离自己的面部只有仅仅一步之遥。 紧接着,苦无再稍稍用力往外一扭,便引得秦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猛地张开了血盆大口,青筋暴起,面目扭曲,想要用力反抗却发觉自己根本使不上劲儿,只觉得疼痛难忍,倍感煎熬。 许是苦无觉得他太吵了的原因,便直接用另一只手凝聚内力,毅然决然地轰在了他的胸脯上,与此同时,松开他的手腕。 在这一掌的作用下,秦硕再度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随即向后飞了出去,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地上,愣是摔了个四脚朝天,人仰马翻。 瑞霜见状,欣然自喜,水汪汪的大眼睛中闪过一丝兴高采烈的神情,顿时觉得得快人心,不得不拍手称快。 “秦大人,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若执意跟这帮人同流合污,沆瀣一气,我等只好连着你一并收拾了!”苦无拧着眉头,再三警告道。 秦硕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勉勉强强地从地上坐起,一手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忍着疼痛苦笑道:“呵呵……本府劝二位还是速速放弃挣扎吧。我记得我说过,这是我的地盘,我早已命文县尉布下天罗地网,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休想离开!”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呈一个由放大至缩小的过程,意识到处境的危急后,惊慌失措地扭头向瑞霜提醒道:“趁此机会,走为上策!” 瑞霜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以示答应。 谁知两人才刚刚跑到大堂之外,就有一大批手执兵刃的捕快迎了上来,愣是将两人团团包围,直叫他们无所遁形。 苦无和瑞霜背靠着背,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一下子就进入了戒备状态,随时保持警惕,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更可怕的是,纵观全局,捕快围了一圈又一圈,瞧这架势,人还不少!看来两人这回算是自投罗网了。 畏首畏尾的文空哲迈着悄无声息的步伐向秦硕靠近,一面细心地将其从地上扶起来,一面轻声细语地关切道:“大人,您没事吧?” 秦硕没有搭理他,而是身出一只手指着外面的苦无和瑞霜,长舒一口气,坚定不移地下令道:“我看你们这回往哪儿跑,来人呐!给我把这两个毛头小贼拿下!” 随着秦硕的一声令下,骁勇善战的捕快们齐刷刷地冲锋陷阵,直奔两人而去。 只听得两人轻声地互道一声:“小心。”随即朝着各自的方向横冲直撞。 苦无在靠近捕快之际,起身一跳,迎面就是一脚,向左挥出一拳,向右拍出一掌,最后再飞快地凝聚内力,向前轰了出去。来势汹汹,排山倒海,势不可挡,一大批捕快闻声倒地。 然而事情远没有这么容易结束。因为打倒一批还有一批,他们就跟无穷无尽似的,数量远远超乎苦无的想象。但在神宗修炼过的苦无岂是这些只会一点拳脚功夫的凡夫俗子所能匹敌的? 纵使这帮捕快一拥而上,也只能够勉强拖住苦无而已。 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人多势众,而唯一可以取胜的办法,也只不过是通过车轮战来消耗苦无的体力,待他的力量消耗殆尽,再寻找一个合适的突破口制敌。 较之瑞霜那边而言,苦无应付得的确稍显费力。 因为心慈手软的他下不了杀手,一招一式都仅仅是将捕快击退或者击晕而已,但瑞霜可就不一样了。 她一掌迎着某个捕快的天灵盖劈下去,只求自己打得痛快,才不管他人是生是死,毕竟是这帮捕快自寻死路,自讨苦吃,瑞霜也拿他们没有办法,只好奉陪到底。 就在这时,突然有个捕快执着利剑向瑞霜的背后靠近,企图给她来个背后偷袭,以求一招制敌。 只可惜这捕快笨手笨脚,愚蠢至极,背后偷袭被他搞得跟光明正大的进攻一样,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古灵精怪的瑞霜一下子就听到了他急促的脚步声。 于是乎,瑞霜稍稍扭头,向后瞥了那人一眼,在那人将要得手之际,无比帅气地来了一记转身,转身的同时,高高抬起自己的一条腿,毫不犹豫地甩在了那人的腹部上,一套招式如行云流水般顺畅,一气呵成,畅通无阻。 一筹莫展的秦硕在大堂门口看得焦头烂额,而后更是忧心如焚地问:“整个县衙的人都已经到齐了吗?” “回大人,都已经到齐了。”文空哲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回应道,“我费了好大的工夫才将他们集结完毕,大人放心,我们兵多将广,重擎易举,一定可以马到成功!” 秦硕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心急如焚,忐忑不安,当过去这么久还没有擒住这两人时,他就已经知道,这两人非同小可,难以对付了。 起初自信满满的秦硕开始变得焦躁不安。 究竟能不能成? 他不确定。 …… 兵刃交锋,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久而久之,双方僵持不下。 而不知变通的苦无的脑海中竟猛然浮现出大师兄先前所传授给自己的四个字:“走为上策。” 于是,苦无找准空隙来到瑞霜的身边,对着前方的捕快轰出一记凌风掌,进而拉起瑞霜的手拔腿就跑。 两人不约而同地纵身一跃,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第四百八十八章 挥手作罢 苦无和瑞霜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而不通武功的秦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在自己的眼前。 自己离黄金万两,荣耀万丈只差一步,无奈贼人溜走,实属可惜! 如此看来,荣先生那边,自己也是没有去禀告的必要了,相信有了今晚的教训,这两人应是不敢再打荣先生私炮坊的主意。 秦硕的心里这样想着,但他却不知,苦无和瑞霜绝非等闲之辈,既让他们发现了事件的突破口,又岂有就此作罢的道理?一日不拆了荣千富的私炮坊,苦无和瑞霜便是一日不会甘心。 文空哲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试探性地问:“大人,是否需要派人去追?” 秦硕当即就“啧”了一声,青筋暴起,面红耳赤,气不打一处来地大喝一声道:“追什么追!没看到人都走远了吗!” 被秦硕这么一呵斥,文空哲害怕得径直把头沉了下去,沉默不语,一言不发,愣是没敢再吱声。 而面露难色的秦硕只能猛地把手向下一锤,将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那是一个想要发泄怒火却又无可奈何的焦急动作。 …… 苦无和瑞霜一路奔突前行,用熟练巧妙的轻功翻墙跃户,飞檐走壁,向着荣府进发。 而在途经桃瓜巷时,瑞霜赫然止步,并恢复了正常的声线,猝不及防地大叫一声道:“等一下!” 苦无由此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回过头,取下面巾,疑惑不解地问:“怎么了?” 瑞霜同样取下面巾,神色愀然,忧心忡忡地问:“小和尚,就这样一走了之,桃瓜巷里的私炮坊你不管了吗?” 苦无来到瑞霜的面前,板着一张脸,认真严肃地说:“私炮坊事关重大,牵连甚多,要不要对其下手还需细细思量。小霜,反正他们就在这里也跑不掉,等我们回去再说吧。” 此言一出,瑞霜不由得愣了一下,以往嫉恶如仇的小和尚如今面对此等恶劣行径竟会这般首鼠两端,犹豫不决,而且仅仅是从县衙出来了以后变成这副模样的,这倒是真叫自己怀疑,他究竟是不是那个呆头呆脑的小和尚了。 瑞霜虽不明白小和尚这样做的用意,不过还是慢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吧,那我们就先回荣府,然后再慢慢商议。” …… 繁星璀璨,熠熠生辉。 今晚的月色甚是撩人,就连两人在回去的路上也没忍住多瞥了几眼。可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很快就抵达了荣府的北边大院,现在正齐聚一堂,位于苦无的卧房内。 细心的苦无如履薄冰地点燃一盏烛光,为这昏暗的房间内增添一抹生气。 忧心如焚的瑞霜迫不及待地问:“小和尚,既然秦硕这条路走不通,我们刚才又为什么不直接端了荣千富的私炮坊?反正都是顺便,而且我们迟早要这么做的。” “小霜。”苦无露出一副纠结的神情,声情并茂地轻声唤道,“你看你又冲动了。难道你先前忘了我跟你说的,这样做会打草惊蛇吗?我们现在可还是身处荣府呢,位于桃瓜巷内如此隐秘的私炮坊被人发现并遭人摧毁,你觉得以荣千富的警觉性,难道不会把注意力都转移到府中的下人身上吗?更何况我们先前早就引起了荣千富的怀疑,若是再来上这么一出,恐怕即便荣千富手上没有证据,我们也一定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照你这么说,我们拿荣千富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瑞霜皱着眉,苦着脸,不甚甘心地抱怨道,“好不容易发现了他的私炮坊,结果到最后还要装作没发现似的。” “小霜,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发现了总归比没有发现好。”苦无有条有理地安抚道,“起码现如今终于是处于一个敌在明,我在暗的局势了。” “那这样的局势有什么用吗?”瑞霜一针见血道,“我们还是什么都做不了,还是没能让荣千富倒台,并且将他绳之以法。小和尚,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开口道:“有用,当然有用!” 瑞霜瞥了苦无一眼,而后很快地把头一扭,嘟囔着嘴,一副委屈巴巴,楚楚可怜的样子,似是懒得再搭理他。 愁眉不展的苦无郑重其事地解释道:“起码我们现在不是对此一无所知,好歹知道了荣千富藏在背后的秘密,这样我们就可以寻求机会,主动出击。” “好一个主动出击。”瑞霜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面不改色,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你这会儿跟我说主动出击,刚才又让我按兵不动,你不觉得有些自相矛盾了么?” 苦无轻声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非也,非也。小霜,其实你细细想来,会发现其实二者并不矛盾。” 瑞霜眉梢一紧,怔了一下,眼珠子于眼眶中来回滚动,千思万想过后,仍是毫无头绪,最后只得正襟危坐道:“愿闻其详。”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势在必得,深不可测的笑容,有理有据地娓娓道:“按兵不动不假,而主动出击也是真的。只不过主动出击,也讲究一个合适的时机,否则无异于担雪填井,无济于事。” “你认为现在还没到时候?” “当然没有。”苦无相当自然地说,“这才哪儿跟哪儿,我们明明可以再在荣府待上一段时间,又为什么要这么急着把自己送上跟荣千富决裂的死路呢?” 瑞霜一怔,挑了挑眉头,眯着眼睛,不敢相信地问:“你想在荣府多挣一笔钱?” 一听这话,苦无当场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的表情笑成一团,实在是觉得忍俊不禁。 “小霜,你误会了。”苦无的嘴角仍然挂着一丝抑制不住的笑意,“钱财乃身外之物,我又怎么会为了他的真金白银而待在荣府呢?” “那你是为了什么?”瑞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苦无自信一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觉得荣千富身上,还藏着很多可以被我们挖掘的东西。如若此时翻脸,那这些东西我们可就再也没有机会探求了。” “他不就是名下有一间私炮坊而已吗?”瑞霜向外摊开掌心,耸了耸肩,若无其事地说,“这么个天大的秘密都被我们发现了,你还指望从能他身上探取什么消息?” 苦无长舒一口气,有条不紊地点明道:“我们所发现的,只不过是荣千富牟取暴利的秘密而已。但是小霜,你不要忘了,他与王允川之间,还存在着什么瓜葛呢?” 听到这里,瑞霜的嘴巴稍稍张大了些,进而一手伸出两指,冲着苦无点来点去,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哦——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荣千富和王允川之间还存在着某种特殊的关系呢。” “是啊。”苦无面不改色,平心静气地说,“如果不把这一点搞明白的话,你能放宽心地全身而退吗?” 瑞霜愁眉莫展地默默颔首,若有所思地说:“还真是不能……毕竟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让王允川声败名裂,而让荣千富倒台也仅仅是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而已,故而这一点于我们而言是至关重要的。” “没错。”苦无更进一步地说,“你要让荣千富倒台,仅仅毁了他一座私炮坊可不行,我们要从中了解到他和王允川之间究竟存在着什么样的关系才行。否则计划难以进行进去。” 一听这话,瑞霜不由得皱了皱眉,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心潮起伏地说:“若要说他们二人之间是什么关系……这个我还真知道一点。” “你知道什么?”苦无的眼前倏的一亮,迫切地追问道。 瑞霜暗暗喘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说:“我依稀记得,荣千富和王允川似乎打小就认识了。那时,他们还如情同手足的兄弟一般,有说有笑,关系甚好。后来荣千富在外经商,而王允川则是留在了城主府,继任城主之位。好像是那以后,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就逐渐疏远了。” “什么!”苦无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我浑然不知,他们背后竟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小霜,你是如何知晓的?” “这些都是荣千富亲口与我说的。”瑞霜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你可还记得我与你提起的那日荣千富带我去城主府一事?回来的路上他怒火中烧,牛气冲天,加之我不依不饶地刨根问底,就引得他说出了这些。要不然,我也不可能知道他们背后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深厚的关系。” 苦无一筹莫展地点点头,怅然若失地说:“也就是说,这两人虽然曾经是莫逆之交,但现在已经反目成仇了?” “错!”瑞霜毅然决然地纠正道,“是几近反目成仇了。王允川贪得无厌,得陇望蜀,荒淫无道,一个劲儿地向荣千富索要钱财,你说说,这谁能受得住?他还真当荣千富的钱财都是大风刮来的了?” “这么说,王允川是把荣千富当成自己取之不尽的摇钱树来使,这才会引得他勃然大怒,对王允川心生厌恶?” “对,就是这个道理。”瑞霜斩钉截铁地肯定道,“我还记得荣千富跟我抱怨了许多,他本想奋起反抗,无奈王允川贵为城主,位高权重,纵使他家财万贯,富甲一方,也万万不是他这个掌权者的敌手。” 苦无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也别老说王允川的不是了,毕竟荣千富所得的也都是些不义之财。归根结底,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那我可觉得荣千富比王允川好多了!”瑞霜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夸大其词道,“荣千富的污点也就是那一座私炮坊而已,相较于王允川而言,起码他不会搜刮民脂民膏,不会欺压百姓,也不会滥杀无辜,无恶不作。而王允川视人命如草芥,罪不容诛!”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面无表情地扼腕叹息道:“只可惜光是构建私炮坊一条罪责,就足以让他名声尽毁,一无所有了。” 瑞霜稍稍抬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上瞥,几经思量过后,心中忽然生起了一个鬼主意。 只见她灵机一动,急中生智道:“小和尚,既然荣千富和王允川关系不和,生出了嫌隙,那你觉得,我们就从这一点入手如何?” 苦无拧着眉头,不敢置信地揣测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从中煽风点火,挑破离间,致使他们彻底反目,自相残杀,而我们则只需要坐山观虎斗,坐收渔利即可?” “不不不!”瑞霜急急忙忙地连连挥手,一本正经地提议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帮荣千富一起对付王允川,直至还天下一个去伪存真,清明坦荡的朝局。” “和荣千富联手?”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这怎么行的通?小霜,难道你忘了,荣千富旗下有座私炮坊,我们怎能跟这种奸邪之辈联手呢?” “诶!”瑞霜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大家既然都看不惯王允川的恶劣行径,又有什么不联手的理由呢?大不了事成之后,我们再劝荣千富改邪归正就是了。” “小霜!”苦无哭丧着脸,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如若荣千富真有这么好劝,那我们与之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应该金盆洗手,弃暗投明了,又怎么会执迷不悟到现在呢?” “之前那是因为他不清楚我们的实力才会如此!”瑞霜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道,“你想啊,谁会寄希望于两个素不相识的人身上?” “之前不清楚,难道现在就清楚了?”苦无坚持不懈地说,“小霜,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解决掉王允川之后,荣千富又转而对我们下手怎么办?你就这么确定,他能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吗?要知道,一个人身陷利益的泥沼之后,要再上来,难如登天。” “那我们拉他一把不就行了?”瑞霜干脆利落地说,“你都不试试,怎么知道这个计划行不通呢?” “不行!这样太冒险了!”苦无心乱如麻,惶恐不安地说,“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一旦试错,万劫不复,我们筹谋已久的计划将会土崩瓦解,分崩离析。小霜,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荣千富的身上。如若跟他成了一条绳的蚂蚱,那我们也就不干净了。” “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对付王允川?”瑞霜环手于胸,气鼓鼓地问。 “我……”苦无的喉结一阵蠕动,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沉默良久,到底是没能说出口。 瑞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推己及人道:“小和尚,我明白你的顾虑,只是我们要让王允川下台的话,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如若荣千富愿意跟我们联手让王允川声名狼藉,臭名远扬,他还可以替他自己减轻罪过,我觉得他一定会答应的。” 苦无愁眉锁眼,忧心忡忡地说:“可是荣千富是私炮坊的幕后主使,我们与他联手,这都成什么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现如今我们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瑞霜正色庄容地劝道,“否则事情僵在这个局面,于我们而言很是不利。小和尚,你别忘了,我们刚从秦硕那边死里逃生,他一定会将有人揭发私炮坊一事汇报给荣千富,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即使我们不与之摊牌,也难保他不会发现我们的真实身份。等到他自己发现跟我们主动承认,那可是两种概念。” 心如止水的苦无镇定自若地说:“秦硕会不会通风报信没有这么重要,毕竟我们当时蒙着面巾,就连秦硕他自己都未见过我们的真实样貌,纵使他将此事告知荣千富,那荣千富没有真凭实据,对我们也仅仅只能是怀疑而已。更何况,我觉得秦硕不会将有人报官一事告知于荣千富。” “他不会说?”瑞霜听后,目瞪口呆,倍感诧异,而后便是止不住地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我真不知道,这是谁给你的自信。” 苦无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小霜,你说我们在秦硕眼里,算是什么?” 瑞霜想了想,面色凝重,忧心惙惙地说:“据他亲口所言,我们在他眼里,只是两个偶然发现荣千富恶劣行径的,不足为惧,普普通通的毛头小贼而已。” “不错。”苦无义正言辞地说,“那你觉得他对付两个不值一提的毛头小贼,还需要大动干戈到找荣千富吗?” 第四百八十九章 就当定金 愁眉不展的瑞霜五味杂陈,百感交集,飘忽不定的眼珠子于眼眶中来回滚动,就像是在焦急地思索着什么。 “难道他不会?”瑞霜试探性地问。 苦无沉下心来,淡然一笑,有条有理地说:“他带着我们两个去向荣千富邀功还好,可他若是两手空空地来这儿找荣千富,跟他说有两个毛头小贼发现了私炮坊,但是自己并未捉住他们。你说,荣千富会作何感想?” 瑞霜愣了愣,首鼠两端,进退维谷地开口道:“秦硕连两个普普通通的毛头小贼都抓不住。我猜……荣千富会火冒三丈,怒气冲天,不管不顾地对他又打又骂并对他大失所望。” “没错。”苦无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不假思索地认可道,“秦硕既然把这事儿给办砸了,那便没有理由来找荣千富自取其辱。他就算能厚着个脸皮,也是绝对没有这个胆子的。” “嗯……”瑞霜止不住地默默颔首,面色凝重,表示赞同地说,“言之有理。” 苦无轻声一笑,挑了挑眉头,轻松自如地说道:“所以啊,我们根本没有必要担心秦硕那边会给我们捅出什么篓子。但凡他有点脑子,都不会蠢到这般地步。” 瑞霜长舒一口气,用双手的手肘竖着撑在桌子上,掌心托着自己那美若天仙的脸蛋,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然自得地说:“小和尚,我劝你还是别高兴的太早了。尽管秦硕安分守己,不给你闯祸,但世故圆滑的彭斯言可没有这么好对付。” “彭斯言?”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一头雾水地问,“他又怎么了?” 瑞霜轻声笑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难道你忘记你中了他们的埋伏,被诸多黑衣人团团包围了?” “哦——”苦无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一手伸出两指,冲着瑞霜点来点去,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不过……那又能如何呢?说到底,我不还是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了么?” “哼。”瑞霜冷笑一声,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全身而退是全身而退了,不过你却是在现场留下了不少活口。小和尚,本姑娘可得奉劝你一句,如此心慈手软,迟早反害其身呐!”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诡异笑容,处变不惊,临危不乱道:“你放心,我与他们交手途中,面巾未曾脱落。即使留下活口,也没有一人知晓我的真实身份。再说了,谁规定了与人交锋一定不能留活口了?要是照小霜你这么说的话,我是不是还得连着彭斯言一块儿收拾了?” 此言一出,瑞霜欣然自喜,豁然开朗,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古灵精怪地认同道:“未尝不可呀!只要我们解决了彭斯言,不就等于废去了荣千富的左膀右臂了么?到时候荣千富孤家寡人,岂不是只有乖乖跟我们合作的份儿了?” 苦无轻蔑一笑,刻意提高了音量,迎着她的话说下去道:“是啊!只要我们断去了荣千富的这条左膀右臂,不光荣千富只有乖乖跟我们合作的份儿,待到我们事成之后,他说不定还要找机会替他的管家报仇雪恨呢!” 瑞霜一下子就听出了小和尚话里有话,于是当即就冲他翻了个白眼,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情。 紧接着,苦无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愁眉莫展,忧心忡忡地说:“诶,不过话说回来了。我倒是没有想到彭斯言竟会这般警觉,居然还会有先见之明地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我的到来。桃瓜巷才是他所要到达的最终目的地,而舒禾巷只是他用来掩人耳目,诱使跟踪之人现身的一个幌子罢了。” “呵呵,你才知道啊。”瑞霜假仁假义地笑了笑,一脸嫌弃地问,“你从暗室里带出来的纸条是二十一号,不管他当时去的是哪条巷子,其目的地都应该也是二十一号才对。难道你是真的没有看见,他当时在舒禾巷所潜入的那处地方是十八号吗?” “我当然有看到。”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相当自然地说,“只不过我还是控制不住心中的好奇,想要蹑手蹑脚地查探一番,谁知他会有所准备,提防我呢?”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瑞霜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对其大失所望道,“我起初以为你蠢,可现在看来,你比我想的还要蠢。” 一听这话,苦无不禁有些失魂落魄,灰心丧气,他低了低头,面露难色,很是沮丧。 瑞霜见他的情绪不太对劲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重了,便想着赶紧扯开话题,以让其重新提起兴致。 只见瑞霜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彭斯言应该是自上回我们在大街上跟丢之后开始警觉的,你说是吧,小和尚?” 苦无先是一怔,匆匆反应过来后,迟钝地开口道:“哦,对!上回仅仅因为一辆马车疾驰而过就导致他忽然不见了踪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消失不见,显然是有意隐藏自己的身影。若非他早就注意到了我们在背后跟踪,也不会借此机会,溜之大吉。” “啧啧啧。”瑞霜一面摇摇头,一面从容不迫地嘲讽道,“可惜啊可惜,纵使彭斯言未雨绸缪,诱敌深入,在桃瓜巷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也绝对没有想到,小和尚你的武功会是如此之高。归根结底,还是彭斯言带少了人马,没能一举擒住你。” 苦无小脸一红,惭愧一笑,饶有兴致地打趣道:“小霜,听你这话的意思,好像很希望他们能够捉住我呀?” “那当然。”瑞霜睁大了眼睛,泰然自若地开玩笑道,“要是他们真能抓住你,那就没人拦着本姑娘行侠仗义,惩恶扬善了!不要说区区一个私炮坊,他就是来上好几座,本姑娘都一一给它拆咯!” 见瑞霜这般纯直可爱,俏皮可人的模样,苦无竟是情不自禁地微微一笑,进而兴致勃勃地说:“就当时的情况而言,你若是二话不说,踹门而入的话,非得把里面的人吓一大跳不可。届时万一他们手抖,或是你把他们逼急了,指不定他们就直接把私炮坊给炸了,到时候就连你自己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好家伙,你敢咒本姑娘!”瑞霜叉着腰,撅着嘴,愤愤不平地反驳道,“要不是本姑娘给你留了记号,你能找到那偏僻的桃瓜巷去?居安城如此之大,你就是找上个三年五载都不一定能找到荣千富的私炮坊之处所!” “好啊。”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平心静气地默默颔首,条理清晰地说,“你给我留下了找到桃瓜巷的线索,我又及时地阻止你踹门而入,让你幸免于难。如此一来,我们二人岂不是就扯平了?” “我呸!”面红耳赤的瑞霜气鼓鼓地反驳道,“想占本姑娘的便宜?没这么容易!分明就是你还欠本姑娘一个恩情,哪有这么快就扯平?” “哦?”苦无的眼睛倏的一亮,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那你倒是说说,我还欠你什么恩情呢?” 瑞霜环手于胸,高傲地抬起头,用一种矫揉造作的语气,古灵精怪地说:“方才在县衙的时候,可是本姑娘先察觉到那龙井有异的。若非本姑娘及时地将你叫住,你非要将秦硕的龙井,一饮而尽了不可!” “呵。”苦无匪夷所思地笑了笑,心平气和地反驳道,“瞧你这话说的,你有发现龙井的异常,难道我就没发现吗?当时我还企图跟秦硕周旋,让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到最后,还是我将他的龙井砸碎,才让他原形毕露的。综上所述,你所察觉到的我也有察觉到,这算是谁欠谁一个恩情呢?” “你少强词夺理!”瑞霜当即拍了拍桌,发出“砰”的一阵清脆声响,径直激动地站了起来,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指着他,毫不避讳地拆穿道,“你别以为本姑娘看不出来,你起初根本就没对秦硕起疑心,要不是秦硕操之过急,三番五次地提起龙井,你一点儿也不会察觉到他的不怀好意。说到底,要是没有本姑娘与之争论许久,恐怕你这小和尚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听了瑞霜的这一番长篇大论,苦无只得把头一沉,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他的身子微微颤抖,众所周知,那是因抑制不住地暗自发笑所引起的。 面对辞色锋利的瑞霜,苦无实在是无话可说,无言以对,因为这一切全叫冰雪聪明的瑞霜说中了。 自己最初的确没有察觉到秦硕的居心不良,不会想到龙井之中竟被下了剧毒。 要不是瑞霜察觉到了其中的端倪,自己或许就不能像现在一样坐在这里跟瑞霜谈笑风生了。 “怎么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是不是你欠我一个人情?”瑞霜不依不饶地据理力争道。 但是苦无觉得她多此一问了。因为毋庸置疑,自己肯定是欠她的。欠她把自己引见给神剑仙;欠她压制住自己体内的灭魂之力;也欠她率性而为,真心相待…… 想到这里,苦无的情绪突然复杂了许多。要是眼前这个天真无邪,貌美如花的女子被自己耽误,那自己的罪孽可就深重了。 苦无不止一次地提醒过她,但她固执己见,执意如此,苦无亦是无可奈何。 “好。”苦无面带微笑,郑重其事地答应道,“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有机会,一定补偿你。” “少来这套。”瑞霜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嘟囔着嘴,别有深意地抱怨道,“这话你都说了多少回了?总是一定一定的,我就没见你哪回真正实现过承诺。” 听到此处,苦无顿时慌了神,也直接站了起来,神色慌张地解释道:“小霜,若非我们现在在荣府寄人篱下,有要事得办,我一定会带你出去吃香的喝辣的,上回给你的糖人算是我的定金。等我们解决完这里的事,我必将履行承诺,决不食言。小霜,出家人不打诳语,请你相信我!” 暗自窃喜的瑞霜忍不住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她想把这份喜悦藏在心里,可不知怎的,它就跟火山爆发似的,止不住地向外窜,愣是赤裸裸地呈现在了自己的脸上。 瑞霜一蹦一跳地转过身,面朝苦无,欣喜若狂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也罢。那本姑娘就等着这么一天的到来,希望你这小和尚不要让我失望。” 苦无兴高采烈地笑了笑,心花怒放地答应道:“小霜,你助我良多,我绝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瑞霜的脸上泛红,张皇失措的眼神不自觉地瞥向四面八方,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后,言归正传道:“废话少说,不按我所说的跟荣千富联手,你有什么办法对付王允川?” 瑞霜这话,倒真是把苦无给问住了。 他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千思万想过后,仍是毫无头绪,一筹莫展,最后只能百思不得其解地坦言道:“我……我还没想好。” 瑞霜得到了她意料之中的回答,故而并没有多么吃惊,只是单纯地长叹一口气,意味深长地提醒道:“小和尚,彭斯言得知自己没有得手后,他一定不会轻易罢休的。届时他回来跟荣千富禀告刚才所发生的事情,两人指不定又要为了逮住我们而想出什么馊主意。我赞同你为了不打草惊蛇而不动私炮坊一事,但你一定要早做打算,毕竟我们二人的处境不容乐观。在荣府待得越久,便越是有被发现的可能。我总觉得……用不了多久,荣千富就会开始对我下手了。” “知道了,小霜。”苦无轻声细语地答道,“我亦是不忍心将百姓们置身于险境当中,我一定会尽快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王允川必须倒台,荣千富纵使做了不少好事儿,也得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 这会儿,彭斯言从桃瓜巷的私炮坊出来,去到了先前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的舒禾巷。 因为当时他亲眼看见,跟踪的只有一人,加之自己带了不少人马,故而有着极大的信心一定能够抓住他。 谁知当他快步疾走,赶到舒禾巷准备擒获猎物之时,看到的竟是一片狼籍的落寞景象。 众多黑衣人靠在一旁,有的人互相搀扶以求站稳脚跟,有的人惨叫连连,痛苦不堪,每每动弹一下身上的关节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有的人还处于昏厥当中,迟迟醒不过来。唯一还能令人感到满意的是,场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迹,也就不至于全军覆没,伤亡惨重。 但尽管如此,彭斯言也已然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心中一震,身子一颤。 他的双腿打了阵哆嗦,瞳孔放大到极致,青筋暴起,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用一种诧异万分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眼前凋敝的场景,最后忧心惙惙,声嘶力竭地怒吼道:“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凶神恶煞的彭斯言面目狰狞,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横眉怒目,如狼似虎。 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一个,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他所设想的是自己回来之后,跟踪之人已经俯首就缚,露出了他的庐山真面目,然而往往事与愿违,结局也是不尽人意,这与自己心中所想可谓是天差地别,截然不同。 彭斯言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实属正常。毕竟这一切太过突然,令人猝不及防。 此时,黄满生取下面巾,拼尽全力迎上前来,单膝下跪,双手抱拳,强忍痛楚地禀告道:“大人,我们……失败了……” 彭斯言眉梢一紧,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一巴掌扇到了黄满生的脸上,义愤填膺地怒斥道:“可恶,一帮酒囊饭袋!老爷养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一个!通通都是废物!” 彭斯言止不住地喘着粗气,半天缓不过来。在场的诸多黑衣人更是被他骂得哑口无言,不敢吱声。 自己千盼万盼,好不容易盼来了潜藏已久的跟踪之人,结果到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费力气,徒劳无功,一无所获。 要说唯一的收获,便是领教了这个跟踪之人的实力,而且基本可以确定,跟踪的唯有一人。 由此看来,瑞霜的隐忍不发也不算是一点用处也没有,好歹误导了彭斯言,让他自作聪明地以为只有一人跟踪。 第四百九十章 添油加醋 彭斯言亥时而出,子时而归。 他回来之后,本该去向荣千富禀告今晚所发生的一切以及私炮坊中状况如何,但值此三更半夜,料想老爷已经歇息,便只好等明日再行告知。 累了一天的彭斯言大摇大摆地回到西边大院准备就寝,殊不知正有一人躲在暗处,神不知鬼不觉地密切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人便是先前受到苦无和瑞霜所托,尽管睡眼惺忪依然坚守岗位的周不通。 按理来说,周不通已经顺顺利利地完成了两人交代的任务,便也没有再监视彭斯言的必要,可他依然在暗处驻足观望,这又是为了什么? 只因苦无和瑞霜拜托他监视彭斯言时,用的理由是荣千富怀疑彭斯言是荣府的叛徒,故而让周不通看到了一线曙光,一线加官晋爵,荣耀万丈的曙光。 周不通就盼着杨兄弟和柳兄弟凯旋,希望他们能给自己带来好消息呢。 如今彭斯言既已经回来,想必杨兄弟和柳兄弟他们也已经回到了北边大院。 视财如命的周不通可是一刻都等不住,在彭斯言回卧房就寝之后,当即就趁着四下无人,偷偷摸摸地朝北边大院行进,找瑞霜和苦无去了。 …… 有了上回被黄满生逮住痛挨三十大板的悲惨教训,即便在这夜深人静,空无一人的环境下,周不通也还是忍不住左顾右盼,东张西望,随时保持警惕,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生怕被人发现。 一路上,周不通蹑手蹑脚,小心翼翼,从西边大院到北边大院虽只有仅仅数里的脚程,但却让周不通走出了千万光年的感觉,这般度日如年,倍感煎熬,着实难以体会。 好在他最后还是悄无声息地抵达了目的地,顺风顺水,畅通无阻。虽说有点杞人忧天,多此一举的感觉,但好歹为自己求了个心安理得。 周不通见杨兄弟的卧房隐隐约约闪烁着微弱的烛光,虽然不甚明亮,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已是十分显眼,明灭可见。 他踮着脚尖,无比激动地来到门前,轻轻叩响了飞黄腾达的大门,并嘶哑着声线,轻声细语地喊道:“杨兄弟,睡了吗?” 正在里面商讨如何对付王允川以及如何让荣千富原形毕露的苦无和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都这个点了还有人找上门来,怎能不被吓一大跳? “杨兄弟?”周不通又略显焦急地喊了一声,“在吗?” 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的瑞霜一下子就分辨出了这个声音,进而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道:“是周大哥!” “我也听出来了。”苦无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地附和道,“小霜,你在这里等我,我先去开门。” “嗯。”瑞霜毫不避讳地答应道。 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果然还是周不通那一如既往的憨憨笑脸。 只见他将脸上的表情笑成了一团,褶子都堆到了一块儿,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发出一阵轻微却很是爽朗的笑声,乐呵呵地跟苦无打招呼道:“嘿嘿,杨兄弟,还没睡呢?” 苦无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热情洋溢地回应道:“周大哥,有什么事儿进来再说吧。” “诶,好嘞!”周不通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随即迫不及待地跨进了苦无的卧房,相当自然地往里走去,眼前却是不由得倏的一亮。 因为他赫然发现,柳兄弟竟然也在这里! “柳兄弟!”周不通高举一只手,于半空中挥来挥去,兴高采烈地跟她打了个招呼。 在周不通进来之后,冰雪聪明的瑞霜则是十分机敏地变回了男声。 只见她加粗了声线,用一种极其粗犷的嗓音应道:“周大哥!” 关好房门的苦无匆匆进来,站在周不通的面前,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指尖对着桌前的长凳,客客气气地说道:“周大哥,坐。” “诶,好。” 周不通入座后,古灵精怪的瑞霜先发制人道:“周大哥,这三更半夜的,你怎么来了?” 周不通眯着眼睛,轻声笑笑,老脸一红,略显不好意思地说:“也没什么,我见彭管家已经回来,就想着来看看你们有没有回来。” “彭管家竟然才回来?”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一些,不敢相信地说道。 “是啊。”周不通斩钉截铁地肯定道,“就在刚才,我亲眼看着他回来的。听柳兄弟这话的意思,好像你们很早就回来了呀。怎么?难道你们没有去跟踪彭管家吗?” 话音刚落,瑞霜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这才意识到自己问错话了。 “呃……这个……”瑞霜首鼠两端,犹豫不决,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答不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幸有苦无站出来解释道:“周大哥误会了。跟踪我们自然是有跟踪的,毕竟周大哥呕心沥血地为我们付出了这么多,我们又岂能辜负周大哥的一片美意呢?方才柳兄的意思是,他见彭管家在外面兜了一圈之后开始往回走,便想着没什么收获了,于是毅然决然地用轻功飞檐走壁,先行一步回了荣府,不料彭管家走路尽是这般慢慢吞吞的,我们都到荣府好一会儿了他才回来。” “哦……”周不通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心血来潮,格外好奇地问,“诶!那……你们二人跟了彭管家一路,当真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吗?” 苦无皱着眉,苦着脸,摇摇头,应对自如道:“我与柳兄跟了他一路,并无察觉到任何不妥,他大多只是在荣府周遭来回徘徊而已,什么事也没有做,只有双腿不曾停过,无聊得很。我和柳兄差点就要放弃跟踪,回来歇息,但仔细一想,这毕竟是周大哥通过几日不懈的努力,为我们打探到的彭管家进出荣府的时间点,倘若就此离去,怕是有些对不起周大哥,于是便强忍困意,硬着头皮一路跟踪。未曾想即便是这样,结果也还是一无所获。” 一听这话,周不通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愁眉不展,忧心如焚地说:“不对呀,怎么会这样呢?难道彭管家每天这么有规律地进出荣府就仅仅只是为了简单的散步而已?” “或许是这样的。”瑞霜迟钝地加以肯定道。 周不通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自觉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苦无和瑞霜的身上,飘忽不定的眼神于他们二人之间来回滚动,不仅仅是炯炯有神的目光好像是在打量着什么,就连飞速运转的大脑也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苦无和瑞霜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面对周大哥奇奇怪怪的言行举止,纷纷感到不明所以,手足无措。 被周不通看得浑身不自在的瑞霜总算是沉不住气了,便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正襟危坐道:“周大哥,你这么看着我们二人做什么?” 周不通当即就“啧”了一声,神色愀然,有理有据地怀疑道:“你说这好端端的,彭管家干嘛要出去散步呢?” 瑞霜一听,一边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一边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不甚确定地说:“这哪有什么为什么呀?散步……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吗?” “就是啊。”苦无毫不犹豫地认可道,“散步可以放松身心,陶冶情操,甚至是锻炼身体。彭管家不过是散个步而已,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想来是周大哥你多虑了吧?” “不对!”周不通板着一张脸,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二话不说地一口否认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你说他身为荣府的管家,府中上上下下的大小事物都快忙不过来了,又是哪里来的闲情逸致出去散步呢?杨兄弟兄弟难道不觉得蹊跷吗?” 苦无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略显紧张地问:“周大哥想说什么?” 周不通面露难色,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经过内心的一番挣扎后,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会不会是二位兄弟的行踪被彭管家发现,才致使他有意回避了自己的真实目的,而不让你们发现呢?” “周大哥是怀疑……因为我们的暴露才致使彭管家没有原形毕露?”瑞霜挑了挑眉头,试探性地问。 周不通以飞快的速度拍了拍手,发出“啪”的一阵清脆声响,干脆利落地坦言相告道:“没错。既然老爷已经开始怀疑彭管家,那他的怀疑一定不是没有理由的。老爷颇有识人之慧,既然他说彭管家有猫腻,那他指定是有问题。我倒想问问杨兄弟和柳兄弟跟踪时,可有特意压低自己的脚步声?” 苦无和瑞霜再度愁眉莫展地对视一眼,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竟会发生这么戏剧化的一幕。 两人在一番挤眉弄眼的目光交流过后,已然有了决断。 只见苦无先是长叹一口气,然后相当笃定地说:“周大哥放心,我们二人的功力你还信不过吗?就算彭管家是顺风耳,也绝不可能发现我们在跟踪他。” “凡事都有万一,况且跟踪可是门技术活,杨兄弟和柳兄弟武功虽然不弱,但这跟踪的门道……”周不通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不过从话语间已经可以明显地听出,他对苦无和瑞霜的跟踪路数,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默不作声的瑞霜忽然兴致勃勃地问道:“周大哥,我能不能问一下……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事来了?” “诶!”周不通潇洒自如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大家都是为老爷排忧解难嘛,我帮着你们分析分析是应该的。不然你看看你们这些个后生小辈,果然是漏掉了许多疑点吧?周大哥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就凭我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彭管家肯定是有问题的!绝不可能仅仅只是散步这么简单,若要散步,这偌大的荣府就足够他走上个这么一时半会的了,哪还有必要到外面去呢?你们说是不是?” 一听这话,瑞霜的喉咙一阵蠕动,面色凝重地垂下了头,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本是想着利用周大哥探取彭斯言进出荣府的时间点以达成自己的目的,谁知道周大哥竟是这般的不依不饶,倒是让自己弄巧成拙了。如果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他非要刨根问底,纠缠不休不可。 于是乎,情急之下,瑞霜尴尬地笑了笑,而后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认真严肃地加以肯定道:“周大哥所言极是!听周大哥这么一讲,我和杨兄倒真是有些觉得自己疏忽了。” 苦无一愣,当即就向瑞霜投去了匪夷所思的目光,这说着说着,怎么还带上自己了呢? “诶,这才对嘛!”周不通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更进一步地说,“你们两个要是早点跟我想到一块,也不至于让彭管家继续逍遥法外。现在好了,你们二人可想好了明天如何跟老爷交代?” “交代……”瑞霜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愣是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来,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的眼神当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进而灵机一动道,“不如周大哥给我们指点一二?” 周不通的眼睛一闭一睁,一手伸出两指,冲着二人点来点去,进而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郑重其事地说:“柳兄弟,我跟你讲,这你算是问对人了。大哥我在外打拼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这点小麻烦,照着大哥我的话去说,保证什么事都没有!” 瑞霜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欣然一笑,不情不愿地追问道:“愿闻其详。” 周不通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势在必得,胸有成竹的笑容,冲他们朝里招招手,示意他们靠过来点。 苦无和瑞霜虽有些不情愿,不过为了大局着想,还是迟疑地照做了。 周不通也把脑袋向前倾了倾,伸出右手挡在嘴巴一侧,明知身边没有外人,还是格外警惕地小声嘀咕道:“像老爷这样的大人物,不怕猪一样的下属,就怕暗藏心机,不甚忠诚的奴仆。明日你们去跟老爷汇报的时候,只需真心实意地坦言相告,实话实说,相信老爷也不会为难你们。倘若你们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苦苦哀求,说不定老爷还会为之动容,再给你们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如此一来,便可相安无事,清泰无虞啦!” 语毕,周不通便是心花怒放,眉飞色舞,止不住地暗自窃喜,好像是得到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又好像是做了什么功德无量的大好事似的,硬生生地把自己笑成了一个“囧”字形。 瑞霜和苦无没有办法,也只好跟着他一块儿轻声笑笑,就当是意思意思。 “怎么样?你们听懂了吧?”周不通忧心惙惙地确认道,很是放心不下他们二人。 然而苦无和瑞霜却是拼了老命地连连点头,异口同声地答应道:“懂了!” “嘿嘿。”沾沾自喜的周不通得意洋洋地说,“懂了就好,懂了就好。你们知道这浅显的君臣之道,大哥我也就放心了。明天按大哥说的去做,保你们平安无事!” “多谢周大哥!”瑞霜直接激动得站了起来,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以后我一定会在老爷面前替你多多美言几句的,争取让周大哥您早日加官进爵!” 此言一出,两眼放光的周不通顿时提起了兴致,立马双手抱拳,伛偻着身子,感激不尽道:“哟!那可就有劳柳兄弟了!事成之后,大哥我必有重谢!” “诶!应该的,应该的!”瑞霜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周大哥这般聪明绝顶,迟早会得到老爷的赏识,到时候恐怕还得是我沾了周大哥你的光了!” “哟!柳兄弟真是言重了!我周某人何德何能,有此福分呀!倘若真有这么一天,我第一个谢的人,肯定是柳兄弟你!”周不通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瑞霜,义正言辞地说道。 看着两人聊得这般上头,苦无竟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种多余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方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鼓足勇气,看准时机插话道:“周大哥!天色已晚,要不今夜你就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我们明日再谈也不迟。” “哦,好好好!”周不通急急忙忙地连声答应,进而振振有词道,“既然如此,那大哥我就先回去了,免得待会儿又给人逮住。杨兄弟和柳兄弟谨记我今晚所说的话就好,相信老爷一定不会惩戒你们的。” 第四百九十一章 突然爆发 苦无和瑞霜奋力点头,异口同声地答应道:“嗯!”这才相当艰难地送走了周不通。 两人为了应付周不通,实在是耗费了很大的心血。自他走后,顿觉双腿发软,浑身无力,进而身心交病地一屁股坐在了长凳,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 愁眉苦脸的瑞霜直接趴在了桌子上,拉长了声线,语重心长地抱怨道:“都怪你,出的什么馊主意,非要叫上周大哥替我们打探消息。现在好了,周大哥愣是赖上我们了。” “我哪里会想到周大哥竟是这般不依不饶?”苦无皱着眉,苦着脸,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心力交瘁地说,“原以为周大哥替我们打探完彭斯言进出荣府的时间点后,就会失去利用价值,从而慢慢淡出我们的视线。谁料我们不去找他,他竟主动找上我们来了……还将这些根本不存在的事情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我听着都觉得头疼呀!” “你这就叫作茧自缚。”瑞霜挺着口气指责道,“我看这事儿还不算完,周大哥明天还得来,我劝你做好心理准备。” 苦无仰天长叹一口气,忧心忡忡地说:“谁能想到当初胡编乱造的一个理由,周大哥竟把它当真了……小霜,不如我们就将实情告知于周大哥吧,不然每天这样纠缠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呀!” “不行!”瑞霜猛然从长凳上坐了起来,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炯炯有神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苦无,进而毅然决然地否定道,“你要是跟周大哥坦言相告了,那我们和他之间算是彻底完了。” 苦无皱了皱眉,疑惑不解地问:“何出此言?” 瑞霜不禁“啧”了一声,冲他翻了个白眼,有条有理地解释道:“你先前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周大哥还好,但现在告诉周大哥的话,难保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啊。” “能有什么意外?”苦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不明所以地说,“周大哥之前才刚刚传授过我们微末的君臣之道,只要我们诚心诚意地跟周大哥实话实说,然后在真心实意地跟他道个歉,问题不就可以迎刃而解了吗?如周大哥自己所言,他一定会原谅我们的。” 瑞霜暗暗喘了一口气,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人家周大哥传授给你的是君臣之道,君臣之道能用在我们跟周大哥之间的关系上吗?” “如何不能?”苦无一意孤行,固执己见道,“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君臣之道本来就是相互的,我们忠心耿耿待君,君便全心全意待我们;我们以下犯上弃君,君便心狠手辣屠我们。倘若我们再对周大哥有所欺瞒,才真成了不仁不义之辈。” 愁容满面的瑞霜闭了闭眼,一手摊开掌心,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其味无穷地说:“赶紧收起你那套驴唇不对马嘴的措辞。把君臣之道放在主仆之道上用也就算了,我们跟周大哥身为友人,竟也能强行代用吗?”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惴惴不安地说:“那小霜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这样一直对周大哥隐瞒下去吗?我们每天都要装模作样,故作姿态,每天都要找一个新的理由去搪塞周大哥?” “我暂时也想不到什么办法。”瑞霜摆出一张臭脸,干脆利落地说,“不过我知道,要是你现在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周大哥,我们很有可能前功尽弃,功亏一篑!” 苦无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此言何意?” 瑞霜有理有据地娓娓道:“你想呀,要是让周大哥知道,原来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一直在利用他,欺骗他,你说他心中作何感想?他会不会因此勃然大怒,一气之下,出卖我们呢?这就好比我一路上竭尽全力地帮助你,可那都是表面现象,实际上我接近你的真实目的,只是为了取得你的信任,从而神不知鬼不觉的从你身边偷走你师父托付给你的熔寂。你扪心自问,当你得知真相以后,会不会恼羞成怒地做出什么傻事来?” 话音刚落,苦无便用炯炯有神的目光恶狠狠地瞪了瑞霜一眼,神情忽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眼神当中透露出不可名状的杀气,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瑞霜被他这么一瞪,不由得心中一震,身子一颤,愣是被吓了一大跳,顿时觉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甚至是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仿佛他一个眼神就能杀死自己似的。 惊慌失措的瑞霜下意识地举起了双手立于面前,心慌意乱,惶恐不安地解释道:“我就是打个比方,你千万不要误会啊!我身为神剑仙的弟子,有什么理由夺你那把小破剑呢?” 听到这里,苦无的眉梢才渐渐松弛了一些,高度紧张的身体也逐渐放松,接踵而至的,是一抹云淡风轻,风平浪静。 “我相信你。”苦无直言不讳道,“我相信小霜你不是这样的人,就算你的师父不是大名鼎鼎的神剑仙,你也一定不是这样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恶人。” 瑞霜听后,小脸一红,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扭捏着身子,心满意足地说:“这还差不多,也不枉本姑娘这些日子真心待你,你要是真敢寒了本姑娘的心,我非叫你好看不可!” 苦无镇定自若地点了点头,言归正传道:“可我觉得,周大哥不是这样的人。他向来从容淡然,潇洒自如,随性洒脱,绝不会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斤斤计较,怀恨在心。我们现在告诉他事情的真相,应该还来得及,周大哥一定会理解我们,而不是刀剑相向,玉石俱焚。” “应该应该,你自己都说了是应该!”瑞霜一针见血地点明道,“没有十足的把握,如何可以贸然行事?更何况,这能算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吗?事关重大,要是周大哥与我们反目成仇,届时真出了什么事,你能担待得起吗?” 面露难色的苦无喉结一阵蠕动,已然被瑞霜说得哑口无言,无力反驳。 “小和尚。”瑞霜声情并茂,头头是道地说,“周大哥一直都是一个不稳定因素,他在荣府之外猝不及防地接近我们,我们一直不知道究竟是命运使然,还是他有意而为之。归根结底,我们从来没有排除掉周大哥另有所图的嫌疑。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在装腔作势,是不是在故布疑云呢?我们尚且有装模作样,巧妙伪装,更何况是像周大哥这样凭空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人呢?你再仔细想想,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倘若周大哥真的是另有目的的卑鄙小人,反手就将我们给卖出去,我们岂不是就功败垂成,一无所得了吗?” 苦无神色愀然,眉头紧锁,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首鼠两端,进退维谷地说:“道理我都懂。可我们先前不是已经试探过周大哥了吗?他的武功止步于此,并没有多加隐瞒,可见他对我们也是毫无保留地真心相待的呀!” “你又错了。”瑞霜忧心惙惙地纠正道,“你试探得了他的武功,却试探不了人心。这世上武功低弱而心肠歹毒之人不在少数。你单单从他的武功来断定他的为人,漏洞百出,大错特错,以一概全,荒谬至极。” 苦无面色凝重地扼腕叹息道:“小霜,你这疑心……未免也太重了些?我看周大哥为人豁然,憨厚老实,除了有些贪财之外,也并非是像你口中所说的那般阴险之人呀?” “我哪有说周大哥阴险?我只不过是就事论事,让你小心堤防罢了。” 苦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泰然自若地说:“你虽没有明着说周大哥阴险,但你的一字一言无不在贬低周大哥的为人。这似乎……比单纯地咒骂他还要过分。” 瑞霜的眼睛一闭一睁,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心乱如麻地说道:“小和尚,我真是懒得再跟你浪费口舌了。你就跟我说你到底想怎么样吧?” 犹豫不决的苦无心中一阵触动,进而左右为难地说:“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觉得欺瞒周大哥不太好,但既然我们没法排除他心术不正的嫌疑,便只能启用这种下下之策……” “呵。”瑞霜冷笑一声,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我差点就以为你这个木鱼脑袋一窍不通了呢,原来还可以开窍啊。” 苦无长舒一口气,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小霜,你说的对,我必须为了大局着想,哪怕有一丝丝暴露身份的风险,我也绝不能让它发生。” “诶!这才对嘛!”瑞霜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欣然自喜,豁然开朗道,“听本姑娘的准没错,不怕万一,就怕一万。待日后我们与周大哥相知相熟,对他有一个彻底的了解时,再将重要之事通通告知于他也不迟。” “嗯。”苦无慢慢悠悠地点了点头,有所顾虑地问,“小霜,明日周大哥势必还会找我们问起跟踪彭斯言一事,就凭周大哥那加官晋爵的劲儿,如果不打消他的念头,只怕他是不会轻易罢手的。届时他又找上我们的话,又是一桩麻烦事情。对此,你可有想到什么应对之策?” 瑞霜的一只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言之凿凿道:“周大哥之所以这般坚持不懈地纠缠我们,无非是因为我们借着荣千富的名号,说他怀疑彭斯言身份有异,故而引起了周大哥的谋权篡位之心,希望自己能借着这个机会扶摇直上,一步登天。” “不错。”苦无表示赞同地唉声叹气道,“如果我们当初不用这个理由,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瑞霜瞥了苦无一眼,意味深长地安慰道:“好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你就不要再抱怨了,更何况……此事也并非是无解呀。” 此言一出,苦无的眼睛便是倏的一亮,他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冰清玉洁的瑞霜,兴致冲冲地问:“难道小霜你想到办法了?” 瑞霜自信一笑,成竹在胸地说:“只要我们能了断此事,周大哥不就没有再不眠不休地纠缠我们的理由了?” “话虽如此,可是该如何了断此事呢?”苦无皱着眉头,顾虑重重地问,“无论如何,这整件事情本就是我们胡编乱造的,现如今要了断一件本就莫须有的事情,这又该从何做起?” 瑞霜淡然一笑,直接站了起来,昂首挺胸,双手背过身后,信誓旦旦地说:“俗话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这件事情是无中生有,那我们就用凭空捏造攻克它!” 苦无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兴趣盎然地追问道:“如何攻克?” 瑞霜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说:“到时候我们就对周大哥说,此事已经了结。老爷已经抓到了真正背叛荣府的人,故而彭管家已经洗脱了嫌疑。如此一来,你觉得周大哥还有可能觊觎彭斯言的管家之位吗?” 听了瑞霜的这一锦囊妙计,苦无便是止不住地默默颔首,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好主意啊!如此行事,策无遗算,名正理又顺,周大哥也就没有再追究下去的理由了!” 苦无说完,便把注意力放到了瑞霜的身上,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小霜,你真是太聪明了!” 瑞霜低了低头,谦虚一笑,平心静气地说:“过奖了,过奖了。” …… 一个个难题在两人的欢声笑语中迎刃而解,似乎世上的一切磨难都压不住他们二人,但尽管再怎么一帆风顺,总有那么几个难以攻克的荆棘,就比如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 时至现在,灭魂之力依然寄生在他自己的体内,它现在顶多是不爆发了而已,可苦无仍是难以掌控它的力量,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知怎的,苦无笑着笑着,猛不防地觉着心中一阵剧痛。 这股强烈的疼痛感就好像是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一般,二话不说,毫不犹豫地叼去了苦无身上的一块儿肉,致使他毫无防备地受到了一记重创。 仅仅是眨眼间的工夫,苦无脸上的表情便已经拧成了一团,他猛地用一只手捂住胸口,猝不及防地坐回了长凳上,口中时不时地发出一阵痛苦不堪的呻吟:“啊——啊——” 瑞霜见状,顿时慌了神,不禁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匆匆反应过来后,火急火燎地来到他的身旁,一把搀扶住他的胳膊,关切地问侯道:“小和尚?你怎么了小和尚?” 苦无并没有搭理她,而是在一声声倍感煎熬的咆哮中,一把推开了瑞霜,并怒目圆睁,凶神恶煞地瞪了她一眼。 张皇失措的瑞霜定睛一看,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因为她赫然发现,苦无的瞳孔已然变成了黄灿灿的金色!那可是灭魂之力将要爆发的前兆! 随着苦无的面部表情逐渐扭曲,纤纤玉手呈一个锋利无比的利爪状,她知道,灭魂之力很快就要吞噬小和尚的内心,操控他的意识。 情急之下,瑞霜赶忙从怀中掏出了师父交给自己的结绿,一手伸出两指,对着结绿释放自己的妖力。 只见一团团粉红色的妖气窜入结绿当中,从中演变成一团无形的气流,这股无形的气流马不停蹄地窜入了苦无的瞳孔之中,硬生生地将他从深渊中给拉了回来。 紧接着,苦无的身体一阵抽搐,随即果不其然地闭上了双眼,很是突然地晕了过去。 瑞霜见势不妙,一个箭步迎上前去,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搂住了苦无另一侧的手臂,就这样,四肢发麻的苦无依偎在了瑞霜的怀里,好在他还是安然无恙,并没有出什么意外。 不出片刻,苦无便醒了过来,他只轻轻喊了声:“小霜……”而后便没了任何动静。 瑞霜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地抖了抖他的身体,结果苦无还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怅然若失的瑞霜万分紧张地喘着粗气,经过内心的一番挣扎过后,还是伸出了自己的六条尾巴。 她用尾巴托着苦无,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床上,而后才把它们通通收了起来。 细细想来,自从自己跟小和尚下山以后,便是再也没有动用过自己的尾巴了。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差点让瑞霜忘了自己高高在上的身份。 瑞霜悄无声息地坐在苦无的床边,十分贴心地为他盖好被子,进而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发出一声意义深长的叹息,朱唇微启道:“臭和尚,欠我的,你就拿一辈子来还吧。” 第四百九十二章 翌日醒来 翌日一早,风和日丽,晴空万里,伴随着鸟鸣啁啾之声,昏昏沉沉的苦无渐渐苏醒过来。 在双目紧闭之时,他先是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不堪,倍感煎熬的神情,缓了一会儿后,眉梢才逐渐松弛,整个身体也慢慢放松,进而缓缓睁开双眼,不料日光透过窗纱斜射而去,直逼苦无脆弱不堪的双目。 苦无的双眼又是猛地一闭,并下意识地将脑袋扭向里侧。 他提起摊开掌心的左手立于一侧,怯生生地转过头,鼓起勇气直视灿烂夺目的日光。透过指间的缝隙,依稀可以看见一缕又一缕明媚的光线犹如涓涓细流一般洒了进来。 直到这时,苦无才意识到,原来清晨的阳光也是可以如此的绚烂多姿。 紧接着,他暗暗喘了一口气,大抵是因为身上多多少少有些余痛的原因,致使他不由得发出了一丝轻微的呻吟。 苦无用双手撑着床面,暗自发力,使劲儿从床上坐起来。 随着他的目光向下移动,苦无赫然发现,瑞霜竟趴在自己的身边!貌美如花的脸上透露出一抹安详,吹弹可破的肌肤很是动人,一口朱唇叫人意乱情迷,小鹿乱撞。纵使男装打扮,依然国色天香。 不知怎的,苦无只简单地瞥了一下瑞霜,便是再也挪不开眼。目光直勾勾地注视着她俊俏秀气的面庞,不禁神游天外,魂不守舍,一时之间,思绪万千,难以自拔。 这时,苦无正专心致志地沉思着,瑞霜的手指却是猝不及防地微微一颤,显然,那是她将要苏醒的前兆。 苦无心中一震,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心乱如麻,神色慌张,飘忽不定的眼神瞥向四面八方。 在瑞霜即将睡醒之时,苦无倒是有些手忙脚乱,不知所措了。 只见瑞霜猛不防地睁开双目,迷离的眼神一阵闪烁,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十分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活动活动筋骨,发出“咯吱咯吱”的清脆声响,看样子昨晚似乎睡得不错。 “诶,小和尚,你醒啦?”瑞霜忽然注意到了坐在床上的苦无,欣然自喜,豁然开朗,看到小和尚好端端地坐在自己面前,瑞霜也就可以安心了。 苦无微微一笑,点头示意道:“嗯。” 而后他又露出一副纠结的神情,首鼠两端,进退维谷,忐忑不安地吞吞吐吐道:“小霜,你……你昨晚一直在这吗?” “是啊。”瑞霜直接站了起来,挥一挥衣袖,相当自然地说,“昨天夜里,你体内的灭魂之力再度爆发,幸亏本姑娘刚好在你身边,这才不至于酿下大错。” 听到这里,苦无突然变了脸色。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神色愀然,惶恐不安,忧心忡忡地致歉道:“小霜,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诶!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瑞霜自信一笑,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你我之间,何须致歉?只有你平安无事,清泰无虞,才是最重要的!” 苦无满怀愧疚地淡然一笑,有所顾虑地问:“小霜,昨晚我体内的灭魂之力爆发之后,没有伤到你吧?” “放心吧,本姑娘眼疾手快,武功高强,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哪有这么容易伤到本姑娘?”瑞霜面带微笑,拍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本姑娘发现你不对劲儿后,马上就用内力帮你压制你体内的灭魂之力了。还没等灭魂之力彻底吞噬你的意识,它就已经惨遭我的压制了。区区灭魂之力而已,本姑娘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话音刚落,苦无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笑意,迎着她的话说道:“小霜不愧是神剑仙的弟子,果然高深莫测,不同凡响,连这无与伦比的灭魂之力都不在话下。” 瑞霜憨憨一笑,进而连连向下挥手,谦虚地说道:“诶!低调,低调。” “小霜。”苦无轻声细语地唤道,“昨晚我体内的灭魂之力爆发之后,我就莫名其妙地晕了过去。这段期间……应该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吧?” “没有没有。”瑞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镇定自若地说,“因为本姑娘救治及时,你体内的灭魂之力也就没有引起多大的动静。除了你自身不省人事之外,别的一切正常。” 苦无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说:“那就好,要是因我体内的灭魂之力误了正事儿,我可担不起这罪责。” 瑞霜轻声一笑,言归正传道:“对了,你近日是不是把修行给落下了?灭魂之力在你体内安分守己已经有一段时间,我还以为你已经能够彻底将它压制住了,没想到最后竟然还是给了它可乘之机,差点被它控制了意识,酿下大错。” 苦无面露难色,忧心惙惙地坦言相告道:“近日因为荣千富的事情而忧思神伤,的确把修行耽搁了。” “你这样可不行!”瑞霜愤愤不平地劝告道,“对付荣千富又哪有你自己的身子重要?我知道你心怀大义,不忍看到天下苍生整日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但你在应付荣千富的同时,这功也得接着练下去,耽误不得。毕竟灭魂之力非同小可,你看看你现在稍有懈怠就会被他操控心智,足见其蠢蠢欲动,超乎寻常。我师父传授你的那套心法一定要勤加练习才行,可不能辜负了他老人家的一片心意,否则我一定饶不了你。”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提心吊胆地开口道:“小霜,你的意思我明白,尊师所传授给我的功法我也一直谨记在心,但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既然要顾及黎民百姓的意义,便没有多余的时间腾出来修炼功法。尊师传授给我的功法深不可测,精妙绝伦,就最近这段时间而言,我已是忙里偷闲挤出时间修炼。如今我们探查到荣千富私炮坊的秘密,事情更是进展到了白热化阶段,只怕往后供我修炼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我不能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而不顾天下苍生的安危。” “你傻呀!”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声嘶力竭地指责道,“倘若你因为对付荣千富而耽误了自己的修行,没能压制住体内的灭魂之力的话,那才是不顾天下苍生的安危,硬生生地将他们推入绝境。要是没有我助你一臂之力的话,灭魂之力非得借着你的躯体滥杀无辜,为祸一方不可。王允川也好,荣千富也罢,相较于他们而言,你才是最大的隐患!如果灭魂之力真在你体内出了什么差池,你连力挽狂澜的机会都没有!” 瑞霜的这番长篇大论成功点醒了苦无,他的眼睛倏的一亮,瞳孔呈一个由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眉头紧锁,惴惴不安,同时又如梦初醒,恍然大悟。细细想来,觉得瑞霜所言甚是有理。 早在几个月前,自己便因体内的灭魂之力爆发而犯下了霍霍滔天之罪,诸多同门师兄弟受此牵连,就连自己的师父也没能幸免于难,亦是遭受了灭魂之力的毒手。 苦无曾几次三番地思索灭魂之力存在于自己体内的意义,他惆怅过,悲伤过,迷惘过,直至现在,依然是怅然若失,茫然无措。 自灭魂之力在他体内爆发以来,苦无所想到的便一直是它所带来的负面影响,从未思考过它所带来的益处。大抵是因为灭魂之力操控着他干了不少作奸犯科,杀人放火,罪大恶极的勾当,所以像苦无这样一向以慈悲为怀的人才会打心底里的排斥它,是它令苦无的手上沾满了鲜血,是它令苦无杀生破戒,也是它令苦无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灭魂之力改变了苦无的人生轨迹,对他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它是见血封喉的刀光剑影,是一命呜呼的绝世毒药,是杀人不眨眼的混世魔王,亦是一步登天,称霸一方的契机,是功力大涨,扶摇直上的良药,是更上一层楼,突飞猛进的辅佐。 然而苦无只注意到它前者所产生的弊端,却未曾意识到它后者所带来的益处。 于是乎,苦无面色凝重地默默颔首,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愁眉不展地认同道:“小霜,你说得对,但是……我又能怎么办呢?我等身为名门正派,不就应该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吗?我若不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王允川和荣千富的事情上,便会有许多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暴君当道,贪官横行,手无缚鸡之力的布衣首当其冲。如不早日激浊扬清,百姓难有安生之日!” 瑞霜一愣,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痛心疾首,疾痛惨怛的神情,一听小和尚说起平民百姓的处境,她便不由得想起先前自己跟荣千富所途径的那处闾左,那里一片狼藉,烽火连天,百姓终日活在担惊受怕之中。官兵每走一遭,村里便会遭受一次屠戮和洗劫,这让本就饥寒交迫的村民们雪上加霜,难以生存。 世道艰难,需要有人站出来主持公道,惩恶扬善,除暴安良。 瑞霜虽为妖族公主,但却心地善良,善解人意,深谙世故道理,体恤民生疾苦。所以每每看到有人行凶作恶之时,她便会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尤其见到落魄村民被横行霸道的官兵剥削得穷困潦倒,一无所有之时,她便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一种难以言表的疼痛感在胸中蔓延开来,令人倍感煎熬。 瑞霜瞥了一眼苦无,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心如死灰地问:“你既能想到百姓因他们二人虽经受的痛苦,那为什么不能想想你自身的问题呢?难道你从来没有考虑过灭魂之力给无辜之人所带来的影响吗” 苦无的脸色愈发难看,沉默良久后,才咬牙开口道:“区区灭魂之力,我能控制住它。但是荣千富和王允川,需要有人出手制止。” “你能控制住它?”瑞霜表示怀疑地重复了一遍,进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你要是真能控制住它,昨天夜里我就不需要耗费内力助你!” 苦无皱着眉头,板着一张脸,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 瑞霜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知道自己体内的灭魂之力一旦失去控制,会给周遭的人带来不堪设想的后果,但苦无出于本能,总想为人们做点什么,仅此而已。 于苦无而言,哪怕是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儿,那也是莫大的荣光。 瑞霜见苦无没有反驳,便乘胜追击,趁热打铁道:“小和尚,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忽略我了?我希望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荣千富和王允川所犯下的种种恶行,我会帮着你一起处理,而你目前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抓紧时间,竭尽全力巩固我师父所传授给你的功法,万不能让灭魂之力再次出来为非作歹,否则纵使我们付出了再多的努力,也无益于担雪填井,无济于事,迟早会前功尽弃,功亏一篑。” 苦无的喉结一阵蠕动,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终究没能说出口。 直至其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重新让自己冷静下来后,才感激不尽地说道:“小霜,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哼。”瑞霜冲他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有意无意地抱怨道,“你欠我的人情还少吗?” 此言一出,苦无便是不由自主地把头一沉,脸朝地面,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愧疚难当地说:“还真是……” 瑞霜长叹一口气,有条有理地问:“小和尚,不过话说回来了,方战岩传授给你的心法你应当是没有再练了吧?” 苦无一怔,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地问:“这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提起战岩师叔来了?” 瑞霜嘟囔着嘴,有理有据地说:“我这不是担心你吗?方战岩所传授给你的心法甚是蹊跷,当初若不是他,也不会引起你的不适。” “小霜,你这话是在怀疑我吗?” “哪有!”瑞霜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义愤填膺地辩解道,“我只是单纯地担心你而已。自几个月前我师父最后一次压制住你体内的灭魂之力时,距离现在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这几个月内你都安然无恙,没有爆发灭魂之力。而昨晚你却突然发作,所以我才……” “所以你担心是战岩师叔传授给我的心法在隐隐作祟,这才致使我被灭魂之力趁虚而入?”苦无接着她的话,试探性地问。 瑞霜相当笃定地默默颔首,一本正经地说:“如果不是因为他,单凭我师父所传授给你的心法,是万万不可能让灭魂之力有可趁之机的。” 苦无慢慢悠悠地从床上站起来,面向瑞霜,淡然一笑,真心实意地说:“小霜,你就放心好了。你三番五次地警示我,我哪里还有胆子练战岩师叔传授给我的心法?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排斥战岩师叔,但我的的确确已经按你所说的去做了。从那以后,我日日夜夜时常练习的,只有尊师传授给我的心法。” “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让你疏远方战岩?”瑞霜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说,“方战岩传授给你的心法摆明了是有猫腻的,你身为当事人,竟一点警觉性都没有!” 苦无拧着眉,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小霜,我并非是不相信你。我们说话得讲究真凭实据才行,你这般空口无凭,着实难以令人信服啊。” “我……”瑞霜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很是不服,而后组织了一番语言,才辞气激愤地开口道,“我看不光是方战岩传授给你的心法有问题,就连他这个人都有很大的问题。你们神宗迟早要给他捅出什么篓子来,幸好你走得早,不然人家还得把你算上。” “小霜,你此言何意?”苦无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瑞霜,百思不得其解地问。 瑞霜摆出一张臭脸,干脆利落地把头一扭,环手于胸,漠然置之,扼腕叹息道:“罢了,本姑娘说了也是白说,反正你都不会信。总而言之,你没有再练他的古怪心法就好了。此次灭魂之力爆发应当只是个意外,你日后多加小心,时常注意,不要懈怠我师父传授于你的心法,想来它也是不会再有所异动了。” 苦无无比沉重地点点头,细细思量了一番过后,轻声细语地答应道:“小霜,我不会再让你为我操心了。我一定争取快些想出让荣千富倒台的办法,早日解决这些麻烦事。” “这还差不多。”瑞霜撅着嘴,意味深长地说道,“那你休息一会儿后,记得出去站岗,免得他们找你麻烦。我先给荣千富准备早膳去了。” 苦无轻轻松松地颔首答应,亲眼目送着瑞霜远去。 第四百九十三章 微小细节 因昨天夜里没能擒住苦无,故而彭斯言只得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找荣千富。 但苦无要是真叫他擒住,那事情可就另当别论了。 彭斯言定当是大摇大摆,大步流星地去找荣千富,邀功领赏,趾高气扬。 只可惜他无论怎样都没有想到,跟踪自己的神秘之人的武功竟会这般高强,自己埋伏诸多人马一拥而上,居然完全不是他的对手。细细想来,除了心有不甘之外,还真是有些匪夷所思。 他知道,这次失手之后,便再也难以寻到下次擒住贼人的机会。虽说杨树和柳树是自己怀疑的对象,但手头却没有确凿的证据用来指认他们。现在的臆测终究是空口无凭,子虚乌有的梦幻泡影。 彭斯言基本上可以确定,跟踪之人的最终目标一定不是自己。因为他的内功深厚,不容小觑。如果要对自己下手,完全可以直接站出来取了自己的小命,可对方却并没有这么做,足见他居心叵测,另有用心。 彭斯言要将昨晚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荣千富,包括他虽不甚确定却能推理出的一切可能性。 他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不管不顾地推门而入,一脚跨进了门槛,进而战战兢兢地转过身,如履薄冰地把房门带上,然后才怯生生地穿过一道长廊,来到了荣千富的面前,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喊道:“老爷。” “嗯。”坐在藤椅上面朝后院山光水色的荣千富轻轻应了一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事情进展如何呀?” “呃……”彭斯言先是怔了一下,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组织了一番语言之后,才有条有理地禀告道,“回老爷,我们先前所制定的计划,的确成功地引出了躲在暗处的跟踪之人……” “哦?”还没等彭斯言说完,荣千富的眼睛便是倏的一亮,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追问道,“怎么样?可有将其擒获?又是否是我府里的人?” 面露难色的彭斯言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心有余悸地说:“回老爷,小人……并未得手……” 此言一出,荣千富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斜视彭斯言,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什么!没捉住他?我不是让你调遣足够的人马布下天罗地网了吗?你到底是怎么办的事!” 彭斯言更把头往下垂了点,伛偻着身子,神色慌张地解释道:“老爷息怒!老爷吩咐的命令小人不敢有丝毫怠慢,小人的的确确是按照老爷所说,以舒禾巷为饵,混淆视听,故布疑云,引出跟踪之人。不料这贼人的功夫竟是高深莫测,无与伦比,绝非泛泛之辈,小人所带来的人马无一是其对手,竭尽全力地奋起反抗,也不过是自寻死路,负隅顽抗罢了。” “有这么厉害?”荣千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表示怀疑地问。 彭斯言连连点头,不假思索地肯定道:“的确厉害!我方数十人,尽数被其打趴下,可谓是全军覆没,伤势惨重,实在是惨不忍睹啊!” 荣千富拧着眉头,瞋目而视彭斯言,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进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有理有据地问:“彭管家,要真有你说的这么严重的话,那我看你自己怎么像是一点事儿也没有的样子啊?” 彭斯言愣了愣,进而尴尬地笑了笑,条理清晰地解释道:“回老爷,小人所带的人马将贼人团团包围之后,以为他一定是手到擒来,小人在旁边驻足观望,反而是添乱了。于是乎,小人毅然决然地先行一步,去了一趟私炮坊,想着回来的时候,此事应当已经摆平了。谁知……” “谁知你回来的时候看到的竟是一片狼藉,残败不堪的景象?”荣千富顺着他的话,接着往下说道。 彭斯言愧疚难当地点了点头,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恭恭敬敬地附和道:“老爷明鉴。” 荣千富长叹一口气,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他只闭了闭眼,进而心平气和地说:“也罢,逮住贼人倒是次要的,毕竟来日方长嘛,你能完成我交代给你的主要任务就好了,好在他没有发现我们私炮坊的秘密。假以时日,再找机会逮他便是。” “可这次失手之后,那人必当会有所警觉。先不说他会不会接着跟踪,就算他会,也势必会有所提防。同样的当,那人也绝不可能再上第二次呀。”彭斯言哭丧着脸,有所顾虑地说。 荣千富皱了皱眉,仔细一想,还真如他所说的那样,故技重施毫无意义可言。擒住他的机会只有一次,而自己现在已经错失了这个机会,如不另辟蹊径,便是绝无捉拿到他的可能。 愁眉不展的荣千富咽了咽口水,忧心忡忡地问:“交手之时,你可有见到那人的庐山真面目?” 彭斯言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答道:“那人身着夜行衣,还蒙着面巾,小人着实无法辨认他的身份。” 荣千富听完,当即就“啧”了一声,惴惴不安地说:“这么说来,我们此次行动,不仅是一无所得,反倒还损失了一批人马?” 彭斯言的喉结一阵蠕动,迷离的眼神飘忽不定,千思万想过后,吞吞吐吐地说道:“回……回老爷,倒也并非是这样。一无所得是真,但是我们所潜伏的人手除了受了点不值一提的小伤外,还是尽数留住了小命,侥幸地回来了。” 荣千富眉梢一紧,直勾勾地注视着彭斯言,不敢相信地脱口而出道:“什么!对方的武功如此高强,我们的人竟只是受了点不足为惧的轻伤?” “是。”彭斯言斩钉截铁地肯定道,“对方武功虽高,下手却是不重。我们的人顶多就是些鼻青脸肿,跌打损伤,细心治疗,不日即可痊愈。” 荣千富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地说:“我们既是威胁到了那人的性命,那人又为何只是点到为止,而不下死手呢?” “这……”彭斯言拉长了声线,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仍是毫无头绪,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最终只得同样疑惑不解地说道,“小人也不清楚。许是那人知道我们是老爷您的人,故而畏惧老爷您的势力。怕下死手的话,会间接地得罪到老爷您,因此才点到为止,不敢真的捅出什么人命来。” “不对。”荣千富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立在面前,板着一张脸,二话不说地一口否认道,“他若真是畏惧我的势力,从一开始就不该跟踪你,更不会蠢到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若非是因为别有目的,迫不得已,又岂会冒险做这种事情?” “老爷所言极是。”彭斯言表示赞同地说,“此人平白无故地跟踪小人,一定是居心叵测,别有企图!” “诶!等等!”荣千富就跟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急不可耐地追问道,“到目前为止,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跟踪你呢?” “为什么……”彭斯言拧着眉头,喃喃自语了一遍,进而佝偻着身子,再度双手作揖道,“恕小人愚钝,不明其中真相。” “哼。”荣千富想着想着,忽然冷笑一声,有条不紊地说,“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至于他到底为什么要跟踪你,恐怕还得亲自去问问他本人才行了。” 语毕,彭斯言当场愣住,大脑飞速运转,来回思索着荣千富这番话里的含义,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可仍是觉得如坐云雾,不明所以。 于是乎,彭斯言只得带着心中的疑虑,一头雾水地问:“敢问老爷,这人都溜走了……我们又能从何问起呢?” 荣千富轻声一笑,眼神当中充满了不屑,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意味深长地说:“这人的确是走了,但他既然在你眼皮子底下走了一遭,就势必会留下点东西。亦如绚烂多彩的烟火,绽放之后,即使本体消散殆尽了,也还是会化作粒粒繁星,坠落人间。” 一听这话,彭斯言径直睁大了眼睛,心中一阵触动,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哦――小人明白了!老爷的意思,是说贼人虽然离去,一定会在现场留下与之相对应的线索?” 荣千富淡然一笑,自信满满地说:“不出意外的话,理当如此。” 彭斯言止不住地默默颔首,以表认同,可他想着想着,却又不由得眉头紧锁,猝不及防地提出了异议道:“不对啊……老爷,据小人所知,此人空手而来,空手而归,解决完我们的人后,便是潇洒自如地扬长而去,并未带来什么,也并未带走什么。如此毫无线索可言,又叫我等从何着手呢?” 深谙世故的荣千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势在必得,深不可测的诡异笑容,其味无穷地说:“彭管家,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对方所留下的线索,未必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也有可能……是虚无缥缈的细节!” “虚无缥缈的细节?”彭斯言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愿闻其详。” 荣千富自信一笑,用一种衰老却沉稳的语调,不紧不慢地说:“彭管家,难道我说到此处,你还不明白么?问题的关键所在,你在刚才的时候可就已经是与我提及过了呀。” 彭斯言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左思右想过后,眼前一亮,不敢置信地推测道:“老爷是指此人无缘无故地手下留情这一细节?” 荣千富轻声笑笑,一手伸出两指,对着彭斯言点来点去,心满意足地说:“彭管家,你果然找到了其中的蹊跷,没让我失望呀!” “老爷过誉了。”彭斯言面带微笑,与之一唱一和道,“小人之所以能够幡然醒悟,还得多谢老爷提点才是,否则小人断然不可能察觉到这其中的端倪。” 荣千富长舒一口气,不慌不忙地说:“接下来,你只需按图索骥,层层深入即可,相信离此人的身份水落石出不远了。” “可是……”彭斯言愁眉莫展,顾虑重重地说,“单单凭这一点,我们又能得出什么结论来呢?这固然是对方所留下的一个线索,但纵观大局,这点微不足道的线索可谓是无足轻重,一无是处啊……” “谁说的?”荣千富挑了挑眉头,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慢条斯理地指责道,“彭管家,这就是你的思维太过局限了。你只当它太仓一粟,毫无用处,殊不知,这看似不足挂齿的微小线索,却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彭斯言垂着个脑袋,不敢抬头,一方面是碍于身份之别,另一方面则是出于真心求学的尊敬。 只见他暗暗喘了一口气,直言不讳道:“不知老爷何出此言?” 荣千富直接站了起来,干脆利落地把双手背过身后,慢慢悠悠地向前走了两步,去到屋檐之外,面对后院的山清水秀和繁花似锦,别有深意地说道:“所谓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即使这线索卑微到如同一颗尘埃般渺小,我们也绝不能忽视它的重要性。在我回答你之前,先让我问你几个问题。” “老爷请讲。”彭斯言凑到他的身边,双手作揖道。 荣千富挥一挥衣袖,一针见血地问:“这好端端的,那人为什么要跟踪你?你为我办事数十载,想必还从未出现过这样离奇的事情吧?” “老爷所言甚是。”彭斯言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筹莫展地说,“此人来路不明,身份可疑,小人亦是十分不解,着实想不通他为何会盯上小人。小人自问这些年来安分守己,对老爷忠心耿耿,从未做过什么亏心之事,但那人前前后后两次跟踪小人,小人实在是想不通,这于他究竟有什么利处?” 荣千富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笑容,信誓旦旦地说:“他跟踪你,并不一定是冲着你来,也有可能是冲着我来。” “冲着老爷来?”彭斯言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战战兢兢地推测道,“近日老爷与城主不和,甚至渐渐生出嫌隙,难道这跟踪之人,即是城主的人?” “不会。”荣千富镇定自若地摇摇头,平心静气地否认道,“王允川尚且还需要我的财力,他不会对我下手,况且他跟踪你毫无意义可言。就凭他张扬跋扈的性子,若真是要针对我,一定会直接冲着我来,而不会拐弯抹角。” 彭斯言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倘若事情并非如自己所说的那样,那自己已然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了。 “彭管家。”荣千富忽然心潮起伏地轻声唤道,“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光怪陆离,所有的事情都是有迹可循的。就像是众人效忠于我是为钱财,饱读诗书是为充实内心,勤勉自励是为了不让看好自己的人失望,并在万里江山中争得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而跟踪之人一路尾随你,自然而然也是因为他有利可图。你说对吗,彭管家?” 听到此处,彭斯言豁然开朗,大彻大悟,进而无比激动地双手作揖道,“老爷字字珠玑,振聋发聩,小人醍醐灌顶,受益匪浅!” 紧接着,荣千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神情,认真严肃地说:“彭管家,既然此人是有利可图,那你不妨说说,他图的,是哪份利呢?” 彭斯言怔了一下,值此千钧一发之际,虽是灵机一动,想到了答案,但却不敢妄加揣测,擅作评论。 “小……小人不敢妄言……”彭斯言支支吾吾地说道。虽然无事发生,但他依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 “说。”荣千富泰然自若地说道,“我恕你无罪。” 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彭斯言露出一副纠结的神情,犹豫不决,左右为难,再三掂量了一番后,正色庄容地说:“此人若是为财,理当冲着老爷而来。但他偏偏要跟踪人微言轻的小人,小人细细想来,觉得此人或有可能是为了老爷背后的私炮坊而来……” 彭斯言的语气越来越弱,说着说着,更是全然没了底气,愁眉锁眼,怅然若失。 荣千富皱着眉头,瞳孔呈一个由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怒色,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来回揉捏了一番后,冷冰冰地说道:“说得好……简直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第四百九十四章 目标一转 荣千富认真严肃的语气之中透露出几分愤懑和不满,引得彭斯言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不由得吓了一跳,顿时觉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虽说彭斯言跟荣千富想到一块儿去了,但他的心里仍是隐隐不安,不知为何,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荣千富并无针对或是斥责彭斯言之意,他只是单纯的怒火中烧,火冒三丈而已。许是因为其身上有一种身为达官显贵独有的威严气势,排山倒海,不容小觑,故而才会使彭斯言这般畏惧。 或许是这样,或许不是这样。 毕竟按照常理来说,彭斯言跟了荣千富数十载的时间。虽说主仆有别,但也算是深交一场。彭斯言即使没有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对其心思知道得清清楚楚,那好说歹说也有个一知半解。 现如今荣千富仅仅是稍微动怒,便引得彭斯言这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可见其中之蹊跷。更何况荣千富也并不是对彭斯言发怒,倘若不是他天生胆子小的话,那便肯定是因为他心里有鬼了。 只见荣千富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忧心忡忡地说:“其实我也在想,是不是我们的私炮坊暴露了,才会致使此人跟踪你呢?仅仅是因为此人知道我们暗中经营私炮坊,却不知私炮坊所处的地理位置,所以才需要通过跟踪你来确认,以此达到他的最终目的。” 彭斯言垂着个脑袋,惶恐不安地附和道:“老爷英明。此人居心叵测,图谋不轨,妄想打我们私炮坊的主意,可谓痴人说梦,自不量力。幸亏小人机灵,先行一步,甩掉了他,而且所带的人手仅仅只是受了一点可以不治而愈的小伤而已,怎么想我们都不亏。” “嗯……”荣千富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用一种苍老却沉稳的嗓音,若有所思地说,“只是我来来回回始终想不明白,此人打我私炮坊的主意做什么呢?” 彭斯言愣了愣,不甚确定地猜测道:“许是想断老爷财路?亦或是……想借此机会大肆宣扬,从而让老爷身败名裂?” 愁眉不展的荣千富冷笑一声,镇定自若地说:“呵,他以为一座私炮坊就能让我一无所有了?真是可笑!我荣千富在外经商,混迹江湖多年,才有了今时今日的成就。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又岂是他所能轻易撼动的?” “老爷所言极是。”彭斯言俯首帖耳地阿谀奉承道,“先不说老爷本就家大业大,富可敌国,况且老爷上头还有人罩着,那人就是跟踪小人,成功追寻到了私炮坊的踪迹,也拿老爷没有任何办法。” “诶!”荣千富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立在面前,一本正经地吩咐道,“第二点就无需再提了。纵使没有他,要扳倒我也远远没有这么容易。不过在我们好奇此人究竟要做什么时,我们更应该关心的,似乎是他如何得知我有这么一座私炮坊一事……” 听到这里,彭斯言忽然怔住,他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推理道:“此人之所以跟踪小人,不光是因为他知道小人乃是为老爷效力,更是因为他知晓老爷背后藏着私炮坊这样的大秘密。能知道这两点关键的消息,小人可以断定,此人必定是府里的人。况且他们还能对小人进出荣府的时间了如指掌,由此可见,此人一定在荣府窥探了不止一段时间。” 荣千富不由自主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捋着胡须,试探性地问:“听彭管家这话的意思,莫非心中已然有了怀疑的对象?” 话音刚落,彭斯言当即就把头沉了下去,识趣地双手作揖,义正言辞地揭发道:“老爷,依小人之见,跟踪之人定当是柳树和杨树之中的一个!自从我们将这两人招入荣府后,府里便是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很多莫名其妙的大事。这一桩桩一件件,老爷都看在眼里,小人就不一一举例了。柳树此人行事太过高调张扬,显然是别有目的,另有企图呐!” 愁眉莫展的荣千富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沉思良久过后,只简单地吐出两个字:“未必。” 彭斯言一听,顿时慌了神,进而提心吊胆地问:“老爷何出此言?” 荣千富微微抬头,目视前方,长舒一口气,有条有理地娓娓道:“彭管家,柳树若真是要对我不利的话,那你不觉得他这般行事,有些太过引人注意了么?” 彭斯言怔了一下,眉头紧锁,迟疑地问:“老爷的意思是?” “他越是这样高调张扬,便越是能吸引我们的注意。而倘若要对我不利的话,理当是不动声色,小心翼翼才是。你说他如此的飞扬跋扈,盛气凌人,不是正中我的下怀么?”荣千富有理有据地说道。 “老爷此言差矣!”彭斯言真心实意地提醒道,“柳树身为老爷的贴身庖厨,相信老爷对他应该是了解不少。此人伶牙俐齿,能言善辩,古灵精怪,机敏聪慧,极有可能是料到了老爷会这么想,所以才会反其道而行之啊!” 荣千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区区一个视钱如命的庖厨,竟被彭管家你说得这般阴险狡诈,诡计多端,倒真是有些让我忍俊不禁了。” “老爷!”彭斯言皱着眉,苦着脸,苦口婆心地劝道,“柳树暗藏心机,城府颇深,看似真诚坦荡,其实字字皆有扮相,老爷对待此人,不可不防啊!” 荣千富板着一张脸,面不改色地据理力争道:“柳树身为我的贴身庖厨,若是真想害我,大可直接往我饭菜里投毒,又何必大费周章地通过私炮坊来让我身败名裂?我虽知晓他这人的确不简单,富甲一方未必是他唯一的目的,但在没有抓到他对我不利的确凿证据之前,就与他保持这样的主仆关系也是极好的。我还真不相信,仅仅凭借一个精通料理,厨艺高超的他,就能让我倾家荡产,失去所有?” 荣千富自以为无懈可击,故而对来势汹汹的苦无和瑞霜无所畏惧,但他刚才那番长篇大论,摆明了是话里有话,跟随他多年的彭斯言又怎么可能会听不出来?只不过彭斯言在细细掂量了一番过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罢了。 哲人曾言,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看样子,瑞霜已然做到了。 如今的荣千富明知瑞霜有问题,却还不管不顾地将其留在自己的身边,让她为自己所用。有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他自信满满,成竹在胸,觉得任何人都伤不了他,故而无伤大雅。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荣千富对瑞霜所做的菜肴情有独钟,爱不释手。吃了这么久她所做的美味佳肴,倘若猝不及防地换了个庖厨,肯定多多少少会有些不适应。 或许会有人觉得荣千富太过自负,骄傲自大,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挺而走险,逆境求生,也不过是为了一道人间美味罢了。 于荣千富这样的大户人家而言,数不胜数的钱财已经是身外之物,真正的满足是精神上的满足,是舌尖上的满足,是在饱经风霜,历经挫折过后,能够品鉴人生绝味的满足。这份满足,是绝品美味,亦是良师益友。 就凭荣千富对瑞霜的依赖,倘若他知晓瑞霜是女儿身,非得执意娶她为妻不可。先不说她厨艺精湛,非同小可,就是冲她这肤白貌美,国色天香的颜值,也足以引得男人魂牵梦萦。 就以苦无为例,他身为清心寡欲,从容淡然的出家人,有没有对瑞霜心生爱慕也很难说。 虽没有明着坦言告白,却也能从许多细小甚微处看出瑞霜对苦无的重要性。 从第一次瑞霜将要被王允川调戏的挺身而出,到第二次阻止她用美人计时的坚定不移,以及他三番五次地嘘寒问暖,皆是苦无为之心动的理由和表现。 说不定这世上就有这样一种人,打着同伴知己的旗号,默默无闻地关心守护心爱之人呢? 沉默不语的彭斯言想了很多,他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哭丧着脸,郑重其事地说:“老爷!您忘了?柳树并非是孤身一人呐!他跟杨树狼狈为奸,乃是一丘之貉,难道您忘了他们两人是一伙儿的了?” “那又如何?”荣千富泰然自若地挥一挥衣袖,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道,“我本就没担心过小小的柳树会对我构成威胁,难道再加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杨树,他们就能力挽狂澜,扭转乾坤了?更何况我们先前的种种所言不过臆测而已,万一事情并非如我们所想的这样呢?万一心直口快,活泼开朗的柳树就是这样的真性情,那我们岂不是冤枉好人了?” “这……”彭斯言欲言又止,话到嘴边,竟还不自觉地咽了回去,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重新让自己冷静下来后,心如止水地问,“既是这样,那敢问老爷先前与小人所说的,若有证据便将其呼之欲出之人,又是谁呢?” 荣千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理了理思绪,然后才言归正传道:“如你先前所言,我们已经由跟踪之人武功高强,出手却不见血的这一线索,得出了对方心肠柔善的结论。那么你仔细想想,心慈手软的,往往是哪一类人呢?” 彭斯言愣了一下,千思万想过后,拧着眉头,吞吞吐吐地说:“是……是……” 无奈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答不上来。 荣千富实在看不下去,最后只得干脆利落地替他答道:“是素来以慈悲为怀的出家人!” “哦!对对对!是出家人!”彭斯言匆匆反应过来后,急急忙忙地连声答应道。 荣千富心力交瘁地暗暗喘了一口气,心平气和地缓缓开口道:“说起出家人,你对此可有什么印象?” 彭斯言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左思右想过后,眼前当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进而灵机一动道:“约莫两个月以前,城主托付老爷您多加注意的那两个通缉犯,其中一个不正是和尚吗!” 荣千富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深不可测,势在必得的诡异笑容,而后欣慰地默默颔首道:“不错。在这两个通缉犯顶撞王允川之后,他当天就派人将相关的告示送至我府,希望我能代他多加注意。那天晚上,这两人还特地找上我,想要劝我迷途知返,弃暗投明,现在想想,还真是可笑!” 彭斯言憨憨一笑,迎着他的话说下去道:“他们就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老爷何必跟他们计较呢?” “哼。”荣千富轻声一笑,鄙夷不屑地说,“起初我也不想跟他们计较,毕竟他们是跟荣千富唱对台戏,但现在看来,我似乎不得不要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了。” 彭斯言眉梢一紧,稍稍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老爷是怀疑……藏在幕后的跟踪之人,即是当初挑衅城主的和尚?” “呵。”荣千富淡然一笑,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条理清晰地说,“这和尚可不简单。他是当今神宗掌宫,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虽然多多少少有些本事,但要跟影教的四大散人比起来,却还是稍显逊色,故而那日他对王允川贸然下手,只能是无功而返,甚至小命不保。谁能料到现如今他消失足足两月,再次现身之时,竟会成了躲在暗处跟踪你的人。” 彭斯言皱了皱眉,有所顾虑地问:“老爷之所以认定和尚苦无就是跟踪之人,仅仅是因为他心慈手软地放了我们的人一马吗?” “那不然呢?”荣千富稍稍扭头,斜视彭斯言,一针见血道,“那人既知晓我们不是什么好人,便应当杀伐果断,快刀斩乱麻,但试问像他这样明知我们要对他不利,也还是一忍再忍,手下留情的,又有几人呢?依据当前的形势来看,除了那两个月前露过一面的和尚,恐怕是再无他人会这般仁慈了吧?” “老爷言之有理。”彭斯言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进而识趣地双手作揖,忧心惙惙地说,“只是苦无销声匿迹整整两个月,也不知是干什么去了。即使城主下令,全城通缉,也仍是一无所获……” 这时,荣千富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一下子就听出了这番话乃是别有深意。 于是乎,荣千富毅然决然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彭管家,这里就我们二人,有什么话但可直言,没必要拐弯抹角的。” “是。”彭斯言恭恭敬敬地低了低头,轻轻应了一声后,泰然自若地娓娓道,“这两人先前既已被城主击退,并且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那此番归来,定当是有所准备,而不是打无准备之仗,否则卷土重来,毫无意义可言。小人担心,他们是回神宗搬救兵去了,因而才有胆子重新涌入我们的视线当中。” 荣千富猛然愣住,迷离的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一般。 片刻过后,他才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斩钉截铁地笃定道:“这一点你大可放心,苦无跟他身边的那个小姑娘应是绝无搬来救兵的可能。” “老爷何以见得?”彭斯言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进而一头雾水地问。 荣千富轻声笑笑,振振有词道:“他若真是搬来了救兵,又何至于这般畏畏缩缩,停滞不前,迟迟不肯露面呢?不然,他早就率领修炼仙家术法的众弟子一拥而上,直捣黄龙,直逼王允川而去了。更何况,神宗就设立在居安城内,哪有搬救兵,一去就是两个月的呢?” “老爷教训的是。”彭斯言神色愀然,心悦诚服道。 荣千富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目视前方,进而眯起了眼睛,信誓旦旦地猜测道:“我既然能想到这一点,王允川肯定也能想到,就算他想不到,他身边的太监也能想到。所以他现在才是一副不慌不忙,悠然自得的样子,依然是死性不改,本性难移。他不在乎两个通缉犯躲到哪去了,他只需要确认,他们没回神宗就好。” 彭斯言止不住地默默颔首,表示赞同地说:“老爷深谋远虑,智慧过人。这一点,倒是小人疏忽了。” 荣千富的嘴角上扬到极致,暗暗一笑,进而转过身,面向彭斯言,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缓步来到他的面前,提起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问:“彭管家,那你可知晓,这二人中的其中之一既然已经有所行动,又为何将矛头最先对准了我荣府呢?” 第四百九十五章 下雨了 “呃……”彭斯言愣了一下,几经思量之后,才迟疑地回答道,“难道是因为……这二人乃是兵分两路,各自行事?两个人,刚好一个去对付城主,一个来对付老爷您?” “我看未必。”荣千富平心静气地摇摇头,镇定自若地否认道,“先前他们二人连起手来都是一无用处,无济于事。现如今分头行动,更是无异于担雪填井,徒劳无功。与其兵分两路,相隔两地,还不如先集中火力对准一方,循序渐进地逐个击破。否则单凭他们个人的实力,又能掀起什么风浪来呢?” “老爷所言极是。”彭斯言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附和道,“两人联起手来尚且不足为惧,倘若真的只有一人与我们作对,那更是不值一提,微不足道。” “人心不足蛇吞象,太贪心,总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荣千富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有所感慨道,“彭管家,换作是你,你会选择分头行动,一并拿下,还是会强强联手,逐个击破呢?” 彭斯言垂着个脑袋,真心实意地说:“小人愚钝,不如老爷这般深谋远虑。但老爷方才字字珠玑,着实让小人受益匪浅,醍醐灌顶。小人以为,在这种寡不敌众的形势下,理当联手御敌,互相照应,才有可能反败为胜,扭转乾坤。” “嗯……”荣千富一边向藤椅走去,重新坐下,双臂搭在扶手上,一边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忧心忡忡地说,“我亦是如此想的。他们既然没有必胜的把握,分头行动无异于自寻死路。其功夫虽然还不到家,却也不至于傻到这种地步。由此可见,这件事情远没有我们所想的这么简单……毕竟我们现在只能断定其中的一个和尚终于露面了,不是么?” 机灵的彭斯言一下子就听出了荣千富的言外之意。 于是乎,他试探性地揣测道:“老爷是担心……苦无身边的那名女子出现异动?” 荣千富面不改色,有条有理地说:“据说此女的身份极为神秘。王允川三番五次地派人打探有关她的消息,皆是一无所获,无功而返。她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现如今我们只得知苦无已经现身,但这名女子却是杳无音讯,不见她半点行踪。若要说她望而却步,撒手不管了还好,怕只怕她已经躲在暗中驻足观察,蓄势待发,只求一个合适的机会,给我们致命一击……” 彭斯言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深不可测,别有韵味的笑容,有理有据地安抚道:“老爷无需惊慌。有姜先生从中相护,定能保老爷清泰无虞,平安无事。只要他们二人胆敢现身,便是自掘坟墓,必死无疑。就凭老爷的实力,定是手到擒来,顺风顺水。” 荣千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心力交瘁地扼腕叹息道:“恐怕他们早已意识到了这一点,就是害怕跟我们起正面冲突,所以才迟迟不敢露出真身。迫不得已,只好选择了另辟蹊径。” “而老爷的私炮坊,则成了他们攻克难关的关键所在……”彭斯言话锋急转,言归正传道。 听到此处,荣千富下意识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惴惴不安地提出了新的疑虑道:“他们若是想利用我的私炮坊来让我身败名裂的话,首先得满足两个条件。第一,是知道有这么一座私炮坊的存在;第二,便是得知道私炮坊的大小事宜皆是由你出面解决,唯有通过跟踪你才能得知私炮坊的下落。且第二点必须在第一点的基础上完成。那么问题来了,他们是如何得知我有这么一座私炮坊?又是如何知晓,你就是整件事情的突破口呢?” 彭斯言长叹一口气,拧着眉头,不依不饶地固执己见道:“老爷,小人先前就已经提醒过您,这必定是府内之人才能得到的消息。唯有府内之人,才有机会观察到小人进出荣府的时间点。而按照诸多家丁们平时的表现,嚣张跋扈的柳树的的确确是最有嫌疑的一个呀!” “诶!”荣千富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有条不紊地指责道,“你这么急着下定论干什么?纵使第二点是只有府内之人才能掌握的情报,但第一点你又作何解释?这难道也是府内之人才能得知的消息吗?” “这……”彭斯言不禁把头沉了下去,欲言又止,话到嘴边,竟还不自觉地咽了回去,已然是哑口无言,无力反驳。 荣千富的眼珠子于眼眶中来回转动,面露难色,忐忑不安地说:“归根结底,终究是我们举手投足间露出了马脚,一定是哪里走漏了风声,才使得苦无可以抓住其中的破绽,对我们展开反击。我知晓柳树嫉恶如仇,同我一样,看不惯王允川的行事作风。在没有抓到他图谋不轨,居心叵测的确凿证据之前,我们还是不要对其妄加揣测了” 彭斯言一听,顿时慌了神,不由得哭丧着脸,忧心如焚地劝说道:“老爷,您身为万人景仰的城中首富,万万不可大意呀!我们尚未查到柳树的真实身份,仅仅凭他的一面之词又不足以彻底信任他。倘若让这贼人有了可乘之机,后果将是不堪设想呀!” 荣千富皱着眉,苦着脸,暗暗喘了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略显不耐烦地问:“我何时说过不防他了?只不过是没必要针对他而已。彭管家,你最近也真是,疑心怎么越来越重了?还偏偏都在柳树的身上,怎么?我这最新雇佣的贴身庖厨就这么碍你的眼?” “小人不敢!”彭斯言张皇失措,手忙脚乱地解释道,“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小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也不过是防患于未然,为了老爷的安危着想呀!”说完,便又急急忙忙地双手作揖,惊恐万状地低下头去,恨不得赶紧挖个地缝钻入,以求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看其模样,心里已然害怕到了极点。 “先起来吧。”荣千富迷迷糊糊地睁着双目,长叹一口气,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表示理解地说,“我知道……我都明白的……可你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认柳树,多多少少有些不妥。人家的性子可能的确是活泼好动,飞扬跳脱了些,但你不能因为这一点而对他评头论足,妄加臆测啊。” “是。”面无表情的彭斯言慢慢抬头,不情不愿地接受,恭恭敬敬地回应道,“小人今后一定多加注意,绝不擅自对柳树指指点点。” “嗯……”荣千富心满意足地默默颔首,甚是欣慰地说,“你能明白这一点就好了。如今两个通缉犯找上门来,我们应该一致对外才是,而不是杯弓蛇影地把矛头对着自己人。” “是,小人遵命。”彭斯言有所顾虑地问,“大人,那是否要将有关通缉犯现身一事,告知城主呢?” 荣千富怔了一下,不禁眯起了眼睛,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反复思索着对策,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之后,才板着一张脸,坚定不移地吐出四个字道:“暂且不必。” 一听这话,彭斯言顿时就有些不解了。 只见他愁眉不展,不明所以地分析道:“两个通缉犯本就是惹怒城主在先,至于挑衅老爷……那就是后面的事情了。如若告知城主两个通缉犯终于现身的话,想必他一定是义不容辞地着手此事并加以处理,届时,也就用不着我们大费周章地捉拿他们了。小人不明白,老爷此举是何意呢?” 荣千富小心翼翼地端起身旁木桌上的茶杯,举至嘴边轻轻抿了一口,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干脆利落地把口中之茶咽了进去,将其缓缓放下后,不紧不慢地说:“因为以上种种所言不过猜测而已,将并不确切的情报告知于王允川毫无用处不说,就凭他那谨慎多疑的性子,万一跟踪你的人并非是那两个通缉犯,他说不定还会怀疑我是别有用心才会给他的假情报。这样一来的话,我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得不偿失了么?” 彭斯言张大了嘴巴,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老爷英明,的确是小人疏忽这一点了。” 荣千富轻声一笑,进而忽然想起来说:“对了,上回给王允川送去千两白银一事,可是妥善处理了?” “回老爷。”彭斯言平心静气地答道,“小人早已派人将千两白银送至城主府,一帆风顺,畅通无阻。” “嗯……做得好。”荣千富满意地点点头,饶有兴致地问,“对这千两白银,王允川可有说什么?” 彭斯言想了想,进而咧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笑着答道:“那边传话过来,说是城主很感谢老爷您的大恩大德,该做到的他都一定会做到,叫老爷您放心。” “哼。”荣千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装模作样,惺惺作态!他王允川整日顾着进出酒楼,逍遥快活,哪还有时间帮着处理我的事?他要是能多腾出一点工夫用来处理朝政,那我也是谢天谢地咯!” “城主荒废朝政,花天酒地,终将自食其果,自掘坟墓。他一味地依靠老爷您的家产而挥霍无度,终是空中楼阁,无根之木。”彭斯言毫不犹豫地附和道。 荣千富自信一笑,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罢了,不管他了!他身居高位而不有所作为,执意自甘堕落,我也奈何不了他,且让他自生自灭好了。只是这两个通缉犯对他颇有意见,我本想让他们来对付王允川,可没想到他们到最后竟偏偏是盯上了我,害得我不得不与之作对。现如今细细想来,平白无故地替王允川除了这两个祸害,倒是有些不甘心了。” “这两人倘若执意要跟老爷作对,对老爷来说或许是无关痛痒。就凭老爷手上的人马,一定能让他们无所遁形,无处可逃。虽说我们对付这两个通缉犯未必要消耗极大的精力,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让他们把矛头对准城主,以解老爷心中愤懑的话,也是极好的。”彭斯言振振有词道。 荣千富止不住地默默颔首,表示赞同地说:“不错,我正是此意。若是他们真有这个本事扳倒王允川也挺好,给这苍远辽阔却乌烟瘴气的居安城,换一番别具一格且繁荣昌盛的光景也未尝不可。就算他们不是王允川的敌手,也能给他一个特别的警醒。让他知道,再这么胡作非为下去,迟早会有人站出来替无辜的黎民百姓打抱不平。要是真到了那个时候,他离沦为一介草民也就不远了。” 这时,彭斯言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诡异笑容,进而不怀好意地献策道:“老爷既然有此意图,何不稍作手脚,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令他们把矛头对准城主呢?” 听到这里,荣千富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目不转睛地斜视彭斯言,兴致冲冲地问:“此言何意?” 彭斯言憨憨一笑,条理清晰地说:“如今老爷迫不得已跟城主成为一条绳上的蚂蚱,想必他们两个通缉犯也早已将老爷跟城主当成了一伙人。而因为是小人在替老爷着手操办私炮坊一事,他们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这间私炮坊是老爷名下。可即便如此,倘若我们与之说这私炮坊乃是城主让老爷代为料理,他们还能不信吗?” “你的意思是……跟他们说这间私炮坊乃是王允川所有,然后把责任都推到王允川的身上?”荣千富眯着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彭斯言,不敢相信地问。 彭斯言点点头以示肯定,进而露出一抹坏笑,相当笃定地说:“小人正是此意。” 荣千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细细掂量了一番过后,身心交病地叹了一口气,顾虑重重地说:“尽管这个方案可行,你也得找机会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复述给他,而我们昨夜的伏击既然已经失手,那你觉得他还会轻易露面吗?” “呃……”彭斯言突然变了脸色,当即就给问住,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答不上来。 荣千富深吸一口气,更进一步地说:“况且他们既然已经认定我们和王允川是一丘之貉,势必会想着连我们一块儿解决,又哪里会有主次之分呢?” 彭斯言匆匆反应过来后,火急火燎地改口纠正道:“老爷言之有理,小人……自愧不如。” 荣千富闭了闭眼,慢条斯理地说:“既然现如今敌在暗,我在明,那我们也只好随机应变,见机行事,再度引蛇出洞的话恐怕是行不通了,但我们可以顺其自然,闻风而动。” 彭斯言愣了一下,眉头紧锁,一头雾水地问:“老爷的意思是?” “从今往后,一切照常,该怎样就怎样,不要有任何变动。”荣千富认真严肃地下令道。 “一切照样?”彭斯言眉梢一紧,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疑惑不解地问,“尽管现在已经可以确定我们给人盯上,老爷还是要让小人隔三差五地前去私炮坊督促下人,检验火药么?” “嗯。”荣千富用一种衰老却沉稳的声线,心平气和地肯定道。 彭斯言情不自禁地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一筹莫展地问:“恕小人愚钝,不知老爷这是何意?” 荣千富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只见他轻声笑笑,处变不惊,临危不乱道:“虽说我在明,敌在暗,但是我势强,敌势弱。我不怕他们一拥而上,刀剑相向,怕就怕他们销声匿迹,不知所踪。” 话音刚落,彭斯言瞬间就瞪大了眼睛,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哦――小人明白了!老爷是想尝试着再度引出他们一回,然后把他们一网打尽。虽说未必能够成功,但能引得出来最好,引不出来的话,也无伤大雅。老爷这是要跟他们正面硬碰硬了!” “因噎废食可不是个好习惯。”荣千富用一种阴森可怖的语气,冷冰冰地说,“先下手为强的话往往能占据主导地位,我要他们,被我牵着鼻子走!” “老爷圣明!”彭斯言沉下头去,双手作揖,颤抖着声线,吐出了自己的肺腑之言。 …… 两人交谈间,外面已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蒙蒙细雨,雨点打在他后院的山光水色上,竟也时不时地发出“滴滴答答”的清脆声响。 荣千富悠哉悠哉地从藤椅上站起来,双手背过身后,缓步向前走去,在屋檐下驻足观望,而后伸出一只手,任凭雨水洒在掌心上,意味深长地轻声道:“下雨了……” 第四百九十六章 少年归来 此时此刻,一个身着蓝白相间衣饰的少年撑着素色油纸伞,一动不动地站在荣府外。 他身长腰细,五官端正,立得笔直。 滴滴答答的雨水声在油纸伞上洒得尤为清脆,但落在地面的雨滴总会时不时地溅起点点水花,从地面的积水迸射到少年的衣服上,好像是它们的无心之过,又好像是特意奔着他去的。 可尽管如此,少年似乎并不着急。 他只站在外面驻足观望,用一种含情脉脉的眼神,无比深情地注视着荣府,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射出点点寒星,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荣府的一切,贪婪地将它尽收眼底,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像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 最后,这名少年用一种温柔似水的语气,轻声细语地开口道:“爹,我回来了。” …… 荣百华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大步流星地朝里走去。 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他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家丁们来来往往的忙碌身影。面前的花花草草还是这副生机勃勃的样子,甚至活得比以往还要精致。纵使下起了蒙蒙细雨,也丝毫压制不住它们的精气神。它们在风雨摇曳中,奏响最悸动人心的诗篇。 这些似曾相识的场景令荣百华感到分外熟悉。 他再往里走两步,家丁们的注意力便不由自主地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众人赫然止步,一时之间,鸦雀无声,除了雨水滴落的声响,周遭便是一片寂静。大家齐刷刷地向他抛去一个异样的眼神,先是突如其来的诧异,随即便是匆匆反应过来的惊喜。 因为百华的出现,没了下人急急忙忙掠过木板时所发出的脚踏声,倒让荣府看起来冷清了不少。 荣百华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全神贯注地看向那些为自己效劳的诸多家丁,心里顿时有股暖流涌上心头,想来这就是回家的感觉。 他站在遮风挡雨的长廊下,不紧不慢地合上油纸伞,直起身子,挺起腰板,颇有大义凛然,千军万马之势。自神宗归来之后,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已然成了一个气宇轩昂,风度翩翩的铁血男儿。 “是少爷!” “少爷回来啦!” “大家快看,真的是少爷!” 家丁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一看到荣百华,便是难以抑制心里的那份激动。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实属正常。 新来的家丁或许不知道,但那些入府已久的家丁却是对荣百华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虽贵为首富之子,却从来不摆什么架子,积极向上,乐观开朗,大大咧咧,坦坦荡荡。就算有时候谁犯了什么错误,大大方方、一向随和的荣百华也还是不会与之斤斤计较,而是从容自如地一笑而过,宽恕对方。因而深得民心,很受待见。 眨眼间,不计其数的家丁蜂拥而至,犹如惊涛骇浪的海啸一般,马不停蹄地涌向荣百华,对他丢出关怀备至和无比想念的言语,场面一度十分壮观,但壮观之中,更多的却是嘈杂。 就在彭斯言路过此地之时,不由得被这人声鼎沸,沸反盈天的动静所吸引。 他的视线顺着喧闹的声响望去,发现一堆人熙熙攘攘地聚在一块,也不知是在吵闹着些什么。 见此情形,彭斯言顿时怒火中烧,牛气冲天。如不好好地教训教训他们,简直难解自己心头之恨。毕竟荣府花重金聘用家丁,可不是让他们悠然自得地吃喝玩乐的。如此不务正业,又怎么对得起老爷所开出的高价酬金? 于是乎,面红耳赤的彭斯言义愤填膺地喘了一口粗气,迈着气势汹汹,排山倒海的步伐,直奔雀喧鸠聚的人群而去。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彭斯言一边向人群靠近,一边气不打一处来地厉声呵斥道,“不好好干活,聚在这里谈天说地?你们是不想干了是吧?” 一听到彭斯言粗犷暴躁的声线,众多家丁顿时慌了神,纷纷默不作声,不再说话,一时之间,万马齐喑,与先前的吵吵闹闹截然不同,皆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 他们大惊失色地把头一沉,迈着小碎步,火急火燎地退到一旁,靠在两边,为彭斯言让出一条宽敞明亮,畅通无阻的大道来。 彭斯言虎视眈眈地凝视着身边一无是处的家丁,仿佛一个犀利的眼神,就能让他们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家丁们被其看得根本抬不起头来,即使抱着侥幸心理偷偷抬头瞄了一眼,也是以飞快的速度再度把头垂了下去,瑟瑟发抖,忸怩不安。 正在气头上的彭斯言把注意力聚集在了周遭的家丁身上,全然没有注意到面前立着个气度不凡的荣百华。 把双手背过身后的彭斯言接着往前走,直至离荣百华只有一步之遥时,他才因瞥见了荣百华的双脚而缓缓抬头,目视前方,定睛一看,眼前倏的一亮,瞳孔放大到极致,险些被吓了一跳,进而伛偻着身子,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少爷!您回来啦!” 荣百华微微一笑,气定神闲地打招呼道:“彭管家,好久不见了。” 彭斯言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咧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憨憨一笑,毕恭毕敬地说:“是啊,少爷,您这一走,荣府上上下下愣是冷清了好多,我们可都盼着您回来呢!现在日盼夜盼,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是吗?”荣百华面带微笑,暗自窃喜道,“那我现在回来了,大家是不是就都高兴了?” “是是是!”彭斯言脸上的表情已然笑成了一团,就连褶子都堆到了一块儿,而后连声答应道,“高兴!高兴!” 荣百华长舒一口气,眉飞色舞,喜笑颜开,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对了,彭管家,我爹呢?他在府里吗?” “哦!”彭斯言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斩钉截铁地说,“在呢!在呢!老爷正在卧房歇息。小人这就带你过去。” “好。”荣百华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道,“我们走。” 彭斯言恭恭敬敬地点了点头,随即潇洒转身,领着荣百华向前走去,但走着走着,却是莫名其妙地赫然止步,吓得荣百华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差点就要迎面撞上去。 “怎么了,彭管家?为何不往前走了?”荣百华皱了皱眉,不明所以地问。 彭斯言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珠子于眼眶中转了转,进而慢慢悠悠地转过身,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有所顾虑地说:“少爷,您稍等,小人先跟下人们交代几句。” 还没等荣百华答应,彭斯言便径直绕过他,站在了他的身后,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提高了音量,认真严肃地下令道:“都别杵着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可别让我逮到你们偷懒!”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退散,火速离去。许是因为彭斯言声势逼人,霸气侧漏的缘故,竟使得手忙脚乱的众家丁乱了分寸,你碰我一下,我撞你一下的,互相拦着别人的道,场面一度乱成了一锅粥。 紧接着,荣百华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好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只见他猛地一抬头,冲着摩肩接踵的人群简单粗暴地放声大喊道:“阿宽!” 最是飒爽的那一抹回首,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当人潮退去之时,唯独阿宽驻足而立,不谋而合地与荣百华对上一眼。 这个长相清秀,淡眉小眼,比荣百华矮上半个脑袋的人,叫做阿宽。他是荣百华的贴身家丁,荣百华平日里大多都是由他伺候的。但自从荣百华离开荣府,前去神宗修炼仙家术法之后,阿宽便和大多数家丁一样,做着平庸的琐事。如今荣百华回府,无疑他是众家丁中最高兴的那一个。 荣百华毫不间断地往里招手,示意他过来。 阿宽见了,屁颠屁颠地迎上前去,急不可耐地飞奔至荣百华的面前,欣喜若狂地喊道:“少爷!” 荣百华温柔一笑,平心静气地打趣道:“你不跟着我,是要跑到哪里去?” 阿宽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相当无辜地说:“少爷,小人正要去东边大院站岗呢。” “站岗?”荣百华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敢相信地问,“本公子不在的时候,你就光跑东边大院站岗去了?” 阿宽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不自觉地把目光放到了彭斯言的身上,嘟囔着嘴,用一种较为稚嫩的声线开口道:“这是彭管家的吩咐……” 此言一出,荣百华便也是跟着阿宽一样,把视线集中到了彭斯言的身上,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看得彭斯言好不自在。 情急之下,扭捏不安的彭斯言只怯生生地瞥了荣百华一眼,随即便是尴尬一笑,神色慌张地解释道:“这都是老爷的意思……” 荣百华一边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一边慢慢把头转了回去,果断伸出一只手搭在了阿宽的身上,言简意赅道:“也罢。既然现在我回来了,那你就不用去东边大院站岗了,老老实实地跟着我就行。” 说完,又稍稍转身,正对彭斯言,挑着眉头,一本正经地说:“彭管家,我这次回来没那么快走,恐怕需要住上一月,阿宽还得服侍我,没空去东边大院站岗,就只好麻烦彭管家把这空缺出来的位置补上了。” “一定一定,还请少爷放心!”彭斯言不假思索地连声答应道。 …… 荣百华距他离开家门前往神宗拜师学艺,似乎已经有两年的工夫,然而仅仅是这两年的时间,就足以让他忘记自己家的布局构造了。 毕竟荣府的规格之大,难以想象。一般人等初来乍到,定是茫然失措,心慌意乱。瑞霜和苦无当初以家丁的身份潜入荣府时即是这种感受。 而荣百华却未曾想到,这里身为自己的家,现如今竟也有种陌生的感觉。 彭斯言领着荣百华快步疾走,很快就来到了北边大院。 三人停在荣千富别具一格,无比宽阔的卧房前。彭斯言指着卧房,笑着说道:“少爷,老爷就在这间房中了。老爷本就时时刻刻惦记着您,前些日子您给他来信,老爷更是激动异常,兴奋不已,好在今天总算把您给盼回来了。少爷,快进去吧,老爷无时无刻不在等着您呢!” 荣百华沉默良久,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他神色愀然,脸上露出一副纠结的神情,进而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一时之间,思绪万千。 马上就要和自己亲爱的老爹久别重逢,所流露出来的,本该是溢于言表的喜悦之情。可不知为何,如今即将见到父亲,自己的心里竟是有些忐忑不安,张皇失措。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谋面的缘故,致使荣百华与之父亲之间的感情也淡了许多。 要知道,荣百华其母因故去世以后,这父子俩便是相依为命。他们起初的关系可是极好的,既像是知己知彼,心有灵犀的知音,又像是无话不谈,默契十足的莫逆。只可惜再滚烫的热茶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成一壶凉飕飕的,甚至平淡无奇,索然无味的清茶,如不对其持续加热,凉掉是必然的事。感情亦是如此。 荣百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迟疑地点了点头,转过身,有条有理地对阿宽说道:“阿宽,我进去跟我爹打个招呼,你就在外面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阿宽自信一笑,把手一挥,十分懂事地说:“少爷,您就放心去吧!我就在这儿守着,绝不让任何人靠近。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老爷肯定有好多话要对您说呢!您和老爷慢慢聊,不用管我!” 荣百华很是满意地淡然一笑,进而有条不紊地冲着彭斯言说道:“彭管家,那我就先进去了。” “是。”彭斯言识趣地双手作揖,从容不迫地开口道,“小人还要去处理些事情,就不跟少爷一起进去了。” “嗯,你去吧,这里有阿宽就行。”荣百华轻轻松松地说道。 紧接着,彭斯言微微点头,进而扭头就走,而荣百华则是鼓着嘴,再度猛吸一口气,把心一横,简单粗暴地推门而入,高视阔步地往里走去。 荣百华在里面兜兜转转了好些时候,明面儿上说是要寻找老爹的踪迹,可实际上,却是打着找父亲的旗号,情不自禁地参观起他金碧辉煌,陈设华丽的卧房来。 他只觉得时隔一年,父亲的卧房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自己对父亲原本的卧房已是没多少印象,但根据仅有的模模糊糊的记忆,他可以明显地感觉到,父亲的卧房多了点璀璨夺目的辉煌,但是少了点古典淡雅的芳香。 荣百华心潮起伏地默默颔首,表示认可地喃喃自语道:“看来父亲的生意真是越做越大了呀……” 他饶有兴致地四处摸索着,但凡是有点姿色的古董,都被他拿起来仔仔细细地掂量了一番,倒不是觉得它们多值钱,多好看,荣百华对古董本就没多少兴趣,只是单纯地因为它们长得奇形怪状,故而有些好奇罢了。 就好比他刚才所打量的那个琉璃玉碎瓶,小巧玲珑,晶莹剔透,光彩夺目,仔细一看,竟拥有红橙青蓝紫五种色彩,直叫人挪不开眼。其下半身约莫正常人一只纤细的手臂,可其上半身却是跟粗糙大汉的大腿一般粗壮,再紧握它的下半身将其举起,试探试探,还挺沉,好像有个六七斤的样子。不过这都没什么,更令人感到诧异的是,瓶身除了绚丽的颜色之外,竟还有一道又一道肉眼清晰可见的裂痕! 但这裂痕却又不是普通的裂痕,它是铸造者一丝不苟精心打造出来的裂痕。这似乎是为了给它增添别具一格的美学意义,以让它有足够的资格成为有钱人的玩物。 荣百华兴致勃勃地抚摸着它的瓶身,不由自主地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它奇妙的触感令荣百华爱不释手,兴趣盎然。 看似断裂尽毁的瓶身摸上去竟是毫无粗糙之感,反倒柔顺无比,纵享丝滑。与先前所设想的感觉截然不同。 荣百华细细想来,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这些古董精妙绝伦,巧夺天工,也难怪父亲会对它们情有独钟了。 荣百华再眯着一只眼,用另一只眼从上向下俯视而去,发现里面只是深不见底的一片漆黑,暗无天日,与外瓶身的流光溢彩可谓是天壤之别。 第四百九十七章 想待几天待几天 琉璃玉碎瓶整得跟“欲碎瓶”似的,倒是颇有意思。 荣百华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件宝贝,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回去,生怕它出了什么意外。 自己好不容易可以回家一趟见到父亲,他可不想因为这个而跟父亲闹得不愉快。 细致的荣百华很是贴心地摆正其位置,然后又在房间里兜兜转转了几圈,四处摸索着,最终发现了一条由高贵典雅的红木精心堆砌而成的长廊。 荣百华完全没有想到,父亲竟会把自己的卧房整得跟皇宫一样宽敞明亮。 在自己的印象里,这条长廊可是不曾存在的。想来一定是父亲趁着自己上神宗修炼仙家术法的这一年最新装修的吧。 长廊除了前后供人出入,其两侧便是封闭式的空间,暗沉的红木将人紧紧包裹起来,别有一番风味,颇有一番意境。 荣百华沿着长廊持续往里走去,过了好一会儿,可算是走出了长廊,发现长廊之后,竟又是另一番光景。 如果自己没看错的话,父亲这间卧房的空间,都足够抵自己卧房的两三间了。 这里同样是华丽的装饰和精美的陈设,但是荣百华却没有多加注意,更是没有细致地打量,只是简单地瞥了它们一眼,进而匆匆往前走去了。 因为他有一种预感,父亲就在附近,自己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了。 荣百华穿过一扇半圆形的大门,环顾四周,定睛一看,果不其然。父亲正悠哉悠哉地坐在藤椅上,气定神闲地欣赏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山光水色和繁花似锦上呢。 场面并不寂静,因为雨水降落得愈发急促,好像连“嘀嗒嘀嗒”的声响都着急了不少。可尽管如此,这略显喧闹的动静并不能将荣千富从深深的沉思当中给拉回来。 他就这样独自一人坐在藤椅上观望,偌大的房间只他一个孤零零的活物,却似乎恰到好处的与周遭的死物融为一体。 从荣百华的视角来看,他只看到后院的风雨飘摇,树枝摇曳,而房间之内就好像是被定格住了一样,父亲一动不动,全无半点生气。 他不知道父亲是坐在那睡着了还是怎么样,良久过后,仍是不带动弹一下的。 荣百华看见这样一副死气沉沉的场景,竟是心生怯意,有些不敢上去跟父亲打招呼。 正当荣百华首鼠两端,进退维谷之时,天上突然传来“嚯嚓”的一声惊雷响,愣是把陷入深思的荣千富给拉了上来。 荣百华只见他身子明显地一阵抖动,要么是从睡梦中惊醒过来,要么是从发愣中回过神来。无论如何,好在父亲终于有了些许反应,他将两掌搭在藤椅的扶手上,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 从这声婉转悠长的叹息中,荣百华听出了父亲的孤寂凄凉,听出了父亲的心事重重,听出了父亲对家人的怀念至深,也听出了父亲坐拥万贯家财却始终不得开心颜的愁苦迷惘。 还记得荣百华离开温室,上神宗拜师学艺的时候,荣千富便是千般万般的依依不舍。他知道前往神宗的求仙问道之路坎坷无数,荆棘丛生,他亦是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在外受苦。 以荣千富自身的优越条件,他总是给自己的儿子享用最好的待遇,好在荣百华并没有因自己有个身为首富的老爹而沾沾自喜,洋洋得意,更没有借着自己含着金钥匙出生而选择了坐吃山空。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勤勉自励,发愤图强,主动提出了上神宗修炼仙家术法的艰难决定。与荣千富协商过后,他终于答应了自己突兀的请求。 许是自己的离开给父亲带来了不小的打击和失落感,致使他这般怅然若失和一筹莫展。 荣百华其母走得早,因而荣千富对自己唯一的儿子便是极为重视。他爱他夫人一往情深,爱得深切,故而也就不存在所谓的三妻四妾。 荣千富的心里有不舍和思念,荣百华的心里亦是有惭愧和内疚。为了拜师学艺步入神宗,而没能在父亲的身边尽自己的一份孝心,他时常为此感到自责和苦闷。但是现在他知道,到了自己出马的时候了,他要用自己在家的每一分每一秒,去尽量让父亲找回曾经的温情。 只见荣百华把心一横,下定决心,郑重其事地在他背后脱口而出道:“爹!” 荣千富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瞳孔呈一个由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就跟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炯炯有神的目光倏的一亮,慢慢悠悠地扭过头一探究竟,定睛一看之后,径直激动得站了起来,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华儿!” 荣百华的嘴角微微上扬,冲着父亲灿烂一笑,进而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大步流星地来到他的面前,激动异常地说:“爹,我回来了!” 荣千富的眼里噙着一抹极为显眼的泪光,他情不自禁地伸出一只手去抚摸荣百华的脸颊,掌心从眼角处顺流而下,落在了他沉稳厚重的肩膀上。 “真的是你……华儿,你真的回来了!”荣千富颤抖着声线,不可思议地说道。 “爹!”荣百华声情并茂地哭诉道,“孩儿好想你啊!” “爹也想你啊!”荣千富拍拍他的肩膀,痛哭流涕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完,父子二人便是默契十足地相拥在一起,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已然哭成了一个泪人。虽然略显狰狞,但那却是久别重逢所流露出来的真情实感。 两人不需要太多的言辞去修饰心中对彼此的思念之情,只需一个温暖人心的拥抱,便已经将千言万语准确无误地传达给对方了。 紧接着,两人松开彼此,拭干泪水,啜泣了一声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兴奋不已的心情回归平静。 荣千富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华儿,你是何时回来的?为何为父除了先前那封信外,就再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了?” “哦!”荣百华镇定自若地应对道,“只因孩儿若要下山的话,得跟师父和诸位师尊交代诸多事宜,故而究竟何时能回府,始终得不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只能给父亲一个大概的时间。” 荣千富眉梢一紧,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愁眉不展地问:“怎么?难道他们不让你回来么?” “那倒不是!”荣百华毅然决然地否认道,“师尊们为人和善,善解人意。孩儿若要回来,他们又怎么可能不让孩儿回来呢?只是神宗这几个月来发生了不少大事,故而一切都得小心处理,纵使是下山,也得跟师父和师尊们交代清楚去哪里,做什么,走几日。” “这么麻烦!”荣千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不敢相信地说,“神宗的规矩竟是这般森严?” 荣百华轻声笑笑,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那是自然!毕竟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嘛!神宗既身为天下第一名门正派,自然有它的过人之处!” 荣千富止不住地默默颔首,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嗯……也对……” “对了!”荣百华眼前一亮,忽然想起来说,“爹,孩儿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哦?”荣千富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挑了挑眉头,格外好奇地问,“是什么好消息,快说说看!” 荣百华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绚丽笑容,稍稍伛偻着身子,把嘴巴附到荣千富的耳边,眉飞色舞地轻声说道:“孩儿现如今已经是吴谋师父的入室弟子了!” 话音刚落,荣千富的脸上便露出了惊喜万分的神情,瞳孔放大到极致,向荣百华投去了匪夷所思的目光,不敢置信地问:“真的?就是那位号称智勇双谋之一,精通阵法图和奇门遁甲的吴谋师尊?” 荣百华欣然自喜,面带微笑,表示肯定地连连点头道:“嗯!没错,就是此人!孩儿在通过神宗的入门试炼之后,就得到了师父的赏识。在大殿上,师父当着众人的面宣布收我为他的第二位入室弟子!” “哈!那真是太好了!”喜上眉梢的荣千富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欢欣鼓舞道,“华儿,你可真是光宗耀祖,扬眉吐气了呀!” 两人选择了谈笑风生这样一种融洽惬意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对彼此的思念。父子二人细细想来,已是许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有说有笑地谈天说地了。这久违的酣畅淋漓令他们倍感舒适。 “爹。”荣百华饶有兴致地问,“孩儿离家两年,再回来时,竟发现这里已经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就连您的卧房都是彭管家领着孩儿找到的。要不是彭管家,孩儿恐怕连自己的家都记不清怎么走了。” 荣千富轻声笑笑,条理清晰地说:“这也正常。毕竟你离家的时间如此之长,脑子里装的恐怕都是你神宗的结构布局了。” “孩儿的确有在神宗孜孜不倦,分秒必争的环境下耳濡目染,现在心里想的,也还是神宗诸多宫墙的排列。但这并非是孩儿认不清自家路的主要原因。”荣百华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阴险笑容,意味深长地问,“爹,话说孩儿不在的这一年里,您的生意是不是越做越大了?” 荣千富一听这话,当即就把头沉了下去,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有意回避荣百华的目光,极其不自然地说:“哪有?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荣百华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正色庄容地说:“孩儿现在虽对自家府邸的印象寥寥无几,但它有没有发生变化,孩儿还是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的。如若不是因为爹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又怎么会使荣府焕然一新呢?” 荣千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尴尬地笑了笑,而后温柔地拍了拍荣百华的脑袋,强装淡定地嗔怪道:“你小子,竟还知道试探起你爹来了!” 荣百华先是“哎哟”一声,眼睛一闭一睁,随即憨憨一笑,镇定自若地说:“看来是叫孩儿猜对了。爹爹的经商之道果然又是更上一层楼了呀!” “行了!少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你既无心经商,就过你荣府少爷的安生日子去。”荣千富急急忙忙地扯开话题道,“对了华儿,你师父吴谋师尊待你可好?为父可是听说,神宗里有一位管教严厉,面相凶狠,一丝不苟,整天摆着张臭脸的师尊,一旦弟子犯了一点小错误被他看见,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荣百华听后,径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兴致勃勃地打趣道:“爹,您说的那是战岩师伯吧?” “哦!对对对!”荣千富一手伸出两指,冲着百华点来点去,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就是他,就是他!怎么样?你有给他逮到过没有?” 荣百华拉长了声线,扭捏着身子,语调逐渐上扬,哭笑不得道:“爹!您就放心吧!孩儿我好得很,战岩师伯没有打我,也没有骂我,就算孩儿真犯了什么事儿,那也轮不到战岩师伯惩戒我。恐怕还没等他出手,师父就已经先教训起我来了。” “哦……”荣千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关切地问侯道,“那吴谋师尊呢?吴谋师尊待你如何?” “师父待我很好,师兄也待我很好!爹,您就不要操心了。”荣百华一边搀扶着父亲坐下,一边用稚嫩的声线劝道。 荣千富入座以后,皱着眉,苦着脸,长叹一口气,不甚甘心地说:“为父这不是担心吗?你娘走得早,只剩为父含辛茹苦地把你拉扯大。要是你在有个什么意外,为父怎么对得起你那位于九泉之下的娘啊?” “呸呸呸!”荣百华板着一张脸,辞气激愤地说,“爹,您以后可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这好端端的,孩儿怎么可能出事呢?况且孩儿跟着师父学了不少阵法和功夫,就是异族之人来了,孩儿也没再怕的!” “哈哈……”荣千富不禁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心满意足地说,“好好好。华儿,你此行前去神宗,果然是成长了不少呀!为父还担心,你吃不了神宗那边勤学苦练的苦呢!” “爹,您瞧您这话说的,孩儿在您眼里就这么不堪吗?”荣百华兴趣盎然地开玩笑道。 荣千富连连挥手,矢口否认道:“没有没有,只不过是有些担心你罢了。你这孩子,其他的都好,就是给为父宠坏了,打小娇生惯养。这突然上神宗拜师求学,为父真是怕你不适应,吃不消呀!” “爹,这有什么不放心的?”荣百华泰然自若地说,“您看,孩儿这不是还好好地站在您面前吗?而且还比以前健壮了不少!” 荣千富满意地点点头,颇为认同地说:“嗯,这倒是!看起来的确比以前更加容光焕发了。这么说来,你在神宗还真是顺风顺水,没出一点差池呀?” “那是!”荣百华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就凭孩儿这天资,您还用得着担心么?” “诶!”荣千富眉梢一紧,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荣百华,心潮起伏地说,“说起天资,为父倒有一处不解了!” “哪里不解?但说无妨!孩儿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荣千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故意摆出一副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样子,别有深意地问:“你说你就这德性,像吴谋师尊这样神通广大的人物,又怎么会看上你呢?” 此言一出,荣百华当即怔住,不由自主地愣了愣,匆匆反应过来后,也皱起了眉头,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极为不满地抱怨道:“爹,您又取笑孩儿了,孩儿到底是不是您亲生的呀!” 荣千富咧开嘴,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脸上荡漾着称心如意的笑容。 其实荣百华前往神宗拜师学艺后,荣千富便是整日活在勾心斗角的权谋诡诈之后,甚至为了应付王允川而谄媚求存。仔细一想,他已是许久没有笑得如此痛快过了。 荣百华就像是一个开心果,有它在,荣千富才能脱离名利的束缚,彻彻底底地做回最真实的自己。 “华儿。”荣千富暗暗喘了一口气,忧心惙惙地问,“你这次回来,可以待上几天?” “嗯……”犹豫不决,左右为难的荣百华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神思恍惚地说,“这一点倒是没跟师父明确提起过,不过师父已经准许了孩儿了,说是想待几天待几天,在家待够了再回去也不迟。” 机敏的荣千富皱了皱眉,一下子就听出了这番话中的言外之意。他虽希望百华可以有更多的时间留在自己身边,却不希望他因此毁了自己的求学修仙之路…… 第四百九十八章 清奇杰特 于是乎,荣千富把心一横,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心急火燎地提醒道:“华儿,你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荣百华愣了一下,迷离的眼神飘忽不定,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一脸的迷惘困惑、手足无措,进而一头雾水地问:“爹是指?” 荣千富长叹一口气,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吴谋师尊让你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这话的意思不正是摆明了说你可有可无吗?倘若你真回去得太晚,让吴谋师尊把你忘了该如何是好?抑或是众弟子与你之间的关系逐渐疏远,进而因为你特立独行的缘故跟他们格格不入,他们又借着这个机会排斥你。届时,你又该怎么办?华儿,江湖险恶,你得有一个全方面的思考才行呀!” 荣百华听后,并无任何感觉,而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甚至还有点想笑。 只见他的眼睛一闭一睁,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拉长了声线,哭笑不得地抱怨道:“爹!您这是想到哪儿去了?我不过就是休沐几日而已,哪有您说的这么严重?我跟众师兄弟们之间的关系可好着呢!这无缘无故的,他们怎么可能排挤我?” “诶!不怕万一,就怕一万啊!”荣千富愁眉不展,忧心忡忡地说,“华儿,出门在外,须得谨慎。如果吴谋师尊很需要你的话,他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了,肯定是让你早些回去啊!” “师父那边有师兄帮忙,基本上用不着我。”荣百华有条有理地解释道,“师父只是叮嘱我在家也不能忘了修炼功法而已,并无任何言外之意。爹,我看啊,就是你想多了。” 荣千富当即就皱起了眉头,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荣百华,一本正经地疾言厉色道:“胡说!爹怎么可能会出错呢?爹都是老江湖了,肯定比你这后生强些。华儿,你可不要自欺欺人,不要为了陪爹而违抗了吴谋师尊的命令。如今你身为他的入室弟子,一定要听他的话才是,不能以下犯上,顶撞师长,知道没有?”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荣百华慢慢悠悠地点了点头,略显不耐烦地敷衍道,“我可乖着呢!师父一向最疼我了,连师兄都无法企及!” “哼。”荣千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还不是因为你拜入师门仅仅只有一年的工夫?等吴谋师尊彻彻底底清楚了你的作风习性,看他还会不会对你这么好!到时候他要是罚你什么的,你可不要给为父喊苦喊累,为父可丢不起这人!” “是!孩儿遵命!”荣百华径直站了起来,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答应道,乖巧懂事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紧接着,稍稍低头的荣百华瞥了父亲一眼,进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怀好意,深不可测的诡异笑容,然后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眼珠子于眼眶中转了转,像是又打起了什么鬼主意。 只见他猝不及防地直起身子,一屁股坐在了藤椅上,整个人都几乎趴在了右边的扶手上面,尽量地挨着荣千富,轻声细语地唤道:“爹。” 荣千富稍稍扭头,简单粗暴地看了他一眼,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故作不屑地说:“又想干嘛?” 荣百华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卖关子道:“要不我在告诉您一个秘密吧?” “秘密?”荣千富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想了想,而后冷笑一声,鄙夷不屑地说,“早些年前,你母亲因故离世,之后便是为父独自一人把你拉扯大的,你确定你还有为父不知道的秘密?” 荣百华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摆正了坐姿,刻意提高了音量,有意无意地诱使道:“那可说不准!万一您不知道呢?” 荣千富轻声一笑,泰然自若的背后倒是有些好奇华儿口中的秘密,于是便用一种轻轻松松的语调,漫不经心地发问道:“说说看?” 荣百华再度露出了那抹叫人捉摸不透的神秘笑容,进而面朝荣千富,毫不避讳地点明道:“爹,其实师父支持我下山多待一段时间,也并非是平白无故,毫无原因的,只不过这原因……却不是像你说的这般离谱。” 语毕,荣千富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心中一阵触动,进而缓缓扭头,向荣百华投去了匪夷所思的目光,惊愕不已,不敢相信,而后格外好奇地追问道:“什么原因?” 荣百华高傲地抬起头,坐在位子上斜视荣千富,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这什么原因……爹刚才不是笃定得很吗?怎么这时候又问起我来了?” 荣千富一听这阴阳怪调的语气,顿时就来气了,直接伸长了自己的手臂,精准无误地揪住荣百华的一只耳朵,眯着眼睛,咬牙切齿地威胁道:“你小子,竟敢这么跟你爹说话?以后还想不想好过了?快说!不然要你好看!” 被揪住耳朵的荣百华马上就变了脸色,面部表情径直拧成了一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整个脑袋都给荣千富拽了过去,简直是疼痛难忍,倍感苦楚,止不住地发出一丝丝刺耳的呻吟,一筹莫展地连声唤道:“哎哟!疼疼疼!爹,您放过我吧!我说还不行么!” 荣千富猛不防地撒开了手,这才使得荣百华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他愤愤不平地喘了一口气,正色庄容地厉声呵斥道:“那还不快说?” 面红耳赤的荣百华连忙把头缩了回去,甚至还躲得离荣千富远远的,想来已经是心生怯意,不敢再开父亲的玩笑,亦不敢再招惹父亲。自己上神宗拜师学艺刻苦修炼整整一年,原以为没有天下无敌,所向披靡,也有个临危不乱,处变不惊,没想到最后无论如何都惹不起的大人物,竟还是自己的父亲。 他一边揉揉自己的耳朵,一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告知父亲的原委,而是先委屈巴巴地抱怨道:“爹,您下手也太重了……我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您就这样对我呀……” 话音刚落,荣千富的眼神便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怎么?还不行了?儿子打老子那叫天理难容,但老子打儿子可是名正言顺、天经地义!要不是因为小时候你娘走得早,为父觉得有愧于你,这才把你供起来,不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要不然,就凭你那调皮捣蛋的性子,屁股都得给我打开花了不可!你还记不记得……” “好了好了,爹,我告诉您还不行吗?您老提我以前的丑事儿干嘛啊?”还没等荣千富说完,荣百华便嘟囔着嘴,急急忙忙地打断道。 “呵。”荣千富自信一笑,称心如意道,“这还差不多。” 只见荣百华喘了一口粗气,进而有理有据地解释道:“其实我之所以可以在家多待个几日,不光是我个人的意思,这更是师父的意思。” “废话。”荣千富当即就“啧”了一声,相当自然地脱口而出道,“这跟为父说的有什么区别?你这孩子,在吴谋师尊眼里不就是可有可无的吗?你要是再不加把劲儿,努点力,吴谋师尊非得把你逐出神宗,不要你了不可!” “哎呀,不是这样的!”荣百华皱着眉,苦着脸,苦口婆心地劝说道,“爹,您好歹让我把话说完吧?” “行行行!”荣千富闭着眼睛连连点头,急不可耐地催促道,“你说,你说。” 荣百华暗暗喘了一口气,条理清晰地娓娓道:“师父之所以会让我在家多待个几日,是因为师父知道我的处境以及家境。” “知道你的家境?”荣千富眉梢一紧,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不敢置信地问,“你是说……你把你娘早逝的消息告诉吴谋师尊了?” 荣百华相当自然地点了点头,面不改色,更进一步地说:“是啊,师父听了我的遭遇之后,深感同情,并表示理解。他知道我娘走后,便一直是和爹相依为命,师父想着我们父子二人感情深厚,却因我意在除魔卫道而相隔两地。所以才希望我能趁着休沐的机会,好好地把握时间多陪陪爹。这样也算是尽了我的一份孝心了。” 荣千富的目光空洞且呆滞,不禁听得入了神,魂不守舍,神游天外,迟迟反应不过来,面色凝重,神色愀然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呢。 他偷偷摸摸地皱了皱眉,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心里想着:“华儿这孩子,也算是有孝心。吴谋师尊能静下心来听他讲这些,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不赖。如此说来,我倒还真是没有必要担心了。” “爹?爹?”荣百华见父亲没了动静,便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企图将其从久远的遐想中给拉回来。好在他最后还是成功了。 只见荣千富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后知后觉地把目光放到了荣百华的身上,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破绽百出地尴尬一笑,却还故作镇定道:“怎么了?” “怎么了?”荣百华拧着眉头,疑惑不解地问,“爹,这话应该是我问您才对吧?话说您是在想什么呢?刚才我跟您打了半天招呼,您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荣千富淡然一笑,脸上闪过一抹和颜悦色,心如止水地说:“没什么。就是在想,你跟吴谋师尊的关系应该不错吧?” “那当然!”荣百华提高了音量,不假思索地肯定道,“我之前不是跟您说了吗?师父他老人家可宠我了,师兄待我也很好,我在神宗过的可逍遥自在着呢,不比家里差!” 荣千富松了一口气,止不住地默默颔首,镇定自若地说:“那就好,看来的确是为父多虑了,你小子没有骗我。” 荣百华憨憨一笑,乐呵呵地说:“爹,您这是说的哪里话?这好端端的,我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的欺骗您呢?还不都是您早些年间行走江湖,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养成了这胡乱猜忌的性子。未曾想现如今这老毛病越来越严重,竟是连孩儿的话都不信了。” 荣千富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毫不退让地纠正道:“诶,我可没说不相信你啊!为父只是多个心眼罢了,现在得知你在神宗一切安好,还有这么个和蔼慈祥的师父包容你,为父才算是能彻底安了心。” “呵。”荣百华轻声笑笑,平心静气地开玩笑道,“这么说来,我还要谢谢父亲的关心才是了?” “诶,那倒不用!”荣千富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别有深意地说,“你我父子之间,心知肚明即可。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懂得自然都懂。” “哈哈……”荣百华不禁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倒真是给父亲这番巧妙的措辞给逗乐了。 荣千富沉浸在其乐融融的氛围当中难以自拔,可他和荣百华聊得越是起劲儿,心里便是越发的担心。每每想到自己名下还有正在运营的私炮坊,便是五味杂陈,愧疚难当,百感交集。 荣百华身为神宗门人,若是知道荣千富在暗地里干着这样谋财害命的勾当,断然不会允许他一错再错下去。届时他出手阻止,岂不是会落得一个父子相残的局面? 荣千富想着想着,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只片刻的工夫,整张脸便阴沉下来,比现在彤云密布、蒙蒙细雨的天气还要糟糕。他无法想象要是到了那个局面,会是怎样一个下场。是华儿步步紧逼,还是自己坚定不移?是各退一步,海阔天空,还是恩断义绝,互不相欠? 他与荣百华的感情如此之深,父子相残、一刀两断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他一想到自己要跟华儿反目成仇,唱对台戏,便是心慌意乱,隐隐不安。 但是精明能干的荣千富不会让这一切发生,哪怕将他永远蒙在鼓里,也绝不会让他知晓自己潜藏已久的秘密。 这时,荣百华忽然起身,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进而叉着腰,扭了扭脖子,活动活动筋骨,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想来是因为一大早上归心似箭的缘故有些操劳过度了,这才生出疲惫之感。 荣千富同样起身站在他的身边,面带微笑,细心地关切道:“华儿,是不是累了?要不为父先派人领你去自己的卧房歇息吧?你虽前往神宗拜师学艺,但为父每天都会派人打扫你的房间。时隔一年,你的房间还是一尘不染,干干净净的,直接入住即可了。” 荣百华慢慢悠悠地转过身,面向荣千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有条不紊地说:“谢谢爹,但是我现在还不累,我在陪您聊会儿!” 说完,荣千富便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笑,倍感欣慰。他甚至生起了一个贪心的念头,那便是希望儿子可以每天都待在家里,不用再回神宗修炼功法秘籍。自己和他就像闲云野鹤一般,无忧无虑,潇洒自如,可以时常在一块儿聊聊天,品品茶,下下棋,悠哉悠哉,自由自在。就算往后余生什么都不做,仅仅是经营这一家私炮坊,那就凭它所带来的巨大利润,也足够让父子二人衣食无忧地度过后半生了。 然而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只能是黄粱一梦罢了。出于种种原因,即便荣百华愿意这样做,荣千富也未必能有这样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 荣百华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缓缓向前走去,来到最外面的屋檐下驻足而立,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兴致冲冲地打量着眼前风景宜人的山光水色,左顾右盼,东张西望。不知不觉间,嘴角竟上扬到了极致,只觉得这番赏心悦目的美景令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不过它具体有多美呢? 它美到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还是人间巧艺夺天工! 荣千富将双手背过身后,缓缓地迎上前去,露出一副洋洋得意,沾沾自喜的神情,兴趣盎然地问:“怎么样?为父专门命人打造出来的光景,没让你失望吧?” 荣百华微微点头,淡淡一笑,不慌不忙地点评道:“父亲命人精心装饰的后院,果然是别具一格,不同凡响。这里有供鸟儿栖息的树林,有供鱼儿嬉戏的湖水,有供行人散步的平旷土地,还有大自然独一无二的芳香。一花一树,一草一木,凭栏四顾,水天一色。其湖光山色之美,钟为人物;所以清奇杰特,为天下冠。看来以后不用出门,也能欣赏到世人所憧憬的温柔景象,旖旎风光了。” 第四百九十九章 各自试探 接下来,父子二人又聊了很多。 荣千富跟他讲自己为了打造这样一番巧夺天工的山光水色倾注了多少心血,耗费了多少精力。 荣百华告诉他自己在神宗的趣闻乐事,荣千富兴趣盎然地听着,感觉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妙趣横生,别有意味。 然而他们两人之间看似其乐融融,无话不谈的背后,却是存在很多禁忌话题,就比如说,苦无一事。 荣百华和苦无可是关系极其要好的朋友,虽然他不知晓荣千富暗地里经营私炮坊,但他如果知道父亲在跟苦无作对的话,这父子之间的关系难免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好在苦无遭到全城通缉一事已是明日黄花,在城中的热度正在逐渐下降,故而荣百华回家之时,也就没有再听到街坊邻里提起此事,否则才刚一回家,就要和父亲大吵一架了。 荣百华在神宗待了足足一年,深受其孜孜不倦,浩然正气的熏陶,长期以往,耳濡目染,早已从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家少爷成了一个独立自主,武功高强的大侠。 就凭他那大义凛然的性子,一定既看不惯父亲所犯下的种种恶行,又不能接受他伤害自己的朋友。 荣百华可以为了朋友两肋插刀,毕竟苦无于他而言,还是极为重要的一个莫逆。若非掌宫给他派了任务,自己非要请他来家里做客不可。荣千富知晓既然通缉犯苦无也是神宗的人,那华儿说不定会认识他。如若向华儿问起此人,说不定还可以从他口中打探到有关苦无的线索,但他自己却并不想这么做,因为他怕将华儿牵扯进来,到时候节外生枝,事情可就要麻烦得许多了。这种手上沾血的事,交给自己做就行了。 然而事情往往不尽人意,做贼心虚的人总是怕什么来什么。 荣千富不想在他面前询问苦无的消息,结果他倒好,竟是主动跟自己提起此人来了。 大抵是因为他们二人关系要好的缘故,苦无是他不得不在父亲面前所提起的一个人。 “爹。”荣百华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说,“爹,您知道吗?这年头连和尚都开始上神宗拜师学艺了!” “哦?”荣千富知道他口中的和尚是指通缉犯苦无,但他只能摆出一副浑然不知,如坐云雾的样子,疑惑不解地问,“还有这种事情?这和尚不好好地在寺庙吃斋念佛,跑到神宗来做什么?” “还能干什么?自然是为了求仙问道,修炼仙家术法呗。”荣百华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道。 荣千富稍稍转身,望向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先发制人道:“我倒觉得,身为和尚,不太适合上神宗练武修仙。” “何出此言?”荣百华毅然决然地问道。 荣千富板着一张脸,条理清晰地说:“华儿,你想啊。你上神宗修炼武功秘籍,那可是为了将来除魔卫道,惩恶扬善做准备的,之后不光光是对付异族之人,哪怕有人当街行凶被你撞见,你也要第一个站出来打抱不平。可出家人素来以慈悲为怀,他见了恶人做坏事,当真能下得去手么?” “那有什么下不去手的?”荣百华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泰然自若地说,“不管面对这种情形的是不是出家人,其实就算是换做我,我的做法应当也是一样。有人当街行凶,出手教训教训不就行了?也未必需要打得那人头破血流吧?这与出家人素来以慈悲为怀的秉性无关,这看的是你心底的正义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乃侠之本分。若不是很过分的穷凶极恶之辈,大可没有必要威胁到他的性命。” 荣千富皱了皱眉,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不怀好意地问:“那……异族的妖魔鬼怪呢?他们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可能算得上是穷凶极恶之徒?面对这样的歹徒,难道也仅仅只是简简单单地出手教训一番而已吗?” “自然不是,异族之人当然要另当别论了。”荣百华应对自如道,“父亲前者所言当街行凶之人乃是凡人之躯,而异族里的妖魔鬼怪罪大恶极,罪不容诛。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对付他们如不赶尽杀绝的话,只怕他们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那不就对了。”荣千富的眉梢渐渐松弛,气定神闲地问,“华儿,依你之见,心肠柔善的和尚真能对异族之人下得去手?” “既然是对付异族之人,那么答案是肯定的。”荣百华把双手背过身后,昂首挺胸,振振有词道,“出家人素来以慈悲为怀不假,但丈六金身,能变能化,无大无不大,无通无不通,普度众生,号作天人师。出家人往往比我们这些普普通通的侠客更希望兼济天下,拯救苍生,他不会弃大众的利益于不顾。出家人之所以能狠得下心来对付异族之人,是因为他知道,唯有歼灭异族之人,才能还百姓一个公道,还天下一个太平。” 荣千富止不住地默默颔首,不禁面露难色,已然被说得哑口无言,无力反驳。 这时,荣百华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深不可测,其味无穷的笑容。 他瞥了一眼荣千富,饶有兴致地谈论道:“我所结识的那个和尚叫做苦无,在初上神宗时,我便和他一见如故,以至后来成了极为要好的朋友。” 荣千富眉梢一紧,神色愀然,面色凝重,果然不出自己所料,他口中的和尚果真是苦无,但没想到华儿和他竟还是很要好的朋友,这就有些不好处理了。 “苦无?”荣千富先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而后笑着点评道,“听名字就像是出家人的法号。” “是啊。”荣百华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兴致勃勃地说道,“这是他师父给他起的名字,说是希望他以后可以没有痛苦,无忧无虑地度过这一生,这亦是他对天下人的祝愿。” “师父?”荣千富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地问,“他在拜入神宗之前就已经有师父了?” “嗯。”荣百华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肯定道,“苦无在拜入神宗之前的师父乃是枯山大师,这也是我到后来才知道的事情。” “什么!”荣千富当即就把注意力放到了荣百华的身上,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他拜入神宗之前的师父竟是枯山大师!” 枯山大师和蔼慈祥,德高望重,高深莫测,武功高强,声名远扬,可谓是家喻户晓,无人不知。荣千富身为走遍大江南北的居安城首富,自然是有听过他的名号。不光如此,就连自己也曾到宏德寺烧香拜佛,有幸见过枯山大师一回。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苦无不仅是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更是枯山大师一手带大的座下弟子。他的后台如此之硬,荣千富心中顿时生出了一种不详的预感,只觉得自己的利益岌岌可危,朝不保夕。 “爹也认识枯山大师?”荣百华用一种异样的目光与之四目相对,进而挑了挑眉头,格外好奇地问。 荣千富匆匆反应过来后,急急忙忙地把头一扭,有意地回避荣百华的眼神,进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吞吞吐吐地解释道:“哦……认识谈不上,只是为父早些年间也曾有去过宏德寺烧香拜佛,有幸见过枯山大师一回罢了。” “哦……原来如此。”荣百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进而平心静气地问,“爹,那您很早以前是不是就已经见过苦无了呀?” 荣千富愣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轻声一笑,若无其事地说:“华儿,你这话怕是有些刁难为父了吧?为父连苦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记得许多年前有没有见过他呢?” 荣百华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也对,也对,倒是孩儿多此一问了。” 犹豫不决的荣千富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进而顺着他的心意说道:“华儿,这苦无先前是枯山大师的弟子,后拜入神宗成为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枯山大师道高德重,德才兼备,祭风道人更是当今的神宗掌宫,这两人的身份可都不简单。如此说来,这小子的福气当真是不浅啊!” 荣百华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然后有所感慨道:“是啊,孩儿与他初次见面之时,也没能想到,就这样普普通通的一个小和尚竟然是枯山大师的座下弟子,后来孩儿更是亲眼目睹了他成为掌宫的弟子。现在想想,当真是觉得不可思议。” 荣千富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更进一步地问道:“华儿,那苦无的师父都这么厉害了,他的父母又是何许人也呢?” “呃……”荣百华嘟囔着嘴,微微抬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上瞥,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千思万想过后,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荣千富诧异了一下,随即急不可耐地追问道,“怎么?难道他不曾与你提起过吗?” 荣百华长叹一口气,首鼠两端,进退维谷地说:“倒也不是一点都没提起,不过所能提及的信息却是寥寥无几……” 荣千富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迫切地追问道:“此言何意?” 左右为难的荣百华暗暗喘了一口气,有条有理地说:“据苦无所言,他的父母在他还没记事的时候就将他交给宏德寺的枯山大师了。所以苦无对他的父母,可以说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原来是这样……”荣千富不禁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贼眉鼠眼的面孔上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那苦无就没有想过要找到他的亲生父母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荣百华向外摊开掌心,耸了耸肩,真心实意地说,“毕竟孩儿也不会读心,又怎么可能知道苦无的心思呢?当初孩儿觉得自己的言语已经冒犯到了他,就赶紧避开了这个话题,没有继续深入探讨下去了。” “嗯……这样也好。”荣千富表示理解地说,“苦无既饱受离别之苦,你就不该再戳他的痛处。” 荣百华的眼睛一闭一睁,心如止水地问:“爹好像对苦无的事情很感兴趣啊?” 荣千富一怔,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 只见他的喉结一阵蠕动,进而挥一挥衣袖,强装淡定道:“哪有?我跟苦无非亲非故的,为什么会对他的事情感兴趣?” “可我见爹方才一直在主动询问我有关苦无的事情,就跟对他有什么想法似的。” 荣千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皱着眉头,故作镇定地说:“你多虑了。从一开始就是你跟为父提起的此人。要不是你,为父都还不知道原来这年头,连吃斋念佛的和尚都生起了除魔卫道,除暴安良之心。” 荣百华轻声一笑,有理有据地说:“爹未免也太看不起苦无了吧。他天资聪颖,骨骼惊奇,可是深得掌宫的青睐呢!若非如此,掌宫也不会收他为关门弟子。” “呵。”荣千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光是天赋异禀有什么用?如若不勤学苦练,焚膏继晷,迟早会泯然众人。” “那爹大可放心了!”荣百华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信誓旦旦地说,“苦无不光是天赋极高,就连他自身也是朝乾夕惕,发愤忘食呢!” 荣千富的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慢慢悠悠地转身往回走,重新坐在了藤椅上,提高了音量,有意无意地指责道:“你还知道夸别人,要是什么时候你自己也能像他一样勤奋,那就好咯!” 荣百华一个箭步跑回去,一屁股坐在藤椅上,冲着荣千富憨憨一笑,自信满满地说:“爹,您放心。孩儿认真起来,一定比苦无要强上十倍!” 荣千富长舒一口气,不紧不慢地嗔怪道:“干打雷,不下雨,光说不做!” 荣百华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进而话锋急转道:“爹,您近段时间可是一切安好?府里上上下下没出什么意外吧?” 荣千富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一头雾水地说:“你怎么这么问?” 荣百华咧嘴一笑,支支吾吾地说道:“其实……孩儿此次下山,师父还拜托了一件事情交给孩儿处理。” 荣千富眉头紧锁,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你不是跟为父说近段时间休沐么?为何还有事情需要处理?” 荣百华扭捏着身子,皱着眉,苦着脸,心平气和地解释道:“哎呀……孩儿此行归来,休沐固然是最主要的目的,但师父交给孩儿的事情,孩儿也不得不办呀!您说是不是?” 荣千富几经思量过后,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吧,那你说说,吴谋师尊让你去办什么事情?” “嘿嘿……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轻轻松松就能解决了。”荣百华意味深长地卖关子道。 荣千富拧着眉头,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华儿这话,分明就是在有意地藏着些什么。机敏的荣千富又岂会听不出来? 只见他怒目圆睁,正色庄容地厉声呵斥道:“少跟为父说这些有的没的!快说,到底是什么事情?” 荣百华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聪慧过人的父亲果然一下子就察觉到了端倪,自己就是想瞒都瞒不住。 无奈之下,委屈巴巴的荣百华只好撅着嘴,老老实实地答道:“师父收到消息,近段时间,城中的思元镇常有妖兽出没。师父派我,也就是去擒拿妖兽而已。” “什么!擒拿妖兽?”荣千富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大惊失色的面孔上写满了担忧,直接激动得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注视着荣百华,不敢相信地说,“吴谋师尊竟然让你一人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荣百华把眼睛稍稍睁大了些,飘忽不定的眼神瞥向四面八方,脑袋向前倾了倾,微微眯着一只眼,不敢相信地问:“这……有什么危险的吗……” “当然危险!”荣千富郑重其事地说,“既然是为祸一方的妖兽,那单单凭你一己之力又如何能够得手?万一你不是它的对手,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为父怎么忍心让你去冒这样的险!” 荣百华缓缓起身,苦笑一声,苦口婆心地劝说道:“爹,您就放心吧!孩儿去去就回,不会有事的!” 第五百章 喜怒哀乐 父爱总是强势的。 荣百华要是去对付普通的小毛贼也就罢了,可惜他要对付的,是神通广大,高深莫测,无所不为的妖兽,这叫荣千富如何能放得下心来? 万一出了什么差池,自己又如何担待得起? 于是乎,荣千富毅然决然地阻止道:“不行!华儿,你不能去,实在是太危险了。这点琐碎的小事,让别人去处理就好了。你大可不必亲自动手!” “琐碎的小事?”荣百华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不敢相信地说,“爹,妖兽在外横行霸道,无恶不做,罪大恶极,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呀!” 荣千富板着一张脸,毫不退让地厉声呵斥道:“这对那些身处险境的人来说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但对你来说,的的确确是琐碎的小事。你既是回来休沐的,就安安心心在家里歇着,不要到处乱跑,免得给为父惹上一堆麻烦事!” “爹!”荣百华皱着眉,苦着脸,苦口婆心地劝说道,“您怎么能这么想?我等神宗子弟,理当以拯救天下苍生和匡扶正道为己任,如今得知他人有难,我又岂能坐视不管?” 荣千富暗暗喘了一口气,哭丧着脸,一边猛地把手向下一挥,一边撕心裂肺地抱怨道:“华儿!爹担心你呀!妖兽凶神恶煞,非同小可,岂是你能轻易摆平的?万一你不是对手而因此丢了性命,你叫为父如何能活得下去?” “爹!”荣百华面不改色,义正言辞地说,“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我了。孩儿上神宗拜师学艺,不就是为了今天吗?我跟着师父苦学一年,功力已是大有长进,寻常的泛泛之辈根本不是孩儿的对手,区区妖兽而已,我更是没有放在眼里。爹,你只需放宽心地在家等我回来。事成之后,我还陪您喝茶下棋,谈笑风生!” 面红耳赤的荣千富青筋暴起,一手伸出两指,冲着荣百华点来点去,辞气激愤地怒斥道:“你说得倒是轻巧,等到时候交起手来,你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妖兽张开血盆大口,一下子就能把你这臭小子给吃咯!” 荣百华皱了皱眉,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隐隐闪烁的眼眸仿佛在诉说着心里的不甘,对父亲的嘲讽很是不满。 “爹,请您相信我,孩儿真的已经今非昔比了!” “今非昔比?”荣千富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虎视眈眈地凝视着他,进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你初上神宗不过一年而已,能学到什么本事?恐怕都是些入门的基础功吧?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对付毛头小贼还行,可要对付异族的妖兽,就是十个你一起上也未必打得过!” 荣百华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师父教导有方,孩儿一年下来,已是收获颇丰。对付一个妖兽而已,孩儿有必胜的把握!” “哼!口出狂言,大言不惭!”荣千富怒目圆睁,火冒三丈地指责道,“为父以为,在神宗历练一年,会让你更加成熟稳重一些。结果到头来,你还是一个只会埋头苦干,不懂变通的无知小儿!” 一听这话,荣百华顿时就恼火起来了。一气之下,直接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站在了屋檐下,伸直了双手,摊开掌心置于胸前,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来回摆动,转眼之间,掌心之上便已经凝聚了一道又一道无形的内力。 荣百华得心应手,驾轻就熟,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丝毫不觉得费力。 随着他猛地用力向前一推,这股无形的强大气流便径直向前涌了出去,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一般,气势汹汹地奔向了波光粼粼的湖面。 不出片刻,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湖面于一瞬间荡起了惊涛骇浪,接二连三地爆发出一道又一道水柱,自下而上地猛烈升起,直冲云霄,一时之间,排山倒海,波涛万顷,环环相扣,井然有序,霸气侧漏,势不可挡,致使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汹涌澎湃的水花溅射到周遭的花花草草上,引得它们一阵颤动,像是因感受到荣百华的强大气场而瑟瑟发抖,迟迟缓不过来。 紧接着,荣百华长舒一口气,将双手横着置于腹部前,掌心向上,手背朝下,自下而上地缓缓挪至胸口处,以稳定内力,巩固真气,再把手掌调转了个方向,掌心向下,手背朝上,自上而下地慢慢挪至腹部处,以气沉丹田,完成收尾。然后,散布在周身的内力才逐渐消退,回归平静。 荣百华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高视阔步地来到荣千富面前,伸出一只手指着外面,振振有词道:“爹,您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实力,您现在还觉得我不是那妖兽的对手吗?” 荣千富眉梢一紧,心中一阵触动,觉得他在神宗的这一年倒是没有白学,相比以往好吃懒做、养尊处优的他来说,现在的他,多了一份大义凛然,也多了一份正气浩然;多了一份侠义心肠,也多了一份古道热肠。可尽管如此,荣千富始终是有所顾虑,惴惴不安,有了他娘的前车之鉴,自己终究是不敢让华儿冒此等风险。 于是乎,他首鼠两端,左右为难之下,还是固执己见,毫不退让地劝阻道:“妖兽有强有弱,难道你真以为,就凭这引起波澜万丈的雕虫小技,就能降伏的了它了吗?倘若你们之间实力悬殊,你照样是死路一条!” “孩儿可以保证,死的一定是妖兽,而不是我!” “你拿什么保证?” “就拿孩儿的命!”荣百华斩钉截铁地说,“孩儿一定会平安归来,安然无恙地站在爹面前!” 语毕,双方便是默不作声,不再说话。 周遭静得出奇,静得只能听到雨水“滴答滴答”从天而降的声响。 虽说场面陷入了沉寂当中,但他们心里却是在默默打着各自的算盘。 谁能想到这父子二人刚一见面,愣是把“喜怒哀乐”尝了个遍。哦!不对,他们经历了见面之喜,争辩之怒,谈笑之乐,倒是还没有经历过往事之哀。不过看这万马齐喑的架势,离“哀”也不远了…… 只见荣千富的喉结一阵蠕动,面露难色,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忧心忡忡地问:“你还记得你娘是怎么死的吗?” “记得……”荣百华面无人色,用一种凶神恶煞的神情,直勾勾地目视着前方的潋滟波光,咬牙切齿地说,“孩儿六岁那年,爹还没有掌握经商之道的诀窍,我们也还是鹑衣百结的穷苦人家,只能住在一间一无所有,环堵萧然的毛胚房内。我们虽不富裕,却也过得逍遥自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好生惬意。谁知有一天,一个身负魔气的彪形大汉突然出现在了我们家门口。孩儿只抬头一看,便被他那狰狞的面孔吓得屁滚尿流,魂不守舍。张皇失措之下,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惨叫。正在屋内烧饭的娘亲闻声而来,见到是异族之人,提起菜刀就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无奈这人身强体壮,功法高强,娘亲为了救我,就这样惨死在他的手下了……” 荣千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拧着眉头,痛苦不堪地回忆道:“那日为父在外拾柴,谁知刚一回来就看到你娘倒在了你的面前……我不由得打了个激灵,放下背上的柴火就向着你奔突前行,生怕晚了一步,你就会落得跟你娘一样的下场。” 荣百华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愁眉莫展,怅然若失地说:“无论怎么说,爹没能在那人动手之前回来,便已经是晚了一步……” “我知道……”荣千富一筹莫展,感同身受地说,“那时我匆匆赶到,虽说挡在了你的面前,可心里同样是恐惧万分。那人步步紧逼,眼看就要对我们下手,好在最后一柄长剑从天而降,落在了那人的面前,向外震慑出一到强大的罡气,吓得那人落荒而逃,溜之大吉。” “是啊。”荣百华忧心惙惙,心有余悸地说,“若非是有两位大侠出手相助,我和爹恐怕也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对峙了。” 荣千富轻声一笑,气定神闲地说道:“说来说去,还是你最可笑。为父记得那两位大侠落地之后,提起剑就向那异族之人追去,连面都不曾露过,可你却硬说他们是神宗大侠,以至于后来吵着闹着要拜入神宗门下。” 荣百华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镇定自若地说:“神宗贵为天下第一名门正派,不管那两位恩人是不是出自神宗,孩儿拜入神宗门下都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是啊……为父不得不承认,你拜入神宗门下的决定是对的。毕竟神宗让你的功法大有长进,还教会你许多做人做事的道理,这些可远远不是普通的教书先生所能够做到的。”荣千富叹了一口气,把双手背过身后,望向外面的苍茫大地,意味深长地说,“可你今日要是也能做出一个正确的决定就好了。如果可以的话,为父一定会很欣慰的。” 听到这里,荣百华眉梢一紧,怒目圆睁,简单粗暴地瞥了荣千富一眼,相当笃定地说:“除魔卫道、拯救苍生,就是我所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荣千富皱了皱眉,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强装淡定道:“你当真要一意孤行,跟为父唱反调吗?” “爹,对不起。”荣百华平心静气地致歉道,“这是孩儿的必经之路。我上神宗拜师学艺,勤学苦练,朝乾夕惕,发愤忘食,就是为了这一天。既然身为神宗子弟,我就得为这天下人做点什么。这不光是我的意思,也是师父的意思,这是我历练的一个好机会,否则怎么对得起我所学的这一身本领?” “华儿……”荣千富惊慌失措,忐忑不安地说,“为父怕……” “怕什么?怕我落得跟我娘一样的下场吗?”还没等荣千富说完,荣百华便抢先一步答道,“爹,你放心吧,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我会让无恶不作,罪行累累的妖兽付出代价,而不会平白无故地搭上自己的一条性命。若是爹还不放心,我可以给爹一个承诺。如若不敌,定当走为上策,绝不硬拼。” 荣千富面色凝重,脸色愈发的难看,在心中好一番纠结过后,只得心力交瘁地扼腕叹息道:“也罢。你既执意如此,为父也奈何不了你。只不过在你临走之前,可否再答应为父最后一个请求?” “父亲但可直言。” 荣千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别有深意地说:“快到午膳时间了,可否在府里用完膳再走?毕竟……我们父子俩已经没有好好地聚在一起吃过一顿了……” 荣百华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父亲卑微的言语中是说不完的愁苦,道不尽的辛酸。 “是。”荣百华不假思索地答应道,“就算爹不说,孩儿也会主动提出这一点的。” 听到这里,荣千富的眉梢才逐渐松弛,身体才逐渐放松下来,进而轻声一笑,豁然开朗道:“正好让你小子尝尝我最新聘用的庖厨的手艺。” “哦?”荣百华的眼睛倏的一亮,饶有兴致地问,“在孩儿离去的这一年里,爹还换了个庖厨?” “不错。”荣千富心如止水地说,“此人名为柳树,厨艺精湛,手法娴熟,高深莫测,做的一手菜肴往往令人垂涎欲滴,口角流涎。” “有这么厉害?”荣百华挑了挑眉头,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表示怀疑地问。 “那是当然。”荣千富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你还不相信为父的眼光?既然是被为父看上的人,那还能差到哪里去不成?” 荣百华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心潮澎湃地说:“当年娘亲所做的菜肴已是令我们父子二人垂涎三尺,爱不释口。娘亲的厨艺尚且如此,难道爹口中所说的柳树,比娘亲还要厉害不成?” 荣千富自信一笑,胸有成竹地说:“你就瞧好吧,今天算你有口福了。经过为父的专业品鉴,柳树的厨艺简直跟你娘不相上下、伯仲之间,甚至比你娘的还要好上那么一点点。为父怕你尝过之后,都舍不得回神宗了呢!” “哈哈……”荣百华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迎着他的话说下去道,“既然爹都这么说了,那孩儿今天非要好好的品尝一下这位柳先生所做的菜肴不可,不然倒是要成了人生的一大憾事了。” 荣千富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兴致冲冲地说:“华儿,你在此处稍等片刻,为父先去命人唤来柳树,让他从今往后多做几道菜肴!” 说完,便要向外走去。 可就在这时,荣百华却是突然伸出一只手把他给拦了下来,急急忙忙地劝阻道:“父亲且慢!就让孩儿亲自去找柳先生吧,除了告知他多准备几道菜肴之外,顺便一睹他的风采。听爹对柳先生这般赞不绝口的,孩儿倒是愈发好奇,这柳先生究竟是何许人也了。” “哈哈。”荣千富眉飞色舞地笑了笑,兴致勃勃地打趣道,“你不是说你刚刚回府,连自家的路都认不清了么?难道还能找到柳树所在的灶房?” 荣百华淡然一笑,从容不迫地说:“还请爹放心,阿宽就在门外。孩儿虽不认路,但阿宽却是认识,让阿宽带我去找他就好了。” 荣千富慢慢悠悠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再三思索过后,一本正经地答应道:“也好,那就让阿宽带你前去找他。你想吃什么只管与他说就行,大可不必拘束,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对付妖兽。” “是。”荣百华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孩儿遵命。” …… 荣百华离开荣千富的卧房以后,发现外面仍是下着蒙蒙细雨,但乖巧懂事的阿宽一见少爷出来了,便火急火燎地迎上前去,并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少爷,您出来了。” “嗯。”荣百华轻轻回应了一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阿宽,带我去找负责我爹膳食的柳树柳先生。” “柳大人?”阿宽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百思不得其解地问,“这好端端的,你跑灶房找他干嘛呀?” 荣百华当即就“啧”了一声,略显不满地嗔怪道:“不该问的别问,你只需带我去找就好了。” “是。”阿宽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道,随即撑着油纸伞,一路护送着荣百华往灶房的方向走去。至于他自己,有半边身子都是裸露在外,任凭风吹雨打,划过脸颊。 不过这点小挫折都不是什么问题,别让少爷给雨淋湿了才是对他们这些下人来说最为重要的。 第五百零一章 一睹风采 两人正往灶房走着,“滴滴答答”的声响渐渐缓和了些。 没过多久,淅淅沥沥的小雨便下尽了。 而此时两人恰好来到了灶房之外。 大抵是因为瑞霜厨艺高超,身份尊贵的缘故,这是一间荣千富专门为他准备的独立的灶房,建设于僻静幽深的环境之中,与那人来人往,喧嚷争吵的灶房截然不同。 那间灶房是庖厨们为准备伙食所公共的灶房,而这间灶房只归瑞霜所有。 阿宽合上油纸伞,指着前方说:“少爷,这里就是灶房了。” 荣百华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直视面前的灶房,发现里面果然有一个来来往往的纤瘦身影,料想那便是父亲口中所提起的柳先生了。 “阿宽,你就在这等我,我独自一人进去即可。”荣百华面不改色地下令道,急切的步伐将他的好奇心展现得淋漓尽致。看样子,已经是迫不及待要一睹柳先生的风采了。 他急不可耐地推门而入,伴随这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一下子就吸引了瑞霜的注意力。 瑞霜向他投去了诧异的目光,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眉梢一紧,眼前倏的一亮,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已然被吓了一跳。 “这不是跟小和尚关系要好的荣百华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瑞霜在心里暗想道。 荣百华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大步流星地向他走去,与之对视良久,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荣百华见他没有反应,瞥了一眼锅里“嗞嗞”作响的菜肴,进而伸出一只手指着锅里的菜,迟疑地问:“先生的菜不再炒一下吗?” 瑞霜匆匆反应过来后,发出一声粗犷的叫声,身子明显地抖动了一下,执起锅铲就开始捣鼓起来,被荣百华这么一干扰,倒是有些手忙脚乱的样子。 荣百华绕着她转了一圈,微微一笑,饶有兴致地说:“听闻柳先生厨艺精湛,目无全牛,今日一见,还真是手法娴熟,信手拈来,果真是名不虚传呀!” “你是谁?”瑞霜一边干着自己的活,一边镇定自若地说,“不好好在神宗待着,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难道是因为这里有妖邪作祟不成?” “哦?”荣百华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格外好奇地问,“先生竟然知道我是神宗的人?” 瑞霜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你身上还穿着神宗的弟子服,这谁认不出来?” 荣百华把头一沉,看了自己身上所着的服饰一眼,进而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而后言归正传道:“柳先生,今日的午膳可否多加几道菜?” 瑞霜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鄙夷不屑地说:“你可知道我是谁,就胆敢这样对我下命令?我是看在你叫我一声先生的份上,才没有驱逐你,否则我一声令下,你可吃不了兜着走。劝你现在还有机会,速速从这里离开,不然……” “不然怎样?”还没等瑞霜说完,荣百华便抢先一步说道,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全然没在怕的。 瑞霜长舒一口气,气定神闲地威胁道:“不然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荣百华轻声一笑,昂首挺胸,意味深长地说:“家父若是知道柳先生要让我吃不了兜着走,恐怕柳先生纵使是厨艺过人,也保不住这庖厨之位了。” 瑞霜怔了一下,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目瞪口呆、倍感震惊道:“你说什么?你竟然是老爷的儿子?” 荣百华自信一笑,直接身子,挺起腰板,信誓旦旦地说:“难道仅仅因为柳先生深得家父青睐,就可以不用敬称了吗?” 瑞霜的瞳孔成一个由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回过神来后,匆匆放下锅铲,连忙双手作揖,惶恐不安地致歉道:“小人失礼,还请少爷恕罪!” 荣百华也并非是斤斤计较,小肚鸡肠之人,本来也就没打算刁难瑞霜,既然他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主动道歉了,自己更是没有针对他的理由。 于是乎,荣百华急急忙忙地将他扶起,平心静气地说:“柳先生大可不必如此。午膳将至,还是先准备膳食要紧。” 瑞霜在犹豫不决、左右为难之下,迟疑地起身,一面盛起锅里的菜肴,一面试探性地问:“少爷来此处有何贵干?” 荣百华淡然一笑,心如止水地说:“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要在府里住上几天,还请柳先生在我离开之前,每顿膳食都多准备几道菜肴,以供我和家父食用。” “就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用得着少爷亲自过来与我讲?”瑞霜的语调逐渐上扬,表示怀疑地问。 荣百华惭愧一笑,有条有理地解释道:“此番前来传达消息倒是次要的。主要还是听家父对柳先生赞不绝口,心里十分好奇,这会是怎样一位在烹饪上颇有造诣的旷世奇才。故而想亲自前来一探究竟,一睹柳先生的风采。” 瑞霜冷笑一声,兴致勃勃地问:“既然如此,那小人是不是让少爷失望了?” “呵,那倒没有。”荣百华有理有据地给予肯定道,“柳先生的技艺高超,高人一等,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格外的顺畅。看似漫不经心的小动作皆是布满了细节,可谓如履薄冰,慎之又慎。想来正是因为如此,柳先生才能做出五味俱全的美味佳肴吧?” 埋头苦干的瑞霜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兴趣盎然地问:“少爷还没尝过就已经知道这菜肴五味俱全了?未免太荒唐了些吧?” 荣百华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有条不紊地说:“我相信家父的品鉴。家父说柳先生做的好吃,那便是真的好吃,故而我不用尝,也能知道柳先生所做的菜肴的大致味道了。更何况……我已经闻到香味了。” 瑞霜的嘴角仍挂着一丝笑意,兴致冲冲地问:“莫非老爷也是在吃这方面颇有研究,所以少爷才这般信任老爷?” “那是自然。”荣百华不紧不慢地说道,“家父除了钟情价值连城的古玩之外,剩下的唯一一个兴趣,或许便是吃遍人间美食了。” 说完,瑞霜便是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跟个糙汉子似的,倒是装得有模有样。 荣百华皱了皱眉,一头雾水地问:“柳先生笑什么?” 瑞霜长叹一口气,不慌不忙地说:“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老爷身为居安城首富,最感兴趣的竟然不是金银财宝,而是奇形怪状的古玩和别有风味的美食。” 荣百华低了低头,轻声笑笑,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因为人们往往总是什么拥有的最多,就最不重视什么。物极必反,盛极必衰,大概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瑞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直言不讳道:“受教了。” 荣百华的喉结一阵蠕动,脸色愈发的难看,进而摆出一副纠结的神情,像是有些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直到瑞霜因被油烟呛到而咳嗽了两声,这才将荣百华从无限的遐想中给拉了回来。 只见他心中一震,身子一颤,把心一横,怯生生地开口道:“柳先生可否再做一道茯苓鸡汤?” “茯苓鸡汤?”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愁眉不展,疑惑不解地问,“少爷也爱吃茯苓鸡汤?” “莫非柳先生也喜欢吃?”荣百华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还以为找到了自己的高山流水。 谁知瑞霜竟是挥挥手,微微一笑,泰然自若地纠正道:“少爷错了。不是小人喜欢吃,而是老爷也喜欢吃茯苓鸡汤。自我成为老爷的贴身庖厨以来,老爷除了早膳,几乎顿顿都让我做茯苓鸡汤给他吃。长期以往下来,不知怎的,竟也不会腻。” “哦……”荣百华默默垂下了脑袋,像是有些灰心丧气,失魂落魄的样子。 瑞霜见状,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吞吞吐吐地问:“呃……小人可否斗胆一问,为何少爷和老爷都这么喜欢吃茯苓鸡汤呢?” 荣百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怀着悲恸的心情,忧心惙惙地答道:“因为茯苓鸡汤是我娘生前的拿手菜,我还记得小时候家里再怎么穷苦,总要腾出一笔钱用来购置制作茯苓鸡汤的食材。我娘做的茯苓鸡汤尤为好吃,每当我跟家父吃完,都会觉得神清气爽,心旷神怡,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气。如果说晶莹剔透的大米是填饱肚子的必需品,那么我娘所做的茯苓鸡汤便是满足我和家父的精神食粮。虽然我娘带着茯苓鸡汤一块走了,但她的音容笑貌仍然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 听到此处,瑞霜烧饭做菜的动作都慢了不少,难免生出了同情和怜悯之意,几经思量过后,才语重心长地安慰道:“还请少爷节哀。” 荣百华的眼眸隐隐烁动,眼眶逐渐变得红润起来,他只轻轻啜泣了一声,进而故作坚强地擦干了眼角的泪水,强颜欢笑道:“没事儿,我早就放下了。” 瑞霜本想问问荣百华的母亲是因何故去世,但看现在这样的情形,觉得这样贸然一问未免有些唐突冒昧,便赶紧封了口,不再勾起他悲伤的回忆。 紧接着,瑞霜盛起身后那口锅里的茯苓鸡汤,将自己所做好的美味佳肴通通放进食盒里,进而用一种愉悦轻松的语气,古灵精怪地对荣百华说道:“少爷,午膳已经做好了,您是要去老爷房间和他一起享用吗?” 荣百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不假思索地说:“嗯,就把这些送至家父的卧房吧。” …… 紧接着,荣百华,瑞霜和阿宽三人一路向北边大院前行,他们快步急走的同时,总是时不时地抬起头望一眼雨过天晴的湛蓝浮碧空,倒觉得颇有一番意境。 三人很快就来到了荣千富的卧房内,而荣千富已然饭桌上恭候多时。 只见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似是已经饥渴难耐了。 荣百华坐到荣千富的对面,阿宽和瑞霜则是小心翼翼地取出食盒里的菜肴,将它们一一摆放至桌上。 五花八门的菜肴热气腾腾,秀色可餐,香气扑鼻,像是汹涌澎湃的惊涛骇浪一般不断涌入父子二人的鼻子里,引得他们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瑞霜摆放完毕后,还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道:“菜已上齐,老爷和少爷请慢用。” 荣千富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迫切地向荣百华提醒道:“华儿,动筷吧。” “是。”荣百华干脆利落地答应一声后,便也开始品鉴起来。 他先是夹了一块儿红烧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起来的同时,竟不由自主地默默颔首,给予称赞道:“嗯,柳先生所做的菜肴果然是清爽可口,美味至极啊。单单从这红烧肉来说,便是肥而不腻,恰到好处。难怪家父会对柳先生如此器重了!” 听了荣百华的夸赞,瑞霜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当即就露出了一抹沾沾自喜、得意洋洋的笑容,进而恭恭敬敬地双手作揖,相当谦虚地说:“少爷过誉了!所谓学无止境,小人的厨艺还远远不够精湛,哪经得起少爷这般夸耀?” “诶!”荣千富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立在面前,一本正经地说,“柳树,你大可不必谦虚,你在烹饪方面颇有造诣,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你若是非要妄自菲薄的话,那岂不是跟我唱对台戏了吗?” 瑞霜淡定自若地笑了笑,应对自如道:“小人不敢。小人所做的菜肴能够得到老爷的认可,小人真是倍感荣幸!” 荣千富的这一顿饭比以往吃的都要有滋有味,因为这回不光是瑞霜下厨,更主要的一个原因,则是华儿就坐在自己的对面。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功成名就之后,不仅没有面目全非,而且还成功夺得了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家人相伴,青山如故更美好的事情呢? 荣百华满怀期待地舀了一勺茯苓鸡汤送入口中,不由得顿了顿,赫然怔在了原地,犀火般的眼神愈发迷离,源源不断的回忆涌入脑海当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曾经跟母亲的点点滴滴,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久久回不过神来。 而当他将鸡汤咽入喉中的一刹那,竟又觉得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汩汩小溪在咽喉中缓缓流淌,温柔且舒适,像是有可爱的小精灵在一丝不苟地清扫自己的喉咙。 他只觉得这种别具一格的独特味道简直和母亲所做出来的茯苓鸡汤如出一辙! 荣百华已是彻底被这碗茯苓鸡汤所折服,它的美味,难以用言语来表达! 瑞霜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惴惴不安地等候着荣百华给出的评价。 她神思恍惚地注视着沉浸其中、无法自拔的荣百华,眼珠子于眼眶中转了几圈,进而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 看样子,冰雪聪明的瑞霜一定又是打起了什么鬼主意。 可就在这时,令人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荣百华正惬意地喝着茯苓鸡汤,明媚的眼角竟莫名其妙地流下了一滴又一滴泪水,并止不住地啜泣了一声。 他皱着眉头,口中不再咀嚼,全身也不敢动弹,整个人就这样傻傻地愣了住,只有喉结不自觉地蠕动了一下,许是不希望让人察觉到他微妙的变化。 然而懂得察言观色的荣千富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于是火急火燎地对着身边的家丁下令道:“你们先下去吧。” 语毕,众人纷纷退下,就连瑞霜也不例外。 荣千富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荣百华,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沉默良久,才轻声细语地关切道:“想起你娘了?” 荣百华静默片刻,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很不是滋味地说:“柳先生的茯苓鸡汤做出了娘亲的味道,如果是他们二人各做一碗茯苓鸡汤摆在我的面前,我一定分不出哪碗是柳先生做的,哪碗才是娘亲做的。” 荣千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苦笑,其味无穷地打趣道:“怎么样?为父没有骗你吧?柳树的厨艺是不是堪称一绝?” 荣百华表示肯定地点了一下头,由衷感慨道:“我从未想过,柳先生年纪轻轻,竟能做出如此柔情似水的味道,况且他还是个男儿身,真是匪夷所思,不可思议。” “有的人天生就有这方面的天赋,你要抢,也是抢不走的。”荣千富夹了一块儿肉放到他碗里,关怀备至地安抚道,“行啦,快吃吧,别想这么多了。你不是还要去对付妖兽么?不吃饱,可未必能打得赢它。” 第五百零二章 好消息 瑞霜从荣千富的卧房里出来后,迈着急切的小碎步,火急火燎地奔向了苦无的卧房。 可当她穿过一堵宫墙,走到一半还没进去的时候,却突然听见耳旁传来了一阵声响道:“小霜,我在这儿呢!” 瑞霜顺着左边望去,赫然发现,原来小和尚早已经出来站岗了呢。 苦无左顾右盼,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后,如履薄冰地冲她招了招手,示意来她过来。 瑞霜屁颠屁颠儿地一路小跑过去,嘶哑着声线,与之窃窃私语道:“你怎么跑这儿站岗来了?” 苦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相当无辜的神情,委屈巴巴地说:“我不在这儿站岗……还能在哪儿站岗?” 瑞霜当即就“啧”了一声,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道:“哎呀!还是先别管这个了。跟我走,我有话对你说!” 苦无跟在瑞霜的身后,大摇大摆地回了自己的卧房。 瑞霜往凳子上一坐,“砰”的一声拍了拍木桌,面带一丝窃喜,眉飞色舞地注视着苦无,刻意卖关子道:“小和尚,你猜我刚才看到了谁?” 苦无慢慢悠悠地坐在了长凳上,不自觉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试探性地答道:“荣千富?” 瑞霜眉梢一紧,直起了身子,挺起了腰板,不敢相信地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现在刚好是午膳时间啊……”苦无闭了闭眼,正襟危坐道,“所以我推断,小霜你应该是刚好给荣千富送完饭菜,然后就跑来找我了。” “呃……”瑞霜愣了一下,眼神不自觉地向上瞥,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仔仔细细地想了想,进而不情不愿地肯定道,“还真被你猜对了……”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明所以地问:“可是那又怎么样呢?荣千富我们不是天天见吗?难道你这回发现了什么对我们有利的证据?” “那倒不是。”瑞霜挥挥手,坚定不移地注视着苦无,不依不饶地问,“你再猜,我刚才除了荣千富,还见到了谁?” “再猜……”苦无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千思万想过后,仍是毫无头绪,最终只得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道,“小霜,这你也太为难我了吧……荣府家丁众多,你从荣千富的卧房走到这儿来,一路上难免会跟几个家丁碰面。结果你居然还问我你刚才见到了谁,这不是摆明了刁难我吗?难道你还要我把这么多家丁的名字一个一个报上来不成?这也没什么意义啊……” “哎呀!”瑞霜皱着眉,苦着脸,拉长了声线,心力交瘁地抱怨道,“我好端端的让你报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名干什么啊?我既然让你猜我刚才看见了谁,那说明我肯定是有重大发现啊!” “什么重大发现?”苦无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脑袋向前倾了倾,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瑞霜冲他翻了个白眼,而后只得身心交病地长叹一口气,挥手作罢道:“哎呀,算了算了,反正你都猜不出来,本姑娘就实话告诉你好了。” 说完,苦无便是摆正了坐姿,准备洗耳恭听。 瑞霜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郑重其事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你在神宗是不是有个好友叫荣百华?” 苦无飘忽不定的眼神不自觉地瞥向四面八方,相当自然地点头肯定道:“是啊。可是……这无缘无故的,你提他干嘛?莫非……” 苦无的语调逐渐上扬,瞳孔慢慢地放大到极致,答案已然是呼之欲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瑞霜径直抢先一步地加以肯定道:“没错!我刚才遇见的人,就是荣百华!” 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脸上不可思议的神情又惊又喜,直接激动得站了起来,不敢相信地脱口而出道:“真的?你在府里看见百华了?” “嘘——”瑞霜立着一根手指置于嘴前,示意他少安毋躁,安静下来。 有了瑞霜的提醒,苦无这才收敛了很多。 他慢慢悠悠地重新入座,嘴角仍然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笑意,惊喜万分地确认道:“小霜,你刚才真的看到百华了?” 瑞霜连连点头,以示肯定。 苦无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你在哪儿看见的他?他人呢?” “他现在正在跟荣千富用膳呢。”瑞霜古灵精怪地提醒道,“你现在还是先别去打扰他们了。” “跟荣千富用膳?”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头,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一时之间,思绪凌乱,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全然没有反应过来,其实荣百华是荣千富的儿子。 瑞霜轻声一笑,干脆利落地点明道:“他们父子二人难得久别重逢,一年到头都没有机会聚在一起吃过饭。你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们的为好,否则只会破坏现场温暖人心的氛围。” 瑞霜说了这么长一段话,苦无的注意力愣是放在了前半句上。 只见他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颤栗,进而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地震惊道:“什么!百华竟是荣千富之子?” “是啊。”瑞霜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而后平心静气地嗔怪道,“你身为他的好友,竟连这一点都不知道。” 手足无措的苦无惊愕不已,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能够再见自己的好友一眼,这本是件值得庆幸的好事儿。可现在不知怎的,苦无就是高兴不起来。一想到百华是铲奸除恶的神宗子弟,而荣千富却是谋财害命的卑鄙小人,他的心里便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一度陷入了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境地之中。 他静默良久,也仅仅只是怀着悲恸的心情,在口中不自觉地喃喃自语道:“难怪我一开始觉得荣千富这个名字这么熟悉,原来他是百华的父亲。” 瑞霜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略显惋惜地说:“你说说你,连这都想不起来。你要是早些告诉本姑娘这一点,我们说不定就不用左思右想,大费周章地想其他办法来对付荣千富了。” “什么意思?”苦无一怔,眉梢一紧,若有所思地说,“就算我们知道这一点,难道就能对荣千富的私炮坊下手了么?” “当然可以!”瑞霜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不过却不是我们对它下手。而是……” “你想让百华来解决这件事情?”苦无神色愀然,愁眉莫展地问。 瑞霜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心满意足地说:“不错嘛!你这木鱼脑袋,总算是开窍了!”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有所顾虑地说:“小霜,这样让他们父子相残,会不会不太好?” “谁说要他们父子相残了?”瑞霜瞪大了眼睛,连忙撇清关系道,“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这么说啊!” 苦无皱了皱眉,理直气壮地反驳道:“以现在的状况来看,百华一定还不知道荣千富在背地里干得那些好事儿。倘若告诉百华他父亲是个利用私炮坊牟取暴利,威胁百姓性命的奸诈小人,这不就是等于挑拨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了么?届时,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变得紧张起来,又如何不会到那种父子相残的局面?” “诶!”瑞霜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斩钉截铁地说,“小和尚,你就放心吧。根据本姑娘的观察,他们父子二人之间的关系可好着呢,哪有这么容易决裂!更何况我们不是要怂恿荣百华亲手制裁他的父亲,也大可没有露出真面目的必要,只需从中旁敲侧击,暗示荣百华,并悄无声息地引导他,让他自己发现荣千富私炮坊的存在。那我们可就有好戏看了!”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迫不及待地追问道:“然后呢?就算让百华发现了私炮坊的存在,那又能如何呢?” “如何?”瑞霜自信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那当然是让荣百华对他爹进行劝说了!我们劝他不管用,但他儿子劝他未必不管用!荣百华好言相劝,劝他弃暗投明,改邪归正,荣千富难道还能不听不成?就凭他们父子两人之间的关系,我有十足的把握,此计一定能成!” “万一不能呢?”苦无拧着眉头,顾虑重重地泼冷水道,“万一荣千富一意孤行,宁死不屈,即便是让百华劝说也无济于事。那到时候他们父子俩的关系一定会陷入极其僵硬尴尬的境地。现如今是我跋前踬后,左右为难,到时候就是百华寸步难行,一筹莫展。小霜,你自己也说了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是极好的,我不想因此破坏他跟他父亲之间的感情!” 一听这话,瑞霜顿时就来气了。 只见她叉着腰,撅着嘴,面红耳赤,辞气激愤道:“小和尚,拜托你清醒一点好不好?如果事情真会如你所说那个方向发展,那他们父子二人迟早是要决裂的!难道荣千富可以瞒着荣百华一辈子吗?难道从今往后我们面对荣千富作奸犯科的种种恶行就这样坐视不管吗?让我们去替荣百华揭开荣千富面具之下的庐山真面目,不如让他自己来!这样尚且还有一丝挽回的余地,否则让我们动手的话,荣百华不光一点接受的时间都没有,恐怕他反应过来后,荣千富已经饱受牢狱之灾了!” 苦无仔细一想,竟觉得瑞霜说得颇有一番道理。自己不可能让荣千富永远逍遥法外下去,而当他的丑事公之于众的那一天,百华迟早要发现他父亲丑恶的嘴脸。 与其自己千方百计地实现这一切,倒不如让百华亲自动手干脆利落得多。 若是荣千富肯听百华的劝诫,放下屠刀,金盆洗手,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纵使他不肯听的话,也能让百华有个心理准备,让这个噩耗来的不是那么突兀。 于是乎,苦无几经思量过后,慎重地接受道:“小霜,你说的对。这是属于百华的家事,我们本没有插手的必要,还是让他自行处理为好。在荣千富的罪行败露之前,一切尚有挽回的余地,而荣千富能否化险为夷,不单单是看百华的劝告,更是看他自己所做出的决断了。” 瑞霜的眉梢逐渐松弛,身体逐渐放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容,轻声笑笑,心满意足地说:“这才对嘛,听本姑娘的准没错。连官府那边都已经被荣千富收买了,我们要让他倒台便是难于上青天的事情。让荣百华处理此事,不光让我们省了许多力气,还给了荣千富一个改过自新、逃过一劫的机会。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苦无面露难色,微微点头,不甚放心地扼腕叹息道:“只希望荣千富能够把握住这个机会,不要固执己见,一错再错下去,否则不仅是让我们难办,更是让百华为难。他跟荣千富的感情如此深厚,一定不忍心亲手将他的父亲绳之以法,但这……偏偏是他身为神宗子弟理当所做的事情。” “诶!”瑞霜把手一挥,信誓旦旦地说,“你大可不必如此担忧。照本姑娘来看,此事十有八九是成了。荣千富对他儿子疼爱得很,只要荣百华肯出手制止,荣千富一定会欣然答应。就算他不听荣百华的劝告,也不能把荣百华怎么样。这总好过我们出面,你说是不是?” 苦无提心吊胆地点了点头,忧心忡忡地答应道:“嗯……只是无论如何,百华都要难受一阵子了。” “难受一阵子算得了什么?”瑞霜挥一挥衣袖,一针见血道,“难受一阵子,总好过让他难受一辈子吧!等到荣千富坐牢了,荣百华才发现他爹是这样的人的话,恐怕他心里只会更加悲伤难过。” 苦无心潮起伏地默默颔首,失魂落魄、灰心丧气地问:“小霜,我们何时行动?” 瑞霜的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开口道:“事关重大,十万火急,耽误不得。不如在他们用完午膳之后,你就即刻行动,找个机会跟荣百华私下交流,将荣千富的种种罪行旁推侧引地告知于他。这样以来,就万无一失了。” “等一下。”苦无愣了愣,眉头紧锁,疑惑不解地问,“你的意思是……让我一人讲与他听?” 瑞霜闭了闭眼,有意无意地东张西望,向外摊开两只掌心,并耸了耸肩,相当笃定地问:“这里除了你,难道还有别人吗?”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地问:“不是还有小霜你吗?你怎么不上呢?” “我为什么要上?”能言善辩的瑞霜急急忙忙地推卸责任道,“我跟他又不熟。明明你才是他的知己好友,你上去跟他讲这些,当然是比我要更合适一些。” “可是现在我们二人都经过了乔装打扮,他根本认不出来我就是苦无。你上还是我上,这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呀!”苦无一本正经地说道。 瑞霜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没想到小和尚竟会在这时候聪明了一回,看来自己还真是有些小看他了。 “诶!此言差矣!”瑞霜从容不迫地反驳道,“正因为我们现在乔装打扮,他未必能信得过我们所说的话。所以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你出马比较妥当。他若实在不信,你直接向他亮出你的真实身份即可。如此以来,他一定是对你的话深信不疑,我们连拐弯抹角的工夫都省了!” 苦无皱了皱眉,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振振有词道:“小霜,那要照你这么说的话,我为什么还要隐晦曲折地告诉他事情的真相呢?我直接把假髻一摘,不是快捷方便得多吗?” 瑞霜眉梢一紧,迷离的眼神飘忽不定,正当她不知该如何作答的时候,又是灵机一动道:“你傻呀!荣府内眼线众多,我们现在可是通缉犯的身份,你要是摘下了假髻,就一定可以保证不被别人发现吗?即使我们能将事情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知于荣百华,但要是我们真的暴露了身份的话,你觉得单凭荣百华一己之力,可以保得住我们吗?” 苦无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睛,头头是道地以理服人道:“所谓百密一疏。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防卫再怎么森严的地方,也有他不为人知的漏洞。如果荣府的眼线真如小霜你所言遍布各个角落的话,那我们现在于暗中商议此时,岂不也是被荣千富尽收眼底?” 第五百零三章 再找上门 瑞霜心弦一紧,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细细想来,竟觉得小和尚说的颇有一番道理。自己这番高谈阔论倒是稍显逊色,自作聪明了。 她的脑子一热,一时之间,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于是微微抬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上瞥,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仍然毫无头绪,一筹莫展。 凡事都有两面性。就凭他们二人之间真挚纯粹的友情,小和尚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展现在荣百华面前的话,一定会有引得他深信不疑。如此虽然简洁明快得多,但势必会带来与之相对的弊端。 言多必失,点到为止。 许是跟苦无说了太多的缘故,就连冰雪聪明的瑞霜也被绕了进去。 她几经思量过后,急中生智道:“小和尚,你此话虽然不假,但我要说的顾虑远不止于此。一旦荣百华与你相认,那你觉得,你这家丁的位置还有得做吗?” 苦无低了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嘟囔着嘴,想了想,平心静气地说:“百华乃是坐不垂堂的千金之子,荣千富的家产即是他的家产,更何况他这人又热情好客,洒脱直爽,一旦我与他相认,他必将以宾客之礼相待。” “没错!”瑞霜用坚定不移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加以肯定道,“你跟他关系特殊,一旦相认,他又岂能让你做他府里的家丁?” 苦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临危不乱、处变不惊道:“我们先前是因为身份不便才迫不得已潜入荣府,一方面是以家丁的身份掩人耳目,另一方面是借此机会令荣千富倒台,以拔除王允川的左膀右臂。而百华乃是荣千富之子,高高在上,一呼百应,有他在,我们大可不必寄人篱下,看人眼色行事。我相信,百华是一个明事理的人,得知他爹这样做的话,他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纵使我们是通缉犯,他也绝对不会把我供出去。” “我知道,我也没说他会把我们供出去啊。”瑞霜向外摊开掌心,耸了耸肩,拉长了声线,相当自然地说,“荣百华是你的至交好友,他不会把我们供出去很正常,就怕府里眼线众多,其他下人会耐不住对财富的渴望而把我们供出去。更何况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荣百华没能成功劝服他爹该如何是好?我们到时候还是只能在荣府以家丁的身份默默探取消息,唯有从长计议,徐徐图之,才是决胜的关键所在。” “嗯……言之有理。”苦无皱着眉头,止不住地默默颔首,以示肯定。 正当瑞霜以为小和尚终于开窍,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要赞同自己的时候,他却是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灵机一动,提出了异议道:“那我就让百华低调行事,叫他不要声张即可。如此一来,只有他一人得知我们的真实身份,我们还是可以在荣府做家丁,并趁机打探消息。一切如常,并无任何变化,唯一变了的,就是多了百华的相助。这样有百利而无一害,小霜你可满意?” 瑞霜神色愀然,拧着眉头,慢慢悠悠地摇了摇头,有条有理地否认道:“不妥。” “还不妥?”苦无的瞳孔放大到极致,脑袋向前倾了倾,不由得诧异了一下,急不可耐地追问道,“何处不妥?这分明已经是上上之策了呀。对百华展现我的真实身份,这样我们就不用拐弯抹角地去暗示他爹的所作所为,简洁明了,干脆利落,节省时间。然后我再告诉他自己的苦衷,让他不要大张旗鼓地热情招待我。这样不仅不会因为我们通缉犯的身份而节外生枝,还能得到百华的暗中相助,一举两得,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瑞霜当即就“啧”了一声,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板着一张脸,忧心忡忡地说:“不妥就不妥在荣百华的暗中相助。” 苦无一怔,愁眉不展,疑惑不解地问:“此言何意?” 面露难色的瑞霜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有理有据地说道:“荣百华既是跟你情同手足,他应是无法容忍你在荣府为奴为仆。即使你好言相劝让他答应装作跟自己并不相识的样子,那你又能确保,他不会在平日的举手投足间,有意无意地对你多加关照吗?” 苦无眉梢一紧,心中一阵触动,进而惴惴不安地问:“小霜你的意思是?” “彭斯言和荣千富擅于察言观色,又都颇有识人之慧,先不说他们现在本就对我们二人没有百分之百的信任,一旦叫他们看出荣百华区别对待我们,那只会让他们更加笃定我们有蹊跷。届时我们所落得的下场还是一样,而荣千富一旦得知了我们通缉犯的身份,势必会帮着王允川擒拿我们。即使有荣百华出马,也未必能罩得住我们。”瑞霜哭丧着脸,忧心惙惙地分析道。 苦无听完,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喉结一阵蠕动,面色凝重,惶恐不安。 “如此说来,我当真是没法坦言相告,以真面目示他了?” 瑞霜长叹一口气,有条不紊地说:“现在是特殊时期,我们当然要特殊对待。荣百华就算能答应你不暴露我们的身份,那他自己做出这个决断也一定是于心不忍。恐怕我们但凡在府里受了点委屈,他都要为我们据理力争,这就跟把我们展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异。为了保险起见,当然是通过旁敲侧击的方法暗示最为妥当。” “小霜所言甚是。但……”苦无顿了顿,愁眉莫展,有所顾虑地说,“但我又该如何旁敲侧击的暗示呢?” 瑞霜环手于胸,仔仔细细地想了想,进而起身拍了拍苦无的肩膀,古灵精怪地说道:“那就要看你随机应变的言语功夫了。” “看我的言语功夫?”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摆出一副手足无措的纠结神情,心慌意乱地说,“可我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此事啊……难道你让我直接告诉百华,他父亲是个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的奸邪之辈,并不顾百姓的安危,在暗中经营私炮坊吗?” “那当然不行了。”瑞霜张大了嘴巴,张皇失措地劝说道,“这样直接告诉荣百华未免唐突冒味,不仅让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而且还会让他对你的身份起疑,远不如让他自己发现好得多。” “就是啊。”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连声附和道,“我也明白这个道理,但这种事情的确难以启齿。我又怎么样才能不显山不露水地告诉他有关于他爹的种种恶行呢?” “唉!”瑞霜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你就直接借着家丁的身份接近他,然后主动跟他挑起话题,尽量把矛头转移到他爹的身上不就好了?” “你这话说的倒是轻巧。”苦无皱着眉,苦着脸,不甚服气地抱怨道,“我就一普普通通的家丁,他可是荣府的贵公子,要接近他本就不容易,更何况是向他传递这些重要的消息。既然小霜你说的这么简单,要不此事还是让你来处理好了?” “诶!不不不!那可不行!”瑞霜张皇失措地连连挥手,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心乱如麻地拒绝道,“先前不是说好让你处理了吗?我跟他毕竟不熟,聊的话也未必能聊到一块去,说不定聊着聊着就莫名其妙地把天聊死了。你身为他的至交好友,应当跟他有很多共同话题,只要你最初能跟他聊一些他所感兴趣的东西,借此引起他的注意,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话题转移到他爹的身上,那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苦无一手摊开掌心,身心交病地将其拍在了额头上,疲倦不堪地扼腕叹息道:“说了这么多,净说些有的没的了,你还是没有告诉我到底如何巧妙地一针见血,直奔主题。届时我若不成,你还要责怪于我……” “诶!”瑞霜的语调逐渐上扬,苦口婆心地安抚道,“瞧你这话说的,本姑娘怎么可能会责怪你呢?这个办法行不通的话,大不了我们再用其他办法就是了。你若实在到了进退维谷,无可奈何的地步,把真实身份亮出来给他看也是无妨的,只不过不到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万不能这般行事。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不要慌张嘛。” 瑞霜说完,还发出了银铃一般的清脆笑声,以帮苦无稳住心态,沉着行事。 苦无心力交瘁地长舒一口气,摆出一副闷闷不乐的神情,怅然若失地说:“既然如此,那也没有办法了。现在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了。” “哈!”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咧嘴一笑,猛地用手拍了拍桌,发出“啪”的一阵声响,眉飞色舞地说道,“事不宜迟,我们即刻行动。算算时辰,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差不多用完膳了。你现在过去,说不定可以刚好撞到荣百华出来。” “嗯,走。” 话音刚落,两人便起身向外走去,然而才刚刚推开房门往外一看,便是赫然发现,周不通竟然正朝着这里走来! “糟了,是周大哥!”苦无慌里慌张地惊呼一声道,“唉!早不来,晚不来,他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 “周大哥此行前来一定还是为了昨日我们对他胡编乱造一事。”心急火燎的瑞霜当即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进而机敏地出谋划策道,“小和尚,你先过去,我来应付周大哥。事成之后,我再去找你会和。” 首鼠两端的苦无左右为难,细细掂量了一番轻重缓急后,把心一横,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好!我先去找百华。小霜,你到时候记得过来。” 瑞霜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了一声,随即毫不犹豫地推了苦无一把,令其匆匆离去,自己则是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灿烂的笑容,强颜欢笑,奋不顾身地迎着周不通的方向走去。 其实暗示荣百华他爹的罪行一事用不着两人共同行动,而且他们二人所制定好的计划中也已经明确指出,此事交由苦无一人独自处理。而他之所以要瑞霜赶到现场的原因也是令人忍俊不禁。 仅仅只是因为有冰雪聪明,智慧过人的瑞霜在场能让自己安心一点而已,这能让苦无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安全感。有她在,苦无也会更加自信一点。 于苦无而言,瑞霜是他的高山流水,是他的良师益友,亦是他的得力助手。自苦无莫名其妙地跟瑞霜有了肌肤之亲的那一天起,瑞霜便是时常在生活上帮助苦无,助他度过了许多难关,逃过了不少劫难。苦无自身亦是知道这一点。 而时至现在,不得不承认,苦无已然对聪明能干的瑞霜有了依赖,就好像没有瑞霜在身边,他就会一事无成似的,心里总是隐隐不安,不知所措。 周不通向着迎面而来的瑞霜走去,本也是兴致冲冲,激动异常,但看到苦无招呼也不跟自己打一声并顺着反方向离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生诧异,一头雾水。 周不通在靠近瑞霜之际,立马伸出一只手指着背对着自己的苦无,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地呼唤道:“诶,杨兄弟这是……” “哦!”瑞霜自信一笑,还没等周不通说完,便将他的手给压了下去,神色自若,反应迅速地用一种粗犷厚重的嗓音解释道,“杨兄方才吃坏了肚子,故而急着去茅房。来不及跟周大哥打招呼,还请周大哥见谅。” “哦……”茅塞顿开的周不通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豁然开朗地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样啊,我说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直接走了。我还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事儿惹他不快了呢!” 瑞霜憨憨一笑,不慌不忙地应对自如道:“周大哥多虑了。周大哥为我们付出良多,又代我们替老爷办了不少事儿,我们谢谢您都来不及呢,又怎么可能会对周大哥冷眼相待呢?” “哈哈,说得是,说得是。”周不通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进而言归正传道,“柳兄弟,说起这个……不知你们今早跟老爷交代完没有啊?” 瑞霜匆匆反应过来后,微微一笑,有意无意地环顾四周,摆出一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样子,进而横着摊开掌心,对着卧房之内,小心翼翼地轻声提醒道:“周大哥,还请借一步说话。” 周不通稍稍抬头,喜上眉梢,欢欣鼓舞,一手伸出两指,冲着瑞霜点来点去,还自以为已经看穿了一切,熟不知只是自作多情罢了。 但瑞霜这般谨慎,难免不会让人怀疑其中颇有蹊跷。想来周不通定是因为这一点,才会以为瑞霜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要偷偷摸摸地告诉自己。 周不通跟着瑞霜沉稳有力的步伐急匆匆地进了去,并不忘了带上房门。 两人各怀鬼胎地面对面坐着。 只见周不通迫不及待地先发制人道:“柳兄弟,我给你们出的主意怎么样?老爷果然是心慈手软地原谅了你们吧?” 许是瑞霜还要去找苦无会和的缘故,故而懒得与他浪费时间,便也直接开门见山道:“周大哥,实不相瞒,此事已经解决了。老爷已经逮到了通风报信、出卖荣府的真凶,此人并非是彭管家,而是彭管家身边的一个得力干将。” “啊?”周不通愣了一下,睁大了眼睛,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不是彭管家呀?!” 机智过人的瑞霜一下子就看出了他惊讶之余明显地带着几分失落,彻底接受了这个事实以后,更是有些灰心丧气,失魂落魄。 于是乎,瑞霜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细致地安抚道:“周大哥,你别担心,老爷抓到了背叛荣府之人,这毕竟是好事儿啊!虽然你并未在其中起到多大的作用,但我还是会在老爷面前替你多多美言几句的!” 听到此处,周不通才顿时变了脸色,脸上的表情笑成一团,兴高采烈地说:“嘿嘿,柳兄弟真是有心啦。其实大哥我也没想怎样,就只是单纯地想替老爷办办事儿而已,柳兄弟能为我美言几句的话,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瑞霜游刃有余地轻声笑笑,泰然自若地说道:“周大哥勤勤恳恳,忠心耿耿,心甘情愿地为老爷效犬马之劳着实令人钦佩。还请周大哥放心,有我从中谏言,老爷一定可以发现周大哥的过人之处的!” 第五百零四章 心生愧疚 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周不通还是喋喋不休地跟瑞霜说了很多。 他似乎对彭管家不是细作一事心有不甘,故而不依不饶地刨根问底,一探究竟。坚持不懈地问瑞霜真正细作的名讳,又为何要背叛老爷,途中是否哪里出了差错,才致使彭管家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他甚至怀疑老爷做出的判断有误,彭管家也仅仅只是找了一个替死鬼而已。真凶并未擒拿,危机依然四伏。 瑞霜听完他的种种猜测之后,已然是目瞪口呆,大惊失色。 未曾想,周大哥的脑洞竟是可以如此之大,夸夸而谈地跟自己说了一大堆漫无边际的言语,从见面开始到现在,愣是没有停过,瑞霜就是想打断都打断不了,非得等他讲完,才能有自己说话的份儿。 但周不通辞色锋利,环环相扣,毫不间断,瑞霜才刚敷衍完他的一个问题,他便果断抛出下一个难题来,像是执意要与瑞霜过不去。 然而那也只是表面现象罢了。归根结底,周不通并非是要与瑞霜过不去,他只是仍对管家之位耿耿于怀而已。 他希望从中找出整个事件的破绽,证明细作另有其人的真相,以换自己功成名就,荣耀万丈。 他问这些问题倒是问得起劲儿,就是苦了瑞霜了。 瑞霜连荣府之内有细作一事都是胡编乱造的,更别提跟周大哥讲出老爷揪出幕后真凶的细节了。 她跟周不通说这件事情是由老爷全权处理,自己也不知道这背后的具体经过。但周不通愣是没在意,就跟把这话当耳旁风似的,一个劲儿地追问到底。 即使不问这个,也还能问那个,滔滔不绝,没完没了。 想来也只有对管家之位极其重视的人,才能做到如周不通这般粘人了。 就连冰雪聪明的瑞霜都差点败倒在他的唇枪舌剑之下,她为了应付周不通,还得冥思苦想地无中生有,绞尽脑汁地凭空捏造,来来回回地左思右想,着实不易。有那么一瞬间,脑瓜子“嗡嗡”的响,觉得它都差点不是自己的了。 瑞霜本想着快些应付完周不通,然后就去找苦无会和。就凭这木鱼脑袋,自己还真有些担心他办不成此事。若是没有自己从旁助攻,那可叫他如何是好? 但没想到,尽管自己已经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尽量地加快自己跟周大哥谈话的进展,也还是硬生生地被他拖了好久。 瑞霜看似全神贯注地在跟周不通商量细作一事,实则心里一直在想着小和尚的处境如何。 而周不通全然没有看出瑞霜心不在焉的样子,还真当她跟自己聊得极欢。 瑞霜为了保险起见的认真对待,愣是被周不通曲解了意思,这倒是令他更加投入了。 看周不通这头头是道,言之凿凿的模样,今日不把这件事情交代清楚,他是不会罢休了。 但他这样做,倒是令瑞霜愈发的相信,他仅仅是一个为了求财的普通人而已,在大街上相遇乃是缘分使然,他也并非是居心叵测,图谋不轨。非要图点什么的话,也只是图荣府的管家之位、荣千富的金银财宝罢了。 总而言之,短时间内,瑞霜一定是没法抽身去见小和尚了。 事情会发展到什么样的地步,全看苦无的临场发挥如何了,但愿他不要令自己失望才是。 …… 苦无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穿行于北边大院的诸多院落之中,绕过一道又一道围墙,最终躲在了一处人烟稀少,极为偏僻的角落,这里有繁茂的枝叶以作遮挡,使得苦无无懈可击,难以被人发现踪迹。 就凭他这完美无瑕的地理位置,刚好可以看到荣千富的卧房,一旦有人进进出出,苦无即可不出意外地将其尽收眼底。 只是因门外还有诸多家丁把手站岗的缘故,苦无也不敢离得太近,只得遥遥观望,按兵不动。 谁知苦无才在这儿没待多久,荣百华竟已经猝不及防地从他爹的卧房里出了来。 苦无眉梢一紧,瞳孔呈一个由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赫然发现,原来小霜说的都是真的,百华竟然真的在这里! 只见荣百华细心地帮荣千富带上房门,进而转过身面向宽阔的庭院之中,向上伸直双手,昂首挺胸,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云淡风轻的面孔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看样子,心情还算不错。 许是在荣千富的安慰下,成功走出了陈年旧事的悲伤之中。只是再要让他吃瑞霜所做的茯苓鸡汤的话,怕是再也不敢了。 荣百华只瞥了一眼周遭的环境,随即没作停留,跟阿宽交代了几句,便朝着自己的卧房去了。 眉飞色舞的苦无在欣喜之余不禁有些担忧,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没想到自己才刚到,百华就从他爹的房间里出来了,而小霜到现在都还没过来,想必还是被周大哥苦苦纠缠。 在这样的情形下,他也只好独自一人先跟上去,寻找一个合适的契机,伺机而动了。 就凭瑞霜的聪明才智,她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苦无的踪迹。 苦无聚精会神地跟了他一路,愣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毕竟阿宽与之贴身相伴,自己完全无法找到能够和他独处的时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跟阿宽回了自己的卧房。 不过苦无仔细一想,这样也是无妨,自己恰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等一等小霜,有她在自己身边,自己也会放心许多。 卧房内。 荣百华坐在一张舒适柔软的椅子上,纱窗一开,面朝暖阳,沁人心脾,格外惬意。 他放松身心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目,进而用一种慵懒的声调,平心静气地下令道:“阿宽,给我按按肩吧。” “没问题,少爷。”热情洋溢的阿宽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一声,随即撸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他站在荣百华的背后,把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时不时地将掌心收缩并拢,捏得恰到好处,令人欲仙欲死。 荣百华时而皱眉,时而舒缓,并会克制不住地发出一丝丝因抑制不住快感而发出的呻吟,已然是面红耳赤,神清气爽,只觉得提神醒脑,倍感舒适。 阿宽的高超技艺一下子让人清醒很多,似乎一切烦恼忧愁都已经在阿宽炉火纯青、相当娴熟的手法下烟消云散、不值一提。 “少爷,您看舒服么?”阿宽面带微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满怀期待地问。 满脸通红的荣百华止不住地默默颔首,进而颤抖着声线,心满意足地评价道:“嗯……舒服……这久违的感觉……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舒服过了……” 一听到少爷的夸奖,阿宽的嘴角便不由自主地上扬到极致,忍不住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欣喜若狂地说:“少爷难得回来一趟,我一定趁着少爷还在荣府的这段时间里,好生伺候您!” 荣百华神色自若的面孔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进而心如止水地开口道:“阿宽,捏得好!不过话说回来了,我这卧房还真是跟我一年之前走的时候一样,什么都没变过呀!不像我爹的卧房,简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叫我认都认不出来了。” “老爷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这有了闲钱,当然是要给自己的府邸好好装饰一番了。唯独少爷您的卧房,老爷仅仅只是每日派人打扫一番而已,就是怕装修出来的风格不合少爷您的胃口,所以迟迟未曾动工。少爷若是嫌弃自己的卧房太过简陋,大可跟老爷提出意见,相信老爷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尊重少爷您的选择的。”阿宽一边恭恭敬敬地捏肩,一边有条有理地解释道。 而荣百华也只是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镇定自若地说:“我看还是不用啦――大可没有这个必要。就现在这个样子,我感觉挺好的。就是我爹为什么要一年从头到尾每天都派人打扫呢?就算是为了保证房中一尘不染,干干净净,每个月打扫一次就已经是绰绰有余了呀。每天都要打扫的话……我觉得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少爷言重了。”阿宽轻声笑笑,有理有据地说,“其实老爷之所以迟迟不肯替少爷装修新屋的原因,除了怕装修出来的风格不合少爷胃口以外,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原因。” “哦?”荣百华的眼睛倏的一亮,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阿宽自信一笑,直言不讳道:“那便是因为少爷走后,老爷时常会想少爷,耐不住对少爷的思念之情,所以老爷就只好来少爷的卧房中走两圈,以起到睹物思人的效果。” 荣百华听着听着,脸色竟是愈发的难看,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愁眉不展,惴惴不安,心里越发的愧疚,总觉得对不起父亲。 “所以他每天都派人打扫我卧房的原因,不单单是为了等到我回来的这一天,也是为了给自己提供一个怡然自得、心旷神怡的氛围?”荣百华神色愀然,忧心忡忡地确认道。 “正是。”阿宽轻轻应了一声,而后更进一步地说,“少爷的卧房往往是下人们最最用心打扫的一处地方。因为老爷经常会来这里兜兜转转,大家都怕哪里没有打扫干净,让老爷揪出来了差错,故而他们打扫之时,总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一定要确保一尘不染、毫无瑕疵之后,才肯放心离去,这样也好给老爷一个交代。” 荣百华苦笑一声,哭笑不得地抱怨道:“我爹也真是的,偏偏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搞得人心惶惶的,是不是谁被分配到打扫我这卧房时,都得被吓出一身冷汗来?” 阿宽轻声笑笑,饶有兴致地说:“少爷深受老爷宠爱,大家羡慕不已,只要老爷吩咐的是跟少爷有关的事儿,大家可是一刻也不敢怠慢呢。” “我爹哪儿都好,就是还把我当成小孩子一样,总以为我长不大似的。”荣百华静下心来,若有所思地苦笑道,“我都已经上神宗学到一身本事了,他还是操心我这儿操心我那儿的。我都想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老爷这般关心少爷,少爷应该感到高兴才是。”阿宽心平气和地振振有词道,“要是哪一天老爷突然变得冷漠起来,少爷还非得不适应了不可,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嘿!”荣百华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面带微笑地打趣道,“你小子还敢教训起我来了?” “少爷言重了。”阿宽泰然自若地回应道,“我哪敢教训少爷您啊?方才所言也只不过是一个善意的提醒罢了。只是老爷对少爷关怀备至,等到老爷做不动生意了,少爷可一定要在他身边尽一份孝心呀!” 荣百华的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进而神色自若地猜测道:“这话该不会是他教你说的吧?” “少爷多虑了。”阿宽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略显慌张地矢口否认道,“只是老爷对少爷思念之切,我等都看在眼里。少爷在神宗勤学苦练,小有所成固然是好事,若是能扬眉吐气、光宗耀祖,亦是为老爷争了一口气,老爷断然会为少爷感到骄傲。但是相较于现在而言,老爷更希望的,是少爷的陪伴。实不相瞒,自少爷您离去的这一年里,老爷的心情便是愈发的低落,以至于后来萎靡不振、怅然若失,有时候就总跟丢了魂似的,六神无主、心猿意马。” “瞎说!”荣百华拧着眉头,一本正经地嗔怪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是真的呀!”阿宽正色庄容地据理力争道,“小人纵使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欺瞒少爷半分呀!” 荣百华的心中一阵触动,眼神当中流露出一丝担忧的意味,怯生生地问:“真有这回事儿?” “唉!”阿宽心力交瘁地肯定道,“千真万确呀!还请少爷听小人一句劝,这段时间,少爷还是尽量不要外出了,就留在府中陪陪老爷即可,否则小人真担心,老爷会想少爷想出什么病来啊!” “呸呸呸!”荣百华皱着眉,苦着脸,义愤填膺地说道,“少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我爹长命百岁、万寿无疆,身体可健朗着呢,哪有这么容易得病?再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可要跟你翻脸了啊!” “小人知错,小人知错。”阿宽惊慌失措地把头垂了下去,心慌意乱地连声致歉,而后便封了口,似是没有再说话的胆子了。 而荣百华则是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面色凝重,提心吊胆,稍稍低了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愁眉莫展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其实细细想来,他忽然觉得阿宽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因为今早自己刚回府见到父亲的时候,他便是一副闷闷不乐、郁郁寡欢的样子,一个人对着淅淅沥沥的蒙蒙细雨都能看得魂不守舍、神思不属,摆明了是有什么难以解开的心结。 再把这些和阿宽方才与自己说的联系起来,他心里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还真是有些怕父亲因为自己而出了什么意外,或者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不过即便如此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自己还答应了师父要去降伏思元镇的妖兽,不得不离开荣府一段时间,好在也仅仅只是一小段而已。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快去快回,速速解决完妖兽,然后用自己休沐的时间来陪父亲品茶下棋,谈笑风生,以解父亲心中的思念和自己心中的愧疚。 于是乎,荣百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毫不犹豫地直接起身,转身回头,面向阿宽,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神情,郑重其事地开口道:“阿宽,你说的我都知道了。我会抽出时间去陪我爹的,但是现在,我还有些事要去做。等我处理完我这边的事情回来之后,帮我备上好酒好菜,我要和我爹把酒言欢,畅所欲言!” “现在马上就到未时了,少爷是要去哪儿?” “未时?”荣百华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深不可测、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冷笑一声,信誓旦旦地说,“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我现在赶过去刚刚好。阿宽,具体的事宜等我回来再给你解释,你只需要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并且按我说的去做就好。” 阿宽的喉结一阵蠕动,掂量了一下少爷所说的言外之意,进而义正言辞地答应道:“是。” 紧接着,荣百华转身就要离去,只见他才刚刚迈出一步,就又突然停了下来,心潮澎湃地提醒道:“对了,父亲爱吃柳先生做的菜肴,准备美味佳肴的时候,记得让柳先生来下厨,就说是我的意思。” 第五百零五章 问老人家 荣百华跟阿宽交代完自己回来之后的相关事宜后,便潇洒自如地夺门而出,扬长而去了。 阿宽望着少爷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由自主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疑惑,很是好奇少爷的去处。 这本来还没什么,可少爷偏偏把事情弄得这么神秘,这难免会激发自己的好奇心。 但尽管自己再怎么好奇也没有办法,少爷已经离去,自己也只好等他回来之后,再听他细细道来了。 荣百华这一走,留下了愁眉不展的阿宽,亦是留下了心急如焚的苦无。 而他们二人之间,反应最大的,还得数苦无。 只见他眉梢一紧,瞳孔呈一个由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当即就“啧”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忧心忡忡,愁眉莫展,格外惶恐,惴惴不安。 “糟了!”苦无怅然若失地于心中暗想道,“百华怎么又动身了?这是要去往哪里?老老实实地待在房中不行么?都到这个时候了,小霜还没过来,这可叫自己如何是好?” 苦无的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把心一横,还是决定先跟上去为好。 没等到瑞霜不要紧,要紧的是跟丢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荣百华要是只在荣府之内信马由缰、四处乱逛的话,那倒也没什么,毕竟这样瑞霜还有找到苦无的概率。 怕就怕他是要离开荣府到外面去,如此以来,她就是把荣府翻了个底朝天,也翻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可苦无见百华这般气势汹汹,大摇大摆地高视阔步,显然是冲着什么去的,一看就是一副锁定了目标的样子,或有可能是外出办什么急事,才会这般慌慌张张、作古正经。 于是乎,苦无小心翼翼地躲在暗处,压低了脚步声,蹑手蹑脚地跟随着荣百华的足迹。 没过多久,他便发现,荣百华果真是出了荣府。 他这一走,愣是致使事情变得棘手起来。 苦无只得在附近纵身一跃,跳上房梁,翻墙而出,这才得以继续尾随在百华的身后,展开神不知鬼不觉的跟踪。 荣百华踽踽独行,身边空无一人,这本是苦无下手的好时机,此时上去叫住他,一定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但苦无千思万想过后,还是没能迈出这一步。 因为苦无考虑到各个方面的因素,觉得他既然已经出来了,那自己什么时候再上前搭话也就无所谓了,只要能在他回府之前找上他就行。 而现在,让自己颇为好奇的是,他究竟要去哪里? 外出游玩吗?即是如此,为何不带下人? 四处逛街吗?既是如此,为何脸上洋溢着的不是悠然自得的神情,而是无比沉重地板着一张脸,就像是有什么心事一般。 难道说是要回神宗了吗?苦无想到此处,便赶紧抹掉了这个念头。他才刚刚回来,又哪有这么快就回去?难不成他回来就只是为了见他老爹一面,并在家里吃顿饭不成? 荣百华这般不带下人地出行,倒是会让苦无觉得他是有什么秘密行动一样,令人琢磨不透、难以理解。 不过荣百华越是如此,苦无的心里便是愈发的隐隐不安、张皇失措,生怕他跟他父亲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倘若事情真如自己所想的这样,那苦无却是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像荣百华这样家财万贯的少爷,出门不带几个仆人着实蹊跷。 想来苦无定是想到了此处,才会心生顾虑、有所怀疑。 不过他身为神宗子弟,苦无还是愿意相信他并非是这样的恶人,就凭自己对他的了解,即使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那也是十拿九稳。 苦无虽不知他出行不带仆人的真实目的,也并不理解他这样的做法,但苦无依然坚信,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或是说不出口的苦衷,才会使得他这样做。 而接下来,自己只需悄无声息地跟着他,事情的真相就会渐渐水落石出,一切问题也会迎刃而解。 大摇大摆的荣百华所迈出的每一个步伐都是那么的沉重有力,毫不做作。 他大步流星的样子,除了有些仓促之感以外,便是再也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就单凭他不东张西望,也不左顾右盼的这一点,便叫苦无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 因为这恰恰证明,荣百华问心无愧,干的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否则应当跟彭斯言一样,獐头鼠目、做贼心虚地四处观望才是。 随着时间的流逝,苦无发现,百华竟是越走越偏了! 从热热闹闹的大街小巷,一直走到荒凉寂静的穷乡僻壤,期间未曾止步,还是稳健如初。 不过他的去处倒是令苦无如坐云雾,想不明白了。 堂堂富家少爷,锦衣玉食,华冠丽服,怎么来到此处? 难道是为了救济难民,造福苍生不成? 苦无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愁眉苦脸地喃喃自语道:“那也不对啊……看百华这赤手空拳、轻装上阵的样子,也不像是带了多少银两,又怎么可能会是施舍难民、造福一方去呢?” 忧心忡忡的苦无这才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于是乎,他将这些千奇百怪的想法抛之脑后,聚精会神地注意力放到了百华的身上,继续跟着他快步疾走。 这要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还好跟踪点儿,但现在百华所过之处的行人越来越少,致使他不得不利用诸多遮挡物以作掩体,并且必须愈发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时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保证不被百华发现。 荣百华身为吴谋的入室弟子,虽然主修阵法图,但归根结底,其实力亦是不容小觑,要发现有人跟踪自己,应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为何苦无跟了这么久而他都没有发现的原因,或许是因为荣百华太过专注于赶路,这才忽略了身后苦无的存在吧。 苦无走着走着,看见百华进了一座人烟稀少、土地肥沃的小镇。 苦无在镇外仔仔细细地抬头一看,发现匾额上赤裸裸地刻着三个醒目的大字:“思元镇”。 荣百华清清楚楚地记得师父与自己说过,妖兽出没于思元镇中的不毛之地,也就是最凄清萧索的一片空旷地带。 由此可见,妖兽所骚扰到的百姓是极少的。也难怪他能够存活至今,以致于前几天才刚刚传到了神宗的耳朵里。 只可惜这头妖兽并不安分守己,尽管已经尽量地远离人群,但还是伤害了不少的生灵。 这回荣百华出马,一定是手到擒来,势在必得! 吴谋虽然有跟他说过妖兽所处的大概方位,却一直未曾跟他详细讲清楚过妖兽经常出没的具体位置,以至于荣百华来到这里以后,总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只觉得无处下手、不知所措。 好在镇上的行人不在少数。 在这样人生地不熟的境况下,荣百华只得通过路人之口来探取自己所需要知道的消息。 只见他一把拦住一个踉踉跄跄的老年人的去路,有礼貌地轻声问道:“老人家,我听说……你们思元镇时常有妖兽出没,这是真的吗?” 老人家心中一震,身子一颤,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伸出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着荣百华,颤抖着声线,吞吞吐吐地问:“你……你想干嘛?” 为了让老人家没有顾虑,并且能够安心地接受自己,荣百华便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轻声细语地自报家门道:“老人家,您别担心,我乃神宗师尊吴谋师父的入室弟子,我是受师父所托,专程来这里降伏妖兽的。” 老人家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荣百华,进而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你……你是神宗少侠?!” 荣百华先是一愣,而后便是释怀地淡然一笑,稍稍伛偻着身子,谦逊地说:“少侠不敢当。为民除害、惩恶扬善本就是我神宗门人的职责所在。老人家何须惊叹至此?” 老人家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感激不尽地说道:“少侠过谦了。神宗身为天下第一名门正派,我就是再怎么孤陋寡闻,好歹也有听说过你们除暴安良、惩奸除恶的辉煌功绩。今日有少侠出面解决妖兽,实乃我思元镇之福呀!” “听老人家的意思,镇上时常有妖兽出没是真的?”荣千富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嗯……”老人家平心静气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说,“有妖兽出没不假,但它倒并非是时常出没。通常是在申时出来觅食,至于其它的时间段……倒是未曾听人提起过它的出现……” “申时?”荣百华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那岂不是快了?” 老人家处变不惊地默默颔首,临危不乱道:“快的确是快了,不过有神宗少侠在此,料想我思元镇定可逢凶化吉,安然无恙地逃过这一劫。” 荣百华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而后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言归正传道:“老人家,您可知妖兽时常出没的具体地点?” “哦!”老人家慢慢悠悠地转过身,回过头,指着镇子的深处,用一种苍老和蔼的声线,不紧不慢地点明道,“少侠再往前走五里,于小桥处左拐,可以看见一处林深枝茂的小树林,那儿就是妖兽时常出来觅食的地方了。” 荣百华坚定不移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识趣地双手作揖,不胜感激地说道:“多谢老人家,那我先去了,您多保重。” 老人家轻轻回应了一声,随即满怀期待地目送着荣百华远去。 谁知荣百华前脚刚走,苦无后脚就迎了上来,差点就要贴上去,愣是把老人家吓了一跳。 “诶……”老人家不由自主地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身子明显一阵抖动,苦无的出现显然令他始料未及。 “老人家。”苦无用一种纯朴稚嫩的声线,格外好奇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刚才那位仁兄向您询问什么呢?” “哦……”老人家微微张口,慢条斯理地确认道,“小伙子,你是问刚才那位神宗少侠?” “是啊是啊。”苦无连连点头,斩钉截铁地肯定道,“就是那位神宗少侠,不知他到这镇里来做什么呢?” 老人家一边捋了捋自己的花白胡须,一边慢条斯理地解释道:“这位少侠大义凛然、侠义心肠,得知我们镇里有妖兽出没后,便奋不顾身地只身前往,说是要替我们铲除妖兽,以绝后患呐!” “什么!”苦无睁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地说,“原来这位少侠千里迢迢来到这穷乡僻壤,竟是为了匡扶正道、斩妖除魔?” 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苦无茅塞顿开,豁然开朗。 自己先前的担忧果然是多余的,百华身为吴谋师叔的入室弟子,又怎么可能会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呢? “是啊!”老人家激动异常,兴高采烈地说道,“小伙子,看你这样子,听你这语气,一定不是我们镇上的人吧?” “哦……”苦无匆匆反应过来后,极其不自然地说,“我从别处来,途径思元镇,偶遇这神宗少侠,出于心中好奇且仰慕神宗子弟已久,故而跟了上来,想要一睹神宗少侠的风采。” 老人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更进一步地说道:“小伙子,实不相瞒,这妖兽困扰我们思元镇已是有一段时间。它虽不会明目张胆地横征暴敛,也不会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可它但凡看到一个人路过,还是会不择手段地把那人抓走。而被捉走的下场只有两个,要么是成了一具失去了精气神并且遍体鳞伤、血肉横飞的躯壳,要么就是死无全尸,不见骸骨。大家对此也是众说纷纭,有的人说它吸人精魄,以供自己修炼成人,又有的人说它的目的简单粗暴,干脆利落,只为饱餐一顿而已。总而言之,自从妖兽出没以后,靠近小树林的那一带住户便是连夜搬家,而那一片区域也已是无人居住,成了一片死寂的无人问津之地。” “这妖兽有这么厉害?”苦无心弦一紧,还没见到妖兽便已经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忧心惙惙地问道。 “厉害……自然是要比我们这些势单力薄,不通术法的平民百姓厉害得多,但是对神通广大的神宗少侠而言,或许也只是弹指之间的事情罢了。” 虽然老人家说得轻轻松松、无关紧要的,但苦无仍是不由得忐忑不安、心慌意乱。 如果这妖兽真有这么好对付的话,那集镇上众人之力便也是绰绰有余,此事又怎会传到神宗的耳朵里? 单凭百华一人恐怕难以抵挡,自己必须赶过去助他一臂之力才行。 于是乎,苦无毅然决然地双手作揖,跟老人家作别道:“老人家,多谢。” 紧接着,苦无便火急火燎地顺着荣百华刚才的方向奔突前行,生怕他会遭遇什么危险,但愿自己能及时赶到,同他一起降伏妖兽才是。 …… 荣百华听从老人家的安排,往前五里再左拐,果真看到了一片小树林前有一处空无一物的开阔地带。 他小心翼翼地来到这片广袤无垠的草地上,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心乱如麻地望向面前深不见底的幽深树林,总觉得里面有一双充满杀气的眼神在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自己,一时之间,不免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他再往前走了两步,猛然觉得前脚的地面跟后脚的地面不在同一个水平面上。 心生疑虑的荣百华挪开前脚,把头一低,朝下看去,赫然发现,脚下竟有一只约为六寸的掌印! 见此情形的荣百华浑身上下顿时冒出一堆冷汗来,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他对着这只六寸之大的掌印不禁出了神,一时之间,思绪万千。 荣百华缓缓俯下身子,用自己的掌心去比划了一下它的大小,进而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发觉事情并不简单,这头妖兽或许没有自己想得这么强大,但它一定是一个庞然大物。 现在距离申时只剩短短的几分钟而已,荣百华必须赶在妖兽出没之前想出一个制敌的对策来,否则毫无准备地暴虎冯河,胜算着实不大。 面色凝重的荣百华一筹莫展,仔仔细细地掂量了一番周遭的地形以后,就跟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第五百零六章 天心流火阵 荣百华猛然想起这一年下来自己在神宗跟随吴谋师父所学到的阵法。 于是乎,他毅然决然地一手伸出两指,凝聚内力于指尖之上,进而将其沿着地面来回擦动,高深莫测的手法像是写些什么文字,亦或是在画些什么图形。 他时而来一记无比帅气的后空翻,时而来一记潇洒自如的转身,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畅通无阻。 只见他以一个完美无瑕的一撇收手,仅仅三下五除二的工夫,就在申时到来之前完成了阵法的布置。 荣百华长舒一口气,提起手擦了一把额头上晶莹剔透的汗珠,随即如履薄冰地环顾四周,最终找到了一个阴森幽暗之处躲了起来,但说白了,也就是一堆茅草的身后,加之遮挡了光线的照射,故而显得黯然隐蔽。 而此时苦无恰好也已经赶到这里,他见百华躲在茅草堆的身后,于是自己便闯进了一间破败不堪的房屋内,这里的住户应当是被即将到来的妖兽给吓跑了,抑或是早已死于非命。 总而言之,这里给苦无当作暗中观察的根据地倒是刚刚好,透过方方正正的窗纱,正好可以将外面那一片空旷地带所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苦无虽已经抵达现场,却也并不急着出手。 他千思万想,小心翼翼地掂量了一番过后,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毕竟突然出现的话,未免唐突冒昧,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才好,说不定还会引起百华的怀疑,届时节外生枝,岂不多此一举? 更何况百华在神宗修炼如此之久,苦无相信,如今的他肯定已经今非昔比、大有长进。 妖兽虽难对付,但他未必不是对手。苦无只需静观其变,见机行事,等什么时候场面失去控制,或是百华实在不敌,自己再出手也不迟。 …… 地上的茵茵绿草在微风的吹拂下隐隐颤动,像一个婀娜多姿的仕女于风中摇曳。 它们好像是妖兽出没的前兆,又好像是彤云密布的黎明。 申时已到,妖兽,如约而至…… 苦无和百华站在远处都可以清清楚楚地听见深不见底的小树林中隐隐约约发出一丝低吟。 这声呼唤粗犷且悠长,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屏气凝神的百华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只敢微微探出一个小脑袋,拧着眉头观察面前的形势。 自己虽不怕它,但这心里仍是紧张到了极点。 只见一个孔武有力、身强体壮的偌大身躯在阳光的照耀下若隐若现,他匍匐着身子,不紧不慢地爬了出来,步伐沉重有力,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待到他完全爬出了小树林,百华才得以看见它的真身! 原来它竟是一头吻短而尖、鼻端裸露、足垫厚实的黑熊精! 圆圆的脑袋,大大的耳朵,还附带着一双芝麻大小的双眼,黑黝黝的皮肤让人一看就知道它来者不善,也就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才能看清楚它的身影,否则在光线不甚明亮的小树林中战斗,百华非得吃大亏不可。 黑熊精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圆润的小肚腩裸露在外,浑身漆黑,毛发旺盛。 看样子,除了力气大一些之外,应该是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了。 荣百华皱了皱眉,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还是决定暂且先不启用阵法,而是和它正面硬碰硬,拼上一拼。 因为百华觉得,对付区区一头黑熊精,尚且用不到高深莫测的阵法,自己赤手空拳、就能把它打得满地找牙。 如若实在不敌,那再启用阵法也不迟。 只见百华坚定不移地站了出来,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一边迈着沉着稳重的步伐,缓缓向黑熊精走去,一边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把双手背过身后,虎视眈眈地凝视着黑熊精。无所畏惧的样子,似乎是胜券在握、势在必得。 而对此情形,苦无则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脸上的细皮嫩肉微微颤动,只觉得匪夷所思、愕然不已。 他知道,黑熊精虽然不强,但也不弱。 而百华身体瘦小,若是暴虎冯河地与之蛮干,几乎毫无胜算可言,唯一的办法就是投机取巧,出奇制胜。 苦无想到此处,心里又开始隐隐担忧起来,脸色愈发的难看,忧心忡忡、惴惴不安。 荣百华在距离黑熊精还有两步之遥时停下了脚步,稳稳当当地站在它的面前,目光如炬,霸气侧漏。 好在两人差不多高,单从气势上来说,荣百华甚至还略高一筹。 双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彼此,而黑熊精则是有些一脸懵圈的样子,心里想着:“诶?奇怪了,这天底下竟然真的有免费送上门的午餐?” 紧接着,荣百华果断伸直了一只手,毫不避讳地指着他,愤愤不平地怒斥道:“大胆妖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黑熊精一听这话,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原来对方是敌非友! 既然如此,那自己也只好先下手为强,把这个不自量力的凡人收入囊中了。 只见它先是冲着荣百华怒吼一声,随即二话不说朝他扑了过去,企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好在百华反应迅速、机敏过人,见此庞然大物扑面而来,当即就以一种难以言表的身法绕到了它的身后,并毫不犹豫地用右手给它的背后来上一掌。 黑熊精出于防备不及时的缘故,愣是在这一掌的推力下打了个踉跄,狼狈不堪地向前扑倒在地,并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然而小小的挫折并不能让它俯首就缚,单单一掌又算得了什么? 对他宽厚雄壮的身躯来说,也不过是不痛不痒罢了。 若非刚才黑熊精太过轻敌,又岂能给荣百华这种可趁之机? 它笨重地从地上爬起来,慢慢悠悠地转过身,重新面向荣百华,小小的双目之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气,仿佛是要把眼前之人碎尸万段。 荣百华的嘴角则是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洋洋、沾沾自喜的笑意,进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哼,区区黑熊,不过如此。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除了你这个祸害!看招!” 语毕,荣百华便直接向前突飞猛进,在靠近黑熊之际,轻轻一跳,腾空而起,毫不留情地用右脚向它踹了过去。 黑熊精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立在面前,便轻而易举地挡下了荣百华的一记飞踢。 荣百华则于一瞬间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目瞪口呆,大惊失色,眉头紧锁,瞳孔呈一个由放大至缩小的过程。 虽然已经意识到了情况的危急,但在这个时候,似乎一切反抗都无异于担雪填井、徒劳无功。 黑熊精猛地向前一推,向外震慑出一道强大的气流,硬生生把荣百华给轰了出去。 “啊!” 荣百华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急急忙忙地于半空中调整身体的姿态,好在最后还是安然无恙地落在了地上,只不过是佝偻着身子,一只手的五根指尖紧贴着地面,向后滑出了一段距离而已。 他站稳脚跟后,猛地抬头定睛一看,赫然发现,黑熊精竟已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己飞奔而来。 它的双手紧握成拳,将其高高举过头顶,在离荣百华近在咫尺之时,毫不退让地把拳头砸了下去,显然是冲着百华的天灵盖去的。 而当荣百华匆匆反应过来时,要想逃跑已经为时已晚,只得用拼尽全力挡下这一击,才有虎口逃生的可能。 于是他提起双手,不假思索地接下了黑熊精的两只拳头,却不由得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青筋暴起,咬紧牙关,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不出片刻,便成了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 荣百华知道黑熊精力大无穷,但万万没有想到,它的力气会强大到这般地步,自己使尽九牛二虎之力,竟也是只能做到勉强支撑而已。 就连远在房屋之内的苦无也不由得为之震惊。 他看着黑熊精占尽优势,便很是放心不下百华的安危,生怕百华会在它这两拳的压制下奄奄一息、命丧黄泉。 心急如焚的苦无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忐忑不安、忧心惙惙,在前方与之决斗的人虽是百华,可苦无自己竟也是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心里很是惶恐。 “到底要不要出手呢?” 面露难色的苦无就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首鼠两端、进退维谷,露出一副很是纠结的神情,于陋室内来回踱步,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却被地上的粒粒小石子吸引了注意力,于是急中生智、灵机一动,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心里立马就打起了鬼主意。 只见他拾起地上的一粒小石子,将其抵在右手中指的指甲盖上,战战兢兢地瞄准黑熊精,锁定目标确认无误后,奋力将它给弹了出去。 就在百华将要受其制裁的千钧一发之际,这颗石子突然弹到了黑熊精的腹部上。 黑熊精闭了闭眼,当即就收回了双手,并张皇失措地向后退了两步,使得荣百华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但是步步为营的荣百华并没有利用这个机会喘息,而是奋力起身,洒脱狂放地转了个圈,待到再次面向黑熊精的同时,高高抬起一条腿,趁热打铁,猛地踹在了它的腹部上。 黑熊精的腹部本就受了苦无的一记石子,故而荣百华的这一记飞踢对它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惨叫连连的黑熊精持续向后退去,一时之间,还真是有些疼痛难忍、倍受煎熬。 “干得漂亮!”苦无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不由自主地为百华欢欣鼓舞道。 荣百华往后大退一步,进而紧皱着眉头,用一种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黑熊精,一手伸出两指立于嘴前,义正言辞地念道:“光天化日晴烈烈,原形毕露显妖邪。无处可逃汝之劫,炽热炎炎皆寂灭!” 话音刚落,便见黑熊精的周遭出现了一道金光闪闪、形似火烧的半圆屏障,这道屏障将它团团包围,致使它无所遁形。 紧接着,屏障里面更是出现了一颗颗双拳大小般炽烈的火球,它们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于半空中悬浮了一会儿后,从四面八方齐刷刷地轰向了黑熊精。 而黑熊精只是张开了血盆大口,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脸无辜的样子,那是没反应过来的目瞪口呆,也是惊慌失措的无可奈何。 只听见接二连三的“轰”的一阵声响,屏障之内瞬间卷起了阵阵尘土,烟雾缭绕,乱人视线,直叫人看不清楚里面的状况。 待到屏障不攻自破,弥漫在空中的烟尘散去之时,苦无和百华猛然发现,黑熊精已然倒在了地上,闭着双眼,奄奄一息,一动不动的样子好像再也爬不起来了一样。 荣百华长舒一口气,上上下下地拍了拍双手,进而缓步走到它的面前,有条不紊地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指置于它的鼻子下方,确认它已经没有鼻息之后,才安心地转身离去,熟不知奸诈狡猾的黑熊精只是在装死而已。 荣百华才刚刚往前走了两步,瘫倒在地上的黑熊精便是一阵蠕动。 只见它身上的毛发渐渐收缩,皮肤也在逐渐变白,而后更是猛地睁大了双眼,死而复生般缓缓爬了起来。一件单薄破旧的衬衣覆盖它的全身,使得它看起来也并非是那么的不堪入目,不过仍是一个活生生的彪形大汉!身强体壮,拔山扛鼎! 苦无见状,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已然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还好自己在这多停了一会儿,否则还真看不到这黑熊精死灰复燃的模样。 未曾想他竟早已修成了人形,看来事情远没有这么快就结束。 苦无虽亲眼目睹了他卷土重来的全部过程,但自顾自往回走的荣百华却还是对此一无所知。 然而苦无已经来不及提醒荣百华,因为残忍好杀的黑熊精已经伸出了利爪,迫不及待地朝他横冲直撞过去。 如若荣百华再不反应过来,定当后背受敌,命悬一线。 情急之下,于心不忍的苦无再也不能坐视不理了。 值此危急时分,他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好友无故受挫,见死不救亦是无形杀人。 只见他把心一横,奋不顾身地挺身而出,在黑熊精逼近百华之际,以一个箭步挡在了他的面前,而黑熊精的这一掌,自然而然就轰在了苦无的胸脯上。 苦无眉梢一紧,顿时就变了脸色,眼珠子就像是要跳出来似的向外瞪了瞪,又好像有一口鲜血要喷涌而出,但他的喉结一阵蠕动,又叫他给咽了回去。 总而言之,苦无现在的形势可不容乐观。但其实不光是苦无,在座每一位的形势都不容乐观。 因为黑熊精的这一掌似乎触动了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致使他感觉自己的小心脏一直在“砰砰砰”的乱跳,就连血脉的流动也加快了不少,一时之间,面红耳赤,满脸充血,心慌意乱,不知所措,这副具体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一般,随时都有失去理智的可能。 而随着苦无的那一声惨叫刚刚落地,荣百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后出现了不容忽视的紧急状况。 但当他回过头、转过身时,黑熊精已向外震慑出一道内力,愣是把苦无给轰了出去。 幸好有荣百华及时出现将他扶住,否则苦无非得因疼痛难忍而站不稳脚跟摔倒不可。 荣百华只简单地瞥了苦无一眼,全然没看出来他是自己的亲朋好友,将其扶稳之后,又立马迎上前去跟黑熊精打得不可开交了。 苦无本想着,既然已经出现,那便一不做二不休,上去助他一臂之力,但现在的境况似乎已经不允许自己这么做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难耐灭魂之力带来的噬心之痛,实在是爱莫能助、无能为力。 为了不给百华带来更大的麻烦,苦无赶紧盘腿而坐,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伸出双手置于面前来回挪动,口中不断喃喃自语着神剑仙先前传授给自己的心法,以稳定真气、巩固内力。 与此同时,荣百华正跟黑熊精展开激烈的厮杀。 他一手握拳轰向黑熊精的首级,不料他仅仅是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立在面前,便轻而易举地抓住了荣百华的拳头。 荣百华握拳的手微微抖动,飘忽不定的眼神于眼眶中来回转动,看看黑熊精化作人形后粗壮结实的臂膀,再看看自己骨瘦如柴的身段,紧随而至的,是满满的无力感,顿时觉得事情棘手了许多。 要想彻底战胜他,恐怕还得下一番苦工夫了…… 第五百零七章 搏斗 荣百华坚硬的拳头在黑熊精的掌心下持续发力,但久而久之,不禁面露难色,感到棘手,额头上更是生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脸上的表情渐渐拧成一团,只得咬紧牙关,苦苦支撑。 黑熊精昂首挺胸地正对着荣百华,不仅没有丝毫费力的样子,嘴角反而还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势在必得、不怀好意的可怕笑容,对付荣百华于他而言,就好像是轻轻松松、易如反掌的事情似的。 只见诡计多端的黑熊精乘胜追击,另一只手在大腿一侧悄无声息地缓缓扭动,暗自凝聚内力,待到时机成熟以后,猛地将掌心轰向了荣百华。 好在百华反应迅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急急忙忙地歪过脑袋,这才得以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不过黑熊精的掌力之强,自己的耳边仍是掌风阵阵,挥之不去。 今非昔比的荣百华眉梢一紧,当即就选择了利用这个机会杀他个措手不及。 荣百华的另一只手伸出两指,凝聚内力于指尖之上,趁着黑熊精的胸前空无一物,猛地将这两指点在了他的胸脯上。 攻出的虽只有两指,但其威力却是不同凡响,亦不比他一拳一掌要弱。 荣百华虽没学多少四两拨千斤的法门,但就凭他现在所知道的皮毛,对付黑熊精也是绰绰有余了。 黑熊精中了这两指之后,顿时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扑面而来,他的眼睛一闭一睁,便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出去,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他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胸口,然后很快便将其挪了开,炯炯有神的目光虎视眈眈地凝视着荣百华,进而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神情,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心里像是有座小火山在蠢蠢欲动,恨不得把荣百华碎尸万段。 荣百华喘了一口粗气,犀火般的眼神与之四目相对,身体站得笔直,呈戒备姿势,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苦无稳定内力的同时,勉勉强强地眯开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的情形,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们二人还没分出胜负,这使得苦无的内心很是焦急。 看来自己必须快些压制住体内的灭魂之力,去帮百华一把了。 黑熊精猛地用脚一踏地,随即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暴虎冯河地向他横冲直撞过去,企图快点结束战斗。 荣百华见他迎面而来,亦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已经握紧的拳头似乎象征着他必胜的决心。 今日若不把这黑熊精治得服服帖帖的,自己还有什么颜面回去面对师父? 黑熊精在靠近荣百华之际,又是一拳砸向他俊俏的面庞。 荣百华别出心裁,以柔克刚,并不与之硬碰硬,而是通过侧击他的手腕,致使他的拳头剑走偏锋,无一命中。 不过黑熊精来势汹汹,霸气侧漏,百华在他猛烈的攻势下,只有步步后退的份儿,以致于自己一度陷入劣势当中,难以寻得奋起反抗的机会。 百华清楚地知道,这般与他僵持下去虽能保自己性命无虞,但却不是长久之计。 接下来的结果只有两种,要么是无路可退,被其逼入绝境,要么就是不堪重负,被他的重拳打至身负重伤。 荣百华一边以退为进,挡下他的一招一试,一边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终于急中生智,想出了扭转乾坤的应对之策。 只见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找准黑熊精所使招式的间隙之后,以飞快的速度俯下身子,一腿稍稍弯曲,另一条腿向外伸直,两掌撑在地面上,从侧面给他来了一记势不可挡的扫堂腿。 荣百华知晓这黑熊精力大如牛,稳如泰山,绝非等闲之辈所能轻易绊倒,所以他这一脚亦是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非得叫他摔个四脚朝天不可。 随着荣百华的这一脚一扫而过,黑熊精终于应声倒地。 他人仰马翻时不光发出了一阵惊慌失措时的呻吟,更带来了“轰”的一阵轻微声响。 这波后脑着地,不管他有如何的拔山扛鼎,想来都是痛得不轻。 荣百华起身之后,毅然决然地上前一步,心狠手辣地往他脑门儿上轰出一掌。 黑熊精见状,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匆匆反应过来后,火急火燎地滚向一旁,致使荣百华扑了个空,很是可惜地将这一掌轰到了地上。 紧接着,黑熊精连滚带爬地重新站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不防地冲向了荣百华,企图杀他一个始料未及。 荣百华把头一扭,顺着他逃跑的方向定睛一看,赫然发现,他竟已经朝自己冲了过来! 张皇失措的荣百华顿时慌了神。 此时他们二人的距离相隔甚近,荣百华已然来不及做出抵挡,只得下意识地拿手挡在面前,并必上了双眼,简直不敢直视眼前这个庞然大物。 黑熊精则是畅通无阻地向前奔突前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拿右手的手肘抵在面前,奋不顾身地撞在了荣百华的身上,硬生生地将其给顶了出去。 “啊!” 荣百华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惨叫,进而闭着眼睛飞到后面,狼狈万状地摔在了地上。 苦无拧着眉头,心弦一紧,身子一阵颤动,瞳孔呈一个由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差点就忍不住要上去帮他一把,好在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否则因小失大,只会带来不堪设想的后果。 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猛地向外震慑出一道无形的气流,加把劲儿地压制住体内的灭魂之力,以求能够更快地上前帮助百华。 这黑熊精的力量果然是不同凡响,荣百华现在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疼痛难忍,甚至有些使不上劲儿。 早知如此,自己就不该站出来和他硬碰硬,或是向老爹讨一些人马过来……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荣百华如今想这些已是为时已晚,它所能依靠的,除了身后自身难保的苦无,便只剩自己了。 于是乎,他铆足劲儿重新站立,再次面向黑熊精。 虽然自己的双腿有些发抖,但这并不妨碍黑熊精败在自己的手下。 荣百华的左手猛地向外一挥,袖子里便突然窜出一把锋利的佩剑来,直至其剑柄滑至掌心处,荣百华便精确无误地把它握住,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英姿飒爽,帅气无比,尤其当落日余晖洒在他俊俏的面庞上,当真是丰神俊朗,风流倜傥! 他把手中的利剑一横,进而不假思索地向黑熊精挥出两道纵横交叉的刚烈剑气。 黑熊精凝聚内力于掌心之上,把手一挥,轻而易举地将其挡了下来,却引得四周烟尘缭绕,朦朦胧胧,乱人视线。 荣百华屏息以待,翘首以盼,待烟尘消散之前,始终不敢轻举妄动。 归根结底,还是斩妖除魔的经验不够丰富。 他只料到黑熊精能够挡下自己的这两道剑气,却是未曾料到他挡下剑气之后,还会直接从弥漫开来的烟尘当中脱颖而出,先发制人,出奇制胜。 好在这大块头儿体型丰硕,不容忽视。 他跳到半空中的一瞬间,立马就遮住了夕阳的灿灿光辉。 正是这一细节引起了荣百华的注意,也正是这一细节,使得他可以有一段缓冲的时间,不致于杯弓蛇影地自乱阵脚。 荣百华顺着上空望去,发现面前的黑熊精全然是黑漆漆的一片,向外伸直双臂,好像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 他置身于璀璨夺目的落日中央,而落日所向外散发出的点点红晕又正形影不离地包裹着他,为他描摹上了这最浓重的一笔色彩。 怒目圆睁的黑熊精一下子就锁定了荣百华的方位,他伸直了一条修长的大腿,直奔荣百华俯冲而去。 情急之下,荣百华猛地用腿一蹬地,飞快地往后纵身一跃,巧妙地化险为夷。 而他前脚刚走,黑熊精竟是后脚就到了。 只见他的双拳高高举过头顶,口中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声,虽然荣百华先行一步逃离此处,但黑熊精出于没有反应过来的缘故,仍是把这两拳气贯如虹地砸在了地面上,一时之间,地面凹陷,碎石飞溅,愣是给他砸出一个大坑来。 而百华则是趁此机会,执着手中的利剑向他的脑袋上方砍去。 因为如果不出自己所料的话,待到佝偻着身子的黑熊精彻底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之后,剑身所及之处,刚好是他的脖子。 届时一剑封喉,定叫他人头落地! 只可惜油头滑脑的黑熊精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虽说刚刚落地的他还是呈一个伛偻着身子的姿态,但他向下瞥的眼神依然可以看到荣百华朝着自己这边快步疾走的步伐。 就单单凭这一丝线索,黑熊精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境况的危急。 于是便也不起身,而是径直顺着这个方向往前滚了出去。 黑熊精就这样从荣百华的佩剑下方一闪而过,避开了断送他往后余生的致命一击。 但当荣百华眼睁睁地看见这一幕发生在自己的眼前时,仍是觉得不可思议、匪夷所思。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黑熊精看似五大三粗,实则十分心细。若是真要将他一击致命,恐怕还要先钳制住他才行。 黑熊精站稳脚跟之后,以极快的速度转了个身,再度把视线放到了荣百华的身上,战战兢兢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争取不给他任何可趁之机。因其手上握着利剑,故而自己不敢贸然下手。 毕竟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更何况自己也是肉体凡胎、血肉之躯呢? 荣百华捏了捏佩剑的剑柄,同时附带着些许手汗上去。 他的喉结一阵蠕动,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跟黑熊精正面交锋当真是令他紧张到了极点。 两人四目相对,一小步一小步地往旁边挪动,不由自主地转起了圈圈,一路踏过对方的足迹,感知着彼此强大的杀气,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黑熊精与之绕着绕着,忽然来到一根粗糙的大木头旁,他瞥了一眼那根又粗又长的木头,进而皱了皱眉,而后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 他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马上俯身抱住了身旁的木头,用双手紧紧握住它的最下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先下手为强,直奔荣百华而去。 临危不乱、处变不惊的荣百华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想来是已经做好了迎接黑熊精攻势的准备,故而才会这般淡定自若、不慌不忙。 残忍暴力的黑熊精在离荣百华还有一步之遥时,当即就把木头自上而下地迎着他的天灵盖砸了下去。 荣百华只简单地后退一步,便轻而易举地躲过了这沉重的一击,而那巨大的木头则是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面前,并发出了“砰”的一阵声响,威力无穷,震耳欲聋。 黑熊精正想重新将它搬起来,谁知荣百华竟是一脚踩在了这根木头上,企图不让他得逞。 但孔武有力的黑熊精又岂是这么好对付的? 不要说荣百华的一只脚踩在上面,这木头上就是再多三个他,对那身强体壮的黑熊精来说,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随着他往上一使劲儿,竟是直接连带着荣百华给顶了起来。 眼看荣百华就要因失去重心而站不稳脚跟,好在情急之下,他借着这股向上的力量纵身一跃,顺势来了一记后空翻。 荣百华好像一个颇有风度的翩翩公子,在空中形成了一抹优美的弧度,最终凭借精湛绝伦的身法,安然无恙地落在了地上。 成功搬起木头的黑熊精则是趁热打铁、乘胜追击,继续大步流星地向荣百华的方向迈去。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 吃过一回教训的黑熊精这回可算是学聪明了。 他不再是毫无创意地把木头自上而下地对着荣百华的脑袋砸去,而是抓住它的末尾,把它可以用来攻击的距离最大化,从左边向他挥去。 愁眉不展的荣百华如履薄冰地观察着他的招式动作,进而在他的这一木棒即将挥到自己的一刹那,猛地提剑与之抗衡。 转眼间,布满岁月痕迹的木头愣是被削铁如泥的佩剑划去了一小截。 但是这并不妨碍黑熊精有勇无谋的操作。 这一挥没有得手,他再从右边向他砸去,却浑然不知这一砸还是被荣百华砍去了一小截树木的躯体。 黑熊精接二连三地将木头攻向荣百华,时而左挥,时而右砸。 而荣百华则是循环往复地左砍右划,反应迅速地挡下他的每一轮攻势,被卸去的木块儿飞向四面八方,直到木头的躯体临近末尾了,黑熊精才赫然发现,眼前的小兔崽子还是一副活蹦乱跳、生龙活虎的模样,而自己随地拾取的兵器则已经消耗殆尽、所剩无几了。 “哼!”荣百华轻蔑一笑,进而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成竹在胸的自信笑容,用一种暗藏杀机的冷冰冰的语气,信誓旦旦地轻声念道,“到我了!” 只见荣百华纵身一跃,高高跳起,双手执着剑柄,将其竖在最中间并高高举过头顶,犹如盘古开天辟地一般,对着手头只剩一块儿木头几近于手无寸铁的黑熊精斩了过去! 值此命悬一线、岌岌可危的危难时分,黑熊精的眼神当中明显闪过一丝手足无措和心慌意乱,他惶恐不安地丢掉手里一无是处的木头,随即在头上的这柄佩剑距离自己仅仅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不假思索地用双手朝里拍去,只听得“啪”的一声清脆声响,愣是夹住了荣百华的全力一剑。 荣百华见状,情不自禁地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 他试着持续向下发力,但这头黑熊精的力量根本不是自己所能匹敌的。 即使他不断使劲儿向下压,手中的佩剑也依然是纹丝不动,被黑熊精夹得紧紧的,任凭荣百华怎么用力,都是徒劳无功、无济于事。 而面不改色的黑熊精还是一副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的样子,神色自若、游刃有余。 荣百华的这一剑果然对他造不成任何损伤。 二人伯仲之间、互不相让,场面一度陷入了僵局之中,迟迟分不出一个高低。 远在百米开外的苦无忧心忡忡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一时之间,心乱如麻、五味杂陈。 若非因他现在正处于压制灭魂之力的关键时刻而动弹不得,非要上去助他一臂之力不可! 可苦无深深地明白,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万万不可因太过冲动而乱了分寸,否则届时前功尽弃、功亏一篑,那才是最最可惜的地方。 虽然苦无现在面对此情此景无可奈何,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挺身而出、斩妖除魔的机会,近了…… 第五百零八章 荆棘慢蔓阵法 情急之下,荣百华急中生智,猛地把剑一横,企图使他挪开双手。 但是诡计多端的黑熊精又岂能如他的意? 在荣百华横过剑后,黑熊精的双手挪是挪开了,不过他却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机灵地选择了顺水推舟,左手伸出两指,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不假思索地捏住了他的剑身,进而右手也伸出两指,凝聚内力于指尖之上,猛地砸向了剑身。 在聚满内力的指尖落在剑身的中央后,只听得“砰”的一阵清脆声响,荣百华的佩剑竟如轰轰烈烈的断桥一般,被其折断了! 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的荣百华瞳孔放大到极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被折去一半的佩剑,一脸的不可思议、愕然不已,全然没有反应过来,一直傻愣愣地待在原地,浑然不知,危机已经悄然逼近…… 黑熊精的右手张开掌心凝聚内力,进而趁着荣百华六神无主、魂不守舍,猛地向他的左肩轰出一掌。 荣百华的眼睛一闭一睁,因为疼痛难忍,不由得松开了手中的断剑,再度向后飞了出去,并痛苦不堪地发出一声惨叫。 这叫声当即就吸引了苦无的注意力,但他现在大功将成,绝不允许有任何分心,唯有专心致志、全神贯注,才能更快地压制住灭魂之力,然后去帮助百华。 瘫倒在地上的荣百华双腿往前一蹬,重新站了起来,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左肩,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忽然灵机一动,心生一计。 神色愀然的荣百华低了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看着这一片开阔宽敞的青青草地,他不禁想起了师父先前所传授给自己的“荆棘慢蔓阵法”。 先前因为轻敌,没想到黑熊精竟是如此之强,故而只在周遭步下了“天心流火阵”。 现在若要临时布下另外一种阵法,还需耗费一定的时间和精力,而且黑熊精恐怕根本不会给自己这个机会,而在这样敌强我弱的危急时分,“荆棘漫蔓阵法”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周遭恰好都是绿地,所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看似除了外表鲜艳却一无是处的青草,亦可生出暗藏杀机、无与伦比的荆棘! 如此以来,自己也就不用大费周章地布置阵法,直接利用身边的一带青草,便可轻而易举地展开攻势了。 但愁眉不展的荣百华又突然想到,“荆棘漫蔓阵法”只做钳制作用,上面虽有些许尖锐的利刺,但那对身强体壮、孔武有力的黑熊精而言,也只是不痛不痒而已。 单单钳制住他根本不是长久之计,而自己所要做的,就是在荆棘钳制住他的期间,给他致命一击。 对荣百华来说,一切大任都担在他的身上,他又怎能不感到紧张? 要使出“荆棘漫蔓阵法”,他的动作必须如行云流水般顺畅,一刻也不能耽搁,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懈怠,时间于他很是紧迫,他必须抓住这唯一一个一招制敌的机会,否则后果将是不堪设想。 荣百华正这么想着呢,黑熊精竟然又挥舞着一只拳头,迫不及待地朝他飞奔而来。 荣百华听到他沉重有力的脚步声后,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恶狠狠地瞪了黑熊精一眼,进而在他的这一拳迎面而来之时,很是灵活地给他来了一记俯身的肘击。 当荣百华的手肘顶在了黑熊精的肋骨上时,使他直接发出了一丝轻微的呻吟,并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小步。 好在这一记肘击对黑熊精造成了些许损伤,给了荣百华乘胜追击、趁热打铁的机会。 他高高抬起一条腿与黑熊精的首级齐高,随即自右而左地向他踹了过去。 笨手笨脚的黑熊精脚跟都还没站稳,刚一睁开眼就看到这一脚扑面而来,自然而然是被吓了一跳,最后因为反应不及时,硬生生地扛下了这一脚,简直是吃了个大亏。 只见黑熊精的面部表情一阵扭曲,嘴脚抽搐到极致,狰狞之下面目全非,就像是要给踹回原形一样! 随着荣百华的这一脚一挥而过,黑熊精愣是在原地转了个圈,待到再次面向荣百华时,只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甚至还摇摆不定地打了个趔趄,差点就要摔到在地。 黑熊精赶紧使劲儿地摇摇头,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进而喘了一口粗气,睁开双目定睛一看,赫然发现,荣百华竟是这样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在自己还没做好准备之时,又是毫不留情地一脚踹了过来,愣是踢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黑熊精紧闭着双目,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张大了嘴巴,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哀嚎,而后狼狈不堪地向后摔在了地上。 荣百华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此时动用“荆棘慢蔓阵法”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然而事情往往不尽人意,就在他准备启用阵法之时,黑熊精突然火冒三丈地用左手砸向了地面,转眼间的工夫,直接震起一块儿脑袋大小的碎石,然后精确无误地一把抓过碎石,不管不顾地向荣百华砸了过去。 荣百华见眼前有块儿碎石莫名其妙地飞奔而来,顿时就慌了神。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黑熊精即便是躺在地上也不忘了反击。 情急之下,荣百华火急火燎地变换了手势,由竖着立在嘴前的两指摊开掌心,在碎石距离自己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把这一掌轰了出去,并不断向外释放内力。 碎石在他这股内力的影响下,当即就悬浮在了半空中,只是它所带来的冲击力之强,使得百华不得不用两只手来挡下它。 就在荣百华面露难色、准备发力轰碎它之时,这块儿碎石竟然猛不防地不攻自破了! 究其根本,乃是黑熊精先发制人,在荣百华应对碎石的这段时间里,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进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了荣百华一个措手不及。 分崩离析的碎石由内而外渐渐裂开,一道道缝隙由中间的圆心缓缓展开,待到这块儿完整的碎石土崩瓦解、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肌肤黝黑但却青筋暴起的铁拳! 这只拳头径直突破荣百华的内力,排山倒海、气势汹汹地轰在了他的掌心上。 荣百华闭了闭眼,在这股势不可挡的推力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出去,双脚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他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向黑熊精投去了诧异万分的目光,面色凝重,惶恐不安,而后突然觉得双腿无力,一不留神,竟直接单膝跪地,另一条腿弯曲到极致,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止不住地喘着粗气,迷离的眼神飘忽不定,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晕厥过去。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在神宗苦学良久,到最后竟连一头黑熊精都降伏不了!每每想到此处,荣百华便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心中很是不甘,有时候真恨自己太过窝囊,总是辜负师父的期望。 在这现实而又残酷的世界上,有的人在脆弱不堪地哭诉,自甘堕落、自暴自弃,而有的人,却是已经重整旗鼓、奋起直追、乘风破浪了。 就好比荣百华现在最大的敌人,黑熊精。 尽管他已经占尽上风,也不忘了步步紧逼,再补一刀,说他心狠手辣也好,说他咄咄逼人也好,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唯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才能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黑熊精迈着坚定不移的步伐,朝着荣百华奔突前行。 他在靠近荣百华之时,当即就往他的头颅上踹出一脚。 危机悄然逼近,形势剑拔弩张! 然而即便是在这个时候,荣百华依然是无动于衷、毫无作为,丝毫没有要反击或是格挡的意思,犹如一只待宰的羔羊,处变不惊和临危不乱的背后,是放弃抵抗和自生自灭。 就在这千钧一发、命悬一线之际,一只手突然挡在了黑熊精的脚踝上,拦住了他的全力一击。 目瞪口呆的黑熊精仔细一看,赫然发现,竟是先前出面挡下自己背后偷袭的那个男人! 此人,正是苦无! 苦无的双腿弯曲着蹲在地上,双手交叉抵在黑熊精的脚踝上,致使他停滞不前、动弹不得。 黑熊精见这人眉梢一紧,犀火般的目光正炯炯有神地凝视着自己,不知怎的,心里顿时就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只觉得此人功力非凡、来者不善。单凭其气场而言,便已经是胜过自己一大截! 于是乎,黑熊精出于本能,飞快地把腿缩了回来,进而转身就想离去。 谁知为好友两肋插刀的苦无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在黑熊精把脚重新踏在了地面上后,苦无起身就是一记霸气侧漏的上勾拳。 黑熊精还没来得及逃走,便已经始料未及地中了他这一拳。 其脖子一阵扭动,把脑袋抬到了极点。即使是金光灿灿的黄昏,也依然觉得有一丝刺眼。 然而事情远远没有这么容易就结束。 苦无的这一拳铆足了劲儿不说,更是汇聚了自刚才中招以来积攒已久的愤怒,其威力自然是不同凡响、无与伦比。故而黑熊精中了这一拳之后,不光是头向上仰,整个身子更是不由自主地被带到了半空中,做了短暂的停留,而这短暂的停留,已经足够苦无对他做出猛烈的攻势。 因为苦无在轰出那一拳之后,他当即就轻轻一跳、腾空而起,于黑熊精飞到半空中的一刹那,一脚踹在了他的胸脯上,以非凡的力度将其踢得远远的,使得他狼狈万状地侧着摔在地上,一脸苦楚,似是倍受煎熬。 紧接着,苦无干脆利落地拍了拍荣百华的肩膀,并简单粗暴地吐出三个字:“振作点。” 语毕,他便二话不说地向黑熊精快步疾走而去,似是不想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 而当荣百华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时,发现他已经向前跑远了。 他虽不知晓此人是谁,但他面对此等法力高强的妖兽还有勇气站出来仗义相助,着实令自己深感敬佩。 而他的大义凛然更是激发了荣百华的斗志,就连一个普通人都能不依不饶、坚强不屈地与妖兽抗衡,自己身为神宗子弟,更是不能落后! 于是乎,荣百华拼尽全力站了起来,猛地睁大了双眼,进而开始追随着苦无的步伐,直奔黑熊精而去! 苦无面对倒在地上的黑熊精,本想召唤慧心剑一招制敌,但碍于百华还在现场,不得不赤手空拳地与之拼上一拼。 苦无不光师承神宗掌宫祭风道人,更是有在神剑仙门下学个一招半式,要对付此等不值一提的妖兽,自然是手到擒来,不在话下。 他一边往前跑,一边凝聚内力于掌心之上,毫不犹豫地向他轰出一道又一道气贯长虹的掌力。 躺在地上的黑熊精见此情形,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连忙从地上窜起来,进而来了好几个后空翻,躲过苦无的一击又一击。 然而黑熊精往后退缩的速度却是远远不及苦无横冲直撞的速度。 苦无只凭三下五除二的工夫便已经要追上逃之夭夭的黑熊精,他在距离黑熊精还有两步之遥的时候,直截了当地纵身一跃、高高跳起,已然高出黑熊精一大截,进而借着悬浮于半空中的居高临下的优势,正对着他的脑袋,用脚尖向其踹出一脚又一脚。 苦无的脚劲儿之大,黑熊精只有一边后退,一边用手格挡的份儿。 苦无每踹来一脚,他便用手背打在苦无的脚尖儿上。 如此以往,尚能保自己安然无恙、清泰无虞,只不过长时间地跟他这么耗着,有些费体力罢了。 苦无因为有黑熊精的手背给自己做短暂的支撑,故而得以长时间地停在上方,接二连三地向他踹出一脚又一脚,其身法卓绝、内功深厚,环环相扣、毫无纰漏。 最后,苦无再鼓足干劲向他踹出最后一脚,虽然这最后一脚并未命中目标,依然踏在了他的手背上,但苦无借着他的这股推力向后一跃,顿时就来了一记华丽的后空翻,于半空中形成了一抹优美的弧度,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黑熊精喘了一口粗气,正想歇一会儿来着,谁知荣百华竟像一只雨后的春笋,直接从苦无的头顶上方冒了出来,迈着仓促的步伐,急不可耐地对黑熊精进行补刀。 他的右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在将要靠近黑熊精之时,气势如虹地向他轰了过去。 不甘示弱的黑熊精一鼓作气,猛地用脚踏了踏地面,无所畏惧地与荣百华对上一掌。 只听见“啪”的一阵声响,两掌相撞,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枝摇曳。 面面相觑的两人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彼此,眼神当中皆是充满了不可名状的杀气,似乎都想要将对方千刀万剐。 久而久之,两人竟还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脸色愈发的难看,摆出一副支撑不住却还是要用尽力量苦苦支撑的纠结神情。 这一掌,可谓是僵持不下、难分伯仲。 由此可见,黑熊精果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但归根结底,他终究是寡不敌众的孤身一人,而荣百华却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毕竟他还有苦无相助,又岂能轻易地败下阵来? 只见苦无以一个箭步来到荣百华的身后,凝出一掌拍在了他的后背上,并持续向其灌输自己的内力。 荣百华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呈一个由放大至缩小的过程,顿时感到有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在涌入自己的体内,使得荣百华瞬间觉得强大了不少。 随着他一鼓作气地向外一震,愣是把筋骨强健的黑熊精给轰了出去。 “啊——”只听得他发出一阵痛苦的咆哮,随即就像是给某种牵引力拉走了一样,于半空中飞行了一小段距离,这才摔在了地面。 但他深知这时候万万不能放松警惕,否则极有可能给敌人可乘之机。 于是乎,黑熊精暗暗喘了一口气,以最快的速度重新站立,摊开掌心的双手置于胸前,摆出防御姿态,不过依然无法掩饰他的心慌意乱和不知所措。 与此同时,荣百华刚好使出了蓄谋已久的“荆棘慢蔓阵法”! 只见他一手伸出两指,将其竖着立在面前,目光突然变得坚定起来,口中更是义正严辞地念道:“林深绕枝蔓,荆棘从生拦。绿影照光晚,邪魔皆退散!” 话音刚落,黑熊精周遭的一片草地上便在一瞬间长出了挥之不去、气势磅礴的荆棘! 第五百零九章 他是被气死的 这些荆棘就像是绵里藏针的、会吃人的小精灵,自下而上地从土壤里缓缓溢出,直奔黑熊精而去。 而黑熊精或许也是意识到了自己境况的不妙。他看着这些势不可挡、带着尖锐利刺的荆棘,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 当它们触及自己肌肤的那一刻,更是不免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黑熊精的瞳孔放大到极致,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一边惊慌失措地向后退却,一边惶恐不安地用内力斩断扑面而来的荆棘。 但它们就像是无穷无尽似的,不管黑熊精斩得有多么卖力,也始终是斩不完这些粘人的小玩意儿。 荣百华的“荆棘慢蔓阵法”害得黑熊精精疲力尽,可尽管如此,他也依然逃不掉被荆棘束缚的命运。 张皇失措的黑熊精终究是太过大意。 他只注意到迎着自己眼前扑面而来的荆棘,却未曾想到过后面还有暗藏杀机、背后偷袭的荆棘! 身后的荆棘犹如一个不动声色的捕猎者,在黑熊精靠近之际,猛地向前一窜,畅通无阻地捆住了他的四肢,致使黑熊精无论怎么大费周章地扭动着身躯都无济于事。 横眉怒目的黑熊精已然是面红耳赤、青筋暴起,他就跟丧失理智的疯子一样,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进而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企图挣开束缚。但他越是挣扎,荆棘便是将他缠绕得越紧,使得他痛苦不堪、倍受折磨。 无奈虽是成功束缚住了黑熊精,但使出这个阵法的荣百华亦是不太好过。 因为黑熊精身强体壮、孔武有力、拔山扛鼎、力大无穷,要挣破普普通通的荆棘绝非难事,而这阵法中的荆棘能缠绕住他,全凭百华不断施以内力并苦苦支撑。 现在的他还是保持启用阵法的姿势,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亦不敢有分毫的大意。 他的额头上止不住地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久而久之,不禁面露难色、眉头紧锁,只得咬紧了牙关,苦苦支撑,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拧成了一团,说不定再支撑一会儿的话,就会变得跟黑熊精一样面目狰狞。 火冒三丈的黑熊精龇牙咧嘴、愤愤不平,这种动弹不得的禁锢之感令他倍受煎熬。 他怒目而视荣百华,恨不得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千刀万剐! 就在荣百华神色愀然、脸色铁青之时,苦无突然从他头上跃了出来,用炯炯有神的目光无所畏惧地注视着黑熊精,大义凛然地朝着他快步疾走,右手摊开掌心凝聚内力,并坚定不移地于口中暗暗念道:“威风八面神飞扬,不可一世太张狂。不仅神清气更爽,势如破竹凌风掌!” 紧接着,苦无在距离黑熊精还有一步之遥时,趁着他的胸前空无一物,气贯长虹地把这一掌轰在了他的胸脯上。 黑熊精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猛地瞪大了双眼,瞳孔呈一个由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身子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在喉结一阵蠕动之后,嘴巴里突然窜出了一颗红彤彤的内丹! 这颗血色内丹向外散发着夺人眼球的鲜艳红光,于半空中悬浮了一会儿过后,便听见一阵如同玻璃破碎般的刺耳声响。 苦无只简单地瞥了它一眼,它竟猝不及防地分崩离析、土崩瓦解,而后更是化作烟尘,随风飘散了! “不——”黑熊精的眼眸一阵闪烁,进而嘶哑着声线,发出了最后一丝无力的哀嚎,哀嚎之中,充满了悲怆和哭腔。 他眼睁睁地看着内丹消散在自己的面前,顿时心如死灰、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后,竟是在一气之下,猛不防地晕厥过去。 只见他相当绝望地闭上了双目,在荆棘松开他的四肢后,便心有不甘地摊倒在地,发出“砰”的一阵轻微声响。 黑熊精中了苦无的这一记凌风掌,不光被震碎了内丹,自己更是身受重伤,难以支撑。 他或许可以醒来,或许醒不过来。但即使可以醒来,却也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了…… 这时,荣百华也迎上前来,站在了苦无的身边。 他一手伸出两指,细心地蹲下身子去探黑熊精的鼻息,发现他的鼻子下方已然没了任何气息后,不由得瞠目结舌、大惊失色,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实在是觉得不敢相信。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目瞪口呆、大吃一惊道:“死……死了?” 苦无皱着眉头,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尸骨未寒的黑熊精,冷冰冰地开口道:“我并未用多大的力气,他是被气死的。” “哦……”荣百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懂非懂的样子,像是还有什么顾虑。 紧接着,他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苦无,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道:“这一切能有一个圆满的结果,还得多谢少侠仗义相助才是。不知少侠尊姓大名?在下一定登门拜访,重金酬谢!” “少爷言重了。”苦无同样转过身面向他,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轻声细语地答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人之常情,我又岂有承蒙少爷恩惠的道理?” 语毕,顿时没了声,周遭是一片寂静,静得可以听到鸟儿啁啾、风儿呼啸,场面一度陷入了相当沉寂并略带着一丝尴尬的氛围当中,形势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直到荣百华仔仔细细、清清楚楚地看见苦无的庐山真面目,这才觉得他竟有几分眼熟。 荣百华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神情,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直勾勾地凝视着苦无的双目,半天都挪不开眼,仿佛要把他吃了似的,看得苦无好不自在。 苦无见势不妙,眉梢一紧,顿时就慌了神,迷离的眼神飘忽不定,生怕给百华认出来。 他这般犀利的眼神,愣是盯得自己心慌意乱、忐忑不安,实在是前所未有的不适应。 其实像这样的场面,苦无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他跟瑞霜对视时都没这样的感觉,怎么一跟百华对视,就像是变了味一样呢? 情急之下,苦无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咳咳!” 荣百华心弦一紧,这才从无限的遐想当中回过神来,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低了低头,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有点太过冒失了。 “少爷在看什么?”苦无面不改色地明知故问道。 “哦!没……没什么……”荣百华支支吾吾地匆匆应对,暗暗喘了一口气,然后才一头雾水地问,“你是府里的人?” 苦无平心静气地点了点头,镇定自若地吐出一个字:“是。” 荣百华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而后坚持不懈地追问道:“为何本少爷从来没见过你?” 苦无轻声一笑,泰然自若地答道:“老爷的府邸一望无际、波澜壮阔,其中的下人更是不胜枚举、数不胜数,就连老爷或彭管家都未必能将其一一记清楚,更何况是少爷您呢?而且我是老爷最新招入府中的家丁,少爷不认得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少爷您呢。” “原来如此。”荣百华不禁眯起了眼睛,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心潮起伏地问,“你在府中做什么事情?” “回少爷。”苦无稍稍低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道,“府中有一厨艺精湛的庖厨名为柳树,他是我的兄长,故而我除了站岗之外,还会时不时地帮兄长打打下手。” “什么?!”荣百华倍感震惊地说,“我爹的贴身庖厨柳先生竟是你的兄长?” “是。”苦无斩钉截铁地肯定道,“他叫柳树,我叫杨树,我们二人为谋生计,故而来到荣府做家丁。” 荣百华点点头,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愁眉不展,格外好奇地问:“你的武功如此高强,竟也只能在府里站站岗而已?彭管家到底有没有把人才调配到他合适的岗位上去!” “少爷谬赞了。”苦无板着一张脸,谦逊地说,“我武功平平、不值一提,又岂能入得了自神宗归来的少爷您的法眼?若非少爷方才跟这黑熊精打得不可开交,削弱了他不少体力,我也不能这般顺风顺水地与之抗衡,为少爷争取到一招制敌的时间。” “诶。”荣百华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振振有词道,”杨树,本少爷好歹也是在神宗练过的,你的武功是高是低,本少爷一眼就看出来了。你压根儿用不着谦虚,是高就是高,是低就是低,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呢?哪怕你的武功比我还高,那本少爷也是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苦无惭愧一笑,迎着他的话说下去道:“少爷之言,我定当谨记在心。只不过我方才确实没有故作谦虚,而的的确确是因少爷替我打了个头阵,这才让我出尽了风头。更何况少爷既然身为神宗子弟,那断然是功夫了得、不同凡响,我又岂能跟少爷您相提并论?就少爷刚才所使出的阵法而言,已然是令小人叹为观止,深表敬佩。” “呵。”荣百华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自嘲道,“我这点雕虫小技就算得了什么呀?真要说厉害,我师父才厉害呢!” 听到这里,苦无的心中便是一阵触动。他的表情突然僵住,眼珠子于眼眶里来回滚动,就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一般。 细细想来,苦无离开神宗少说也有两月之久了,他亦是十分挂念神宗的人和物,挂念大师兄,挂念亲朋好友,挂念师父和师叔,还挂念自己的小狐狸。 他很想借此机会向百华问问神宗的近况,但他却是怎么都开不了口,生怕自己会从言语之中露出破绽,让他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愁眉莫展的苦无进退维谷、左右为难,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才灵机一动,旁敲侧击道:“少爷尚且厉害至此,那少爷的师父岂不是更加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荣百华一听杨树夸自己的师父,便是忍不住地暗自窃喜。 他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引以为傲道:“那是!我师父可是江湖上的智勇双谋之一,武功虽是差了点,但他所精通的奇门遁甲和阵法图可是一流!我刚才所使的两个阵法就是他教我的呢!” 苦无稍稍扭头,轻声笑笑,百华这家伙,总算是学了点有用的东西。 “少爷的师父既是智勇双谋之一,可我听说,神宗的掌宫却并非是一位精通阵法的高人,而是一位善于控风的前辈才是。”苦无有意无意地问道。 “哦!”荣百华富有耐心地解释道,“你口中所言善于控风的那位前辈,想来是祭风掌宫无疑了。” “没错没错,正是此人。”苦无面带微笑,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不知这位名震江湖的祭风掌宫,又该是怎样的一位高手呢?” “掌宫武功高强、不容小觑、内力非凡,这都是毋庸置疑的。”荣百华神色自若地答道,全然没有发现苦无是在套他的话,“而且掌宫的性情也是十分的平易近人,待弟子一向温文儒雅,其谆谆教诲,令人振聋发聩。”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微微皱眉,很是无奈,百华所说的完全不是自己想知道的,看来要想探取到师父的近况,还得更进一步才行。 “祭风掌宫这般厉害,为何不收几名入室弟子,以将他的绝学发扬光大呢?”苦无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掌宫当然有收入室弟子呀,你是从哪听来的谣言,连这等话都给你说出来了。” “少爷恕罪。”苦无有条有理地说,“我都是听大家说的。今日有幸能听少爷讲解一二,才知坊间传言,信不得真。” 荣百华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有理有据地说:“掌宫这一生总共也只有两个弟子,一个是他的亲传大弟子,另一个便是他的关门弟子了。这弟子收的虽少,但却都是百里挑一的栋梁之才。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掌宫的关门弟子下山去了。” “本来也就只收了两名弟子,如今又走了一个,掌宫所处的院落岂不是更加冷清了些?”苦无挑了挑眉头,试探性地问。 “这倒是真被你说中了。”荣百华心弦一紧,有条不紊地说,“自掌宫的关门弟子走后,他的院落的确是冷清了不少。不光如此,就连掌宫也总是一副怅然若失、一筹莫展的样子。我知道,这是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他的关门弟子所致。” 此言一出,苦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而后更是眉梢一紧,张皇失措地问:“什么?!竟有此事?” 荣百华有气无力地微微颔首,愁绪满天地说:“掌宫对他的关门弟子很是疼爱,也很器重。虽然他们相处的时日不多,可掌宫亦是对他抱了很大的期望。掌宫每日在宸轩殿慷慨陈词之时,明面上看过去没事,但大师兄却会在私底下与我说,掌宫总会时不时地在他耳边念叨着他关门弟子的名字,想来也是对其十分想念了。” 听到此处,苦无竟是不自觉地垂下了脑袋,顿时觉得愧疚难当、惭愧不已。 自己下山这么久,不要说王允川,就连荣千富的事情自己都没搞定,还真是一事无成、一无是处…… “祭风掌宫对他的关门弟子这般想念,若是有人从旁劝慰一二,想来也是会好得多的吧?”苦无忧心忡忡地疯狂暗示道。 荣百华当即就“啧”了一声,进而长叹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说:“劝慰自然是有的,不过能不能管用就说不准了。尽管大师兄时常在身边安慰掌宫,也是很难看到起色。有时候掌宫好不容易开朗乐观一点了,却又会因诸多琐事而烦躁起来。他一旦烦躁,心中所牵挂的人和事就会一并蹦出,届时还是少不了愁眉锁眼、思绪万千。” 苦无眉头紧锁,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师父与自己切磋过招、谈仙论道的场景。 这本来还是好端端的,但一听百华说起师父的境遇,自己也不由得变得惴惴不安,提心吊胆,很是放心不下师父的安危。 他现在终于可以想象,师父当初将大任托付于自己的时候,该是如何地审时度势、思量再三,才会做出这般令他事与愿违的决定了。 然而苦无越想越纠结,已然陷入了一个犹豫不决、左右为难的境地。 他越是听百华这么讲,便越是不敢与之相认,更是不敢让他代自己向师父问个好。 因为如果让师父知道了自己的处境,他一定会派师兄弟助自己一臂之力、合力摆平这事儿不说,苦无更是怕他会对自己大失所望,下山这么长时间,连居安城都没有出去,这又该是怎样的窝囊…… 第五百一十章 分外熟悉 苦无的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还是觉得唯有快点摆平这件事情,自己才能对得起师父,对得起那些对自己寄予厚望的人。 于是他只悄无声息地哽咽了一声,便想着赶紧言归正传,暗示他荣千富所犯下的种种罪行。 但苦无正想开口,荣百华却是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抢先一步开口道:“被掌宫派下山的关门弟子叫做苦无,是个出家人。我与他的关系是极为要好的。其实自他走后,不光是掌宫,大师兄,就连我也很是想念他。算算日子,他此行离开已有两月多了。也不知他在外面过得好不好,又是否有遇上什么难缠的对手……” 听到这里,苦无情不自禁地低了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原来昂扬的斗志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再度变得失魂落魄、灰心丧气起来。 苦无是个感性的人,他每次从百华口中听到这些,总是不由得随着他一起变得伤感。 他们想念自己,自己又何尝不想念他们呢? 只因重任在肩,出于种种原因,没法与之相认,否则自己非要跟他畅所欲言、谈笑风生不可。 “还请少爷莫要再想这些事情了。”苦无面不改色,把心一横,有条有理地安慰道,“少爷好不容易下山一趟,与其想这些暂时遥不可及的空中楼阁,倒不如用更多的时间陪陪老爷,毕竟老爷可一直惦记着您呢。” 荣百华的心中一阵触动,刚才自己的思绪被牵引到神宗那边去了,直到杨树这么一说,这才想起来还有个老爹在等着自己回家呢。 既然现在已经解决完黑熊精,那也是时候该离开此地了。 “嗯。”荣百华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认同道,“我们先回去吧,边走边说。” “是。” …… 苦无和荣百华漫步在思元镇的大街小巷上,虽然是以杨树下人的身份,却也有作为苦无好友的味道。 “杨树。”荣百华一边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一边忽然轻声唤道,“难道你不好奇,我刚才为什么会这样盯着你看吗?” 苦无一怔,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而后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迟疑地开口道:“少爷看便看了,想来是因为刚刚大战一场,故而是心绪不宁所致罢了。” “不……”荣百华干脆利落地否认道,“杨树,我看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苦无眉梢一紧,瞳孔呈一个由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只觉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我何德何能,可以长得与少爷的故人相像?”苦无极力否认道,“想来是少爷太过疲惫,一时之间,看走眼了。” “我没有看走眼。”荣百华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坚定不移地固执己见道,“你的五官、神情,都与那人十分相似,我甚至一度以为你就是他。要不是你有头发,我非要把你当成他了不可。”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明知故问道:“莫非少爷口中的故人……还是祭风掌宫那身为出家人的关门弟子?” “没错。”荣百华神色愀然,倍感惋惜地说,“只可惜……你不是他。” “少爷一定可以再和故人相见的。”苦无皱了皱眉,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愿吧……”荣百华语重心长地说着,眼睛倏的一亮,进而忽然想起来问道,“对了杨树,话说回来……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苦无一愣,一时之间,全然没想到该如何作答,这个问题,倒还真是把自己给难住了。 “我……我……”苦无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支声。 而后反倒是被荣百华先发制人道:“一定是我爹怕我有危险,故而才派你跟着的吧?” 苦无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尴尬地笑了笑,嘴里含糊不清地答应道:“是……是……” 荣百华苦笑两声,长叹一口气,心如止水地说:“我爹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少爷觉得老爷不让人省心,可老爷却是觉得少爷不让人省心。”苦无有理有据地说,“归根结底,少爷和老爷还是因为牵挂着彼此,才会觉得对方不让自己省心。” 荣百华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有条不紊地问:“杨树,我爹他命你跟着我的时候,可还有交代什么其他的东西?” “并没有。”苦无直截了当地说,“只是老爷命我暗中保护少爷,可如今我却光明正大地站了出来,与少爷一路同行,也算是违背了老爷的意思,还希望少爷回府以后,可以不要跟老爷提起此事,就当从来没有见过我,否则我一定得挨老爷一顿痛骂不可。” 苦无这招顺水推舟可谓精妙绝伦,不仅顺理成章地解释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不会引起荣百华对自己的怀疑。 一举两得,妙哉妙哉。 荣百华轻声一笑,不假思索地答应道:“知道了,你就放心吧。我不会跟我爹提起你的存在的,我就说我凭借一己之力战胜了妖兽,从而得以凯旋。” “若能如此,那便最好不过了。”苦无心满意足地感激不尽道,“多谢少爷。” “谢什么。”荣百华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要谢也该是我谢你才对呢。若非是你出手助我,恐怕我已经死在那黑熊精的血盆大口之下了。” “少爷过谦了。”苦无面不改色,平心静气地说,“少爷身为神宗子弟,自然是武功高强、不同凡响,又岂会被一头小小的黑熊精所击倒呢?少爷若是可以再小心一点,那想来也是用不着我出手了。” 荣百华自信一笑,表示赞同地说:“哈,说的对。我要是能在跟他动手之前布下更多的阵法,要擒住他便是轻而易举、易如反掌的事情了。又岂能给他可趁之机?” 苦无微微一笑,以示答应。其飘忽不定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显然是在想该如何把话题转移到荣千富的身上。 于是乎,苦无思量再三后,总算是灵机一动,心生一计。 只见他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有意无意地问:“老爷家财万贯、富甲一方,却从未因诸多生意而冷落了少爷。如此看来,少爷不光是家境富裕、条件优越,就连感受到的父爱都要高于常人呢。” 苦无的这一招旁敲侧击倒是不赖,以赞美之言开头,使得荣百华沉浸在深深的优越感中而无法自拔,而接下来,就看他会不会有感而发,顺着苦无的心意走下去了。 荣百华淡然一笑,不紧不慢地说:“感情不深,还能怎样?毕竟我们父子二人相依为命,多少年的摸爬滚打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只可惜……没能让我娘也过一过这种富丽堂皇的生活。” 苦无一愣,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惴惴不安地问:“少爷的意思是……” “不错。”还没等苦无说完,荣百华便二话不说地打断道,“我娘已经走了,但她的音容笑貌仍然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即便那年我只有六岁,我也绝不会忘记她是那样一个朴实无华、端庄秀丽的人。” 苦无的喉结一阵蠕动,愁眉莫展,怅然若失,本想着借此机会向他暗示荣千富的种种罪行,不料竟是提起百华的伤心之处来了。 “提起少爷的伤心事了,还请少爷见谅。”苦无皱着眉,苦着脸,真心实意地致歉道。 “无妨。”荣百华长舒一口气,坦坦荡荡地说,“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早已经释怀了。只是每每想起我娘,总会有一点小感伤而已。但我要记住这份感伤,让它成为我走下去的动力,一定不能让我娘失望。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为我娘报血海深仇。” “报血海深仇?”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听得云里雾里的,很是不解,“难道夫人是为人所害?” 荣百华气定神闲地点了点头,更进一步地说道:“我之所以上神宗拜师学艺,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为我娘报仇雪恨。无奈现在连对付一头黑熊精都是这么的费力,如不在神宗修炼个三年五载,恐怕此仇难以得报。” “少爷的仇家是谁?” “异族之人。”荣百华愁眉不展,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愤愤不平地吐出四个字道。 苦无一惊,心弦一紧,瞳孔放大到极致,隐隐闪烁的眼神当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异族里的人可不是等闲之辈,百华若要为母报仇,恐怕没有这么容易…… 苦无面露难色,忧心忡忡地问:“妖魔鬼怪四大异族,门徒众多,少爷又可能记起杀母仇人的真面目?” 荣百华皱着眉头,愁容满面地说:“这我倒是真记不太清了。不过我可以确定的是,杀害我娘的,是魔族之人。” “魔族?”苦无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 “嗯。”荣百华点点头,一筹莫展地说,“我清楚地看见,那人周身散发着一股又一股深色的魔气。我娘为了保护我,惨死在他的手下。他本还想接着对我下手,好在后来有两名大侠及时赶到,这才吓跑了那人。” “原来如此。”苦无面色凝重,若有所思地劝慰道,“既然少爷可以放下夫人之死,又为何不能放下与那魔教中人之间的仇恨呢?” 听到这里,荣百华眉梢一紧,立马就恶狠狠地瞪了苦无一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荣百华的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进而不敢相信地说,“你要我放下仇恨?” “仇恨于少爷,只有百害而无一利。趁早放下,少爷方能活得轻松自在。” “别开玩笑了。”荣百华板着一张脸,认真严肃地否认道,“这等血海深仇,哪能说放就放?本少爷之所以在神宗勤学苦练,不就是为了可以有报仇的那么一天么?你让我放下仇恨,岂不是要我亲手摧毁长久以来一直支撑着我的精神支柱?” 苦无眉头紧锁,忧心惙惙地说:“也罢,这些话本不该是我对少爷说,而是由少爷口中时时提起那位故人来说。既然少爷执迷不悟,我亦是不便干涉。” 此言一出,荣百华当即愣住,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苦无,疑惑不解地问:“你什么意思?” 苦无意味深长地扼腕叹息道:“少爷既然说您的故人是一位出家人,那想来以出家人慈悲为怀的性子,一定不希望看到少爷终日活在深仇大恨的痛苦之中。如果他在的话,想必一定会劝少爷迷途知返吧。” 荣百华的眼珠子于眼眶中转了转,掂量了一番过后,慎重地开口道:“如你所言,确实如此。就凭苦无的性子,他非得在我耳边喋喋不休地嚷嚷个不停不可。即便我再怎么一意孤行,他也绝不会善罢甘休,直到我按他所说,放下仇恨为止。可惜的是,我从未对他提起过我的父母。倘若你的嘴上功夫能有他一半厉害,恐怕我也早已被你劝服了。” 五味杂陈的苦无手足无措、百感交集,竟不知道该生气好还是该高兴好。 “我言尽于此,少爷不听,我也没有任何办法。”苦无为了顾全大局,只好就此作罢道。 荣百华则是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你管得倒是挺宽,连本少爷的事情都敢插手。等本少爷学有所成,有朝一日,定要到魔族讨一个公道!” “云岭痴地可不是谁想去就去的。”苦无别有深意地说,“少爷若是单枪匹马地闯入,也不过是飞蛾扑火,自寻死路罢了。” “我又没说现在去。”荣百华冷笑一声,鄙夷不屑地说,“我说的是我功力大涨、有所成就之后,等到本少爷今非昔比,高人一等,还会怕魔族的虾兵蟹将不成?” “少爷功力非凡,即便是现在,要对付云岭痴地的虾兵蟹将想来也是绰绰有余。”苦无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信誓旦旦地说,“怕就怕魔君亲自动手,少爷纵使再怎么厉害,想要与魔君魔夔抗衡的话,也怕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杀害我娘的又不是魔夔,我只要不招惹他的话,他又有什么理由跟我动手?”荣百华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相当无辜地说道。 苦无轻声笑笑,胸有成竹地说:“云岭痴地可是魔夔的地盘,少爷要在那里动手杀人,那身为魔族统领的魔夔又岂有坐视不管的道理?难道他还能任由少爷您在魔族撒野不成?” 荣百华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忐忑不安地问:“那要照你这么说的话,本少爷要报仇雪恨岂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苦无暗暗一笑,条理清晰地说:“那也未必。少爷孤身一人,自然是寡不敌众,而若是带够了人马,届时人多势众,还会怕他一个小小的魔族不成?” “呵。”荣百华一边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一边止不住地摇头晃脑,进而一针见血道,“我自己的仇,又岂有让别人帮我报的道理?” “不……”苦无忽然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其味无穷地开口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仇,这是大家共同的仇。” 话音刚落,荣百华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惶恐不安地斜视身边的苦无,不知怎的,总觉得他身上有股相当熟悉的感觉,那种感觉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就在自己的身边。 这是自己第二次在他身上看到苦无的影子了…… 苦无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不自觉地把双手背过身后,振振有词道:“异族之人作恶多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像少爷这样的名门正派自是与之势不两立,相信双方迟早有一日会再度开战。说到底,少爷您根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只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即便少爷不呼吁众人帮你报仇,异族覆灭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我明白了。”荣百华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集结众人之力讨伐异族,这是我神宗迟早会做的事情。而我只需静静地等到那个时候,一切终将手到擒来,而我也就可以大仇得报了。” “少爷果然聪慧过人。”苦无面带一抹淡淡的笑容,一本正经地夸赞道,“少爷虽然报仇心切,但现在既不知晓仇人的真实面目,又没有报仇的能力,可谓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但少爷若是可以等到神宗携各大门派与异族开战的那一天,那么即便不知仇人是谁,仇人也是必死无疑。” 第五百十一章 随口一猜 荣百华轻声笑笑,进而饶有兴致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杨树,你为什么要来我府上做家丁?” “这还用问么?”在荣府待了两月多的苦无对于这种问题已是熟能生巧、张口就来,“当然是为了老爷所开出的高额酬金了,就老爷开出的每月五两黄金而言,那可真是够我们这些寻常老百姓逍遥快活好一阵了。” “是吗?”荣百华表示怀疑地问,“可你这般高瞻远瞩、见微知著,倒真不是一个家丁该有的特性。”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少爷此言何意?” “没什么意思。”荣百华用双手枕着后脑勺,拉长了声线,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开口道,“只不过你总是让我想起那人罢了。他跟你一样聪明,就单单从先前本少爷经历神宗试炼那会儿来说,我拍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跟他说,不要怕,有我在,咱俩组一队,保证你顺风顺水,平安过关。结果到头来,愣是由他带我过关斩将,披荆斩棘了,我只有来回躲闪的份儿。” 听百华这么一讲,自己也不由得回忆起当年的点点滴滴来。 谁又能想到,这个漫不经心、大大咧咧的阔少爷竟成就了自己初上神宗时最珍贵的一段回忆。 “少爷那会儿刚上神宗,差点本领也是正常的。要是换做现在让少爷再来一遍,想来神宗的试炼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了。”苦无面不改色,条理清晰地说道。 “那当然!”荣百华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自信满满地说,“就那些小儿科的把戏,本少爷三下五除二就能闯了过去,轻而易举、轻轻松松!” “这说明少爷在神宗的这些日子是大有长进啊,还真得恭喜少爷才是了。”苦无咧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荣百华长舒一口气,进而言归正传道:“不过话说回来了,杨树,本少爷还真是对你刮目相看啊,你可要比一般的家丁厉害多了。” “少爷言重了。”苦无低了低头,暗暗一笑,谦逊地说,“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事情的整体,自然要比少爷以当局者的角度去看其局部要好。少爷若是可以跳出思维的局限性,亦是可以想到我所想到的。” “嗯……说得好。”荣百华不由自主地默默颔首,给予肯定道,“杨树,你这么聪明,要不以后就跟着我混好了,本少爷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也就不用老在外面风吹日晒地站岗了。” 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显然是慌了一下,匆匆反应过来后,心慌意乱地拒绝道:“少爷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有自己的岗位,若是反复无常地随意变动,未免也太麻烦了些。” “这有什么麻烦的?”荣百华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我跟我爹说一声就行,方便得很。只要你愿意,那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这……”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退维谷、首鼠两端,不禁露出了一副忧心忡忡的纠结神情,迟迟拿不定主意。 自己若是答应在百华身边为奴为仆,那这样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万一自己一时不慎,露出了什么破绽可不好。 于是乎,苦无的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当即停下了前进的脚步,识趣地双手作揖,慎重地婉拒道:“小人不敢,还请少爷收回成命。” “不敢?”荣百华随之止步,进而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疑惑不解地问,“有何不敢?” 苦无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义正严辞地说:“我才刚入荣府两月,时间并不算长,倘若一步登天成为了少爷您的贴身奴仆,怕是会招人嫉妒、惹人眼红,届时招来是非、节外生枝,总归是不好。” “笑话。”荣百华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势在必得、成竹在胸的自信笑容,斩钉截铁地说,“你既成为了本少爷的贴身奴仆,还有谁敢招惹你?要是真有人敢这么做,本少爷非得好好地教训教训他不可!我荣府怎能容得下这种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卑鄙小人!” “少爷在的时候的确可以罩着我,但若是少爷不在了呢?” “嗯?”荣百华眉梢一紧,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火冒三丈地吐出三个字,“你咒我?” “不不不!”苦无顿时慌了神,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连连挥手,张皇失措地纠正道,“我的意思是,少爷难道不回神宗吗?少爷回了神宗之后,我还不是照样要服从彭管家的安排在外站岗,届时若有某些早已盯上我的眼红宵小之辈要对我动手,少爷岂不是远在神宗、鞭长莫及了?” 荣百华愣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愁眉不展地认同道:“也对呀……” “就是嘛。”苦无露出一副得意洋洋、沾沾自喜的模样,更进一步地说道,“少爷迟早是要回神宗的,等真到了这么一天,那我总不可能跟着少爷您一块儿到神宗去吧?” 荣百华无比沉重地点了点头,愁眉莫展,有所顾虑地说:“但现在距离我回神宗的时候还没得很,我特地跟师父交代过,这回下山一定要好好陪陪我爹,他老人家也是欣然答应了。” 苦无一听这话,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他这才记起,自己的真实目的还没达到呢。可到底要怎样不显山不露水地暗示,才能让他顺理成章地发现荣千富在暗地里私自构建私炮坊一事呢? 这个问题已然是困扰了苦无许久,愣是从刚才困扰到现在,滔滔不绝地与之说了一大堆,光扯别的去了,偏偏没说到正题上。 后知后觉的苦无终于意识到,这样下去可不行,自己一定要把握住机会,把他爹的恶行一五一十地告诉他才是。 无奈此行回府竟还不会路过桃瓜巷,否则自己还有诱使他自己发现的机会。 一筹莫展的苦无再三思量过后,只得巧妙地转移话题道:“没得很归没得很,归根结底,那也终究是要回去的。少爷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倒不如聚精会神地把注意力放到老爷的身上,要是老爷寒了心,那少爷的罪过也就大了。” “呵。”荣百华自信一笑,胸有成竹地说,“这点我早有准备。我已命阿宽在我回去之后就开始备上美酒佳肴,而且还是去请柳先生亲自下厨,而我和父亲只需敞开心扉地把酒言欢、谈笑风生即可。” 聪慧过人的苦无邪魅一笑,名正言顺地顺水推舟道:“老爷和少爷不愧是相依为命的父子,果然是关系匪浅、感情深厚。所谓有其子,必有其父。既然少爷都是这般的聪明才智、乐观开朗,那想来老爷也一定是更加的成熟老练、沉着稳重吧?” 荣百华心满意足地笑了笑,一手伸出两指,冲着苦无点来点去,正色庄容地说:“这你倒是说对了。我爹生平向来光明磊落、不欺暗室,而且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我们一家三口本是住在深山老林里过着闲云野鹤般自由自在的生活,但自从那魔族之人杀了我娘后,我爹便下定决心,一定要在外面闯出一个名堂来,他觉得只有这样才不会任人宰割,才不会被别人欺负。” 听完百华对他爹的评价,苦无竟是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简直不敢相信他口中所说的和自己印象里的荣千富是同一个人,有那么一瞬间,差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爷果然是无与伦比、气度非凡,说要闯出个名堂,结果还真让他闯出了个名堂。”苦无惺惺作态地表示敬佩道,“像老爷经历家中变故,还能振作起来、重整旗鼓,并且有所成就的人,偌大的居安城怕是都没有几个吧?” “的确如此。”荣百华点了点头,平心静气地说,“当时的达官显贵不在少数,而我爹也算是后起之秀了。” “老爷能从这般激烈的竞争当中脱颖而出实属不易,莫非是有什么诀窍不成?”苦无有意无意地旁敲侧击道。 荣百华轻声笑笑,镇定自若地说:“诀窍谈不上,那些高深莫测的经商之道都是他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之后所积累出来的经验,没有人能一步登天、一蹴而就,就连我爹也是经历了好几次的失败之后,才在这群雄并起的居安城中夺得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神色愀然的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看着被蒙在鼓里并对其父亲的恶行一无所知的百华感到很是揪心,荣千富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瞒着,还真是滴水不漏、如履薄冰,想来就是怕自己儿子神宗弟子的身份,这才对他有所隐瞒,迟迟不肯坦言相告。 “这世上多少有志之士都想成就一方霸业,结果都以失败告终。但老爷却能在失败之后功成名就,恐怕不仅仅只是从失败当中吸取了教训这么简单吧?”苦无意味深长地暗示道。 荣百华冲着苦无灿烂一笑,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不敢相信地说:“你连这都知道?” 苦无愣了一下,听百华这话的意思,莫非早已知道了他爹的所作所为? 荣百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进而有条有理地解释道:“我爹之所以能够从诸多竞争对手当中崭露头角,全凭他认识一人。” 说到这里,苦无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试探性地问:“少爷口中的此人……该不会是当今的居安城城主吧?” “你怎么知道!”荣百华瞪大了双眼,瞳孔放大到极致,目瞪口呆、愕然不已,而后更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连这都能知晓,你果然不是寻常的泛泛之辈!” “不,少爷误会了。”苦无连忙惊慌失措地矢口否认道,“事情并非是如少爷所想的这样的。” “不是这样,那是怎样?”荣百华用犀利的眼神直勾勾地注视着苦无,仿佛能看穿他藏在背后的秘密。 苦无的喉结一阵蠕动,额头上已然生出了粒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使得苦无愈发慌张。 情急之下,好在苦无急中生智道:“少爷既然说老爷能有今天的成就全凭一人,那想来此人一定是来历非凡、不同寻常,所以老爷才能借着他扶摇直上、步步高升。” “就算是如此,你也不能推测出这人就是城主。”荣百华板着一张脸,相当笃定地说道。 “其实要推测出这一点并不难。”苦无强装淡定地振振有词道,“我虽不知老爷当时能够凭借的具体都是哪些人物,但我一定可以排除各方显贵。” “何出此言?”荣百华眉梢一紧,格外好奇地问。 苦无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把双手背过身后,义正言辞地说道:“因为老爷既然是要做生意,那跟各路显贵便是竞争对手的关系。无论那人的财力多么雄厚,总没有理由帮着自己的竞争对手把生意做大做强吧?” 荣百华不禁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兴致勃勃地问:“可即便如此,你依然无法推测出幕后相助之人乃是城主。” “别急。”苦无淡然一笑,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既然排除了显贵,那剩下的肯定就是达官了。我细细想来,老爷既然不能求助于自己的竞争对手,那他所唯一可以求助的人,便一定是朝堂上的人。” “说下去。”荣百华急不可耐地催促道。 “那既然是朝堂上的人,想来此人一定位高权重、不容小觑。我又仔细地想了想,觉得能把老爷推上首富之位的人实在是寥寥无几,一般达官把老爷送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想来是差不多了,而能把老爷推到至高无上、与众不同的首富之位的人,恐怕也只有权力的至高者,城主了。两人一权一财,当真是天作之合。” 话音刚落,荣百华便是不由自主地为之抃掌,传来一阵又一阵“啪啪啪”的清脆声响,并由衷地赞不绝口道:“好,好,果然是分析透彻、妙不可言!” “少爷过奖了。”苦无微微一笑,谦逊地说道,“我也只不过是运气好点,碰巧猜中罢了。” 荣百华的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心悦诚服道:“杨树,我思来想去,觉得你在我荣府做一名小小的家丁当真是可惜极了。”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只要有俸禄拿,去哪儿不是一样呢?”苦无深藏不露道,“如若我不来少爷的府邸做家丁,那少爷以为我该去哪比较合适呢?” “朝堂。”荣百华简单粗暴地吐出两个字,而后一本正经地说,“宦海浮沉,朝堂之上,风云变幻,一朝一夕皆是瞬息万变,高深难测。最是适合像你这样足智多谋、深谋远虑,且诡谲神算,颇有无双之智的人才主持大局。” 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愧不敢当地说:“少爷这话真是抬举我了。我何德何能,可以在朝堂上主持大局呢?要说诡谲神算、鉴往知来,我听闻尊师才算得上是一把好手,而我与之相比,则是小巫见大巫了。” “我师父的确厉害不假,但你亦是不赖,又何必妄自菲薄呢?”荣百华有条不紊地说道,“就凭你这见微知著的本领,倘若是辅佐某一君王,那一定国泰民安、海晏河清。” 苦无皱着眉头,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道:“少爷这般讲,倒是令我惶恐了。” “也罢,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既是在我荣府为奴为仆,那我荣府断然不会亏待你。我言尽于此,剩下的你自行领会,接下来,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好了。”荣百华从容不迫地说道,“其实我爹和城主因种种机缘巧合,乃是自幼相识,只因城主是朝堂中人,而我爹一心一意想到到外面做生意,故而我也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他们二人就开始分道扬镳了。谁知我爹在后来做生意的途中遇上了我娘,两人一见钟情、情投意合,因我娘不喜于闹市之中生活,所以我爹就和她一起搬到了深山老林里过日子。那里没有明争暗斗,也没有争名夺利。两人在这样与世无争的环境下,过得也算逍遥自在。” 第五百十二章 有感而发 “直到……” “直到魔族之人突然出现打断了少爷一家三口幸福快乐的生活。”还没等荣百华说完,苦无便抢先一步答道。 荣百华慢慢悠悠地点了点头,用一种心如刀割、万念俱灰的语气,悲不自胜道:“剩下的你都知道了。” 听了荣百华的遭遇,苦无也不禁垂下了脑袋,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神色愀然,面色凝重。 说着说着就提起了百华的伤心事,自己的心里亦是过意不去,但为了大局着想,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其实我爹这人除了有些古板严厉之外,其他的都挺好的。”荣百华一边悠然自得地向前走去,一边抬起头,望着湛蓝的天空,苦笑一声,更进一步地说,“我爹这人从不花心,即便我娘长得不是那么出众,我爹对她也是一心一意,情有独钟,什么事都会顺着我娘的心意来。因为总是上山拾柴火、干粗活的缘故,致使原本骨瘦如柴的小身板也孔武有力了不少,故而对外总是一副霸气侧漏、气势汹汹的样子,可你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对内便像是一只被折去了双翼的雄鹰,永远张狂不起来,生怕惹我娘生气,或是令她对自己有任何不满。” 苦无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若有所思地说:“没想到老爷还是这样一个绵里藏针、刚中有柔的人。” “呵,你没想到的还多着呢。”荣百华面带微笑,振振有词道,“我爹不光对我娘言听计从,他身上仅存的那么一点柔情似水全落在我娘身上了,而裸露在外的大部分阳刚之气尽往我身上使,你万万想不到,我这个看起来风度翩翩的阔少爷也会有饱受挫折、狼狈不堪的那一天。每次我爹对我严加管教的时候,总是我娘站出来替我说好话,我爹拗不过我娘,故而我即便是犯了多大的错误,我爹都会看在我娘的面子通融一二,放我一马。” 苦无刻意营造出一种轻松自在的氛围,饶有兴致地开玩笑道:“如此说来,少爷能够平安无事地活到现在,还得归功于夫人才是了?” “算是吧。”荣百华哽咽了一下,吸了把鼻涕,进而破涕为笑道,“但是自从我娘走后,我爹便把留给她的爱通通汇聚到了我的身上,使得他在之后的日子里,再也没了一丝不苟的严厉,只剩下对一些对古玩的热爱和追捧,所以你现在所看到的我和我爹关系融洽的场景,也只是后来我娘离开人世之后,慢慢转变过来的而已。”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面露难色,惶恐不安,心里愈发忐忑,生怕在这种悲伤的情境下说错话,从而令百华雪上加霜。 情急之下,苦无只得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道:“夫人走后,老爷便与少爷相依为命,在这样的情形下,老爷自然是对少爷愈发的珍视了。” 荣百华不紧不慢地点点头,镇定自若地猜测道:“或许是像你说的这样吧,我娘走后,我爹当真就是加倍的对我好了,总是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体贴入微。这一切都是在那件事发生之后开始转变的,毕竟我娘的遭遇……实在给他带来了太大的打击了。从那以后,我爹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把我当成了他生命的全部。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留守在他的身边,陪他品茶下棋,陪他谈笑风生,陪他功成名就、荣耀万丈,在我去神宗之前,一切都是好好的,但是在我去神宗之后……” 荣百华说到此处欲言又止,喉结一阵蠕动,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终究是没能说出剩下的话来。 “少爷前往神宗以后,老爷一定是十分不舍吧?” 荣百华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板着一张脸,字正腔圆地说道:“其实去神宗拜师学艺这件事情,我跟我爹商量了好久,跟我相依为命的他自然是不希望我去的,但我出于幼时的变故,下定决心非去不可,愣是苦口婆心地劝了他好几天,他这才把心一横,答应了我的请求。” “少爷去神宗练就一身本领,斩妖除魔、惩奸除恶,说不定还能扬眉吐气、光宗耀祖。这是好事儿,老爷应该支持您才对。”苦无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荣百华轻声一笑,有条有理地继续说道,“但是我爹刚开始的时候偏偏不同意,就是舍不得我,希望我能陪在他的身边。我原本想着这也没什么,但是当我这次回来以后我才发现,原来我当时坚定不移做出的决定,竟会给我爹带来了那么大的伤害。” 苦无皱了皱眉,疑惑不解地追问道:“老爷看起来容光焕发、气色很好,即便是在少爷回来之前,也是一副从容不迫、精神饱满的样子,并无任何不妥之处,不知少爷此言何意呢?” “你只能看到他流露在外的神色自若,而我却看到他深藏不露的怅然若失。”荣百华长叹一口气,忧心惙惙地回忆道,“那时我刚回来,进到我爹所处的房间时他还毫无察觉,只是一个人呆呆地坐着,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地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和别具一格的山光水色。孤家寡人的,很是凄清落寞,叫人看了心疼。所以我就暗暗下定决心,解决完黑熊精的事情后,一定要好好地陪陪他,尽自己所能,换得他最大的宽慰。” 愁眉莫展的苦无心中一阵触动,黯然失色的眼神当中满是担忧,整张脸上更是写满了衰容和无奈,只觉得首鼠两端、进退维谷,倒是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如若让百华知道他的父亲是这样一个无恶不做的小人,那他一定会对荣千富大失所望。 即便他苦口婆心地劝荣千富回头是岸,荣千富也未必会听他的,到时候父子二人之间的关系逐渐恶化,甚至到了决裂的地步,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自然就是苦无无疑了。 他们二人这般父子情深,又叫苦无怎么忍心破坏他们之间的关系? 百华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为的就是他心心念念已久的父亲,他也只不过是想和自己的父亲聊聊天、喝喝茶、下下棋而已,如果连这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称心如意的话,那那想必心中会留下良多遗憾了。 苦无的眉头紧锁,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是揪心。 他明知自己正在偏离轨道,但就是有些狠不下心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荣千富所做的这一切又是否只是为了能让自己的儿子过上更优越的生活呢? 如果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百华,那所犯下的种种罪过是否也是情有可原呢?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觉得很不是滋味,但照现在的形势看来,这个坏人也只有让自己来做,才能保一方百姓清泰无虞。 纵使荣千富真如自己所想的那样是有什么苦衷,但他腰缠万贯、富甲一方的途径不对,迟早得受到法律的制裁。必须要有人站出来揭开这盛名之下的腐朽,否则国之律法岂不形同虚设? 错了就是错了,这又有什么好狡辩的呢? 荣千富多行不义必自毙,自己也只不过是从中推波助澜、加快了他倒台的时间而已。 归根结底,还是荣千富自身有问题。 就算叫他落得一个家破人亡、饱受牢狱之灾的局面,那又怎能怪得了自己? 犹豫不决的苦无这样安慰自己,但他仍然是左右为难,迟迟做不出决断。 他心中有大义,愿意为了天下苍生、黎明百姓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他出于出家人慈悲为怀的本性,又不忍看到百华因此痛哭流涕、伤心欲绝。 荣千富的虎狼之心昭然若揭,一旦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便会身败名裂,落得一个一无所有的局面,而他的儿子百华也势必会因此受到牵连。 届时无家可归、流离失所不说,父亲的所作所为令他痛心疾首、失望至极才是最叫人揪心的。 荣千富没能跟儿子互诉衷肠将会是他最大的痛苦,而荣百华没能给父亲养老送终也将会是他最大的遗憾。 如果荣千富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没有选择利用投机取巧的方式谋取财富,那苦无就不会陷入像现在这般骑虎难下、束手无策的境地,也就不需要为百华以后的生活感到担忧。 苦无反复思索,细细品味,忽然也有点想自己的父母。 自己记事以来,便一直是枯山师父相伴左右,抚养自己长大成人,故而自己对父母可以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若不是初入神宗时的那场试炼,自己连亲生父母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而现在自己的脑海中虽然还残存着试炼时父母的长相,却是不知道他们的名讳。 苦无现在想想,当真是觉得荒唐极了。 哪有人连自己的父母叫什么都不知道的? 早知如此,当初自己就应该把握住机会,亲口问问他们叫什么才对。 无奈那个时候光沉浸在自己久违的父爱和母爱当中了,愣是没有想起问他们的名字。 要是能早点反应过来那是幻境,自己一定会利用在幻境中的所有时间,把握住一切机会,向他们问清楚当年为什么要抛弃自己。 然而现在想这些已经晚了,苦无明白那种失去至亲之人的痛苦,那像是身上给剜去一块肉的痛不欲生,又像是尖锐利刺扎在心上的苦不堪言。 这些都是苦无所能够想到的痛苦程度,但他身为清心寡欲的出家人,还忘了一种可以与之相比的痛苦。 那种痛苦是他从未经历过的,是看破红尘、遁入空门之后绝不可能经历的痛苦。 那便是爱而不得的相思之苦。 这种爱人之间的相思之苦,不同于亲人之间的相思之苦。 亲人之间若相思,会有密不可分的血缘关系从中调剂,会在大千世界中发生感应,会在彼此互相思念之时产生共鸣。 而爱人之间的思念只能是思念,没有任何可以依附的东西。 他们除了见到彼此以求心安理得之外,别无选择。 苦无刚刚下山不过两月而已,要经历的东西还有很多:尘世间的纷纷扰扰,江湖上的尔虞我诈,眷侣之间的爱恨情仇…… 但就目前而言,让他感受到最大的痛苦的,也就是从未经历过父爱和母爱的心酸了。 百华本是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阔少爷,性格热情、乐观开朗、积极向上,但若是家中遭此变故,便又不知他会不会性情大变、判若两人,或是从此以后自甘堕落、萎靡不振呢? 苦无的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于苍生大义和手足之谊当中来回徘徊,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还是狠不下心让百华历经这种父子相残的痛苦,至于其私炮坊一事,恐怕也只能另寻他法了。 这时,荣百华见苦无的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六神无主的样子,就像是魂被勾走了一样,于是细心的荣百华果断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并好心好意地提醒道:“嘿,杨树,你在想些什么呢?”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匆匆反应过来后,吞吞吐吐地辩解道:“哦,没……没什么……只是少爷愿意与我坦言相告这么多,倒是有些让我觉得受宠若惊罢了。” 如梦初醒、恍然大悟的荣百华轻声笑笑,进而低了低头,稍作酝酿过后,组织了一番语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实在抱歉,只因你跟我的那位故人长得太像了,我总是会不自觉地把你当成他,这一不小心,话就说多了。但是我敢肯定,你若是遁入空门,剃去头发的话,一定长得和他一模一样。”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强装淡定地应对自如道:“我就当少爷是在夸我了。” “呵呵。”荣百华咧开嘴,淡然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感激不尽道,“总而言之,还是谢谢你听我说这些了。我这些话一说出来,心里顿时畅快了许多。” “少爷言重了。”苦无自信一笑,泰然自若地说,“为少爷排忧解难本来就是我的职责,少爷开心便好。要是还有什么烦心事儿,少爷只管与我讲便是。哪怕是拿我当出气筒,我也绝无怨言。” “那倒不至于。”荣百华微微一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现在只想快点回府陪我爹畅所欲言,让他把这些日子里堆积已久的不满发泄一下,也算是尽一份孝心了。” 苦无不慌不忙地默默颔首,飘忽不定的眼神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他虽不忍挑明这父子二人之间的关系,但事情还得进行下去,绝对不能坐视不理。即使百华这条路走不通,那也一定有其它路可以走。 紧接着,苦无不禁垂下了脑袋,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思量再三后,就跟想到了什么妙计似的,眼神当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 他细细想来,既然荣千富这条线暂时动不得,那为什么不借此机会从百华口中打探打探王允川的消息呢? 正好百华也认识王允川,说不定可以从他口中探取王允川的弱点,或是于我方有利的消息。 荣千富和王允川乃是一丘之貉,而王允川贵为城主,一旦他先荣千富一步倒台,是否又正好符合“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但是一筹莫展的苦无又想到,小霜似乎与自己说过,荣千富和王允川好像是敌对关系,他看不惯王允川的恶行也有一段时间了,而且他还会救济难民、兼济天下。 两者相比较而言,荣千富倒是显得高尚许多了。 然而无论如何,再怎么高尚的人终究是犯下了大错,荣千富一事尚且还需等自己回府和小霜再行商议,至于王允川,自己则是能从百华口中问到多少话就问到多少话,尽量为自己争取更多的优势。 只见苦无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而后嘴角上扬到极致,摆出一副乐呵呵的笑脸,有意无意地说道:“听少爷说了这么多,实在是令我受益良多,看来我今后必须更加珍视自己跟父母待在一起的时光才行了。” “这是自然。”荣百华板着一张脸,义正言辞地说,“古人云,父母在,不远游。我并不为前往神宗拜师学艺而感到后悔,但如果可以,我会贪心一点,兼顾两者。杨树,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挣完这个月的五两黄金后,就回家去吧。多陪陪父母,总没坏处。” 许是因为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荣百华虽以为眼前之人并非苦无,但还是敞开心扉,把该向苦无倾诉的话完完整整说了出来。 回府路上的荣百华是有感而发的荣百华,且有感而发的他,尤为认真。 第五百十三章 探口风 苦无一个劲儿地默默颔首,以示答应,但他左思右想,愣是想不出到底该如何把话题转移到王允川的身上来。 按照现在的情形来看,百华即便是和王允川相识,也是一定不会知道他所犯下的种种恶行的。 就凭百华这大义凛然、行侠仗义的性子,要是知道王允川是这样一个罪行累累、罄竹难书的人的话,非得站出来与之作对不可。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后,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总是时不时地瞥一眼荣百华,首鼠两端、进退维谷,好几次想要开口,但他的喉结一阵蠕动,总是把要说的话不自觉地咽了回去,实在是觉得难以启齿。 正当苦无愁眉不展、无计可施之时,荣百华突然望着街道上来来往往、匆匆忙忙的行人感慨道:“你看,只因居安城有我神宗坐镇,异族的妖魔鬼怪都不敢在这里横行霸道。纵使有奸邪之辈蛰伏其中,也绝不敢抛头露面、明目张胆。加上城主治理有方,使得这里政通人和、国泰民安。杨树,我所期待的太平盛世其实就是这样而已,只可惜异族之人残忍好杀、胡作非为,还有其它都城的平民布衣正饱受磨难、流离失所。正是因此,我上神宗拜师学艺的意义也就得以体现了。” 苦无听了百华的这一席话,不禁皱起了眉头,脸色愈发的难看。他果然还不知道王允川的所作所为,更不知道底层人民的疾苦之处。看似欣欣向荣的居安城,实则也是四面楚歌、危机四伏。 凶性顽劣的官兵、见风使舵的县令、趋炎附势的大臣以及昏庸无能的城主……归根结底,人人交口称赞的居安城除了没有异族之人的侵扰外,也只是表面上的光鲜亮丽。 在那漆黑肮脏的角落,依然有人在干着不为人知的邪恶勾当。 不过恰好荣百华主动挑起了这个话题,使得苦无可以顺水推舟,接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要是允许的话,他还可以趁机点醒百华。 只见苦无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有意无意地暗示道:“世人只注重流于表面的美好,却不曾留意过其内在的真实面貌。亦如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看似温文儒雅、善解人意的谦谦君子背后,又是否会有肮脏险恶、龌龊不堪的虎狼之心呢?这世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东西不在少数,少爷长期待在神宗勤学苦练、求仙问道,不曾下山体验过苍生疾苦,又怎知展现在少爷面前的,当真是这样一副海晏河清的太平天下呢?” 苦无一说完,荣百华的神情忽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低了低头,脸上闪过一丝忧心惙惙的焦虑神情,进而淡然一笑,镇定自若地说:“我非仙人,无法看清所有藏污纳垢的角落也很正常。” 苦无眉梢一紧,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听百华这话的语气,似乎早已知晓城中潜伏于暗处的动荡不安,“听少爷这话的意思,莫非早就知道居安城并非是如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盛世太平了?” 荣百华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游刃有余地张口就来道:“人无完人,白璧微瑕。世上从没有什么人或事物是十全十美、无懈可击的。我虽知晓居安城中也存在着不少宵小之辈,但却可以肯定,它已是比其它烽火连天、狼烟四起的都城要好上许多。人应该懂得知足常乐,倘若反复无常地得陇望蜀、贪得无厌,只会物极必反、招致祸患,不是吗,杨树?”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满的神情。 看来他虽知晓天下并非太平,却还没有意识到王允川所犯下的种种卑劣的行径。 自己如不警醒一下他,他非得终日活在自以为是的虚妄之中不可。 但苦无又忽然想到,自己曾与小霜协商过不到神宗搬救兵,如今若是将王允川无恶不作的消息告知于百华一人,又是否等同于间接从神宗搬了救兵呢? 苦无的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并没有改变自己原先的计划,而是一切照常,追问到底,只不过在探百华口风的同时,自己得小心一点,可不能让他认识到王允川其实并非是其心目中所想的那样圣德巍巍、万民称颂才是,否则他非得上门理论不可。 “少爷所言极是。”苦无面不改色,泰然自若地附和道。 荣百华轻声笑笑,有条有理地说:“凡事不必做到太过完美,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治国之理亦是如此。面对这苍生涂涂,天下缭缭,城主已经尽他最大的力量去激浊扬清、惩奸除恶,而且能做到恰到好处实属不易,再要把尘世间的浑浊清理干净的话,那要捕快有何用?要官府有何用?要他这城主又有何用?当大道盛行的时候,的确会带来很多人们所憧憬的美好,但同时也会失去很多人们赖以生存的资本。故而它看似可取,实则不切实际。” 苦无轻声一笑,饶有兴致地问:“少爷果然是聪慧过人、别出心裁,自神宗回来以后,就连阅历都增长了不少。就是不知少爷常年待在神宗,如何能知晓这山下的境况呢?” “这有什么不能知晓的?”荣百华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势在必得、自信满满的笑容,相当自然地说,“先不说我们一路走来,街市上琳琅满目,人们男耕女织,城中显然是一副热热闹闹、繁荣昌盛的盛景,更何况我小时候跟城主有过几面之缘,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城主清明公允、一视同仁、朝乾夕惕、心系朝政,有他在,居安城自然是民富国强、歌舞升平。” “少爷仅凭小时候与诚主的几面之缘,便能断定曾经的他,一如现在的他吗?”苦无意味深长地问。 荣百华皱了皱眉,当即就向苦无头去了匪夷所思的目光,疑惑不解地问:“此言何意?难道说城主之位易主了?” “哦!那倒不是!”苦无意识到自己太过冒进之后,连忙改口道,“城主倒还是那位城主,只是少爷上回见到他时,恐怕还是在小时候吧?如今岁月飞驰、时过境迁,相信城主单单就面貌而言,也是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少爷此时再见他,未必认得出来吧?” “呵。”荣百华轻声笑笑,兴致勃勃地说,“说得也是,仔细想想,我都已经长大了,相信城主也该是跟我爹一样,头发花白、面色衰老了。跟你这么一提起,我倒是还得找个机会跟我爹一块儿去看望看望他老人家了。” “老爷事业有成,平日里就同闲云野鹤一般逍遥自在、无忧无虑,可是城主日理万机、公事繁忙,即使少爷和老爷真的去了,城主恐怕也未必能抽出时间来招待您和老爷。”苦无别有深意地劝阻道。 而他这般劝阻,也可谓是用心良苦了。 王允川不是良善之辈,百华接近他,只会把自己卷进这件事情当中来。 苦无知道,他好不容易能有回来一趟陪陪老爹的机会,且他们父子二人感情深厚,非同小可,若是因此断送了这回的绝佳机会,便是多多少少有些可惜了。 心地善良的苦无出于种种原因,不忍令他这么快就接受残酷的事实。 荣千富名下的私炮坊固然危险,可王允川十恶不赦的罪行亦是有过之无不及。况且荣千富还要借它牟取暴利,所以按理来说应当不会让它出什么意外。 于是二者相比较而言,王允川罪不容诛的秉性才是令苦无忍无可忍。 只见荣百华用两指端着下巴,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止不住地点着头,神色愀然却又表示赞同地认可道:“嗯……言之有理。那依你之见,我想拜访城主的话又该如何呢?”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呈由放大至缩小的过程,没想到百华竟会出此一问,倒真是有些不依不饶了。 “少爷难得回家一趟,又何必执意要拜访城主呢?”苦无有理有据地说,“相比较城主而言,老爷恐怕才是最需要少爷陪伴的吧?” “话虽如此,可是……” “少爷这般想要拜访城主,莫非少爷与城主的关系很好么?”还没等荣百华说完,苦无便抢先一步问道。 荣百华咧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平心静气地否认道:“那倒不是特别的好,除了小时候在我爹的引领下跟他有几面之缘,之后的日子里当真是毫无交集可言了。尤其是我爹经商成功、自立门户之后,去城主府的次数渐渐少了,我也就待在府里足不出户,只有教书先生上门教学这样了。” “既然没有特别好,少爷又何必要执意拜访城主呢?”苦无步步紧逼道。 “呃……”荣百华飘忽不定的眼神瞥向四面八方,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进而犹豫不决、左右为难地说,“我虽没有跟城主这么熟悉,但是我爹跟他相熟呀。加上我小时候与之见过几面,跟着我爹去拜访一下也是应该的。毕竟我爹能有今天的这番成就,都离不开当年城主的辅佐。” “拜访感谢之事交由老爷就好了,少爷又何必为此操心呢?”苦无板着一张脸,苦口婆心地劝道,“况且据我所知,老爷前些日子才刚刚去过一趟城主府,就那一回,城主也是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招待老爷的,若是老爷去得太过频繁,恐怕城主会心生厌烦了。我将方才少爷说与我听的物极必反之理用在此处,想必是没有任何不妥吧?” “什么?!”荣百华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我爹前几天刚刚去过?” 苦无点了点头,以示答应,并更进一步地说道:“不光如此,据说老爷那日回来还救济了一批位于闾左之处的难民呢。” “呵。”荣百华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有些骄傲地说,“我爹就是这样,他有钱之后也绝不会将这些财富占为己有,而是大发善心,将其施舍给更加需要它们的人。但是我爹不推崇不劳而获,也坚决反对这种行为。他说施舍衣食住行等方面的东西可以称之为善良,但是单单施舍钱财的话,那只能是将他人推向自生自灭的深渊。” “老爷的觉悟果然是高人一等、与众不同。他不仅有钱,而且知道如何利用钱。”苦无心悦诚服道。 荣百华与之相视一笑,信誓旦旦地打趣道:“要不然……也不会成为居安城首富了,你说是吧?” 苦无暗暗一笑,心情很是愉悦。 虽没有露出真面目和百华畅所欲言,但以杨树的身份与之交谈,竟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紧接着,在苦无面带微笑、忘乎所以地和百华谈笑风生之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计划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只见他摆正了姿态,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格外好奇地话锋急转道:“少爷,都说要彻底认识一个人都得与之深入交流,而您都没见过城主几面,难道就能断定他的为人了么?” 荣百华先是愣了一下,匆匆反应过来后,兴致勃勃地问:“刚才不是再说我爹么?这好端端的,怎么又突然提起城主来了?” 苦无一怔,当即就屏气凝神、心弦一紧,眼珠子于眼眶中来回转动,心里暗想道:“果然是唐突冒昧了,这下该如何是好?百华该不会怀疑我什么吧?” 苦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几经思量过后,急中生智道:“没什么,只是我早有听闻城主的鼎鼎大名,生平却是从未见过他的傲世风骨,故而心中觉得惋惜,没有办法,只得通过少爷的描述,来想象咱们这位高高在上的城主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形象了。” 荣百华听后,细细思索了一番,进而挑了挑眉头,微微一笑,兴趣盎然道:“原来像你这般聪明才智的人,竟也会有仰慕其他的人的时候?” “我这倒算不上仰慕吧。”苦无抬了抬头,意犹未尽道,“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毕竟能将居安城治理成这副模样,想必我们的城主一定是不简单吧?” “确实如此。”荣百华不假思索地认可道,“不过城主治理有方、名声在外。你若是真想知道有关他的为人风格,于坊间随便找个本地人打听一下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迷离的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露出一副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神情,不过他仔细一想,也是不难体谅百华了。 他少时在家足不出户,之后又在神宗拜师学艺从未下山,又怎么会知晓看似神色自若的百姓们早已被压得喘不过气了呢? 对于王允川的恶行,百姓饱受欺压而不敢报官,哪怕一无所有也不敢吭声,宛如一只任人宰割的待宰羔羊,唯唯诺诺、不敢反抗。 只有被欺压到极致的人,才会连最后一点反抗的勇气都消散殆尽。 苦无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略显牵强地说道:“要是少爷能亲口告知我城主的为人处世之道,那我一定会深感荣幸的。且少爷幼时就跟城主见过面,想来少爷您对城主此人一定有独到的见解。” “呵,伶牙俐齿、口若悬河。”荣百华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进而长叹一口气,直言不讳道,“也罢,既然你这么好奇城主是个怎样的人,那我便将我所知道的尽数告知于你吧。不过……我知道得也不是很多,加上那时年纪还小的缘故,时至现在,我已经记不清许多了。” “无妨。”苦无昂首挺胸,急不可耐地说道,“少爷能想起多少是多少,像少爷这样气宇轩昂、气度华贵的人,说什么我都爱听。” 荣百华的脸颊一鼓,小脸一红,而后从容不迫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记得我儿时去城主府的时候,都是我爹领着我去的。城主待我极好,总是会拿各种美味佳肴热情地款待我和父亲,待我吃饱喝足以后,城主就会派几个下人陪我在院落里玩耍,而他们二人则是在凉亭下商量生意大事,几乎每次都是这样。我现在想想,觉得城主总是一副慈眉善目、和颜悦色的样子,还真是和蔼可亲、热情大度呢。” 听完荣百华的措辞,苦无再度凌乱了。 他始终无法相信百华口中所说的城主和自己遇见的竟会是同一个人! 这完全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和作风! 有那么一瞬间,苦无差点以为是自己耳朵不灵光听错了,竟还能听到有人对王允川这样赞赏有加、赞不绝口。 如果不是百华的问题,这难道还能是自己的问题不成? 第五百十四章 打道回府 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又突然觉得,这似乎也不能怪百华了。 那时他所见到的王允川一心只为匡扶正道、治理天下,想来他登上城主之位时,也是怀着一颗踌躇满志的济世报国之心与凌云鸿鹄之志。 无奈随着时间的流逝,王允川渐渐受到名利的侵蚀,终究是按耐不住对奢靡生活的放纵,一不留神,便沉浸在了纸醉金迷当中无法自拔,以致有了后来的贪欲渐盛、难以克制。 它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不断吸食着王允川的钱财,使得他不得不通过搜刮民脂民膏,来填充永远无法填满的黑洞。 城主之位至高无上不假,但正是因为它至高无上,才会令坐上它的人受到无形的蛊惑,于不知不觉间,将自己变成了一具寻花问柳、痴心于灯红酒绿的行尸走肉。 每每苦无想到此处,便是愤愤不平,气不打一处来。 能从百华口中探出的消息似乎也只有这么点了,毕竟他认识的王允川跟自己认识的王允川完全不是同一个人,要对付他,还得靠自己,对付荣千富,亦是如此。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进而冲着百华强颜欢笑道:“原来城主是这么一位精明能干,热情洋溢的人,真是让我受教了。” …… 大步流星的两人聊着聊着,忽然就猝不及防地回到了荣府。 大门口的下人伛偻着身子跟荣百华问好。 两人还没走几步,阿宽便突然迎上前来,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少爷,您回来了!” “嗯。”荣百华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迫不及待地吩咐道,“快去请柳先生掌厨,我要和我爹把酒言欢、谈笑风生。” “好嘞!少爷您放心吧,柳先生早就已经在灶房候着啦!”阿宽脸上的表情笑成了一团,甚至还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就是为了等您回来呢!只待少爷您一回来,保证让老爷吃上热腾腾、香喷喷的美味佳肴!” 荣百华心满意足地轻声一笑,兴致冲冲地说:“那好,我先去找我爹,记得让柳先生快点。” “是,我这就去催一声。”阿宽答应了一声后,就又迎着灶房的方向跑去了。 紧接着,荣百华则是不自觉地将目光转移到了苦无的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眼,似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苦无瞬间就注意到了他微妙的表情变化和意味深长的眼神,于是机灵的苦无还没等他开口,便直接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与之作别道:“少爷,那我也先回去了,您请去陪老爷吧。” 荣百华镇定自若地点了点头,随即目送着苦无缓缓离开,而他自己则是高视阔步地去往荣千富的卧房,急匆匆的步伐还真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 当他来到北边大院的时候,直往其卧房而去,但就在百华将要推门而入的时候,彭斯言却急急忙忙地迎了上来,并轻声细语地唤道:“少爷,少爷。” 荣百华听到声响,当即就向他投去了诧异的目光,“彭管家?我正要去找我爹呢。” 彭斯言眯起了眼睛,眉飞色舞、喜笑颜开道:“少爷,老爷正在书房呢。您要找他的话,还是请移步书房吧。” “书房?”荣百华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迟钝地点点头,言简意赅地一口答应道,“好,我这就过去。” 荣百华迈着坚定不移、沉重有力的步伐,略显仓促地去到书房。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扑面而来的是汗牛充栋的古色古香。 他怀着愉悦的心情,一边一蹦一跳地来到荣千富的书桌面前,一边兴高采烈地脱口而出道:“爹,我回来了!” “华儿!你回来了!”荣千富的眼睛倏的一亮,当即就露出了欢欣鼓舞、喜出望外的灿烂笑容,一面起身将他拉到自己这边,一面指着桌上一气呵成的书法,兴致勃勃地说,“你回来得正好,看看为父这幅书法写的如何?” 荣百华顺着荣千富所指的方向把注意力放到了眼前横着的字帖上,口中不自觉地喃喃自语道:“平――平――安――安?” 荣千富轻声一笑,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神情,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为父闲来无事,就在字帖上题了这么四个字,一来是给自己找找乐子,打发打发时间,二来是希望你此行一帆风顺、畅通无阻,现在看到你回来,为父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怎么样?那妖兽没难住你吧?” 荣千富表面上说是因闲来无事为了打发时间而题字,但荣百华知道,他更主要的还是为了后者。 父爱往往就是这么含蓄而深沉,在荣百华出门降伏妖兽的期间,这是荣千富唯一能为他做的了。 只见荣百华面带微笑,把手一挥,信誓旦旦地说道:“爹,您就放心吧!孩儿这不是好好的么?那妖兽不过是区区一头黑熊精而已,又岂能是孩儿的对手?孩儿仅凭三下五除二的工夫就解决掉他了!否则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赶回来陪爹您呢?” 荣百华遵守诺言,并未将杨树相助一事告知父亲,而苦无也恰恰因此逃过一劫,没有引起荣千富的怀疑,不然他非得质问苦无为何莫名其妙地翻墙而出不可。 荣千富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进而拍拍他的肩膀,气定神闲地说道:“看来为父在这字帖上题下平平安安四字倒也不算白费力气,好歹真的让你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是――”荣百华拉长了声线,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开玩笑道,“孩儿得以平安归来,这都得归功于父亲您才是呀!” “哈哈……” 正当两人欢声笑语之时,阿宽突然敲响了书房的大门,并有条有理地提醒道:“老爷,少爷,饭菜已经备好在外面的凉亭下了,请快些享用吧,否则等它们凉了,可就要影响味道了。” “嗯?”荣千富先是怔了一下,而后不由自主地眉梢一紧,一头雾水地自言自语道,“奇怪了,我并未让柳先生在此时准备饭菜啊……” “还请爹不要误会,是孩儿让柳先生准备的。”荣百华大大方方地承认道。 “你?”荣千富向他投去了匪夷所思的目光,进而疑惑不解地问,“你小子突然整这么一出是几个意思?” 荣百华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神色自若地说:“孩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当然要珍惜跟爹在一起的每一段时光。既然还要现在已经解决了黑熊精的事情,那剩下来的闲暇时光当然是要好好地陪爹把酒言欢了。” 语毕,荣千富的心里“咯噔”一下,而后像是给人点了穴,一动不动了,只是眼眶突然变得红润起来,泪水随时都有可能从中夺眶而出。 他当真是感动到了极点,华儿这孩子,有心了! “爹,您先请。”荣百华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指尖朝着门外,恭恭敬敬地招呼道。 “诶!好!好!”荣千富凄厉的语气中伴随着一丝哭腔,似乎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两人并肩同行,一路来到凉亭之下,坐在石凳之上,五味俱全的八珍玉食摆在面前,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勾魂摄魄,令人心旌神摇、难以自拔。 荣百华先是细心地为父亲倒上一杯米酒,然后才给自己也满上一杯,进而将其端起,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直勾勾地凝视着父亲,郑重其事地开口道:“爹,这杯我敬您……” …… 与此同时,隔了几道围墙的苦无卧房内。 苦无本尊正在长凳上呆坐。 他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六神无主、魂不守舍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他一只手摊开掌心撑在桌面上,每隔一小段时间都会时不时地敲一下桌面,发出“答答答”的声响,而这“答答答”的声响似乎成了鸦雀无声的卧房中唯一的。 就在他沉吟苦思之时,瑞霜突然猛不防地闯了进来,并用自己柔善魅惑的声线惊呼一声道:“小和尚!”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这才从无限的遐想当中回过神来,并向瑞霜投去了匪夷所思的目光,又惊又喜地唤道:“小霜。” 瑞霜确认他在卧房里后,立马关上房门,大摇大摆地来到他的面前,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先发制人道:“小和尚,你跟着荣百华到哪儿去了?我在府里找了老半天都没能找到你。” “你当然找不到我。”苦无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微笑,胸有成竹地说,“因为我也是刚刚回来,方才就没在府内。” “什么?!”瑞霜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没在府内?那你们去哪里了?” 苦无长舒一口气,毫不避讳地解答道:“我一路跟踪百华,发现他去了府外的思元镇。” “思元镇?”瑞霜跟着他念了一遍,而后嘟囔着嘴,不明所以地追问道,“这好端端的,他不在府里待着,跑那儿去干什么?”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有条不紊地说:“起初我也觉得奇怪,但直到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是因思元镇里有妖兽出没,百华是奉了师叔的命令,这才到思元镇去降伏妖兽的。” “哦――”瑞霜止不住地默默颔首,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那最后妖兽降伏了么?” “自然是降伏了。”苦无不假思索地肯定道,“否则我也不会这么快就回来。还好对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黑熊精而已,我和百华联手,轻轻松松就结果了他的性命。” “你是借此机会接近荣百华的?”瑞霜试探性地问。 “是啊。”苦无泰然自若地说,“我在百华不敌之时挺身而出,替他挨了一掌,然后才跟他联起手来共同对付黑熊精。” “你受伤了?!”瑞霜目瞪口呆、大惊失色道,脸上满是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神情。 “一点小伤而已,并不碍事。”苦无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蛮不在乎地说道。 “小伤还用得着你说,要是什么重伤的话,你现在还能在这跟我谈笑风生?”冰雪聪明的瑞霜一针见血道,“本姑娘是怕你受到外界的刺激会控制不住体内的灭魂之力呀!你以为我会担心你受的那些皮外伤吗?” “呃……”苦无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迷离的眼神不自觉地向上瞥,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首鼠两端、左右为难,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答不上来。 倘若告诉小霜实情,恐怕她又要为自己而担心了。 于是苦无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觉得有必要将此事隐瞒下去,免得她又小题大做、无理取闹了。 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但苦无还是为了善意的谎言而矢口否认道:“小霜,你就放心好了。那黑熊精修为尚浅、功力颇低,即便我毫无防备地中了他一掌,也依然是清泰无虞、安然无恙,一点事都没有。你看,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苦无为了让瑞霜彻底放心,说着说着,还用拳头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以彰显出自己的平安无事。 不过瑞霜倒是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笑意,隐隐约约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进而冲他翻了个白眼,故作不屑地说:“哼,你少得意了。下次要是还敢这么奋不顾身地为朋友两肋插刀,灭魂之力迟早要侵蚀你的心智!” “哎呀!好了好了,还是先不要说这个了。”苦无火急火燎地转移话题道,“与其纠结一件并没有酿成什么大错的事情,难道小霜你就不打算夸夸我吗?” “夸你?”瑞霜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我不指责你的不是都算是好的了,你竟然还指望我夸你?” “怎么不该夸我?”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一些,进而理直气壮地反问道,“我舍身替百华挡下一掌,也算是凭借杨树的身份顺理成章地与他结识。借着这个巧妙的机会出现在他的面前,可谓是天衣无缝、名正言顺,毫无破绽可言。这总比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要好得多吧?起码不会引得他另眼相看,怀疑我是别有目的。” “呵。”瑞霜环手于胸,冷笑一声,鄙夷不屑地冷嘲热讽道,“就这也能叫无懈可击?换作是我,我肯定会问你这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跟我一块出现在思元镇,然后循序渐进,步步紧逼,再问你跟踪我到底有什么企图。你的挺身而出看似完美无缺,实则也是漏洞百出,根本搬不上台面。” 听了瑞霜的这段辩词,苦无简直是愕然不已、无力反驳,顿时觉得无所适从、相当尴尬。 他极其不自然地笑了笑,吞吞吐吐地说:“好……好巧,百华也是这么问我的。” 一听这话,瑞霜直接激动得用手拍了拍桌,发出“啪”的一阵声响,而后更是直接站了起来,瞳孔放大到极致,不敢相信地注视着苦无,不可思议地震惊道:“他竟然也这么问了?!” “诶诶诶,不要慌,不要慌!”苦无一边比划着双手,一边连忙安抚道,“虽然百华成功地抓住漏洞,问了跟你一样的问题,但好在我都一一应付过来了,并未出什么意外。” “你怎么跟他说的?”瑞霜的双手撑在木桌上,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苦无,忧心惙惙地问道。 苦无向外摊开掌心并耸了耸肩,处变不惊、临危不乱道:“我就说老爷派我来保护他的,这样不就可以巧妙地化险为夷、逃过一劫了?” “那他要是恰好跟荣千富提起此事呢?你岂不是有暴露的危险?” “诶!放心!”苦无挥一挥衣袖,心平气和地说,“我早就已经跟百华这边打点好了,他不会跟荣千富提起此事的。” “这么有把握?”瑞霜撅着嘴,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表示怀疑地问。 “那是当然!”苦无的语调逐渐上扬,势在必得、成竹在胸道,“因为我跟他说的时候特地交代了荣千富是命我在暗中保护他的,如今给他发现,便相当于计划败露。如果他跟荣千富提起有关我的身份一事,那我就会落得一个办事不利的罪责。百华心善,我借此理由恳求他不要跟老爷提起此事,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瑞霜心潮起伏地默默颔首,而后用凌厉的眼神恶狠狠地瞪了苦无一眼,余怒未消道:“哼,这回算你走运,下次再这么粗枝大叶的话,我看你能想到什么理由搪塞过去!” “嘿嘿……”苦无憨憨一笑,不断冲着瑞霜挤眉弄眼道,“好啦好啦,你别气啦!我保证我绝不会再贸然行事了,下回一定会先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再做行动的!” 第五百十五章 始作俑者 这两人一见面就打打闹闹的,没个正行。 即便正事摆在眼前也是只字不提,非要争论出一个高下不可,也算是一对互不相让的欢喜冤家了。 瑞霜口头上说着让苦无后果自负,但实际上则是刀子嘴豆腐心。 要是真到了危难关头,她还不是第一个站出来为苦无打抱不平? 而苦无纵使是知道瑞霜的心意,也还是一个劲儿地迎着她的话说下去。毕竟她为此付出良多,自己可不能再让她不高兴了。 二人僵持了一会儿后,苦无才急急忙忙地扯开话题道:“诶,对了小霜,还是先别说我了,你这边怎么样?周大哥可是已经被你给打发掉了?” 瑞霜自信一笑,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那是自然!有本姑娘出马,这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看着瑞霜这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苦无竟是情不自禁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表情笑成了一团,瞥见瑞霜的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后,他才如同翻书般顿时变了脸色,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 虽然强装淡定,但仍是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 通过瑞霜犀利的眼神,苦无知道,自己这回惨了。 “你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瑞霜环手于胸,板着一张脸,气鼓鼓地盯着苦无,辞气激愤地说,“本姑娘舍己为人,助你摆脱了周大哥的纠缠,使得你有机会去找荣百华商议正事。要不是本姑娘,你以为你真能够成功跟他会面?” “是是是――”苦无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面带微笑,有条有理地敷衍道,“小霜,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此事若能成,还非得谢谢你不可。” “哼!”瑞霜轻蔑一笑,冲他翻了个白眼,不屑一顾地说,“我真不知道你刚才有什么好笑的。” 苦无的嘴角仍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而后鲠直的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直言不讳道:“我是觉得你说的这般信誓旦旦、轻轻松松,但实际上还是花了不少的力气来应付周大哥吧?” 瑞霜眉梢一紧,当即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苦无的身上,不敢相信地质问道:“你如何知晓?” 苦无轻声一笑,有理有据地说:“百华从荣千富的卧房出来以后便回了趟自己的卧房,并在那里待上了一小段时间。如果小霜你真凭三言两语就打发掉了周大哥,那你早该在百华位于他自己卧房的这段期间找上我了,不是吗?” “所以你一早就看穿了我言语中的破绽?”瑞霜心慌意乱、忐忑不安地问道。 苦无低了低头,轻声笑笑,答非所问道:“小霜,结合我们二人上回所说的,我发现无论做事之前还是说话之前,都得过脑子才行,不能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而是要再三思量、反复琢磨,考虑它的方方面面,确认无误后,才可以理直气壮地挺身而出。就像我因一时冲动站了出来,然后被百华逮到破绽、连番拷问。亦如你口出狂言、大言不惭,一下子就被我识破了其中的矛盾之处。” 一听这话,瑞霜便全然没了兴致,自己的谎言被戳穿,当然会感到不快了。 本想在小和尚面前好好的威风一把,谁知这家伙竟是这般的不解风情,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给戳穿了,连装都不装一下,而且现在还在为自己悟出的大道理而沾沾自喜呢,看得瑞霜都不忍心打断他了。 瑞霜撅着嘴,漠然置之,纵容了他一会儿后,才连连向下挥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并皱着眉,苦着脸,略显不耐烦地说:“哎呀……行了行了,少摆出这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我问你,你既已名正言顺地接近了荣百华,可是已经完成了我所交代之事?” “呃……”苦无当即愣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进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答不上来。 瑞霜见他这般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样子,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简单。 只见她猛地拍了拍桌子,发出“啪”的一阵声响,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凝视着苦无,用一种相当严肃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质问道:“不对!你心里有鬼!快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为难的纠结神情,吞吞吐吐地开口求饶道:“小……小霜,我说与你听,你可千万别生气呀……” 横眉怒目的瑞霜死死地瞪着苦无,咬牙切齿地威胁道:“你先告诉我,我听完,再决定生不生气!” 苦无极其不自然地尴尬一笑,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事……倒是没什么大事,只是你交代我的任务……我没能够完成罢了……” “什么?!”瑞霜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你的意思是,你没能暗示荣百华有关于他爹的恶劣行径?” 苦无慢慢悠悠地点了点头,愁眉不展,心慌意乱。 瑞霜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注视着他,不可思议地厉声呵斥道:“你好不容易光明正大地接近了他,结果到头来竟还是一事无成?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靠近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呢?” “嘿嘿……别气,别气。小霜,你且坐下,听我细细道来。”苦无一边绕过木桌来到她的身旁,搀扶着他坐下,一边苦口婆心地极力安抚道,“我之所以没能完全此行的目的,那完全是事出有因啊!” 面红耳赤的瑞霜气鼓鼓地坐在长凳上,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不过仍是怒目圆睁道:“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本姑娘好心好意地给你出谋划策,可不是跟你闹着玩儿的!” 苦无惶恐不安地坐回到她的对面,忧心忡忡地推己及人道:“小霜,你不知道,百华的母亲已经去世了。” “哼。”瑞霜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本姑娘早就知道了,而且比你知道得还要早很多呢。” “你知道?”苦无不敢相信地确认道。 瑞霜挑了挑眉头,镇定自若地加以肯定道:“今日荣百华刚刚回府之时,特地去灶房找过我。我与他聊着聊着,他便突然与我提及他娘亲仙逝已久的消息了。” 听到这里,苦无眉梢一紧,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而后就连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扭曲着脸上的神情,百思不得其解地追问道:“找你?百华为什么要去灶房找你,他找你能做什么?” 瑞霜只简单粗暴地瞥了他一眼,面对小和尚这般紧张万分、激动异常的模样,倒是有些一脸懵圈、手足无措了。 不过瑞霜仔细一想,又忽然觉得小和尚的这提问三连很是不简单了。 她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睛,脸上闪过一抹云淡风轻的和颜悦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别有深意地凝视着苦无,但却默不作声、一言不发,就好像是要把它吃了一样,愣是把苦无吓得心惊胆颤、魂飞魄散。 苦无面对瑞霜的深情凝视,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夸张了。 他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喉结一阵蠕动,看上去是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但心里几经思量过后,仍是没能说出口。 不过到现在为止,瑞霜却是从深藏不露的小和尚身上看出了不少端倪。 他的一片心意呼之欲出,对瑞霜的关切像是写在了满脸通红的脸上。 苦无的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已然没了直视瑞霜的勇气。 “小霜……”苦无垂着个脑袋,把心一横,鼓起勇气,勉为其难地轻声致歉道,“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对百华的这一举动有些不解而已……” 瑞霜注视着他良久,沉默一会儿后,只干脆利落地吐出六个字道:“抬起头来说话。” 苦无心弦一紧,当即就皱了皱眉,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 他缓缓地抬起头,迷离的眼神飘忽不定,仿佛只要跟瑞霜对上一眼,就随时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似的。 瑞霜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阴森可怖、不怀好意的笑容,心里更是暗暗一笑,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问道:“你这么好奇荣百华找我做什么,那你自己怎么不去问问他呢?毕竟这面都见到了,你总不能什么也不问呀是不是?” 眉头紧锁的苦无一下子就听出了瑞霜这番话中潜藏的深意,她摆明了还在责怪自己没有完成任务一事。 苦无今日凭借杨树的身份与百华相识,想来日后还是有很多机会可以跟百华接触的,毕竟回府的这一路交谈下来,百华似乎对他很是欣赏,这也就意味着苦无还有将功补过、力挽狂澜的机会。 但苦无本身却是并不愿这样做,至于原因,毋庸置疑还是因为那一点。 他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仍是于心不忍、开不了口。 归根结底,苦无终究是不忍心看到百华和他父亲之间落得一个父子相残的局面。 若是如此的话,不光是苦无的心里过意不去,场面或许会变得比现在还要糟糕。 苦无企图先探明百华与之相见所为何事再将自己此番行动失利的原因尽数告知瑞霜,以换取她的谅解,但现在看来,手头的条件似乎已经不允许自己这么做了。 只见苦无失魂落魄地长叹一口气,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小霜,百华他娘早些年去世之后,他便只能跟荣千富相依为命了。他们父子二人感情深厚、无与伦比。百华惦念着父亲,荣千富心里更是时时刻刻想着他。现如今他们父子好不容易团聚,我又怎么可能忍心煽风点火,挑拨他们父子二人之间的关系呢?” “这就是你无功而返的理由?”瑞霜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平心静气地问。 苦无点了点头,更进一步地说:“小霜,百华已经没了母亲,他不能再失去自己的父亲了呀!” “那你有没有想过荣千富名下的那座私炮坊所带来的危害?”瑞霜紧接着他的话,愤愤不平地问,“一旦私炮坊出了什么意外,周遭有多少条活生生的人命会因此遭受牵连?孰轻孰重,难道你还不知道吗?!你仅仅因为可怜他们,就放了荣千富一马?真是荒唐至极!小和尚,我知道你心慈手软,但没想到你竟会糊涂到这般地步,真是叫我大失所望!” 苦无拧着眉头,板着一张脸,心力交瘁地扼腕叹息道:“我虽没有旁敲侧击地告知百华他爹所犯下的恶劣行径,但和百华一路交谈下来,我意识到我们所要对付的不单单是像荣千富和王允川这样的谋财害命之人,异族那边亦是不容忽视,毕竟他们是导致天下大乱、生灵涂炭的始作俑者。如果能彻底歼灭异族,或许这世上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糟心事了。” 听到此处,瑞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神色愀然,愁眉不展地责怪道:“这好端端的,你又提异族做什么?有闲功夫想那些,倒不如先想出一个对付荣千富和王允川的万全之策来,就凭你现在的实力,对付像高韵白和姜黎这样的凡人之躯尚且够呛,更不要说法术高强的异族了。你想跳过这一步直接对他们开刀,简直是痴心妄想、痴人说梦。” “痴心妄想不假,但我所言却是句句在理。”苦无不依不饶地反驳道,“小霜,你可知如今高高在上、腰缠万贯的荣千富曾经也是归隐山林的闲云野鹤?”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瑞霜蛮不在乎地说,“这跟我们现在谈论的这事儿有什么关系?” 苦无长舒一口气,心平气和地说:“在荣千富归园田居、远离世俗纷争的时候,他还不是居安城的首富,他的妻子也尚在人世、相伴左右。直到有一天他外出拾柴,回来之时赫然发现,他的妻子已惨死在异族之人的手下。若非有两位惩奸除恶的大侠及时赶到,就连他的儿子百华也不能幸免于难。” 瑞霜听完,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此事虽并非是瑞霜所为,但她一听罪魁祸首乃是异族之人,仍是不由得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这些年来,异族一直被外界认为是残忍好杀、品性顽劣的奸邪之辈,殊不知大多异族中人向来是安分守己、遵规守距。 若非迫不得已,绝不可能滥杀无辜。 无奈一颗老鼠屎往往能坏了一锅粥,四大异族之中总有那么几个宵小之辈为祸人间、横征暴敛,更不必提那些明明修出了人形却仍是流离在外并未归顺到宗族里的妖魔鬼怪了。 无论如何当年杀害荣百华他娘的是哪个妖魔鬼怪,偌大的异族都有一定的责任。 因为这不单单是凶手并未主动归顺异族的原因,也是当今的四大统领整治不到位的结果。 瑞霜的脸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进而紧皱着眉头,惴惴不安地问:“是哪个种族干的?” “听百华说,是魔族的人干的。”苦无不假思索地答道,“荣千富一心想着在外经商不假,但自从他遇到了这辈子值得共度余生的人,便携着她归隐山林、销声匿迹。他们甚至还有了孩子,一家三口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只因魔族之人杀了他的挚爱,使得荣千富的生活没了追求和寄托。于是乎他一气之下,再度出山,找到了与之相识多年的王允川,在王允川位高权重的优势下,荣千富才借着这条人脉扶摇直上、一步登天,把生意越做越大,直至有了今天的功成名就、万丈荣光。” “这些都是荣百华亲口告知你的?”瑞霜怅然若失地冷冷道。 “嗯。”苦无轻轻答应了一声,随即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义正言辞地说,“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明明找到了合适的理由靠近百华,却依然没能顺利地完成任务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这,就是我全部的理由。小霜,我实在狠不下心看见百华和荣千富父子相残。毕竟自百华他娘香消玉殒后,荣千富就只能跟百华相依为命了。如今荣千富看似富可敌国、无所不有,实则也不过是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站在财富至高处的他,除了一文不值的金银财宝,所拥有的,便只剩自己心心念念的儿子了。” 第五百十六章 顺其自然 瑞霜皱了皱眉,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如果当年不是因魔族之人平白无故地杀了他娘,那他们一家三口现在还应该幸福快乐地生活在深山老林之中,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如同闲云野鹤般潇洒快活。 事情落到今天这个局面,始作俑者便是那心狠手辣的魔族之人。 尽管出手的不是妖族,可与之同为异族的瑞霜也依然是过意不去。 她出于心中愧疚,现在一听苦无大发慈悲的理由,竟还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荣千富只剩下他心心念念的儿子了,而荣百华又何尝不是跟他的父亲相依为命呢? 首鼠两端的瑞霜几经思量过后,迟迟拿不下主意。 现在的她并非是不理解苦无的做法,而是除了通过暗示荣百华他爹的恶劣行径以达成自己的目的外,她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可以促成自己的目的了。 苦无担心瑞霜不会听取自己的意见,故而持续向她发起言语上的攻势道:“百华还跟我说,他今天回来的时候,看到他爹孤家寡人地坐在藤椅上无所事事地发愣,心中很是愧疚。他想用他仅有的休沐时光来陪他爹,一方面是为了弥补,另一方面是为了求一个心安理得。小霜,我细细想来,觉得这个计划本就与我们的初衷背道而驰。” 瑞霜简单粗暴地瞥了他一眼,进而愁眉不展地问:“此言何意?” 苦无毫不避讳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小霜,我记得在我们刚开始对付王允川的时候你就说过,要靠自己的力量去战胜江湖的险恶,而不是一遇到什么困难就求助于神宗。现在你让我暗示百华他爹所犯下的种种罪行,企图借他的手,来促成我们惩奸除恶的目的。这是否就等同于我们已经向神宗求助了呢?” “你……”瑞霜一手指着他,瞳孔放大到极致,话到嘴边,欲言又止,最终竟是不自觉地咽了回去。 无可奈何之下,瑞霜当即就“啧”了一声,并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据理力争道:“我说你这小和尚怎么就这么不知变通呢?既然荣百华送上门来,我们又岂有不加以利用的道理?再说了,如果荣百华得知他爹其实是这样一个无恶不作、草菅人命的小人,那这不就变成他和他爹之间的个人恩怨了吗?难不成荣百华还会为了阻止他爹,大义灭亲地向神宗告状?你自己也说了他们之间父子情深,摆明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荣百华能做的只有苦口婆心地劝说,并非是大张旗鼓地刀剑相向。你求助于他个人的力量,又怎么能算是求助于神宗整体的力量呢?” “你觉得他不会向神宗告状,但我觉得他会。”苦无愁容满面地振振有词道,“百华劝荣千富弃暗投明、改邪归正,当然是首选,但荣千富倘若一意孤行、固执己见,百华拿他实在没有办法的话,那可不能保证他不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 “哼。”瑞霜轻蔑一笑,进而拉长了声线,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我看是你多虑了。真到荣百华跟荣千富撕破脸的那一天,你觉得荣千富还会让荣百华有回神宗搬救兵的机会吗?他要是知道荣百华敢坏自己的大计,肯定会命姜黎把他生擒活捉,然后关个禁闭什么的,又怎么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呕心沥血经营多年的生意毁于一旦而无动于衷、坐视不理呢?” “也许事情真会如你所说的那样,但他们父子二人之间深厚的感情成了他们彼此最大的变数。”苦无头头是道地分析道,“他们可能会为彼此冲动的行径而做出与之相应的应对措施,也可能会因为顾及彼此之间的感情而手下留情。自古人心最难测,届时究竟会如何,我等无从知晓。” 瑞霜暗暗喘了一口气,而后猛地拍了拍桌,发出“啪”的一阵清脆声响,斩钉截铁地开口道:“我要是荣百华,就绝不会纵容荣千富的卑劣行径。如果这不是我一己之力能够解决的话,那我就回神宗找帮手,非要叫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不可,而且还要顺带将王允川一块连根拔起。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横征暴敛、无所不为!” “按照百华大义凛然、行侠仗义的古道热肠,我也觉着他会这么做。但不管我们怎么想,我们终究不是他。唯有设身处地地站在他的角度去考虑事物,才能推断出他接下来会做什么的种种可能性。”苦无有条有理地说,“只可惜我们根本无法体会他跟他父亲之间的那种情谊,毕竟这样的父子之情本身就是一种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扑朔迷离、难以言表的东西。你不亲身经历过的话,根本没有办法推己及人。但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说的话,我只能说劝说成功和刀剑相向的概率各占一半。” 瑞霜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飘忽不定的眼神瞥向四面八方,而后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有所感慨道:“小和尚,正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如今你既不希望他们父子二人反目成仇、刀剑相向,又想让荣千富得到正义的制裁。如此贪得无厌、自相矛盾,怕是多多少少有些不妥吧?” “小霜。”苦无皱着眉,苦着脸,语重心长地哀求道,“要惩戒荣千富一定不止这一条道路,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他们父子相残的一幕。可否听我一句劝,不要再从百华身上入手了。我着实不想让他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更不想让他陷入痛苦之中。” 瑞霜高傲地抬起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上瞥,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假思索地答应道:“你都这么求我了,本姑娘又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一听这话,苦无便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灿若朝阳的笑容,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只见他咧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真心实意地感激不尽道:“小霜,谢谢你!” “诶!”瑞霜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咱俩之间都这么熟了,你还说什么谢谢呀?与其说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赶紧想一个万全之策出来。私炮坊的威力可不容小觑,一旦它出了什么意外,周遭数十里的住户都要因此遭受牵连。” 听到此处,苦无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愁眉莫展的他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有理有据地说道:“荣千富能有如今的腰缠万贯、富甲一方,其桃瓜巷的私炮坊想来也是运营了挺长时间的了。既然他现在还需要它,那我们大可不必急在这一时。” “不急在这一时?”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张皇失措地说,“你……你是说,放任他不管了?” 苦无轻声一笑,镇定自若地答道:“当然不是。我这不叫放任不管,而是顺其自然、见机行事。因为荣千富还需要借它牟取暴利的缘故,故而他应当是不会让私炮坊出什么意外。加上前些日子我因跟踪彭斯言引起了他的警觉,他为了有备无患,应该会在私炮坊周遭加派更多的人手,以保万无一失、天衣无缝。也就是说,他们只会更加注重有关于私炮坊的一切细节,而不会让它轻易落入别人的手里。” “话虽如此,可私炮坊既然存在于世,就必然会带来隐患。万一是他们自己人不小心在私炮坊内燃起了星火,届时,后果则是不堪设想了。”瑞霜愁眉苦脸地有所顾虑道。 苦无一听这话,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饶有兴致地打趣道:“小霜,你这未免也太杞人忧天了些。他们这么些年都过来了,对于私炮坊的相关事宜早已轻车熟路、了如指掌,又怎么可能会无欲无故地出差错呢?若非是有像我们这样刻意从中作梗的人,那他们的私炮坊应当是无懈可击、毫无纰漏可言。” 瑞霜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神思恍惚地认可道:“也对……桃瓜巷的地理位置本就隐蔽,再加上那是荣千富名下的势力,因此没人胆敢打它的主意,就连县衙的人也已经为他所用,这更是令其固若金汤、牢不可破。” “其实我们要直接对其私炮坊下手的话,倒也是未尝不可。只不过会打草惊蛇、招致祸患罢了,而且可能还会引来姜黎的追杀。无论如何,荣千富肯定是不会放过我们的。”苦无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呵。”瑞霜无奈一笑,双手的手肘撑在桌上,用掌心托着下巴,有气无力地说,“这还用得着你说?那日我们不正是因此顾虑而放弃了直捣黄龙的计划?而且去报官之时,没想到连那秦硕都成了荣千富的人,他徇私舞弊,不可饶恕!” 面露难色的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心力交瘁地说:“本来让县衙的人出面解决这件事情是最为妥当之策,谁知荣千富有先见之明,早已打点好了一切,害得我们根本无从下手。” “官大一级压死人,秦硕仗着自己是县令就无法无天。要不是本姑娘不想把事情闹大,非得要他好看不可!”面红耳赤的瑞霜辞气激愤地说道。 “好在秦硕并没有将有人报官之事告知荣千富。”苦无心有余悸地庆幸道,“否则按照荣千富的性子,非得从府里的下人抓起,一一排查不可。” “哼。”瑞霜冷笑一声,脸上算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一筹莫展地抱怨道,“秦硕不就是个小小的县令么?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可嚣张的。也不知荣千富给了他多少钱,竟能让当地的县令都为己所用。等哪天有机会,本姑娘一定要好好地治一治他,否则难解我心头之恨!” 古灵精怪的瑞霜即便是生气起来也是一副纯直可爱,活泼开朗的样子,像极了少不经事的稚童,直叫苦无忍俊不禁。 他控制不住地轻声笑笑,而后抬起一只手,用手背轻掩口鼻,为了不让瑞霜看到自己这副不正经的样子,又赶紧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兴致勃勃地开玩笑道:“治他?如今我们的形势大为不利,你竟然还想找机会治他?” “本姑娘想治就治,还用得着看什么时候不成?”瑞霜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理不直、气也壮地脱口而出道。 苦无自信一笑,格外好奇地问:“好啊,那你告诉我,你该如何治他呢?我们现在最主要的目标可是荣千富和王允川,哪有闲工夫对这一个小小的县令下手?” “你自己也说了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令而已,一想到这小小的县令都能这般趾高气扬地助纣为虐,本姑娘就气不打一处来!没时间也得抽出时间来,如果不让他吃些苦头的话,恐怕他当真要忘了为官的本分了!”瑞霜环手于胸,义正言辞地说,“至于如何治他,本姑娘倒是还没有想好,不过他区区一个不值一提的县令,想来也花不了本姑娘多少力气,甚至都用不着本姑娘出手,他便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瑞霜自信满满,踌躇满志的样子令人眼前一亮、钦佩不已。 若非苦无是跟她位于一条绳上的蚂蚱,恐怕当真要以为,瑞霜是什么神通广大的仙人不可了。 苦无轻声笑笑,神色自若地打趣道:“小霜,什么连你说话都开始这么的不着边际了?不用你出马的话,那这秦硕还能主动送上门来不成?” “诶!”瑞霜当即就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郑重其事地提醒道,“那可说不准呐!毕竟这秦硕也算是为虎作伥的奸邪之辈了,受了荣千富的贿赂,竟连私炮坊这么大的事都不管了。万一有人看不下去,替本姑娘出手教训了他呢?” “哟!”苦无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那这人还真是勇气可嘉、不容小觑呀!连我们都是从秦硕的县衙里落荒而逃、溜之大吉的,这年头竟还会有此等侠义之士站出来与之硬碰硬,还真是稀事儿呀!” “那是当然!”瑞霜不假思索地肯定道,“你还当人人都跟你一样畏畏缩缩地停滞不前呐?要真是这样,那这千姿百态的大千世界岂不都成了坏人的天下了?” 苦无平心静气地摇摇头,苦笑两声,进而怅然若失地扼腕叹息道:“世风日下,昏君当道。贪官污吏,横行霸道。大家都畏惧秦硕堂堂县令的地位,又有谁敢站出来替天行道呢?” “诶!你要相信,这世上还是好人多的!”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相当笃定地说,“你看,就单单秦硕贪污腐败、没有作为这一点而言,你看不下去,我看不下去,这要是换作你神宗的那些师兄弟,他们肯定也看不下去。之所以没有人站出来阻止他的恶行,无非是因为他以清廉示众人,而将阴险肮脏的那一面藏得严严实实罢了。只不过是那晚他见我们将要离去,故而狗急跳墙,向我们挑明了他的立场罢了。否则我是无论如何也不知道,原来名声在外的父母官也有向权贵妥协的那一天。” “知不知道秦硕的恶行是一回事,而敢不敢站出来反抗又是另一回事儿了。”苦无意味深长地问,“你看王允川当街横征暴敛,来来往往行人无数,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交不起银钱的老夫妇打抱不平吗?这些看客还不都是避之若浼、无动于衷,甚至视而不见、匆匆离去?” “此言差矣!”瑞霜不紧不慢地反驳道,“王允川贵为城主,乃是居安城的万人之上,身份显赫、位高权重,小小的一个秦硕连给他提鞋都不配,你又怎么可以拿他跟王允川相提并论呢?敢公然站出来跟王允川唱反调的,我看除了你这个愣头青,也没人会这么冒冒失失的了。而秦硕就不一样了,他不过区区一个县令而已,跟王允川可谓是天渊之别。若非他外表公允、内心险恶、绵里藏针、两面三刀的话,我看敢反抗他的也是大有人在。虽说可能会寥寥无几,但那好歹比敢反抗王允川的人要多得多。” “百姓任人宰割不是一天两天促成的……”苦无微微叹息,愁眉锁眼道,“没有人会受到欺压而不反抗。只因对方的势力太过强大,自己得罪不起,故而造就了他们唯唯诺诺、畏首畏尾的性格。任凭自己的处境有多么萧条,也没有站出来对强权说不的勇气。因为没说不,丢的尚且只是身外之物,而说了不的话,那丢的或许就是性命了……” 第五百十七章 提起故人 瑞霜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自己虽为异族之人,却仍然担心百姓的安危,也跟他们这些正道人士一样,有一颗惩奸除恶、除暴安良的心,也有济困扶穷、行侠仗义的古道热肠。 心地善良的瑞霜不忍看到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更不忍看到他们任人宰割、遭受欺压。 她身为妖族的公主,如今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为了给自己行善积德,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为异族正名。 “世道不公,权臣当道!”面红耳赤的瑞霜猛地拍了拍桌,发出“啪”的一阵声响,进而义愤填膺地打抱不平道,“正是因为如此,才需要我们这样的侠义之士挺身而出。世上没有可以一蹴而就、一步登天的事情,所以我们才要从甚小细微处入手。既然动不了荣千富和王允川,自然而然就是要拿秦硕开涮!谁叫他徇私舞弊,跟荣千富同流合污、狼狈为奸的?如若不给他点教训,他当真是要无法无天了不可!” “秦硕之所以会对荣千富忠心耿耿,应当是受了他的贿赂。”苦无头头是道地分析道,“而面对普通的案子的话,秦硕应是不会这么黑白不分了。” “那我可不管。”瑞霜高傲地抬起头,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既然荣千富能够用万贯家财贿赂他,那说不定其他的达官显贵也会争相效仿,说白了,他就是个贪官,是个狗官!虽然表面上没做什么对百姓有害的事,可一旦百姓上县衙申冤,那他这只老狐狸怕是就要原形毕露了。或许他对底层百姓的案件会公事公办、一视同仁,但对那些富甲一方的高官,恐怕就是见钱眼开、欺公罔法了。本姑娘绝不容许这样的小人担任县令,否则居安城还不知道要给整成怎样一副乌烟瘴气的样子!” “行啊。”苦无轻声笑笑,用一种悠然自得的语气,气定神闲地说,“反正秦硕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小县令而已,我们什么时候顺路方便的话,就去县衙大闹一场,给他警醒警醒。” “哼。”瑞霜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像秦硕这样趋炎附势、卑鄙无耻的小人,本姑娘动他都怕脏了自己的手!” “呵。”苦无淡然一笑,饶有兴致地说,“小霜,你这就奇怪了。刚才说对他动手的是你,现在说不对他动手的也是你。这人你到底是要教训,还是不要教训呢?” 瑞霜的眼神不自觉地向上瞥,眼珠子于眼眶中转了转,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只见她面带微笑,一只手的手肘撑在桌上,用掌心托着下巴,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苦无,兴致勃勃地问:“你先别管我要不要教训他了,小和尚,我问你,你们出家人不是向来以慈悲为怀吗?怎么现在我以暴制暴你都举双手赞成了?” 苦无先是一愣,匆匆反应过来后,低了低头,惭愧一笑,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说:“我若不是没有办法,也断然不会用这种下下之策。对付秦硕这样冥顽不灵、偏执不化的恶人,出手教训他一顿乃是最快捷方便的方法,反正他也不过是区区县令而已,就算被我们揍得鼻青脸肿也不会掀起什么大的风浪,相比王允川和荣千富而言,他实在要好对付得太多了。王允川和荣千富的事情就已经够让我们闹心的了,我们又何必在不值一提的秦硕身上花这么多心思呢?当断不断,反害其身。该出手时就出手,若是任由秦硕这么放肆下去,只怕他会更加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 “嗯,说得好!”瑞霜奋力点头认可道,“当断不断,反害其身。可是相较于你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而言,我还是喜欢依法治国。毕竟乱世重典,法也可以惩恶,也可以扬善。依法治国,都用不着我们出手,秦硕自会受到他应有的惩戒。” 语毕,两人便是不谋而合地对视一眼,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噙着彼此,情意绵绵、意味深长。 谁能想到性格大相径庭的两人竟会在举手投足间,潜移默化地成为了彼此喜欢的样子。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之时,就连空气中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味。 只见六神无主、魂不守舍的苦无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依法治国的确合理,只可惜触动律法的人,偏偏是这掌法之人。” “掌法之人不在少数,而秦硕也不过是其一罢了。”瑞霜微微一笑,别有深意地说,“秦硕一个小小的县令,官位比他高的大有人在。相较于他而言,朝堂大臣们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掌法之人。” 听到此处,苦无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他猛地一抬头,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瑞霜,张大了嘴巴,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地脱口而出道:“我知道了!” 瑞霜一怔,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盯着他,愁眉不展,疑惑不解地问:“你知道什么了?” 苦无长舒一口气,眉飞色舞、喜出望外道:“我知道如何在不利用百华的前提下,让荣千富身败名裂,一无所有了!” 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当即就露出了欣喜若狂、兴高采烈的神情,而后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有何妙计?速速道来!” 苦无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灿烂笑容,言归正传道:“秦硕身为县令,乃是掌法之人,而我们若是要在不动用武力的前提下对付他的话,当是找一个官位压他一级的人来制裁他。同理,既然秦硕徇私舞弊,明知荣千富犯下种种恶行还要执意包庇他,那我们如果能找一个比秦硕厉害,且清明公允、廉洁自律的来着手调查此事,那么荣千富倒台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听了苦无这一番有理有据的言论后,瑞霜也是同样张大了嘴巴,露出一副茅塞顿开、豁然开朗的样子,一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冲着苦无上上下下地点来点去,进而用慢条斯理的语速,心领神会道:“我知道了!所谓一物降一物,我们平民布衣虽治不了作恶多端的荣千富,但自有秉公持正的为官者公事公办。即使秦硕不敢对其下手,荣千富也终将成为我们的囊中之物!” “没错!”苦无欣然自喜地加以肯定道,“只要上头查下来,不怕荣千富不会原形毕露。如此以来,我们便只是成为了传递信息的桥梁而已,哪怕真出了什么大事儿,其中弊端也不会牵扯到我们的身上,我们根本不用担心会招致祸患。” “小和尚,妙啊!”瑞霜面带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情不自禁地为苦无竖起了大拇指,已然是称赞有加、刮目相看。 可当两人欢声笑语之时,瑞霜的笑容却是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脸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忧心忡忡、有所顾虑地提出异议道:“可是……我们该找谁来处理这件事情呢?王允川跟他乃是一丘之貉,两人沆瀣一气、同流合污。他助荣千富功成名就、富甲一方之后,荣千富每年都会给其上供一定的银两。我们虽说找到了突破口,但要想妥善处理此事却还是十分不易。唯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权衡利弊,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才行。” “呵,小霜,这个你放心,我早已想好了一切,这回一定能万无一失。”苦无冲着瑞霜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这副清秀俊美的慈眉善目和又甜又暖的笑容叫人看了很是安心。 “哦?”瑞霜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你这么快就想到办法了?” 苦无自信一笑,直接从长凳上站了起来,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言简意赅道:“他们两人虽然狼狈为奸而致使没有一人胆敢反抗,但朝堂上仍有一人看不惯这乌烟瘴气的混浊之世,并卧薪尝胆、意欲谋反。如果我们能借此人之力的话,是否就能还天下一个去伪存真、清明坦荡的朝局呢?” “王允川蛮横无理、荒淫无道、为人强势、不容小觑,朝堂上的大臣怕是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的了,还有谁胆敢站出来帮我们呢?”瑞霜愁眉莫展、灰心丧气地抱怨道。 一听这话,苦无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边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缓缓向开着的纱窗走去,一边把双手背过身后,进而面向逐渐黯淡的天光,忍俊不禁道:“小霜,难道你忘了城主府中深入敌营、忍辱负重的沛琛兄了么?” “沛琛兄!” 一听这三个字,瑞霜便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径直激动得站了起来,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水汪汪的大眼睛向外散发着璀璨夺目的繁星似的光芒,而后猛不防地拍了拍手,一个箭步迎上前去,惊喜万分地说道:“对啊!我怎么把沛琛兄给忘了呢?沛琛兄身为当朝太子,像秦硕这样的小官见了他都得伛偻着身子笑脸相迎。而荣千富虽为首富,可说白了也不过是无名无份的肉体凡胎、白衣客卿,加上我们手头的有利证据,沛琛兄若是要治他还不是轻而易举、简简单单的事情?” 苦无转过身,回过头,面向瑞霜,淡然一笑,有条有理地说:“而且我们潜入荣府的目的之一本来就是查探荣千富藏在背后那不为人知的秘密,现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他的秘密是他用来牟取暴利的私炮坊,那我们也就已经完成了此行的一部分任务。接下来大可回城主府跟沛琛兄会和。” “嗯!言之有理!”瑞霜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肯定道,“我们潜伏两月有余,也算是顺风顺水、清泰无虞。到时候跟彭斯言说一声,便可辞去这职务,去找沛琛兄了!” 苦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而后皱了皱眉,忧心惙惙地说:“只可惜小霜你现在还不能离开这里。” “我?”瑞霜诧异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指着自己,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问,“我还不能离开?” 苦无不紧不慢地点点头,正色庄容地说道:“我们虽拟订了计划,但对于沛琛兄那边的形势我们却是一无所知。所谓宦海浮沉,朝堂之上一直是风云变幻、诡谲莫测,甚至是危机四伏、四面楚歌。万一沛琛兄还没有巩固自己在朝堂之上的地位,则计划无法顺利地展开实施。故而需要你继续留在荣府,时时刻刻注意荣千富的动静,以防不测。” “啊?”瑞霜皱着眉,苦着脸,忐忑不安地抱怨道,“不会吧……都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沛琛兄那边总不可能是一无所获吧?” “按理来说应该不会。”一向谨慎的苦无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道,“但凡事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得为自己想好一条退路。万一沛琛兄那边不甚顺利,那留守在荣府的小霜你则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我们尽管不能对荣府了如指掌,却也不能对这里一无所知,而小霜你要做的,就是随时随地留意荣千富和彭斯言等人的动向。至于我,则是帮助沛琛兄稳定他在朝堂上的一席之地。这样我们兵分两路、各自行事,将会事半功倍、胜算更大。” “那……那……那万一沛琛兄根本用不着你帮忙呢?”瑞霜扭捏着身子,愁眉苦脸,失魂落魄地臆测道,“万一沛琛兄早就已经打点好了一切,就等着我们过去接应。那我还留在荣府岂不是多此一举了?” “怎么会呢?”苦无有理有据地反驳道,“即使沛琛兄那边一切顺利,那我们在荣府也仍然需要眼线盯着。因为我们现在只知道荣千富暴富的秘诀,却还不知他明明腰缠万贯却还要投靠王允川的原因,而你留在这里,一方面是为了防止其中发生变故,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使荣千富不起疑心。” “不起疑心?”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进而一头雾水地问,“此言何意?” “你想啊。”苦无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的神情,“荣府给家丁开出的月钱可是高价酬金,从古至今,只有嫌钱少而没有嫌钱多的人。我们才在这里干了两月有余,仅仅挣了他十两黄金,只占半年筹金的三分之一。多少人希望可以一直在荣府为奴为仆,以挣得更多的酬金。而你若是突然辞掉这项职务,难道深谙世故、油头滑脑的荣千富就不会觉得这其中有诈吗?” “那要照你这么说的话,你自己岂不是也不方便离开荣府了?”瑞霜气鼓鼓地一针见血道。 “诶。”苦无把手一挥,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说,“小霜,我怎么可以跟你相提并论呢?你可是荣千富赞许有加、最为信任的贴身庖厨。他对你极为信赖不说,更是对你所做的美味佳肴爱不释口、难以忘怀。一天吃不到你做的饭菜就跟丢了魂似的,哪怕你亲口跟他说要辞掉这项职务,他也未必能答应你呢。而我就不一样了,我只是一个默默无闻、平淡无奇的小小家丁而已。如果非要说有什么过人之处的话,那我在这里的身份也只不过是你的胞弟,根本搬不上台面。所以即便我走了,荣千富也是毫不在意。若要为了以防万一的话,你随便帮我找几个理由搪塞过去就行。反正以你贴身庖厨的尊贵身份,走得跟荣千富也算近些,相信荣千富一定会对你的话深信不疑。届时,你从中助攻斡旋,我便是可以高枕无忧地全身而退了。” 瑞霜当即就“啧”了一声,眉梢一紧,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插着腰,撅着嘴,愁容满面,气不打一处来地说疾言厉色道:“你想得倒是挺周全,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荣府,自己却跑到城主府跟沛琛兄逍遥快活去了,也不怕我孤家寡人深入敌营会有什么危险?” 苦无一看瑞霜动怒,便有先见之明地往后退了两小步,进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神色慌张地匆匆解释:“小霜,话不能这么说呀!我那怎么能叫逍遥快活去了呢?我那分明就是找沛琛兄有正事要办,要是沛琛兄那边的情形不容乐观,那我还得比你多吃些苦头呢!要不是你身居高位,因职务不便,那我即便是将这个机会拱手相让也毫无怨言。” “此话当真?”瑞霜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用一种虎视眈眈的眼神直勾勾地凝视着苦无,气势汹汹的样子,仿佛真的要把他吃了一样。 第五百十八章 陷入深思 苦无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小心脏更是“扑通扑通”地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蹦出来似的。 瑞霜身为妖族公主的磅礴气势在此时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气场全开的她霸气侧漏、威风凛凛,让人不敢逼近。 在苦无眼里,她就像是一头久未饮食、饥肠辘辘的母老虎,纵使自己问心无愧,额头上也是止不住地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如同湍急的飞流瀑布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又如天降陨石般坠了下去,发出“嘀嗒”的一阵清脆声响。 紧接着,苦无尴尬地笑了笑,极其不自然地肯定道:“当真,当真。小霜,瞧你这话说的,我哪敢骗你啊?出家人不打诳语,就算是打,我也绝不敢对你打呀。我走以后,咱们就以密信往来,互相汇报彼此这边的状况,以保天衣无缝、万无一失。” “走?”瑞霜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而后眉梢一紧,怒气冲冲地厉声呵斥道,“这事都还没交代清楚呢,你就这么急着走了?” “啊?”苦无一愣,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进而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头雾水地问,“还……还有什么事儿没交待清楚呀?” 瑞霜闭了闭眼,一手摊开掌心,扣在了自己的脑门上,而后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有气无力地点明道:“荣千富那边我可以帮你搪塞过去,但你有没有想过荣百华这边该怎么处理?” “百华?”苦无一把抓住重点道,“你是想问该用什么理由来应付百华?” “嗯。”瑞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忧心忡忡地说,“先前你告诉我,你为了名正言顺地接近他,舍身替他挡下黑熊精的一掌,他能毫不避讳地告知你有关其母亲的旧事,想来已经把你看成自己的恩公看待。你一走,他怕是要比荣千富在意得多,届时,他要问起来的话,我又该如何作答呢?” “呃……”抓耳挠腮的苦无首鼠两端、进退维谷,思量再三后,才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其实……他之所以会告知我有关其母亲的旧事,乃是因为他将我认成了苦无……” “什么?!”心乱如麻的瑞霜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他已经发现你的身份了?” “不不不……那倒没有!”苦无连连挥手,神色慌张地矢口否认道,“只是因为我和他关系较好的缘故,即使我乔装打扮变了个模样,他也依然可以认出我的真实身份来。他好几次将我认成苦无,但都被我一口否定。在我的极力辩解下,他才慢慢地信以为真,相信那不过是自己的一时错觉而已。所以他能告知我有关其母亲的旧事,并非是因为他将我当成了他的恩公,而是因为他成功认出了我是苦无而已。” “原来如此……”瑞霜止不住地默默颔首,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这么说来的话,倒是我多虑了?” “那倒也未必。”苦无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进而忧心惙惙、有所顾虑地说,“他虽已经在我的不断洗脑下成功相信了这是他自己的错觉,但在降服黑熊精之后的回府路上,他依然是滔滔不绝地跟我讲了很多,似是对我颇为欣赏,还有要提拔我的意思。” “哦?”瑞霜的眼前倏的一亮,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竟有此事?你是如何回答他的?” 神色愀然的苦无微微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故作轻松地说:“也没什么,就是随便找个理由将其打发了而已。我说他迟早都是要离开荣府回到神宗去的,将我调派成为他的贴身下人的话,未免太过麻烦,他细细想来,觉得在理,便不再纠缠于我了。” “呵,有意思。”瑞霜情不自禁地轻声一笑,当真是有些忍俊不禁。 苦无长叹一口气,有条有理地说:“到时候他若是向你询问我的下落,你就像打发荣千富那样打发他就行,不用顾及太多,免得惹事生非、节外生枝。” “知道了,我办事,你放心。”瑞霜面露难色,倍感惋惜地说,“只是可惜了不能跟你一起离开荣府,本来我还想着让周大哥替我们监视这里的一举一动,但一听你这么说,这事还非得我亲自来不可了。” “周大哥?”苦无先是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而后便猛不防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迎着她的话说下去道,“上回被周大哥折腾了老半天还不够,这回你又想到了什么鬼主意来蒙混过关?” 瑞霜叉着腰,撅着嘴,气鼓鼓地抱怨道:“你还敢笑我?先前周大哥纠缠之时,全凭我急中生智,自圆其说,这才得以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没有暴露我们的真实目的,结果你倒好,愣是没出半点力,还有闲工夫在这里嘲笑本姑娘。我告诉你,不管本姑娘用了什么理由使得周大哥为我所用,那也一定可以编出一个圆满的谎话来,保证不会露出任何破绽,绝对可以做到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苦无轻声笑笑,挥一挥衣袖,面朝窗外暮色,长舒一口气,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与之开玩笑道:“你还真当周大哥傻呢?三番五次地故技重施哪能不引起他的怀疑?等他反应过来我们是在利用他时,周大哥非得叫我们付出代价不可。” “行了行了,你就少说点风凉话吧!”瑞霜有意无意地责怪道,“你是没看到我应付周大哥时那副英姿飒爽、威风凛凛的样子,周大哥不依不饶地盘问个不停,结果本姑娘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对答如流,气势汹汹、势不可挡。要是没有本姑娘拦着周大哥给你拖延时间,我看你哪来的机会去跟踪荣百华。” “哎哟!那要这么说的话,我还真得好好谢谢小霜你不可了?”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挑了挑眉头,饶有兴致地问。 瑞霜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得意洋洋、沾沾自喜的神情,高傲地抬起头,把手一挥,不假思索地肯定道:“那是!本姑娘可是在整个计划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风头都让你出尽了,本姑娘却是还一直默默无闻呢!” “好!”苦无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后,当即就识趣地双手作揖,有模有样地答谢道,“小僧多谢瑞霜姑娘倾力相助,大恩大德,无以回报!” 瑞霜瞥了苦无一眼,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而后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暗自窃喜道:“起来吧起来吧。倒也不是真要你谢,只不过是要走个形式罢了。你这一走,我们便是相隔两地。虽说远也不远,但是近也不近,在这件事情处理干净之前,我们恐怕是再难见到了。” 苦无微微一笑,有理有据地说:“难见又不是不见,归根结底,我们迟早会再遇见的,短暂的别离就当是为了下次的再见作准备好了。”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心中一阵触动,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自己身为高高在上、衣食无忧的妖族公主,为了小和尚才出来闯荡江湖,其目的,也只不过是想时时刻刻都陪伴在小和尚的身边而已。但一想到小和尚现如今迫于外界因素,不得不跟自己分开一段时间,心里便很不是滋味。 尽管知道只是一小段时间而已,但这一小段时间对爱苦无爱得透彻的瑞霜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倍感煎熬。 他是瑞霜惩恶扬善、除暴安良的动力,是瑞霜匡扶正道、行侠仗义的决心,亦是瑞霜历经人世沧桑后得以小憩的港湾。 尽管这个港湾不太能接受她,但百折不挠的她会竭尽全力,争取住进港湾的心里。 瑞霜坐回到长凳上,为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小心翼翼地将其端到嘴前轻轻抿了一口,喉咙一阵蠕动以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摆脱这种即将分别的伤感,进而面色凝重、真心实意地直言不讳道:“小和尚,说实话,我还挺舍不得你的。” 苦无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然后慢慢向瑞霜走去,一屁股坐在了她的对面,兴致勃勃地问:“我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瑞霜嘟囔着嘴,一脸嫌弃地瞪了他一眼,极为不悦地小声嘀咕道:“你个没心没肺的……咱们俩好歹一起闯过了这么多风风雨雨,现在突然就要分开,本姑娘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难免会有些舍不得你,可你倒好,看起来还是一副好端端的没事儿人的样子,甚至还有点小激动,真是叫本姑娘大失所望!我的一片真心都喂了狗了!” 一听这话,苦无顿时就慌了神,飘忽不定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心慌意乱、张皇失措,惴惴不安都写在了脸上。 情急之下,他只好憨憨一笑,忐忑不安地解释道:“这不是跟沛琛兄太久没见了么……一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了,我当然会高兴啊。” 苦无说到此处,顿了顿,然后又赶紧摆正了坐姿,突然变得认真严肃起来,惶恐不安地说道:“但是一想到要跟小霜你分开,我亦是不舍!只是碍于形势,没有办法,不得已而为之……” 见小和尚这般面红耳赤的样子,瑞霜不禁欣然自喜,当即就露出了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从即将分离的悲伤中走了出来,笑靥如花的样子令人心醉。 “好啦好啦。”瑞霜慢条斯理地安抚道,“本姑娘跟你开个玩笑罢了,又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慌个什么劲儿呀?” 苦无低了低头,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略显不好意思地说:“虽然小霜你没有责怪我,但我亦是心中有愧,无法自拔呀。你看你这一路上助我良多,结果最后我还要弃你而去,只得留你在这荣府受苦。每每想到此处,我便总是觉得对不起你。” 瑞霜眼前一亮,没想到冥顽不灵、不解风情的小和尚竟会说出这番令人感动的话语来,还真是叫人刮目相看了。 “算你有良心。”忸怩不安的瑞霜似笑非笑道,“本姑娘付出这么多,也算值了!” 苦无先是淡淡一笑,以示回应,进而暗暗喘了一口气,愧疚难当地把头垂了下去,慌乱不安的眼神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双手合十放在桌子上来回摩挲着,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苦衷。 他刚才所言并非是用来敷衍瑞霜的客套话,也并非是用来混水摸鱼的虚情假意。 苦无再三掂量、反复思索,回顾自神宗下山以来自己和瑞霜所发生的点点滴滴,感触良多。 他无法想象少不经事、初入江湖的自己如果没有瑞霜相助,那将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是萧条凄清,还是孤寂落寞? 是一事无成,还是一无所得? 是遭人追杀,一败涂地,还是搞砸所有,一片狼藉? 枯山师父说的对,祭风师父说的对,大师兄说的也对,江湖险恶,人人自危。更何况现在自己所面对的还只是这些肉体凡胎的势力,算不得真正踏入四面楚歌的江湖。 因为真正的江湖是腥风血雨,群雄并起;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是物竞天择,优胜劣汰。 如果能遇见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的光景,那也一定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前兆。 苦无想着想着,不禁皱起了眉头,茫然无措的神情彰显了他的弱小无力。 放眼望去,神宗的诸多师兄弟哪个不比自己强?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的体内寄生着强大的灭魂之力,便使得自己初入神宗时就高人一等、略胜一筹,以至于后来有幸结识了神剑仙这样的大人物,更是让上古阴剑熔寂落入了自己的手中。 苦无想到此处,心弦一紧,师父郑重其事地将熔寂托付给自己,结果自己竟还将这么重要的上古阴剑托付到了镖局的手里,这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可是万死难辞其咎。 要是让上古阴剑挣脱了吴谋师叔积仁咒印的束缚,那恐怕自己唯有拼尽自己体内的灭魂之力与之一战,才有可能力挽狂澜,弥补罪过。 其实自从将熔寂托付到镖局的这些日子里,苦无便一直是提心吊胆、神思不属,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想起熔寂来,倒也不是因为自己跟它有多亲近,只是单纯的因为这是师父所托而已。 而只因是师父所托,故而使得自己更是不敢怠慢。 如今将其托付到镖局的手里,可能也算是违背了师父的意愿吧。 苦无左思右想,始终想不明白这灭魂之力怎么会跑到了自己的身上,如果自己的体内没有这灭魂之力的话,那想必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糟心事儿了,就算会发生,也肯定不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现在这个时候,自己可能是在跟大师兄练练剑、过过招、切磋切磋什么的,也极有可能是在跟着师父修炼功法、陶冶身心。 虽然师父几乎总没时间传授自己和大师兄武功,但自己这心里总是盼着,盼着名声在外、赫赫有名的师父可以将毕生绝学倾囊相授。 如此一来,自己便可斩妖除魔、殛鬼灭怪,甚至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而苦无现在又忽然觉得,还挺值得庆幸。 要不是因为灭魂之力使得自己将要下山的缘故,可能到现在自己还没学到师父的凌风掌。 这凌风掌乃是师父的独门绝学,威力无穷、高深莫测,厉害得很,大师兄跟了师父这么久都没学到,却被自己阴差阳错地捷足先登了。 也许自己也就这一方面比大师兄快了一步吧。 陷入沉思的苦无想了很多,但是不管怎么想,他始终还是痛恨灭魂之力的。 在神宗不过一年工夫,仙家术法没学到多少就给匆匆撵下山去了,这谁能乐意? 相较于妖魔鬼怪横行的偌大江湖而言,神宗才是有志之士所向往的求学之地,倒也不能说是因为害怕异族之人而不敢下山,只是无论如何要下山的话,总得把自身本领练到家才行吧? 苦无现在光有个灭魂之力和熔寂,单论功夫还不一定是自己眼前这位女子的对手,看似黄袍加身、不容小觑,实则武功平平、一无是处。 也算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 就这样的水平都敢下山历练,恐怕也只有自己才会这样傻乎乎地一口答应了。 至于苦无当初不知怎的就接下了师父交代的这个重大任务,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可能是因为当时唯唯诺诺的性格没敢违抗祭风道人的命令,也可能是成功被“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的鸡汤所洗脑,但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苦无的心中一定怀着大义。 心怀大义是前面两者实现的前提。 如果换作是一个自私自利的阴险小人,恐怕即使是得到再多的益处,也绝不可能会接下这笔亏本生意吧! 第五百十九章 天色向晚 瑞霜见六神无主、魂不守舍的苦无陷入了深深的冥想,于是当即悄无声息地往前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弹了一下苦无的脑门儿。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匆匆反应过来后,猛地把头一抬,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诧异万分地凝视着瑞霜,沉默良久,也只怯生生地吐出两个字:“小霜……” “你在想什么呢?”瑞霜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问。 苦无愣了一下,首鼠两端、进退维谷,毕竟总不能跟她说想起了自己和她从神宗下山以后发生的点点滴滴吧? 于是乎,苦无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作古正经道:“也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罢了。” “哦,好吧……”瑞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进而言归正传道,“对了,既然你已经要离开荣府了,那你可有想好何时去取熔寂?” “熔寂?”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一时之间,竟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虽说刚才自己就在想着它,但瑞霜突然这么一问,苦无还是不由得猛然怔住,迷离的眼神当中写满了茫然无措。 “嗯。”瑞霜奋力点头,相当自然地说,“当初将熔寂托付给镖局,也不过是因为要进荣府做家丁,迫不得已罢了。既然你现在要到城主府去帮助沛琛兄了,但这熔寂自然而然就可以取出来由你随身携带了。” 苦无心潮起伏地默默颔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左思右想、思虑再三后,还是郑重其事地婉拒道:“算了吧,这熔寂我暂且先不取回来了。” “不取?为何?”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疑惑不解地问,“你不是一直很担心熔寂吗?怎么这个时候让你去取你又不去了?莫不是心中已经另有打算?” 苦无淡然一笑,有条有理地解释道:“反正都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差这些时日。等到这一切事情都结束了,我再去取也不迟。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你是怕这其中会生出什么变故?”瑞霜眯着眼睛,试探性地问。 苦无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苦笑两声,不甚确定地说:“说不准。万一真出了什么意外,我还得回到荣府的话,那届时再要处理熔寂岂不麻烦?” “呵。”瑞霜灿烂一笑,兴致勃勃地打趣道,“听你这话的意思,好像对自己很没信心呀?” 苦无板着一张脸,正色庄容道:“宦海浮沉,朝堂上的势力可不容小觑。沛琛兄深入敌营,想来他自身的处境也一定是四面楚歌、自身难保。他虽为当朝太子,却与王允川关系不和,也不知受到王允川的刁难没有。” “哎呀,你就放心吧。”瑞霜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沛琛兄乃是王允川的儿子,这好端端的,王允川干嘛要刁难他呀?只要沛琛兄忍辱负重、卧薪尝胆,一切都顺着王允川的心意走,想来王允川一定不会对他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的。你这说不定还是杞人忧天、庸人自扰了呢,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就凭沛琛兄的聪明才智,想必早已在朝堂上混得风生水起了!” “但愿真是这样才好。”苦无愁眉不展,忧心忡忡地说,“如此一来,我就可以跟沛琛兄快些商讨出讨伐荣千富的计划,届时也就能帮小霜你脱离苦海了。” “苦海?那有什么苦的呀?”瑞霜挥一挥衣袖,蛮不在乎地说,“本姑娘身为荣千富的贴身庖厨,地位仅次于彭斯言,在这偌大的荣府也算得上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可逍遥自在着呢!你根本用不着担心本姑娘,要担心的话,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城主府可不比荣府,那儿的守卫想来是要森严得多。你切记,在见到沛琛兄之前一定要小心行事,不可粗枝大叶、马马虎虎,否则被人发现了行踪的话,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本姑娘远在荣府,鞭长莫及,想救都救不了你!” 瑞霜由于太过担心苦无的缘故,还是忍不住多多叮嘱了几句。 谁又能想到,这个大大咧咧、高高在上的妖族公主竟也会有收敛含蓄的一天? 苦无的心意虽是模棱两可、琢磨不透,但瑞霜对他的一片真心却是显而易见、跃然纸上。 像瑞霜这样美若天仙、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世间罕有,而苦无面对她三番五次的有意无意地旁敲侧击,竟然能坚持到这个份上,足见其小小年纪,定力匪浅了。 而瑞霜明知出家人遁入空门、不近女色,却依然是对苦无纠缠不休、死缠烂打,其百折不挠也算令人钦佩,至于能不能等到收因结果的那一天,那可就很难说了。 不过瑞霜始终坚信,自己总能等到小和尚回心转移的那一天。 只见苦无轻声笑笑,一手握拳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放心,像城主府这样危险重重的是非之地,我行事自当要稳重周全、绝不大意。即使真摊上了事,惹上了麻烦,我也一定不会恋战,而是扭头就跑、溜之大吉,以保自己全身而退。” 一听这话,瑞霜的嘴角便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兴高采烈、眉飞色舞道:“这才对嘛!有你这番话我也就放心了。到时候荣千富这边我来解决,你直接走就行,用不着通报一声。” “啊?这就直接走?”苦无一愣,瞳孔放大到极致,炯炯有神的目光不敢相信地注视着瑞霜,像是有些不情愿离去的样子。 “对啊!”瑞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神色自若地说,“不是你提出来的要去城主府吗?怎么这个时候本姑娘让你去你反而不去了?” “呃……”苦无飘忽不定的眼神不自觉地瞥向四面八方,尴尬的笑容似乎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言语要对瑞霜说。 他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吐出半个字来,叫人看了很是捉急。 “怎么了?还有别的什么事不成?”瑞霜挑了挑眉头,毫不避讳地问。 苦无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一边控制不住地抓耳挠腮,一边吞吞吐吐地疯狂暗示道:“小霜,你……你是不是忘了跟我说什么事呀?” “事儿?”瑞霜跟着他念了一遍,迷茫的眼神当中充满了不知所措,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结果折腾了老半天,愣是没能理解苦无这番话背后的深意,“能有什么事儿啊,该交代的不都交代清楚了吗?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愁眉不展的苦无当即就“啧”了一声,身心交病地长叹一口气,心力交瘁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哎呀……就是……就是你还没跟我说百华到灶房找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哦――”听到此处,瑞霜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只见她张大了嘴巴,一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冲着苦无点来点去,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原来你就为这事呀,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苦无低了低头,憨憨一笑,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不依不饶地追问道:“小霜,该说的我都已经跟你说了,你现在总能告诉我百华今天到灶房找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吧?”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得知小和尚这么在意这个问题,忽然觉得心里多了一份慰藉,也不枉自己一片痴心待他了。 “这个简单,小事一桩,告诉你也无妨!”瑞霜猛地拍了拍桌,发出“砰”的一阵声响,进而豪气冲天地直言不讳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今天他刚刚回来,故而荣千富让他来找我,叫我多准备几道菜肴以供他们父子二人食用而已。” “啊?”苦无眉梢一紧,赫然怔住,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疑惑,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不敢置信地问,“就……就为这事?” “是啊。”瑞霜向外摊开双手,耸了耸肩,泰然自若地说,“不然你以为还能是什么事儿?” 苦无闭了闭眼,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愁容满面地抱怨道:“既然是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那你刚才怎么不直接跟我说明白了呢?” 此言一出,瑞霜顿时就来气了,“干嘛?你在教我做事啊?!本姑娘想不说明白就不说明白,你管的着吗?” “我……”苦无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只得将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进而愁眉苦脸、忧心惙惙地提出了自己的忧虑道,“我们这次最新拟定的计划,虽然可以跳过百华直接展开,可是说白了,他最后还是会看到真相,认清他爹的庐山真面目,届时父子二人反目成仇,肯定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 “诶,你不能这么想。”瑞霜板着一张脸,有理有据地振振有词道,“让我们动手总好过他自己动手,要是将此事告知荣百华并让他自己来的话,他一定会陷入犹豫不决、左右为难的境地,到时候拖拖拉拉的,岂不是更加难办了?” “话虽如此,可百华一旦知道他父亲是这样无恶不做的卑鄙小人,一定会对他大失所望。”惴惴不安的苦无一筹莫展地说,“他昨天还在跟自己的父亲谈笑风生、品茶下棋,结果今天荣千富就要受到制裁、饱受牢狱之灾。小霜,换作是你的话,你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吗?” 瑞霜直接站了起来,双手背过身后,一边缓步向纱窗走去,面向浓浓暮色,一边有条不紊地说道:“强烈的反差的确会让人感到不适,尤其是这样沉重的打击更是会令人心如刀割、万念俱灰。这也没办法,自作孽,不可活。谁让荣千富误入歧途、不知悔改呢?就连我们也曾经给过他一次机会,劝他弃暗投明、改邪归正,可他愣是不听,非要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和王允川狼狈为奸、同流合污。这已经不是我们所能改变的事情了,荣千富既然犯下了种种恶行,就要为此付出应有的代价。大不了事成之后,你再好好地安慰荣百华就是了,你身为他的至交好友,相信有你在身边陪着他,他应该会好受许多的。” 不知不觉间,苦无竟握紧了拳头,已然是面红耳赤、青筋暴起,越想越来气,而后猛地砸了砸桌面,引得茶碗杯具一阵颤动,义愤填膺地开口道:“可恶……这都怪异族之人,他们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若非他们品性顽劣、滥杀无辜,百华的娘就不会无缘无故地死去,而荣千富也不会因此性情大变、判若两人,以致有了今天这个局面。” “好啦,你不要再把一切罪责都归咎于异族身上了!”瑞霜转过身,回过头,据理力争道,“异族当中并非人人都是那么的残忍好杀、不思进取,其实现在的异族里都是一些良善之辈,只是有个别流离在外、不肯归顺种族的宵小之辈在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败坏异族清誉而已。” “良善之辈?”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慢慢悠悠地站起身来,用一种异样的眼神,不可思议地凝视着瑞霜,冷冷道,“小霜,你竟然称异族之人为良善之辈?” “事实就是如此。”瑞霜皱着眉,苦着脸,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凡人有机会修炼成魔鬼,而像虎豹豺狼等诸多野兽则有机会修炼成妖怪,天底下的妖魔鬼怪不在少数,不可能尽数归顺到由四大统领统治的异族当中。我可以担保,但凡是归顺到统领麾下的妖魔鬼怪,绝不会干出伤天害理的事情,而那些作奸犯科、作恶多端的,都是流离在外、不曾向四大统领俯首称臣的妖魔鬼怪。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些不以四大统领为尊的妖魔鬼怪,并不能算是异族之人。” 瑞霜的言辞略显激动,就差明着告诉苦无自己就是异族之人了。 而若非因为瑞霜是神剑仙的弟子,加上其纯直可爱、活泼开朗,一路上助苦无良多,恐怕苦无非得怀疑她就是异族之人不可。 好在两人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对彼此已经具备一定的信任,尽管瑞霜口无遮拦,苦无也还是不假思索地选择相信她,只是她方才大言不惭,苦无要是不对之加以反驳的话,怕是实在说不过去。 只见苦无愁眉锁眼,愤愤不平地厉声呵斥:“你担保?你拿什么担保?凭你少不经事、初入江湖的浅薄见识吗?” “我……”瑞霜的喉咙一阵蠕动,到底是没能开口反驳,而后飞快地扭头转身,环手于胸,背对着苦无,怒气冲冲却又觉得格外委屈。 苦无心弦一紧,不由得皱了皱眉,这才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缓步迎上前去,停在她的身后,愁容满面、愧疚难当地致歉道:“小霜,对不起,是我一时激动,糊涂了,这才对你说出了那样的话语。其实少不经事的是我,初入江湖的还是我,你比我成熟老练得多,也聪明机智得多,如果没有你,那我在这腥风血雨的江湖上一定是寸步难行、无计可施。小霜,你就别难过了,我保证我以后说话一定会过脑子,绝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冲动了。” 瑞霜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嘴角隐隐上扬,止不住地暗自窃喜,然后重新转过身,面对苦无,高傲地抬起头,意味深长地似笑非笑道:“也罢,本姑娘陂湖禀量、胸宽似海,就原谅你这不成熟且幼稚的行为,但是你要记住,下不为例,不然本姑娘可要跟你急!” 一听这话,苦无欣然自喜,喜上眉梢,毅然决然地一口答应道:“嗯!铭记教训,绝不再犯!” 瑞霜当即就露出了一排洁白的大牙齿,笑容可掬,令人心醉。 “那……荣百华的事情你打算如何处理?”瑞霜兴趣盎然地问。 面不改色的苦无几经思量过后,一本正经地说:“姑且先走一步看一步吧,若是可以,我就跟沛琛兄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想出一个既不伤害到无辜的百华,又能将荣千富绳之以法的万全之策来。” “好。”瑞霜神思恍惚地点点头,而后兴致冲冲地问,“那你打算何时启程去找沛琛兄?” “就是现在。”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干脆利落地答道,“现在天色向晚,正好便于行动。我此时去城主府的静心别院找沛琛兄,应当可以撞上他。” 第五百二十章 地牢 瑞霜想要尽量多争取一些可以跟小和尚待在一块的时间,但这人要走,就如同鲜花嫩叶的衰败一样无法阻止。 瑞霜纵使再怎么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最终也只能在离别之时,轻轻与她道一声:“万事小心。” …… 苦无趁着天色向晚的浓浓暮色翻墙跃户、快步疾走,用灵活巧妙的轻功一路往南奔突前行。 也不知过了多久,真正赶到城主府时,将暗未暗的暮色已然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晚,皓月当空照,璀璨繁星自环绕。 时隔两月有余,苦无已经有些记不清城主府的地形,他只能凭借脑海中仅存着的一星半点的记忆,加上自己不甚准确的直觉,于城主府中摸索前行。 苦无站在至高处的房梁顶端,东张西望、环顾四周,注视着来来往往、不知疲倦的家丁,并仔仔细细地重新扫视了一遍城主府的地形。 如果说荣府是宽阔平坦、装饰豪华的宫殿,那么这占地千亩的城主府便一定是富丽堂皇、别具一格的城堡了。 苦无于寒风凛冽中驻足良久,假髻的发丝时不时地随风飘扬,使得苦无看上去气宇轩昂、风度翩翩。 他打量着城主府中的诸多别院,最后还是锁定了一处洁净简明、不饰奢华的院落。 一串串熟悉的记忆如同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涌入苦无的脑海中,他现在可以确定,那间朴实无华、与众不同的别院,一定是沛琛兄所在的静心别院了。 于是乎,苦无潇洒自如地纵身一跃,行走于各个房梁之上,穿行于诸多宫墙之中,最后终于畅通无阻、顺风顺水地来到了静心别院中。 静心别院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实为城主府中的一股清流,依然是人烟稀少、守卫松懈,似乎与自己初来乍到时并无任何不同。 看到这里的苦无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张皇失措、隐隐不安。 按照常理来说,如若沛琛兄已经成功地取得了王允川的信任,那这静心别院便不该是这副冷清萧条的样子。 王沛琛身为王允川的儿子,王允川怎么说都该给自己儿子所处的院落加派人手、增强防卫才是,又怎么可能只有这么几个两两三三、寥寥无几的行人? 愁眉不展的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赶紧把这些不吉利的想法抛到九霄云外去,随即于各个卧房间来回游走,一个接着一个地推门而入,一探究竟,非要找到王沛琛的下落不可。 不知不觉间,苦无的额头上已然冒出了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不单单是辛苦劳累的缘故,还有太过紧张、焦躁不安的因素夹杂其中。 因为他静心别院的陈设虽不如其它别院炫彩夺目,可其卧房却也算是数不胜数,加上这些卧房没有一个亮着烛光,使得苦无只得一个一个找过来以求发现王沛琛的踪迹,而在竭尽全力寻找的同时,还不得不分散自己的视线时时刻刻注意周遭有没有巡逻的侍卫。 如此一心二用,怎能不叫他心慌意乱、惴惴不安? 即使是满头大汗、气喘如牛,那也是情有可原、情理之中。 然而一段时间过后,即便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地把静心别院翻了个底朝天,却也不见王沛琛的踪影。 这不由得令苦无更加慌乱起来。 难道沛琛兄又出事了?还是说……他在清风院中和王允川商议朝政?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迷离的眼神当中写满了担忧,很是放心不下沛琛兄的安危。 他几经思量过后,觉得就这样在静心别院里等着他自己回来也不是办法,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击,探明真实情况。 于是乎,苦无又是纵身一跃,于城主府中四处奔波,往清风院中而去。 清风院乃是王允川的栖息地,这里的陈设自然是不同凡响、无与伦比。 一草一木皆是经过精心打理,只简单粗暴地瞥上一眼,便可令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苦无来到清风院时,发现里面果然有一处灯火通明的卧房,想来王允川必在其中无疑。 心惊胆颤的苦无正想继续蹑手蹑脚地往前走去,但他才刚刚迈出一步,又不由得猛地把身子缩了回去,只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身冷汗来,进而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他赫然发现,就在王允川卧房的左前方有一颗参天大树。 有参天大树不要紧,关键是那参天大树上的人愣是把苦无吓得心乱如麻、魂不守舍。 苦无的喉结一阵蠕动,进而一手拍拍胸脯,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然后再鼓起勇气,如履薄冰地探出一个小脑袋,进而眯起了眼睛,小心翼翼地定睛一看,发现高韵白正毫无察觉地躺在树枝上歇息呢。 他用双手枕着后脑勺,嘴里叼着一只轻飘飘的狗尾巴草,翘着放荡不羁的二郎腿,从心所欲、潇洒自如。 被他压在身下的树枝又细又长,几乎就两根竖着的筷子合在一起这么细,长度倒是刚好吻合他纤细修长的身躯,只不过要想安然无恙地躺在上面不掉下去,那可是没有这么简单。 倘若没有几分强大内功傍身的话,还真做不到像他这样气定神闲、悠然自得。 然而高韵白却偏偏做到了这一点,足见其内功深厚、武功高强了。 枕在树枝上歇息这一小小的细节不单单表现出了他自身的超高水平,那更是代表着影教的不容小觑。 区区散人都已经能有这般实力,更不用说影教的四大法师或是左右两使如何了。 至于他们的教主,那则是连想都不敢想。 看到高韵白这副轻松自如、泰然自若的样子,苦无也就放心了许多。 虽然他的存在不利于自己办事,但现在好歹证明了他并未发现自己的踪迹。 若是真叫他发现,那恐怕自己才刚来没多久就得溜之大吉、逃之夭夭才行了。 苦无躲在密集的草丛里,于暗中窥探着一切,隐忍不发、低调韬晦,希望能把沛琛兄给盼出来。 他半蹲在地上,炯炯有神的目光直勾勾地凝视着灯火通明的卧房,翘首以盼、望眼欲穿,屏息以待。 一会儿过后,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崭新如初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用殷切的眼神满怀期待地向前望去,但出来的人却是令苦无大失所望、倍感惆怅。 只见一个孱弱瘦小的身形迈着轻盈飘逸的步伐跨过门槛,他只往前走了两小步便停了下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允川最为亲信的太监,李保春。 李保春的身后跟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婢女,他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 身后站在门外的两个带刀侍卫心领神会,默契十足地帮李保春关上了房门。 然后李保春慢慢悠悠地转过身、回过头,打量了眼前的婢女一眼,进而伸出纤纤玉手指了指她,镇定自若地吩咐道:“你去准备点宵夜,然后给太子殿下送过去。” “是。”那名婢女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一声,随即毅然决然地往灶房走去,浑然不知他们之间的对话已经叫苦无偷听了去。 苦无得知那名侍女要去给沛琛兄送宵夜后,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悄无声息地跟在她的身后,激动不已的心情像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沛琛兄。 他先是跟着婢女去了一趟御膳房,婢女从中取出食盒后,才往王沛琛所在的地方走去。 苦无跟她一路,许久过后,总算是有了点新发现。 不过这行经之处,却是越发的扑朔迷离、极其古怪。 那是一处渺无人烟、阴森幽暗、渗人可怖的僻静之所,周遭两侧是密密麻麻的丛林,连带着些许茁壮成长的大树附于其中,寒风吹来之时,时不时地发出一阵“簌簌”的声响,听得人忍不住惊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在道路并不曲折,还算平坦宽阔, 越往前走,越是能发现一点点微弱的亮光明灭可见,在眼中熠熠生辉、燃起花火。 这婢女也算是大胆,周围这般凄厉萧索、冷风阵阵,她还能大步流星、高视阔步,没有丝毫的畏惧之意和胆怯之态,着实令人钦佩不已,想来已经是轻车熟路、驾轻就熟了。 否则无论是谁,头一遭来到此处,非得给吓个半死不可。 就连苦无也没有想到,一向金碧辉煌的城主府竟还有这种地方,刚才自己站在房梁顶端纵观大局的时候都没有看到,今晚跟着这个婢女,也算是长长见识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苦无跟着婢女越走越远,离那道微光也是越来越近。 苦无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仔细打量着传出这道微光的地方。 那是一口由碎石堆积而成的方方正正的方块,横竖约一丈,方块没有门,里面是空心的,故而还可以接着往里走。 方块面前站了两个带刀侍卫,他们好似不朽的青松一样,站得笔直,令人望而生畏。 婢女马不停蹄地走进了那道方块,仅仅是眨眼间的工夫就消失在了苦无的眼前。 婢女的身影是从低到高渐渐消散的,苦无由此推断,进了方块以后,必当沿着阶梯向下走。 苦无躲在一侧的高草丛中没有再跟进去,而是选择了静观其变、见机行事,看看待会儿沛琛兄会不会从这里出来。 如果会的话,那自己就不必大费周章地想办法逃过这些眼线偷偷潜入。 如此一来,不仅可以省去不少麻烦,还可以节省不少力气,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 月明星稀,夜色撩人。 苦无蜷缩着身子蹲在一旁,刺骨的寒风吹得他瑟瑟发抖,致使苦无不得不来回摩挲着双臂,以增加热量。 在这个倍受煎熬、痛苦不堪的时刻,苦无不禁有些庆幸,幸好小霜没有跟着自己一块过来,否则她一个姑娘家家,怎能受得了如此寒风呼啸之苦? 就在苦无快要熬不住的时候,他终于看到先前自己所跟踪的婢女从杂草丛生的方块中走了出来,手里还是提着一份食盒,看她这走起路来轻飘飘的样子,料想食盒里的饭菜已经被人饱餐一顿。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抓耳挠腮地举目四望,婢女都已经走远了还迟迟没有看到沛琛兄从中出来,不由得有些心急火燎起来。 既然现在已经可以确定沛琛兄就在里面,那自己碍于形势,没有办法,也只好主动出击,亲自进去找他了。 不过首先,自己得先解决掉方块外面站着的两个带刀侍卫。 单论武力硬拼,他们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 即使是他们两个人一拥而上,苦无也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掉他们。 但心慈手软的苦无却不会选择这样做。 正所谓一不做二不休,如果真要对他们动手,那便不能仅仅只是击晕这么简单,而是要狠下心来下死手,才能永绝后患,以保万无一失。 否则他们一旦醒来,肯定会意识到有刺客偷袭自己,届时这件事情越闹越大,传到了王允川的耳里,那自己东躲西藏的日子可就又要开始了。 故而要用武力强行闯入的话,便只能让他们一命呜呼,成为不会说话的死人才行。 只可惜心肠柔善的苦无是肯定不会这样做的,所以他只能另辟蹊径、另寻出路,想出一个既不会伤人性命,又可以使自己无声无息地进入方块里的万全之策。 苦无长舒一口气,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飘忽不定的眼神已经开始思索起了对策。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终于灵机一动、急中生智。 只见他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随手抓了一粒指甲盖大小的石子,将其置于弯曲的中指的指甲盖上,瞄准自己对面的草丛,用内力猛地向外一弹。 这颗小石子便如同脱了弦的利箭一般,猛不防地向前横冲直撞,气势汹汹、势不可挡,最终如同一颗陨石从天而降般坠落在了草丛里。 因苦无施加了不少内力的缘故,石子落地之后,竟还向外震慑出一道不值一提、微不足道的小型气流,引得石子周遭的花草树木微微晃动,发出一阵不小的动静。 那“簌簌”的声响当即就引起了方块外两名带刀侍卫的注意。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随即把手架在了刀柄上,虽然紧张得手心都是汗,但还是不谋而合地往那石子坠落的草丛走去,企图一探究竟,看看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而苦无则是趁着他们暂时离开的短暂间隙,当即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闯进了神秘的方块之中。 苦无有先见之明地踏着石阶一路而下,两侧附在墙壁上的火把顿时令苦无感到暖和了不少。 在即将到达平缓的地面之际,苦无才匆匆放慢了脚步,全神贯注、聚精会神,打量起周遭的形势来。 他踏过最后一层石阶,来到平地之后,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一处拐角。 苦无的背部紧紧贴在墙上,神色慌张地探出一个脑袋观察里面的情形。 然而当他真正看清这个方块的内部构造时,却又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眼前的场景令他触目惊心、大惊失色:一条条坚不可摧的铁栏杆排列得整整齐齐、井然有序,栏杆之内只有一堆茅草,别的一无所有,可谓环堵萧然、一览无余,脏兮兮的样子简直不是给人住的地方。其深处还坐着一桌狱卒,共四人。 他们面红耳赤,眼神迷离,现在正兴致匆匆地喝着酒呢! 觥筹交错,好不快哉! 刚才李保春让婢女来给王沛琛送饭,难道沛琛兄真的在这地牢当中? 可苦无千思万想,始终是百思不得其解,时隔两月有余不见,沛琛兄怎么就越混越差,甚至混到地牢里来了呢? 苦无目之所及的地方并没有发现王沛琛的踪影,想来应当是在更深处的牢房里面。 但若要前往深处一探究竟,怕是还得先应付了喝酒正喝到兴头上的这四个狱卒才行。 愁容满面的苦无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左思右想了半天,愣是想不出什么妙计来,只觉得束手无策,很是无奈。 刚才耍些小聪明蒙混过关,易如反掌地潜入了地牢,但这儿有整整四个狱卒坐镇。 若是再故技重施的话,肯定是行不通了。 这地牢也就这么点大,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潜入进去更是没辙。 既然不能偷偷潜入的话,那岂不是只能光明正大地走进去了? 第五百二十一章 听闻业乐城 苦无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他的双手游走于周身上下,四处摸索的样子好像是在寻找着些什么东西,而后猛不防地从衣袖里掏出一锭黄金来。 那是他在荣府干了整整两月家丁所得到的报酬,只可惜还没领到第三个月的五两黄金,就不得不为形势所迫,跑到城主府找王沛琛来了。 苦无目不转睛地盯着掌心这一锭金灿灿的黄金,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所谓见者有份。 如果要用黄金去贿赂这几个狱卒的话,那必然是一人一锭才行,否则分配不公允,其他的狱卒也肯定会有意见。 到时候自己的黄金给了还等于没给,岂不是就得不偿失了? 但是他又想到,用一锭黄金来分别贿赂他们每个人,会不会有些小题大做了? 要让狱卒行个方便的话,一两银子应该就够了吧? 只可惜苦无的身上没有零钱,除了从荣府带出来的这十两黄金外,他便是身无分文,穷得响叮当。 说实话,一向视金钱如粪土的苦无到了这个时候,还真是有些不舍。 倒不是因为他有多看重钱财,而是觉得把黄金交给这些无所事事的人简直就是浪费。 反正他们也是用来花天酒地、醉生梦死,而自己若是能用这笔钱造福百姓、济困扶穷,岂不是积德行善、功德无量了? 然而不管苦无再怎么不舍也没有办法,他迟早得从中抽出四锭黄金以顾全大局,否则计划不能顺利地展开实施,自己还不是等于浪费时间,白走一遭?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只要自己掏出这四锭黄金呈到他们的面前,还怕他们不给自己开路不成? 愁眉不展的苦无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把心一横,当即就往前跨出一步,站在了地牢的拐角处,大义凛然的面对着四个狱卒,炯炯有神的目光目视前方,毫无畏惧之意和胆怯之态。 然而把酒言欢的四个狱卒并没有注意到苦无的存在,面红耳赤的他们仍是自顾自地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畅所欲言, 面不改色的苦无喘了一口粗气,随即毅然决然地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高视阔步、趾高气昂,似是成竹在胸、胜券在握。 直到苦无向他们逼近,四个狱卒才匆匆回过神来。 只见他们立马张皇失措地站了起来,其中一个高头大马的人更是指着苦无厉声呵斥道:“诶!站住,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当即就变了脸色,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不假思索地伛偻着身子,一个劲儿地迎上前去,一边绕着他们走了一圈,并把黄金塞到他们的手里,一边憨憨一笑,乐呵呵地说:“各位大哥行行好,我就进去探个人。” 四人看到自己手里的黄金后,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暗暗喘了一口气,就连眼睛也被手里的黄金染得灿烂起来,只觉得匪夷所思、不可思议。 见过有人拿钱贿赂自己来探望犯人的,但还没见过有人拿黄金贿赂自己来探望犯人的! 今晚可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四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随即不谋而合地冲着彼此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 高头大马的狱卒昂首挺胸,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冲着苦无招一招手,毫不客气地放声说道:“跟我来吧!” 苦无咧嘴一笑,当即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已然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 现在细细想来,当真是觉得这世上没有比钱更好使的东西了。 但除此之外,他的心中竟还有一丝小小的失落感。 马上就要见到沛琛兄,这自然是值得欣喜的,但苦无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也会这样卑躬屈膝地拍须溜马、笑脸相迎,做出昧着自己良心的事情来。 于是心中又惊又喜、焦躁难安,有那么一瞬间,还真有些茫然无措的感觉。 “你可是要见太子?”狱卒板着一张脸,一边沿着长廊往前走,一边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略显不耐烦地问。 “是是是!”苦无二话不说地连声答应道,“正是太子殿下。” 狱卒走着走着,在左边倒数第三个牢笼面前停下了脚步。 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一些,仔仔细细地朝里定睛一看,发现沛琛兄果然在里面。 太子殿下不愧是太子殿下,相较于其它牢房而言,王沛琛的牢房里愣是多了一张完好无缺、古朴典雅的木床。 他并没有穿着囚服,而是依然身着济楚的华丽服饰,现在正悠然自得地躺在木床上,用双手枕着后脑勺,嘴巴里叼着一根又长又细的茅草,口中时不时地蠕动一下,仿佛是品鉴它的滋味,甚至还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翘着二郎腿,再加上有专门的婢女给他准备膳食,似乎根本就不是来坐牢的一样。 “沛琛兄!”苦无不由得打了个激灵,立马上前抓住了牢房的铁栏杆,并忧心忡忡地朝着他大喊大叫道。 而王沛琛则是给吓得正襟危坐,摊开掌心的双手分别置于两侧撑在木床上,用一种诧异万分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眼前的苦无,嘴巴里仍是叼着那根茅草,就跟不舍得丢掉似的。 狱卒用腰间的钥匙打开牢房之锁,伴随着“砰”的一阵声响,牢房的门便撞到了墙上,而苦无则是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果然已经是急不可耐地要与王沛琛相认。 狱卒长叹一口气,用粗犷的嗓音简单粗暴地提醒道:“记得快点儿,有什么想说的赶紧说,说完就赶紧走,不要磨磨唧唧的。” 语毕,狱卒便扬长而去,给他们二人足够的私人空间。 苦无一个箭步凑上前去,当即就把双手搭在了王沛琛的肩膀上,并用殷切的目光注视着他,惴惴不安、忧心惙惙地关切道:“沛琛兄,我总算找到你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如坐云雾的王沛琛缓缓起身,一面甩开苦无的双手,一面吐出嘴巴里的茅草,不明所以地问:“你是?” 苦无眉梢一紧,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脸上的表情凝成一团,不敢相信地问:“沛琛兄,你不认识我了?” 王沛琛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面前,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小步,战战兢兢地与之保持适当的距离,而后迟疑地问:“我们……认识吗?” 苦无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突然如梦初醒、恍然大悟,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仿佛有千言万语呼之欲出,眼前倏的一亮,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冲着王沛琛点来点去,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沛琛兄,你再仔细看看,我是苦无啊!” “苦无?”愁眉莫展的王沛琛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将下瞥,口中不断喃喃着这两个字,随即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把头一抬,不敢置信地脱口而出道,“你是苦无,苦大侠?!” 苦无兴高采烈地连连点头,眉飞色舞的样子差点就要喜极而泣,进而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对!是我,我是苦无!” 欣然自喜的王沛琛先是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然后脸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一手指着苦无的头发,疑惑不解地问:“苦大侠……你的头发……” “这是小霜为了使我不暴露身份,特地给我买的假髻。”苦无应对自如道。 “哦――”王沛琛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幡然醒悟道,“原来这是瑞霜姑娘给你买的假髻呀,难怪呢,我说苦大侠怎么变了个样子。” 苦无微微一笑,镇定自若地说:“起初我也奇怪,怎么仅仅只有两月的工夫,沛琛兄便把我给忘了。后来才想起自己原来戴着假髻呢!” 王沛琛与之相视一笑,随即挥一挥衣袖,坐在了木床上,又伸出一只手拍拍身旁空着的座位,有条有理地招呼道:“苦大侠,过来坐。” 苦无遂了他的心愿,与他同坐在木床上,一本正经地说:“沛琛兄,要见你一面可真是太不容易了,我愣是用了四锭黄金招呼外面的四个狱卒,这才得以进来见你一面啊!” “苦大侠既是要来见我,又为何要用黄金贿赂外面的狱卒?”王沛琛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一针见血道。 苦无皱了皱眉,一筹莫展地说:“我若是不用银两意思意思,外面的狱卒还能放我进来不成?” “为什么不行?”王沛琛的双手向外摊开掌心,并耸了耸肩,相当自然地说。 “真的可以?”苦无表示怀疑地确认道,“难道说我只需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就行了?” “当然!”王沛琛睁大了眼睛,泰然自若地说,“苦大侠只需说来见我,外面的狱卒自是不敢拦你。” “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 苦无当即就“啧”了一声,猛地用一只手扣在了脑门上,进而心力交瘁地扼腕叹息道:“真是可惜了我那四锭黄金了!” “苦大侠莫慌。”王沛琛义不容辞地说,“我这就去替苦大侠把那四锭黄金要回来!” 说完,正要起身离去,苦无却是猛不防地抓住王沛琛的手腕,急急忙忙地劝阻道:“算了沛琛兄!钱财乃身外之物,区区小钱,不值一提,我们还是先商量正事要紧!” 王沛琛心弦一紧,赫然止步,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勉为其难地答应道:“也好。” 待到王沛琛重新入座之后,神色愀然的苦无便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沛琛兄,话说你为什么会被关到地牢之中?两个月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到底有没有跟王允川示好呢?” 面对苦无的提问三连,王沛琛只得默默地垂下了脑袋,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怅然若失道:“苦大侠,此事说来话长,且听我细细道来……” 格外好奇的苦无摆正了坐姿,面露难色,洗耳恭听。 只见王沛琛露出一副忐忑不安、心乱如麻的复杂神情,有理有据地娓娓道:“自那日苦大侠与瑞霜姑娘走后,我的的确确有找父王示好,而且父王也接受了我的道歉,允许我重新上朝。于是我就按计划,仔细观察着朝中各位大臣的立场。这一切本是顺风顺水、畅通无阻,期间并未遇到什么挫折,直到几天前,二弟在朝堂上弹劾我,引得父王勃然大怒。父王这才在一气之下,把我关进了地牢里。” “什么?!”苦无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地问,“沛琛兄还有弟弟?” 王沛琛平心静气地默默颔首,以示答应。 “为何先前从来没听你提起过?”苦无一头雾水地问。 王沛琛眉头紧锁,心不在焉道:“因为我觉得那时还没有必要与苦大侠和瑞霜姑娘提起,故而就对我二弟一事只字未提。” 苦无拧着眉头,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令弟为人如何?方才听沛琛兄说,你是因遭到令弟的弹劾,这才遭受了牢狱之灾。想来令弟,一定是站在王允川那边的吧?” 王沛琛慢慢悠悠地点了点头,愁眉不展,有条有理地说道:“苦大侠所言极是。我二弟名叫王熙尧,能言善辩、能说会道,其本性不坏,只不过是有些桀骜不驯罢了。他对父王忠心耿耿,时常为父王排忧解难,乃是父王的得力干将,父王也因此十分地器重他,故而我虽为太子,可是也坐不长久了……” “沛琛兄怎能说这般丧气话?”作古正经的苦无义正言辞地鼓舞人心道,“沛琛兄,大局未定,一切尚有挽回的余地!你万不可自暴自弃、自甘堕落!” “真的吗……”王沛琛失魂落魄、灰心丧气地说,“这一切真的还来得及补救吗?” “当然!”苦无正色庄容地言归正传道,“沛琛兄,王熙尧究竟弹劾了你什么事情,竟会导致你落入这般境地?” 王沛琛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愁肠百结地开口道:“苦大侠可听说过业乐城?” “业乐城?”苦无跟着他念了一遍,若有所思地说,“略有耳闻。这似乎是居安城的附属城。不知沛琛兄突然提它作甚?” “苦大侠所言不错,业乐城的确是我居安城的附属城。”王沛琛更进一步地说道,“可就在前些日子,父王忽然收到消息,说是业乐城城主叶昭希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多年,已经囤积了不少人马意图谋反,就等着调兵遣将,一举拿下我居安城。” “什么?!竟有此事?”苦无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说,“也就是说两城现在情况危急,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没错。”王沛琛忧心如焚地给予肯定道,“自父王得到消息后,他亦是整装待发,随时准备迎敌。” 苦无飘忽不定的眼神不自觉地瞥向四面八方,好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东西。 “即便是在这样的千钧一发之际,王熙尧也不忘了弹劾你吗?”苦无皱着眉头,愤愤不平地问。 而王沛琛只是淡定自若地点了点头,进而心如止水地说:“当时父王在朝堂上与众臣商议此事,我为防止其只是稍作试探,提议父王以退为进,待到其所有的兵马暴露无遗,我们再做打算。谁知舍弟竟直接站出来反驳我,说是小小的业乐城不过是癣疥之疾、不足为惧,直接起兵进攻即可,无需用多么诡谲莫测的高深计谋。即使是硬碰硬,那它对我们来说也一定是手到擒来、稳操胜券,还顺带着说我居心叵测、图谋不轨、不怀好意,故意拖延时间以给敌军整顿兵力,实乃狗头军师。父王听了二弟的谗言,一怒之下,将我关进了地牢,说是等战事结束之后,再放我出来……” “仅此而已?”苦无眯了眯眼,摇了摇头,无法相信地说,“就因为这么点小事儿,王允川就把沛琛兄关进了地牢?” “嗯……”王沛琛不慌不忙地点点头,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二弟振振有词、口若悬河,父王听后不仅对他的提议赞赏有加,而且更大大破坏了我在他自己心目中的印象。” “可恶!”苦无猛地用拳头砸了砸木床,发出“砰”的一阵声响,火冒三丈地辞气激愤道,“沛琛兄的提议分明字字珠玑、句句在理,结果王允川竟还是要把你关进地牢!他果然是一代昏君!” 第五百二十二章 六位尚书 “听苦大侠这话的意思,莫非是苦大侠也赞成我的意见?”王沛琛眨了眨殷切的眼神,满怀期待地问。 苦无把手一挥,不假思索地肯定道:“那是当然!业乐城既是居安城的附属城,一直被居安城压上一筹。按理来说,他们应是绝不敢起兵谋反才是。可他们既然敢这样做,便一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绝不可能还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地任人宰割。王允川这般大意,非得在这里栽跟头不可!” “英雄所见略同!我亦是如此想的!”王沛琛连连点头,无比激动地附和道,“只可惜我三番五次地劝谏父王,父王始终是对我视而不见、置若罔闻。直到我被关进地牢,父王的耳根子才算是清净了。” “王允川犯下这么一件稀里糊涂的错事,他迟早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苦无板着一张脸,义愤填膺地说道。 而王沛琛则只是苦笑一声,无可奈何地说:“父王犯下的错事还少么?听信谗言,也不过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苦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尽其所能地安慰道:“还请沛琛兄不要担心,两城只是将要开战而已,在他们彻底开战之前,我们一定有机会力挽狂澜、扭转局面!” “哦?”王沛琛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进而格外好奇地问,“苦大侠有何妙计?” 神色愀然的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愁眉不展地摇摇头,无计可施道:“暂时还想不到对策。” 王沛琛皱了皱眉,心中一阵触动,进而怅然若失地说:“父王身边都是些图谋不轨、居心叵测的佞臣,一直在危言耸听、煽风点火。如今的居安城看似是繁荣昌盛,实则是腐败不堪、一言难尽!他根本就没有替百姓着想过,对于这次战事更是没放在心上,反正敌军如果真的攻下了居安城的话,父王也是靠江湖上的能人异士保自己清泰无虞。他从来都是这么自私自利,凡事只为自己着想,却未曾想过战事一旦爆发,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又该如何是好!” 苦无的眼眸隐隐闪烁,用一种钦佩不已的目光注视着王沛琛,进而平心静气地开口道:“王允川虽然愚蠢至极、昏庸透顶,但他能有沛琛兄这样一个体识明允、才智过人的儿子,想来也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王沛琛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五味杂陈、百感交集道:“我从来不奢望父王能做什么对天下百姓大有裨益的善事,他花天酒地也好,醉生梦死也罢,不管他如何纵欲我都不想插手。我只希望他能够在满足一己私欲的前提下,不要损害到百姓的利益,不要让百姓生活在流离失所、水深火热的战事之中,然而仅仅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期望,父王他都做不到。曾经我劝他时,他总是说百姓的利益与自己何干,还让我拿出王权贵族应有的架势,不要这么唯唯诺诺、畏畏缩缩。我听后便是愕然不已,更为我娘的死感到不值!” 苦无长叹一口气,慢慢悠悠地伸出一只手拍了拍王沛琛的肩膀,尽心竭力地安抚道:“沛琛兄,你要相信这一切总会过去的。正所谓邪不压正,王允川多行不义必自毙,影教的人能护得了他一时,却护不了他一世。待到他山穷水尽、弹尽粮绝,还不是终将成为人人唾骂的千古罪人?城主之位迟早是你的,我相信居安城在沛琛兄的执掌下,一定可以还天下一个去伪存真、清明坦荡的朝局。” 王沛琛哽咽了一下,随即吸了把鼻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强颜欢笑道:“多谢苦大侠,只是现在说这些会不会为时过早了?” 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道:“你说的对,现在说这些的确为时过早了,不过应当也快了。沛琛兄说自己的太子之位坐不长久,可依我看,却该是王允川的城主之位坐不长久才对。” “我何德何能,可以得到苦大侠的全力支持。”王沛琛说着说着,忽然站了起来,当即就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感谢道,“沛琛在这里谢过苦大侠了!” 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的苦无匆匆反应过来后,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也赶紧站了起来,一边神色慌张地将其扶起,一边张皇失措地说:“沛琛兄大可不必!” 王沛琛重新站直身子后,有条有理地说道:“苦大侠高瞻远瞩、深明大义、乐善好施、为人正直,沛琛能有苦大侠倾力相助,实在倍感荣幸!” “除暴安良、惩恶扬善本就是侠之本分,沛琛兄这般客气,倒是叫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王沛琛淡然一笑,随即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指尖对着木床,干脆利落地邀请道:“苦大侠,坐。” 苦无重新入座后,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言归正传道:“王熙尧提出的意见如此荒唐,王允川都接受了,难道朝中大臣就无一人站出来反驳吗?” “有……自然是有的……”王沛琛面露难色,忧心忡忡地说,“只不过这站出来反驳的人数,却是三三两两、寥寥无几。” “敢问沛琛兄,当时又是何种形势呢?”苦无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王沛琛闷闷不乐地叹了一口气,有理有据地娓娓道:“在我二弟提出了这个不切实际的作战方案后,兵部尚书贾星牧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无奈被父王一口驳回,无济于事。朝堂之上一度呈现一边倒的趋势,胆敢站出来反对父王的人屈指可数,大多数都畏首畏尾、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任由父王这么胡作非为下去,甚至有些趋炎附势的大臣还呈赞同意见。” “这么说的话,兵部尚书贾星牧贾大人是站在沛琛兄这边的了?”苦无一把抓住重点道。 王沛琛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开口道:“这个不好说。不过根据我这两个月以来的观察,贾大人似乎对父王的所作所为深表不满,我若是稍加劝说,应当可以拉拢他。” “很好。”苦无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心满意足地赞不绝口道,“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些反对王允川卑劣行径的人,日后都有机会成为沛琛兄的势力。” “唉!”王沛琛心力交瘁地摇了摇头,止不住地唉声叹气道,“只可惜我现在身陷囹圄,即使想要拉拢贾大人为我所用,恐怕也只能是有心无力了。” “沛琛兄不必如此焦虑,之后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救沛琛兄离开此处,但是现在还请沛琛兄将朝堂上的形势一一告知于我。待我有一个全方面的了解过后,再审时度势,做出定夺。”苦无一本正经地说道。 “好!”王沛琛正色庄容地说,“除了敢公然站出来反对父王的兵部尚书贾大人外,还有个吏部尚书吴嘉述吴大人。” “吴大人也是支持沛琛兄的一方?” “那倒不是。”王沛琛镇定自若地解释道,“吴大人模棱两可、举棋不定,最是擅长见风使舵、静观其变,哪方势力好,他就会站在哪方,不过按照现在的形势而言,他肯定是站在父王这一方,支持二弟无疑了。” “呵。”苦无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说白了,就是墙头草呗?” 王沛琛轻声笑笑,饶有兴致地说:“苦大侠话糙理不糙。吴大人今日在朝堂上见父王对二弟的提议赞不绝口,当即就站出来替舍弟说话了,以至于我都没了辩驳的机会。” “无妨。不过是墙头草而已,我迟早要他往我这边倒。”苦无泰然自若地说道,“除了这两位,那其他尚书分别是什么立场呢?” 王沛琛面不改色,振振有词道:“户部尚书袁金梦和刑部尚书庄珂谐一直是黑白不分,站在了父王那边,而礼部尚书徐书予因为长期反对父王,现在已经没有得到父王的重用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压差点令其喘不过气,故而上回在朝堂上针对战事一事,徐大人亦是无力反驳,但我知道,他心里面实则是看不惯父王的暴行的。” 苦无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心潮起伏地默默颔首,神思恍惚地总结道:“户部尚书袁金梦和刑部尚书庄珂谐为王允川所用,吏部尚书吴嘉述因胆小怕事也站在了王允川那边,而礼部尚书徐书予遭受打压,已是身心交病、无力反抗,只有兵部尚书贾星牧有胆子站出来反对王允川的恶劣行径。敢问沛琛兄,我说的对否?” “不错。”王沛琛表示赞同地说,“苦大侠所言极是,一字不差。” 苦无微微一笑,有条不紊地说:“沛琛兄方才总共与我说了五位尚书大人,两位站在沛琛兄这边,三位站在王允川那边,那不知还剩一位工部尚书该何去何从呢?” “哦!”王沛琛的眼睛倏的一亮,匆匆反应过来后,急急忙忙地补充道,“工部尚书陈瀚林也因多次在朝堂上弹劾父王,故而被父王调到穷乡僻壤兴修水利去了。” “呵。”苦无轻声一笑,兴致勃勃地说,“好一个王允川,果然是油头滑脑、城府颇深,把对他不利的人通通调离,那这朝堂之上岂不是就没有人与之作对了?” “父王之所以能够步步为营,这不单单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办法,更是因为身边有李公公为其出谋划策、指点江山。” “李公公?”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兴致冲冲地问,“就是他身边的那个太监?” “正是。”王沛琛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李公公全名为李保春,此人心肠歹毒,擅使鬼蜮伎俩,是父王的股肱之臣,也是父王的得力干将。” 苦无长舒一口气,而后干脆站了起来,挥一挥衣袖,神色自若地说:“好在当前的形势对沛琛兄还算有利,还不到那种毫无胜算的地步。” “有利?”王沛琛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缓缓起身,表示怀疑地问,“现如今有三位尚书都站在父王那边,我更是身陷囹圄、无计可施。不知苦大侠是如何从此局当中看出我有利的?” 苦无自信一笑,信誓旦旦地说:“虽然有三位尚书站在王允川那边,可也是有三位尚书站在沛琛兄这边,不是吗?” “话虽如此,可站在父王那边的三位尚书都是精神饱满、神气活现,而站在我身边的这三位尚书因成为乱臣贼子的众矢之的,已然是筋疲力尽、疲惫不堪。先不说我还没有机会拉拢他们,且工部尚书被父王派遣到别处,根本不在朝堂之中。归根结底,能够助我的只有两位,不知苦大侠如何能将这样的局势看做是优势呢?”王沛琛紧皱着眉头,疑惑不解地问。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笑容,一边把双手背过身后,往前走了两步,一边意味深长地说:“那沛琛兄如果把我算上的话,是不是就能够做到跟王允川势均力敌的局面了呢?” “苦大侠武功高强、内功深厚,的确不容小觑,有苦大侠助阵,也是令我多了几分战胜父王的信心,可这里毕竟是父王的地盘,要说人手,我们永远不可能胜过父王麾下的精兵强将。”焦头烂额的王沛琛惴惴不安地说,“在这样敌众我寡的情形下,苦大侠难道有什么万全之策可以力挽狂澜、扭转乾坤吗?” 苦无气定神闲地笑了笑,背对着王沛琛,不紧不慢地说道:“沛琛兄莫慌,单论人马,我们这边或许的确不敌王允川,甚至可以说在这样寡不敌众的形势下,我们可谓胜算渺茫。但沛琛兄不要忘了,小霜还在荣府那边呢。” “瑞霜姑娘?”王沛琛皱了皱眉,一头雾水地问,“难道决胜的关键在于瑞霜姑娘?” “非也,非也。”苦无摇摇头,不慌不忙地否认道,“虽然决胜的关键不在小霜,但决胜的关键却离不开小霜。” 听到这里,王沛琛的神情忽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细细品味苦无这番话里的含义。 然而王沛琛几经思量过后,仍是愁眉不展,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得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恕我愚钝,还请苦大侠明示。” 苦无面带微笑,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振振有词道:“其实我之所以会在今天才来找沛琛兄,是因为我终于发现了荣千富明明坐拥万贯家财、富甲一方,却仍然对王允川卑躬屈膝、恭恭敬敬的原因。” “呃……”王沛琛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吞吞吐吐地说,“苦大侠,实不相瞒,有件事情我一直忘了跟你说。其实父王跟荣千富不单单是沆瀣一气的联盟关系,其实他们二人……” “自幼相识?”还没等王沛琛说完,苦无便抢先一步脱口而出道。 王沛琛一怔,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直勾勾地凝视着苦无,而后不敢相信地说:“苦大侠已经知道了?” 苦无心如止水地点了点头,别有深意地说道:“我若是连这都不知道的话,那有意而为之地在荣府待了整整两月有余,岂不都是浪费时间、白费力气了?” 王沛琛不禁垂下了脑袋,面色凝重,说不出话来。 “沛琛兄不必愧疚,他们是不是自幼相识的亲如兄弟的朋友已经不重要了,我手里掌握的消息,或许要比沛琛兄所知道的还要多得多。”苦无其味无穷说道。 王沛琛当即就提起了兴致,就连眼睛也被苦无暗藏深意的言语染得灿烂起来,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格外好奇地说:“愿闻其详。” 苦无转过身,回过头,面向王沛琛,郑重其事地点明道:“沛琛兄可能不知道,当年荣千富在外经商之时,曾经有过一段销声匿迹的落寞时间。那段期间,荣千富遇上了自己这辈子的挚爱,于是毅然决然地携着她归隐山林,过闲云野鹤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逍遥日子,直至后来其妻子被魔族之人所杀害,荣千富这才重出江湖、东山再起,凭借着王允川身为城主的职务之便,在居安城中混得风生水起,以至后来生意越做越大,成了当地的首富。” “什么?!”王沛琛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地说,“荣千富在成为首富之前,竟还有这么一段曲折离奇的故事,我还真是对此浑然不知。” “沛琛兄不知道这个不要紧。”苦无从容不迫地说道,“沛琛兄只要知道两人之间存在着的利益关系就行。” 第五百二十三章 如出一辙 “苦大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若还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利益关系,岂不是对不起苦大侠这么滔滔不绝的叙述了?”王沛琛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振振有词道,“两人之间除了亲朋好友的关系之外,无非就是父王助他富甲一方,而荣千富在功成名就之后,每年都会上供一定的银两交到父王手里。两人互惠互利,荣千富也算是个知恩图报之人。” “沛琛兄所言非虚。”苦无有条有理地说,“起初我和小霜刚刚闯入荣府之时便已经心生疑虑,始终想不透荣千富明明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却又为什么还要效忠王允川。然而现在看来,他们并非是出于多年好友的原因,更是因为王允川于他有恩,故而荣千富将所挣得的银两分一部分给王允川,也不过是为了报他当年的扶持之恩罢了。” 王沛琛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又愁眉不展地开口道:“可即便如此,我依然不明白这件事情跟瑞霜姑娘有什么牵连呢?” “沛琛兄莫急,且听我细细道来。”苦无淡然一笑,有理有据地说,“这么些年来,仅仅因为王允川当年凭借城主之位的便利使得荣千富能够有今天的成就,荣千富便总是在一定的期限内给他上供一定的黄金白银。然而除了那些固定的银两之外,贪得无厌的王允川还总是三番五次地找他要更多的钱财,以致最后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摇钱树来使。但是遮莫如何,一个人的耐性总是有限的。一恩一报,尚且足矣。可王允川仅仅因为当年自己帮过他一回,就毫不收敛地向他索取,可谓欲壑难填、得陇望蜀。对此,荣千富亦是忍无可忍、心生愤懑。” 一听这话,王沛琛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苦大侠这话的意思是,荣千富已经忍受不了父王的卑劣行径,故而我们可以利用他们之间生出的这一点嫌隙,与荣千富联手共同对付父王?”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邪魅笑容,自信满满地说:“其实我和小霜在荣府的时候早有想到过这一点,只不过当时因为种种原因,我们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可现在看来,要想让这昏君倒台,似乎是不得不借助荣千富的力量了。” “可是……荣千富真的可以站在我们这边吗?”神色愀然的王沛琛有所顾虑地说,“归根结底,他们好歹是相识多年的至交好友,让荣千富帮助我们的话,万一他没答应,那更是暴露了我们谋权篡位的狼子野心。届时他通风报信,将我们的计划尽数告知父王,那我们筹谋已久的大计岂不是功亏一篑?” “沛琛兄所言固然有理,但再怎么亘古不变的纯真友谊总会有出现裂痕的那一天,尤其是在铜臭的腐蚀下。儿童时代的友谊早已一去不复返,即使他们曾是管鲍之交,也难免会染上不可描述的铜臭味。这便是白沙在涅,与之俱黑。”苦无义正言辞地说道,“现如今我可以确定,两人看似其乐融融,实则私底下一直明争暗斗。荣千富既然对王允川的贪得无厌怀恨已久,那我们从中挑拨离间,是否就能起到推波助澜的效果?” 王沛琛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忧心忡忡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即便真如苦大侠所言,荣千富会因积怨已久而对父王刀剑相向,可他只不过是拥有无穷无尽的财富而已,手头并无多少人马,而父王乃是一城之主,手下精兵强将无数,除了诸多江湖势力之外,府上更是有禁军坐镇。苦大侠,在敌众我寡的形势下,我们的胜算本就渺茫,即使加上一个不通武艺的荣千富,那又能有什么变化呢?” “呵,沛琛兄有所不知了。”苦无轻声笑笑,有条不紊地说,“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争先恐后想要跑到荣府做家丁的无非就是为了那高额的酬金,而就在两个月前,我和小霜与沛琛兄作别跑到荣府竞选家丁的时候,才发现这其中的竞选规矩还真是不同寻常、别出心裁啊!” “哦?”王沛琛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不自觉地上前一步,进而格外好奇地问,“不知苦大侠何出此言呢?” 苦无自信一笑,胸有成竹地说:“沛琛兄不知道,其实荣府的家丁多多少少都会些武功,即使都是一些三脚猫的功夫,但也不至于一窍不通。其原因便在于我和小霜来他荣府参与家丁招选大会之时赫然发现,原来要成为荣府的家丁,得先在擂台上打一架才行。赢的留下,输的走人,这也就是荣府的守卫不如城主府森严,人马也没有城主府的多,却能够做到和城主府一样无懈可击、滴水不漏的原因了。” “竟是如此?”王沛琛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没想到荣府的家丁还不仅仅只是普普通通的家丁这么简单。那要照苦大侠这么说的话,荣府当中岂不是遍布了江湖势力?” “不错。”苦无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荣府看似平淡无奇,实则卧虎藏龙也说不准。或许随便抓一个出来都能跟城主府中的侍卫抗衡了呢?” 王沛琛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忧心惙惙、忐忑不安地说:“可就算真是这样,单凭荣府的那点人手也不足以扳倒父王呀,父王的麾下可是千军万马,荣千富纵使有再多手下,又岂能跟父王那些纵横驰骋的铁骑抗衡?” “哈哈……”苦无闭了闭眼,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饶有兴致地打趣道,“沛琛兄这是想到哪去了?难道逼宫还要像两城交战那样披坚执锐、驰骋沙场不成?” 愁眉莫展的王沛琛愣了愣,进而识趣地双手作揖,毫不避讳地问道:“恕在下愚钝,还请苦大侠明示。” 苦无面带微笑,镇定自若地说:“沛琛兄既是城主府中的内部人员,那要让王允川倒台可远比像业乐城那样从外部进攻要容易得多。我们只需对付王允川所在的清风院中的禁军,只要能控制住禁军,那王允川便是势单力薄的孤家寡人,而我们要对付他,也就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了,要让他退位让贤的话,更是易如反掌。” “苦大侠才智过人、深谋远虑、所言极是,可这一切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但我总觉得还是有些不妥之处。”王沛琛拧着眉头,怅然若失道。 苦无面向王沛琛,不紧不慢地说:“沛琛兄有何顾虑,但可直言。我一定不留余力,倾力相助。” 王沛琛皱着眉头,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提心吊胆地问:“苦大侠方才与我所言,似乎已经不仅仅只是一个家丁所能探查到的消息了。不知苦大侠这消息来源又是否可靠呢?” “这个沛琛兄尽管放心,我若是没有把握,也不敢这么信誓旦旦地与沛琛兄讲了。”苦无平心静气地说,“以上家丁所探查不到的消息,都是荣千富之子,荣百华亲口与我讲的,故而应当不假。” “哦?他儿子跟你讲的?”王沛琛一头雾水地问,“这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与你讲这些?莫不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荣百华此举是故意给你下套来着?” “沛琛兄多虑了。”苦无微微一笑,成竹在胸地说,“我可以担保消息的可靠性,至于他为什么会与我讲这些陈年旧事,这也并非是平白无故的。其中的来龙去脉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好了。” “愿闻其详。” 苦无昂首挺胸,言之凿凿道:“我是神宗子弟,百华亦是,故而我与他早有结识,他是什么样的为人,我最清楚不过了。荣千富是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的奸邪之辈,可不代表他也是。就在今天,他受其师父所托到思元镇降伏一头黑熊精,在其不敌之时,我出手救了他一命。因种种原因,我不便在他面前暴露我的真实身份,可他却还是一度将我认成苦无。回府路上,我跟他莫名其妙地聊了起来,百华有感而发,故而将这些陈年旧事尽数告知于我了。” “原来是这样……”王沛琛心潮起伏地默默颔首,进而有所感慨道,“没想到荣千富虽帮着父王做了不少坏事,可其儿子竟然是大义凛然、行侠仗义的神宗子弟。” “沛琛兄还是不要以一概全好了。”苦无意味深长地提醒道,“就我潜伏在荣府的这些日子而言,我发现荣千富固然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但其也有为人善良的一面。” 听到这里,王沛琛眼前倏的一亮,进而兴致勃勃地问:“哦?苦大侠何出此言?” 苦无挥一挥衣袖,心如止水地娓娓道:“荣千富贵为居安城首富,会凭借自身所拥有的财力尽可能地帮助每一位难民。他曾经途经一处闾左,见那儿的百姓穷困潦倒、环堵萧然,生活很是窘迫,便派了几个人马将那儿的穷苦之人接到自己在秋水河畔的府邸为奴为仆,也算是让他们自食其力,有所依附,更主要的是,可以不用担心他们会再次受到官兵的烧杀抢掠。依沛琛兄之见,这难道不算做了一件好事吗?” “济困扶穷、接济难民,自然是积德行善、功德无量。”王沛琛一边止不住地点着头,一边自我怀疑道,“既然现在荣千富也已经看不惯父王的所作所为,再加上苦大侠这么说,难道以前真是我误会他了?” “不,沛琛兄并没有误会他。”苦无面不改色,干脆利落地否定道,“因为他除了有做这些好事之外,亦不乏一些坏事。” 王沛琛眉梢一紧,一筹莫展地说:“我只知其面对父王的恶劣行径而无动于衷,甚至是与之同流合污、沆瀣一气,但这也只是曾经的荣千富黑白不分罢了。既然他现在已经改邪归正、弃暗投明,那还能做什么坏事呢?” 苦无把双手背过身后,往前走了几步,微微抬头,张口就来道:“沛琛兄没有深入了解探查,只看到了他的表面现象,却不曾看见过他那不为人知的肮脏勾当。” 一听这话,王沛琛的脸色愈发难看了,“不知苦大侠此言何意?”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答非所问道:“我记得我曾经问过沛琛兄一个问题,是关于荣千富是不是一个合法商人的问题。” “不错,我也记得。”王沛琛毫不犹豫地答道,“当时我对苦大侠说,荣千富深谙经商之道,在衣物丝绸、胭脂水粉、房屋地契等方面皆有涉猎,故而他能有今天的辉煌成就也就不足为奇了。但是听苦大侠所言,难道事实并非如此?” 苦无低了低头,含蓄一笑,条理清晰地说:“沛琛兄所言非虚,一个人能富有到成为首富的地步,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更不是单凭一条财路所能做到,荣千富的财路一定遍布五湖四海,才能做到像现在这般荣耀万丈。可根据我在荣府这些日子的观察下来,我发现荣千富有一条财路却是与众不同、非比寻常。” “是什么?”王沛琛当即就迎上前去,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自信满满的苦无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沛琛兄,依照律法,若是有人私自构建私炮坊并借此牟取暴利的话,该当如何啊?” “私炮坊?”王沛琛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不假思索地答道,“若是谁敢欺君罔上、渎职枉法、私自营利私炮坊的话,轻者夺职下狱,判流刑,重则斩首示众,株连九族。” 说完,苦无便是其味无穷地轻声一笑,别有一番意味。 而说到这里,王沛琛则是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前倏的一亮,心弦一紧,不敢相信地问:“听苦大侠这话的意思,难道荣千富一直在暗中经营私炮坊?” “若不是我在荣府潜伏良久,恐怕当真要和沛琛兄一样一无所知了。”苦无意犹未尽道。 “可恶!”面红耳赤的王沛琛当即就握紧了拳头,青筋暴起、火冒三丈,辞气激愤地怒斥道,“他怎么能这么做!难道他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危害吗!” “他当然知道。”苦无相当笃定地说,“正因为他知道,所以才不会让其他人发现这个秘密。” 王沛琛喘了一口粗气,进而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牛气冲天地直接问道:“那座私炮坊在哪儿?” “沛琛兄这么直接地向我问私炮坊的下落,莫不是要带人直捣黄龙?”苦无明知故问道。 “不然还能怎样?!”王沛琛横眉怒目,怒火中烧道,“苦大侠,私炮坊的危害不用我多说了吧?一旦它出了什么意外,方圆数十里的百姓都将受到牵连,届时房屋倒塌、生灵涂炭,周遭的百姓能不能保住性命不说,就算能保住,那也一定是无家可归、流离在外!苦大侠,我们若不出手,还能有谁来制裁他的恶行!” 苦无仰天长叹一口气,愁眉锁眼道:“沛琛兄的反应还真是和小霜刚刚发现私炮坊时的样子如出一辙。我记得她当时也是怒气冲天,恨不得直接冲进去把里面的人一网打尽。好在我极力劝阻,总算是拦下了她。” “苦大侠,你究竟有什么打算?”王沛琛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惶恐不安地说,“瑞霜姑娘挺身而出乃是替天行道,你又为什么要阻止她?” “我若是不阻止她,恐怕沛琛兄现在就见不到我了。”苦无处变不惊地应对自如道。 “见……见不到你了……”王沛琛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颤抖着声线,吞吞吐吐地问,“苦大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见不到你了?” 苦无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不慌不忙地说道:“沛琛兄,请原谅我,只是当时情况复杂、形势危急,我出于种种因素,不得不暂且收手,徐徐图之。” 王沛琛的喉结一阵蠕动,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不依不饶地追问道:“苦大侠,你究竟有什么顾虑?连私炮坊这样谋财害命的勾当都能让你隐忍不发、不为所动。难道其中的危害苦大侠还不清楚吗?” “自是清楚,沛琛兄所想到的,我都想到了。”苦无心里“咯噔”一下,眉头紧锁,故作镇定地说,“但是我的顾虑有很多,一方面是不想打草惊蛇,引起他的警觉,另一方面是因为万事之先,圆方门户。凡事不能打无准备之仗,如果没有周全的计划而贸然行事,则会漏洞百出、纰漏诸多,被对方倒打一耙也不是没有可能……” 第五百二十四章 惊险 王沛琛眉梢一紧,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进而愁眉不展地问道:“苦大侠的意思是?” 苦无直起身子,挺起腰板,长舒一口气,更进一步地说道:“像私炮坊这种谋财害命的勾当,罪大恶极、罪不容诛,能冒着生命危险干这一行的,不光光是要有足够的勇气,更是要有与之相称的钱财利益才能促使着那人继续走下去。既然有人肯为荣千富经营私炮坊,则那些下人所拿的银两一定比普通的家丁要高得多。这么重要的事情,荣千富所派出的都是些死士也说不准。” “所以苦大侠之所以拦着瑞霜姑娘不出手,是因为你们还要继续在荣府潜伏一段时间,以探查荣千富的一举一动。如若对他的私炮坊下手,怕是会惊动了他,从而节外生枝、招致祸患?”王沛琛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试探性地问。 “不错,的确如此。”苦无毫不犹豫地加以肯定道,“而且我还担心,万一那个时候突然冲进去吓他们一跳,里面的人被逼无奈,玩火自焚可就不好了。他们要钱不要命,可周遭的住户百姓却是无辜的,这帮亡命之徒什么事干不出来,我既没有十足的把握,又哪来的胆子跟他们硬碰硬呢?” 王沛琛皱了皱眉,仔细一想,竟还觉得苦无说的颇有一番道理。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心如止水地说:“苦大侠真是有心了,先前我因一时冲动多有冒犯,在这里给苦大侠赔个不是了。” 说完,便识趣地双手作揖,深深地鞠上一躬。 “沛琛兄言重了。”受宠若惊的苦无连忙将其扶起,进而慌里慌张地说道,“沛琛兄提出了异议,我完全可以理解,这又有什么好道歉的呢?” “苦大侠一心助我,可我却还不识大体,质疑苦大侠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策,实在是有愧于苦大侠。”王沛琛拧着眉头,真心实意地致歉道。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沛琛兄大可不必,你也是为了苍生百姓着想,又何错之有呢?相较于沛琛兄而言,那些贪赃枉法的蝇营狗苟之辈才是真的可恨可憎。” “私炮坊运营至今,想来也是有些时日了,而荣千富实为罪魁祸首,这点不可否认。”王沛琛说着说着,飘忽不定的眼神又不自觉地瞥了苦无一眼,喉结一阵蠕动,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言语要对苦无说,“方才听苦大侠三言两语都离不开瑞霜姑娘,想来她对苦大侠来说,一定十分重要吧?” 苦无一愣,把眼睛稍稍睁得更大了些,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注视着王沛琛,不敢相信地问:“有……有吗?” 王沛琛低了低头,情不自禁地“噗嗤”一声笑得出来,“苦大侠对瑞霜姑娘用情至深,实在令人钦佩。想来每每提及瑞霜姑娘之时,都会高兴得忘乎所以,这才连自己什么时候把她放到嘴边过都不记得了。” “沛琛兄慎言!”苦无小脸一红,皱着眉,苦着脸,惊慌失措地矢口否认道,“我早已遁入空门,不近女色,摘掉假髻,我一样还是个和尚,还请沛琛兄不要再开我的玩笑了。” “和尚?”王沛琛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嘟囔着嘴,疑惑不解地问,“苦大侠如今已不在寺庙当中,而是跑到神宗拜师学艺,修炼仙家术法,成为了人人敬仰的大侠。按理来说,应当归俗了才是。即便是和尚,也无需再遵守和尚的行为举止和特殊秉性。要我说,苦大侠但可留起长发,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风花雪月,寻花问柳,尽兴而止。” 苦无心弦一紧,脸色愈发的难看,似乎对王沛琛这样调侃自己很是不满。 然而王沛琛却是不曾注意过苦无微妙的表情变化,仍是自顾自地口无遮拦道:“苦大侠离开佛门却依然遵守佛门子弟的秉性,不吃肉、不喝酒也就罢了,可我看瑞霜姑娘对苦大侠一片痴心,苦大侠这般固执己见、墨守成规,可千万不要负了她才好。” 听到这里,苦无便是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在王沛琛不显山不露水的诱导下,苦无扪心自问,自己现在和小霜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苦无起初把瑞霜当成至交好友,当成高山流水,甚至当成一路上帮助自己披荆斩棘的贵人,可是现在,自己和她之间真的仅仅只是这么纯粹的关系了么? 是,或者不是,就连苦无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越发觉得,自己和小霜之间的关系已经渐渐开始变得玄妙起来,一种难以言表、无法描述的玄妙,那更是一种不可名状、前所未有的体验。 不知不觉间,苦无想着想着,竟已是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只觉得胸口“扑通扑通”地剧烈振动,仿佛它随时都要从里面蹦出来似的。 苦无迷离的眼神瞥向四面八方,难免有些手足无措、心慌意乱,甚至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这样忧心如焚的境况下,似乎连体内的灭魂之力都开始蠢蠢欲动、焦躁不安。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紧闭双眼,急急忙忙地席地而坐,伸出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转眼之间,便已经凝聚出了一团又一团无形的内力。 一道道无形的气流缠绕在苦无的周身,使人无法逼近,周遭的茅草更是时不时地随风微微颤动,像是因受到苦无内力的影响而瑟瑟发抖。 王沛琛看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不禁眯起了眼睛,张皇失措、慌乱不安,完全就看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苦无横着摊开手掌置于胸口处,指尖相对,手背向上,掌心朝下,一边自上而下地慢慢移动,一边不断于口中喃喃自语着神剑仙传授给自己的心法,以稳定内力、巩固真气,压制住体内的灭魂之力。 好一番调养过后,苦无才慢慢地睁开双目,一切重归平静。 王沛琛见苦无周遭的气流消散以后,才火急火燎地上前将他扶起,一面把他扶到木床上,一面关切地问候道:“苦大侠,你怎么了?刚才是怎么一回事?” 脸色惨白的苦无虚弱无力地摇了摇头,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强装淡定道:“无妨,旧疾复发而已,并无大碍,还请沛琛兄放心。” “旧疾复发?”王沛琛不自觉地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一头雾水地问,“什么旧疾这般严重?竟会令苦大侠变成这副模样?” “沛琛兄!”苦无喘着粗气,疾言厉色地喊了他一声,然后稍微降低了音量,心平气和地说,“我们还是先说正事儿吧……” 王沛琛愣了一下,随即支支吾吾地答道:“哦……好……” 苦无不由得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神情,言归正传道:“沛琛兄,实不相瞒,我之所以会在今日来找你,乃是为了请你出手,制裁荣千富的私炮坊一事,而在找你之前,我还曾去过当地的县衙,找了趟秦硕秦大人。” “苦大侠找秦硕,难道也是为了私炮坊一事?”王沛琛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 “正是。”苦无不假思索地如实相告道,“我寻思着像私自构建私炮坊这样非同寻常的大事,像我和小霜这样的平民布衣是万万无法摆平的,也只有找当地的县令才能解决得掉了。于是我就找秦大人向他禀名此事,希望他速速派捕快围剿荣千富的私炮坊,以保周遭百姓清泰无虞、安然无恙。” 王沛琛听到此处,胸中已然有数,“苦大侠去找了一趟县令秦硕,结果到头来还是找到了我这里,想来苦大侠此行一定是没什么结果吧?” “嗯。”苦无面露难色,轻轻点头,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一本正经地说,“我好心好意地托秦硕办事,谁知他竟早已成为了荣千富的人。在得知我要对荣千富的私炮坊不利后,更是派人围剿我和小霜,企图将我们一网打尽,然后献给荣千富邀功领赏。我和小霜见势不妙,只好杀出重围,走为上策。” “什么?!”王沛琛目瞪口呆、倍感震惊地说,“好一个秦硕,身为县令居然胆敢渎职枉法、徇私舞弊,面对恶行而坐视不管、为虎作伥,真是可恶至极!” “秦硕不配坐这父母官的位置,这一点乃是不争的事实。”苦无意味深长地说,“只是当下我们要处理的,却不仅仅是小小的一个秦硕这么简单。” 一听这话,王沛琛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心中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进而毫不避讳地问道:“苦大侠和瑞霜姑娘既然已经见过秦硕,那他对你们的身份岂不是也已经了如指掌?” “呵,那倒没有。”苦无淡然一笑,气定神闲地说,“我和小霜去报官时皆是蒙着面巾,故而秦硕没能看清我们的庐山真面目,而且看样子,他并没有将私炮坊已经暴露一事告知荣千富。” “哦?”王沛琛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不明所以地问,“这秦硕虽没能抓到苦大侠和瑞霜姑娘,但将有人告密报官一事告知于荣千富也是大功一件,苦大侠何以见得他并没有抓住这个机会而通风报信呢?” 苦无轻声一笑,应对自如道:“因为在我和小霜逃出生天之后,我们又继续在荣府待了一小段时日。如果秦硕真有将当晚之事一五一十地向荣千富交代清楚,那他早就该采取行动了才是,而不会时至现在还是无动于衷、毫无作为。” “原来如此。”王沛琛止不住地默默颔首,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那我大概能明白,苦大侠来找我,却留瑞霜姑娘一人独自待在荣府的原因了。” 苦无昂首挺胸,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振振有词道:“我之所以让小霜待在荣府,不单单是因为目前并没有暴露身份的风险,更是因为荣府之中不能没有眼线。小霜留在荣府,跟我也好有个照应,否则我们都对荣府里的事情一无所知,则是无法贸然动手。” 王沛琛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而后紧皱着眉头,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愁眉莫展地开口道:“苦大侠,我还有一事斗胆一问。” “沛琛兄请讲。”苦无二话不说地回应道。 王沛琛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地问:“先前听苦大侠所言,若是要来找我处理私炮坊一事的话,则无关是谁前来。苦大侠来也好,瑞霜姑娘来也罢。但荣府乃是危机四伏的是非之地,苦大侠是如何忍心让瑞霜姑娘留在荣府来应对荣千富这样的狠角色的呢?” “这点沛琛兄就有所不知了。”苦无轻声笑笑,有理有据地解释道,“先前我说小霜将成为我们决胜的关键所在,其不容忽视之处,便也是在这里了。” “愿闻其详。” 苦无稍稍低头,含蓄一笑,不紧不慢地说:“小霜凭借自身高超绝伦的精湛厨艺深得荣千富青睐,现如今在荣府可谓混得风生水起、有滋有味,早已成了荣千富的贴身庖厨,成为他身边的大红人了。不要说普通的家丁,就是位高权重的彭斯言见了,那也得敬她三分!” 此言一出,王沛琛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和灿若朝阳的笑容,不敢置信地问:“竟有此事?” “那是当然。”苦无与之相视一笑,进而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沛琛兄说,小霜身为荣千富极为重视的贴身庖厨,又岂有这么容易说走就走?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家丁,相较于赫赫有名的小霜而言,根本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而小霜就不一样了,一旦她离开了荣府,荣千富非得察觉到什么端倪不可,届时他若是怀疑起来,恐怕我等煞费苦心、筹谋已久的计划就要前功尽弃、功亏一篑了。” 王沛琛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表示赞同,进而义正言辞地认可道:“苦大侠所言极是,瑞霜姑娘既是荣千富的贴身庖厨,的确不方便离开,且她相比苦大侠而言,更适合留在荣府。有了贴身庖厨的职位掩人耳目,要探查荣千富的相关消息可谓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 “英雄所见略同。”苦无自信一笑,饶有兴致地说,“沛琛兄与我的想法简直是不谋而合,我亦是如此想的。” “可苦大侠要对荣千富的私炮坊下手,为什么不找他的儿子荣百华呢?”王沛琛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格外好奇地问,“先前听苦大侠所言,你跟他在神宗早有结识,乃是管鲍之交。既然如此,何不将荣千富的种种恶行尽数告知于他?荣百华身为大义凛然的神宗子弟,一定会深明大义、秉公执法,给苦大侠一个合理的交代。” 听到这里,苦无的神情便不由自主地变得认真严肃起来。 他先是摇摇头,而后便是止不住地哀声叹息,怅然若失的样子像是在心里埋藏了一件痛苦不堪、惆怅万分的伤心事。 “沛琛兄所能想到的,我亦是想到过,只是事情并非如沛琛兄所想的这般简单……其中的错综复杂、离奇曲折,实在是一言难尽啊……”苦无一筹莫展地扼腕叹息道。 苦无的语气之中伴随着一丝哭腔和悲怆,王沛琛听着听着,也不禁被他带到伤感的氛围中来。 只见他哭丧着脸,十分不解地愁眉锁眼道:“难道说是因为荣百华站在了他爹的那一方,这才使得苦大侠这般束手无策、无计可施?” 苦无摇摇头,泰然自若地矢口否认道:“并非如此。” “并非如此?”王沛琛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然而几经思量过后,却仍是毫无头绪,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既然不是这样,那又该是怎样呢?” 苦无叹了一口气,眼睛一闭一睁,有条不紊地说道:“百华的母亲在早些年间就被魔族之人杀死,这一点我已经与沛琛兄讲过了。而自从百华的母亲香消玉殒之后,他便是和他父亲相依为命,故而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是极好的。且百华的性子我了解,他身为神宗子弟,以匡扶正道,惩恶扬善为己任,而荣千富犯下这等作奸犯科之事,一定是他万万所不能接受的。但如若当真让百华知道了这件事情,那么他们父子二人反目成仇,便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第五百二十五章 幡然醒悟 王沛琛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进而心中一阵触动,不敢相信地说:“苦大侠是因为不忍心看到他们父子相残的局面,所以才没有将此事告知荣百华?” 苦无面露难色,慢慢悠悠地点了点头,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愁眉锁眼的样子似乎是在思索着些什么,好像每每提及此事,总是会令他悲从中来、思绪万千。 王沛琛直起身子,挺起腰板,飘忽不定的眼神瞥向四面八方,反复思索着对策,“那现在就一直瞒着荣百华,不让他知晓吗?” 苦无板着一张脸,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愁眉莫展道:“这件事情我和小霜会着手处理,加上有沛琛兄相助,大可不必让百华干涉。倘若当真让他知道了这件事情的话,恐怕他反而会帮倒忙。” “好吧,我尊重苦大侠的选择。”王沛琛神色愀然,忧心忡忡地问,“那苦大侠接下来有何打算?” “自然是和荣千富联手,助沛琛兄拿下这城主之位,还天下一个去伪存真、清明坦荡的朝局!”苦无不假思索地答道。 王沛琛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而后直接激动得站了起来,把头一扭,义愤填膺地否定道:“不行!我认为苦大侠此举欠妥!” “哦?有何不妥?”苦无眼睛倏的一亮,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进而同样缓缓起身,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饶有兴致地说,“我最初到此处来本也是想着找沛琛兄铲除荣千富名下的危险势力,但一听沛琛兄说起朝堂上的局势不容乐观,似乎不得不稍稍改变计策,以保万事周全了。” “荣千富的私炮坊该铲除还是要铲除,而我父王风花雪月、醉生梦死、不理朝政的卑劣行径也该要治!”王沛琛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坚定不移地反驳道,“倘若与荣千富这样的奸邪之辈联手,那你我都成了什么人了?不也是与之同流合污的奸邪之辈了吗?” “沛琛兄莫急,且听我细细道来。”苦无轻声一笑,有条有理地解释道,“荣千富经营私炮坊,甚至借此牟取暴利,可谓十恶不赦、罪不容诛。倘若他一意孤行下去,我们自然是不能放过他。于是我决定跟他敞开天窗说亮话,并给他一次改过自新、弃暗投明的机会。如果他愿意与我们联手扳倒王允川的势力,那自然是积德行善、功德无量,以此将功补过的话,也是未尝不妥。且荣千富本性纯良,时常会济困扶穷、接济难民,相比横征暴敛、无恶不作的王允川而言,荣千富已是不知要好上多少倍了。沛琛兄难道不这么认为吗?” 王沛琛心弦一紧,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仍是呈反对意见道:“不行!苦大侠,你可要想清楚了,万一荣千富执迷不悟、不知悔改,仍是选择助纣为虐、为虎作伥,那苦大侠在这样的形势下跟他敞开天窗说亮话,岂不是连带着我一起供了出去?届时让父王知道我早已生起了谋反之心,那我们筹谋已久的诸多计划岂不是会前功尽弃、功亏一篑?” “呵。”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又是不自觉地淡然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沛琛兄若是不放心,那我跟荣千富开门见山的时候不提及沛琛兄的名讳就是了。如此以防万一,沛琛兄可能接受?” “苦大侠!”王沛琛皱着眉,苦着脸,语重心长地说,“你到底还是没能明白我的意思,我等既是要行侠仗义、惩奸除恶,又怎能与这种宵小之辈狼狈为奸、沆瀣一气?苦大侠的提议或许可行,但我所不能接受的,乃是与荣千富成为一丘之貉一事!” 苦无长叹一口气,微微抬头,若有所思地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更何况荣千富凭借自身的财力兼济天下、造福一方,又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改邪归正的机会呢?” “照苦大侠这么说的话,那我是不是也得给我父王一个改邪归正的机会?”王沛琛怒目圆睁,辞气激愤底一针见血道,“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便是已经没有再挽回的机会。因为父王罪恶滔天的暴行,许多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就连我娘也深受其害、含笑九泉,试问这样与枭獍无异的昏君,难道也可以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王沛琛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已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苦无听后,情不自禁地稍稍低头,面色凝重,愁眉不展,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几经思量过后,才不甚甘心地妥协道:“沛琛兄,实在抱歉。若非局势不利,我断然不会出此下下之策。” 王沛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愧疚难当地说:“苦大侠,你不必道歉,该道歉的人是我。我这人有些执拗,给你添麻烦了。” “沛琛兄大可不必。”苦无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有理有据地说,“沛琛兄是非分明、大义凛然,颇有济世报国之心,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也很正常。反正令其倒台的道路也不只一条,大不了另寻他法便是了。” “有劳苦大侠了。”王沛琛轻声细语地感谢道,“不知苦大侠深谋远虑,又有没有考虑到一件事情?” “什么事?” 王沛琛昂首挺胸,振振有词道:“面对荣千富的私炮坊一事,县令秦硕徇私舞弊、充耳不闻,苦大侠认为这是荣千富用金钱收买了秦硕所致,对否?” 苦无皱了皱眉,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试探性地反问道:“难道不是?” “万一还真就不是呢?”王沛琛稍稍转身,面向苦无,有理有据地说,“据我所知,县令秦硕向来是闭门不出,一直在县衙中处理公务,从来不会跟显贵有什么交集,反倒是跟达官见面的次数比较多。万一他所服从的人不是荣千富,那苦大侠可有为自己想好一条退路?” 苦无拧着眉头,不明所以地问:“沛琛兄的意思是?” “我担心秦硕看似是荣千富的人,其实一直是父王的人。”王沛琛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注视着王沛琛,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沛琛兄何出此言?” 王沛琛面不改色,一边往前走了两步,一边把双手背过身后,平心静气地说:“苦大侠先前说秦硕明知私炮坊暴露在外,却还是没有向荣千富禀告此事,对否?” “确实如此。”苦无毫不犹豫地认可道,“可这事儿我和小霜早有结论。秦硕只知私炮坊暴露一事,却不曾见过我和小霜的真面目,更是不知我和小霜的真实身份,于是我和小霜猜测,秦硕是因心生畏惧,害怕一无所得地前去禀告此事会受到荣千富的责骂,所以才会无动于衷、就此罢手。” “苦大侠和瑞霜姑娘所推断的结论似乎并不任何不妥。”王沛琛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势在必得、成竹在胸的自信笑容,意味深长地说,“可我若是将苦大侠上述所言的荣千富换成父王,苦大侠难道可以质疑我的推论吗?” 苦无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心潮起伏地说道:“将秦硕所听命的荣千富换成王允川……这样说起来的话,似乎也并无任何不妥。只是当晚我与秦硕缠斗之时,还亲耳听他说过要抓我和小霜献给荣千富,以邀功领赏。沛琛兄那时不在现场,故而不知晓这一细节。” “我在不在现场并不重要,苦大侠为我转述当时的场景也是一样的。”王沛琛转过身,回过头,来到苦无的面前,信誓旦旦地说,“我只问苦大侠一个问题,依苦大侠高见,秦硕此举,有没有可能是混淆视听、故布疑云呢?” “故布疑云?”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愁容满面道,“故布疑云应是不会,毕竟这私炮坊乃是荣千富所有,他既早已知晓私炮坊的存在,那抓我和小霜献给荣千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好,就当他真是要将苦大侠和瑞霜姑娘献给荣千富,那他的目的则是显而易见了。”王沛琛别有深意地说,“父王身为一城之主,位高权重、无可比拟,只要他在秦硕耳边吩咐几句,秦硕这小小的县令又岂有不从的道理?而他如果成功抓到了苦大侠和瑞霜姑娘的话,将二位献给父王乃是他的本分,是他的职责,是他的分内之事。因为父王的命令,他必须听从。可如果将苦大侠和瑞霜姑娘献给荣千富的话,那无疑是为荣千富除掉了两个于他而言不容忽视的祸患。加上荣千富为人大度、富甲一方,这一高兴起来,赏赐秦硕些许银两便是极为可能的事情。他既然有途径可以从中获利,又为什么要干那浪费时间、白费精力的蠢事呢?我这么说,苦大侠可有觉得合理许多?” “沛琛兄口若悬河、言之有理。”苦无紧皱着眉头,心如止水地加以认可道,“无论是我和小霜的推测,还是沛琛兄的推测,两种结果不谋而合,其最终目的皆是会把我和小霜献给荣千富邀功领赏。” “不错。”王沛琛更进一步地说,“两种推测都是同样的结果,再加上我与苦大侠所说的秦硕几乎只与达官接触,而不与显贵会面,那苦大侠会选择相信前者,还是会选择接受后者呢?” 一听这话,苦无不禁露出了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在心里好一番挣扎过后,才识趣地双手作揖,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没想到沛琛兄不仅心系苍生、胸怀大义,就连心思也是这般细腻谨慎,实在是令我受教了。” “苦大侠言重了。”王沛琛受宠若惊,匆匆反应过来后,急急忙忙地将其扶起,而后自惭形秽道,“苦大侠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其足智多谋已是远胜我一大截。而我之所以能够从中看到事情的关键所在,也只不过是因为苦大侠正处于当局者的位置,而我,恰好站在了旁观者的角度上罢了。” 苦无惭愧一笑,进而言归正传道:“既然秦硕当真是王允川的人,那这岂不是说明王允川也早已知晓荣千富的私炮坊的存在了?” “我想是的。”王沛琛斩钉截铁地肯定道,“荣千富分明已经腰缠万贯、富可敌国,却还要趋炎附势,看父王的脸色行事,我想其中的原因不单单只是父王当年于他有恩而已,更主要的,乃是父王抓住了他的把柄,使得荣千富不得不为他所用,以至于父王贪得无厌、得陇望蜀,无休无止地向荣千富索要钱财,而他,出于被逼无奈,也只能够忍气吞声、一忍再忍!” 听到这里的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所谓知恩图报,竟也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 “苦大侠阴差阳错地听到了有关于荣千富的陈年旧事,因此误将两者联系起来也很正常。”王沛琛不慌不忙地说,“如果是我深入敌营,恐怕也会将臆测出来的假消息信以为真了。” 苦无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愁眉苦脸、忐忑不安地说:“难怪他一个小小的县令都可以这么嚣张,原来站在他背后的人不是挥金如土的荣千富,而是蛮横无理的王允川!也难怪我与之摊牌之时,他说自己不是荣千富的人,但却可以是他的人!” “秦硕区区一个县令,应当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我们尚且无需管他。现在更让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情。”王沛琛心慌意乱、惶恐不安地说道。 “什么事?”苦无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王沛琛暗暗喘了一口气,一本正经地说:“如果父王连那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秦硕都已经交代到位,那朝堂上下岂不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任凭是哪位高高在上的大人,都拿荣千富的私炮坊没有办法了?” “是啊。”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愁肠百结地说,“荣千富名下虽然有座危机四伏的私炮坊,可这私炮坊一旦得到了官府的庇佑,便当真是无懈可击、滴水不漏了。更不用说掌管刑罚的庄珂谐庄大人会不会帮我们了。他身为王允川的爪牙,即使这件事情危害到百姓的利益,他也一定是充耳不闻、视而不见,断然不会给予荣千富应有的制裁。” “唉!”王沛琛叹了一口气,倍感惋惜地说,“真是太可惜了。这件事情交由庄大人处理本该是最合适的人选,可他偏偏是父王的人,我们根本没有劝他回心转意的可能。”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进而轻声笑笑,急中生智道:“好在有沛琛兄相助,否则我和小霜当真是无计可施、束手无策了才是。” 犹豫不决的王沛琛左右为难,喉结一阵蠕动,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言语没能说出口,“恐怕要让苦大侠失望了……” 苦无眉头紧锁,脸色愈发的难看,进而一头雾水地问:“沛琛兄此言何意?” 王沛琛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止不住地唉声叹气,进而重新入座,把双手搭在大腿上,才心乱如麻地娓娓道:“苦大侠有所不知。我虽贵为太子,却也是受制于人。暂且抛开我被关进地牢有心无力不说,像这种作奸犯科、扰乱朝纲之事,一般都交由像秦硕和庄珂谐这样的执掌刑罚之人去做,我这个太子纵使出面,也没有权利对他们做出应有的判决。归根结底,如果秦硕和庄珂谐不出手的话,即便我们能让荣千富的私炮坊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也迟早会有东山再起、死灰复燃的那一天。唯有釜底抽薪,让荣千富本尊受到应有的制裁,我们才能永绝后患,保居安城安宁呀!” “话虽如此,可沛琛兄毕竟贵为太子,朝中大臣见了你尚且都得敬重三分。如若沛琛兄亲自出面对秦硕提点一二,旁敲侧击荣千富所犯下的种种恶行,想来像秦硕这样的小人物也是不敢徇私舞弊的吧?”苦无坐在他的身边,兴致勃勃地问。 此言一出,王沛琛便是目瞪口呆、愕然不已,瞳孔放大到极致,不可思议地问:“苦大侠是让我微服私访,到县衙去和秦硕同审荣千富营利私炮坊一事?” 苦无自信一笑,迫不及待地说:“如若沛琛兄待在秦硕的身边,那他小小的县令还有胆子徇私枉法吗?” 第五百二十六章 地牢谋划 “如果我真出面的话,量他也不敢徇私舞弊、胡作非为。”王沛琛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啪”的一声拍了拍手掌,进而兴高采烈地加以肯定道:“这就对了!沛琛兄贵为太子,位高权重、威风凛凛。即使秦硕乃是受了王允川的指使才会做出这种事情,但当沛琛兄当真与之同审的时候,王允川一定是鞭长莫及,而他也绝不敢在沛琛兄面前公然包庇,届时要治荣千富的罪,便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了。这可比刑部尚书庄大人那边要好对付得多了吧?” “庄珂谐在朝堂上已有数载,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也算得上是老谋深算、城府颇深了,跟秦硕相比,简直是天渊之别。尽管秦硕没胆子反抗我,但庄珂谐身为父王的爪牙,一定会明着跟我唱对台戏,故而要从他身上入手私炮坊一事,应是绝无可能。”王沛琛愁眉不展,焦头烂额地说。 苦无轻声一笑,更进一步地说:“所以要打压荣千富的私炮坊的话,我们也只有从小小的县令秦硕身上入手了,凭借沛琛兄的身份之便,想来此事一定很快就可以有个圆满的结果了。沛琛兄既然不愿与荣千富联手共同对付王允川,那我们就先除掉他财力的依附,等到王允川没了风花雪月、醉生梦死的资本,我看他还如何嚣张得起来!” “父王身为一城之主,想要弄到钱简直是易如反掌、轻而易举的事情。”王沛琛神色愀然,忧心惙惙地说,“即使没有荣千富帮他,那横征暴敛也是他掠取财富的方法之一。居安城的百姓如此之多,家家户户搜罗过来,好歹也有个上万银两了。如果实在到了忍无可忍、入不敷出的地步,父王会挪用国库也是说不准。到时候受苦的,依然是百姓。” 苦无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而后更是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义愤填膺地缓缓开口道:“听沛琛兄此言,难道我们还动不了荣千富了?” “不……”王沛琛扭过头,用一种坚定不移的眼神注视着苦无,辞气激愤道,“荣千富名下的私炮坊危险重重,一旦发生意外,带来的便是不可磨灭的影响,百姓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呜呼、含笑九泉。我们必须出手制裁他,只是在制裁他后,也一定不能放过父王!” “沛琛兄有此决心,我也就放心了。”苦无豁然开朗,很是欣慰地说,“有沛琛兄出面,相信离荣千富倒台的日子,不远了……” 王沛琛的心中一阵触动,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打转,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忧愁满面的样子好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苦大侠现在高兴,未免为时过早了些。”王沛琛愁眉莫展,忧心忡忡地说道。 “哦?”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脑袋更是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顿时就提起了一丝兴趣,进而格外好奇地追问道,“沛琛兄何出此言?” 王沛琛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气,不抱希望地说:“因为荣千富不光是父王多年以来的至交好友,更是父王使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摇钱树。即使荣千富真的遭受了牢狱之灾,父王也一定会竭尽全力把它给弄出来。届时又何愁他没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沛琛兄是担心这个?”苦无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进而挑了挑眉头,试探性地问。 “不光如此。”王沛琛面露难色,意味深长地说,“我虽然可以出面旁敲侧击秦硕,让他公事公办处理此事,但我思来想去,觉得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让我出面为好。” 苦无皱了皱眉,若有所思地问:“沛琛兄是担心……一旦自己出面制裁了荣千富,王允川便一定不会给你好脸色看了?” “苦大侠才智过人,果然聪慧。”王沛琛毫不犹豫地心悦诚服道,“荣千富对父王来说乃是无可比拟、至关重要的一颗摇钱树,故而父王对他的事情向来是极为重视的。如果我出手制裁了荣千富,那苦大侠觉得,父王日后还会重用我吗?” 苦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王沛琛更是直接站了起来,一边把双手背过身后,一边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往前走了两步,振振有词道:“父王不仅不会重用我,说不定还会变本加厉地排斥我,日后我在朝堂上的地位便是越发低贱,势力亦是越发薄弱。太子之位,有名无实。大费周章过后依然扳不倒可以死灰复燃的荣千富不说,还会令我在朝堂上寸步难行,父王也会对我冷眼相看。当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依照父王暴怒无常的秉性,一气之下将我废黜也是未尝没有可能……” 苦无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进而缓缓起身,慢慢悠悠地来到了王沛琛的身边,有条有理地说:“沛琛兄所言极是,王允川相较于荣千富而言,他才是我们所要主攻的对象,若是因小失大,未免得不偿失。这点倒是我疏忽了,还请沛琛兄见谅。” 说完,苦无便转过身,冲着王沛琛双手作揖,深深地鞠上一躬,以表歉意。 王沛琛见状,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只觉得受宠若惊、不可思议。 “苦大侠大可不必!”王沛琛一边急急忙忙地将他扶起,一边惶恐不安地说,“苦大侠给我提出的计策已是极好,起码单单是用来对付荣千富的确是这样,只可惜我们的对手不止荣千富一个。我纵使是想要出面帮黎民百姓摆平私炮坊一事,父王也是一定不会答应。与其令我暴露在外去完成一件未必可以成功的事情,以致成为父王的眼中钉,倒不如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沛琛兄言之有理。”苦无惭愧一笑,条理清晰地说,“看来我以后出谋划策,得多站在沛琛兄的角度想想了。” 王沛琛与之相视一笑,低了低头,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其实相较于荣千富一事,还有另外一事更让我心急如焚。而有关于荣千富构建私炮坊牟取暴利的事情,我倒是想能缓则缓了。” “除了王允川横行霸道、无恶不作之外,竟还能有比荣千富的私炮坊更让沛琛兄担心的事情?”苦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不敢相信地问。 王沛琛轻声笑笑,毫不避讳地点明道:“那便是我最初与苦大侠提起的,两城交战一事了。” 苦无的喉结一阵蠕动,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看样子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却没能说出口,反而把这个机会让给了王沛琛。 只见王沛琛有理有据地说道:“两城交战迫在眉睫,如果不能及时地阻止父王鲁莽行事,业乐城怕是要后来居上,侵占我城疆土了,届时民不聊生、生灵涂炭,情况不容乐观。” 苦无心潮起伏地默默颔首,一边马不停蹄地于牢房中来回踱步,一边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眼睛倏的一亮,灵机一动道:“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行兵打仗之事应是交由兵部尚书贾星牧贾大人全权处理的吧?” “不错。”王沛琛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肯定道,“行军打仗、制定策略等一应事宜是交友贾大人全权处理不假,但现在就兵部的情况而言,局势也是十分的紧张。” “沛琛兄此言何意?”苦无不禁眯起了眼睛,饶有兴致地问。 “贾大人虽是兵部尚书,可苦大侠也知道,当时贾大人在朝堂上站出来反对父王暴虎冯河地硬冲蛮干之时,亦是被毫不留情地一举驳。父王一意孤行,贾大人亦是拿他没有办法。”王沛琛长叹一口气,心力交瘁地说,“况且护城大将军张予淮跟父王也是一丘之貉,贾大人的职位虽是高于张予淮,但张予淮气势渐盛,表面上受制且听命于贾大人,可实际上,即使他违抗贾大人的命令,贾大人亦是拿他没有办法。只因张予淮有父王罩着,故而也就猖狂了不少。” “那两城交战之时,会是贾大人亲自挂帅出征,还是会派张予淮纵横驰骋呢?”苦无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势在必得、胜券在握的自信笑容,似乎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王沛琛眉梢一紧,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再三思量过后,还是只得平心静气地摇摇头,不甚确定地说:“这个就不知道了……自我被关进地牢以后,便是对此事一无所知,父王极有可能还在思量此事。不过贾大人都公然站出来反对舍弟提出来的计策了,我想父王为了保险起见,应是不会让他挂帅出征了。兴许要么让张予淮出手,要么就让马逸宸出手,带军打仗之人,只有可能在这两者之间。” “马逸宸?”苦无眉头紧锁,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疑惑不解地问,“那是何人?” “哦!”王沛琛匆匆反应过来后,火急火燎地介绍道,“忘了跟苦大侠说了。居安城共有两位护城大将军,一位是张予淮,另一位……” “另一位就是这个名叫马逸宸的人了?”还没等王沛琛说完,苦无便抢先一步问道。 王沛琛点点头,二话不说地认同道:“没错。” “那这位马大将军为人如何?”苦无直言不讳道。 “马将军血气方刚、为人仗义、豪气冲天、正气凛然,不过其武功跟张予淮比起来,却是稍显逊色。”王沛琛有理有据地说道。 苦无眼前一亮,忍不住轻声一笑,进而兴致冲冲地问:“这么说的话,马将军也可以成为沛琛兄的帮手了?” “呃……算是吧。”王沛琛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犹豫了一会儿后,才点头表示赞同地说,“两位大将军本都该听从贾大人的命令,无奈张予淮成了父王的爪牙,使得局面一度变得微妙起来。” “那马将军和贾大人加在一块儿,难道也不如一个张予淮的份量重吗?”苦无心如止水地问。 “似乎……的确是这样的。”王沛琛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惴惴不安地说,“因为父王对张予淮是极其器重的,马将军和贾大人总是跟父王唱对台戏,父王当然会冷落他们而更欣赏一味附和自己的张予淮了。” “当初在朝堂上商议此事之时,马将军不在?”苦无别有深意地问。 “对,不在,两位大将军都不在。”王沛琛心平气和地说,“若是马将军在场,他一定会和贾大人一样,站出来反对二弟有勇无谋地贸然行事。” 苦无皱着眉头,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进而愁眉苦脸地问:“莫非王熙尧在用兵这一方面颇有研究?” “那倒没有。”王沛琛矢口否认道,“我二弟平日里向来无所事事,也就是每日参与朝政,给父王提提建议而已,剩下的闲暇时光,几乎都用来寻欢作乐了,又哪里来的时间熟读兵书或是拜师学艺呢?” “呵。”苦无情不自禁地轻声笑笑,兴趣盎然道,“那就奇怪了。这游手好闲、养尊处优的王熙尧明明什么都不懂,他瞎提意见也就罢了,王允川怎么还信以为真了呢?” “父王自诩国力强盛、天下无敌,甚至到了自负的地步,而二弟所言的赤膊上阵恰好符合父王的心意,且小小的业乐城于他而言,微不足道、不值一提,故而也就没有想太多,直接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了。”王沛琛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哼,果然是个昏君。”苦无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冷嘲热讽道,“难道他不知道,当他轻视敌人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输了么?” 王沛琛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心力交瘁地抱怨道:“父王这般狂妄自大,我也奈何不了他。兴许只有等到兵临城下,他才能幡然醒悟。” “等到那时再幡然醒悟可就晚了。”苦无意味深长地说,“居安城交到王允川的手里,真是可惜了。即使他临死前终于顿悟,也改变不了业乐城鸠占鹊巢的局面。要是真等到了那时候,城中百姓早已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比他现在统治的这个状况还要糟糕。” “所以才不能让业乐城得逞啊。”王沛琛皱着眉,苦着脸,苦口婆心地说道,“若是能借业乐城的城主叶昭希抹去父王的这股势力固然是好的,但只可惜叶昭希的野心之大,想要侵占整座居安城。我虽看不惯父王的卑劣行径,却也不愿看到我居安城残破不堪的衰败景象。” 苦无微微点头,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一针见血道:“以沛琛兄的真知灼见,觉得这场仗会是王允川更胜一筹,还是叶昭希异军突起呢?” 王沛琛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忧心如焚地说:“业乐城不过是我居安城的附属国而已,单论兵力,它自然是不如我居安城的,但父王这般鲁莽大意,一切就都有可能了。” 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组织了一番语言后,义正言辞地说:“听沛琛兄先前所言,王允川应当是会派他信赖的张予淮出征了。而一旦让张予淮出面解决此事的话,那不正是合了你我的心意吗?” “合了你我的心意?”王沛琛跟着他念了一遍,一头雾水地问,“在下愚钝,还请苦大侠明示。” 苦无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郑重其事地说道:“张予淮既然胆敢助纣为虐、为虎作伥,那我们就顺水推舟、推波助澜。此次毫无准备地出征面对业乐城,一定是生死难料、胜负难定。如果能直接让张予淮战死沙场还好,这样我们就少了一个强劲的对手,而他若是胜利而归,也一定是元气大伤、大不如前。届时我等只需随机应变,让一切按照计划行事即可,相信大战归来的张予淮虽然武功高强,但也一定不是我和小霜联起手来的对手。” “依照张予淮高傲自大的秉性,应当也是个轻敌的人,故而苦大侠说的此计,或许可行。”王沛琛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道。 苦无闭了闭眼,自信一笑,正色庄容道:“他如果不是这么掉以轻心的人,那我和小霜也不会有惊无险地从他手中逃过一劫了。” “但是这计划听起来虽是天衣无缝、万无一失,可我还是有个顾虑不得不讲……”王沛琛一筹莫展地说道。 第五百二十七章 城西十里 夜色已深,好在牢房中灯火通明,苦无和王沛琛交谈起来便是毫不费力。 许是因为当时苦无交给狱卒的,是整整一锭黄金的缘故,使得二人现在交谈许久,也不曾见狱卒来催过。 苦无转过身,回过头,面向王沛琛,不紧不慢地问:“沛琛兄有何顾虑,但可直言。” 王沛琛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平心静气地摇了摇头,忧思神伤道:“纵使真如苦大侠所言,张予淮被派出征,那无论胜败,断然会大大削弱他自身的实力,届时他力不从心,就一定不是苦大侠和瑞霜姑娘的对手了。” “没错。”苦无镇定自若地点了点头,相当自然地问,“难道沛琛兄对此有什么异议吗?” “我想问的是……”王沛琛愁眉不展,忧心忡忡地说,“苦大侠是否有考虑过,如若张予淮战死沙场,没能拦住业乐城大军该如何是好?到时候他们破城而入,后果岂不是不堪设想?” “呵。”苦无轻声一笑,条理清晰地说,“张予淮如果真的战死沙场,那对我们无疑是一个极大的优势,王允川将会少一个武功高强的得力干将,而这皆是因其轻敌所致,届时沛琛兄还可以从中顺水推舟、推波助澜,说是王熙尧所提计策破绽百出,才会导致张大将军战死。如此一来,不仅能够除掉张予淮,而且还可以弹劾王熙尧,降低他在王允川心目中的地位。在这个时候,沛琛兄这个太子的身份就显得极为重要了。” 王沛琛止不住地默默颔首,却仍然是一副愁眉莫展的样子,“苦大侠此计甚好,环环相扣、名正言顺,可苦大侠还是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如果业乐城击败张予淮后兵临城下,那又该如何应对?” “哼。”苦无自信一笑,信誓旦旦地说,“这就需要我和贾大人商量商量,制定一个天衣无缝的万全之策了。” “和贾大人商量?”王沛琛皱了皱眉,脸色愈发的难看,心中很是不解。 苦无微微点头,更进一步地说:“贾大人乃是兵部尚书,行军打仗方面肯定别有一番心得。张予淮暴虎冯河地在前线打仗,输的概率是极大的,但我们却不能像他一样毫无准备,一定要考虑到事物的方方面面,做到不出纰漏才行。” “我明白了。”王沛琛轻轻点头,表示赞同地说,“只要联合贾大人,便可以保证有备无患。即使叶昭希兵临城下,苦大侠也有办法将其击退,不仅能让父王损兵折将,还能保我居安城清泰无虞。” “不错,至于到时候究竟该实施怎样的计划,这暂且还需要找贾大人细细地部署一番,毕竟行军打仗这事并非儿戏,我一个行外之人肯定是做不了主的。”苦无胸有成竹地庆幸道,“好在贾大人和马将军都站在我们这边,不管怎么看,沛琛兄的胜算还是相当之高的。” “哈。”王沛琛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有苦大侠助我,在下深感荣幸,相信用不了多久,居安城定能海晏河清、盛世太平。” “吉人自有天相,沛琛兄心系苍生,忧国忧民,胸怀大义,纵使我不助沛琛兄,沛琛兄也一定可以战胜王允川,激浊扬清、拨乱反正的。”苦无坚定不移地说道,“等解决完业乐城来犯之后,沛琛兄就可以专心致志地对付王允川了。” “嗯。”王沛琛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道,“苦大侠放心,等我坐上了城主之位,首先会惩治荣千富的恶行,然后再换掉这批趋炎附势的大臣,一定还天下一个去伪存真、清明坦荡的朝局!” 苦无长舒一口气,有条有理地说:“王熙尧身为二殿下,一味地阿谀奉承、谄媚求存,想来对王允川的城主之位也是觊觎已久,三番五次地针对沛琛兄,想来也是为了夺得沛琛兄的太子之位吧?” “应是如此。”王沛琛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面露难色,一筹莫展地说,“我本无心与之争这城主之位,但父王残忍好杀、品性顽劣,我不得不将其取而代之,至于二弟……终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即便坐上了城主之位,恐怕也只能成为第二个父王罢了。” 苦无微微一笑,不假思索地给予肯定道:“沛琛兄所言甚是。我思来想去,始终觉得只有沛琛兄坐上这城主之位最为合适。王熙尧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沛琛兄会先发制人,快他一步。一旦你坐上了这城主之位,便是万人拥护、大局已定,任凭那些虎豹豺狼之辈如何谋权篡位都无济于事。” “那就这么说好了,等战事一结,苦大侠就助我逼宫,一定要叫父王下台!”王沛琛满怀期待地深恶痛绝道,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眼神当中流露出一抹渴望,像是已经迫不及待要展开计划,坐上城主之位。 苦无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势在必得、胜券在握的自信笑容,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简单粗暴地吐出两个字:“一定!” 说完,两人便是相视一笑,把嘴一咧,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 在牢狱之中筹谋着此等大事,而且还筹谋得热血沸腾、心潮起伏,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不过……”苦无飘忽不定的眼神瞥向四面八方,进而有所顾虑地说,“不过我得先想个办法把沛琛兄给弄出去,这样才能顺利地实施计划。” “哦?”王沛琛的眼睛倏的一亮,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进而急不可耐地追问道,“苦大侠有何妙计?” 苦无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于牢房中来回踱步,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茅塞顿开,灵机一动道:“礼部尚书徐书予徐大人掌管礼仪、祭祀等活动,那我们何不从这方面入手呢?” “从这方面入手?”王沛琛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而后一本正经地问,“徐大人虽是反对父王的恶劣行径而站在了我们这边,但其长期受到父王的打压,早已得不到父王的重用,又如何可以救我于水火之中呢?怕就怕他一旦为了我而顶撞父王,更是会雪上加霜、火上浇油呀!” “沛琛兄所言的确有理,但那却是在徐大人替沛琛兄求情的情况下才会发生的事情,如果我可以让王允川主动去找徐大人,那沛琛兄以为,这又会是怎样的一个结局了呢?”苦无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意味深长地问。 可听到此处,王沛琛则是越发的不解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拧着眉头,如坐云雾、不知所措。 “这好端端,父王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地去找徐大人呢?他去找徐大人又做什么?”王沛琛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注视着苦无,疑惑不解地问。 苦无闭了闭眼,轻声一笑,有理有据地说:“正常来讲,王允川的确不会主动去找一个已经被自己废弃的棋子,但我会想尽办法让他去找徐大人。只要我跟徐大人事先串通,商量好一切事宜,那么不仅能让徐大人重新得到王允川的重用,还能让沛琛兄重见光明。” 王沛琛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出于本能,急匆匆地上前一步,更向苦无靠近了些,进而喜出望外、眉飞色舞地问道:“听苦大侠这语气,莫非是已经想好了整个计划?” “沛琛兄无需操心,山人自有妙计。”苦无有条不紊地解释道,“我只需略施仙家术法,布下惊世骇俗的小把戏,让他以为是妖邪作祟,他便必然要去找徐大人准备祭祀之礼,以请求神灵保佑。然而那时,我已经跟徐大人提点好了一切,只需让徐大人说要驱散妖邪的话,首先得放沛琛兄出来,然后才能完成接下来的一应事宜。” “妙啊!”王沛琛灿烂一笑,心里更是乐开了花,“苦大侠果然足智多谋、才智过人,这般一箭双雕,是在下万万没有想到的。” 苦无轻声笑笑,意犹未尽道:“不光如此,我还打算亲自出面会一会王允川。” “亲自出面见父王?”王沛琛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可苦大侠现在仍然是通缉犯的身份,这两个月来,父王一直在试图寻找你和瑞霜姑娘的下落,一旦苦大侠露面,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寻死路呀!” “沛琛兄误会了。”苦无淡然一笑,心平气和地说,“我当然知道自己是通缉犯,故而肯定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苦大侠打算以现在乔装打扮的这副模样会见父王?”王沛琛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试探性地问。 “这是自然。”苦无面带微笑,平心静气地说,“沛琛兄,我纵使再怎么蠢,也不至于蠢到以真面目去见王允川吧?这岂不是真成了自掘坟墓了?” 王沛琛低了低头,惭愧一笑,略显不好意思地说:“是在下失礼了,还请苦大侠见谅。” “无妨。”苦无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泰然自若地说,“我寻思着沛琛兄出狱之后,我老在静心别院中待着等候你的消息也不是个事儿,倒不如以能人异士的身份接近王允川,一方面可以从旁辅佐沛琛兄一帆风顺地展开计划,另一方面,我若是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博取王允川的信任的话,以后不管做什么事情也会方便得许多。” “嗯,言之有理。”王沛琛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郑重其事地提醒道,“不过苦大侠若是突然出现在父王面前的话,未免唐突冒昧,而且以父王的性格,还不得不对苦大侠起疑。” “所以我必须在一个恰当的时机,以一个合理的身份出面。唯有这样,才不会节外生枝,生出变故。” “苦大侠已经想好了一切?”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郑重其事地说道:“等到王允川因忍受不住妖邪作祟跑去找徐大人的时候,徐大人再顺理成章地举荐我,这样一来,我岂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现在王允川面前了?” 王沛琛听后,欣然自喜,当即就竖起了大拇指,对他赞不绝口道:“高!实在是高啊!苦大侠,事不宜迟,不如我们即刻行动。徐大人的府邸就在城西十里处,你此时前去,徐大人或许尚未进入梦乡。” “也好。”苦无点点头,不假思索地答应道,“沛琛兄,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行一步了,你暂且先委屈一段时间。我保证,不出五日,一定让沛琛兄离开此等是非之地。” 说完,苦无转身就要离去,可就在此时,王沛琛突然一个箭步迎上前去,一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惊呼一声道:“苦大侠留步!” 苦无诧异万分地转身回头,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一头雾水地凝视着王沛琛,不明所以地问:“沛琛兄还有何事?” “我还有样东西要给苦大侠。”王沛琛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玲珑、晶莹剔透、好似珍珠翡翠般的黄冈玉牌,并将其递到了苦无面前。 苦无顺其自然地接过黄冈玉牌,却不由得眉梢一紧,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生出疑虑良多,“沛琛兄这是何意?” “此物乃是黄冈玉牌,是我曾经游山玩水时,从一位精通阴阳八卦和五行之术的算命先生手上求得的。”王沛琛不紧不慢地娓娓道,“这么些年来,我一直把它带在身边,苦大侠若是带着此物去找徐大人,也就不用跟徐大人兜圈子了,直接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就是,相信徐大人一定会二话不说地相信苦大侠的。” “如此,那便是再好不过了。”苦无笑着说道,进而将黄冈玉牌收入囊中,对着王沛琛双手抱拳,与之作别道,“沛琛兄,等我好消息,告辞!” “告辞!” 苦无沿着阴森幽暗的长廊向地牢外走去,途径拐角处时,赫然发现,先前在这桌上举杯畅饮的四个狱卒早已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现在正趴在木桌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呢! 苦无一边倍感惋惜地摇头晃脑,一边于口中发出“啧啧啧”的声响,正想对此视而不见、就此离去,可才刚刚迈出一步,却又猛地停了下来,慢慢悠悠地转身面向他们,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四人良久,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而后更是直接迈着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步伐大摇大摆地往他们四人走去。 苦无在他们身上各自摸索了一会儿后,从他们的衣袖或腰间掏出一锭金灿灿的黄金,那正是苦无先前为了让他们行个方便而给予他们的好处。 苦无直勾勾地注视着这四锭黄金良久,就连眼睛也被染得灿烂起来,随即毅然决然地收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而这四个面红耳赤的狱卒却还浑然不知。 即便是早已进入梦乡,可嘴角仍然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似乎还沉浸在收到黄金的喜悦当中。 紧接着,苦无毫不留情地扭头就走,终于拿回了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银两,心里顿时觉得畅快许多。 虽说这么做有些不地道,但这完全就是他们咎由自取。 在这种时刻开小差,又怎么能怪苦无不仁不义呢? 苦无带着自己的银两心安理得地往外面走起,跨上一层层台阶,到了门口时,看到两个带刀侍卫形销骨立的身影佝偻着身子立在自己的两侧,不由得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心弦一紧,身体一阵抽搐,这才猛然想起地牢之外也是有侍卫把守的。 虽说自己一时疏忽大意,忘了这茬,但这似乎并没有什么关系,因为这两个带刀侍卫现在正垂着个脑袋昏昏欲睡。可能还未彻底睡着,但离睡着肯定也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苦无为了不惊醒在睡和不睡的边缘徘徊着的他们,更是把脚步放轻了些,进而蹑手蹑脚地渐行渐远,往城西方向前进了。 他先是潇洒自如地纵身一跃,逃过城主府中的诸多眼线,然后于房梁之上快步疾走,来到一堵围墙的边缘又是轻轻一跳,径直来了一记华丽的空翻,最终发出“砰”的一阵轻微声响,苦无便安安稳稳地踏在了地上,正好出了城主府。 苦无昂首挺胸,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使得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进而上上下下地拍了拍双手,又以巧妙灵活的轻功向着徐书予的尚书府奔突前行。 其身姿卓绝,令人钦佩不已,已然不像是他初出茅庐时的那般稚嫩且生疏。 第五百二十八章 夜闯尚书府 徐书予为人正直、为官清廉,他反对王允川的种种卑劣行径,不像那些趋炎附势之人阿谀奉承。 且其府亦如其人,朴实无华、素雅淡然,相较于王允川以珍珠铺路的府邸来说,实在是要小得太多了。 苦无一路狂奔,来到城西十里处,发现这里果然有一座尚书府。 于是他毅然决然地飞檐走壁、翻墙越户,径直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闯了进去。 苦无从天而降,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一只手的掌心撑在地面,呈一个弯腰垂头的姿势。 紧接着,苦无缓缓起身,不料他才刚刚把头一抬,便有好两把利剑朝自己刺了过来! “别动!”两个执着长剑的官兵凶神恶煞地注视着苦无,犀利的目光之中隐隐约约透露出一股不可名状的杀气,“大胆毛贼,竟敢夜闯尚书府!”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 他下意识地举起双手,惊慌失措地看着眼前的两人,明明有大好的机会却愣是没动手。 苦无若要对付他们,应当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但他这次来毕竟是有求于人,得罪了徐书予未必能有什么好处。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甚至算是自相残杀了。 于是乎,苦无为了顾全大局,还是选择了静观其变、见机行事。 其中一个官兵绕到他的身后,把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并有意无意地威胁道:“走!跟我去见徐大人!看他怎么惩戒你!” 而另一个官兵则是在前面带路,朝着徐书予的卧房而去。 苦无虽遭屠刀悬颈,但大惊失色之余,竟不由得暗自窃喜,有这两人直接带自己去找徐书予,也就用不着自己一处一处地东翻西找了,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两个官兵领着苦无绕过一堵围墙,来到徐书予的院落当中。 越往前走,越能发现一间灯火通明的书房,看样子,徐书予现在并未就寝。 其中一个官兵把剑系在了腰间,当即就迎上前去,然而他并未叩响房门,而是立于门前,提高了音量,识趣地双手作揖,放声大喊道:“大人,抓到一个擅闯府邸的贼人!” 语毕,万马齐喑、鸦雀无声,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迟迟无人响应。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出了一个沧桑厚重的声音道:“带进来!” 听到徐书予应许,头一个官兵才推门而入,后面的官兵则是横眉怒目,战战兢兢地催促道:“还不快进去!” 苦无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即使长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也依然是面不改色,而是闭了闭眼,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气定神闲地走了进去。 苦无抬脚,跨过门槛,进入温馨舒适的书房后,先是如履薄冰地环顾四周、左顾右盼,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里面的环境,进而才把注意力放到了书桌前那个形销骨立的身影上。 只见徐书予穿着官服,戴着官帽,正襟危坐,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注视着苦无,衰老的面庞上布满了皱纹,似乎果真是因多次在朝堂上弹劾王允川而受到了打压,所以才会这般身心交病、疲惫不堪。 直到苦无走到徐书予的桌前,执着利剑的官兵才缓缓把剑放了下去,进而立于一侧,听候徐书予差遣。 另一个官兵则是恭恭敬敬地双手作揖,一本正经地禀告道:“大人,此人夜闯尚书府被我们所擒获,还请大人发落!” 徐书予只简单粗暴地瞥了他一眼,还没开口说话,苦无便抢先一步说道:“参见徐大人。” 一听这话,徐书予不禁眯起了眼睛,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凝视着苦无,脑袋更是向前倾了倾,而后试探性地问:“你认识我?” “徐大人既为礼部尚书,在朝堂上更是位高权重、威风凛凛,又有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苦无面带微笑,振振有词道。 徐书予放下手中文书,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我看你胆子不小呀,知道还敢擅闯我的府邸?” “若非有要事相商,在下绝不可能这般唐突冒昧。”苦无意味深长地疯狂暗示道,语毕,还冲徐书予抛去一个表示肯定的眼神。 “要事相商?”徐书予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目光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而后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饶有兴致地问,“这我就不明白了。你我素不相识,从未谋面,又有什么事情好商量的呢?莫不是因怕我治你擅闯府邸的罪,故而想随便找个理由摆脱罪责吧?” “呵。”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泰然自若地说,“徐大人误会了。我既早已知晓这是徐大人的尚书府,又怎敢随意乱闯呢?若非迫不得已,就算是借在下十个胆子,在下也绝不敢顶撞徐大人您呀!” “哼。”徐书予冷笑一声,鄙夷不屑地说,“有话快说,不要磨磨唧唧、拐弯抹角的。本官忙得很,可没工夫搭理你这个无名小卒。” “在下亦不愿耽误大人的时间。”苦无飘忽不定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瞥了瞥身旁的两个官兵,然后才更进一步地说,“可否与大人私下谈谈?” 徐书予闭着双眼,一手摊开掌心猛地扣在脑门上,进而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似是已经没了耐性。 紧接着,他一边向外挥了挥手,一边郑重其事地嘱咐道:“来人,把他带下去,给他些银两,然后让他离开此处吧。” “是!” 两个官兵收到指令后,眼看就要上去架住苦无的胳膊把他给拖下去,可就在此时,苦无突然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且慢!” 此言一出,两个官兵赫然止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不知所措,像是忘了到底谁才是自己的主子。 徐书予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出片刻,已然是面红耳赤、青筋暴起。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是情有可原。 如今昏君当道,徐书予壮志难酬、仕途失意,时至三更半夜依然要批改诸多文书,又怎能不心生厌倦和烦闷? 苦无偏偏在这种时刻找上他,也难怪他不会给苦无好脸色看了。 “你又想怎样?”徐书予愁眉不展,辞气激愤道,“本官不治你一个擅闯府邸的罪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现在还打算给你一些银两并放你安然无恙地离开此处,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官的耐性也是有限的!” “大人!”苦无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的神情,进而双手作揖,镇定自若地说,“深夜来此,的确是叨扰了。可我并非为了窃取金银财宝而来,而是有事关天下苍生的大计要与大人共谋。” 话音刚落,徐书予便猛地拍了拍桌子,发出“啪”的一阵声响,而后更是直接激动得站了起来,伸出一只手指着苦无,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无稽之谈,荒唐至极!你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无名小辈,竟也胆敢把天下苍生挂在嘴边?本官实在是想不通,这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 尽管徐书予现在已经是怒火中烧、牛气冲天,苦无也仍然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 只见他的眼睛一闭一睁,进而淡然一笑,神色自若地答道:“在下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不值一提,更是没有深得大人青睐的资本,但我手中有一物件,还请大人过目之后,再决定是否要相信在下。” 苦无说着,从怀中掏出了王沛琛交付到自己手上的黄冈玉牌,并将其呈在了徐书予的面前。 徐书予见状,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就跟翻书似的变了脸色,瞳孔放大到极致,只觉得诧异万分、不敢相信。 徐书予二话不说,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黄冈玉牌,将其摆到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起来,并用指尖在上面来回摩挲,企图看出个所以然来。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黄冈玉牌良久,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心中一阵触动,眼前倏的一亮,随即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苦无的身上,而后颤抖着声线,不敢置信地吞吞吐吐道:“你……你……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笑容,进而迫不及待地问:“此物有多贵重,相信大人心里清楚。不知大人现在可否与我私下交流一番了呢?” 徐书予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把手一挥,冲着他身边的两个官兵下令道:“你们先退下,在外面守着,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是!”两个官兵异口同声地答应道,随即匆匆忙忙地退了下去。 而此时的书房内终于只剩苦无和徐书予二人。 徐书予的一只手摊开掌心,指尖对着桌前的凳子,语重心长地示意道:“坐吧。” “谢大人。”苦无轻声回应,然后便是毫不客气地入座。 徐书予一边将黄冈玉牌沿着桌面递回给他,一边神色愀然、忧心忡忡地问:“太子现在可还安好?” “大人放心。”苦无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应对自如道,“太子虽然身陷囹圄,但他毕竟是太子,还没有受到王允川罢黜,故而谁都不敢怠慢。” “竟敢当着我的面直呼城主名讳,你还真是胆大包天呐。”徐书予有意无意地恐吓道,“你就不怕我将此事告知城主,让他治你一个欺君之罪?” 苦无轻声笑笑,不紧不慢地说:“徐大人若是真想对我不利,就不会请我坐着与您面对面交谈了。更何况,徐大人已经见过我手上的黄冈玉牌,相信更是没有这么做的理由了。” “好,能言善辩、才智过人,不错,不错。”徐书予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直言不讳道,“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难道你是太子殿下身陷囹圄之前最新收入麾下的得力干将?” 苦无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进而稍稍抬头,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愁眉莫展地说:“我跟太子殿下算是合作关系,应当不能算作是他麾下的得力干将吧?” 徐书予眉梢一紧,兴致勃勃地问:“你既不是太子麾下的人,又为什么要帮助太子殿下?你究竟是谁?” 苦无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心潮澎湃地自我介绍道:“我乃当今神宗掌宫,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苦无。” “什么?!”徐书予目瞪口呆、倍感震惊地说,“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苦无?” “正是。”苦无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稳操胜券、势在必得的自信。 徐书予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其眼珠子于眼眶中转了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竟是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冷笑,而后信誓旦旦地点明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本官早已看穿了你的阴谋诡计,想要糊弄本官,恐怕你还是嫩了点!” 苦无心弦一紧,疑惑不解地问:“徐大人此言何意?” 徐书予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胸有成竹地拆穿道:“你说你是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苦无,可你的长相确实和他大相径庭,尤其是脑袋上这一抹乌黑亮丽的头发,它,成了你最大的破绽。你一定想象不到,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是个和尚吧?本官虽然未曾与苦大侠谋面,却早已收到消息,苦大侠因两个月以前顶撞了城主,故而被城主全城通缉,我在通缉苦大侠的画像上见过他的真容,你跟他完全不是同一个人。要说谎总得打个草稿吧?你这般孤陋寡闻,又如何行得了大事呢?” 听了徐书予的这一番长篇大论,苦无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仰天长笑好一会儿,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似是高兴得忘乎所以,停都停不下来,已然没了正形。 苦无虽然是乐呵了,但徐书予就有些不明所以了。他万万想不到,自己这一番看似有理有据的推论,实则也不过是自作多情,自以为是罢了。 “你笑什么?”徐书予干脆利落地问道,如坐云雾的眼神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苦无听到徐书予略显不快的语气,赶紧收起了肆无忌惮的笑容,进而摆正了坐姿,喉结一阵蠕动,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过嘴角仍是隐隐上扬,而后似笑非笑地解释道:“大人以为我不是苦无,也只不过是因为我头上长了黑发而已。可我犹记得两个月前我与太子殿下相识的时候,也还是一如徐大人看到的那副样子呢。” 听到这里,徐书予不禁开始自我怀疑起来,“你什么意思?难道你真的是苦大侠?”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正如徐大人所言,两个月前我因顶撞了王允川遭到全城通缉,就连一家客栈也没法住,随时都有走漏风声、暴露身份的可能,于是我只好乔装打扮,隐匿身份,为的,就是不让别人认出来。我见徐大人这般斩钉截铁、自信满满,看来这戴上假髻之后,效果匪浅啊。” 徐书予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你真的是苦大侠!” “徐大人言重了。”苦无同样起身,谦逊地说,“除暴安良和惩恶扬善本就是我神宗门人的本分,至于这声大侠,我实在是愧不敢当。” 惊慌失措的徐书予连忙致歉道:“苦大侠,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一时之间竟没有认出你来,实在是抱歉万分!” 说完,便是双手作揖,对着苦无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人这是做什么?”苦无急急忙忙地将他扶,言之凿凿道,“不过是没认出我而已,大人又何至于此?” 徐书予皱着眉,苦着脸,心力交瘁地哭诉道:“苦大侠,神宗可一定要替我们做主呀!昏君当道,致使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我多次上奏弹劾,却都被城主一举驳回。时至今日,我已然是无可奈何、无计可施了啊!” 苦无直起身子,挺起腰板,面色凝重地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郑重其事地安慰道:“徐大人,你放心,我此行前来就是要与你商议此事的。王允川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我亦是无法忍受、看不下去。如果真要叫他一直坐在城主之位上稳稳当当地统治下去,那我看这繁荣昌盛的居安城迟早要毁在他的手上!” 第五百二十九章 心生不甘 “苦大侠有何妙计对付城主?”徐书予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似乎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让王允川倒台。 “王允川的势力不容小觑,身边更是有影教的散人相助。我们想要扳倒他的话,绝非一朝一夕所能成功,故而还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苦无更进一步地说,“我和沛琛兄先前所制定的计划乃是卸去王允川的左膀右臂,让他无所依靠,这样我们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夺下他的城主之位,让沛琛兄取而代之了!” “苦大侠想让太子殿下继任这城主之位?” 苦无眉梢一紧,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直勾勾地注视着徐书予,进而若有所思地问:“徐大人好像对此并不满意?” “哦!不不不!”徐书予张皇失措地连连挥手,矢口否认道,“太子殿下终于要奋起反抗,争夺这城主之位,我这心里实在是替他高兴呀!” 徐书予的眼角挂着几滴四处徘徊的泪水,眼眸隐隐闪烁,像是激动万分、喜极而泣。 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沛琛兄先前的确是唯唯诺诺、缩手缩脚,不敢放手一搏,好在现如今他终于决定挑战权威,反抗王权。等他拿下这城主之位。百姓就再也不用饱受流离之苦了。” “是啊。”徐书予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感激不尽道,“这都得归功于苦大侠好言相劝、鼓舞人心才是。若非有苦大侠倾力相助,太子殿下也决不可能重振雄风、重整旗鼓!” “徐大人言重了。”苦无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谦逊地否认道,“沛琛兄心系苍生、胸怀大义,且又善解人意、体恤百姓疾苦,实为一代明君的最佳人选。他能下定决心奋起反抗,不单单是因为我从中推波助澜而已,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他心底里的那份无私奉献和浩然正气。” “苦大侠所言极是。”徐书予不假思索地认同道,“先前太子殿下势力薄弱,要与城主争斗实在是有心无力,加上朝堂上诸多图谋不轨、居心叵测的阴险狡诈之辈从中作梗、阿谀奉承,太子殿下更是不占优势。可现如今既然有苦大侠相助太子,相信这城主之位便一定是手到擒来的囊中之物。离那人人憧憬的太平盛世也就不远了!” 苦无平心静气地摇摇头,无可奈何地苦笑两声,进而忍不住感慨道:“徐大人,实不相瞒,自打我记事以来,便是在狄山脚下的宏德寺中跟随枯山大师吃斋念佛、潜心修炼,虽说都是些修身养性之道,不过于我而言却也是大有裨益、收获颇丰。早在我上神宗之前,我就已经听说居安城繁荣昌盛、国泰民安,因此对这里也是充满了不少幻想,可没想到当我真正来这里走了一遭时,才发现原来这世上的事情往往都是不尽人意的。” “苦大侠莫不是对这里失望了?” “老实说,失望是有的。”苦无淡然一笑,镇定自若地说,“毕竟偌大的居安城声名在外、赫赫有名,就连身为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神宗也坐镇于此,无论是谁听了都会对其抱有美好的幻想,然而我所见到的居安城却并不如我想象中的那般美好,我看到的是贪污腐败、横征暴敛、肆无忌惮、明目张胆、视人命如草芥的官兵!它只不过是将海晏河清的假象呈现给了众人,将阴森幽暗的现实隐匿了起来而已,叫人大失所望!” 徐书予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长叹一口气,有条有理地解释道:“老城主还在世之时,居安城的确是如苦大侠脑海中所想的这般刀枪入库、歌舞升平,然而自从老城主仙逝,如今的城主继位后,一切就都变了个样子……” “好在这样昏天黑地的日子不会太久了。”苦无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信誓旦旦地笃定道,“只要我等联手,定能叫王允川无所遁形、无处可逃!” “嗯!”徐书予奋力点头,进而格外好奇地问,“苦大侠,可否斗胆一问,你和太子殿下既然早在两个月以前就已相识并制定了作战方案,那苦大侠销声匿迹的这两个月里又去哪儿了呢?难道只是单纯地逃避追杀,或是回神宗暂避风头了么?” “徐大人误会了。”苦无面带微笑,有理有据地解释道,“逃避追杀的确不假,但回神宗暂避风头却是无中生有的事情。” “难道苦大侠这两个月里连一次神宗都没回过?” 苦无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一本正经地说:“师父此行让我下山,就是游走江湖、惩恶扬善、匡扶正道的,这好端端的,我又怎么可以平白无故地回去呢?” “可如今昏君当道,城主掌握千军万马,人手众多,单凭苦大侠一人又怎么可能会是城主的对手呢?”徐书予义正严辞地说,“唯一的办法就是苦大侠回神宗搬救兵,之后再来制裁城主才对。神宗大侠们各个擅长仙家术法,纵使城主手上的兵力再怎么强盛也无济于事。双方一旦开战,城主一定讨不到任何好处。” 听到此处,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瞳孔呈一个由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神色愀然,面色凝重,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还记得之前,沛琛兄希望自己回神宗搬救兵,现在连徐大人也希望自己回神宗搬救兵,就连曾经的苦无亦是希望自己能够回神宗搬救兵以快速解决这点琐事,就连苦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那又凭什么期望令人刮目相看呢? 如果不在这世上干出一番大事业,立下赫赫战功声名远播的话,恐怕也只能成为一个令人看不起的、只能依附同门师兄弟行侠仗义的无名小卒罢了。 现在仔细想想,似乎只有小霜看好自己,觉得自己一定可以不依靠同门的力量,而凭借一己之力战胜王允川。 而一想到瑞霜,苦无便是情不自禁地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这才一小会儿没见,便已经想她想到这个份儿上了。也难怪当时王沛琛会将他们二人认作是情侣了。 或许苦无深陷爱河而不自知,但在外人看来,他们简直是天作之合! “苦大侠?”徐书予见苦无六神无主、魂不守舍,已然没了动静,便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并轻声细语地唤道,“苦大侠?” 然而徐书予轻轻喊了他整整两声,苦无还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直到他猛地把一只手搭在了苦无的肩膀上,苦无才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匆匆回过神来。 “啊?”苦无先是一愣,而后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小脸一红,略显不好意思地答道,“徐大人,怎么了?” “哦,没什么。”徐书予镇定自若地说,“只是方才见苦大侠沉默不语、默不作声,应当是愣住了,故而轻轻唤了两声罢了。” 苦无咧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尴尬一笑,进而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幡然醒悟、言归正传道:“哦,对了!徐大人,我们说到哪儿了?刚才一时走神,我一不小心就把这给忘了。” “呵。”徐书予轻声一笑,有条不紊地提醒道,“我们刚才说到苦大侠究竟是否有回神宗搬救兵一事了。” 苦无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憨憨一笑,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焦躁不安的心情冷静下来,而后才不紧不慢地打趣道:“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相信徐大人看到我现在这副孤家寡人的样子,就已经清楚了吧?” 此言一出,反应慢半拍的徐书予便是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赶紧张大了嘴巴,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以此来缓解现场略显尴尬的氛围。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泰然自若地说道:“徐大人,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无非就是想问我为何不回神宗找我那些武功高强的师兄弟们来对付王允川,对吧?” 徐书予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愁眉不展、忧心忡忡地说:“如若苦大侠回神宗搬救兵的话,恐怕在这两个月以内,城主的势力早已消散殆尽了,而太子殿下也早已成功登上了城主之位,百姓也就不用过上这般遭受掠夺的穷苦生活了。” “徐大人。”苦无昂首挺胸,郑重其事地说道,“你可能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此行下山,就是为了走遍江湖、斩妖除魔的。一方面是因为自己需要历练,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师父另有所托。我知道路上多多少少总会有些磕磕绊绊,绝不可能是一帆风顺。难道我一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棘手之事,就要回神宗搬救兵吗?是,这的确是个办法,但这一定不是个长久之计,我不能总依赖师父他们,这样的话,那我下山的意义又何在呢?而且我不喜欢打打杀杀,让神宗跟王允川开战,有百害而无一利。对付王允川,根本用不着多少人马,我一人足矣,加上有徐大人倾力相助,难道还怕他一个小小的王允川吗?” 徐书予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了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致歉道:“苦大侠,我一时失言,还请见谅。” “无妨。”苦无长舒一口气,平心静气地说,“徐大人为民心切,我能理解。我只是希望徐大人知道,我销声匿迹的这两个月里,自然不可能闲着。” 徐书予眉头紧锁,眯起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而后试探性地问道:“苦大侠先前说,和太子殿下制定了卸去城主的左膀右臂,然后逐层深入,循序渐进的作战方案,那难道这两个月里,苦大侠其实是去对付王允川的帮手去了?” “不错,徐大人猜对了。”苦无毫不避讳地如实相告道,“两个月前和沛琛兄交代完一应事宜之后,我们便是兵分两路、各自行事。沛琛兄在宦海浮沉的朝堂之上探明各个高官的立场,以便我们接下来行事,而我则是以这副乔装打扮后的模样潜入了荣府……” “荣府?”徐书予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苦大侠消失的这两个月里竟是去了荣千富的府邸?” “嗯。”苦无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进而用一种坚定不移的语气,斩钉截铁地说,“当时的情况对我们十分不利,不单单是因为通缉犯的身份使得我们无处可去,更是因为王允川势力强大,导致我们无从下手、不知所措。直到我遇见了沛琛兄,这才有了前进的方向。于是乎,我和沛琛兄稍作商量,好一番权衡利弊后,才决定去到荣府。那时,荣府恰好在举行家丁招选大会,我和小霜便趁着这个绝佳的机会以家丁的身份潜入荣府,希望能断去王允川的财路,这样好歹也能给他带来些许影响。” “小霜?”徐书予完美避开其中的重点,并一本正经地问道,“苦大侠口中的这位小霜是?” “哦。”苦无条理清晰地解释道,“小霜本名瑞霜,是我在神宗结识的至交好友。计划进行到现在,她从中出力颇多,时至现在,她还是潜伏在荣府为我打探情报呢。” “哦……”徐书予心潮起伏地默默颔首,紧皱着眉头,兴致勃勃地问,“那通缉画像上与苦大侠待在一块儿的女子,想来就是苦大侠方才所提及的瑞霜女侠了吧?” “正是。”苦无毫不犹豫地大方承认道,“自我下山起,她便是一直跟着我了。这一桩桩一件件,小霜从始至终皆有参与……” 苦无说到此处,顿了顿,然后才用一种极其煽情的语气,接着有感而发道:“也正是因为她,我才能走到今天。” “那……为何现如今苦大侠已经离开荣府,而瑞霜女侠仍然潜伏其中呢?”徐书予拧着眉头,疑惑不解地问。 “呵……说来惭愧。”苦无有意无意地自嘲道,“我和小霜潜伏其中整整两月,仍是没能扳倒他的势力。” 徐书予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神思恍惚地安慰道:“荣千富贵为居安城首富,其势力固然不容小觑,且其和城主成了一丘之貉,更是如虎添翼、不容忽视。这两人强强联手,苦大侠要对付他们的确不易。可即便如此,瑞霜女侠为何不暂且先和苦大侠一起撤出荣府呢?独留瑞霜女侠一人在荣府,难道就不会有什么危险吗?” 苦无心如止水地轻声笑笑,胸有成竹地说:“徐大人若是担心这个,那我看也就没有必要了。” “哦?”徐书予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苦大侠何出此言?” “小霜她机灵得很。”苦无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意犹未尽道,“况且荣千富看中她高超的厨艺,已经正式任用她为自己的贴身庖厨,负责自己的一日三餐了。她如今在荣府混得风生水起,可万万不是你我所能匹敌的。” “竟有此事?”徐书予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问,“瑞霜女侠竟能在荣府这般顺风顺水、畅通无阻?” 苦无面带微笑,点点头,轻声答应道:“嗯。” 徐书予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啧”的一阵声响,飘忽不定的眼神不自觉地瞥向四面八方,像是有什么忧心惙惙、惴惴不安的烦心事。 苦无察言观色,发现徐书予的脸色不太对劲儿,便挑了挑眉头,稍稍眯眼,一头雾水地问:“徐大人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妥么?” 徐书予愣了一下,匆匆回过神来后,才心慌意乱地吞吞吐吐道:“苦大侠,我听说……荣府给家丁开出的月钱向来都是极高的呀……” “是啊。”苦无相当自然地点头答应道,“即使是最为普通的家丁,荣府也会开出每月五两黄金的高额酬金,故而我和小霜当时去荣府竞选家丁之时,也是费了不少力气才从中脱颖而出的。怎么了,徐大人?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吗?” “呃……问题倒也没什么问题,只不过就是……”徐书予的喉结一阵蠕动,最终还是欲言又止,把将要说的话不自觉地咽了回去,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说出剩下的言语来。 第五百三十章 狂风呼啸之 苦无见徐书予这般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样子,料想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言语,“徐大人有何顾虑,但可直言。” 徐书予简单粗暴地瞥了他一眼,先是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然后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逃过名缰利锁的束缚呢?瑞霜女侠身为荣千富的贴身庖厨,其月钱一定是比其他家丁要高得多。在这种衣食无忧、高额酬金的诱惑下,瑞霜女侠真的可以坚守本心、不动如山吗?” 一听这话,苦无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整个书房当中,也萦绕在徐书予的耳畔,看得徐书予如坐云雾、一脸懵圈。 “苦……苦大侠这是何意?”徐书予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愁眉不展、疑惑不解地问道。 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不过嘴角仍是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而后只得似笑非笑道:“徐大人若是担心这个,那则是没有必要了。” “哦?”徐书予眉梢一紧,脑袋向前倾了倾,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何以见得?”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势在必得、胜券在握的自信笑容,进而信誓旦旦地开口道:“小霜的为人我最是清楚,她绝不可能为了金银财宝而谄媚权贵。若非迫不得已、顾全大局,她也绝不可能寄人篱下、为奴为仆。她同样看不惯王允川罄竹难书的种种罪行,故而才会舍己为人、委曲求全,所付出的一切也不过是希望可以替黎民百姓创造一个太平盛世而已。” 徐书予听后,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连忙双手作揖,识趣地致歉道:“原来如此,看来是我误会瑞霜女侠了。真是抱歉。” 苦无一边将其扶起,一边微微一笑,神色自若地说:“小霜陂湖禀量、胸宽似海,想来也是不会与大人您计较的。当务之急,还是先商量正事要紧。” “哦,对对对。”徐书予匆匆反应过来后,又饶有兴致地问,“苦大侠在荣府潜伏两月之久,可有什么收获吗?” “收获自然是有收获的。”苦无直起身子,挺起腰板,镇定自若地说,“只是没能扳倒荣千富这股势力实属可惜,不然小霜也不需要继续留守在那了。” “这世上的事情总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苦大侠一开始就找了个这样实力雄厚的人下手,更是没有一步登天、一蹴而就的可能。”徐书予有条有理地安慰道,“凡事还需慢慢来,苦大侠此行没有一无所获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嗯。”苦无奋力点头,试探性地问,“徐大人,你可知荣千富明明腰缠万贯、富甲一方,又为何还要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呢?” “这个我也有想过。”徐书予皱了皱眉,郑重其事地说,“不过后来稍作了解,听其他人说起,其原因似乎是因为荣千富和城主早有相识,他们二人乃是相识多年的至交好友,故而才会互帮互助、狼狈为奸。” “起初我也是这么想。”苦无淡然一笑,意犹未尽道,“不过自我跟沛琛兄再度商讨之后,我还是更倾向于第二种原因。” “是什么?”徐书予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苦无自信一笑,有理有据地说:“徐大人万万想不到,其实表面上光鲜亮丽的荣千富,实则也会在暗中干出营利私炮坊这等卑劣之事吧?” “什么?!”徐书予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荣千富竟然胆敢营利私炮坊?” “没错。”苦无斩钉截铁地肯定道,“我潜伏在荣府的这两个月里,曾找机会跟踪过他的管家彭斯言,而且我的的确确一路跟着他找到了私炮坊,但为了不打草惊蛇,故而没有贸然动手。我和小霜对其无计可施,于是就想着来找沛琛兄,希望他能出面替我们妥善解决此事。谁知到头来,沛琛兄竟是身陷囹圄、自身难保。” “唉!”徐书予长叹一口气,忧心忡忡地问,“其实此事苦大侠不该找太子殿下处理,而该找那些掌管刑法之人出面,他们一定会做出合理的判决,让荣千富得到应有的惩戒。” “徐大人以为我没有找过吗?” 徐书予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呃……难道……” 苦无长舒一口气,有条不紊地娓娓道:“徐大人,实不相瞒,我一发现私炮坊的存在后,便立即去了当地的县衙并找到了县令秦硕,无奈秦硕黑白不分、徇私枉法,我好端端地找他禀明此事,结果他竟还要抓我献给荣千富以邀功领赏。” 徐书予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而后更是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说:“荣千富竟然早已将秦硕收买?” 苦无平心静气地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纠正道:“看似秦硕是荣千富的人,可实际上,他却应该是王允川的人。” 听到这里,徐书予便是愈发的不解了,“秦硕既然要捉了苦大侠献给荣千富,那又怎么可能会是城主的人呢?” 苦无自信一笑,信誓旦旦地说:“据沛琛兄所言,这个秦硕向来是足不出户,几乎从不跟各路显贵打交道,跟诸多达官倒是交流不少,这是其一。其二,他要捉我献给荣千富并不能直接说明他就一定是荣千富的人,因为他要是捉我献给王允川的话,那则只是完成他所交代的任务而已,这不会给他日后的生活带来什么影响,但若是把我献给荣千富那可就不一样了。荣千富坐拥万贯家财,按照他大大方方、出手阔绰的秉性,有人立下此等奇功,非得赏赐不少真金白银不可。一方只是纯粹的完成任务而已,并无任何赏赐。而另一方不仅完成了任务,还可以将数不胜数的真金白银收入囊中,这要是换作徐大人,徐大人会如何决断呢?” “自然也是将苦大侠献给荣千富,以此邀功领赏。”徐书予不假思索地说道。 “那就对了。”苦无拍了拍手,发出“啪”的一阵声响,更进一步地说,“徐大人之所以会想到动用官府的人来解决荣千富的私炮坊,只是觉得就连王允川也不知道荣千富在私底下干的这些肮脏勾当而已。可我们不妨逆而思之,假设王允川早就知晓这件事情,并未雨绸缪地打点好了一切,那么秦硕欺公罔法这一行径,是不是也就不足为奇了呢?” “那要照苦大侠这么说的话,刑部尚书庄大人岂不也是会对此事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徐书予惴惴不安、忧心惙惙地问。 “庄大人也是王允川的爪牙,故而他会向着荣千富乃是毋庸置疑的事情。”苦无一本正经地说,“或许他还不知道荣千富借私炮坊牟取暴利一事,又或许他早已知道,只是不说而已。无论如何,只要他向着王允川,便不可能帮我们解决私炮坊一事。” “太子殿下那边怎么说?”徐书予猝不及防地问。 苦无神色愀然地扼腕叹息道:“沛琛兄贵为太子,不方便出手解决这件事情。因为他一旦找上荣千富的麻烦,便是摆明了要和王允川唱对台戏。一旦两者之间发生冲突,于我们之后的计划则是大为不利。我们要做的是扶持沛琛兄登上城主之位,可这么做却无异于将他推向火海,故而荣千富营利私炮坊一事,我们还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也罢。”徐书予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待到太子殿下坐上了城主之位,定要叫荣千富的私炮坊土崩瓦解、分崩离析!” 苦无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言归正传道:“要想让太子殿下坐上城主之位,须得先让他出狱,否则这一切都是无稽之谈。” “嗯……”徐书予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叹了一口气,进而倍感惋惜地说道,“太子因先前在朝堂上失言,故而引得城主勃然大怒,这才被他关进了地牢里。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城主怎会昏庸至此?仅仅是不轨之臣的三言两语,就能够令他与太子之间生出这般宛若鸿沟的嫌隙!” “此事我早已听太子殿下说过了。”苦无面不改色,气定神闲地说,“好在这并非死局,只要太子殿下成功出狱,我们尚有力挽狂澜的可能。” “苦大侠有何妙计?”徐书予就跟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灿若星辰的亮光,进而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苦无暗暗一笑,自信满满地说:“徐大人在朝堂上负责五礼,你只需立下奇功,便有在城主面前替沛琛兄说话的机会。” “这恐怕要让苦大侠失望了。”徐书予愁眉莫展,惶恐不安地说,“现如今,城主已经不再重用我。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不可能会听得进去。纵使我是站在太子殿下这边,那也只能是有心无力呀!” “他会重用你的,而且他不得不重用你!”苦无咧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和一抹深不可测的邪魅笑容,成竹在胸道。 “哦?”徐书予眯起了眼睛,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莫非苦大侠已经想好了良策?” 苦无轻声一笑,转过身,回过头,一边把双手背过身后,一边往前走了两步,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意味深长地说道:“沛琛兄肯定可以救出来,不过需要徐大人出力良多了才行了。” 徐书予一个箭步迎上前去,坚定不移地说:“我定当尽心竭力地为太子殿下效犬马之劳,九死不悔!” “徐大人言重了。”苦无转过身面向徐书予,轻声细语地说,“要救出太子殿下的话,也只不过是需要劳烦徐大人举行一场祭祀之礼罢了。” “祭祀之礼?”徐书予不自觉地跟他念了一遍,一时之间,眉头紧锁,思绪万千,“苦大侠若有需要,我断然是万死不辞。可是没有城主的命令,我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举行祭祀之礼的话,怕是会引起城主的不悦呀!” “徐大人若是因为担心这个,那大可没有必要了。” “苦大侠此言何意?” “徐大人完全可以放宽心地举行祭祀之礼,甚至现在就可以开始筹备筹备了。”苦无别有深意地说,“我可以向徐大人保证,王允川一定会亲自召见徐大人,让大人您向神灵祈祷,驱散妖邪!” 徐书予暗暗喘了一口气,神色慌张,心乱如麻地说:“苦大侠,事关重大,不得不引起重视。苦大侠有何妙计,可否说出来与我听听?我替苦大侠参谋参谋,看看能否提出什么建议。” “徐大人既然想知道,我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苦无毫不避讳地如实相告道,“在神宗修行之时,师父曾传我些许御风之术,我打算以狂风呼啸之,破其窗,入其骨,长期以往的话,王允川不免会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我将他从睡梦中惊醒,一次两次或许起不到什么效果,但若是夜夜如此,王允川定当是心惊胆颤、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等到第二天他起来的时候,必然会六神无主、魂不守舍,甚至是萎靡不振、身心交病。最关键的是,他要查出事情的源头也是无从查起,只能将其视为天灾。而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又有什么理由不请徐大人向神灵祈祷,以求安宁呢?” 徐书予听后,茅塞顿开、豁然开朗,止不住地默默颔首,深表赞同道,“苦大侠果然是足智多谋,才智过人呀!此计可谓无懈可击、滴水不漏,定能叫城主手到擒来!” “多谢徐大人夸奖。”苦无识趣地双手作揖,谦逊地说,“若要完成此计,徐大人才是重中之重。倘若沛琛兄出狱,那这功臣非徐大人莫属啊!” “不敢,不敢。”徐书予先是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进而连连挥手,矢口否认道,“计划是苦大侠想出来的,没有苦大侠,我和太子殿下简直就是寸步难行。而我也不过是起到一个推波助澜、顺水推舟的作用罢了。” “徐大人一心为民、只顾大局、淡泊名利、坦荡无私,在下,佩服!”说完,苦无便是忍不住双手作揖,对着徐书予深深鞠了一躬,以表敬重。 然而徐书予笑着笑着,却是突然变了脸色。 他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面露难色,眉梢一紧,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顾虑重重地说:“苦大侠,此计虽妙,但我忽然想到一个隐患,不得不跟苦大侠提上一提。” 苦无拧着眉头,稍稍抬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上瞥,进而眼珠子于眼眶中转了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试探性地问:“徐大人是怕我暴露身份?” “呃……”徐书予一愣,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后,才勉为其难地开口道,“算是吧,不过以苦大侠的身手,想来几乎没有暴露的可能,不过那也只是对武功平平的泛泛之辈而言,然而城主身边有那么一位来自影教的高手,武功高强、内功深厚,专门负责城主的安危,他便是高先生,高韵白。不知苦大侠可否有听说过这位影教形散人的名号?” 听到此处,苦无不免心弦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喉结一阵蠕动,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忐忑不安地说:“听过,当然有听过了。而且我不光听过他的名号,还与他交过手呢。” “苦大侠竟还与之交过手?!”徐书予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说道,“这是何时的事情?苦大侠可有受伤?” “无妨。”苦无的脸上闪过一丝云淡风轻、风平浪静,举手投足间更是透露出一丝从容,进而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不慌不忙地说,“我虽不是他的对手,却也只不过是受了一些小伤而已,并无大碍。更何况那已经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我正是因公然顶撞了王允川,这才有了与之交手的机会。” “原来如此……”徐书予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正色庄容地说,“苦大侠果然是大义凛然、无所畏惧,能够在城主横征暴敛之时挺身而出,光是这份勇者无畏的侠义之心,便是叫我钦佩不已了。” “大人莫要抬举我。”苦无低了低头,愧不敢当地说,“所谓二话不说地挺身而出,也不过是少不经事、年少轻狂罢了……” 第五百三十一章 幻梦戏真胸 徐书予眼前一亮,微微一笑,饶有兴致地问:“听苦大侠这话的意思,莫非是对自己先前所做出的决断感到不满了?” “谈不上不满吧。”苦无挥一挥衣袖,镇定自若地感慨道,“当时我若是不挺身而出,那对遭受欺压的老夫妇非得被王允川逼死不可。可我等行大事的话,万万不能唐突冒昧、暴虎冯河。凡事不打无准备之仗,先前不假思索地站出来顶撞王允川,的确是我思虑不周下的冲动之举。虽然我刚下神宗的时日不长,但也算在这纷纷扰扰的人世间走了一遭。现在我已然知道些许为人处事之理,更知道成大事者注重细节,在慎小细微处做文章,远比不拘小节要稳重得多。” “人总是在磨练中成长的。”徐书予目视前方,有感而发道,“苦大侠的路还很长,制裁城主的卑劣行径只是其一,相信苦大侠在今后的人生道路上一定会遇到更多形形色色的人情世故,等到那时,我期待苦大侠小有所成、蒸蒸日上。” “一定!”苦无奋力点头,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进而言归正传道,“高韵白的武功的确不弱,但我此行并非要与之硬拼。我只需小心翼翼地躲在暗处,如履薄冰地以内力引狂风呼啸之。高韵白的武功虽是高我一等,却也一定料不到那乃是人为所致。” 徐书予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长舒一口气,泰然自若地笑着说道:“有苦大侠这话,我也就放心了,相信这次我们一定可以马到成功、稳操胜券!”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并与之相视一笑,一本正经地说道:“徐大人,在我开始行动之前,还有几件事情要交代于你。” “苦大侠但说无妨。” 苦无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郑重其事地娓娓道:“我以狂风使其风声鹤唳、杯弓蛇影,此计虽然可行,但少说也得几日的日积月累才行。在王允川开始惴惴不安、自相惊扰,召见徐大人协商此事时,徐大人一定要趁着这个机会向王允川阐明一点。” “这个我知道。”徐书予板着一张脸,胸有成竹地说,“想来苦大侠一定是要我趁机让城主放太子殿下出狱吧?” “正是。”苦无面带微笑,斩钉截铁地说,“当务之急,是还太子殿下自由之身,我等在城主府中行事才会方便得许多。” “苦大侠放心,这事儿我可一直惦记着呢。即使苦大侠不说,我也一定会趁着这个大好机会让太子殿下重见天日。” “但徐大人要做的,却远远不止于此。”苦无意味深长地说道。 “哦?”徐书予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苦大侠还有何吩咐?” “吩咐谈不上,只是要请徐大人顺水推舟罢了。”苦无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邪魅笑容,“我希望徐大人不单单是借此良机救沛琛兄出狱,如果方便的话,还要尽可能地向王允川引荐我。” “引荐你?”徐书予眉梢一紧,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敢相信地确认道,“苦大侠的意思是,你也要参与到朝堂的勾心斗角中来?” “没错。”苦无神色自若地笃定道,脸上满是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的神情,不见丝毫的畏惧之意和胆怯之态。 但是徐书予一听这话,脸色则是愈发的难看,而后直接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愁眉不展、忧心忡忡地说:“苦大侠可要想清楚了,宦海浮沉、人心叵测,追名逐利、蝇营狗苟,官场上的事情可不比苦大侠斩妖除魔、殛鬼灭怪容易。一入官场深似海,苦大侠以旁观者的角度纵观全局、出谋划策还好,可一旦成为了当局者,苦大侠要再想出去可就难如登天了。” 面对徐书予苦口婆心的劝告,苦无只是无所畏惧地淡然一笑,“大人不必多言,我意已决。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唯有以身涉险,才能从险境之中求得富贵。” 苦无固执己见、一意孤行,徐书予只得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并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勉为其难地答应道:“此等舍己为人的决心,世间少有,而苦大侠心系苍生、胸怀大义,在下佩服。既然苦大侠执意如此,那我也便不再多加劝阻,不过这引荐之法……” “引荐之法我已经替徐大人想好了。”还没等徐书予说完,苦无便抢先一步说道,“在王允川找徐大人为处理妖风而举行祭祀一事之时,徐大人只需告诉王允川,你有一个于蓬莱仙岛学成归来的诡秘谋士,擅长呼风唤雨、祷告神灵,有他在,定能叫邪魔退散,还城主夜夜安寝。” 徐书予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情不愿地答应道:“好吧,那便如苦大侠所言,一切按计划行事。” “好,事不宜迟,我即刻行动。”苦无板着一张脸,正色庄容地与之作别道,“徐大人,告辞!” “苦大侠慢走。” 苦无对徐书予深深鞠上一躬后,便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了。 他直接以一个箭步冲出房门,纵身一跃,腾空而起,消失在了浓浓夜色之中。 而跟徐书予交代完该交代的事情之后,他便该重新回到城主府实施计划了。 苦无马不停蹄地翻墙越户、飞檐走壁,以巧妙灵活的轻功奔突前行,不出一炷香的工夫便已经到达了与此地相隔十里的城主府。 从迈入城主府的那一刻,他就要开始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地谨言慎行了。 虽然现在已是子时,但天色越晚,对苦无便越是有利。只有将王允川从熟睡中惊醒,令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才能发挥出此计的最大效果。 苦无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蛮横无理的王允川。 于是乎,他很是明确地来到了王允川的清风院内,躲在一处密密麻麻的草丛当中,微微探出一个脑袋,左顾右盼、东张西望,发现前方除了有几个来来往往的侍卫外,就连高韵白也在现象。 他正躺在荣千富的房梁上,双手枕着后脑勺,闭着双眼,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时不时地抖动一下。 月光如同湍急的飞流瀑布般倾泻而下,洒在他的俊俏面庞上,令其增添了几分朦胧之感。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已然是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单凭他强大的气场,就已经不得不让苦无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确认周遭并无行人出没后,便开始干起正事来。 只见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神情也变得认真严肃,进而一手摊开掌心,置于胸前来回挪动,暗自凝聚内力,眨眼之间,手心上便以凝聚了一团团无形的气流。 苦无闭了闭眼,振振有词地轻声细语道:“威风八面神飞扬,不可一世太张狂。不仅神清气更爽,势如破竹凌风掌!” 语毕,他便将掌心的这团内力猛地向前一推,硬生生地将其给轰了出去。 在苦无这股强大内力的影响下,一时之间,狂风大作、树枝摇曳,发出“簌簌”的声响,甚至吹得王允川卧房前的两个带刀侍卫睁不开眼,只得稍稍扭头,拿一只手挡在面前,以减小其大部分风力。 而高韵白也因一时没有咬紧口中的狗尾巴草,使得它逃之夭夭、溜之大吉,飘散在空中,随风而去。 面对猝不及防的狂风,高韵白先是一愣,进而直接站了起来,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风吹来的方向,可在面前扫视了一圈,却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于是乎他就顺理成章地认为,这大抵是天降异象所致。 不以为然的高韵白重新躺了回去,这回更是转了个身,背对着苦无,毕竟给狂风顶着吹,谁也受不住。 而在下面站岗的带刀侍卫则是冷得瑟瑟发抖,双手来回摩挲着臂膀,企图为自己增加些许热量。 他们脸上的表情更是径直拧成了一团,夜间的寒风格外萧瑟,仿佛令他们置身冰天雪地般,寒冷刺骨、难以忍受。 然而王允川的纱窗依然紧闭,纹丝不动,迟迟未开。 苦无皱了皱眉,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没想到王允川寝宫的窗户竟会关得这般严严实实,此等狂风还轰不开一个小小的纱窗。 他寻思着是自己的风力还不够大,于是一鼓作气,加大了力度,把手这么一转,继续向前轰了出去。 只听得“呼”的一阵声响,这放荡不羁的风声犹如野兽的嘶鸣般,毫不间断地向前横冲直撞。 伴随着“砰”的一阵清脆声音,狂风终于破窗而入,直奔王允川的寝宫内部而去。 苦无欣然自喜,不光脸上的表情笑成了一团,心里更是乐开了花,而后急急忙忙地趁热打铁、乘胜追击,继续驱动狂风呼啸之。 任凭王允川的寝宫再怎么大,寒风终究会渗透骨髓,遍布其中。 纵使他有帐幔相护,萧瑟的寒风也能透过其中的间隙神不知鬼不觉地穿透进去。 此时此刻,鼾声如雷的王允川突然有了些许反应。 只见他睡着睡着,不由得眉梢一紧,像是感到略显不适,脸色愈发的难看,而后直接转了个身,面向身旁赤身裸体的美人,双手有意无意地游走其周身上下,先是绕过极其茂密的黑色森林,进而逆流而上,徘徊于挺拔柔软的两座山峰之间。 王允川骄奢淫逸、色胆包天,只要性欲来了,就连睡梦的牢笼都困不住他。 他直接抓住一座半圆山峰,进而使出吃奶的劲儿用力一捏! 光滑细腻的山峰开始变得扭曲不说,身旁的美人更是被他从熟睡中惊醒,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丝轻微的呻吟。 美人觉得有些疼痛,但是不敢反抗,只得任凭他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以致成了他的玩物也一声不吭、不敢吱声。 一会儿过后,王允川渐渐松开了沉甸甸的整座山峰,美人心里的大石头也就总算是落了地,可当她正打算长舒一口气的时候,王允川却又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了这座山峰的顶端!并将其扭来扭去,转来转去,时不时地用一下力,似是恨不得将其捏碎,亦或是想要令其水漫金山、一泻千里! 如花似玉的美人顿时变得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眼睛一闭一睁,紧皱着眉头,咬紧了牙关,进而又用上排的牙齿咬了咬下嘴唇,像是疼痛难忍、倍受煎熬,又像是欲仙欲死、快活无边。 在王允川的戏弄下,倾国倾城的美人已然是面红耳赤,爽到上天! 但她不敢叫唤,亦是不敢动弹,只得将这份快感在自己的面部表情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更可怕的是,王允川这个时候还是睡着的! 他闭着双目,眉梢渐渐松弛,身体逐渐放松,许是有国色天香的美人依偎在身边的缘故,使得他顿时感到温暖了许多。 这更像是一种出于本能的行为,王允川只靠着一丝模模糊糊的意识便干出了这种惊为天人的事情:幻梦戏真胸! 远在寝宫之外的苦无不知里面情况如何,更不知自己所召唤的阵阵狂风有没有扰到王允川的好梦,为了保险起见,他只能持续发起猛烈的进攻,在他有什么特别的动作之前,尽量地使自己的这阵狂风经久不衰。 寒风凛冽,阵阵入骨。 久而久之,从美人身上取暖似乎已经不能压制住周遭寒冷的气息,而王允川更是面露难色,心弦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 随着外面的苦无猛烈一击,王允川竟猛地瞪大了双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床上坐了起来,横眉怒目,止不住地喘着粗气,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他慢慢悠悠地掀开帐幔,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赫然发现,窗户大开,风起云涌! 王允川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身旁的美人身上。 “你,去把窗户关上。”王允川愁容满面,略显不耐烦地下令道。 刚刚经受摧残的美人有苦说不出,只得噙着泪光,轻声细语地答应道:“是。” 美人一把抓过身旁的衣裳,简单粗暴地将其披在身上,进而起身往外走去,愣是绕着寝宫走了一圈,这才关上了所有的窗户。 不过在关上所有窗户之前,依然是狂风阵阵,势不可挡。 美人拼尽全力将上身裹得死死的,可这下半身却是被招摇过市的狂风吹得裸露无疑,修长白皙的大腿暴露在外,令人垂涎欲滴、想入非非。 王允川用一种如狼似虎的眼神亲眼看着她关上了所有纱窗,这般波涛汹涌的婀娜身姿在面前来回晃动,又怎能不叫人心血来潮、心潮澎湃? 不出片刻,王允川的下体已然有了反应,那像是参天大树受到雨水的灌溉而变大变粗,又像是旭日东升、冉冉升起。 值此三更半夜,他本一心酣眠,无心房事,可既然受到了美人无意间的引诱,她便再也把持不住躁动不安、饥渴难耐的内心! 美人迈着轻盈的步伐向王允川缓缓走去,在她即将上床的一刹那,王允川却是一把抓住她的纤纤玉手,使劲儿朝自己这边一拉,毫不留情地将它拉到了自己的枕边。 美人只惊慌失措地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随后便只能任由其摆布,哪怕下肢洪水泛滥、喷涌而出,也万万不能对王允川说一个“不”字! 王允川一边用嘴巴贪婪地吮吸着山峰的顶端,一边用手指深入她的下体,一进一出,反反复复,引得美人呻吟连连,只好苦中作乐。 当气势磅礴的擎天柱长枪直入黑森林时,美人更是摆出了一副痛苦不堪的神情! 就这样,精力旺盛的王允川就这样在床上与之展开了一场翻云覆雨的较量! …… 而在外面遥遥观望的苦无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关上纱窗之后,便是忍不住暗自窃喜,激动无比,料想是自己的计划得以顺利实施,王允川被自己从睡梦中惊醒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接下来,自己只需要循环往复、故技重施,令其夜不能寐、睡不安稳。长期如此,定会叫他忍无可忍、无计可施。 到时候,除了找徐大人举行祭祀之礼,祈祷神灵之外,便是别无他法! 王允川虽然现在玩得挺欢,但他夜夜笙歌、纵欲过度,身体难免会吃不消! 而等到他进退维谷、左右两难之时,便是苦无趁虚而入的绝佳时机了。 第五百三十二章 夜不能寐 苦无每天晚上都去拜访王允川,搅得王允川夜不能寐、睡不安稳。 虽说身边有美人相伴,可以与之寻欢作乐吧……但这样下去总归不是个办法。 这不,才第三天的晚上,再度被狂风惊醒的王允川就已经精疲力尽、身心交病了。 这肥嘟嘟的身子愣是瘦了一大截,萎靡不振、精神疲惫,渐渐生出了黑眼圈,迷离的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地瞥向四面八方,似乎是在寻找着救援。肥头大耳的面庞上毫无人色、不染生气,像极了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纵欲过度也就是他这个样子了。 今晚,他终于连连挥手,向美人婉拒道:“罢了罢了,本王倦了,还是先歇息吧!” …… 翌日清晨,清风院,王允川的寝宫内。 王允川正襟危坐于一枚亮蹭蹭的的铜镜面前,丫鬟正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为其梳发,瞧这丫鬟轻车熟路不过仍是小心翼翼的手法,就知道王允川平日里对待下人有多么蛮不讲理了。 而李保春恰好也在他的身边,待到王允川盥洗完毕之后,要护送他上朝。 “李公公。”王允川猝不及防地轻声唤道。 “奴才在。” “你有没有发现本王近日有什么变化?” 李保春先是一愣,眼珠子于眼眶中转了转,然后才稍稍抬头,怯生生地瞥了王允川一眼,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组织了一番语言后,慎重地答道:“城主英姿飒爽、丰神俊朗,就连这气场也是比以往更为霸气了。” “胡说!”王允川猛地拍了拍面前的桌子,发出“啪”的一阵声响,横眉怒目,辞气激愤道,“本王的身体状况,本王自己还不了解吗?你不用顾忌什么君臣之礼,只管实话实说便是,本王恕你无罪!” “是!”李保春急急忙忙地把头一沉,识趣地双手作揖,惶恐不安地答应了一声,随即又慢慢悠悠地抬起头来,仔仔细细地将王允川打量了一番,而后眉梢一紧,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毫不避讳地如实相告道,“城主看上去神思不属、愁肠百结、郁结寒气,愈发憔悴的面容上已然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且脸色发白,双目也黯淡无光,颇有形销骨立之状……” 此言一出,王允川当即就皱紧了眉头,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怒目圆睁,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面红耳赤的样子仿佛差点就要忍不住对李保春动手。 自己虽叫他实话实说,可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这般实诚! 王允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稳定下来,进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李公公的想法简直与本王的不谋而合,本王近日亦是愈发觉得神思困倦、心力交瘁,就连这身子骨也不如从前那般硬朗了。” “是否需要传太医,替城主诊治诊治?” “不必。”王允川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毅然决然地否认道,“这又不是什么大病,哪里需要传太医诊治?况且本王也知道之所以自己会变成这副模样的原因,如若不能釜底抽薪、彻底根治,那即便是叫来了整个府中的太医也无济于事。” “城主知道自己愈发憔悴的原因?”李保春眯着眼睛,不敢相信地问。 “呵。”王允川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打趣道,“我不知道,难道你还能比我更清楚?” 李保春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火急火燎地致歉道:“奴才失言。” “罢了。”王允川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实不相瞒,本王近日以来,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李保春一怔,几经思量后,脑袋稍稍向前倾了倾,试探性地问:“是被召见的美人不合城主的胃口吗?” 听到此处,王允川当即就“啧”了一声,恶狠狠地瞪了李保春一眼,愤愤不平地说:“这能是美人的问题吗?有美人相伴左右,本王理当睡得更加安稳才是,又岂有夜不能寐的道理?” “恕奴才愚钝,不知城主此言何意?”李保春垂着个脑袋,毕恭毕敬地问。 王允川愁眉不展地长叹一口气,并哭丧着脸,焦头烂额地抱怨道:“妖风!妖风!是妖风作祟呀!” “妖风作祟?”李保春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皱着眉,苦着脸,竭尽全力地安抚道,“恐怕城主多虑了。居安城身为天下第一大城,更是有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神宗坐镇于此,异族的妖邪又怎敢对城主下手呢?况且近日天气正好转凉,寒风渐起,待会儿老奴命人为城主换个厚些的被褥。如此一来,城主便应当不会再因受寒而惊醒了。” “不……这不是被褥暖不暖的问题,这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妖风呀!”王允川脸上的表情已然乱成一团,进而一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冲着李保春点来点去,心急如焚地说,“倘若第一晚是因天降异象也就罢了,你说第二晚是巧合我也就信了,但是连着三天晚上这样,你叫本王如何相信,那是因换季所致呢?!” “城主息怒!”李保春伛偻着身子,连忙致歉,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灵机一动道,“既然城主怀疑是妖人作祟,那不妨请高先生出手解决此事。高先生日日夜夜守在城主的身边,倘若真有妖人故意陷害城主,那高先生也该会有所警觉才是。依老奴之见,不妨去把高先生找来,看看能不能从他口中问出什么消息。” 王允川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细细思量了一番过后,点头答应道:“好主意。你现在立即去外面叫高先生进来,我要向他细细询问此事。” “是。” 语毕,李保春便迈着急促的步伐匆匆向外走去了。 他来到寝宫之外环顾四周、左顾右盼,却没有发现高韵白的踪迹,于是又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外面的一处空旷地带后,转过身,回过头,横着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抵在额头上,眼神不自觉地向上瞥,随意扫视了一眼,发现高韵白果真是藏在了房梁上。 “高先生!”李保春刻意提高了音量,眯着眼睛放声疾呼道,“城主请你进去,有要事相商!” 高韵白一听城主二字,当即就从房梁上跳了下去,跃在了李保春的面前,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一头雾水地问:“王允川要见我?” “是啊。”李保春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以表肯定。 高韵白皱了皱眉,饶有兴致地问:“他遇到什么危险了?” “诶,不是!”李保春挥一挥手中的拂尘,认真严肃地说道,“城主现在安全得很,就是单纯有事儿要问问你而已。” 高韵白怔了一下,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不过还是带着一丝丝迟疑点头答应道:“既然如此,那就请李公公带路吧。” “好嘞。”李保春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道,进而领着高韵白往王允川偌大的寝宫走去,直至来到王允川面前,才停下了沉重有力的步伐。 “城主有何吩咐?”高韵白干脆利落地双手作揖,言简意赅道。 “哦,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有件事情困扰了我接连好几日,故而想要找高先生解解惑罢了。”王允川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向前方更加宽阔舒适的座椅走去,进而一屁股坐在了心仪已久的座椅上,顿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有什么能为城主效劳,在下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王允川一听这话,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进而镇定自若地说道:“高先生说笑了,小事一桩又何至于此呀?” “不知城主口中的小事,究竟是什么事情呢?”高韵白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王允川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而后长舒一口气,忧心忡忡地问:“高先生这几日镇守在外护我安危,可有觉得多了几分寒意啊?” 高韵白心弦一紧,暗暗喘了一口气,有条有理地答道:“相较于前些日子而言,这些日子的确是寒冷了不少。” 话音刚落,王允川便是猛地拍了拍手,发出“啪”的一阵声响,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不光是高先生有这种感觉,本王亦如是啊!” “城主也觉得天气冷了?”高韵白挑了挑眉头,不敢置信地问。 “不不不。”王允川连连挥手,矢口否认道,“并不是冷不冷的问题,高先生难道没有觉得,此事相当蹊跷古怪吗?” “古怪?”高韵白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在向外摊开掌心的同时耸了耸肩,相当自然地说,“并无任何古怪之处啊。不过是天气转凉罢了,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王允川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怅然若失地说:“天气转凉也不能这么转啊!哪有夜夜寒风破窗而入的?本王特地命下人关紧窗户,以防不测,结果到头来,任凭本王把窗户关得在怎么严实,夜晚的寒风总能把它给吹开,并扰得本王寒气入体、夜不能寐啊!为此,本王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有这么严重?” “高先生难道没有察觉?” 高韵白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泰然自若地说:“察觉自然是有察觉的,只不过是没有城主说的这般严重罢了。倘若寒风当真凛冽到这般地步,那城主恐怕真的需要小心才是了。” “那如何能不小心呢?”王允川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忧心如焚地说,“正因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不得不防,这才想找高先生问问,有没有什么应对之法呀!” “这妖风作祟并非人为,我也是束手无策、无计可施呀!”高韵白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说,“若能找到召唤妖风的幕后真凶还好,我尚且可以帮城主擒拿捣鬼之人。可我见此情形,实在觉得这是天降异象所致,非人力所能抗衡。” “怎么会呢?”王允川拧着眉头,义愤填膺地诉苦道,“妖风总不可能自己迎着本王的寝宫吹呀!若非有人捣鬼,又怎会有这般光怪陆离的事情?高先生,你当真确定此乃天降异象,而并非有人刻意陷害本王吗?” 高韵白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同样不甚确定地说道:“应是天降异象所致。因为当阵阵寒风袭来之时,我特地查看过四周的情况,并没有发现外人入侵,故而城主可以放心地打消这个念头了。” 王允川神色愀然,面色凝重。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愁眉莫展,百思不得其解道:“这好端端的,怎会有这般令人费解的天气?白天还是晴空万里、阳光明媚,到了晚上,就跟冰天雪地似的!高先生,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乃是某位修炼仙家术法的高手,以其内力所致呢?” 高韵白不苟言笑,作古正经地给予肯定道:“这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凡是练过仙家术法者,皆可以内力御风,不过若如此做的话,我应该会有所警觉,除非对方离得甚远,远到一个我察觉不到的距离。” “那就是说,此事还是极有可能是人为的?”王允川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然而高韵白却是平心静气地摇了摇头,喉结一阵蠕动,有所顾虑地说:“可若真是人为,我总该察觉得到才是。如若对方刻意与我保持距离,并且远到一个我所无法察觉得到的地步,那其引出的风力也绝不可能如此之大,甚至大到了让城主忍无可忍的程度。” “听高先生这么说的话,两者岂不是自相矛盾了?”李保春一针见血道。 “没错。”高韵白更进一步地说,“要么这乃是天降异象,而非人为。要么就是人为,但我一定察觉得到。只可惜我并没有察觉到有人从中作祟,所以此等风力,只能是天降异象。” 王允川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高先生,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天降异象这一说法未免也太玄乎了些,要不你在想想,还有没有其它可能,万一是江湖上的某些绝顶高手要对我下手呢?” “城主说笑了。天降异象这一说法对城主而言或许玄乎了些,但对我们这些舞刀弄枪、法术高强的修炼之人来说,这也是家常便饭、不足为奇。毕竟世界之大,又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呢?”高韵白昂首挺胸,振振有词道,“倘若真是绝顶的高手,尚且用不着使出这些搬不上台面的阴谋诡计来戏耍城主,但可直接出手,令城主死无葬身之地。即使我早有防备,也无济于事。” 听到此处,王允川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进而久久地愣在原地,迟迟反应不过来。 “不过听城主这么一讲,我倒是想起来了。”高韵白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邪魅笑容,而后有理有据地分析道,“当今的神宗掌宫祭风道人最擅御风,如果是他的话,那么即便是相隔百里,也一定能够制造出吹得人睁不开眼的狂风。” 王允川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但眼睛却是倏的一亮,当即就上前一步,不可思议地脱口而出道:“难道真是先前从高先生手中逃走的那两个通缉犯回神宗向祭风道人禀明此事了,这才引得祭风道人亲自出马?” “但要说是祭风道人,也应当不会是他。”高韵白眉头紧锁,一筹莫展地扼腕叹息道,“祭风道人身为堂堂神宗掌宫,不会一直躲在暗处不出来。更何况神宗向来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以匡扶正道为己任,真要对城主不利的话,一定不会这般畏首畏尾、缩手缩脚,而且连祭风道人都亲自出马了,神宗又岂有不当着黎明百姓的面,大张旗鼓地讨伐城主的理由?” “可是事出必有因,这阵阵妖风并非人为的话,难道真是天降异象不成?”王允川愁眉苦脸,心慌意乱地说道,“就算如此,为什么偏偏找上我呢?” “先前我已经与城主说过了,天降异象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至于为什么偏偏会落到城主的身上,我只送城主一句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多行不义必自毙。相信我说到这里,城主便已经心中有数了吧?”高韵白意味深长地说道。 他这摆明了是话里有话,王允川不会听不出来。 第五百三十三章 交锋一事 高韵白之前还说对王允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现在就说出这番话来顶撞他。 前后两者看似判若两人,但其实都在情理之中。 高韵白乃是影教教徒,归根结底,他终究是影教的人,并不能真真正正算是王允川的部下,而现在之所以暂时效命于他,也只不过是因为王允川斥巨资雇佣了他而已。 高韵白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护王允川周全。 说到底,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这些都是他的自由,只要到最后他能保王允川安然无恙、清泰无虞就行。 而方才那番话里有话,也只不过是因为受不了王允川这婆婆妈妈、啰哩啰嗦的性子而一时激动罢了。 毕竟自己都已经明确告诉他此乃天降异象所致,结果他还非要这般刨根问底、咄咄逼人,这般喋喋不休、罗里吧嗦的,又有谁顶得住呢? 跟在王允川身边这么多年,高韵白谈不上对他了如指掌,但多多少少还是了解一些他的秉性的。 高韵白知道,王允川就是希望阵阵妖风乃是人为所致,而并非天降异象,这样也好拜托自己揪出那装神弄鬼的幕后真凶,还他一个清净安宁,而若是天降异象的话,不光是他束手无策、无计可施,就连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让这所谓的妖风缠上他一阵子。 说实话,高韵白本不想跟他闹到这个份儿上,自己对他已然是和颜悦色、好言相劝,谁叫他敬酒不吃吃罚酒,脑子愣是不开窍呢? 如此一意孤行、冥顽不灵,高韵白也只好恶言相向,让他清醒清醒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说,高韵白刚才那番冷嘲热讽的言语并无任何差错。 王允川蛮横无理、横征暴敛,身为一城之主,凭借职位之便而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可谓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如果这势不可挡的阵阵狂风并非苦无所为的话,那老天爷实在看不下去故而以此来惩戒王允川也是极有可能的。 如果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是故步自封的封建迷信的话,那世上也就没有“人而好善,福虽未至,祸其远矣”这一说了。 只可惜在王允川面前,是说不得实话的,但像高韵白这样武功高强且背后有影教这般的强大势力以作支撑的人,就可以另当别论了。 然而尽管高韵白说得再怎么有道理,王允川听了他的这一席话,脸上仍是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 “高先生,你这话是在说我的不是了?”王允川横眉怒目,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辞气激愤道。 “不敢。”高谐特地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进而阴阳怪气地说,“您乃一城之主,我哪敢指出您的不是啊?而且您的不是这么多,我若非要指,那也指不完呐!” “你……”王允川欲言又止,喉结一阵蠕动,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同时,还猛地拍了拍座椅两旁的扶手,发出“啪”的一阵声响,直接激动得站了起来,瞋目而视高韵白,想要对其大打出手,却也只能是有心无力,很是无奈。 李保春见状,顿时慌了神,连忙上前一步,皱着眉,苦着脸,苦口婆心地安抚道:“城主息怒,城主息怒,可莫要因此气坏了身子!” 高韵白淡然一笑,在这种千钧一发之际,果断选择了退让一步。 只见他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致歉道:“我若是哪里得罪了城主,还请城主见谅。毕竟高某在影教时从未遵守过什么君臣之礼,对城主这儿的规矩不太熟悉也是情有可原。相信城主陂湖禀量,应当是不会与高某计较此事的吧?” 王允川怒目圆睁,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儿的喘着粗气,心绪不宁、愤愤不平,城主府内敢这么顶撞自己的,恐怕也就高韵白这家伙了! 高韵白的顶撞致使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籁俱寂,就连空气当中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 李保春见势不妙,心中一阵触动,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按照城主这不肯退让的性子,如不赶紧想一个万全之策出来,高韵白指不定还要做出什么冲动之事! 于是乎,李保春的眼珠子于眼眶中转了转,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终于灵机一动、急中生智。 只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对着高韵白憨憨一笑,意味深长地开口道:“多谢高先生了,有高先生为我们指点迷津,我们已然是大彻大悟、醍醐灌顶。高先生劳苦功高,城主甚是欣慰。既然事情的谜团已经揭开,那就请高先生先行退下吧,城主自有应对的办法。” “好。”高韵白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挑了挑眉头,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然自得地与之作别道,“高某告退。” 李保春目送着高韵白渐行渐远,直至其出了王允川的寝宫后,这心里的大石头才总算是落了地。 李保春搞定了高韵白以后,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了王允川的身上,进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轻声细语地唤道:“城主……” “他凭什么这么放肆!”还没等李保春说完,王允川便是青筋暴起,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本王身为一城之主,位高权重、威风凛凛。他高韵白不过是我的一个贴身镖师,居然胆敢这般目无王法,藐视一切!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城主了!本王花重金聘请他来,难道就是为了活活受他气的吗?!” “还请城主莫要生气呀。”李保春心慌意乱,语重心长地安慰道,“城主聘请高先生,本就是作贴身镖师之用。保护城主的安危,才是他最主要的目的。而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除此之外的其它事宜,高先生皆没有插足的必要。如今高先生肯富有耐心地为城主解惑,已然是仁至义尽。况且高先生已经给出了他明确的回答,只不过这话说的是难听了点,可若非城主苦苦相逼,高先生也不至于……” 李保春说到此处戛然而止,封口不言、默不作声,到底是没能说出口,不忍再打击一次王允川。 可用不着李保春说完,王允川也已经清清楚楚地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了然于心的王允川猛地睁大了双眼,炯炯有神的目光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恶狠狠地瞪了李保春一眼,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而后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可思议开口道:“李公公,难道连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老奴不敢!”李保春当即就把头垂了下去,迷离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面,惶恐不安地说,“城主吉人自有天相,治理居安城数十年来,百姓安康、盛世太平。而阵阵妖风扑面而来,的确是天降异象不假,可说不定只是一时凑巧罢了。城主一定可以化险为夷、转危为安的!” 一听这话,王允川紧皱着的眉头才渐渐松弛,身子才逐渐放松。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把手一挥,神思不宁、一筹莫展道:“如何化险为夷?如何转危为安?这狂风愣是盯上了本王,本王虽贵为一城之主,却又如何能跟天斗?” “城主莫慌,老奴心生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李保春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邪魅笑容,像是势在必得、胜券在握。 王允川把双手背过身后,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急不可耐地追问道:“速速道来!” 李保春稍稍抬头,自信一笑,信誓旦旦地谏言道:“既然妖风阵阵乃是天降异象所致,那我们不妨在墨辰殿外举行祭祀之礼,以此祈祷神灵保佑,驱散妖邪,还城主一个清净。” “祭祀之礼?”王允川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眉梢一紧,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忧心忡忡地问,“这……能行吗?” “既然天降异象是真实存在的,那么向神灵祈祷又为什么行不通呢?”李保春挥一挥手中的拂尘,气定神闲地说道。 王允川一边捋了捋自己的胡须,一边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抛出了新的疑虑道:“既然如此,那李公公认为,该派谁处理此事呢?” “回城主。”李保春面带微笑,不假思索地答道,“礼部尚书徐大人为官已有数十载,府中五礼一向由他负责,想来他处理起来的话,一定是得心应手、信手拈来,而放眼望去,府中再也没有比他更熟悉祭祀之礼的人了。所以老奴认为,将此事交由徐大人全权处理,最为妥当,定能万无一失、天衣无缝!” “徐书予?他?”王允川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睛,表示怀疑地问,“他能行么?” 李保春睁大了双眼,故作夸张地说:“如果徐大人都没法处理好此事的话,那这偌大的城主府里,怕是都没有一人可以当此大任了!” 王允川当即就“啧”了一声,愁眉不展,忧心惙惙地说:“李公公有所不知了。徐卿为官多年,主持祭祀之礼的话,自是别有一套门路,只是这人不识时务,三番五次地在朝堂之上公然顶撞本王,恐怕他早已看不惯本王的行事作风了。本王若是还将此事交由他全权处理的话,恐怕他未必能尽心竭力啊!” “城主说笑了。”李保春轻声笑笑,有理有据地说,“您贵为一城之主,徐大人有岂有抗命不遵的道理?只要您一声令下,徐大人断然是即刻着手处理,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那也只不过是明面上的百依百顺、俯首帖耳罢了。”王允川皱着眉头,顾虑重重地说,“徐卿若实在是打心底里排斥本王的话,势必不会对此事上心,届时他处理不好,本王依然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啊。” “城主此言差矣。”李保春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进而振振有词道,“无论如何,城主都该先将此事交由徐大人处理才是。倘若此事成了,则是皆大欢喜。而若此事不成,城主还可治徐大人一个办事不利的欺君之罪。城主正好可以借此除掉徐大人这个隐患,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城主须得好好把握才是啊。” “哦――”王允川的眼前倏的一亮,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李公公所言极是。如此以来,进可攻,退可守。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吃亏。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呐!哈哈!” 在王允川一阵爽朗的笑声结束后,李保春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提醒道:“事不宜迟,城主不妨待到一会儿后退朝以后,当即就向徐大人阐明此事的来龙去脉?” “嗯。”王允川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道,“此事对本王造成的影响极大,需得妥善解决,而且还要尽早地处理干净。我们且先上朝,待到退朝以后,让徐卿留上一留,本王要亲口跟他说明此事。” “是。”李保春轻声细语地答应了一声,随即便护送着王允川前往墨辰殿上朝去了。 …… 墨辰殿内的官员早已在此恭候多时,除了被王允川派到均海流域兴修水利的工部尚书以外,其他的五位尚书皆聚集于此。 许是等得有些不耐烦的缘故,群臣竟还开始喧嚷起来,一时之间,物议沸腾、议论纷纷。 站在第一排的徐书予只一脸厌恶地向后瞥了一眼,懒得搭理他们,然后就继续转回身去乖乖站着,恭候王允川的到来了。 待到王允川驾到,群臣才纷纷安静下来。 随着王允川一入座,整个墨辰殿更是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群臣火急火燎地摆正了自己的姿势,进而纷纷伛偻着身子,异口同声地齐声说道:“微臣参见城主,城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允川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而后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下令道:“众爱卿免礼。” “谢城主!” 诸多官员昂首挺胸后,王允川才饶有兴致地问道:“众爱卿可有事要奏啊?” “回城主,臣有事要奏!”这时,兵部尚书贾星牧突然第一个站了出来,并认真严肃地大喝一声道。 “哦?”王允川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脑袋向前倾了倾,格外好奇地问,“贾爱卿有何事要奏啊?” “便是我居安城和业乐城交锋一事了。”贾星牧直言不讳道。 听到这里,各位大臣便是面面相觑、手足无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无一胆敢附议,就连徐书予也是无动于衷,没有要站出来帮贾星牧一把的意思,只是露出了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而已。 毕竟现在是危急时分,徐书予还等着苦无的计划顺利实施,自己也就得以替城主举行祭祀之礼,重新获得他的信任了。 若是还在这个时候与之唱反调,那便更是会令其与自己疏远,届时前功尽弃、功亏一篑,岂不可惜? 于是乎,徐书予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最终还是把心一横,任由其孤军奋战了。 而当贾星牧再度提及此事的时候,王允川也是顿时变了脸色,明显地愣了一下,匆匆反应过来后,强颜欢笑道:“此事不是早已有决断了吗?贾爱卿还有何话要说啊?” “回城主。”贾星牧皱着眉,苦着脸,张皇失措地说,“微臣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冒冒失失地举兵进攻实在不妥呀!业乐城不过是我居安城的附属城而已,它能有此决心奋起反抗,想来一定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万万不可能如我们一般打无准备之仗。而我们这般不讲究任何策略地暴虎冯河,未免唐突冒昧,甚至还恰好遂了他们的心愿,正中他们的下怀。若是稍有不慎,便会将我居安城推入万劫不复之地,届时他们攻打进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致使民不聊生、生灵涂炭,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又何以自保呢?” “放肆!”贾星牧话音刚落,二皇子王熙尧便站出来反驳道,“我居安城兵力强盛、不容小觑,又岂是他一个小小的业乐城所能击溃的?对付这种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城,我们就应当快刀斩乱麻,大肆进攻,将其一举拿下。倘若对付这种人心涣散的小城都要左思右想、筹谋许久,岂不是有损我居安城的赫赫威名?贾大人这般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不光居心叵测、图谋不轨,更有通敌叛国、暗通款曲之嫌!理当严惩不贷!” 第五百三十四章 商讨放人 贾星牧一听这话,顿时慌了神,只觉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飘忽不定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最终还是不畏强权地与之辩驳道:“我为官多年,三番五次地挂帅出征,时至今日,行军打仗无数,二殿下贵为皇子,不曾染过鲜血、踏过沙土,更不曾见过刀之锋利、箭之锋芒,如何能在两城交战之际提出建议?二殿下所言暴虎冯河、赤膊上阵,也不过是有勇无谋罢了!” “你……” “够了!”王熙尧正想反驳,王允川却是猝不及防地厉声呵斥道,“都别吵了!朝堂之上,你争我辩、喧喧嚷嚷,成何体统?” 此言一出,贾星牧和王熙尧便当真是封口不言、沉默不语了。 而徐书予的喉结一阵蠕动,垂着个脑袋,不禁露出了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王允川愁眉不展地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发话道:“贾爱卿,此事已有决断,你就无需再提了。业乐城不过弹丸之地、疥癣之疾,等他们来犯之时,定要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语毕,王熙尧的嘴角便是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洋洋、沾沾自喜的骄傲笑容,小人嘴脸,神气活现。 贾星牧则是眉头紧锁、一筹莫展,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仍是想不出应对的办法来,而后只得把头一沉,就此作罢,纵使心中千般不甘,万般不愿,也是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这时,徐书予突然上前一步,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问:“城主,既然已经决定直接起兵反击,那不知城主是否已经想好了该派谁出征?” 王允川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睛,伸出一只手捋了捋胡子,再三思量过后,长舒一口气,正襟危坐道:“这个本王倒是还没有想好,且容本王回去想想,到底该派谁出征比较合适。反正业乐城还没有彻底跟我们撕破脸皮,等到他们挥军北上,我们再做打算也不迟。” 徐书予猛地把头一抬,瞳孔放大到极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直勾勾地注视着王允川,惊慌失措、一脸愕然。 他知道王允川昏庸,但没想到他会这么昏庸! 待到业乐城挥军北上再做打算,那都成了什么事了? 于是乎,面红耳赤、心急如焚的徐书予赶紧组织了一番语言,张皇失措地劝阻道:“城主,万万不可呀!待到业乐城挥军北上之时再做定夺,恐怕为时已晚呀!行军打仗之事并非儿戏,自然得早做定夺、早下定论,唯有准备周全,才能保我居安城安然无恙、清泰无虞!” 王允川轻声一笑,镇定自若地说:“小小的业乐城不足为惧,即使他们已经兵临城下,本王亦是无所畏惧。不过徐卿这般忧心国事,莫非有什么高见?” “城主言重了。”徐书予惶恐不安地说,“微臣赞同城主的做法,不过微臣觉得,这出征的人选还是要未雨绸缪、早做打算才是。” 听到这里,贾星牧赫然怔住,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向徐书予抛去了不可思议的目光,简直不敢相信这话竟会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徐书予一向和自己位于同一战线中,可他今日如此举动着实反常,倒是有些令自己如坐云雾,搞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王允川轻声笑笑,意味深长地说道:“徐大人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想必率军出征的人选也已经替本王想好了吧?” 徐书予低了低头,惭愧一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护城大将军张予淮骁勇善战、武功高强、内功深厚,屡次出征,未尝败绩,实乃我居安城的得力干将,此次业乐城起兵谋反一事,让张大将军前去处理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王允川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迷离的眼神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徐书予皱了皱眉,心中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按理来说,王允川本该是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才是,可现如今他这般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模样,倒是一下子让局势变得微妙了起来。 王允川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声响,愁眉莫展、忧心忡忡地说:“此事不急,就容本王再想想吧。” 徐书予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两城交锋一事十万火急、迫在眉睫、刻不容缓。微臣不知,城主为何这般一拖再拖?” “诶,行了行了……”王允川的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进而向外挥了挥手,略显不耐烦地敷衍道,“此事急不急,本王胸中自有定数,徐卿就无需操心了。给本王些许时日思量思量,定能选出让诸位爱卿都满意的人选!” “城主!” “诶!”还没等徐书予说完,王允川便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郑重其事地下令道,“我意已决,无需再提。诸位爱卿,除此之外,可还有其它事情上奏啊?” 众臣左顾右盼、交头接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当场面沉寂了一会儿并无人提出异议后,王允川便猛地拍了拍桌子,发出“啪”的一阵声响,一本正经地吩咐道:“既然如此,无事退朝。诸位爱卿,都散了吧。” “恭送城主!”众人不谋而合地双手作揖,对着王允川深深鞠了一躬,进而异口同声得说道。 王允川一鼓作气,以飞快的速度起身,进而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向堂屋走去。 正当众臣将要退下的时候,李保春却是当即一个箭步迎上前去,二话不说拦住了徐书予的去路,并轻声细语地唤道:“徐大人留步。” 徐书予赫然止步,“李公公。” 李保春面带微笑,直言不讳道:“烦请徐大人移步堂屋,城主有要事交代。” 徐书予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匆匆反应过来后,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平心静气地答应道:“那就请李公公带路吧。” 李保春微微一笑,随即开始追随王允川的步伐,朝着堂屋而去。 …… 王允川坐在一张宽敞舒适的藤椅上,提起清茶稍稍一抿,润了润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顿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进而再将双手搭在扶手上,把眼一闭,悠哉悠哉,可谓妙极! 李保春迈着急匆匆地步伐来到王允川身边,并轻声提醒道:“城主,徐大人来了。” 王允川听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立马起身,笑脸相迎道:“徐卿来了。” 徐书予火急火燎地往前走去,离王允川更近了些,进而恭恭敬敬地双手作揖,心平气和地喊道:“微臣参见城主。” “诶!”王允川慢慢悠悠地将其扶起,故作客气地说,“私下相见,不必拘礼。徐卿,坐。” “谢城主。” 两人一同坐下,中间隔了一张方方正正的桌子。 徐书予忸怩不安的样子像是有些紧张,“城主唤我前来,可是为了方才在朝堂之上所商议的该派谁率军出征一事?” “哈哈……”王允川尴尬地伸出一只手拍在自己的大腿上,上上下下来回摩擦了几下,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进而别有深意地矢口否认道,“非也,非也。” “哦?”徐书予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迫不及待地明知故问道,“既不是为了此事,那又是为了何事呢?” 王允川憨憨一笑,有意无意地暗示道:“徐卿有所不知了。本王之所以在退朝之时找你一人,是因为这件事情只有你能替本王办成。” “城主有何事交代微臣,但说无妨。微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定不负城主所托。” “哈哈,有徐卿这番话,本王也就放心了。”王允川气定神闲地说道,“其实本王要交代徐卿的也不是什么难事,起码对徐卿来说不是。” “城主这么说,倒是让微臣更加好奇,这会是什么事情了。”徐书予挑了挑眉头,饶有兴致地说。 王允川自信一笑,毫不避讳地如实相告道:“本王想让徐卿替我举行一场祭祀之礼,以祈祷神灵,护我安宁。” “祭祀之礼?”徐书予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把眼睛稍稍睁大了些,脸上虽是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的神情,不过这心里却是止不住地暗自窃喜,差点就要高兴得叫出声来。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就不足为奇了。 所谓万事开头难,而现在,苦无的计划已经成功迈出了第一步,徐书予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至于接下来该当如何,则是全看他自己的了。 苦大侠为自己开了个好头,自己当然不能辜负他的期望。 “这好端端的,城主为何要突然举行祭祀之礼?”徐书予急不可耐地追问道,“为谁祭祀,又向神灵祈祷什么,这些城主可得一一跟我讲清楚,微臣才能替城主办妥此事啊。” “这是自然,徐卿莫慌,且听我细细道来。”王允川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用一种悲伤且哀痛的语气,有条有理地解释道,“徐卿,实不相瞒,这几日以来,本王一直是少眠多梦、神思不宁,至于其具体原因,则全是因为有妖风作祟啊!” “妖风作祟?”徐书予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愁眉苦脸,忧心惙惙地说,“这无缘无故的,怎会有妖风作祟呢?” “本王亦是不知呀!”王允川张大了嘴巴,无比激动地说,“每至就寝时分,总是妖风阵阵,破窗而入,以致本王受寒惊醒,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徐卿,这可已经不是单单加厚被褥这么简单的事情了!妖风一日不除,本王便是一日难以安眠啊!” “所以城主才会让我举行祭祀之礼,向神灵祈祷,以驱散妖风,还有保佑城主安然入睡?”徐书予心平气和地问。 “正是,正是呀!”王允川瞪大了眼睛,越说越激动,几乎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徐卿,你可一定要替本王办妥此事呀!若能成功,本王一定重重有赏,决不食言!” “城主言重了!为城主效力,本就是微臣的分内之事,微臣又哪里敢向城主要赏呢?”徐书予一番推辞过后,又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且忧思神伤的样子,忐忑不安、有所顾虑地支支吾吾道,“只是……” 徐书予说到一半,又突然默不作声、一言不发,只是眼神总是会时不时地瞥一眼王允川,像是在故意吊他的胃口,又像是在疯狂暗示着些什么。 “只是什么?”王允川果然焦头烂额地追问道,想来已是跃跃欲试。 徐书予长叹一口气,进而直接站了起来,一边把双手背过身后,一边往前走了几步,其味无穷地说:“只是要让祭祀之礼圆满实现且具有效果的话,还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这几日的气象皆是极佳,城主要何时举行祭祀之礼都不成问题,而墨辰殿更是位于我居安城的福脉之上,故而在此举行祭祀便是再合适不过的一个选择了。只可惜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城主纵使达成了前者的要求,那没有这最后一项人和,也是无济于事、徒劳无功呐!” “那如何才能求得人和呢?”王允川同样站了起来,迫切地迎上前去,急急忙忙地问。 徐书予转过身,回过头,面向王允川,冲着他温柔一笑,进而泰然自若地安抚道:“城主莫急。其实要求得最后一项人和,说简单也简单,说困难也困难,可归根结底,还是要通过城主你一声令下,才能十全十美、白璧无瑕呀!” “我一声令下?”王允川皱了皱眉,疑惑不解地问,“徐卿此言何意啊?” 徐书予直起身子,挺起腰板,面带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神色自若地点明道:“微臣之意,便是希望城主能够亲自出马,放太子殿下出狱,给他一个重见光明的机会啊!” “放了琛儿?”王允川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不敢置信地说,“就凭这个?” 徐书予闭了闭眼,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正色庄容地解释道:“城主膝下共有两子,二殿下似闲云野鹤一般悠然自得,来去自如、很是快哉。可太子殿下却是饱受牢狱之灾,痛不欲生、郁郁寡欢,使得城主印堂发黑,颇有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之凶兆啊!” “什么?!”王允川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脱口而出道,“竟是如此?” 徐书予毫不间断地连连点头,故作夸张地火上浇油道:“只因城主如此行径,扰乱了皇室一脉代代相传的好福气,所以天时地利人和的人和,也就因此不复存在、消散殆尽了!微臣猜测,正是因此,三更半夜之时才会有阵阵妖风袭来,搅了城主的好梦呀!” 王允川心弦一紧,不由自主地打了个踉跄,当即就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一时之间,心如刀割、万念俱灰,脸上已然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差点就要因大惊失色而站不稳脚跟,幸好有李保春及时将其扶住,这才让王允川得以幸免于难,否则他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可。 紧接着,王允川挣开李保春的手,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两步,更向徐书予靠了靠,眼眸隐隐闪烁,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不慌不忙的徐书予,进而颤抖着声线,怅然若失地问道:“徐卿,可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我早已将办法告知城主了。”徐书予不紧不慢地说,“那便是让太子殿下重见天日,走出困境,还他自由之身,让一切重回正轨,微臣再借着天时地利人和的绝佳时机,为城主举行祭祀之礼,向神灵祈求得到它的保佑。如此一来,城主定能化险为夷、转危为安。” 王允川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把心一横,坚定了眼神,义正严辞地说道:“这个好办,我现在就去放琛儿出来!徐卿,你现在就去准备准备,择日不如撞日,待会儿我们即刻举行祭祀之礼,本王一定要叫这妖风化为乌有、消失殆尽!” 徐书予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眼珠子于眼眶中来回转动,千思万想过后,终究觉得不妥。 而想想苦无对徐书予的告诫,那这其中不妥的原因,似乎也就不言而喻了。 第五百三十五章 探狱 这计划进行得虽是顺风顺水、畅通无阻,不过这节奏越快,越是容易出现纰漏。 万一徐书予这边一不留神,露出了什么破绽,那可就要前功尽弃、功亏一篑了。 更关键的是,苦无那边也得稍作准备才行,起码得等徐书予回府通知他一声,否则徐书予今日就匆匆忙忙地举行祭祀之礼,而苦无却还是对此一无所知的话,那同样无异于担雪填井、徒劳无功。 于是乎,徐书予细细想来,好一番权衡利弊后,直接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一本正经地拒绝道:“城主,万万不可啊!” 王允川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恶狠狠地瞪了徐书予一眼,进而急不可耐地追问道:“有何不可?” 徐书予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眼珠子于眼眶中转了转,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自己一时答得仓促,还真没有想好该如何作答才是。 既要为苦大侠争取一定的时间,又要不显山不露水地蒙混过关,这可叫徐书予有些头疼了。 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就连空气当中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氛围。 情急之下,徐书予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灵机一动、急中生智道:“回城主,此等驱散妖邪的祭祀之礼,微臣非得多花些时间好好地准备一番不可,否则若是太过唐突冒昧,没能处理好一切相关事宜的话,怕是不能发挥祭祀之礼的最大效果啊。” 王允川神色愀然地默默颔首,眉头紧锁,一筹莫展地答应道:“徐卿的意思,本王明白了。是不是只要给徐卿充足的时间去准备祭祀之礼,徐卿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够为本王除去阵阵妖风?” “这是自然!”徐书予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只要城主愿意给微臣足够的时间,微臣便有十足的把握,一定可以为城主扫除祸患,令城主转危为安、逢凶化吉!” “好!”王允川郑重其事地一口答应道,“徐卿,明日如何?” “明日便明日,一切就按城主所言,将祭祀之日定在明日,微臣一定早做准备,绝不会在明日的祭祀之礼上出什么差错!”徐书予用一种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语气,坚定不移地笃定道。 一听这话,王允川欣然自喜,一想到自己只需再委屈最后一个晚上就能睡个好觉,便是止不住地暗自窃喜,不光脸上露出了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这心里更是乐开了花,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明天快些到来,自己也就不用再受那妖风摧残之苦了。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徐卿了,本王现在就去地牢亲自放琛儿出来。”王允川喜上眉梢、眉飞色舞地说道。 “城主言重了。”徐书予低了低头,惭愧一笑,愧不敢当地说,“为城主效力,本就是微臣的分内之事。城主这般见外,倒是折煞微臣了。” “哈哈……”王允川情不自禁地仰天长笑,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进而上前一步,伸出一只手拍拍徐书予的肩膀,心满意足地说道,“徐卿,本王相信你的能力,你一定不会让本王失望的!” “谢城主抬爱,微臣一定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紧接着,王允川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道:“好了,本王也该去见见我那多日未见的琛儿了,徐卿也尽快着手此事吧。” “是。”徐书予恭恭敬敬地双手作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一声,随即便目送着王允川的背影,渐行渐远了。 徐书予的心中一阵触动,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他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像是在想些什么事情。 待到王允川走远以后,徐书予才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夺门而出。 有关王允川祭祀一事他当然要有所准备,不过在这之前,他得回府向苦无告知一声才行。 …… 李保春跟随在王允川的身边,一路护送他上了一顶轿子,由下人们八抬大轿着送去地牢,毕竟路途遥远,王允川可不想徒脚走着过去,这样不仅费时,而且费力,有下人伺候,又为什么还要自己走过去呢? 王允川身材微胖、满腹赘肉,实乃彪形大汉,故而分布在他周身的四个家丁非得使出吃奶的劲儿不可,不然还真不一定能抬得动他。 即使抬动了,这速度也是一等一的慢,跟蜗牛平分秋色,跟乌龟不相上下,就连一身轻的李保春慢慢地走,都能跟王允川平起平坐。 他要是走得再快点,要超越他的进程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王允川掀开帷裳,战战兢兢地露出一个脑袋,饶有兴致地向李保春问道:“李公公,你觉不觉得徐书予今日有点反常呀?” 李保春面不改色,疑惑不解地说:“恕老奴愚钝,不知城主此言何意?” 王允川当即就“啧”了一声,把眼睛稍稍睁大了些,脑袋更是往前靠了靠,一本正经地提醒道:“徐书予之前为我赤膊上阵地起兵攻打业乐城一事可是一直起反对意见,但是他今日偏偏就赞同我了,而且还迫不及待地要挑选出率军出征的人选,似乎对此事极为重视的样子,倒是叫本王有些不适应了。” “城主是担心……” “本王担心徐书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呀!”王允川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进而用一种阴森恐怖的语气,有意无意地说道。 “城主怕是多虑了。”李保春轻声笑笑,镇定自若地说,“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想必徐大人一定是想清楚了这其中的道理,所以才会乖乖地向城主俯首称臣,否则他老迈垂暮,再这么斗下去,非得搭上自己这条老命不可。徐大人好歹混迹官场好几载了,这么浅显的道理他不会不懂,相信正是因此,徐大人才会幡然醒悟的。” “唉!”王允川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并且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口中连续“啧啧啧”三声,不甚确定地臆测道,“但愿真是本王多虑了吧。” 说完,王允川便把帷裳放了下去,钻回了自己舒适宽敞的轿子里,沉默不语、一言不发,继续向着地牢的方向行进了。 不知过了多久,王允川才在不知不觉间抵达了地牢所处的偏僻丛林当中。 李保春见马上就要到了,于是赶紧往前多走了两步,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并提高了音量,用一种清脆带着柔媚的语气,放声疾呼道:“城主驾到!” 一听这话,位于地牢前看守的两个带刀侍卫便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只见他们的身体一阵抽搐,随即猛地并拢双脚,站得笔直,脸色突然变得认真严肃起来,炯炯有神的目光直视前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因为地牢的出入口是正方形方块的缘故,所以轿子抬到这里也就停了下来。 随着轿子一落地,四个孔武有力、身强体壮的家丁如释重负,皆是暗暗喘了一口气,并趁着王允川还未下轿的时候,赶紧偷偷摸摸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粒粒汗珠。 然而仅仅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细节,竟叫他们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心里忐忑不安、七上八下,就连脸上的细皮嫩肉都会时不时地微微颤抖,想来是紧张到了极点。 其中一个下人伸手替王允川掀开最前面的帷裳,李保春则是小心翼翼地扶他出来。 王允川才刚一露面,位于地牢前的两个带刀侍卫便立马双手作揖,郑重其事地喊道:“参见城主!” 王允川没有搭理他们,而是自顾自地踏过石梯,往地牢下面进去了。 他走到平地上之后绕过一处拐角,没走几步便赫然停了下来,瞳孔呈一个由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而后干脆闭上了双目,眉头紧锁、面红耳赤,心里像是藏了一座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小火山,已然是怒火中烧、愤愤不平。 李保春倒是还没有注意到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只是看王允川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怒色,这才意识到前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对劲的事情。 于是乎,他顺着王允川的视线朝前定睛一看,不由得心中一阵触动,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反应简直和王允川的如出一辙、一模一样。 还是那四个狱卒,还是一样杂乱不堪的酒桌,还是那熟悉且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看样子,这四个狱卒昨天晚上又没少快活,否则不可能在李保春大喊一声城主驾到之后,依然是这副稀里糊涂、沉睡不醒的模样,而该是早有准备、有所警觉才是。 今日叫王允川看到这一幕,真是算他们倒霉了。 李保春皱着眉头,当即就识趣地迎上前去,用脚踹了踹其中一个狱卒屁股下面的长凳,并辞气激愤地呼喊道:“还不快醒醒,城主来了!” “呃……城主……” 那名狱卒睡得很死,并无任何反应,即使李保春猛地用脚踹了踹他屁股下面的长凳,他也依然是无动于衷、毫无察觉,不知死期已到、大限将至,只是含糊不清地喃喃自语了几声,然后又立马没了反应。 李保春当即就“啧”了一声,毫不犹豫地伸出一只手,心狠手辣地揪住了他的耳朵,并义愤填膺地疾言厉色道:“城主来了,快醒醒!” 那名狱卒张大了嘴巴,发出一阵痛不欲生、倍感煎熬的惨叫声,一边急急忙忙地起身,一边张皇失措地直呼:“哎呦!疼疼疼!” 直到李保春松了手,狱卒的惨叫声才戛然而止,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火急火燎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睁开双眼定睛一看,正想反击却又不由得猛然收手,分明已经昂首挺胸地要对眼前之人拳脚相向,可他一见眼前之人是李公公和城主,顿时觉得双腿发软、毛骨悚然,甚至是不寒而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愣是冒出一堆冷汗来。 他一不留神儿,竟还直接不自觉地跪了下去,双手抱拳,用一种怯生生的语气,吞吞吐吐地喊道:“参……参见城主……” “大胆刁民!”李保春横眉怒目,牛气冲天地厉声呵斥道,“玩物丧志、不思进取、醉生梦死、不务正业,成何体统!” 听到此处,这狱卒已然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身子又是一阵哆嗦,进而连忙磕头致歉道:“城主饶命!城主饶命!小人知错!还请城主大人有大量,放小人一马吧!” “放你一马?”李保春瞪大了眼睛,进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你这狗奴才,应卯之时开小差,还好意思叫城主放你一马?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如果真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你,那城主的威名何在?今日非得将你抽筋扒皮不可!” 说完,李保春便要向他扇去一个巴掌,然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允川却是不紧不慢地制止道:“诶,够了!” 只可惜王允川的语速慢慢悠悠的,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待到他语毕之时,李保春的这一巴掌早已将他扇倒在地。 “啊!”狱卒忍不住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锐叫声,整个人都已经摔到了地上,一手摊开掌心捂着自己受伤的脸颊,嘟囔着嘴,面露难色,倒真有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可即便是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其他的三个狱卒也还是迟迟未醒,也不知他们这般当着王允川的面呼呼大睡,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下场了。 “城主有何吩咐?”李保春匆匆反应过来后,伛偻着身子,轻声细语地向王允川问道。 王允川的眼睛一闭一睁,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把双手背过身后,心平气和地下令道:“先别管这个了,当务之急,是带本王去见琛儿。” “是。”李保春轻轻答应一声后,又快步疾走到狱卒的面前,毫不留情地踹了他一脚,怒目圆睁、凶神恶煞地指责道:“没长耳朵吗?还不快带城主去找太子殿下?!” 狱卒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匆匆忙忙地连声答应道:“是是是!”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步履蹒跚地向地牢深处跑去。 李保春对着狱卒逃之夭夭、溜之大吉的方向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指尖对着地牢的深处,一边往旁边退了退,为王允川让出一条道来,一边平心静气地说道:“城主,请。” 王允川长舒一口气,不紧不慢地往里走去,李保春紧随其后。 狱卒跑到王沛琛所在的牢房面前后,惊慌失措地掏出腰间的钥匙,神色慌张地给他开门,然后便是以一个箭步躲到一旁,垂着个脑袋,默不作声、封口不言了。 无所事事的王沛琛如坐云雾地呆坐在木床上,一脸懵圈地看着这个狱卒心慌意乱的开锁,倒真是有些不明所以、百思不得其解了,只觉得他脸上的红色掌印还算有点意思,于是便情不自禁地憨憨一笑。 他即使身处地牢也是这般的豁达开朗、谈笑自若,不知是因得到了苦无信誓旦旦的承诺还是因他向来如此。 不管如何,能有这份良好的心态,总是不易的。 正当他不明白狱卒此举何意的时候,忽然看到黄袍加身的父王缓缓走了过来,其脸上是一副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的神情。 而王沛琛自己却是愕然不已、目瞪口呆,迟迟回不过神来,已然是魂不守舍、心不在焉。 直到王允川走到他的面前时,王沛琛才迟疑地慢慢起身,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进而结结巴巴地喊道:“父……父王……” 王允川暗暗喘了一口气,用一种粗犷且充满磁性的嗓音,正色庄容地下令道:“坐吧。” 说完,王允川便是相当自然地坐在了硬邦邦的木板上,可王沛琛却还是愣在了原地,微微张大的嘴巴好像是要说些什么,但他的喉结一阵蠕动,还是把要说的话不自觉地咽了回去,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王允川见他还没坐下,不禁抬起了脑袋,眼神不由自主地向上瞥,当即就向他投去了匪夷所思的目光,进而用手背拍了拍他的大腿一侧,兴致勃勃地再次提醒道:“愣着干嘛?还不快坐?” “哦!是!”王沛琛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边心乱如麻地入座,一边慌里慌张地答应道。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刚才那个狱卒为何会是这般手忙脚乱的样子了…… 第五百三十六章 太监会武功 王沛琛表面呆愣,心中暗自窃喜。 因为他知道,父王一向冷漠无情、荒淫无道,今日他能腾出工夫屈尊来地牢看望自己,一定是别有原因。 而至于他为什么会突然拜访,这一切肯定都跟苦大侠脱不了关系。 父王能驾临这种卑污肮脏之地,足见苦大侠的计划有所成效。 父王此行,铁定是来带自己出去的无疑。 而接下来,自己只按计划行事即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王沛琛每每想到此处,竟有种莫名其妙的冲动和兴奋,脸上虽然还是一副毫无表情的样子,可这心里却是已经乐开了花。 不光光是因为他马上就可以离开地牢、重见天日,更是因为父王的好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 苦大侠行事稳重周全、干脆利落,有他相助,自己出去以后一定还是跟父王势不两立,迟早叫他下台! 紧接着,王沛琛面对不期而至的王允川,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并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进而兴趣盎然地明知故问道:“父王,您怎么来了?” 王允川轻声笑笑,镇定自若地打趣道:“怎么?本王还不能来看看你了?” “哦!自是可以的。”王沛琛急急忙忙地改口道,“只不过这地牢里污泥浊水、乌烟瘴气的,孩儿怕有损父王的龙体罢了。” “诶。”王允川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应对自如道,“小事一桩,无妨,无妨。本王既然想来看你,这里就算是刀山火海,自然也是无所畏惧。” 王沛琛轻声一笑,一手拍在大腿上,上上下下地来回摩擦了几下,进而小脸一红,略显不好意思地说:“父王突然这般疼爱孩儿,倒是让孩儿受宠若惊了。” 不知为何,这父子二人交谈间竟透露出一丝尴尬的气味,要和荣百华、荣千富那对父子相比的话,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王允川先是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琛儿,你恨本王吗?” 王沛琛赫然怔住,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魂不守舍、心不在焉,迟迟反应不过来,简直不敢相信这话竟是从父王口中说出的,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琛儿,你恨本王吗?”王允川不依不饶地再度问了一遍,简直是把场面的尴尬氛围推向了极致巅峰! 王沛琛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暗暗喘了一口气,组织了一番语言之后,怯生生地问:“父王……何出此言?” 王允川微微抬头,望着破旧不堪的天花板,长叹一口气,一本正经地感慨道:“这么多年了,本王似乎都没有好好地待过你,甚至是与你针锋相对,现在还亲自下令将你关进地牢。琛儿,本王这般待你,你可曾恨过本王?” 王沛琛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哽咽了一下,愁眉不展、忧心忡忡地开口道:“父王,不管怎么说,您终究是我的父王。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呢?孩儿不曾恨过您,也没想过要恨您。还请父王,不要多心了。” 王沛琛这一席昧着良心说出来的话还算是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但当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恶心。 只可惜为了大局着想,他不得不这么说,否则要是跟王允川掏心掏肺地敞开天窗说亮话的话,自己非得被他处死不可! 要知道,王允川向来心狠手辣、为富不仁,眼里容不下任何一粒沙子。 倘若自己顶撞了他,那即便自己是他的亲生骨肉也无济于事,照样是小命不保、人头落地! 而王沛琛之所以这么说,不光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也是为了能亲眼看到王允川倒下台来,这是他毕生的愿望。 只见王允川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一手拍拍他的肩膀,心满意足地点评道:“好孩子,本王总算是没白养你这么多年。其实你要是不与本王作对的话,本王也绝不可能会下此毒手。而你,也就不用饱受牢狱之灾了。” 王沛琛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焦头烂额、心急如焚地劝阻道:“父王,有关业乐诚起兵谋反一事……” “诶!”还没等王沛琛说完,王允川便是毅然决然地打断道,“这件事,本王不想再听了。你也休要多言,坏了本王的好兴致。本王此行前来是带你出去的,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免得到时候本王一气之下,又把你给关了进来!” 王沛琛听后,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了,只是于口中轻声细语地吐出一个字道:“是……” 王允川以飞快的速度起身,长舒一口气,挥一挥衣袖,进而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平心静气地下令道:“走吧,随本王离开此处。而你,马上可以回到你的静心别院去了。” 王沛琛一声不吭地跟在王允川身后,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往出口走去,李保春和狱卒亦是跟随在后。 王允川前往出口的途中还瞥了一眼三个酩酊大醉、昏睡不醒的狱卒,虽然仅仅是这么简单的一瞥,可其中的杀气却是呼之欲出。 当三人到达往上走的阶梯处时,唯一醒着的狱卒立马识趣地双手作揖,在背后毕恭毕敬地招呼道:“恭送城主!” 最终,王允川和王沛琛上了同一乘轿子,李保春则是刻意提高了音量,放声疾呼道:“起轿!” 可他话音刚落,轿子当中却是突然传出了一阵雄浑且粗犷的嗓音道:“慢着!” 轿子里的王沛琛向王允川投去了匪夷所思的目光,正当他不明白父王为何要这么做的时候,王允川却是掀开了帷裳,稍稍探出一个小脑袋,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冲着李保春往里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点儿。 李保春火急火燎地迎上前去,面带微笑,恭恭敬敬地问道:“城主有何吩咐?” 王允川把嘴巴凑到李保春的耳边,用一种充满杀气的语气,轻声说:“把地牢里的这四个狱卒通通杀掉,抛尸荒野,然后给我换一批新的过来。” “是。”李保春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而且面对此等杀人抛尸之事,还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像是早已习以为常、司空见惯,故而也就见怪不怪了。 然而尽管王允川刻意地压低了音量,却还是免不了被王沛琛听到,反正都是在同一乘轿子上,两人能隔多远? 王沛琛就是不想听到都难! 见此情形,他已然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不过当王允川坐回原位后,他又赶紧变了脸色,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身为太子,王沛琛实在是有太多的苦衷和无奈,现在大权还掌握在父王手里,他不得不对他卑躬屈膝、俯首帖耳、唯命是从,一旦惹他不快,便只有遭受责罚的份儿了。 唯有委屈,才能求全。 “好了,走吧。”王允川亲口下令道。 四个下人收到指令,当即就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奋力向上一顶,愣是憋红了脸,本来一个王允川就够他们受的了,现在居然又来一个王沛琛! 王沛琛重倒是不重,可在有了王允川的基础上加上王沛琛,这沉甸甸的轿子愣是犹如泰山压顶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好在四个下人孔武有力、身强体壮,不光如此,而且还身经百战。 虽然这两人待在一块儿给他们增添了不少的负担,但只要他们使尽九牛二虎之力,还是勉强可以应付得过来的。 李保春目送着王允川的轿子渐行渐远,直至其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当中后,便转过身,回过头,亲自去解决那四个好吃懒做的狱卒。 他一路踏着台阶往下走去,进而绕过一处拐角,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注视着眼前的四人,进而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势在必得、胜券在握的邪魅笑容,而后挥一挥手中的拂尘,缓步向前走去。 唯一醒着的那个家丁正往回走,一听到这清脆悦耳的脚步声,身子不免一阵哆嗦,甚至觉得脊骨发凉、心惊胆颤,浑身上下愣是冒出了一堆冷汗来。 他潇洒自如地转了个身,眯着个眼睛,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发现是李保春后,眼前便是倏的一亮,一边把脸上的表情笑成一团,一边伛偻着身子,急匆匆地迎上前去,客客气气地说道:“李公公,您怎么回来了?莫不是落了什么东西在这?你只管说便是,小人替您去取!” 狱卒话音刚落,李保春正好走到他的面前,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保春不假思索地提起一只手,置于半空中飞快地飞舞了几圈,眨眼间的工夫,上面便已经凝聚了一团又一团无形的气流。 还没等狱卒反应过来,李保春便毫不犹豫地把这一掌轰在了狱卒的胸脯上。 只见狱卒脸色大变,瞳孔放大到极致,进而手足无措地被这一掌给轰了出去,向后飞出好远,愣是撞在了身后的酒桌上。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过后,锅碗瓢盆散落一地。现场是一片狼藉、不堪入目,就连酒桌也被狱卒撞得四分五裂、分崩离析! 其它三个鼾声如雷、呼呼大睡的狱卒没了桌子的支撑,纷纷摔在了地上,这才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至于那个中了李保春一掌的狱卒,自然没能幸免于难,当场毙命、不治身亡! 其它三个后知后觉的狱卒瘫坐在地上,先是“哎哟”了一声,闭着个模模糊糊的眼睛,一手捂着自己的腰部,只觉得腰酸背痛、疼痛难忍,进而正想睁开眼睛看看现场是什么状况时,李保春却是一点儿机会都不给他们留。 他直接一个箭步向前奔突前行,一脚踏在了最右边的狱卒的胸脯上,使得他才刚刚坐起来,又不由得倒了下去,并发出“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随着后脑勺猛地一磕地,他的嘴角便赫然留下了一丝血迹,于是此人就这样毫无防备地一命呜呼、含笑九泉了! 李保春再用右手摊开掌心,凝聚内力,猛地拍在了中间这个狱卒的天灵盖上,与此同时,还用左手的拂尘向前一挥,精准无误地缠住了最左边的狱卒的脖子。 中间的狱卒因受到李保春的致命一击,连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当场暴毙。 只有最左边的狱卒活的时间最长久,他张大了嘴巴,嘶哑着声线,口中毫不间断地发出一阵阵呻吟声,而且还翻着白眼,倍感煎熬、痛苦不堪,实在是难以忍受,迟迟喘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攥住紧紧缠绕住自己脖子的拂尘,想要将其挪开,可到后来才发现,这拂尘就像是有灵性一样,自己越是使劲儿,它便缠绕得越紧,以至于不管自己怎么使劲儿,都是无济于事、担雪填井! 随着李保春一用力,只听得一阵骨骼断裂的“咔嚓”声响,这最后一名狱卒也就这样不再挣扎,一命归西了! 紧接着,李保春闭了闭眼,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把脚从最右边的狱卒的身上挪了开,而后轻松自如地转身离去,一路来到地牢之外,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对着身旁的两个带刀侍卫下令道:“去把里面的人处理干净。” “是!” 谁又能想到,原来王允川身边的太监,竟然也会武功呢?! …… 话分两头,徐书予匆匆回到府中,与苦无齐聚一堂。 苦无早已在徐书予府邸的堂屋里恭候多时。 徐书予一见到苦无,便是喜出望外、欣喜若狂地脱口而出道:“苦大侠!” 苦无微微一笑,起身双手作揖,有条有理地回应道:“徐大人。” “苦大侠,请坐!”徐书予热情洋溢地招呼道。 苦无入座后,兴致勃勃地问:“徐大人这般高兴,莫非事情已经成了?” “成了!成了!”徐书予坐在他旁边的一张座椅上,差点就要高兴得手舞足蹈。 一听这话,苦无便是欣然自喜,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细细想来,这也不枉自己这几天来总是三更半夜地从中做梗、煞费苦心了。 徐书予轻声一笑,毫不避讳地如实相告道:“今日退朝以后,城主果然主动找上了我,并与我商议祭祀一事!” “那徐大人可有按我说的做?王允川又可有将太子殿下救出?” “自然是有的!”徐书予斩钉截铁地肯定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这个时候,城主应该已经去找太子殿下并将其放出来了。而且我还特地将举行祭祀之礼的时间硬生生地拖到了明天,就是为了能有机会回来告知苦大侠一声。” “做得好。”苦无自信一笑,胸有成竹地说,“我正好也要借着这个机会准备准备,以在明日的祭祀之礼上令人眼前一亮,吸引王允川的眼球。” 徐书予笑着笑着,忽然想起来说道:“对了,苦大侠明日打算以怎样的身份登场呢?我向城主介绍苦大侠的时候,也好有所准备。” 苦无先是一愣,进而眼珠子于眼眶中转了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开口道:“自明日起,徐大人就叫我杨树吧?” “杨树?”徐书予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虽然有些诧异,不过还是止不住地默默颔首,心如止水地答应道,“那明日苦大侠上祭台施法之时,我便以杨先生相称,向城主介绍苦大侠乃是自蓬莱仙岛学成归来的世外高人!” 苦无淡然一笑,若有所思地说道:“那就有劳徐大人了。明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待我成功混入朝堂之上,我再一一折去王允川的左膀右臂,叫他无所遁形、无处可逃!” 一提起朝堂二字,徐书予便是心中一震,身子一颤。 他忽然想起今早自己向城主举荐张予淮率军出征,但他却首鼠两端、犹豫不决一事。 每每想起此事,便是顿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进而匆匆回过神来后,张皇失措地提醒道:“苦大侠,有件事情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当告知于你。” “徐大人有什么想说的,但可直言。” 徐书予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忧心惙惙地扼腕叹息道:“我们先前所制定的种种计划也不过是臆测而已,但苦大侠有没有想过,万一城主不按照我们所设想的计划走,那又该如何是好呢?” 苦无一听,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心里更是有种不详的预感,不过他这般旁敲侧击,倒叫自己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 第五百三十七章 老徐老徐 苦无面露难色,喉结一阵蠕动,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惴惴不安、提心吊胆地问:“听徐大人此言,莫非是计划出了什么变故?” 徐书予平心静气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忧心忡忡地点明道:“今日贾大人再度向城主提出不该贸然进攻的建议,依然是不出意外地被城主一票否决,事后我为了博取城主的信任,当即转变立场,也开始和随波逐流的群臣一样,赞同城主的做法,而后更是向城主举荐张予淮率军出征。我以为他会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谁知他竟并没有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反而露出了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含糊不清地闪烁其词,迟迟做不下决断!” “徐大人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苦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言简意赅道,“我们原本制定的计划乃是让张予淮冲锋陷阵、浴血奋战,他若能战死沙场最好,若是可以胜利而归,那我们要想对付一个筋疲力竭的他也是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归根结底,我们的计划,必须要让张予淮率军出征,否则他将成为我们扳倒王权的路上最大且最致命的一颗绊脚石,而现如今王允川的犹豫不决和左右为难给计划带来了太多的不确定因素,徐大人乃是担心这一环节生出变故,对否?” “正是,正是啊!”徐书予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进而心急如焚、忐忑不安地说道,“苦大侠,张大将军的武功如此之高,如若我们不事先除掉他,那太子殿下逼宫成功的机会可谓是悬之又悬、胜算渺茫啊!” 苦无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眼珠子于眼眶中来回转动,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灵机一动,一针见血道:“徐大人方才说,王允川并未当着群臣的面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对否?” “嗯。”徐书予皱着眉,苦着脸,相当自然地答道,“确实如此,也不知城主这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既然已经制定了暴虎冯河的作战方案,又岂有不派身经百战、纵横驰骋的张大将军出马的道理呢?” 苦无轻声一笑,气定神闲地说:“既然王允川自己都还没有确定到底该派谁率军出征,那我们又何必杞人忧天、庸人自扰呢?” 徐书予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疑惑不解地问:“苦大侠此言何意?万一城主并没有让张大将军率军出征的打算,那我们到时候岂不是前功尽弃、功亏一篑了么?”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邪魅笑容,泰然自若地说道:“那既然王允川都还没有做出决断,徐大人怎么知道,我们就一定会前功尽弃、功亏一篑呢?” “自然是早做打算,有备无患呐!”徐书予有理有据地反驳道,“城主的心思高深莫测,难以捉摸。他若是能选中张大将军率军出征自是最好,可他若是不走寻常路,换了其他人率军出征,那我们总该给自己留个退路才行,总不能计划都进行到这一步了,却偏偏到张大将军这儿卡住了吧?” 苦无长舒一口气,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正襟危坐,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有条有理地说:“徐大人,我们所制定的计划是在张大将军率军出征的前提下展开的,既然计划已经开始实施,那便没有中途改变策略的道理,正如泼出去的水,这是收不回来的。我们所能够做的,仅仅只是随机应变、见机行事而已。” 徐书予皱了皱眉,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而后愁眉莫展、惶恐不安地臆测道:“苦大侠的意思,是任由其发展,等真到了那一刻,我们在临机制变,做出与之相应的抗衡手段?” “没错。”苦无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徐大人自己也说了王允川的心思难以捉摸,他到底会不会派张予淮出征,还得到了那个时候才能知晓。徐大人之所以心急火燎、坐立不安,无非是因为王允川的所作所为脱离了我们的计划罢了,好在他现在只是剑走偏锋,并未完全脱离正轨,等徐大人日后方便,再找机会问上一问便是。” “嗯,苦大侠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是先让我重获城主信任才是。只有这样,以后才能有更多的机会与之抗衡。” 苦无自信一笑,有条不紊地说道:“徐大人能分清孰轻孰重,便是再好不过了。等到明日的祭祀之礼展开,我也就成了宫中的人,有什么问题的话,等到那时候再解决也不迟。” 徐书予和苦无聊着聊着,突然有一个家丁从外面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直奔徐书予而去,在靠近徐书予之后,又伛偻着身子,把嘴巴附到他的耳边,小声嘀咕了些什么,使得徐书予的眼睛倏的一亮,瞳孔放大到极致,直接激动得站了起来,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什么?!贾大人来了?” “贾大人?”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更进一步地问道,“徐大人所说的贾大人,可是那位兵部尚书,贾星牧,贾大人?” “正是。”徐书予大大方方地承认道,“贾大人招呼都不打一声地突然到访,一定是为了我今早在朝堂上没站出来帮他说话一事。苦大侠,你且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好。”苦无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一声,随即徐书予便出去接贾星牧了。 贾星牧一边高视阔步、大摇大摆地穿行于徐书予的院落当中,一边毫不避讳地放声疾呼道:“老徐!老徐!” 徐书予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急急忙忙地出来迎接,在靠近贾星牧之时,一面用左手伸出一根手指置于嘴前,发出“嘘——”的一阵声响,一面用右手摊开掌心,手背朝上,掌心在下,连连向下挥来挥去,示意他降低音量、稍安勿躁。 待到两人碰面之后,面红耳赤的贾星牧便是气不打一出来地斥责道:“徐大人,你这可就太不地道了!什么时候连你也成了城主的爪牙,难道现如今,你连是非黑白都分不清楚了吗?!” “哎哟!贾大人息怒啊!事情并非是你所想的这个样子!”徐书予哭丧着脸,神色慌张地安抚道。 “不是这个样子?那又是什么样子!”贾星牧把手一挥,辞气激愤地说,“我可是亲眼看见你当着群臣的面赞同城主暴虎冯河、有勇无谋的卑劣行径,还对到底该派谁率军出征一事极为上心!你有没有想过,这般毫无准备的赤膊上阵,胜算有多么的渺茫!届时业乐城兵临城下,我居安城的百姓便是生死攸关、生灵涂炭!这些你都忘了吗?你真的把我们为官的初衷抛之脑后,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吗!” “我没忘,我没忘……”徐书予的眼睛一闭一睁,尽心竭力、苦口婆心地安抚道,“贾大人,咱们有话就不能好好说么?你我结识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为人,难道你还不清楚吗?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尽数告知于你,给你一个合理且满意的解释!” “好!”贾星牧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用一种雄浑且粗犷的嗓音,勉为其难地答应道,“我就给你这个机会!徐大人,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是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咱俩这交情,就算是断了!” “一定一定!”徐书予冲着堂屋的方向伸出一只手,不紧不慢地连声敷衍道,“贾大人,里面请。” “哼!”贾星牧把手一挥,愤愤不平地往里走去,一来到堂屋之内便不由得赫然止步,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苦无,一时之间,思绪万千、愕然不已。 苦无见贾星牧来了,便也赶紧起身,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跟他打了个招呼道:“见过贾大人。” 贾星牧眉头紧锁,不敢相信地向匆匆迎上前来的徐书予问道:“你还有客人?” “哈哈……”徐书予先是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进而心如止水地向他介绍道,“贾大人,这位,便是当今神宗掌宫,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苦无了。” “什么?!”贾星牧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脱口而出道,“这位是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苦无,苦大侠?” “千真万确,如假包换!”徐书予斩钉截铁地给予肯定道,“贾大人,请。” 贾星牧继续往前走去,来到苦无的面前,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还是不敢相信地确认道:“阁下当真是当今的神宗掌宫,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苦无,苦大侠?” “贾大人言重了。”苦无面带微笑,谦逊地说,“晚辈初出茅庐,当不得大侠二字。” 贾星牧暗暗喘了一口粗气,心中一震,身子一颤,把眼睛稍稍睁大了些,顿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他清楚地记得,早在两个月前,神宗的苦无苦大侠便遭到了城主的通缉,自那以后,销声匿迹、杳无音讯,而且他貌似还是个光头和尚来着,现如今一个扎着丸子头的眉清目秀的小子站在自己面前,致使贾星牧不得不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注视着他,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贾星牧的心中一阵触动,七上八下、忧心如焚,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他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使得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尴尬万分、紧张无比。 就在这时,徐书予突然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迎上前去,伸出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用一种轻松愉悦的语气,笑着说道:“贾大人,还愣着干什么呢?难道我说的话你还信不过么?这位可是真真正正的苦大侠呀!” 贾星牧匆匆反应过来后,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有所顾虑地说道:“徐大人,我并非是不相信你,只是觉得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我一时之间有些无法接受罢了。” “有什么无法接受的啊?”徐书予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贾大人,少磨磨叽叽、婆婆妈妈的了,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贾星牧当即就“啧”了一声,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进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道:“苦无苦大侠自两个月前被城主通缉后,便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个时候你突然把他摆到我的面前,你说我怎么能相信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兄弟就是武功高强的苦无苦大侠呢?更何况,苦大侠被通缉的那张画像我也看过,他分明就是一个出了家的光头和尚,这位小兄弟的毛发如此旺盛,简直是和苦大侠截然不同、大相径庭啊!” “诶!你……” “原来贾大人的顾虑是在此处。”还没等徐书予说完,苦无便抢先一步说道,“既然如此,贾大人不妨坐下,且听我细细道来。” 待到贾星牧入座后,苦无滔滔不绝地跟他讲了很多。 大多是关于自己消失的这两个月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还有荣千富罄竹难书的种种罪行,包括陪同自己一路前行的伙伴小霜。 这些,苦无都一五一十地尽数告知于他。 贾星牧越听下去,脸色便是越发的凝重,直至最后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这才搞清楚了为何传闻中的苦大侠会突然长出了头发,以及为何会出现在徐书予的尚书府中。 “也就是说……徐大人今早在朝堂上之所以会与我唱反调,都是苦大侠的主意?”贾星牧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进而不甚确定地臆测道。 “不错,这的确都是我给徐大人出的主意,诸多冒犯顶撞之处,还请贾大人见谅。”苦无不慌不忙地致歉道。 而贾星牧则是连连挥手,正色庄容地说道:“无妨,无妨,既是为了大局着想,那都是应当的,只是徐大人早已经和苦大侠制定了计划,又为何不来通知我一声呢?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也好啊,害得我今早在朝堂上差点就要沉不住气来反驳你了。” 徐书予悠然自得地轻声笑笑,处变不惊、临危不乱道:“这不是一直没等到这个机会么?我本来打算等到这一阵子过后再找贾大人你说明此事,谁知你竟这么迫不及待地找上门来了,正好,倒是让我省了不少工夫呢。” “你……”贾星牧的喉结一阵蠕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要说的话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将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 “不光是徐大人,其实我本来也想找机会去贾大人的府邸走走来着的。”苦无乐呵呵地说道。 “哦?”贾星牧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格外好奇地问,“苦大侠找我有何事贵干?既然我现在来了,不妨直接与我讲明。” 苦无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贾大人一直为两城即将交锋一事而忧思神伤,而我找贾大人,自然也是为了此事了。” “苦大侠难道有办法让城主回心转意?”贾星牧瞪大了眼睛,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苦无会心一笑,直言不讳道:“王允川一意孤行、偏执不化,想让他回心转意的话,恐怕比登天还难。” “那苦大侠的意思是?” 苦无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说:“我们虽不能让他回心转意,却可以通过其他方法化险为夷。” 贾星牧心弦一紧,兴致冲冲地说:“愿闻其详。” 苦无从容不迫地解释道:“方才我已经与贾大人说过了,同意让张予淮赤膊上阵、暴虎冯河乃是我的主意。而我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也不过是想要借业乐城之手,除掉我们最强大有力的对手罢了。毕竟张予淮的武功之高,纵使是我和小霜联起手来也不是他的对手,唯有如此借刀杀人,才是上上之策。” “嗯……”贾星牧神思恍惚地默默颔首,条理清晰地说,“张大将军的武功的确很高,与之同为护城大将军的马将军跟他相比也是稍显逊色。可是苦大侠要知道,我之所以不赞同城主这种有勇无谋的做法,就是怕我居安城会败下阵来。届时业乐城城主叶昭希率军大肆进攻我居安城,在我居安城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会是怎样一番民不聊生的景象。相信苦大侠真为神宗子弟,胸中已然有数。我若不是为了替黎民百姓着想,那也便任由城主胡闹去了!可是两城交战,受苦的一定会是百姓啊!” 第五百三十八章 别出心裁 贾星牧字字珠玑、振振有词,苦无听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这份大义凛然、忧国忧民的男儿气概着实令人钦佩不已,尤其是像贾星牧这样的朝中大臣。 虽然正值花甲之年,但依然怀揣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雄心壮志和浩然正气! 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称心如意道:“贾大人莫慌,我要找你,正是为了可以想出一个不仅可以借此机会除掉张予淮,而且还能保居安城清泰无虞、安然无恙的万全之策来。” “哦?”贾星牧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听苦大侠这话的意思,莫非是已经想到了两全其美的办法?” “办法有是有。”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只不过需要贾大人全力配合罢了。” “这是自然!”贾星牧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苦大侠有何良策不妨直言,我定当竭尽所能帮苦大侠展开计划。哪怕倾其所有,也是在所不惜!” “贾大人真是言重了。”苦无轻声笑笑,镇定自若地说,“我只不过是想问问除了用来抗衡业乐城的兵力外,贾大人手头可还有多余的兵马?” “多余的兵马?”贾星牧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眼珠子于眼眶中来回转动,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不甚确定地说,“倒是还有千百亲兵。怎么?苦大侠难道要用吗?” “哦!不不不,贾大人误会了。”苦无连连挥手,矢口否认道,“我不擅行军打仗,这些兵力给我也是一无是处,还是贾大人自己留着用好了。” “留着给我用?”贾星牧的脑袋向前倾了倾,疑惑不解地问,“给我如何用呢?” 苦无轻声一笑,有条有理地解释道:“等到业乐城来犯,到时候的大多兵力肯定是要交由出征之人调度的,届时只能留守一小部分的兵力于城中,而当业乐城真正兵临城下的时候,这一小部分留守的城中的兵力也不过是子虚乌有、形同虚设了。” 贾星牧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饶有兴致地问:“苦大侠的意思是?” “我希望贾大人可以利用手头仅有的精兵猛将早做准备,在城外二十里处严密布防,以备不时之需。”苦无板着一张脸,义正言辞地说道,“对了,贾大人可别忘了叫上马大将军手头的兵力一块儿,这样才能有备无患、未雨绸缪。” “我明白了。”贾星牧神色愀然,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强装淡定道,“这执迷不悟的张予淮必须借助业乐城之手除掉,而为了防止他们兵临城下,扰我居安城安宁,必须多布置一道防线,以阻挡他们大军来犯,敢问苦大侠说的可是这个意思?” “正是。”苦无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张予淮不是个善茬,他武功高强、内功深厚,更是身经百战、匹敌群雄,他除了有些自大自负以外,自身的作战经验更不容小觑。虽然这般有勇无谋、暴虎冯河,却也未必会败下阵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曲突徙薪,防患于未然。” “苦大侠所言甚是有理。”贾星牧面不改色,表示赞同地说,“这是一个令张予淮一命呜呼、含笑九泉的好机会,他三番五次地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仗着有城主给他撑腰,更是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甚至有时候连我的命令都不听!” “先不说张予淮本身武功就不弱,现如今他既然成为了王允川的爪牙,便更是没有对贾大人俯首帖耳、卑躬屈膝的理由。”苦无气定神闲地说,“好在还有马大将军对贾大人忠心耿耿、唯命是从,使得贾大人还不至于无人可用。” 贾星牧不由自主地默默颔首,进而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而后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忧心忡忡地开口道:“就是不知我和马将军手上的这点亲兵够不够用来阻挡业乐城的精兵强将,倘如我等再失手,那居安城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贾大人不必担忧。”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镇定自若地安抚道,“业乐城要杀过来远远没有这么容易,张予淮本就是不好对付的,虽然他们人多势众、有所准备,张予淮未必能逃出生天,但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当叶昭希真的将张予淮斩于麾下时,相信就连他自己也已经元气大损、奄奄一息了。届时,贾大人和马大将军一齐上阵,难道还怕他一个小小的叶昭希吗?” “嗯……妙,妙,实在是妙不可言啊。”贾星牧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由衷夸赞道,“没想到苦大侠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谋略,才智过人、不同凡响,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呐!” “贾大人言重了。”苦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谦逊地说,“晚辈初出茅庐,实在是愧不敢当。若要比起兵家的行军打仗之法,我是万万比不过贾大人的。” “苦大侠年少有为,切莫妄自菲薄。”贾星牧有理有据地说,“此番我居安城若是能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度过难关,那一定都是苦大侠的功劳。没有苦大侠,我居安城恐怕当真是要被城主搅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了。” “我身为神宗子弟,行侠仗义和除暴安良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苦无微微一笑,客客气气地说,“只因我神宗子弟极少下山,故而不知原来看似云淡风轻、风平浪静,且又繁荣昌盛的居安城竟有如此横征暴敛、不知廉耻的城主,否则一定会及时地派弟子下山处理此事,不让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贾星牧暗暗喘了一口气,有条不紊地说:“此时派苦大侠下山解决此事也为时不晚。城主的势力遍布朝野,百姓出了什么事儿,应当找县衙报官才是,只可惜许多为官者都因惧怕城主的势力而对其俯首称臣,以致他们忘记了做官的初衷,眼中只剩下了名利,于是贪污腐败就这样流行开来。即使百姓的生命受到威胁,也没人能站出来为他们打抱不平。” 一旁的徐书予长叹一口气,不紧不慢地替他说下去道:“在这种危急时分,百姓自然而然会想到身为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神宗,大家都坚信神宗一定可以出面为自己讨回公道。谁知王允川竟拿株连九族来威胁百姓,致使百姓纷纷踯躅不前、不敢动弹,甚至养成了逆来顺受、不敢反抗的性格。”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眼眸隐隐闪烁,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嘴角时不时地一阵抽搐,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没能说出口。 只见他猛地用握拳的手捶了捶旁边的桌面,发出“砰”的一阵清脆声响,引得桌上的茶碗杯具瑟瑟发抖,进而火冒三丈、怒气冲天地下定决心道:“我一定要卸去王允川的左膀右臂,然后惩恶扬善、激浊扬善,营造一个群情激愤、骑虎难下的局面,让王允川退位让贤,还天下一个去伪存真、清明坦荡的朝局!” “苦大侠深明大义、有勇有谋,我等深表敬佩!”贾星牧字正腔圆地说道。 “苦大侠。”徐书予面露难色,猝不及防地轻声唤道,“我忽然想起来方才我们所说的城主面对出征人选首鼠两端、犹豫不决一事,似乎并没有我们所想的这么简单。” “此事方才不是已经议论过了么?怎么徐大人又说起这事儿来了?”苦无把眼睛稍稍睁大了些,一头雾水地问。 “因为我看到贾大人时,心中顿时又生出了不详的预感。”徐书予面色凝重,颤抖着声线,忧心忡忡地说道。 贾星牧皱了皱眉,不明所以地问:“徐大人何出此言?” 徐书予长舒一口气,言之凿凿道:“张予淮虽是桀骜不驯了点,但按理来说,他本该是贾大人你的部下才对。他有多么强悍,相信贾大人是最清楚不过了。由他率军出征,这几乎是板上钉钉、毋庸置疑的事情,可就在我今早向城主举荐张予淮的时候,城主反而露出了一抹进退维谷、左右两难的神情,甚至连最后都没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复,贾大人难道不觉得这其中太过蹊跷了么?” 贾星牧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仔细一想,竟还觉得他说的颇有一番道理。 “与其说张予淮是我的部下,倒不如说他其实是城主的得力干将。”贾星牧一本正经地说,“而城主面对率军出征此等大事,竟然没有毅然决然地派出张予淮,细细想来,实属怪哉。” “徐大人是担心王允川的心目中已经有了其他人选?”苦无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而后一针见血道。 徐书予的神情忽然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忧心惙惙地说:“今早在朝堂上,贾大人正好因为对两城交锋一事感到不满而顶撞了城主,城主会不会对此怀恨在心,故而决定派贾大人挂帅出征呢?” 贾星牧心弦一紧,一听这话,顿时慌了神,目光当中明显闪过一丝慌乱不安之态,脸上的细皮嫩肉更是开始微微颤动,想来已经害怕到了极点。 不过他却并不是害怕挂帅出征,毕竟自己早些年间征战在外,也是积累了不少丰富的经验。 对于行军打仗一事,他愿为,也乐意为。 而且王允川倘若真派贾星牧挂帅出征的话,他非得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把叶昭希率领的大军打回业乐城不可,绝不会像他那样有勇无谋、赤膊上阵。 贾星牧之所以心惊胆颤、惴惴不安,皆是因为他担心苦无的计划会因此受到牵连罢了。 就在这人心惶惶、七上八下之际,苦无突然信誓旦旦、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王允川虽然昏庸,但不至于昏庸到派贾大人挂帅出征的地步。” “何以见得?”徐书予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苦无暗暗一笑,平心静气地说:“徐大人难道忘了我与你说过的么?率军出征乃是大事,王允川不可能会派跟自己作对的人去完成这件事情,更何况是像贾大人这样三番五次弹劾自己的人?” “此一时,彼一时。”徐书予慢条斯理地说,“苦大侠可有想过,万一城主灵机一动,借着这个机会让贾大人挂帅出征,正好顺理成章地除掉自己的这颗眼中钉该如何是好?” “我是不会让王允川得逞的。”苦无板着一张脸,坚定不移地说道,“徐大人种种所言不过臆测而已,现在还不点下定论的时候。王允川心里到底打得什么算盘,我们唯有日后才有机会知晓,而等到他做出决断到底该派谁出征的时候,我已然成了他身边为其驱散妖风的功臣了。届时我只需说些不切实际的话来恐吓他,那要他改变主意也仅仅只是三言两语的工夫而已。” 徐书予张大了嘴巴,伸出一只手冲着苦无点来点去,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苦大侠言之有理。如此一来,不仅是已经出狱的太子殿下能替我们说话,就连苦大侠也能凭借能人异士的身份混入其中。这么一想,我们当真是增添了不少胜算!” “王允川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他倒台,乃是大势所趋、无可避免!”苦无正色庄容地说道。 “话虽如此,可事情远远没有我们所想的这么快就结束。”贾星牧忐忑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即使我们能按照计划除掉张予淮,那户部尚书袁今梦和刑部尚书庄珂谐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这两个人倘若还站在城主那边的话,恐怕我们难以逼他交出传城玉玺。” “贾大人不必担忧。”苦无轻声一笑,不慌不忙地说,“待我混入朝堂,对这两位大人有更进一步的了解之后,再想办法对付他们。当务之急,是借刀杀人,除了张予淮才是。” “可即便如此,苦大侠似乎还忽略了一个强有力的对手。”贾星牧意味深长地说道,“一个我们不容忽视且位高权重的对手。” “谁?” “二殿下,王熙尧。”贾星牧眯起了眼睛,用一种阴森恐怖的语气,冷冰冰地提醒道。 尽管贾星牧口中所提及的人非同小可、不容小觑,可苦无却还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沉思良久后,甚至还轻蔑一笑,颇具嘲讽意味。 “苦大侠这是何意?”贾星牧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地问,“二殿下好歹也是王位的继承人之一,苦大侠即便再怎么看不起他,也不至于嗤之以鼻吧?” “贾大人误会了。”苦无从容不迫地解释道,“我之所以发出一声冷笑,只不过是因为我早就听过这位二殿下的名号了。” “苦大侠竟然早就知道了?”贾星牧睁大了双眼,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苦无,不敢置信地说道。 苦无泰然自若地点了点头,从从容容地娓娓道:“先前我与沛琛兄在地牢会面之时,他便已经将王熙尧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尽数告知于我了。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沛琛兄饱受牢狱之灾,王熙尧在其中出了不少力吧?” “没错。”贾星牧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进而忧心如焚地说道,“归根结底,还是城主太过昏庸无能,仅仅是二殿下的三言两语就叫他将太子殿下关进了地牢。” “好在沛琛兄现在应当已经安全出狱了,王熙尧再怎么明目张胆地兴风作浪,沛琛兄总能凭借太子殿下的身份镇一镇他。”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抱有侥幸心理地庆幸道。 “那苦大侠可已经想好了对付二殿下的办法?”徐书予毫不避讳地问。 而苦无则只是神色自若地摇了摇头,战战兢兢、如履薄镜地扼腕叹息道:“这个暂时还没有,不过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了,只要有沛琛兄这个太子殿下在,便永远不会有他王熙尧的出头之日。总的来说,我们现在还是很占优势的,只要等张予淮的事情一解决,局势应当就会渐渐变得明朗起来了。” “唉!”徐书予叹了一口气,神思不属,故作镇定地说道,“但愿如此吧,可别叫张予淮逃过一劫才好,否则有一个高韵白就够我们受的了,再加上一个张予淮,我们要对城主动手的话可就是要难得多了……” 第五百三十九章 假象 三人聊着聊着,觉着时候差不多了,便也各自散去了,毕竟大家还有自己的活要忙。闲聊太久,总是不好。 徐书予还得为明天的祭祀之礼做好万全的准备,贾星牧毅然决然地打道回府。 而苦无则是向徐书予借了他的书房一用,说是要书信一封,同样是为了明天的祭祀做准备。 他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高视阔步、大摇大摆地来到了徐书予的书房当中。 他来到桌前正襟危坐,一边不紧不慢地磨墨一边稍稍抬头,望向朴实无华的天花板,眼珠子于眼眶中转了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从旁边抽出一张碧瑶笺,提起毛笔蘸了蘸墨水,二话不说就开始奋笔疾书起来,好一番龙飞凤舞过后才停了笔。 他拿起碧瑶笺置于面前定睛一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当即就露出了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还颇有一副沾沾自喜、得意洋洋的骄傲姿态。 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将碧瑶笺卷起来,然后来到房门外,把大拇指和食指并拢伸到嘴里,大声响亮地吹了声口哨。 这一阵荡气回肠的口哨声犹如之音般久久挥散不去,余音绕梁,颇有穿云裂石之势。 只见一只洁白无瑕的信鸽扑腾着翅膀缓缓飞来,停在了苦无的手指上。 苦无冲着信鸽微微一笑,先是小心翼翼地抚摸了一下它雪白的身躯,然后才把信纸绑在了这只信鸽的腿上。 随着苦无温柔地把手一挥,这只信鸽便是越飞越高,扬长而去了。 …… 与此同时,荣府,北边大院内。 冰雪聪明的瑞霜正好端端在自己的私人灶房内给荣千富做着午膳,可就在这时,荣百华却是突然出现了。 他还像往常一样,迈着悠哉悠哉的清闲步伐,若无其事地往里走来,绕着瑞霜的灶台周遭转了一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瑞霜手中的大白菜一眼,不知怎的,竟觉得她择菜都颇有一门特别的手艺! 还没等荣百华开口,瑞霜便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这玩意儿不单单看你是否愿意勤学苦练,它还讲究一个与生俱来的天赋。我劝少爷还是别在这杵着看了,因为少爷不管怎么看、怎么学,都是决计不可能做出像我这样好吃美味的菜肴的。” “哦?”荣百华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何以见得?” 瑞霜长叹一口气,毫不避讳地如实相告道:“少爷打小娇生惯养、养尊处优,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恐怕连灶房都没进去过吧?少爷若是连菜刀都不会使的话,更别提该往菜肴里放几斤几两的佐料才能保证味道的鲜美了。” “柳先生就这么笃定我对烹饪方面一窍不通?” “我不光笃定,而且还百分之百地确定。”瑞霜面不改色,信誓旦旦地说,“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少爷待在这儿这么久,一定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吧?” 荣百华低了低头,惭愧一笑,自愧不如道:“柳先生得心应手、轻车熟路、手法娴熟、信手拈来,我的厨艺的确无法达到向柳先生这般精湛。” “呵。”瑞霜一边忙着手里的活儿,一边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看来少爷还算有些自知之明,只不过我有些想不明白,少爷既然看不懂,也学不会,又为什么还要傻愣愣地在这杵着呢?” 面对瑞霜言语上的辱骂,荣百华的脸上不仅没有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反而还是情不自禁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进而又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重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兴趣盎然地开口道:“柳先生说话倒是直言不讳,果然是豪气冲天的性情中人。” “我直来直往惯了,不喜欢藏着掖着。”瑞霜应对自如道,“磨磨唧唧、婆婆妈妈的,我可不喜欢。” “呵,也罢。”荣百华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既然柳先生不喜欢拐弯抹角的,那我也就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了。” “又是老爷让少爷加菜来了?”瑞霜挑了挑眉头,表示怀疑地问。 “不不不,这回可不是我爹指使我来的,这回是我自己要过来的。”荣百华连连挥手,矢口否认道。 “少爷的意思是,上回是老爷要加菜,这回是少爷自己要加菜了?” “诶!不是不是!”荣百华当即就“啧”了一声,急得跺了跺脚,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忧心如焚地抱怨道,“唉!这都说到哪儿去了……柳先生,你先别打岔,听我说完。事情是这样的,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并不是想看柳先生大展厨艺,而是有要事要请教柳先生。” “什么事情?”瑞霜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荣百华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毫不避讳地问:“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想问问柳先生,杨树去哪儿了?这些日子里我都没在府里看到他过。” 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愣是冒出了一堆冷汗来,手里的锅铲不由得顿了顿,匆匆回过神来后,才继续在锅里翻炒起来。 “我倒是有点想不明白了。”瑞霜轻声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故作镇定地说,“这杨树不见了,少爷为何要来问我呢?” 荣百华皱了皱眉,嘟囔着嘴,疑惑不解地问:“柳先生难道不是杨树的兄长吗?我寻思着杨树总是和柳先生走得比较近,这才想着来询问柳先生你,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线索。” 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飘忽不定的眼神在眼眶中来回滚动,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已然紧张到了极点。 瑞霜清楚地记得,自己也没跟他说过自己跟小和尚之间的关系呀,这好端端的,他怎么就突然知道了呢? “谁告诉你我是柳树的兄长的?”瑞霜拧着眉头,强装淡定地套话道。 “杨树啊。”荣百华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相当自然地说,“这是杨树亲口告诉我的,应当不会出什么差错吧?” 瑞霜的眼睛一闭一睁,暗暗喘了一口气,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已然是身心交病、心力交瘁。 这么些日子过去了,都没有一个人问起过小和尚的下落,要是小和尚不告诉荣百华自己和他之间的关系,他也绝对不可能会想到找自己来问起杨树无故失踪一事。 这个小和尚,总是多此一举,给自己徒添麻烦! 瑞霜在心中好好地咒骂了他一顿后,才猛地把头一抬,笑脸相迎,有条有理地大方承认道:“没错,杨树的确是我的弟弟,少爷找他做什么?” “哦!也没什么。”荣百华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说,“就是觉得上回跟他聊得挺投缘的,故而还想找他出来散散步、谈谈心罢了。” “就为这事儿?” “是啊,就为这事儿。” 瑞霜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摆出一张臭脸,用一种矫揉造作的语气,有理有据地说道:“那恐怕要让少爷失望了,杨树如今已经不在府中。” “不在府中?”荣百华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一脸的愕然不已、不可思议,进而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杨树不在府中,那还能去哪里?” “当然是告老还乡、归园田居,过闲云野鹤般逍遥自在的生活去了呗。”瑞霜镇定自若、漫不经心地说道。 “告老还乡?”荣百华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瑞霜,倍感震惊、诧异万分地说,“这般年纪轻轻就告老还乡了?我荣府给出的月钱如此之高,他就不再为自己的余生打拼打拼?” “他用不着打拼。”瑞霜简单粗暴地说道。 “何出此言?” 瑞霜昂首挺胸,一本正经地胡扯道:“因为有我养着他就够了,我身为老爷的贴身庖厨,月钱不知要高出他多少倍,他在这干满六个月的期限,还没有我在这干满一个月的月钱高。少爷说杨树还有留在这的必要吗?有我一人岂不是足矣?” 荣百华板着一张脸,愁眉莫展、怅然若失地说:“我不相信杨树是这样不思进取、坐吃山空的人!” “少爷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总而言之,事实就是如此,这点你不可否认,也毋庸置疑。”瑞霜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一针见血道。 “杨树什么时候走的?” “就在前几天。” 荣百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只得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吧……既然杨树已经走了,那我也就先不打扰柳先生下厨了。” 瑞霜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刻意提高了音量,有条不紊地招呼道:“慢走不送——” …… 荣百华离开灶房后,往前还没走几步,便看到有一只信鸽扑面而来。 他泰然自若地伸出一只手,让信鸽停在了他的指尖上。 随着荣百华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他赫然发现,信鸽的腿上竟还绑着一张字条。 荣百华眉梢一紧,眼睛倏的一亮,当即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看来这只鸽子是有备而来。 好奇心逐渐旺盛的荣百华二话不说就取下了信鸽腿上绑着的纸条,然后潇洒自如地把手一挥,任由信鸽远去。 荣百华自下而上地沿着字条的边缘将其缓缓拉开,进而认认真真地读了起来,可他越是往下读,脸上的表情便是愈发的难看,久而久之,更是愁眉莫展,百思不得其解,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根本无法理解信纸上的内容。 许是因其晦涩难懂的缘故,致使荣百华一边往前走去,一边忍不住再度读了一遍:“小霜,见字如晤,生息可辨。今晚亥时,静心别院一叙。” 荣百华读完后,一筹莫展地把头一抬,千思万想,仍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而后更是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抓耳挠腮、焦头烂额、很是费解。 首先,这只信鸽从何而来? 其次,它又是寄给谁的? 最后,小霜是谁? 荣百华带着一个个谜团回到了自己的卧房当中,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字条,继续开始思量起来。 只见他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总觉得静心别院这个地方好像特别耳熟,自己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不过是在哪儿听到过呢? 荣百华的的确确是想不起来了。 因为那件事情太过久远,他只能确定,自己在小时候去过这个地方,但是时至现在,他已然想不起来了。 紧接着,荣百华再努力结合当时的环境和情形,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可能性。这只信鸽是朝着柳先生的灶房飞过去的,难道信鸽的主人原本打算把信件交到柳先生的手里?难道柳先生的小名叫小霜? 荣百华神色愀然,面色凝重,思来想去,觉得也只有这一种可能性了。 不过这信件既然是寄给柳先生的,那自己必须想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它给还回去才行,可不能露出什么破绽。 然而信鸽都已经叫自己给放走了,还能用什么办法让柳先生以为这是别人寄给他的呢? 正当荣百华束手无策、无计可施之时,他猛然用犀利的眼神瞥见了自己卧房里挂在墙壁上的一把弓箭。 荣百华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猝不及防地用手打了个响指,进而自信一笑,胸有成竹地自言自语道:“有了!” …… 眨眼之间,荣百华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再次来到瑞霜的灶房周遭。 他趴在一处房梁的顶端,不单单是因为这里有多么的隐秘,更是因为从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通过敞开的窗户把箭射进去,给柳先生制造一种这封信件乃是由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所送来的假象。 他将字条绑在锋利的箭上,进而把箭架在弓上,而后眯着一只眼睛,不假思索地开始拉弓,待到时机成熟且瞄准方位后,把手一松,弓上的箭便犹如雨后的春笋一般,势不可挡地向前奔突前行,迎着瑞霜的灶房横冲直撞。 可能是因为瑞霜炒菜的声响太大的缘故,使得她并没有听到这支利箭飞来的声音,否则要是换作以往的她,肯定早就察觉到了自己处境的危急。 好在荣百华这一箭并没有瞄准瑞霜射去,也就没有闹出人命来。 这支箭畅通无阻地突飞猛进,最终稳稳当当地插在了一堵墙上。 炒完锅中菜后的瑞霜转过身,回过头,立马就被这支长箭吸引了注意力。 她心弦一紧,身子一阵哆嗦,这才意识到了自己处境的危急,没想到连利箭射进来自己都不知道,看来还真是大意了。 瑞霜的脸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进而放下锅铲,战战兢兢地走到灶房外面,如履薄冰地环顾四周,吓得荣百华赶紧把头一沉,缩在了房梁的斜坡上。 瑞霜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带着疑虑走向了插在墙面上的长箭,也是在靠近长箭之后她才发现,上面竟然还绑着一张字条。 于是乎,瑞霜以飞快的速度,干脆利落地拆下了木棍上的字条,将其摊开,定睛一看,并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道:“小霜,见字如晤,生息可辨。今晚亥时,静心别院一叙。” 瑞霜跟着念完一遍后,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深不可测的笑容,进而捏紧字条,把它附于胸口处,止不住地暗自窃喜,兴高采烈、眉飞色舞地喃喃自语道:“臭和尚,来都来了,居然都不出来见一面,非要故弄玄乎,愣是吓本姑娘一跳!” 这时,屏气凝神的荣百华鼓起勇气,探出一个小脑袋来,继续观察着灶房里的形势,他见柳先生这般眉眼带笑、欣喜若狂的样子,料想这信件果然是他的无疑。 不过晚上的亥时之约,恐怕他得带上自己一个了。 毕竟自己也是格外的好奇,究竟是谁给柳先生寄的信纸呢? 而且那静心别院又在何处? 自己可得好好地回忆回忆。 窥探人家的隐私实在是无意之举、无心之过,荣百华只不过是有点担心,柳先生会是别处派来的细作,对父亲不利罢了。 他身为荣府的少爷,看到这样鬼鬼祟祟、古怪非常的举动,当然得多加注意,时刻保持警惕才是了。 荣百华这样心安理得地安慰自己,然后便是轻松自如地纵身一跃,扬长而去。 第五百四十章 穿新衣,见旧人 到了晚上,将近亥时。 星辰璀璨,月色撩人。 苦无早早地来到王沛琛的静心别院内,发现他的卧房里终于亮起了久违的烛光,便不由得欣然自喜,顿时就露出了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不假思索地推门而入,并兴高采烈、眉飞色舞地轻声唤道:“沛琛兄。” 正在书桌前看书的王沛琛猛地把头一抬,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发现是苦无后,情不自禁地咧嘴一笑,露出了一排洁白的大牙齿,进而热情洋溢地招呼道:“苦大侠!” 只见王沛琛放下手中书卷,起身相迎,大步流星地来到他的身边,进而对着桌子的方向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指尖对着一张座椅,心花怒放地邀请道:“苦大侠,请。” 苦无淡然一笑,微微点头,以示答应。 王沛琛细心地帮他带上房门后,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可当他把注意力放到了苦无的身上时,目光却又不由得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眼珠子于眼眶中转了转,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事情。 “沛琛兄,我……” “诶!”还没等苦无说完,王沛琛便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毫不留情地打断道,“苦大侠,你且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说完,王沛琛起身就往屋子的深处走去,进而开始马不停蹄地翻墙倒柜,像是在寻找着些什么东西。 正当苦无愁眉不展、疑惑不解之时,王沛琛却是突然向自己递来一件华丽精美、珠光宝气的新衣。 苦无下意识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新衣,迟疑地开口问道:“沛琛兄这是?” “拿去穿。”王沛琛挑了挑眉头,干脆利落地说,“既然都已经不是荣府的家丁了,那就没有必要再穿他们家丁的服饰。今晚我将这件新衣赠于苦大侠,也就算报答苦大侠的救命之恩了。还请苦大侠务必收下,莫要辜负了我的一片心意。” “这……”苦无的喉结一阵蠕动,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进而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略显不好意思地婉拒道,“还是算了吧,沛琛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新衣,就大可不必了。行侠仗义和除暴安良本就是我神宗子弟的本分,沛琛兄又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呢?” “唉,拿着!”王沛琛长叹一口气,苦口婆心地劝道,“都已经不是家丁了,还成天穿着个家丁的衣服,这样成何体统啊?这就当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聊表敬意。” 在王沛琛的极力请求下,意志坚定的苦无也不禁有些动摇。 他细细想来,明日就要帮徐大人举行祭祀之礼了,到时候穿个家丁的服饰,似乎的确不太合适,更何况,待会儿小霜也要过来了…… 于是乎,苦无好一番权衡利弊后,把心一横,勉为其难地答应道:“那好吧,多谢沛琛兄了。” 苦无说着,便接过了王沛琛手里的新衣,犹如传承某种无上至宝一般神圣。 紧接着,王沛琛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诶!这算得了什么?苦大侠不妨现在就去换上,好让我一睹苦大侠的风采,顺便看看合不合身。” 苦无平心静气地点了点去,随即用双手捧着新衣,往屋子的深处走去。 王沛琛就留在原地等候,不知为何,竟有种莫名其妙的期待感,很是好奇待会儿苦无出来会是一副什么样子。 …… 不出片刻,苦无很快就换好了新衣裳,并从卧房深处缓缓走出,慢慢悠悠地来到王沛琛面前,一股浓烈的书生气息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高深莫测、势不可挡。 王沛琛眼前一亮,一个箭步迎上前去,面对微笑,赞不绝口道:“苦大侠穿这身衣服还真是气宇轩昂、别具一格!” “多谢沛琛兄。”苦无微微一笑,有条有理地说道,“这件衣服我很喜欢,镶着金线,还绣着回字纹,深得我心。” “苦大侠喜欢便好。”王沛琛垂着个脑袋,憨憨一笑,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被苦无这么一夸,竟还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沛琛兄。”苦无猝不及防地唤道,“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先商量正事儿吧。” “哦!好!” 两人面对面坐着。 王沛琛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敢问苦大侠的计划可是成功了?” 苦无轻声一笑,饶有兴致地打趣道:“若没成功,恐怕也不能在这里见到沛琛兄了。” 王沛琛灿烂一笑,心满意足地说:“成功便好,如此以来,我也就放心了。而且……相信苦大侠已经见过徐大人了吧?” “这是自然。”苦无不假思索地答道,“徐大人为人和善、大义凛然,得知我是沛琛兄的人,便毅然决然地全力配合我。我和他已经商议好了,在明日的祭祀之礼上,徐大人会领我进宫,然后让我帮他完成祭祀之礼中最至关重要的一部分,接着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将我举荐给王允川了。” “那真是太好了。”王沛琛喜上眉梢,欢欣鼓舞道,“既然苦大侠已经见过了徐大人,那不知对于让张予淮率军出征一事,苦大侠可有去找贾大人商量好与之相关的诸多事宜?” “也已经办妥了。” “苦大侠连贾大人也见到过了?” “嗯。”苦无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倘若率军出征的张予淮战死沙场、败下阵来,贾大人和马大将军会率领他们手头的亲兵冲锋陷阵、浴血奋战,兵力虽是不多,但被张予淮削弱过的敌军一定是自损八百,故而我们不需要太多的兵力,相信贾大人也一定能手到擒来。” “呵。”王沛琛轻声笑笑,由衷夸赞道:“苦大侠的动作还真是麻利迅速啊。” “沛琛兄过奖了。”苦无心平气和地摇摇头,谦逊地否认道,“肆皇天弗尚,如彼泉流,无沦胥以亡。我们的计划之所以能够这般顺风顺水,完全是因为就连老天爷也站在了我们这一边,就连老天爷也看不下去王允川无恶不作的卑劣行径,现在的他,已然是众矢之的,无所遁形。” “苦大侠所言极是。”王沛琛表示赞同地附和道,“多行不义必自毙,父王终将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王沛琛说着说着,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咬牙切齿、面目狰狞,想来对王允川已是深恶痛绝、恨之入骨。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很是同情王沛琛的遭遇,自己的父亲亲手害死了自己的母亲,那该是怎样的疾痛惨怛、道德沦丧? 他现在所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竭尽全力阻止王允川的恶行,使得黎民百姓可以不用再遭受他的欺压。 为了打破这尴尬沉寂的氛围,苦无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急中生智,扯开话题道:“不过话说来了,就在今早,徐大人向王允川举荐张予淮率军出征之时,他竟然犹豫了。” 王沛琛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忧心忡忡、无可奈何地说:“父王的城府极深,心思细腻、难以捉摸,有时候就连我都不知道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不过按理来说,父王对张予淮应是极为器重才是,这回如若真不派他出征的话,那的确是有些反常了。但是苦大侠不用担心,父王只是犹豫了一下而已,现在还不到下定论的时候,结果究竟如何,我们尚未可知,说不定父王到最后还是会派张予淮率军出征呢。” 苦无自信一笑,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进而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我本来也没有担心,只是想要跟沛琛兄提醒一下罢了。” “提醒我什么?”王沛琛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苦无长舒一口气,认真严肃地说:“倘若到时候真的出了变故,沛琛兄可一定要向王允川极力举荐张予淮,务必让他率军出征,这对我们的计划尤为重要。” “没问题。”王沛琛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倘若当真出了什么意外,我一定不负苦大侠所托,极力劝阻父王。” 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泰然自若地说:“其实沛琛兄用不着这么紧张,到时候我一定会从旁辅佐,和沛琛兄一块儿改变王允川所做出的决断,而且那还是在王允川没派张予淮出征的前提下,不过我思来想去,觉得王允川还是会派张予淮出征的概率要大一些。毕竟他身为王允川的得力干将,总得肩负起应有的责任吧?” “这个还真不好说。”王沛琛板着一张脸,有理有据地解释道,“既然父王已经开始犹豫,那就说明他心目中或许已经有了其他人选,否则按照他的性子,不该是这么优柔寡断才是。” “依沛琛兄所言,我等还真该早做准备才是了?” 王沛琛叹了一口气,有条不紊地说:“早做准备总是好的,毕竟有备无患嘛。” “沛琛兄所言甚是。”苦无义正言辞地说道,“等到我们解决了王允川一事,便有足够的精力对付他其余的爪牙了。” “说起这个,苦大侠可想好了如何对付户部尚书袁大人和刑部尚书庄大人?”王沛琛直言不讳道。 一听这话,苦无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进而兴致勃勃地打趣道:“沛琛兄怎么和贾大人一样冒冒失失的,张予淮还没解决掉呢,就想着解决他其余的爪牙了?” 王沛琛尴尬一笑,气定神闲地说:“苦大侠谋划得当、才智过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张予淮战死沙场,乃是板上钉钉、毋庸置疑的事情,所谓见微知著,我已然从苦大侠的真知灼见中,看到了张予淮的悲惨结局,甚至是父王明目张胆地为所欲为的下场。” “沛琛兄这话真是抬举我了。”苦无愧不敢当道,“我何德何能值得沛琛兄这般夸耀?” “苦大侠担得起。”王沛琛紧接着他的话说道。 苦无先是一愣,心弦一紧,而后发出一声冷笑,挥一挥衣袖,言归正传道:“好了,沛琛兄,我们还是先说正事儿吧。说实话,我暂时还没有想过该如何对付袁今梦和庄珂谐,毕竟我对这两位大人还不甚了解,无法做出合适的判断,可能我三言两语就能劝动他们弃暗投明、迷途知返,也可能要动用武力,才能迫使他们改邪归正。” “苦大侠竟然还打算劝他们?”王沛琛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 “每个人都应该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不是吗?”苦无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王沛琛冲他翻了个白眼,进而苦笑两声,一本正经地说:“我知道苦大侠心地善良,素来以慈悲为怀,但他们都是丧尽天良、坏事做尽的奸邪之辈,苦大侠根本没有跟他们客气的必要。业乐城来犯是何等大事,父王执意暴虎冯河、赤膊上阵,他这般一意孤行、固执己见、颟顸无能,除了贾大人和徐大人之外,竟无一人站出来反对他的做法,这是何其的荒谬!” “那是他们都畏惧王允川的强大势力。”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振振有词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先前大家为了自保,所以才会别无选择。沛琛兄不妨仔细想想,如果我们能拉拢他们,那对付王允川岂不更多了一分胜算?” “如果拉拢不成功的话,则是更多了一分失败的风险。”王沛琛眉头紧锁,坚定不移地说道,其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凝视着苦无,好像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与之先前唯唯诺诺的性格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紧接着,王沛琛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直接站了起来,一边把双手背过身后,一边往前走了几步,在窗口驻足,忧心惙惙地说道:“苦大侠,我们不能在这群人身上下赌注。如果群臣真的敢站出来反抗父王的卑劣行径的话,那他们早就站出来了,而不是畏畏缩缩、畏首畏尾,以致停滞不前、无动于衷。” “所以按沛琛兄的意思,是快刀斩乱麻,让他们彻底失去为王允川效力的资本了?”苦无还坐在座椅上,面对眼前的空无一物,慢条斯理地问。 王沛琛稍稍扭头,眼神微微向后瞥,斩钉截铁地肯定道:“唯有如此,才能去其糟粕、激浊扬清。” “好吧。”苦无同样起身,缓缓来到王沛琛的身边,昂首挺胸,扼腕叹息道,“我本想着富贵险中求,但沛琛兄这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我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小心点儿总没错。”王沛琛真心实意地致歉道,“还请苦大侠谅解。” “我理解沛琛兄的心情。”苦无伸了个懒腰,用一种愉悦轻松的语气,悠然自得地说,“受过伤的人总是会如临深渊、谨言慎行,我赞同沛琛兄的意见,也支持沛琛兄的做法,大不了我们从长计议、徐徐图之就是了。” “理当如此。”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忽然想起来说道:“对了,我听贾大人和徐大人讲,似乎二殿下王熙尧总压沛琛兄一筹,可有此事?” “的确如此。”王沛琛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愁眉不展、怅然若失道,“舍弟是非不分、颠倒黑白,为了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总是极力地讨好父王。正是因为有他这样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的人存在,才会使得我居安城变成现如今这副乌烟瘴气、民不聊生的惨状。”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进而有感而发道:“居安城表面上总是繁荣昌盛的,沛琛兄能看到它不为人知的一面实属不易。” “算不上什么。”王沛琛面不改色,从容不迫地说,“昔日父王派我到民间征收赋税时,我曾和些许地地道道的老百姓打过交道。那时我才知晓,原来苍生疾苦。很多事情并不如表面看上去这般美好,说不定其背后也是藏污纳垢、浑浊不堪。” “沛琛兄高瞻远瞩,在下佩服。”苦无识趣地双手作揖,对着王沛琛深深鞠了一躬,进而又将注意力放到了窗外的皎洁月光上,隐隐闪烁的目光望眼欲穿,像是有所期盼。 王沛琛见苦无这副模样,忍不住暗暗一笑,而后兴致冲冲地问:“苦大侠好像是在等人?” “的确在等。” “是在等谁?” “等一个即将到来的人。” 第五百四十一章 跟踪至府 与此同时,荣府内。 不光瑞霜要准时赴约,就连荣百华亦是如此。 他实在好奇,厨艺精湛的柳先生背后,究竟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只见瑞霜绕过荣府的诸多围墙,来到一处较为僻静的不毛之地,进而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如履薄冰地左顾右盼,确认周遭没有家丁出没后,这才相当放心地纵身一跃,翻墙而出。 荣百华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瑞霜一路向着南边奔突前行、快步疾走,巧妙的身手和灵活的轻功在此时显得尤为重要,荣百华千赶万赶,竟发觉自己有些赶不上柳先生。 他把一只手撑在墙上休息了一会儿,不过仍是气喘如牛,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在这个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柳先生的武功似乎远在自己之上…… 荣百华休息够了以后,又火急火燎地追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尾随其后。 荣百华虽与之拉开了不小的距离,却还不至于连她的背影都看不见,但其实这样也挺好,还能让自己少点暴露的风险。 许是瑞霜见小和尚心切的缘故,一向谨慎的瑞霜这回竟没察觉到有人跟踪自己。 荣百华越往前跟,脸色便是越发的难看,直至最后,脸上的表情甚至还直接拧成了一团,不禁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道:“奇怪了……这不是城主府的方向吗?再往前走的话,可就真要到城主府了呀,难道那封信件真是从城主府里寄出来的?” 荣百华一阵思索过后,又连忙把手一挥,当即就“啧”了一声,面露难色,辞气激愤地自言自语道:“唉!不管了!还是先追上去看看再说!”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瑞霜很快就抵达了城主府。 她挑了一堵围墙轻轻一跳,进而沿着房梁一路狂奔,飞檐走壁、翻墙跃户,直奔王沛琛的静心别院而去。 而当荣百华来到这里时,已然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一脸的不可思议、惊愕不已。 没想到柳先生竟然真的来到了城主府内,不过他来这儿干什么?难不成城主府里还有他的人不成? 荣百华带着一个个问题纵身一跃,紧跟上去,最后趴在一处极为隐蔽的房梁上,凭借居高临下的优势,仔仔细细地观察着瑞霜的一举一动。 只见瑞霜游走于静心别院之内,来来回回地东张西望,寻找着沛琛兄的卧房。 好在她走着走着,终于发现了一所灯火通明之处,进而欣然自喜,毅然决然地迎上前去,想来已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苦无。 而卧房里的苦无听到动静,亦是轻轻道了声:“来了。” 身旁的王沛琛只愣了一下,然后便见他以一个箭步急急忙忙地溜了出去,看样子还有些着急。 苦无毫不犹豫地夺门而出,果然看到瑞霜飞奔而来,于是当即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并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小霜!” “小和尚!”瑞霜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马不停蹄地朝着他的方向奔突前行,在靠近苦无之际,不由分说地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双手紧紧缠绕在他的腰间,迟迟不忍松手。 苦无当即愣住,目瞪口呆、倍感震惊,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顿觉双手无处安放,一时之间,面红耳赤、脸颊滚烫。 而躲在房梁上静观其变的荣百华则是更为吃惊了,他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底下的二人,不单单是因为他没想到柳先生竟是如此外冷内热的奔放洒脱之人,更是因为他竟然在这里看到了杨树! 杨树叫自己别来城主府,结果他自己却是招呼都不打一声地来到了这里! 荣百华眉梢一紧,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只觉得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同时,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他们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个个世纪难题在荣百华的脑海中徘徊,如坐云雾的他愁眉不展、很是费解,哪怕是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也仍然是毫无头绪、一筹莫展。 荣百华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正当他决定冲上前去一探究竟的时候,卧房里又突然走出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致使荣百华不得不望而却步。 荣百华再度皱了皱眉,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上上下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这人一眼,一串串记忆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毫不间断地涌入荣百华的脑海中。 随着他的眼睛一闭一睁,荣百华如梦初醒、恍然大悟,终于想起了儿时的点点滴滴,这不是当朝太子,王沛琛吗?! 小时候的事情总是很难记清的,就像荣百华也是在见到了王沛琛本尊以后,才猛然想起自己曾经与他也是有过一面之缘的。 虽然大家都长大了,容貌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但荣百华还是勉勉强强可以从他举手投足间的神情和气场之中看出,他就是王沛琛! 而之所以觉得静心别院这个名字分别熟悉,乃是因为自己小时候来过这里,也是在这里,自己才得以和王沛琛见上一面。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仅仅是小时候见过一面的人又能想起彼此的什么来呢? 那时的荣百华家境并不优渥,故而不管见到哪位达官显贵,印象都会深刻一点。 因为他向往这样的生活,所以在心中留有念想。 而王沛琛就不一样了,现在的他早已将荣百华这个人忘得一干二净。 那时家境并不雄厚的他对王沛琛来说,或许只是生命里的一个过客而已。 荣百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决定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杨树和柳树竟然可以见到太子,可见这件事情并没有自己所想的这么简单,而能见到太子的一定都不是普普通通的泛泛之辈,想来杨树和柳树也是非富即贵,可既然如此的话,他们又为什么要到自己家里做家丁呢? 荣百华越想越不对劲儿,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 他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任凭自己怎么左思右想,也始终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这三人私下相会,自己猝不及防地出现的话,未免唐突冒昧,也不方便解释,到时候或许还会致使场面一度陷入尴尬且沉寂的氛围当中,怎么想都是不妥。 于是乎,荣百华三思过后,还是决定先闪为妙。至于这个柳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也只能等到自己回府以后慢慢探查了。 …… 王沛琛一出门就冲瑞霜招了招手,并毫不避讳地放声打招呼道:“瑞霜姑娘!” 瑞霜睁大了眼睛,看到沛琛兄迎面而来,这才急匆匆地松开了苦无,然后一蹦一跳地来到王沛琛的面前,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回应道:“沛琛兄,好久不见了!” “是啊。”王沛琛笑脸相迎,喜上眉梢、眉飞色舞道,“自上回瑞霜姑娘和苦大侠去荣府之后,我们便是有两个多月没见了吧?” “两个多月没见,沛琛兄还是一如既往的气宇轩昂、英姿飒爽呀!”瑞霜轻声一笑,这樱桃小嘴就跟抹了蜜一样甜。 她都这般夸赞王沛琛了,王沛琛自然要给她回礼,“瑞霜姑娘亦是不赖,还是一样的貌美如花、冰雪聪明。” 说完,两人便是默契十足地相视一笑,其乐融融、乐在其中。 这时,松了一口气的苦无总算是看不下去了。 只见他来到两人面前,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二位,寒暄好了,咱们就进去说正事吧。” 话音刚落,便摆出一张臭脸,自顾自地往房里走去。 王沛琛和瑞霜对视一眼,然后便也慢慢悠悠地跟了进去。 三人绕桌而坐,面面相觑,鸦雀无声、万马齐喑,空气当中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氛围,尤其是苦无那张因吃醋而摆出的臭脸,看得人心惊胆颤、惶惶不可终日。 “小和尚。”瑞霜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一鼓作气,先发制人道,“你怎么搞的?过了这么久才找本姑娘来,而且也不给本姑娘报个平安,知不知道本姑娘有多担心你?” 苦无一听这话,心里才突然觉得舒服了许多,“小霜,真是抱歉,只因我这边的事情有些许棘手,故而一直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给你写信。” “棘手?”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头雾水地问,“你这边有什么棘手的啊?我看你们这不是好好的么?” “瑞霜姑娘有所不知了。”王沛琛低了低头,惭愧一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苦大侠这几日一直为了我的事情而奔波操劳,可谓身心交病、劳苦功高。若不是苦大侠,我现在恐怕也不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跟瑞霜姑娘谈天说地了。” 瑞霜心弦一紧,当即就皱起了眉头,疑惑不解地问:“何出此言?” 苦无平心静气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娓娓道:“小霜,这里的局势远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也并非如你所想的这么简单明了。这里危机四伏、四面楚歌,我刚来时,沛琛兄正在饱受牢狱之灾……” “什么?!”还没等苦无说完,瑞霜便猛地拍了拍桌,发出“啪”的一阵清脆声响,进而直接激动得站了起来,花容失色、倍感吃惊道,“沛琛兄饱受牢狱之灾?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王沛琛愁眉不展,镇定自若地给予肯定道,“当时我身陷囹圄、自身难保,幸亏是苦大侠从中斡旋,这才将我成功救出。” “这里的情况可远不止这么糟糕。”苦无轻声细语地安抚道,“小霜,你先坐下,不要着急,且听我细细道来。” 瑞霜带着迟疑重新入座后,苦无才更进一步地说道:“沛琛兄身陷囹圄只是其一,不光如此,朝中六位尚书大人,有一半都是王允川的人,而且还有个二殿下跟沛琛兄争夺王位,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二殿下?”瑞霜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不明所以地问,“这平白无故的,怎么突然冒出来个二殿下?” “这你恐怕就得问问沛琛兄了。”苦无巧妙地调转矛头道。 一听这话,瑞霜当即就把注意力放到了王沛琛的身上,用一种求知若渴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倒是很好奇,这是怎么一回事。 王沛琛愣了一下,进而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吞吞吐吐地解释道:“舍弟名为王熙尧,先前一直未曾跟瑞霜姑娘提起,真是抱歉。” 瑞霜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眼神当中充满了不敢置信,进而诧异万分地脱口而出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沛琛兄竟然一直未曾跟我们提起过?” “我二弟本性不坏,只不过是想要父王的王位,才会三番五次地排挤我罢了。”王沛琛心知肚明道。 “别听沛琛兄胡言乱语。”苦无板着一张脸,漠然置之道,“沛琛兄之所以会身陷囹圄,全是王熙尧在背后推波助澜、煽风点火。” 瑞霜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拧着眉头,愁肠百结地双手作揖道:“沛琛兄虚怀若谷,在下佩服!” 苦无没有办法地晃了晃脑袋,止不住地唉声叹气,口中还时不时地发出“啧啧啧”的声响,而后直接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毫不留情地扣在了自己的脑门儿上,心力交瘁地问:“小霜,你那边怎么样?荣府可有什么异常?” “哦!我这边一切正常,荣千富没什么动静,除了荣百华以外,荣府上下没人问起过你。”瑞霜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道。 紧接着,苦无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急不可耐地追问道:“百华问起过我的行踪?” “嗯,的确是问起过。”瑞霜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进而不紧不慢地答道,“不过被我三言两语就敷衍过去了,你只管放心,有本姑娘在,保你万无一失!” “那就好。”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惴惴不安地问道,“对了,话说回来……百华找我干什么呢?” “也没什么。”瑞霜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进而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就是觉得跟你聊得挺投缘,所以还想找你喝喝茶、聊聊天罢了。” “哦……”苦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愁眉莫展的样子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事情。 瑞霜古灵精怪地瞥了他一眼,而后皱着眉,苦着脸,毫不避讳地指责道:“你还好意思说呢!你要是不骗他我是你兄长的话,他也不至于会找上本姑娘,本姑娘也就不用费工夫来应付他了。” 苦无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极其不自然地笑了笑,怪不好意思地说:“小事一桩,问题不大。好在最后还是没出什么事儿,不是吗?” 瑞霜环手于胸,嘟囔着嘴,故作高冷地问:“诶,小和尚,沛琛兄这边的形势不容乐观,你打算怎么帮他啊?” “瑞霜姑娘不必担心。”苦无正想开口,王沛琛便抢先一步说道,“苦大侠已经妥善安排好了一切,就连张大将军张予淮都已经成了我们的囊中之物,更别提其他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官员了。” “张予淮?”瑞霜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摆出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正色庄容地说,“我们跟他交过手,他可不好对付,难道小和尚现如今连这样的人物都搞定了?” 苦无自信一笑,胸有成竹地说:“现在是还没搞定,不过……很快就要搞定了。” “你已经想到办法了?” 苦无轻声一笑,微微抬头,意味深长地说:“我不光已经想到了办法,而且我还已经顺风顺水地开始实施了?” “你打算怎么对付他?”瑞霜兴趣盎然地问。 苦无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进而毫不避讳地如实相告道:“此事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好了。居安城有个附属城名为业乐城,近日王允川收到消息,说是业乐城的城主叶昭希意欲谋反。现如今两城交锋在即,我只需想方设法地令张予淮率军出征,便可顺理成章地来个借刀杀人,事成之后,还可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 第五百四十二章 一劳永逸 苦无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太过简练、短小精悍,倒是让瑞霜听得云里雾里的,越来越不明白这番话中的意思了。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疑惑不解地追问道:“什么意思?你给本姑娘讲明白点。两城交锋,张予淮率军出征,怎么就成了你们的囊中之物了?” “诶!瑞霜姑娘有所不知,苦大侠交代得精炼含蓄,还是让我将其中的精髓所在尽数告知于瑞霜姑娘吧。”王沛琛喜上眉梢、心花怒放地解释道,“张大将军这人素来狂傲自大、不可一世,倘若此行当真是他率军出征的话,那也是暴虎冯河、赤膊上阵,而业乐城虽然微不足道、不值一提,但他们这次能有勇气奋起反抗,说明一定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否则断然不会鲁莽行事。任凭我居安城再怎么兵力强盛,也决计不可能会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的业乐城的对手。轻敌一直都是他最大的弱点,也是他最致命的弱点。张予淮这般小看业乐城,这一仗可谓必败无疑!” “哦――”瑞霜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冲着王沛琛点来点去,进而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这么说这个张予淮还真是自讨苦吃、自掘坟墓了?” “行军打仗本就不该掉以轻心,无奈张大将军有勇无谋,落得这个下场也只能算他咎由自取。”王沛琛平心静气地振振有词道。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胸有成竹地开口道:“张予淮武功高强、内功深厚,可以说王允川的诸多爪牙中,最难对付的就是他了,只要我们成功解决了他,其余的人也就不足为惧了。” “小和尚,你这般自信满满、信心十足,到最后可别落得了像张予淮那样的下场才好。”瑞霜饶有兴致地打趣道。 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挑了挑眉头,相当无辜地说:“我这哪能跟他相比?他那是掉以轻心、作茧自缚,而我这是踌躇满志、成竹在胸。他战死沙场、命丧黄泉,乃是板上钉钉、毋庸置疑的事情。只要他一死,王允川身边也就只剩一个高韵白比较难对付一点了。我们从长计议、徐徐图之,王允川退位让贤乃是迟早的事情。” “可张予淮好歹也算是经验丰富的护城大将军了,即使他不做准备地徒手蛮干,就凭他那纵横驰骋、呼啸往来的矫健身手,也难保不会从千万精兵当中杀出一条血路来。届时,他死灰复燃、卷土重来,我们还是无计可施、拿他没有办法。” “这点瑞霜姑娘倒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有过这个想法。张大将军的功法如此高强,就怕他即使是被团团包围、四面楚歌,也能从中脱颖而出、反败为胜。”王沛琛表示赞同地附和道,“要是真到了这么一天,苦大侠筹谋良久的计划岂不是前功尽弃、功亏一篑了?” 苦无紧闭着双眼,眉头紧锁,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像是怒火中烧、忍无可忍。 贾星牧和徐书予就已经三番五次地向自己提起过这个顾虑了,结果没想到到了这里,就连小霜和沛琛兄都要再问自己一遍,向来清心寡欲、心如止水的苦无也差点没了耐性。 好在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总算是成功让自己重新冷静了下来。 “小霜,沛琛兄,我想是你们多虑了。”苦无面不改色,有条有理地解释道,“即使张予淮凭借自身高超的武艺,从千军万马当中杀出一条血路来,那到时候也该是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又是哪来的工夫跟我们斗呢?我和小霜的武功纵使再怎么不济,要对付一个被业乐城削弱过后的王允川,想来也是不成问题的吧?” 瑞霜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进而忧心惙惙地阐明道:“你的意思是,即便张予淮还有机会回到城里来,也断然对我们构不成任何威胁,所以我们根本没有在意他的必要了?” “不错。”苦无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我正是此意。刚刚经历过大战的张予淮一定是劳思伤神、精疲力竭,不休养个几天,哪有这么容易恢复?况且业乐城既然是有备而来,又岂会让张予淮轻易击退?通俗来讲,张予淮此行出征,要么我们再也不可能见到他,要么下次再见到他的时候,他一定是一副遍体鳞伤、无比虚弱的颓废模样了。” “嗯……这倒是可以。”瑞霜饶有兴致地认可道,“这么说来,我们还得谢谢叶昭希替我们除了这个祸患了?” “可以这么说。”苦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泰然自若地说,“不过两城此次交战,一定是两败俱伤、玉石俱焚,谁都从中捞不到好处。” “沛琛兄。”瑞霜猝不及防地唤道,“你可知晓两城开战的具体时间是在何时?” “这个很难说……”王沛琛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忧心忡忡地开口道,“父王收到业乐城大军将要来犯的消息的时候,他们应当还在整顿兵力做足准备,且他们长途跋涉赶到我居安城的时间恐怕需要十日左右。而父王收到消息的那天,正好是他下令将我关进地牢的时候。我在地牢里呆了足足三天,苦大侠想方设法地营救我也用了三天,今日第七天刚好是我出狱之日,明日父王要举行一场祭祀大典,应当是不会向群臣交代何时派人出征一事了,而要在业乐城兵临城下之前将他们在半路上绞杀殆尽,不管怎么说也得提前一天告知一声。所以父王要保证我居安城国泰民安、清泰无虞的话,必须在第十日的前一天,也就是在后天将一应事宜告知群臣,并交代清楚这次两城交锋的要点。” “沛琛兄的意思是两城交锋的时间尚未可知,方才所言的后天最多也不过是居安城派出军队的时间?”瑞霜皱着眉头,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敢相信地确认道。 “嗯。”王沛琛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相当笃定地说,“父王再怎么拖延此事,也绝对不能拖到第十天,后天他必须向群臣交代清楚出征的人选以及相关事宜,否则我居安城便是岌岌可危、危在旦夕。” 瑞霜长叹一口气,环手于胸,嘟囔着嘴,愤愤不平地咒骂道:“这个王允川,身为一个大男人怎么磨磨唧唧、婆婆妈妈的?敌方都已经做好准备攻过来了,他却还是一副悠哉悠哉、气定神闲的样子,到底有没有把百姓的安危放在心上?” “他有没有在乎过百姓的安危……答案不是已经显而易见了么?”王沛琛带着哭腔和悲怆的语气之中还包含着对王允川的失望透顶,“父王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他向来只考虑自己的利益,从不会替百姓着想,故而居安城海晏河清、盛世太平,也不过是众人口口相传的空中楼阁、无根之木罢了。” 苦无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他不费吹灰之力地就听出了沛琛兄这番言语中的心如刀割和万念俱灰。 只见他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鼓起勇气,伸出一只手搭在王沛琛的肩膀上,组织了一番语言后,尽其所能地安慰道:“沛琛兄,你也不要太过担心了,倘若王允川后天还是对此事置之不理的话,那我们就请兵部尚书贾大人擅作主张、挂帅出征,定能让居安城化险为夷、转危为安。” “嗯。”王沛琛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失魂落魄、灰心丧气地感激道,“多谢苦大侠了。不过我还有个可以一劳永逸、永绝后患的计策,不知当讲不当讲。” “沛琛兄但说无妨。” 王沛琛欣然自喜,直言不讳道:“张予淮能在业乐城大军的猛烈围攻下含笑九泉、当场暴毙最好,但他若是不能,我们则需要早做打算,以免有后顾之忧。” 苦无愣了一下,愁眉不展、忐忑不安地问:“其实他若是可以披荆斩棘、过关斩将,成功回到居安城来的话,也算他本事了。可要是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他便已经是一个对我们构不成威胁的对手,沛琛兄难道还有其它办法对付他?” “虽然构不成威胁,但也是个隐患。”王沛琛邪魅一笑,居心叵测、图谋不轨地说,“张大将军孔武有力、身强体壮,或许短短几日的工夫的确无法让他恢复如常,但假以时日,他迟早会重振雄风、重整旗鼓,届时又将成为苦大侠和瑞霜姑娘最难缠的一个对手。苦大侠难道真的有把握在他伤口愈合、恢复精力之前扳倒父王的强大势力吗?” 苦无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欲言又止道:“这……” 王沛琛自信一笑,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信誓旦旦地说:“所以我提议,将张予淮就地正法,绝不姑息!”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甚至是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随后不约而同地跟瑞霜对视一眼,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就感觉沛琛兄跟变了个人似的,一股浓烈的杀气扑面而来,萦绕在两人的周围,令人心惊胆颤、惶惶不可终日! “沛琛兄要直接杀了张予淮?”苦无不敢置信地确认道。 “没错。”王沛琛坚定不移地说,“而且还要在他回城之前动手。” “什么?!”瑞霜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回城之前动手?” 王沛琛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进而沾沾自喜、洋洋得意道:“张予淮若是在回城之后离奇死亡,那他身为父王的得力干将,父王定会将此事追查到底,届时对苦大侠和瑞霜姑娘极为不利。而他若是在城外死去,那我们可以让马匹载着他回城,然后营造出张大将军殉国的假象。二位说,如何呀?” 苦无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点评道:“沛琛兄想得倒是周全,如若能在张予淮奄奄一息时结果了他的性命,那我们整体的胜算也会大大提高。” “是啊,我正是这么想的。”王沛琛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不知苦大侠意下如何呢?” 苦无的喉结一阵蠕动,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犹豫不决、优柔寡断,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像是陷入了左右两难的境地。 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氛围。 就在此时,愁眉苦脸的瑞霜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向苦无征求意见道:“小和尚,我觉得沛琛兄此计可行,你觉得呢?”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滚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匆匆反应过来后,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不情不愿地答应道:“为了大局着想,那便依沛琛兄所言吧。” “呵,太好了。”王沛琛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欣喜若狂地说,“我们进可攻,退可守。如此一来,当真是天衣无缝、万无一失了。即使张予淮没有战死沙场的话,我们也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了,只是到时候恐怕还需劳烦苦大侠和瑞霜姑娘亲自动手才行了。” “沛琛兄放心吧,此事包在我们身上,没问题的。” 苦无话音刚落,瑞霜便是猛不防地轻声唤道:“小和尚,对付遍体鳞伤的张予淮尚且用不着你动手,我一人对付他足矣,你就用不着跟着瞎掺和了。” 瑞霜这话倒是正中苦无下怀,他知道小和尚素来以慈悲为怀、不忍杀生,张予淮并非是异族的妖魔鬼怪,即使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也该交由刑部亲自处理,对他做出应有的判决,而不该是将他一剑杀死这么简单粗暴且人性泯灭,但按照当前的形势来看,将他交给有关部门,对他进行依法定罪,似乎是痴人说梦。痴心妄想。 要想永绝后患,不得不采取沛琛兄所说的下下之策。 瑞霜知晓小和尚于心不忍,所以才主动提出了自己一人只身前往,这样不光干脆利落,而且还麻利迅速,不拖拖拉拉,正合自己心意。 但苦无的脸色却是越发的难看,因为他既不想对着凡人之躯大开杀戒,又不想让小霜孤身一人处理此事。 张予淮是个极其可怕的对手,虽然明知跟小霜交战时候的张予淮一定是半死不活、命若悬丝,但还是会有种忍不住担心她的冲动,生怕她惨遭张予淮的毒手。 就在苦无反复思量、权衡利弊、迟迟做不下决断的时候,王沛琛突然插嘴道:“瑞霜姑娘所言甚是有理,如果张予淮真有回来的这么一天,那苦大侠早已成为了父王身边的能人异士了,届时他也未必能腾出工夫来对付张予淮。” “什么?”瑞霜怔了一下,当即就眯起了眼睛,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王沛琛,一头雾水地问,“成为王允川身边的能人异士?这……这是什么意思?” “哦,我忘了,瑞霜姑娘还不知道此事。其实……” “这都是我自己的主意。”还没等王沛琛说完,苦无便抢先一步说道,“前几天沛琛兄身陷囹圄、被困地牢,我为了救他,只能在三更半夜的时候对着王允川的寝宫使出凌风掌,令其张皇失措地受寒惊醒。夜夜如此,三日过后,果然有了起效。王允川认为这阵阵妖风乃是妖邪作祟,不得不去找礼部尚书徐大人举行祭祀之礼,向神灵祈祷,以换自身安寝,却不知我早已和徐大人暗通款曲。在徐大人三言两语的诱使下,王允川这才肯放了沛琛兄。” “可是这跟你成为王允川身边的能人异士为他效劳有什么关系?”瑞霜一针见血道。 苦无眉梢一紧,老老实实地说:“因为我还让徐大人在王允川面前举荐我,说我是从蓬莱仙岛学成归来的世外高人。在明日的祭祀大典上,我将大展拳脚,为其驱散妖风,以博得王允川的信任。” “你疯了?”瑞霜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进而不可思议、忧心如焚地说,“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一旦让王允川知道你居心不良、别有所图,他非得将你千刀万剐不可!” “我知道。”苦无皱了皱眉,面露难色、心平气和地回应道,“但是只有深入敌营,我才能确保一切计划都在顺利地实施展开,也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接近各怀鬼胎的朝中大臣……” 第五百四十三章 不愿承认 “但你这样有没有为自己的安危想过?”瑞霜愁眉不展,辞气激愤地说,“万一计划败露,你自身又该何去何从?”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苦无板着一张脸,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坚定不移地说,“我身为神宗子弟,自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一心为民,激浊扬清!” “呵!真是荒唐!我……” “小霜!”还没等瑞霜说完,苦无便毫不留情地将其一把打断道,“不用再说了,不如我们还是各退一步吧?我答应你孤身一人前去对付张予淮,你也不要再反对我深入敌营了。” 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她面对小和尚提出的意见,当真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 “也罢,本姑娘懒得跟你计较。”瑞霜面红耳赤,环手于胸,愤愤不平地质问道,“你还有什么擅作主张的计划是本姑娘不知道的?” “没了,该交代清楚的我都已经交代清楚了。天地良心,日月可鉴。”苦无面不改色,斩钉截铁地说,“倒是小霜你,出荣府的时候可千万要挑准一个合适的时机,不要偏偏等到荣千富饿肚子的时候偷偷溜出来,否则他指定还要找你的麻烦。” “这还用得着你说?”瑞霜愁眉莫展,忧心惙惙地说道,“只可惜我连两城交战的具体时间都不知道,更不要提他们结束战斗的时间了。我就像是一只井底之蛙,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何时动手都不知道,又如何能在张予淮赶回城之前结果他的性命?” “这个你不要担心。”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胸有成竹地说,“待到张予淮率军出征以后,居安城的另一位大将军马逸宸会带着兵尚书贾大人手下的亲兵紧随其后。他们的作用就是有备无患,防止张予淮战死沙场后,业乐城的大军破城而入。但是他们只会在城外二十里处驻足,不会走太远,如果他们看到的是叶昭希率领军队大肆进攻,那他们则会自行处理,也就没有通知小霜你的必要了。而如若他们看到的是张予淮单枪匹马、胜利而归,那我会事先交代他飞鸽传书给你,你收到消息后即刻出动,就以小霜你的轻功,一定能在张予淮赶回居安城之前,在半路成功拦截他。” “好。”瑞霜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小事一桩,不成问题。我虽打不过精神饱满、精力充沛的张予淮,但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他,我可以打十个!” 一听这话,王沛琛一时没忍住,竟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意识到自己失言过后,又赶紧收起了肆无忌惮的笑容,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若无其事的样子,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苦无则是微微一笑,神色自若地打趣道:“凡事还是不要先说大话了,虽然你见到的张予淮可能只剩一口气吊着,但对付这样强劲有力的对手,仍是不可掉以轻心,更何况他还是纵横驰骋、呼啸往来、经验丰富的大将军,你对付他更应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才是。”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瑞霜连连挥手,略显不耐烦地敷衍道,“本姑娘这叫自信,跟张予淮的自负自大能一样吗?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妥妥的,你就放一万个心好了。” 苦无瞧着瑞霜还是这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只得无可奈何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平心静气地摇了摇头,拿她当真是没有任何办法。 “对了,小和尚。”瑞霜忽然想起来说,“方才听你所言,兵部尚书贾大人和礼部尚书徐大人是站在我们这边的,那还有一位站在我们这边的尚书大人是谁啊?” “是工部尚书陈瀚林,陈大人。”王沛琛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道,“就这两个月我在朝堂上观察的形势而言,贾星牧、徐书予和陈瀚林这三位大人都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只可惜陈大人因多次与父王唱反调,故而被他调到均海流域这等偏远之地兴修水利去了,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有好长一段时间都看不到他了。” “这么说来的话,在朝堂上能够帮助我们的其实只有两位尚书大人了?”瑞霜眉梢一紧,不敢相信地确认道。 王沛琛长叹一口气,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地说:“理论上来讲,是这样的。” “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对付其他三位与我们唱对台戏的尚书呢?”瑞霜愁眉苦脸,忧心忡忡地问。 苦无长舒一口气,成竹在胸,自信满满地说:“其实只要张予淮一死,除了武功在我们之上的高韵白,王允川其他的爪牙便是不足为惧了。吏部尚书吴嘉述是个墙头草,最会见风使舵、随波逐流,只要拿下了其他两位尚书,他自然而然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如此一来,问题的关键,就是在于其他两位尚书的立场了?”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信誓旦旦地说:“其他两位尚书你也用不着担心,待我成为王允川身边深得青睐的能人异士之后,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 瑞霜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对小和尚似乎有着百分之百的信任,一点也不担心他会出什么意外似的,跟刚才心急火燎的样子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大抵是因为制止不了他的缘故,便也只能任由他去了。 可就在这时,苦无突然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滚动,飘忽不定的眼神总是会时不时地瞥一眼瑞霜,心里好像生出了什么鬼主意。 “小霜。”苦无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面带一抹坏笑,有条有理地说,“其实今晚找你过来,不单单是向你汇报这几日的情况,我还有件事情想要请你帮忙。” 此言一出,瑞霜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忍不住暗自窃喜,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难得他觍着脸求助自己,自己非得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地逗一逗他不可。 只见她昂首挺胸、正襟危坐,稍稍抬头,心潮起伏地望向空无一物的天花板,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哟,我说你跟沛琛兄好端端地待着待着,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原来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呀!” 苦无憨憨一笑,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进而略显不好意思地说:“瞧你这话说的,我这几天不是刚刚忙完一堆棘手的琐事么?这不,一忙完就给你书信一封了,传你快快过来了。” “行了。”瑞霜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你少油嘴滑舌的了,本姑娘不逗你了,有什么话就快说吧,本姑娘定当竭尽全力、尽力而为。” 苦无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猛地拍了拍手,发出“啪”的一阵清脆声响,喜上眉梢、眉飞色舞道:“放心,这件事情交给你一定是绰绰有余。我就是想让你明天祭祀大典的时候再来一趟城主府。” “再来一趟城主府干什么?”瑞霜低了低头,小脸一红,羞涩一笑,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进而扭捏着身子,用一种矫揉造作的语气,缠绵蕴藉道,“莫非……是你太想我了不成?” 听到这里,苦无的瞳孔当即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顿时觉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甚至是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匆匆回过神来后,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极其不自然地矢口否认道:“不不不……小霜,你误会了。” “我误会了?”瑞霜一愣,大失所望地收起了自己的风情万种,睁大了双眼,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苦无,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道,“不是这样,那又是怎样呢?” 苦无尴尬地笑了笑,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明日卯时,王允川会在墨辰殿前的开阔地带举行祭祀大典,届时,徐大人会按照计划引荐我上台施法,为他驱散妖邪,而小霜你需要做的,就是在我施法之时,引下道道天雷,以让王允川刮目相看、愕然不已,增强我的可信度。如此一来,我这能人异士的身份便是天衣无缝、万无一失、滴水不漏。在博取了王允川的信任之后,做什么事情都会方便许多。” “你这是打算利用本姑娘给自己加官封爵啊?”瑞霜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凝视着苦无,一针见血地拆穿道。 “小霜,你这是说的哪里话?”苦无的神情忽然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一本正经地反驳道,“我这哪能算是加官进爵啊?我这简直就是深入虎穴才对!真是没有比我更冤枉的人了!” 说完,便垂下了脑袋,摆出一副黯然神伤、心慌意乱的模样,委屈巴巴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哎呀,好好好!”瑞霜实在看不下去,于是二话不说地连声答应道,“我答应你还不成吗?” 话音刚落,苦无便跟翻书似的变了脸色,露出了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欢欣鼓舞地确认道:“真的?” 瑞霜闭了闭眼,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语重心长地肯定道:“真的――” “那就好了!”苦无轻声一笑,信心十足、踌躇满志地说道,“有你这番话,我也就放心了。一切就等着明日祭祀大典开始,待我成为王允川深信不疑的下属,我就可以从内部对他们发起攻势了。” 然而苦无笑着笑着,瑞霜却是一筹莫展、有所顾虑地说:“不过……” “不过什么?”苦无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瑞霜暗暗一笑,故作高深得直接站了起来,一边把双手背过身后,一边往前走了几步,来到纱窗面前,顾虑重重地说:“不过我明天可能会晚点来,毕竟我还有要务在身,须得解决好荣千富的早膳才行。” “没问题。”苦无同样起身,一个箭步迎上前去,不假思索地答道,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祭祀大典诸多流程还要等上很久,你只管去准备荣千富的早膳,我这边你就算晚点来也无伤大雅。”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瑞霜转过身,回过头,古灵精怪地说,“明日卯时晚上片刻,我定会找机会溜出荣府前来助你。” 语毕,冲着苦无就是暖心一笑,沁人心脾、心旷神怡。 苦无的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瑞霜的绝世容颜良久,一不留神,竟又被她勾得魂牵梦绕、心不在焉,呆呆地怔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跟丢了魂儿似的。 瑞霜见他的目光这般炯炯有神,就好像要把自己吃了似的,于是不由得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小鹿乱撞、意乱情迷,竟也开始回避起他犀火般的眼神来。 只见瑞霜把头一沉,惊慌失措地说道:“天色已晚,我想我该回去了。” 多亏了瑞霜的甜美声线,这才将苦无从无穷无尽的遐想当中拉了回来,否则他还不知道要呆到什么时候,“哦……好,你先回去吧,明天见。” 瑞霜微微颔首,随即还不忘了双手抱拳,跟王沛琛作别道:“沛琛兄,我先行一步了,告辞。” “告辞。”王沛琛同样双手抱拳,与之作别。 瑞霜将走之时,还忍不住瞥了一眼苦无,然后才夺门而出,纵身一跃,扬长而去。 苦无含情脉脉地望着小霜离去的背影,心里很是复杂。 这时,王沛琛突然凑上前来,意味深长地点明道:“我还以为是瑞霜姑娘一厢情愿,单方面地对苦大侠情有独钟。可没想到,原来苦大侠也早已将自己的真心托付给了瑞霜姑娘。” 苦无眉梢一紧,面露难色,明知故问道:“沛琛兄此言何意?” “我是什么意思,难道苦大侠还不清楚吗?”王沛琛其味无穷地说,“苦大侠和瑞霜姑娘早已两情相悦、情投意合,只是苦大侠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可实际上,苦大侠心心念念的,却一直是瑞霜姑娘,不是吗?” 苦无眯起了眼睛,脸上闪过一丝做贼心虚般的慌乱之态,然后干脆利落地扭过身,义正言辞地说道:“昏君当道,苍生疾苦,又哪有工夫谈情说爱?我和小霜乃是知己,还请沛琛兄莫要多虑了。” “知己?仅仅是简简单单的知己吗?”王沛琛步步紧逼,有条不紊地怀疑道,“如今我们的形势渐好,是否当父王倒台、天下百姓重归安宁,苦大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受瑞霜姑娘了呢?” 苦无心弦一紧,振振有词道:“就算扳倒了王允川一方势力,也还有很多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奸邪之辈明目张胆地为祸一方。要知道,这世上不单单有普普通通的人心险恶,还有法术高强的妖魔鬼怪,相较于他们而言,王允川实在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好男儿志在四方,异族之人灰飞烟灭、不复存在才是我最终的目的,王允川也不过是诸多邪恶势力中的冰山一角罢了,待到他退位让贤,我希望沛琛兄不要重蹈他的覆辙,而是要还天下一个去伪存真、清明坦荡的朝局。” “这是自然。”王沛琛郑重其事地答应了一声,然后又挥一挥衣袖,兴致勃勃地开玩笑道,“不过……瑞霜姑娘国色天香、风华绝代,苦大侠难道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苦无皱了皱眉,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面带不悦,火冒三丈地吐出两个字道:“无趣!” 语罢,转身就要离去。 王沛琛急急忙忙地冲着他的背影伸出一只手,火急火燎地极力挽留道:“苦大侠今晚难道不住在这吗?明天就要举行祭祀大典了,在我这住下也好图个方便。” “不必了――”苦无潇洒自如地招了招高高举过头顶的手,声音很是悠长,“我今晚再去徐大人那借宿一晚好了,反正明天也应该是他领我进宫,我住他那儿才是真方便。沛琛兄,早点歇息吧!” 紧接着,苦无轻轻一跳,跃上了房梁,一路快步疾走、奔突前行,巧妙灵活的轻功很是了得,令人叹为观止、刮目相看。 只见他在漆黑的夜晚中蹦来蹦去,很快就没了人影。 王沛琛目送着苦无的背影渐行渐远,不由自主地轻声笑笑,一时之间,感慨万千,觉得苦大侠还真是一个可爱的人儿啊。 第五百四十四章 殛尽妖风 城主府中的墨辰殿乃是诸位大臣上朝议事的地方,设立在居安城的福脉之上。 在这里举行祭祀大典,当然是毋庸置疑的最佳选择。 这天,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大臣们早早入宫,分成两列,齐刷刷地聚集于大殿之外,苦无亦是跟徐书予混入其中,位于排头。 他垂着个脑袋,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不敢太过高调张扬,免得引人注意,同时也是为了方便待会儿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不出片刻,王允川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从大殿中缓缓走出。 李保春跟随在他左右,一路护送着他坐在了下人们精心安排的龙椅上。 王允川面不改色,正襟危坐,傲视群雄,霸气侧漏、势不可挡。 紧接着,他潇洒自如地招了招手,冲李保春使了个眼色。 李保春心领神会,微微点头,进而走下台阶,迈着小碎步,急匆匆地来到徐书予的面前,面带微笑,轻声细语地说道:“徐大人,可以开始了。” 徐书予笑脸相迎,收到指令后,识趣地双手作揖,对着王允川深深鞠了一躬,进而缓步向祭坛走去。 祭坛略微简略,只在最前方铺了一张红布的桌上摆满了各种山珍海味,并放了一碗布满泥土的盆置于它们的面前。 徐书予站在祭坛的中央,点燃三炷香,插在了盆中的泥土里,进而跪在文茵上,双手作揖三扣首,而后起身,端起桌上的一樽酒置于面前,于口中振振有词道:“神灵在上,护我居安。吾心向阳,邪魔退散!” 说罢,便慢慢悠悠地把手中之酒自左而右地倒在了地上,随即缓缓退了下去,站在了原位。 取而代之的,是一堆穿着暴露的女子,她们个个风华绝代、国色天香,胸前只有一层布裹着,下半身穿着五颜六色的短裤,外加一层薄纱。 短裤虽短,薄纱却长,一直从短裤处延伸到脚踝上方。 在这层白色薄纱的庇佑下,纵使修长的大白腿再怎么暴露无遗,也会给人朦朦胧胧、若隐若现之感,这可比她直接裸露在外要心旌神摇得多了。 舞女共十五人,第一排站一个,第二排站两个,以此类推共五排,人与人之间隔着一定的间隙。 随着位于两侧的乐师拨动琴弦,开始奏乐,中央的舞女便也闻声而动,翩翩起舞,婀娜多姿、沁人心脾,令人垂涎欲滴、想入非非。 王允川的嘴角更是微微上扬,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得偿所愿、称心如意的猥琐笑容。 他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目视前方,看得津津有味、如痴如醉,就连眼睛也被面前的舞女染得灿烂起来。 在悠扬动人的乐曲下,她们一边搔首弄姿,一边冲着王允川嫣然一笑,似是刻意勾引、有意诱惑,皆想得到他的宠幸。 朝中大臣纷纷点头认可,不得不承认,这些舞女的确颇有一番姿色。 然而他们万万想不到,这些舞女其实是王允川从佳丽三千中精心挑选出的绝世美人。 有一说一,王允川这人虽然荒淫无道、贪财好色,但他的眼光却是一等一的好。 暂且不说他卧房里价值连城的名贵古董,就拿眼前这些貌美如花的舞女来讲,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倾世佳人,貌美如花、前凸后翘、身姿曼妙。 正当所有人都为之吸引的时候,场上有一人却是心如止水、岿然不动,而在此等美色的诱惑下,还能守身如玉、保持冷静的,毋庸置疑只有苦无一人了。 过去好长时间了,他依然是低着个头,默不作声、封口不言,甚至连眼睛都是闭着的。 他板着一张脸,按兵不动、隐忍不发,对这些低贱的舞女属实毫无兴趣,连看都不想看一眼,这不单单是因为这是他身为一个出家人所能够达到的基本操作,更是因为现在他心心念念的,只有瑞霜一人。 苦无的嘴角隐隐抽搐,惶恐不安、忐忑万分,心里更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毕竟乐曲已经达到高潮,这一环节马上就要结束,接下来就是到自己大展拳脚的时候了,如果小霜还没赶到,这将会大大影响自己原本的计划。 有天雷相助和没天雷相助的效果可是天差地别。 单凭徐书予的三言两语恐怕不能让苦无成为王允川的得力干将,唯有引下晴天霹雳,才能让他对苦无深信不疑,青睐有加。 他并非是不信任瑞霜,而是值此即将上台的关键时刻,多多少少会有点惴惴不安、心惊胆颤。 然而细细想来,在这种形势下,瑞霜的天雷似乎才是全局的关键,这将关系到苦无后续的发展。 随着乐曲的收尾,舞女纷纷下台。 众人更是翘首以盼,很是好奇徐书予会怎么安排下一个环节。 只见徐书予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向正在发愣的苦无轻声细语地提醒道:“苦大侠,该你上场了。”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匆匆反应过来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沉着稳重地直奔祭坛而去。 苦无站在祭坛上,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只希望小霜现在已经抵达现场了才好,否则后果定是不堪设想。 他极其不自然地挥一挥衣袖,进而犹如翻书一般突然变了脸色,展现出一副认真严肃的神情,抬起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双手更是高高举过头顶,毫不避讳地放声疾呼道:“苍生涂涂,天下缭缭。圣德巍巍,屹立不倒!” 语罢,场面便一度陷入了相当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氛围。 按理来说,小霜此时就该降下天雷了,然而天雷迟迟不来,莫非是因为小霜还未赶到? 苦无眉梢一紧,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不可思议的神情,心里七上八下、慌乱不安。 既然小霜还没赶到,那自己只能尽量为她争取更多的时间了。 于是乎,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幅度之大,难以想象,似乎是在翻江倒海、搅动棋局,进而又于口中义正言辞地说道:“江山永固,万民称颂。滔天之怒,殛尽妖风!” 说完,周遭仍是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半点声响都没有,甚至安静得可以听到清晨的鸟儿啁啾之声。 苦无眉头紧锁,顿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甚至是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不光如此,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了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汗珠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随即如同天降陨石般毫不留情地坠了下去,发出不小的动静。 小霜迟迟不来,这可叫自己如何是好?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寻思着即使小霜不在,自己也不能让场面陷入这般尴尬万分的境地当中,总得搞出点动静来,否则只会让王允川认为自己故弄玄虚、有名无实。 情急之下,苦无腾出一只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随后小声地喃喃自语道:“威风八面神飞扬,不可一世太张狂。不仅神清气更爽,势如破竹凌风掌!” 语毕,他摊开掌心,神不知鬼不觉地向外一震! 刹那间,阴风怒号、狂风呼啸,阵阵妖风,扑面而来,直奔群臣而去,吹得众人睁不开眼,差点连官帽都戴不住,非得用一只手搀扶着才行。 现场的王沛琛见状,心里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昨夜苦大侠和瑞霜姑娘商量之时,分明是要瑞霜姑娘以天雷助阵,而现如今天雷迟迟不来,其中必定出了什么差错。 王允川面对阵阵狂风,愣是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并伸出一只手挡在面前,只能通过指尖的缝隙看到眼前的情形。 苦无猝不及防地搞出这么大动静,总算是吸引了王允川的注意力。 王允川稍稍扭头,冲着李保春放声疾呼道:“李公公!” 李保春凑上前去,“老奴在!” “这位是谁啊?”王允川提高了音量,疾言厉色道,“本王怎么从没见过他啊?” “回城主!”李保春皱着眉,苦着脸,字正腔圆地点明道,“这位好像是徐大人从外面请来的世外高人,是特地来为城主您驱散妖风的!” “高人?”王允川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进而把手一挥,略显不耐烦地说,“去把徐卿叫来,本王有事要问他!” “是!” 李保春迎着狂风火急火燎地来到徐书予身边,直言不讳道:“徐大人!城主找!” 徐书予一听这话,瞬间打了个激灵,急急忙忙地迎着王允川的方向奔突前行,站在他的身边,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给狂风顶着正面吹,徐书予这回算是遭了不少的罪。 “城主,有何贵干呐!” “这人是你请来的?”王允川指着苦无的方向,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怒色。 “嗯,是啊!”徐书予大大方方地承认道,“这位是……” “诶!”王允川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还没等他说完,便坚定不移地打断道,“别跟我说这些,我对他不感兴趣。我让你举行祭祀大典,是让你为我驱散妖风的,而不是让你继续为我招来妖风的!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现在这整的是哪一出?!” 徐书予憨憨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神色慌张地解释道:“城主莫慌。所谓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举之;将欲取之,必固予之。要想驱散妖风,首先得引出它,然后才能降伏它。凡事都得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来,一蹴而就总是不妥的。现在既然已经引出妖风,便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城主就等着瞧好戏吧!” 王允川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表示怀疑地问:“要照你这么说,现在这妖风再次出现还是好事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徐书予竭尽全力地为苦无开脱道,“微臣可以保证,今晚城主绝对不会再为妖风而惊醒了。” 王允川当即就“啧”了一声,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勉为其难地挥手作罢道:“行了,你下去吧!” 徐书予心急火燎地回到了原位上,进而重新把视线转移到了苦无的方向,不由得替他捏了一把汗。 幸好他事先早有知道这妖风乃是苦大侠亲手所为,他想停就停,想起就起,否则场面非得失去控制不可,自己刚才跟王允川说话的时候也不敢这么斩钉截铁、理直气壮。 妖风咆哮了一会儿后,苦无觉得时间差不多该到了,小霜若是还不来,那自己也没有任何办法了。 于是苦无一边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挪动着双手,一边再度于口中正色庄容地念道:“朝云叆叇,天雷速来。激浊扬清,大放异彩!” 话音刚落,天上突然响起了阵阵雷鸣,一道又一道利箭般的闪电划破天际,为这万里无云的天空增添了别样的绚丽色彩。 雷声响得猝不及防,闪电更是来得莫名其妙,群臣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纷纷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只觉得如坐云雾、不明所以。 只有王沛琛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了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 他现在可以断定,瑞霜姑娘一定就藏在现场的某个地方,只是藏的极为隐秘,不为人察觉而已。 王允川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忽然觉得眼前这个高深莫测的术士好像有点东西。 瑞霜的天雷劫一下子将现场的气氛推到了高潮,雷霆万钧、震耳欲聋,就连人们的眼神当中也散发着荼白的亮光,久久挥之不去。 此等晴天霹雳,就如参天大树般粗壮,看得人目瞪口呆、大惊失色,想来心里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苦无暗暗一笑,欣然自喜,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 只见他至于大腿一侧的手小心翼翼地挪动,从小拇指开始依次往右收缩,最终紧握成拳,平息了现场的狂风,风止之后,雷声亦是戛然而止。 徐书予精心准备的祭祀之礼,就这样圆满地结束! 王允川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连忙唤来徐书予,迫不及待地向他询问道:“徐卿,这是何人啊?” 徐书予轻声一笑,把苦无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道:“回城主,此人名为杨树,乃是微臣的一个朋友,是自蓬莱仙岛学成归来的世外高人。微臣请他来,是特地为城主驱散妖风的。” “哦――”王允川的眼睛倏的一亮,一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冲着他点来点去,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难怪刚才我见此人气宇轩昂、不同凡响,没想到竟是自蓬莱仙岛学成归来的高手!” 两人正说着,苦无便来到了他们的面前,进而双手作揖,对着王允川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跟徐书予作别道:“徐大人,大功告成,我先行一步了。” “杨兄慢走。”徐书予默契十足地不做挽留,不谋而合地跟他想到了欲擒故纵。 即使待会儿王允川没有将他拦下,自己也可以在从中谏言,留下苦无。 就在苦无转身离去之际,王允川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苦无的背影,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先生留步!” 苦无邪魅一笑,赫然止步,转过身,回过头,不慌不忙地双手作揖道:“城主有何吩咐?” 王允川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缓步来到他的面前,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先生在哪高就?” 苦无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应对自如道:“隐居山林,做个闲人。” “先生果然品行高洁、超凡脱俗。”王允川赞不绝口,步步紧逼道,“不知先生可有意向做我的谋士?与其让好不容易练就的这一身本领销声匿迹,倒不如将它用在正途上,助我平定天下、海晏河清?” 苦无微微一笑,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说:“早就听闻王城主清明公允、廉洁自律、治理有方,居安城在王城主的带领下,更是刀枪入库、繁荣昌盛、别具特色。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先生言重了。”王允川觍着脸,厚颜无耻地回应道,“交口称赞,不过世人抬举罢了。近日我受妖风侵袭,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先生为我驱散妖风,可谓劳苦功高。若愿为我谋士,我定当重重有赏。” 第四百四十五章 沾酒破戒 王允川如此主动,苦无自然是没有拒绝他的道理。 不得不说,这招欲擒故纵还真是屡试不爽,尤其是用在王允川这种呆头呆脑、无勇也无谋的人身上,这招就像是专门为他而生的一样。 于是乎,苦无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不假思索地答应道:“能为王城主效犬马之劳,乃是在下的福分。在下定当竭尽全力,护城主周全,保居安城一方平安。” “好!哈哈……”王允川当即就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有先生这样不可多得的人才为我效力,我居安城可谓如虎添翼,定能更上一层楼!” 苦无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觉得王允川不光横行霸道、无恶不作,而且还臭不要脸、恬不知耻。 一代昏君能兼顾两者,也是不易了。 王沛琛、徐书予和贾星牧三人亲眼看着王允川将苦无收入麾下,忍不住暗自窃喜,纷纷为他松了一口气,这心里的大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 这微妙的局势看似是羊入虎口,可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未尝不是引狼入室。 苦无精明能干、足智多谋,既是成为了王允川身边的谋士,那日后处理起诸多事物,想来也是方便得多了。 与此同时,躲在房梁上纵观全局的瑞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得知小和尚的计划成功以后,竟还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潇洒自如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粒粒汗珠,进而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地说:“呼……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还好本姑娘来得及时,没有耽误了正事。” 王允川亲自带着苦无回到了自己的清风院内,众臣接二连三地退下,而瑞霜也该是回荣府去了,免得到时候叫人发现、露出破绽,给自己惹上了没必要的麻烦。 …… 时至午膳时分,王允川命人设下宴席,邀请苦无一叙。 两人在餐桌上对立而坐,表面上虽是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可实际上却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只见苦无微微一笑,有条有理地先发制人道:“八珍玉食、山珍海味,城主有心了。” 王允川憨憨一笑,客客气气地说:“哪里,哪里。先生初来乍到,我准备点美味佳肴以作款待,也是应该的,先生不必客气,大可放开了吃。” 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毫不避讳地答应道:“那在下也就却之不恭了。” “请。”王允川伸出一直摊开掌心的手,指尖对着餐桌上的食物,示意他尽管享用。 然而尽管王允川再怎么热情大方,苦无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多多少少还是拘束了些,举手投足间无不散发着文人雅士的气息,佛家子弟从小养成的良好品性皆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苦无先是夹了一块儿热腾腾的青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细细品味,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终于将它咽了下去,不过反复思量起来,觉得这味道实在是不尽人意,跟小霜做的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甚至跟小霜做的完全没有可比性。 “杨先生。”王允川猝不及防地唤道,“其实本王留下你,并不仅仅是为了让你做我的谋士,更是担心妖风死灰复燃、卷土重来,再度扰了本王的安宁,故而想要留杨先生下来,帮我照看几日。若是真无意外,那杨先生想走便走,想留就留,本王绝不阻拦,更无强人所难之意。” 苦无轻声一笑,应对自如道:“城主这是说的哪里话?能为城主效劳乃是我的荣幸,城主若有需要,在下定当尽心竭力,辅佐城主一统江山,九死不悔。” “好!”王允川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有杨先生这番话,我也就放心了。哈哈!杨先生请!” 说完,便举起酒杯敬苦无。 苦无一怔,差点还没反应过来,显然是一副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 片刻过后,他才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急中生智,笑着婉拒道:“多谢城主美意,不过家师规定,门下弟子一律不得饮酒,在下就以茶代酒,敬城主一杯。” “诶!”王允川皱着眉,苦着脸,一边坦坦荡荡地把手一挥,一边直接站了起来,有说有笑地走到了苦无的身边,挪开了他面前的一壶清茶,而后更进一步地劝道,“杨先生既已离开师门,又何须再遵守不得饮酒的规矩?依本王之见,但可不必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一醉方休、兴至而止才对!” 王允川说着,还专程倒了一杯酒递到他的面前,像是早已看穿一切。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飘忽不定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不安之态。 糟了!难道他已经发现我了? 苦无的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仍是迟迟做不出决断。 其中的利害关系他都清楚,如若不喝杯中之酒,则是有意和王允川过不去,还会引起他对自己的怀疑。 按照现在的形势来讲,苦无为了顾全大局,似乎不得不委曲求全、饮下烈酒。 可苦无又想到,自己自幼出家,粗茶淡饭坚持了数十年。 这数十年里,自己控制饮食、不近女色,从未有过逾矩之时,此时饮酒,岂不等同于破戒?更是枉费枯山师父数十年来的悉心教导,细细想来,自己有愧于他,枉费了他的一片心意,辜负了他的一番期望。 苦无左思右想,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久而久之,脸上更是露出了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心中情感很是复杂。 就在这时,王允川更是端起酒杯递到他的眼前,示意他速速饮入,不得有误。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犹豫不决、左右两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他闭了闭眼,把心一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过王允川手上的酒杯,并猛地把头一抬,张大了嘴巴,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它倒进了口中。 伴随着“砰”的一阵清脆声响,苦无辞气激愤地把酒杯砸在了桌上,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像是一件折叠多年未经平摊的衣服,皱巴巴的,简直不堪入目。 于苦无而言,酒入喉中,更是如同烈火焚身、痛苦不堪,心急火燎、焦躁难安! “诶!这就对了嘛!”王允川拍拍苦无的肩膀,脸上洋溢着欣喜若狂、兴高采烈的笑容,进而心满意足地说道,“我还以为杨先生不给本王面子呢,现在杨先生喝了这酒,以后就是……” “砰!” 还没等王允川说完,苦无便是一脑袋砸在了桌面上,面红耳赤、脸颊滚烫,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醉得一塌糊涂、不省人事。 王允川见状,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当场愣住,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苦无,只觉得不可思议、不敢相信,进而伸出一只手搭在苦无的后背上,一面轻微晃动,一面试探性地轻声唤道:“杨先生?杨先生?” 苦无在烈酒的强烈攻势下,直接没了一星半点的反应。 要是有人在这个时候对他下毒手,那一定是稳操胜券、手到擒来! 王允川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顿时慌了神,眉梢一紧,瞳孔放大到极致,心慌意乱、惴惴不安,进而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一旁的李保春身上,用一种阴森恐怖的语气,眯着一只眼睛,不敢置信地问:“你往酒里下药了?” 李保春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张皇失措地连连挥手,矢口否认道:“没有呀!” “那杨先生怎么晕过去了?”王允川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李保春心里“咯噔”一下,挣扎着表情,不甚确定地臆测道:“许是杨先生酒量不济,所以……醉倒在桌?” “酒量不济,醉倒在桌?”王允川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又惊慌失措地瞥了苦无一眼,而后心乱如麻地说,“不能吧……杨先生这也才喝了一杯啊……” 李保春轻声笑笑,有理有据地解释道:“城主莫慌,有些人天生不擅饮酒,酒量一向很差,况且杨先生方才也说了,师门禁止饮酒,想来这是他第一次饮酒,故而才会有些不适应,以至喝醉而浑然不觉。” 王允川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招了招手,简言意赅道:“来人呐。” 语毕,便有两个眉清目秀的婢女迎上前来,一个叫小花,一个叫小翠,皆是肤白貌美、前凸后翘。 “城主有何吩咐?” “把杨先生带到他的卧房去,好生伺候着,可别出了什么差错。一旦杨先生醒来,立即通知本王。”王允川倍感惋惜地下令道。 “是。”小花和小翠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一声,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进而搀扶着苦无往一间装饰华丽、陈设精美的卧房而去。 无奈苦无醉得彻底,这一路,愣是被她们拖着过了去,好在苦无的卧房离这儿不远,且他本身较轻,小花和小翠使尽浑身解数,终于妥妥当当地拽着他进去,并将其好生安顿着了。 …… 等到苦无醒来时,夜色正浓,王允川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仅仅只是简简单单地小酌一杯,愣是跟下了迷魂药似的,让苦无从白天睡到了黑夜。 只见他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下意识地揉了揉惺忪的双目,进而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却又忽然觉得头昏脑胀、头疼欲裂,一阵强烈的疼痛感犹如势不可挡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 他紧闭双眼,不由自主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脑袋,而后更是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依然是头晕目眩,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他这不小的动静虽然没能让自己清醒,倒是惊醒了旁边两个坐在凳子上昏昏欲睡的婢女。 小花和小翠磕着脑袋,将睡未睡,直到苦无起身,小翠也才因听到声响打了个激灵,径直站了起来,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并惊呼一声道:“杨先生醒了!” “什么?杨先生醒了!”小花闻声而起,已然被吓得花容失色、惊魂未定。 “快去通知老爷!”小翠飞速地用手背拍了拍小花的大腿一侧,并急急忙忙地提醒道。 “好!” 小花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随即迈着急匆匆的步伐夺门而出,直奔王允川的卧房而去。 小翠则是来到了苦无的面前,干脆利落地说道:“杨先生请稍等,小人这就去为您准备醒酒汤!” 说罢,便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小碎步里充满了急切之感。 “诶!”苦无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她的背影,正想极力挽留向她询问一些事情,不料还是晚了一步,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 苦无长叹一口气,缓过劲儿来后,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一脸茫然地开始打量起周遭的陌生环境来。 苦无战战兢兢地下床,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如履薄冰地环顾四周。 虽然自己的意识很是模糊,但他基本可以断定,这一定是王允川的手笔无疑了。 就在此时,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王允川突然携着小翠闯了进来。 随着他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更是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脱口而出道:“杨先生,你怎么起来了?既然身体不适,那更应该好好修养才是啊!” “城主。”苦无先是识趣地双手作揖,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谁知王允川竟是一个箭步迎上前去,慌里慌张地将其扶起,就跟他有多宝贝似的,对苦无格外关照。 “诶!别别别!杨先生大可不必行礼。”王允川愁眉不展、忧心如焚地劝阻道,“当务之急,还是先养好身子再说。” 苦无淡然一笑,泰然自若地说:“城主不必担心,在下已经无碍了。” “诶,话虽如此,还是得好生修养才是!”王允川苦口婆心地劝道,“本王是万万没有想到,杨先生的酒量竟是如此的惊世骇俗,一杯就倒,何其夸张!本王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像杨先生这样沾不得半滴酒的人!” 说到此处,苦无的神情一下子认真严肃起来,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而后板着一张脸,愤愤不平地脱口而出道:“好了!” 王允川一愣,忽然觉得空气当中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氛围。 苦无知道他是君主,自己为了顾全大局,不得以下犯上,顶撞了他。 既然连酒都已经喝了,那这小小的委屈又算的了什么呢? 于是乎,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巧妙地扯开话题道:“城主,我们还是先不要说这个了。在下身体无恙,就不劳烦城主操心了。” “哦!”王允川意味深长地憨憨一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既然如此,杨先生昏睡这么长时间不吃东西,肯定饿坏了吧?我这就命人去给杨先生准备膳食,以补充体力。” 说罢,便转过身,回过头,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吩咐道:“快去,给杨先生做点吃的,不能让他饿着肚子。” “是。” 就在小翠将要扭头离开之时,苦无心弦一紧,不由分说地大喝一声道:“等一下!” 小翠赫然止步,慢慢悠悠地转回身去,怯生生地问:“杨先生有何吩咐?”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嘴角隐隐抽搐,进而稍稍低头,略显不好意思地说:“要素不要荤,来点清淡的就行。最近身子虚,还需好好调养。” “是。” 小翠按命行事,转身离去,而王允川却是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兴致冲冲地打趣道:“哈哈!我就说杨先生好不容易醒来,还需好好调养才是吧?这里又没有别人,杨先生又何必在我面前逞强呢?” “让城主见笑了。”苦无垂着脑袋,处变不惊、临危不乱道。 小翠前脚刚走,小花后脚就端着醒酒汤进来了。 只见她小心翼翼地把醒酒汤呈到苦无面前,毕恭毕敬地说:“杨先生,你的醒酒汤。大醉过后喝了它,纵使仍然稀里糊涂的,那也能好过许多。” 苦无眉梢一紧,心里就好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奔腾汹涌。 此时此刻,无论是谁在他面前提起酒这个玩意儿,都会令他堕入暗无天日的深渊,无法自拔。 王允川见他愣住,当即就灿烂一笑,进而亲自接过醒酒汤端到他的眼前,语重心长地劝慰道:“杨先生,你就赶紧喝了吧,美味佳肴待会儿就到。你这刚一醒来连汤都不喝的话,恐怕当真会出什么意外呀……” 第五百四十六章 派谁出征 苦无在王允川苦口婆心的劝说下,终是接过醒酒汤一饮而尽。 其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则是更不必说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这辈子竟然会喝到这么个玩意儿。 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苦无喝不喝王允川劝他的这一杯酒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他身为一个出家人,早就已经破戒了。 虽然他一直坚守着出家人温和儒雅的良好秉性,但他这十几年来一直坚持下来的守身如玉和滴酒不沾早已消散殆尽。 饮酒乃是在今天为了顾全大局,所以不得已而为之。 至于守身如玉,在他有想要保护瑞霜的冲动的那一刻,心中便早已萌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情愫,只是他自欺欺人,将那认为是朋友知己之间的不由自主罢了。 事后王允川还跟苦无坐在座椅上聊了很多。 王允川倒是饶有兴致、有说有笑的,而苦无只能是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一边稳住自己的情绪,一边略显不耐烦地应付着王允川,直到夜间戌时,王允川才挥手作罢,就此离去,苦无亦是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较之今天惨烈的牺牲而言,更让苦无心驰神往的,乃是明天的早朝。 王允川将会在那时派出率军出征的人选,只要他派出的是张予淮,苦无精心筹谋的一系列计划便可顺风顺水地展开,届时必要他好看! …… 翌日清晨,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诸位大臣排成两列,井然有序地往墨辰殿而去。 他们各个站得笔直,认真而又严肃,皆在恭恭敬敬地等候着王允川的到来。 除了工部尚书的陈瀚林,其他五位尚书大人皆在其中,较之以往不同的是,这回多了个刚刚出狱不久的王沛琛。 王沛琛站在左边,王熙尧站在右边。 现场看似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可暗地里却弥漫着浓厚的硝烟气息。 两位皇子表面上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可实际上却是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好在王沛琛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了,为了让天下的黎民百姓过上无忧无虑的好日子,他不得不奋起反抗,争夺王位。 现在的他有苦无相助,就连气场也强大了不少,否则非要被王熙尧压上一头不可。 只见李保春护送着王允川出来,就连苦无也是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 如今的苦无身为王允川身边的谋士,当然要参与他的朝政了。 李保春站在王允川的右边,而苦无则是站在他的左边。 待到王允川入座龙椅之后,底下群臣便是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得高声呼喊道:“微臣参见城主,城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允川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进而潇洒自如地把手一挥,甚是欣慰地下令道:“众爱卿免礼。” 诸位大臣平身之后,贾星牧第一个站了出来,无所畏惧地说道:“启禀城主,业乐城来犯在即,而我居安城迟迟未曾采取行动,还请城主早做决断,尽快派张予淮张大将军率军出征,保我居安城国泰民安、清泰无虞。” 王允川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更是捋了捋胡须,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贾爱卿,实不相瞒,本王近日来一直在为此事忧思神伤。本王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心中已然有了合适的人选。” “城主英明!”贾星牧的心中一阵触动,脸上的细皮嫩肉都在微微颤抖,而后更是无比激动地脱口而出道,“张大将军的确是再合适不过的最佳人选,相信此次有张大将军亲自出征,小小的业乐城定是手到擒来!” “不不不!”王允川平心静气地摇摇头,而后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矢口否认道,“本王心目中最合适的人选并非是张大将军。”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更是写满了不可思议,没想到先前贾大人和徐大人的猜测竟然是真的,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苦无的反应尚且如此激烈,他底下的同伙儿则更是不必说了。 他们纷纷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顿时觉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心中七上八下、惴惴不安,不禁有些慌了神。 不过即使他们再怎么惊慌失措,却也只能摆出一副镇定自若、若无其事的样子,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等待苦无下一步的指示。 “不是张大将军?”贾星牧下意识地重复了一便,进而急不可耐地追问道,“除了张大将军,还有谁能担此重任呢?” 王允川轻声一笑,神色自若地说:“自然是我们的另外一位护城大将军,马宸逸,马大将军了。” 贾星牧心弦一紧,张皇失措地反驳道:“马大将军固然厉害,可张大将军武功高强、经验丰富,驰骋沙场多年未尝败绩。微臣以为,马大将军再怎么合适,也合适不过英明神武的张大将军呀!” “话虽如此,可对付小小的业乐城,尚且还用不着张大将军亲自出马吧?”王允川意味深长地说,“依本王之见,对付小小的业乐城,让马大将军出手也是绰绰有余了,至于张大将军,就让他留守城中,护本王周全即可。如此一来,还可以未雨绸缪、以防不测。” 苦无眉梢一紧,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好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事情。 他万万没有想到,看似昏庸无能的王允川,竟然也能想到这般精明周全的打算,这可叫自己有点难办了。 贾星牧暗暗喘了一口气,不依不饶地劝说道:“还请城主三思啊!马大将军较之张大将军而言,始终是稍显逊色,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张大将军出征的胜算总比马大将军要高出不少,如若张大将军亲自出马,我居安城定是胜券在握、势在必得,而马大将军有勇无谋,若是让他来的话,恐生变故。届时业乐城兵临城下,纵使城主可以在张大将军的庇佑下逃过一劫,可城中百姓必将迎来一场浩劫呀!” 王允川不禁皱了皱眉,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愁眉不展的样子似乎已经开始动摇。 就在此时,徐书予同样更进一步地说道:“城主,微臣以为,贾大人所言甚是有理。让张大将军出马可以达到必胜的效果,而马大将军则是未必。更何况城主身边已经有高先生相护,高先生武艺高强、超凡脱俗,就凭高先生的身手,要护城主周全想来也是游刃有余。” 王允川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倒是有些不知所措、手忙脚乱的样子了。 就在王允川首鼠两端、进退维谷之时,王沛琛突然站出来附和道:“儿臣以为,两位尚书大人言之有理。此等行军打仗之事让张大将军出马最为妥当。张大将军素来战功赫赫、战绩非凡,让他对付业乐城的话,定能省去许多麻烦,可谓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苦无见王沛琛都出手了,自己当然也不能落后。 于是他毅然决然地趁热打铁,转身面对王允川,轻声细语地唤道:“城主。” 王允川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迫不及待地回应道:“杨先生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苦无微微一笑,信誓旦旦地说,“只是这张大将军的武功既然如此之高,朝中诸位大臣又是这般看好他,城主又为何不顺应民心,从了他们呢?” “这……”王允川面露难色,欲言又止,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答不上来,而后只得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杨先生,我的打算,你刚才也已经听到了。我并非是不想如他们所说,派张大将军出战,只是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让张大将军留守城中比较妥当,这样即使业乐城兵临城下,有张大将军和高先生从旁辅佐,定能保我安然无恙、平安无事。” 苦无暗暗一笑,脸上明显闪过一丝难以遮掩的笑意,但他很快把这股笑意给掩了过去,进而摆出一副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的神情。 王允川的心中作何想法,苦无胸中已然有数。 他无非就是因为自私自利,一直想着自己的利益和安危,而弃百姓的性命于不顾,所以才会想着让两位顶尖高手来保护自己。 而苦无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给他进行洗脑,改变他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只见苦无长舒一口气,一针见血地问道:“不知城主以为,张大将军此人如何呢?” “嗯……”王允川的神情忽然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点评道,“张大将军百战百胜、未尝败绩,直来直往、身手矫健、不同凡响,其为人更是忠心耿耿,只要本王下令,他定当九死不悔。” “那城主以为,让他率军出征对战业乐城,可否取得胜利呢?”苦无步步紧逼道。 “当然可以!”王允川不假思索地肯定道,“自张予淮担任我居安城护城大将军以来,便是履立奇功、战功无数。纵使是对付其它强盛之国也是不在话下,更不必说那小小的业乐城了,它就是被我们踩在脚下的蝼蚁,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既然如此,那城主又有什么理由不派张大将军率军出征呢?”苦无言简意赅道。 “这……”王允川顿时变了脸色,愁眉莫展、神色愀然,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再度陷入了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境地当中。 苦无会心一笑,一本正经地蛊惑道:“城主,让张大将军出战,不光可以一了百了,让您从此以后没有后顾之忧,而且这还是一个拉拢民心的绝佳机会呀!” “哦?”王允川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追问道,“杨先生此话何意啊?” 苦无泰然自若地答道:“城主,您想啊,现在两位尚书大人和太子殿下都呈一致意见,他们殚心竭虑只为辅佐城主巩固江山,现如今他们好不容易替城主考虑好了事情的方方面面,城主若是在此时做出了与之相反的决断,那岂不是寒了诸位大臣的心么?” “哦――”王允川不禁眯起了眼睛,一手伸出食指和中指,上上下下地冲着苦无点来点去,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杨先生所言极是啊!这样一来的话,不仅能让业乐城俯首称臣,这更是本王赢得交口称赞的最佳时机。待到张大将军胜利而归,诸位爱卿还会称赞本王处理有方,日后对本王更是礼敬有加,崇拜更甚以往!这般一举两得,实在是妙不可言呐!” “城主圣明。”苦无轻声笑笑,有条不紊地双手作揖道,“在下想表达的,正是此意。” 王允川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而后更是当着群臣的面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意识到自己有失体统后,才又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郑重其事地下令道:“那好吧,那就依贾爱卿所言,派张大将军对战业乐城。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微臣领旨,城主圣明!”贾星牧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一口答应道,“微臣待会儿就吩咐下去,绝不负城主所托。” 王允川心潮起伏地点点头,进而又把注意力放到了自己人身上。 他先是向王熙尧问道:“尧儿,本王这般处理,你可有何意见?” “回父王!”王熙尧低了低头,双手作揖,正色庄容地开口道,“业乐城本就是我们的一个附属城而已,城力衰弱、不堪一击。他要起兵谋反,我们便以暴制暴,定叫他们土崩瓦解、分崩离析。若是我们仅仅只为了对付业乐城而筹谋良久、商议诸多计策的话,反倒是有些小题大做了,故而父王做出的决断并无任何不妥,儿臣举双手赞成、全力支持。只要能攻其要害、直捣黄龙,那不管是谁率军出征,皆是无伤大雅、无足轻重。” 王允川微微点头,以表赞同,进而又兴致勃勃地向吏部尚书吴嘉述问道:“吴爱卿以为如何?” 吴嘉述乃是趋炎附势、随波逐流的墙头草,毕竟王允川都已经这样说了,那自己还敢站出来反对么? 只见他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认同道:“微臣附议。” 王允川止不住地默默颔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随即把视线放到了户部袁今梦的身上,依次询问道:“袁爱卿呢?” “微臣附议。”袁今梦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庄爱卿怎么说?” 这是王允川询问的最后一个对象。 庄珂谐并未在第一时间回应,其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眼神当中还透露出一丝茫然无措,显然是一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也不知脑海中在想什么东西。 王允川见他没反应,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只觉得诧异万分、不明所以。 “庄爱卿?”王允川又试探性地轻声唤了一遍。 庄珂谐的身子一阵抽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匆匆反应过来后,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慌乱不安之态,进而急急忙忙地双手作揖,火急火燎地说道:“微臣,附议。” 庄珂谐竟敢在早朝时开小差,这一奇怪的举动立马吸引了苦无的注意力。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稍稍抬头,往前一瞥,一眼就瞄见了六神无主、心慌意乱的庄珂谐。 苦无从容不迫地察言观色,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庄珂谐身为刑部尚书,竟在早朝时神游天外,这岂不是不把王允川放在眼里? 而按照王允川这暴怒无常的性子,竟还对此无动于衷、坐视不理,像是有意徇私舞弊、刻意放他一马,否则要是换作寻常的官员让王允川叫了两遍名字,他非得以欺君之罪把那人治得服服贴贴不可! 苦无迷离的眼神飘忽不定,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心中反复思量着对策,不过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恐怕还需等自己找其他人问上一问才能知晓。 此时此刻,王允川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提高了音量,一本正经地下令道:“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决定了。由贾爱卿传令下去,务必让张大将军妥善处理好此事,本王三天之内就要喜讯!” “微臣领旨!”贾星牧义正言辞地答应道。 紧接着,随着王允川一声令下:“退朝吧!”群臣便是马不停蹄地纷纷散去。 第五百四十七章 察觉不对 退朝之后,王沛琛、贾星牧、徐书予和苦无四人不约而同地齐聚在静心别院内。 好在王沛琛有先见之明地安排下人暂时离开此处,使得四人可以大大方方地坐落于一处凉亭之下。 他们绕桌而坐于石凳上,商榷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和具体事宜。 只见贾星牧挣扎着表情,无比激动地用左手的手背拍着右手的掌心,义正言辞地说:“你们看看,我说的吧?城主先前在朝堂上首鼠两端、进退维谷,今天果然做出了与我们的计划背道而驰的决断。要不是我等苦口婆心地劝说,非得出什么大乱子不可!” 徐书予轻声笑笑,镇定自若地说道:“好了好了。贾大人,此事也就不必再提了,好在最后还是没有让他得逞,不是吗?我等精心筹谋的计划总算没有毁在他的手里,一切还是可以照常进行。” “唉,那得亏是没有毁在他的手里。”贾星牧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心有余悸地说,“否则我们非得前功尽弃、功亏一篑了不可。” 王沛琛的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进而情不自禁地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属实是被两位大人逗乐了。 “二位大人,要我说,咱们现在还是先言归正传吧。”王沛琛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毕竟父王终于派张大将军率军出征,我们可得把握时机、趁热打铁才是。” “哦!对对对!言归正传,言归正传!”贾星牧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冲着前方点来点去,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 就在这时,沉默已久的苦无终于发话了,“既然已经言归正传,我这里倒是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贾大人。” “哦?”贾星牧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苦大侠有何高见,但说无妨,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苦无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昨晚经过我和沛琛兄商议之后,我们二人一致决定,倘若张予淮即使是有勇无谋地暴虎冯河,也依然可以过关斩将、胜利而归的话,那便直接在他回城途中将其诛杀,绝不能给他回到居安城的机会。” 贾星牧眉梢一紧,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而后不敢相信地说:“苦大侠怎会有此想法?” “我……” “这个计策是我提出来的。”还没等苦无说完,王沛琛便抢先一步说道,“张大将军若真是可以战死沙场,那对我们来说当然是最为有利。可张大将军若是平安归来,那就凭他的高超武艺,届时必将对我们的计划造成影响。更何况父王身边本就有个难以对付的高先生了,如果再让张大将军为其助阵的话,可谓如虎添翼,实力更上一层楼,到时候我们要对父王下手就更难了。所以我们一定不能让张大将军回城,必须借着这个他出征在外的绝佳时机,令其毙命。这样一来,我们还可以顺理成章地把凶手扯到业乐城的身上,并营造出一种张大将军乃是战死沙场的假象。机会只有一次,如若等他回城之后再行下手,那我们的胜算可就悬之又悬、渺无希望了。” “可是苦大侠先前不是说,即便张大将军平平安安地回到城里,也已经是身心交病、无力再战了吗?届时的他早已对我们构不成威胁,我们又有什么必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呢?”徐书予皱着眉,苦着脸,疑惑不解地问。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不禁露出了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纠结神情,觉得徐书予的想法还真是和自己的不谋而合。 自己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一听了王沛琛的劝诫,却又不由得开始动摇。 赶尽杀绝、斩草除根固然不对,可若是因他这漏网之鱼而坏了大计则实属可惜。 面对此等举步维艰、半上半下的境地,苦无还是选择了沉默不语、一言不发,打算听听两位大人对此事的意见。 只见王沛琛潇洒自如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徐大人,你想啊,张大将军归来之时,虽是遍体鳞伤、伤痕累累,但他身强体壮、孔武有力,让他好生休养个几日的话,定能有所好转、重振往日雄风。等到他恢复如初,而我们还没能逼得父王退位让贤的话,那此事不就又要棘手得多了吗?” 徐书予稍稍抬头,下意识地望向湛蓝的天空,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觉得太子殿下所说的还真是那么一番道理,“也对,也对……” 王沛琛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笑容,一边横着手掌从自己的脖子上划过,一边斩钉截铁地说:“所以我们只好未雨绸缪、以防不测。倘若张大将军当真得以凯旋,一定要在他回城的半途中将他杀死,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永绝后患!”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更是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 不知怎的,每每提及此处,就总觉得沛琛兄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言语之中暗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杀气,叫人望而生畏、避之若浼。 贾星牧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试探性地问:“所以苦大侠的意思,是要让我多加注意张予淮的动静,然后防患于未然?” “不错。”苦无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地说,“凡是为了大局着想,我们也只好如此了。” 贾星牧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忍不住“啧”了一声,忧心惙惙、有所顾虑地说:“等到张大将军率军出征的时候,我因还要处理朝堂公务,故而只能让马大将军代我效劳,他会集结手下的亲兵在城外二十里处安营扎寨,以防张予淮战败使得业乐城大肆进攻,可现在看来,他要做的似乎远远不止于此了。” “能者多劳。”王沛琛面带微笑,振振有词道,“此事一成,我一定重重有赏,好好地犒劳马大将军。” “太子殿下言重了。”贾星牧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平心静气地说,“马大将军朴实无华、淡泊名利,他知道太子殿下心系苍生、体恤百姓,故而一直想找机会为太子殿下效劳,而现如今终于能够得偿所愿了。”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王沛琛的脸上挂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笑意,仿佛已经准备好迎接胜利的到来。 “只是……”贾星牧稍稍低头,神情忽然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只可惜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他始终是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 “只是什么?”王沛琛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贾星牧长叹一口气,忧心忡忡、顾虑重重地开口道:“只是此事交由马大将军对其进行拦截,多多少少怕是有些不妥啊。两人现在虽然立场不同,但好歹也是共事多年,让他们交手过招、一决高下,恐生变故,即使精疲力尽的张大将军未必能是马大将军的对手,也难保不会出什么意外啊。” 话音刚落,苦无便是止不住地微微一笑,泰然自若地安抚道:“贾大人放心,我自然不会让马大将军亲自动手,你只需让马大将军飞鸽传书,剩下的,自会有人处理。” “飞鸽传书?”贾星牧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拧着眉头,一头雾水地问,“不知苦大侠口中所言的书信,要送至何处?交到谁人手里?又要交代些什么内容呢?” 苦无淡然一笑,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正襟危坐地一一解答道:“便是我先前曾与在座的诸位提起过的一位名为瑞霜的姑娘手中,她现如今正在荣府担任荣千富的贴身庖厨一职,故而将信件通过飞鸽之手,寄至荣府即可。至于交代些什么,贾大人只需让马大将军在信上点明,张予淮大难不死,正在回城即可。我已与小霜交代过,他自会为大人你妥善处理后事。” 贾星牧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进而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我明白了,苦大侠放心,待会儿我就各自去一趟他们二人的将军府,把相应的任务传达给他们二人。” “有劳了。”苦无客客气气地感谢道。 紧接着,王沛琛的眼睛倏的一亮,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欢欣鼓舞道:“太好了,有关张大将军一事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现在只需策反其他三位尚书大人即可了。” “吏部尚书吴嘉述是个见风使舵、随波逐流的墙头草。”苦无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进而头头是道地说,“也就是说我们只需搞定其他两位尚书大人,吴嘉述也就是我们手到擒来的囊中之物了。” “唉!”徐书予心如止水地摇摇头,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愁眉不展、怅然若失地说,“难就难在袁大人和庄大人了,他们身为城主的爪牙,皆是朝中重臣,手握大权,在朝堂上的地位可谓是岿然不动、稳如泰山,我们要想对这两位动手,怕是不简单呐!” “徐大人莫慌。”王沛琛有理有据地安慰道,“只要我们从长计议、徐徐图之,想来也是可以找到釜底抽薪的突破口的。” 苦无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问道:“就凭两位大人对庄珂谐和袁今梦的了解,觉得这二人在为人处事方面或是在为官方面有何不妥之处吗?” 两人默契十足地皱了皱眉,然后更是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进而各自伸出一只手捋了捋稀疏的胡须,纷纷感到不明所以、如坐云雾,然后才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了苦无的身上。 苦无用一种殷切期盼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们二人,企图能够从他们身上挖出点什么线索来。 只见贾星牧皱着眉头,先行一步开口道:“庄大人向来是雷厉风行、直来直往,对待公务也是一丝不苟、兢兢业业,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是啊。”徐书予点点头,表示赞同地说,“庄大人除了吃里扒外、黑白不分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能够令其身败名裂的有力把柄了。” 听到此处,苦无当即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一筹莫展地说:“可我今早在朝堂上见到庄大人时,却觉得他和二位大人所说的不尽相同啊。” “不尽相同?”贾星牧和徐书予异口同声地跟着念了一遍,百思不得其解,脸上更是写满了茫然失措和疑惑。 “那苦大侠看到的庄大人又是怎样的呢?”王沛琛饶有兴致地问。 苦无长舒一口气,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进而兴致勃勃地说道:“早朝之时,庄大人魂不守舍、心不在焉,脸上更是一副惴惴不安、提心吊胆的样子,看着就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直到王允川喊了他第二遍,他才匆匆回过神来,故而我所看到的庄大人,应当是唯唯诺诺、畏首畏尾,并对王允川言听计从、任人摆布的样子,跟二位大人所说的雷厉风行可是截然不同、判若两人啊。” 贾星牧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说:“庄大人当着城主的面,自然是要低声下气、毕恭毕敬的了,可我跟徐大人与之共事多年,他的性子我们可是最了解不过了,离开了城主的视线后,庄大人可谓是趾高气扬、神气活现,就连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也是理直气壮、问心无愧!” “贾大人所言非虚。”徐书予不假思索地认同道,“至于苦大侠看到的庄大人为何会是这副模样,想来只是因为当时是在朝堂,且有城主坐镇,故而使得庄大人不敢放肆罢了。” “可我看未必吧?”苦无挑了挑眉头,意味深长地疯狂暗示道。 徐书予面露难色,更进一步地问:“苦大侠还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苦无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低了低头,惭愧一笑,正色庄容地说,“只是我见庄大人的脸上似乎一直挂着一丝极为不悦的神色,且总是时不时地露出一副跋前疐后、骑虎难下的复杂神情,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苦衷,于是我就在想,有没有可能这并非是庄大人的本意,而是有人强迫他这么做的呢?” 贾星牧愁眉莫展,不敢相信地问:“庄大人位高权重,从来只有他强迫别人,而没有别人强迫他,兴许只是庄大人今日身体不适,故而引起了苦大侠的误会?” “不会。”苦无面不改色,毅然决然地否认道,“所谓君臣之礼,君王在上,臣子不得无礼。试问有哪位经验丰富的大臣会在早朝时神游天外,以致六神无主、心猿意马呢?而且在王允川呼唤他时不做回应,这又是谁给他的胆量和气魄呢?更为离谱的是,之后王允川竟然还没有对他做出惩戒!按照咱们这位昏庸至极的暴君的性子,难道他不该以欺君之罪,严惩不贷么?” 徐书予暗暗喘了一口气,心平气和地应对自如道:“庄大人本就是城主的爪牙,故而仅仅是一时的走神,想来也不至于引得他勃然大怒吧?所谓官官相护,庄大人既然是替城主办事,那城主又为什么要定他的罪呢?而且庄大人在城主面前,似乎从来都是坐立不安、神思不属的样子,故而苦大侠还是不必深究了。日常生活里的庄大人可没这么好对付,其气势恢宏、飞扬跋扈、桀骜不驯、放荡不羁,为人强势得很,也只有在城主面前,才能看到他这少有的模样了。” “不……”苦无再度坚定不移地矢口否认道,“我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这背后一定还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听二位大人这样说庄大人,便更加觉得匪夷所思、不同寻常了。他对其他人都是一副来势汹汹、霸气侧漏的样子,怎么唯独对城主别具一格呢?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是臣,而王允川是君这么简单吗?” “苦大侠想怎么做?”王沛琛毫不避讳地一针见血道,言语之中透露出满满的仓促之感,似乎对苦无接下来的计划兴趣盎然。 苦无闭了闭眼,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细细掂量起来,更是在一时之间引来思绪万千,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对策,进而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才是不由自主地暗暗一笑,信誓旦旦地说道:“我觉得我可能要跟庄珂谐庄大人见上一面,亲自向他讨教讨教了……” 第五百四十八章 清筱玉府 “什么?!”王沛琛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苦大侠要亲自去见庄珂谐?” 徐书予和贾星牧同样是目瞪口呆、大惊失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万分的神情,只觉得如坐云雾、不明所以,进而向苦无投去了匪夷所思的目光,用一种殷切盼望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希望能从他身上问出个所以然来。 苦无轻声笑笑,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嗯,我亲自会会他。” “这怎么可以?”王沛琛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而后惊恐万状地脱口而出道,“苦大侠,你现在是父王的谋士,庄大人肯定已经见过你了,你此行前去找他,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寻死路呀,这样更是将我们推入绝境之中,我们先前所做的努力都将功亏一篑、化为乌有啊!” “沛琛兄莫要激动。”苦无神色自若、有条有理地安抚道,“我虽然要去见他,却未必要跟他挑明身份。毕竟在他眼里,我只是王允川身边刚刚多出来的一个谋士,不是吗?” 王沛琛眉梢一紧,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止不住地默默颔首,缓缓坐在了原位上,觉得苦大侠说得还真是颇有一番道理,竟叫自己无言以对、无力反驳,“也是哦……” “可是苦大侠如果不跟他挑明身份商量正事的话,那前去找他又做些什么呢?”徐书予皱着眉,苦着脸,疑惑不解地问。 “没什么。”苦无伸出双手向外摊开掌心,并耸了耸肩,蛮不在乎地说,“我就以熟悉朝中诸位大臣,打算挨个拜访为由到他府上坐坐,随便向他问点事情,看看能不能从他口中问出什么话来。” 徐书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愁眉不展、忧心忡忡地说:“倒也是未尝不可。苦大侠刚刚上任,借此理由接近庄大人可谓名正言顺,又在情理之中。即使是让城主知道了,他也只能说苦大侠兢兢业业、精明能干,日后对苦大侠肯定是更为重视。” 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有理有据地总结道:“总而言之,庄珂谐这个人高深莫测、不同寻常,他绝对没有我们看起来的这么简单纯粹,想要对他下手的话,还需等我更进一步地接近他才是,看看他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那此事可就又要有劳苦大侠了。”贾星牧双手抱拳,愧疚难当地感激道。 “诶,无妨。”苦无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大义凛然道,“除暴安良、行侠仗义本就是我神宗子弟的本分,贾大人大可不必如此。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请诸位与我讲讲我们的下一位目标,袁今梦,袁大人。” “袁大人?”徐书予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欲言又止道,“这……” 苦无见状,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镇定自若地问:“怎么?徐大人难道是有什么话不方便说吗?” “哦!不是,不方便倒是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徐书予有条不紊地解释道,“只是我们对这袁大人,亦是知之甚少呀!” “知之甚少?”苦无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而后愁眉莫展、一头雾水地问,“怎会如此?” 徐书予正想开口解释,贾星牧倒是先无比沉重地发出了一声叹息,进而抢先一步答道:“苦大侠有所不知了,这袁大人其实也是刚上任不久,算算时间,他现在才刚上任不足两月呢!再加上他是城主的爪牙,我们与他少有交集,故而对他的了解就不甚清楚了。” “原来如此……”苦无一边微微点头,一边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心潮起伏地问,“户部尚书可是要职,这好端端的,为什么说换就换了呢?” “唉!”王沛琛长叹一口气,忧心惙惙地说,“还不是因为原户部尚书方知有方大人正气浩然、无所畏惧,多次在朝堂上公然弹劾城主,得罪了他,因此城主才会下令,让袁今梦取而代之,至于方大人,则是告老还乡、回家务农去了。” “岂有此理?!”苦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猛地拍了拍桌,发出“啪”的一阵声响,愤愤不平地厉声呵斥道,“王允川为了排除异己,竟能做出如此卑劣行径,实在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城主向来如此,苦大侠与之斗争到现在,难道还不清楚城主是什么样的为人吗?”徐书予哭丧着脸,惴惴不安、提心吊胆地说,“倘若不是苦大侠及时出现,恐怕我和贾大人离被取而代之的日子也不远了。”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振振有词道:“不慌,虽然我们对袁今梦一无所知,但我也有的是办法治他。” 一听这话,王沛琛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迫不及待地追问道:“莫非苦大侠当真要挨个儿拜访他们的府邸?” 苦无轻声一笑,平心静气地摇摇头,矢口否认道:“那倒不至于,今日我见袁今梦在朝堂中神色自若、游刃有余,应当是彻头彻尾的奸邪之辈无疑。从他身上并不能打探出什么对我们有利的消息,还不如快刀斩乱麻地激浊扬清,让他早日卸任。” “嗯……言之有理。”王沛琛点点头,表示赞同地说,“苦大侠可是已经想到了什么妙计来对付他?” “先别急。”苦无淡然一笑,慢条斯理地说,“在此之前,我还想问问,诸位觉得原户部尚书方大人为人如何呢?” “方大人体识明允、公正清廉、刚正不阿、为人正直,乃是一代清官,若能有他助阵,我们必当事半功倍,胜算更上一层楼。”贾星牧不假思索地答道,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好!”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霸气侧漏地开口道,“那我们就让方大人做回这户部尚书,让袁今梦滚出朝廷!” 徐书予眼前一亮,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追问道:“苦大侠有何妙计,不妨直言。” 苦无闭了闭眼,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胸中已然想好了对策。 “户部尚书主要掌管城中经济,包括户口、税收等一应事物,对否?”苦无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 “对,的确如此。”徐书予毫不犹豫地加以肯定道,“但原户部尚书方大人在这一方面可比袁大人要做得好多了,只可惜他现如今被强制告老还乡,无缘庙堂了。” “那就让他回来,重整旗鼓、重振雄风,扳倒袁今梦的势力,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苦无义正言辞地鼓舞人心道。 贾星牧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忐忑不安、顾虑重重地说:“方大人年事已高,即使他肯回来,也得先让袁今梦退位让贤才是。他一日不走,方大人便是一日回不来。然而袁今梦在朝堂上的地位岿然不动、固若金汤,我们要想动他的话,简直是难如登天,方大人又如何能回得来呢?” “贾大人无需着急。”苦无面不改色,泰然自若地安抚道,“如徐大人所说,袁今梦既然是负责户口、税收等一应事宜,那我们就从他的要职入手,从内部令其分崩离析、土崩瓦解。” “苦大侠想怎么做?”王沛琛饶有兴致地问。 苦无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心平气和地说:“袁今梦既然身为户部尚书,那每月月初必有一个征收赋税的时候。从百姓那掠夺过来的钱财按理来说应当充入国库,而我打算将其中一份金银财宝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他个人的府邸当中,以此来个栽赃陷害、借刀杀人,相信就凭王允川贪得无厌、得陇望蜀的性子,要是知道有人吞了自己的钱财,应当是绝无放过他的可能吧?” “嗯!”贾星牧止不住地默默颔首,一本正经地认同道,“苦大侠所言极是,话糙理不糙,不过苦大侠有一点却是疏忽了。” “哪一点?” 贾星牧昂首挺胸,长舒一口气,心如止水地说:“户部尚书掌管城中经济不假,可唯独这征收赋税,城主却是独揽大权,非要自己亲手处理。即使袁今梦是他的爪牙,也根本没有从中染指的机会,更不用说原来的户部尚书方大人了。每次征收赋税所得的钱财,城主少说要从中抽走六成,真正能够送入国库的,也不过四成而已。我们对此实在没有办法,可谓是有心无力呀!” “这个简单。”苦无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我找机会从中谏言,定能说服他让袁今梦亲手处理此事,届时我们从中作梗,转移一部分钱财到他的私人府邸当中,再想办法让王允川知道这件事情,那么袁今梦退位让贤,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徐书予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兴致勃勃地认同道:“嗯,我觉得苦大侠此计可行。这样一来,当真就是天衣无缝、万无一失了。”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个问题要向诸位讨教讨教。”苦无兴趣盎然道,“届时征收赋税,是袁今梦亲自出马,还是他派手底下的人前去处理此事呢?” 听到此处,贾星牧和徐书予不谋而合地对视了一眼,皆是愁容满面、手足无措。 好在王沛琛急中生智,一针见血、一鸣惊人道:“征收赋税,事关重大。连父王都会亲自出马,袁今梦又有什么不亲自着手处理的理由呢?更何况他知道父王对此事极为重视,故而更加没有把这件事情交由让他人去做的理由了,只有他本尊亲自动手,他才能放得下心来,否则要是出了什么变故,他清楚自己的下场。”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苦无欣然自喜,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说,“他亲自动手,这样一来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的话,他更是没有推脱的借口。我们离胜利,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苦大侠深谋远虑、筹谋得当,在下佩服,佩服!”徐书予双手作揖,心悦诚服道。 “徐大人言重了。”苦无微微低头,谦逊地说,“我还有许多不解生疏之处,还得与诸位共同商榷才是。” “苦大侠还有什么顾虑?”王沛琛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从容不迫地说:“现在我们的计划看似滴水不漏、无懈可击,可实际上,依然破绽百出、满是漏洞。只制定了一个大概的计划而不去细细思量,那终究只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好在如今的我们也算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不知苦大侠口中的东风是指?” “我需要知道袁今梦将从百姓那里掠夺的钱财送入国库的具体流程。”苦无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想方设法地从中抽出一部分钱财转移到袁今梦的私人府邸中,否则便是无从下手、无计可施。” “这个我知道。”王沛琛板着一张脸,坚定不移地说,“前些日子父王派我去征收赋税的时候,我也算得到了些许经验。一般来说,征收过来的税钱会送至位于城主府西北方向十里处的清筱玉府中,先由户部尚书再度清点确认一遍,然后才把它们送进国库,一批宝箱接着一批宝箱,盆满钵满,毫不间断。户部尚书清点完之后,便会放任不管。那时,就是他最警惕松懈的时候。” 苦无神思恍惚地点了点头,焦头烂额、惶恐不安地问:“这么说来,想必清筱玉府一定是有重兵把手、守卫森严吧?” 一听这话,王沛琛便是忍不住灿烂一笑,进而不慌不忙地摇摇头,条理清晰地解释道:“恰恰相反,清筱玉府的守卫很是松懈,只留着三三两两的带刀侍卫作通风报信之用。若是想要不显山不露水地潜入其中,亦是轻而易举、易如反掌。” “什么?!”苦无皱了皱眉,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进而不敢相信地问,“清筱玉府堂堂国库,守卫如此松懈成何体统?难道就不怕歹人来犯,从中牟取暴利么?” “要是真有这般有勇无谋、不知死活的歹人,可就奇了怪了!”王沛琛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郑重其事地解释道,“不光是国库大门上设下层层枷锁,其坚不可摧、等闲难断,而且沿着清筱玉府的大门口往前走五里便是张予淮的城主府,从其后院前行离开,则是马逸宸的将军府。谁要是胆敢对清筱玉府内的国库下手,两大将军很快就会听到风声、得到消息,在短时间内赶到这里更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歹人若真有胆子窃取国库之财,那断然是有去无回啊!” “呵。”苦无情不自禁地冷笑一声,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我说清筱玉府的守卫怎会如此松懈呢,原来是两大将军府一前一后、坐落左右。这不论是谁,哪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断然不会有对国库动手的念头啊!” “正是。”王沛琛与之一唱一和道,“故而苦大侠筹谋良多,关键还是得把精力集中到这一部分上,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运出一部分钱财送进袁今梦自己的府邸,这才是至关重要的一部分啊。” 苦无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稍稍抬头,望向远方湛蓝的天空,伸出一只手撑在石桌上,五指稍微分开,中间三根手指井然有序地起起落落,依次在桌面上敲来敲去,发出“嗒嗒嗒”的一阵声响,荡气回肠、余音绕梁,飘忽不定的眼神显然是在思索着什么东西。 苦无对待这件事情,实在可以说是尽心竭力、殚精竭虑了。 “要想顺风顺水地逃过众人视线,并畅通无阻地将金银财宝带出清筱玉府,唯一的办法便是跟着袁今梦一块儿出去,否则我们通过解决那些虾兵蟹将将其强行带出的话,风险实在是太大。万一唐突冒昧、打草惊蛇,反而对我们不利。”苦无正色庄容地振振有词道,“可要让袁今梦亲自连带着金银财宝一块儿带出去的话,也是多多少少有不切实际。” “是啊。”徐书予微微叹息,一筹莫展、忧心如焚地说,“这不单单是如何才能借着袁今梦的身份之便将其带出清筱玉府的问题,我们现在就连如何把该送进国库的金银财宝挪一部分出来都没有办法……” 第五百四十九章 以风驭物 四人好端端地商量着,不曾想竟钻进了一条死胡同里,致使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里,就连空气当中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清筱玉府的守卫松懈,这于他们而言本该是天大的好消息,但即使再怎么松懈,也绝不会松懈到任由他们带着一箱两箱的金银财宝进进出出的地步。 府里的带刀侍卫又不是瞎子,岂能容忍他们这样明目张胆地为所欲为? 袁今梦也是在征收赋税、充入国库之日才有机会进入清筱玉府,否则即使是他,也不能随意地进进出出,非得上奏城主,得到他的允许不可。 而明日就是月初了,王允川势必会率领亲兵横征暴敛,届时又会是一片狼藉、生灵涂炭的光景。 无论让谁去征收赋税都比他去要好,王允川这人,横行霸道、太过强势,相较于那些毫无人性的官兵而言,简直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城之主尚且道德沦丧、人性泯灭,那他底下的臣子和官员则更是丧尽天良、肆无忌惮。 这便是一城之主的重要性,上面的毫无作为会引起下面的暴乱骚动,这是不可否认、毋庸置疑的事实。 王允川贪得无厌、横征暴敛,再让他继续胡闹下去,偌大的居安城非得毁在他的手上不可。 而这,便是四人齐聚一堂的原因了。 他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千方百计地让王允川退位让贤,换得明君登场,只有这样,才能还天下一个去伪存真、清明坦荡的朝局。 苦无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愁眉不展、忧心忡忡地开口道:“征收赋税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袁今梦在全权处理,而我们若是想从中作梗,展开我们筹谋已久的计划的话,恐怕还得悄无声息地混入其中才行。” “悄无声息地混入其中?”徐书予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苦无,疑惑不解地问,“苦大侠的意思是?”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愁眉莫展地长叹一口气,怅然若失道:“我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可我反反复复地思来想去,觉得要按计划中将金银财宝转移到袁今梦的私人府邸的话,似乎只有接近他,然后才方便见机行事、随机应变。” “妙啊!”王沛琛瞬间瞪大了眼睛,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苦大侠此计甚妙,袁今梦征收赋税之时,定有下人跟随左右,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其中,定有机会手到擒来、扭转乾坤。” 苦无见状,不禁愣了一下,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直勾勾地注视着王沛琛,没想到自己带着迟疑提出的建议竟能引来他的赞许有加。 不仅仅是他,就连贾星牧也止不住地默默颔首,深表赞同道:“这确实是一个办法,如果可以借此良机在袁今梦征收赋税之时接近他的话,或许就有机会达成我们这次的目的。” 苦无的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才继续迎着他的话说下去道:“可要是搬走应该运进国库的金银财宝的话,光我一人肯定是不够的啊……如果没有几个帮手互相照应,要完成此事,恐怕也是难如登天。” 王沛琛顿时变了脸色,当即就“啧”了一声,愁容满面、忧心惙惙地附和道:“对啊……只可惜我手底下对我忠心耿耿的下人为数不多,甚至大多数对我嗤之以鼻,所以在这一方面,我恐怕是爱莫能助了。” “无妨。”贾星牧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坚定不移地说,“太子殿下手头没有可用的人马,但是我有。虽然大多数都要借给马大将军奔赴前线、以防万一,但区区几个精兵强将我还是能拿的出手的,他们个个身强体壮、孔武有力、还会武功,定能给苦大侠起到极好的辅佐作用,绝不会给苦大侠拖后腿。” 一听这话,苦无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说道:“那真是太好了,明日我就击晕跟随袁今梦征收赋税的下人们,并悄无声息地将其取而代之,然后在清筱玉府中稍做手脚,跟着袁今梦将它一起带出。” “可是……”徐书予说着说着,顿了顿,神情突然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提心吊胆、顾虑重重地说,“可是苦大侠如何才能瞒着袁今梦,不知不觉地将其运回府邸呢?其中不少眼线不说,到时候进入清筱玉府的马车虽多,可出来的,却只能是载着袁今梦的那辆,就这一辆马车出来,我们藏也是无处可藏,更别提带着这么明显的一箱金银财宝出来了,清筱玉府的带刀侍卫肯定不会轻易地放我们出去。” 王沛琛眉梢一紧,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筹莫展地说:“袁今梦在清点钱财数目的时候往往是他最掉以轻心的时候,所以我们要趁他在清点金额的时候,偷偷摸摸地染指一部分出来,否则等他清点完毕,我们便是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至于如何带着宝箱出来,我倒真是无计可施、束手无策了。”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眼珠子于眼眶中来回滚动,反复思量着对策,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好在他最后终于是灵机一动、急中生智道:“师父曾传我御风之术,我可以尝试着以风驭物,把宝箱放在马车的最底端,然后散发周身真气,以势不可挡的风力吹向它,令宝箱得以紧贴着马车的底端,只要能保证它在一定的时间内不落在地面上,便可顺利地按照计划进行了。” 听到这里,王沛琛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急不可耐地追问道:“苦大侠当真可以做到如此吗?” 苦无皱了皱眉,心中一阵触动,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飘忽不定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 说实话,自己还真没有尝试过驱动风力操控物体。 即使自己的设想真能成功,那也一定不可能像那些顶尖高手一样游刃有余、应对自如。 不过他又仔细一想,觉得如果纯粹是用风力托住某样东西,能够使得它腾空而起不降落的话,自己也未必做不到。 苦无想到此处,二话不说就自下而上地伸出一只五指并拢且摊开掌心的手置于众人面前,进而只伸直两指,稍微扭动手腕,猛地向外一震,一道强大的真气由此散发开,而苦无的指尖上也已经聚集了一团又一团无形的内力,这团内力在苦无的指尖停留片刻,随即又缓缓向着石桌中央的茶碗杯具游走而去。 只见一团朦朦胧胧的气流渗透进茶碗杯具和桌面之间的缝隙当中,这股气流自内而外地散发开来,渐渐包拢了它的周身。 随着苦无的手指稍稍向上一提,茶碗杯具便是一阵颤动,进而再随着他一使劲儿,茶碗杯具竟还直接腾空而起,悬浮在了半空中! 其余三人见了,不由自主地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纷纷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未曾修炼过仙家术法的他们已然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 “成功了!”王沛琛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不可思议地脱口而出道。 徐书予和贾星牧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也争相露出了欣喜若狂、眉飞色舞的灿烂笑容。 “太好了,看来此计可行!”徐书予相当笃定地说道,想来也是对苦无充满了信心。 苦无慢慢悠悠地减小力度,操控着茶碗杯具归于原位。 伴随着“砰”的一阵轻微声响,他这心里的大石头才总算是落了地。 苦无长舒一口气,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得知此计行得通,就连他自己也是乐此不疲。 贾星牧兴奋不已、激动难耐地说道:“既然现在万事俱备,那我现在就回去交代清楚一应事宜。” 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有条有理地说:“还要麻烦贾大人去两处将军府跑一趟才行了。” “诶!无妨!”贾星牧潇洒自如地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为了大局着想,这都是应该的。苦大侠,那我先行一步,告辞。” “告辞。”苦无镇定自若地与之作别道。 徐书予见贾星牧走了,也缓缓起身,慢条斯理地双手作揖道:“苦大侠,既然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那我也就先走一步了。” “徐大人慢走。”苦无起身回应道。 两人将要离去之前不光只对苦无双手作揖,而且还对王沛琛深深鞠了一躬,大抵是因为二人心里清楚,现在帮助自己的虽然是苦无,但日后自己所要辅佐的,依然是一代明君王沛琛。 不过这两人一走,现场也就只剩下苦无和王沛琛二人坐在凉亭之下了。 王沛琛见苦无迟迟不走,不由得心生诧异,进而挑了挑眉头,饶有兴致地问:“两位大人都已经走了,苦大侠身为父王身边的谋士,难道还不离开吗?” 苦无泰然自若地笑了笑,心如止水地说:“不急,我还有些事情要向沛琛兄问上一问。” “哦?”王沛琛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当即就提起了兴趣,格外好奇地追问道,“苦大侠有何事要问,但说无妨。” 苦无微微一笑,直起身子,挺起腰板,郑重其事地说道:“那便是,原户部尚书,方知有,方大人一事了。” “苦大侠想要向我询问有关于方大人的信息?”王沛琛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确认道。 “正是。”苦无不紧不慢地一口答应道,“我要知道有关方大人的一切消息,尤其是他现住何处,我得先亲自去见他一面,才能顺利展开接下来的计划。” “呵。”王沛琛忍不住冷笑一声,兴致勃勃地打趣道,“这就奇了怪了,贾大人和徐大人跟方大人共事多年,要说对方大人的了解,他们二人应当是比我了解得多才是,甚至可以说一清二楚。我倒是有些不明所以了,刚才贾大人和徐大人在的时候苦大侠不问他们,怎么偏偏等他们走了,苦大侠才要向我询问?莫不是脑子里光想着如何栽赃陷害袁今梦,故而一时疏忽,把方大人的事儿给忘了?” 苦无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挥手否认道:“当然不是。我之所以不像贾大人和徐大人询问,乃是因为这两人身处高官要职,公事繁忙、日理万机,尤其贾大人收到王允川的命令,他既要去张予淮的将军府,通知他率军出征,又要去马逸宸的将军府,通知他紧随其后,之后还要给我挑几个精兵强将做我的帮手,沛琛兄说说,贾大人这不是忙得不可开交了么?” “哦――”王沛琛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苦无点来点去,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这么说来,苦大侠是出于不想再耽误两位大人的时间,所以才没有向他们请问有关方大人的事情了?” “沛琛兄果然聪慧。”苦无面带微笑,赞不绝口道,“沛琛兄好歹也是在朝堂上待了这么多年的人了,虽谈不上像贾大人和徐大人那样对方大人的为人性情了如指掌,但总归是知道得不少。既然可以向沛琛兄询问此事,我又何必再麻烦贾大人和徐大人,给他们节外生枝、徒添麻烦呢?” 王沛琛暗暗喘了一口气,有所感慨道:“苦大侠考虑周全、处事稳重,真是有心了。恐怕贾大人和徐大人万万不会想到,苦大侠不光武艺高强,就连心思也是这般缜密,倒是给他们节省了不少时间。” “好了。”苦无轻声笑笑,脑袋向前倾了倾,兴致冲冲地打趣道,“沛琛兄还是少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有工夫跟我讲这些,倒不如先将有关方大人的消息尽数告知于我。要知道,我手头的事情也是多得很呢!” 王沛琛低了低头,惭愧一笑,平心静气地答道:“好,没问题。只不过我对方大人的了解也不甚清楚,但我会尽我所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苦无立马摆正了坐姿,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凝视着王沛琛,翘首以盼、洗耳恭听。 王沛琛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言之凿凿道:“据我所知,方大人自遭到父王的强制离职后,便是告老还乡、归园田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应当是在雨禾村务农,随便干些杂活以图温饱。家中有一贤妻,下有一正值壮年的儿子,雨禾村最靠近田地的那一块地方便是方大人的住处了。” 苦无微微低头,极其不自然地憨憨一笑,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略显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沛琛兄与其跟我讲方大人的具体住处,倒不如先跟我讲讲雨禾村坐落于何处。这村庄我倒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沛琛兄要是不告诉我怎么走的话,我恐怕还真找不到方大人的处所了。” “哦!”王沛琛匆匆反应过来后,尴尬一笑,毫不避讳地如实相告道:“这个我倒是忘了跟苦大侠说了。苦大侠从城主府出去以后,往东北方向走个六七里,差不多就能看到雨禾村了。” “好。”苦无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大义凛然道,“事不宜迟,我现在即刻出发去雨禾村找方大人,其它的事情等我找到他再慢慢与之商议。” 说罢,苦无起身就要离去,可就在这时,王沛琛却是突然站了起来,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他的背影,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苦大侠且慢!” 苦无如坐云雾地转过身、回过头,从容不迫地问:“沛琛兄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王沛琛一个箭步来到他的面前,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苦大侠和方大人从未谋面,素不相识,即使真的见到了他,方大人也是极有可能会提防苦大侠,以防苦大侠是父王派来的不轨之徒。不知苦大侠身边是否带着先前我交付于你的黄冈玉牌?如果有它在的话,苦大侠此行应是会顺畅许多。” “沛琛兄放心。”苦无灿烂一笑,不慌不忙地说,“你交代我的黄冈玉牌我一直视若珍宝、随身携带,待会儿见到方大人的时候,我一定将它出示在方大人面前,以此请他行个方便。” 第五百五十章 来到雨禾村 王沛琛将有关方知有的一应事宜跟苦无交代完后,苦无才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王沛琛独立于凉亭之下,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双手背过身后,望着苦无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其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然后才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迈下台阶,往前走去,打算去叫回那些被自己驱散到其他院落里的下人。 …… 苦无来到一堵围墙的面前,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如履薄冰地左顾右盼,确认四下无人以后,便是毅然决然地纵身一跃,妥妥当当地跳到了城主府的外面。 紧接着,他沿着东北方向一路狂奔,好一阵翻墙越户、飞檐走壁,终于凭借巧妙灵活的轻功在短时间内来到了雨禾村。 苦无在村外站得笔直,稍稍抬头就能看到那朴实无华的牌匾,牌匾上的“雨禾村”三字也是崭新如初,大抵是因为它经常受到雨水的冲刷和浸润,所以才是这般的一尘不染、一干二净。 苦无再放眼望去,里面赫然是一副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光景,土地平旷,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看样子,一定是官兵不曾到过的风水宝地。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数十里开外的穷乡僻壤官兵都要烧杀抢掠、横征暴敛,而这儿距离城主府也就六七里,官兵好端端的雨禾村不掠夺,非要千里迢迢地跑到人烟稀少的偏僻之地去。 其中原因虽然令人费解,可是细细想来,又好像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方知有身为当地村人,前几个月还在任职户部尚书,这是何等的位高权重、高高在上,官兵纵使再怎么横行霸道,也绝不敢欺压到他户部尚书的头上来。 而现如今方知有辞官离职、告老还乡,即使手上无权,雨禾村也仍是风平浪静、云淡风轻,要么是因为官兵还没来得及掠夺此处,要么,就是因为方知有威严仍在,官兵不敢冒犯罢了。 苦无长舒一口气,随即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其心之切,显而易见。 苦无按王沛琛所言,来到一处宽敞开阔的田地面前,本想着去找离这最近的一所房屋,可他却远远地望见一个老态龙钟、老当益壮的老者正佝偻着身子有模有样地耕地。 这名老者虽骨瘦如柴,但举手投足间无不向外展示出他健壮的体魄,震慑出他强大的气场。 他挽着裤脚,在干巴巴的田地里走来走去,手里拿着它称心如意的“兵器”,好像要与这些农作物展开生死对决。 不过在这场对决里,他显然是一名无所不能的主宰者。 苦无心中暗自肯定,这便应当是自己要找的方知有,方大人了。 于是乎,苦无轻轻一跳,钻进了一望无际的田地里,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宝贵的农作物,沉着稳重地向方知有缓缓而去。 田地之大,使得苦无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方知有的面前。 他对着埋头苦干的方知有俯下身去,轻声细语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方大人。” 方知有先是一愣,手头的农具忽然不动,然后才把埋进田地里的脑袋缓缓抬起,进而昂首挺胸,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不过仍然是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不敢相信地注视着苦无良久,迟迟回不过神来,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心里更是思绪万千、极为复杂。 “方大人?”方知有先是诧异万分地重复了一遍,而后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我了。” 方知有说完,又继续把头埋进田地里干活,手里的农具一刻也不懈怠,颇有一副村中老农的架势。 “方大人贵为人人景仰的户部尚书,我当然要这样叫您。”苦无面不改色,有礼貌地说道。 方知有又是一怔,再度挺胸站立,两手搭在竖着的农具棍上,镇定自若地回应道:“我已经不是户部尚书了,你大可没有必要这样叫我。” “方大人终究是方大人,即使方大人已经退位让贤、告老还乡,也依然是百姓心目中,最清明公允、廉洁自律的户部尚书。”苦无振振有词道。 方知有沉默良久,默不作声、一言不发,片刻过后,才低了低头,惭愧一笑,直言不讳道:“你是谁?来这做什么?又是城主派来扰我安宁的吗?” “方大人误会了。”苦无神色自若、气定神闲地说,“我并非是城主派来的,而是太子殿下托我来找您,有要事相商的。” 苦无说着,从怀里掏出了王沛琛交付于他的黄冈玉牌,呈到方知有的面前。 方知有见到黄冈玉牌,赫然怔住,半天也不动弹一下,就连眼睛也被它染得灿烂起来。 方知有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二话不说,一把夺过苦无手里的黄冈玉牌,眼眸隐隐闪烁,无比激动地脱口而出道:“黄冈玉牌!你怎会有此物?!” 苦无并没有直接告诉他黄冈玉牌的来由,而是答非所问地卖关子道:“方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方知有眉梢一紧,脸色愈发的难看,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看在黄冈玉牌的面子上,只得冲着远处的一所房屋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指尖对着自己的处所,勉为其难地答应道:“请。” 方知有领着苦无绕过起起伏伏的层层泥土,最后往一处洁净简明、不饰奢华的房屋而去。 他打开篱笆带苦无来到院内,两人在石桌前对面而坐。 还没等方知有开口,苦无便是抢先一步说道:“方大人这块儿的环境倒是不错,颇有一番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的意味。” 方知有把黄冈玉牌放在桌上,擦着桌面递回给他,漠然置之道:“你究竟是谁?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苦无挑了挑眉头,进而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笑了笑,把黄冈玉牌收回囊中后,有条有理地解释道:“方大人,先前多有疏忽,忘了自我介绍,我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了。我是当今神宗掌宫,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苦无。” 此言一出,方知有便是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脸上满是愕然不已的神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有那么一瞬间,差点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是祭风掌宫的关门弟子?”方知有不敢置信地确认道。 苦无平心静气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给予肯定道:“千真万确,如假包换。” 方知有心弦一紧,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目瞪口呆,连忙起身,火急火燎得双手作揖道:“苦大侠……” 方知有悠长的声线中伴随着一丝哭腔和悲怆之感,险些激动得热泪盈眶、手足无措。 苦无急急忙忙地起身将他扶起,并张皇失措地连声催促道:“方大人快快请起!” 方知有在苦无的搀扶下,才站直了身子。 苦无一边搀扶着他坐下,一边惶恐不安地说:“方大人是受百姓爱戴的好官,我哪受得起方大人的作揖之礼?” “苦大侠言重了。”方知有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愧不敢当地说,“苦大侠除暴安良、惩恶扬善,替黎民百姓做了不少好事,我对苦大侠实在是仰慕已久、敬佩不已啊!” “在下何德何能,经得起方大人这般夸耀?”苦无面露难色,愁眉不展、忧心忡忡地说,“只可惜王允川颟顸无能、昏庸至极,方大人正气浩然、为人正直,他却还是一意孤行,逼得方大人告老还乡、辞官隐居!” “唉!”方知有长叹一口气,心如止水地摇了摇头,而后又无可奈何地招了招手,心力交瘁地说,“罢了罢了,城主向来如此,苦大侠不必再提。就是不知苦大侠此行前来找我所为何事?既然苦大侠执着黄冈玉牌而来,那么想来苦大侠一定已经见过太子殿下了吧?” “不错。”苦无面带微笑,赞不绝口道,“方大人果然聪慧,我的确已经见过沛琛兄了。” “苦大侠既能跟太子殿下称兄道弟,想来定是关系匪浅。”方知有憨憨一笑,心平气和地问,“不知太子殿下近日可好?” “方大人请放心,沛琛兄一切安好,只不过我今日前来,恐怕不得不扰了方大人的兴致,在方大人面前提起王允川了。”苦无板着一张脸,有理有据地说道。 方知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苦大侠是有什么非说不可的紧急之事吗?” “没错。”苦无瞪大了眼睛,故作夸张地说,“而且是十万火急、刻不容缓。” 方知有皱了皱眉,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愿闻其详。” 苦无正襟危坐,毫不避讳地如实相告道:“方大人,实不相瞒,沛琛兄因看不惯王允川的所作所为,故而已经决定奋起反抗,夺取他的王位了。” “什么?!”方知有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而后更是大惊失色、倍感吃惊道,“太子殿下终于想开了?”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义正言辞地说:“王允川作恶多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沛琛兄奋起反抗,那是迟早的事情。兵部尚书贾大人和礼部尚书徐大人一致决定,要扳倒王允川的强大势力,令其倒台,进而辅佐沛琛兄登上王位。沛琛兄心系苍生、胸怀大义,他做了城主,一定可以还天下一个去伪存真、清明坦荡的朝局。” “这么说,太子殿下现在已经跟城主摊牌了?” 一听这话,一本正经的苦无当即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进而兴致勃勃地打趣道:“方大人真是说笑了,王允川家大业大,手下精兵强将无数,我等自然得从长计议、徐徐图之,然后才有力挽狂澜、扭转乾坤的可能性,否则太过唐突冒昧,也只能是飞蛾扑火、自寻死路罢了。” 方知有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有所感慨道:“人老了,的确是有些考虑不周了,果然还是像苦大侠这样的年轻人有勇有谋、才智过人。” “方大人不必妄自菲薄!”苦无惊慌失措地劝阻道,“方大人年近耄耋依然忧国忧民、公正廉明,要是天底下的为官者都能向方大人这样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那离海晏河清、盛世太平也就不远了。” “苦大侠足智多谋、年轻有为,才是真的叫人敬佩。”方知有与之一唱一和道,“只可惜城主的势力强盛、不容小觑,要扳倒城主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我因惹怒了他,也已经落得这般田地,苦大侠当真想好如何对付他了么?” “方大人大可放心,我早已从沛琛兄那儿了解到了朝上的形势,也早已和他制定好了详细的作战计划。”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而后更进一步地说,“现在无非就是有三位尚书大人站在他那边,比较难对付的还有个武功高强、内功深厚的张予淮和沛琛兄的有力竞争者王熙尧,再加上他专门从影教聘请的一个贴身镖师,高韵白罢了。” 方知有淡然一笑,若有所思地说:“苦大侠果然是用心良苦啊,没想到都已经将朝堂上的形势了解得清清楚楚了,还真是后生可畏呐!” “方大人又说笑了不是?”苦无兴致冲冲地开玩笑道,“我再怎么厉害,跟方大人您这样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老江湖相比,不始终是稍显逊色、相形见绌么?” “苦大侠真是谦虚了。”方知有微微一笑,进而言归正传道,“只是苦大侠此次特地携着太子殿下的黄冈玉牌而来,该不会仅仅只是为了向我传达这个喜讯这么简单吧?”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说:“在下此行前来,的确是有要事与方大人商量。” “何事?”方知有急不可耐地追问道,“苦大侠但说无妨。” “便是助沛琛兄扳倒王允川,登上王位一事了。”苦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且冷冰冰的语气,坚定不移地笃定道。 方知有眉梢一紧,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愣是冒出一堆冷汗来,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不可思议地问:“苦大侠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要我加入太子殿下的阵营?” “方大人难道不愿?” “哦!苦大侠误会了,我并非是不愿,只是……”方知有的语气渐渐微弱,直至最后欲言又止,没了声,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愣是把要说的话给咽了回去,而后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像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难言之隐。 “只是什么?”苦无急切地追问道,好奇心呼之欲出,全写在了脸上。 方知有直接站了起来,一边转过身,回过头,一边把双手背过身后,往前走了几步,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愁绪满天地怅然若失道:“只是我现在无名无份,已经没有了户部尚书的权利和地位。苦大侠即使有事相求,我恐怕也是爱莫能助了。” “不会。”苦无一个箭步迎上前去,忐忑不安、提心吊胆地说,“方大人能帮,只要方大人想帮,就一定能在大局当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而且我都还没说是什么事情,方大人就怎么知道一定帮不了我呢?” 方知有皱着眉,苦着脸,转身面向苦无,认真严肃地问:“苦大侠请讲。” 苦无欣然自喜,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意味深长地问:“方大人可知道自你走后,王允川便调遣了一位新的户部尚书过来?” “自然知道的。”方知有大大方方地承认道,“他还是当着我的面,亲自将袁今梦提拔为户部尚书的呢,我恐怕就是不想知道都难了。” “原来如此。”苦无心潮起伏地默默颔首,进而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也罢,其实我就是想问问方大人,如果给你一个卷土重来的机会,方大人还愿意坐这万民称颂的户部尚书之位吗?” 方知有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而后惊讶不已地质疑道:“苦大侠要我重新出山,做回户部尚书?” 苦无的嘴角上扬到极致,眼睛一闭一睁,不慌不忙地点明道:“我和沛琛兄现在打算对付新上任的户部尚书袁今梦,等到他一倒台,这项职位必将空缺出来,届时需要有人将其取而代之。毕竟户部尚书之位事关重大,不可一日无主。方大人是明白人,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吧?” 第五百五十一章 答应出山 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 紧接着,两人慢慢悠悠地回到座位上,继续对面而坐。 可方知有却是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纠结神情,迟迟做不出决断,而后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才慎重地问道:“苦大侠要我做的,仅仅是在事成之后,将其取而代之吗?” “没错!”苦无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就这么简单,其余的事情只需交给我,方大人只需在恰当的时机出面即可。我身为王允川身边的谋士,自会向他举荐大人您。” 听到此处,方知有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向苦无投去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什么?!苦大侠已经成为城主身边的谋士了吗?” “正是。”苦无淡然一笑,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我思来想去,觉得只有深入敌营,才能顺风顺水地展开一系列计划。如此,方可顾全大局,而不会误了正事。方大人也知道,王允川这人的心思飘忽不定、难以捉摸,万一什么时候就突然做出了跟我们的意愿背道而驰的决断,致使场面失去控制,甚至一发不可收拾的话,那我等就将前功尽弃、功亏一篑,而我身为王允川身边的谋士,还可找机会从中谏言,利用他对我的信任,对其进行洗脑,让他按照我的计划走,从而神不知鬼不觉地令其步入深渊、无法自拔。” “苦大侠果然是好算计啊!”方知有止不住地默默颔首,由衷赞叹道,“城主自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殊不知苦大侠早已计划好了一切,就等着他自己上钩,温水煮青蛙了。” 苦无微微一笑,言归正传道:“方大人与其赞不绝口地夸我,倒不如先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现如今可是万事俱备,只欠方大人您这一阵东风了。” 方知有镇定自若地笑了笑,饶有兴致地说:“苦大侠准备好一切之后才来找我,我若是不答应苦大侠的话,倒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苦无微微抬头,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直勾勾地注视着方知有,试探性地问:“听方大人这话的意思,是答应我了?” “苦大侠盛情相邀,我若是不答应,这于情于理皆是说不通呀!”方知有言简意赅道。 一听这话,苦无不由得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欢欣鼓舞道:“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有方大人鼎力相助,沛琛兄的王位定是手到擒来!” “苦大侠还是先不要高兴得太早才是。”方知有忧心忡忡、顾虑重重地说,“袁今梦是城主亲手提拔,说白了,就是城主安插在朝野的爪牙。与其说是高高在上、位高权重的户部尚书之位在罩着他,倒不如说是城主凭借自身的王权在庇佑着他。他既然是城主的势力之一,那么苦大侠想要扳倒他绝非易事。” “用不着方大人提醒,这点我自然知晓。”苦无面不改色,泰然自若地说,“只是我已经跟沛琛兄和诸位大人商量好了制敌的策略,就等着明日得以顺利地开展实施,小小的袁今梦铁定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只可惜他刚刚上任就要卸任,恐怕是为官时长最短的一位户部尚书了。” 方知有轻声一笑,兴致勃勃地打趣道:“苦大侠这般胜券在握、信心十足,倒是令我有些好奇,到底是想到了什么好法子才能让苦大侠这样胸有成竹地放下狠话了。” “方大人想知道?”苦无挑了挑眉头问道,颇有一番挑逗的意味。 方知有的脸上透露出一丝云淡风静和风平浪静,进而从容不迫地答道:“苦大侠若是想说,我便洗耳恭听;苦大侠若是不想说,我也绝不强求。” 苦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打转,好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方知有乃是原户部尚书,对这征收赋税的流程应该最为了解才是,或许自己细细询问,还能从中问出什么对自己有利的线索来。 于是乎,苦无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冲着方知有憨憨一笑,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也罢,反正现在为时尚早,我也不急着回去,就再跟方大人叨扰两句好了。” “愿闻其详。”方知有用一种殷切盼望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苦无,平心静气地说道。 苦无长舒一口气,振振有词地娓娓道:“明日便又是到了王允川征收赋税的月初了,这回我打算让刚刚上任的袁今梦前去收税,等到他将收过来的税款送入清筱玉府的国库之时,我再悄无声息地偷偷从中搬运出一小部分,然后把这一小部分于不知不觉中送入袁今梦的私人府邸,来他一个借刀杀人、栽赃陷害,王允川要是得知自己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下属竟然胆敢背叛自己,断然是忍不下这口气,定会叫他付出血的代价,届时袁今梦的户部尚书一职空缺出来,方大人您便有见缝插针的机会了。” 方知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口中发出“啧”的一阵清脆声响,而后兴致冲冲地问:“苦大侠果然是足智多谋、深谋远虑,不过我更想知道,苦大侠的这一项计划得以顺利实施展开的依据是什么呢?” “依据?”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闭了闭眼,轻蔑一笑,神色自若地说,“方大人是想问我整项计划得以进行的前提吗?” “可以这么说。”方知有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苦大侠制定作战策略的时候,总得考虑周全、面面俱到吧?不仅仅只想到它的利处,而且还要想到这项计划的弊端才行,只有未雨绸缪,才能以防万一。苦大侠既然这般自信满满、势在必得,想来一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了。”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在精明的人也有出差错的时候,我不敢说自己可以稳操胜券,但在有方大人相助的前提下,我起码可以说王允川胜算渺茫。计划诸多遗漏之处,还请方大人斧正。”苦无更进一步地说,“我之所以这样计划,有两个前提。一是王允川贪财,就凭他那荒淫无道、挥霍无度的性子,想来也是需要隔三差五地跑到国库动用公款,而他对钱财十分敏锐,国库当中倘若少了几锭银两,或许还有蒙混过关的机会,但若是少了整整一箱,保证他会一眼看出,并对此事追查到底,绝不姑息,敢问方大人,在下说的,对否?” “嗯……言之有理。”方知有心潮澎湃地点头认可道,“这的确符合城主的性子,那敢问苦大侠,第二点依据是什么呢?”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进而条理清晰地说:“第二点,王允川的眼里容不下任何沙子。他横行霸道、残忍好杀,倘若有人胆敢背叛他,他定会将那人千刀万剐、五马分尸。综上所述,这两点前提便是我的计划得以顺利实施展开的依据,只要我从中斡旋一番,便能将它们调转到各自的矛头上,令其发挥最大的作用。袁今梦下台,指日可待。” 方知有心如止水地点了点头,深表赞同道:“苦大侠才智过人、筹谋得当,实在是令我钦佩不已,不过我还是有一点十分好奇,想要向苦大侠讨教一二。” “方大人请讲。”苦无心平气和地追问道。 方知有正襟危坐,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有条有理地说:“城主对每月月初的征收赋税一事,一向是极为重视,只因那是他横征暴敛、牟取暴利的绝佳时机,我担任户部尚书数十年来,向来都是他亲自携重兵执行这项任务,我堂堂户部尚书,反倒是一点机会都没有。我也曾三番五次地向城主谏言,觉得这种事情理当交由我来做,无奈城主一意孤行、固执己见,几次三番地回绝我,还说什么我年事已高,这种琐事交由他亲自去做就可以了。” “哈!”苦无的嘴角上扬到极致,一时没忍住,竟情不自禁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的表情笑成一团,已然没了正形。 方知有眯起了眼睛,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眼,其味无穷、深不可测。 苦无匆匆反应过来后,赶紧收起了自己肆无忌惮的笑容,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强壮镇定,忍住不笑,不过嘴角仍是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而后还是忍俊不禁道:“王允川真这么说?” 方知有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心力交瘁地说:“千真万确,印象深刻呐!” 说罢,苦无又是止不住地灿烂一笑,兴趣盎然道:“没想到王允川为了从中弄到更多的不义之财,竟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倒也是有些令人唏嘘了。” “是啊,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搞不清楚,究竟他是君主还是我是君主?恐怕也就是在那时候,他才会难得地关心臣子了。”方知有哭笑不得地说,“你说他又是何苦这样自欺欺人呢?他身为一城之主,却还要纡尊降贵,亲自去征收赋税,这其中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可即便如此,他还是非要凭借一己之力操办这事儿,就怕有人跟他抢似的。” 苦无轻声笑笑,气定神闲地回应道:“人们往往都不放心把自己最为珍视的东西交由他人处理,就像大人您不愿意把户部尚书一职交到奸邪之辈的手里一样。” “哼。”方知有发出一声冷笑,进而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纵使我不愿意又能怎么样呢?到最后我还是留不住它,叫他落到了袁今梦的手里,我现在只盼着他不要借着户部尚书的职位之便,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才好啊!” “方大人要相信,是你的终究是你的。所有失去的都会另一种形式回归。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方大人不妨从另一个角度想想,王允川替您揽下这活亲自前去征收赋税,倒是让您自己悠闲自在,省了不少工夫。说到底,您倒是捡了个大便宜呢!”苦无有意无意地开玩笑道。 “苦大侠可莫要再取笑我了。”方知有精疲力尽地挥了挥手,有气无力地说,“我倒是宁愿城主把这差事让给我,别让我歇着才最好呢,否则按照他冥顽不灵、偏执不化的性子,非要咄咄逼人、巧取豪夺不可,有的穷苦百姓交不上这钱,那等待他们的就只能是牢狱之灾或是死路一条了。” 苦无稍稍低头,叹了一口气,表示赞同地附和道:“王允川得陇望蜀、贪得无厌,一切只因利欲熏心,导致他在横征暴敛这一方面非要亲自上阵,否则便是寝食难安、提心吊胆、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诶!苦大侠这话倒是说到点上了!”方知有的脑袋向前倾了倾,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苦无点来点去,无比激动地一针见血道,“其实我刚才要说的重点也并非是在此处,只是不知怎么的,就被苦大侠扯到这上面来了。对于征收赋税一事,城主他是铁了心地要亲自动手,我不知道苦大侠能用什么办法让他回心转意,把这件事情全权交由袁今梦处理呢?若是不能解决这一点,那苦大侠的整项计划可是就没法进行下去了呀。” 苦无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笑了笑,别有深意地问:“方大人难道忘了刚才我与您说过自己的身份么?” “谋士?”方知有忽然想起来说。 苦无直接微笑着从石凳上站了起来,一边转过身、回过头,一边把双手背过身后,往前走了几步,把目光聚集到一望无际的田野当中,义正言辞地说道:“我通过种种机缘巧合成为王允川身边的谋士,他现在对我可谓是深信不疑,只要我从中谏言,方大人还怕他不对我言听计从不成?” 方知有闭了闭眼,同样起身往前走去,与之并排而立,进而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提醒道:“苦大侠未免把城主想的太简单了些吧?” 听到这里,苦无当即就皱了皱眉,进而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而后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方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苦大侠或许不会想到,看似天衣无缝、万无一失的计划当中,其第一步才是最具挑战性的一步。”方知有从容不迫、慢条斯理地说,“想当年我也是城主毫不怀疑的股肱之臣,不管大事小事,我多多少少总能有点从中斡旋的余地,唯独征收赋税这件事情,城主非要亲自着手处理,偏偏跟我过不去。也是因为这件事情,才导致我跟他之间的关系日渐疏远,渐渐生出嫌隙,以致给了其他人趁虚而入、博取信任的机会,再加上我后来在朝堂上的公然弹劾,更是令他对我失望透顶,至于我辞官隐退、告老还乡,则是他忍无可忍、一气之下所做出的决断了。” “王允川的立场真有这么坚定?”苦无的眼眸隐隐闪烁,不敢置信地确认道。 方知有暗暗一笑,有条不紊地说:“苦大侠若是不信,但可一试。正好让我也开开眼界,除了太子和二皇子,我还真没看到过城主让其他人处理此事呢。” 苦无拧着眉头,心中一震,身子一震,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背后愣是冒出一堆冷汗来,不知是在何时,竟然就连额头上也已经生出粒粒汗珠,它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又稍作停留,然后才像沉甸甸的陨石一般从天而降,毫不留情地坠了下去,发出不小的动静。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伴随着他的喉结一阵蠕动,苦无这才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颤抖着声线,惶恐不安地自言自语道:“如果届时不是袁今梦去征收赋税的话,那我所制定好的计划根本无从施展,一切都得推倒重来,到时候影响大局,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除此之外,我再也想不到其它可以对付袁今梦的办法了……” 苦无神色愀然、面色凝重,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脸上更是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复杂神情,已然是惴惴不安、心慌意乱。 第五百五十二章 献计赏樱 方知有见苦无这般愁眉不展的样子,忍不住轻声一笑,进而把双手背过身后,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稍稍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特意提高了音量,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苦大侠不敢试吗?” 苦无皱了皱眉,脸色愈发的难看,“如果这样行不通的话,那我当真是无计可施,束手无策了……届时影响到大局,也就并非是我所能够控制的了。这个袁今梦身为户部尚书,位高权重、高高在上,究竟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他呢?”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方知有掂了掂脚尖,意味深长地说,“苦大侠若是想不到其它办法了,可否听我一言呢?” 一听这话,苦无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方大人难道有别的办法对付袁今梦?” “不不不……”方知有一边平心静气地摇头晃脑,一边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进而不紧不慢地矢口否认道,“其实苦大侠的计策颇好,倘若可以顺利展开实施,定是万无一失、天衣无缝,也就是需要一个契机去完成这第一步而已。而我刚好想到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让城主心甘情愿地将征收赋税的任务交到袁今梦的手里。” 苦无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方大人请讲。” 方知有昂首挺胸,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镇定自若地说:“樱笋年光,饧箫节侯。时至阳春三月,星柠镇的樱花应当已经盛放了。我听闻那儿的樱花绚丽多姿、别具一格,犹如蒙蒙细雨般倾泻而下,给人以视觉盛宴,尤其壮观。苦大侠不妨跟太子殿下商量商量,让他去请求城主跟自己去赏樱花,这样以来,城主便是无暇顾及征收赋税一事,届时这件事情就只能交由他的手下,袁今梦去做了。” 听到此处,苦无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欢欣鼓舞道:“方大人此计甚妙呀!让沛琛兄去吸引他的注意力,进而顺理成章地将此事推给袁今梦,加上我从中不显山不露水地推波助澜、顺水推舟,此事定当是手到擒来!” 苦无说完,又是止不住地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对方知有深深鞠上一躬,感激不尽道:“多谢方大人提点,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准备。” 就在苦无转身将要离去之际,方知有当即就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他的背影,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苦大侠,且慢!” 苦无赫然止步,慢慢悠悠地转过身、回过头,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头雾水地问:“方大人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方知有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缓步来到他的面前,伸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有所感慨道:“苦大侠正气浩然、为民心切,只是这栽赃陷害之法中的具体事宜,不知苦大侠又是否已经做好了打算呢?” “这个还请方大人放心。”苦无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除了这第一步是我考虑不周之外,其他的一应事宜我都已经盘算得清清楚楚。明日他征收赋税之时,我会解决掉他身边的人马并且取而代之、混入其中,之后到达清筱玉府时,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抽出一箱金银财宝,进而一路跟随袁今梦回到他的私人府邸,将宝箱藏在他的住宅里。王允川有所警觉后,定能抓他个人赃并获,届时他倒下台来,便是必然的事情了。” 方知有板着一张脸,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心潮起伏地说:“袁今梦的那座住宅本该是属于我的,无奈我退位让贤之后,城主不单单是将我的户部尚书之位给了他,就连那座府邸也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什么?!”苦无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原来就连那座府邸也本该是属于方大人您的?” 方知有点点头,更进一步地说:“不错。正因为我也曾待过那座府邸,所以对他的住宅也算是了如指掌、一清二楚,它的方方面面我皆知晓。苦大侠要是想不知不觉地将金银财宝藏到他的府邸里,恐怕没有这么容易。” 苦无眉梢一紧,心中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方大人此言何意?” 方知有长叹一口气,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偌大的尚书府好歹也是兵多将广、眼线众多,不管哪处院落,多多少少总会有带刀侍卫来回巡逻,怕就怕苦大侠虽能带金银财宝出来,可袁今梦的尚书府却是没有它们的容身之处。” “区区一个尚书府,守卫竟也会如此森严?”苦无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敢相信地问。 “我的尚书府我最是清楚。”方知有信誓旦旦、胸有成竹地说,“整整一箱金银财宝并非细微之物,我思来想去,苦大侠把它们藏哪儿都不安全,迟早会被人发现。” 苦无面露难色,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愣是冒出一堆冷汗来。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愁眉不展、忧心忡忡地问:“方大人可有办法助我?” “苦大侠指的是……将两箱金银财宝藏到隐匿之地么?”方知有明知故问道。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一筹莫展地说:“我自以为我所制定的计划已经滴水不漏,可现在看来,依然是漏洞百出、破绽良多。如若不能将金银财宝放置于袁今梦的府邸之中,那说到底,还是无法起到栽赃陷害的作用。” 方知有别有深意地轻声笑笑,饶有兴致地说:“苦大侠该庆幸的是,还好你找上了我。” 听到这里,苦无便是眼前一亮,“方大人有何良策?” 方知有淡然一笑,心如止水地说:“当年我还是户部尚书的时候,建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地窖,供我储备美酒,除了我,府中上上下下没有一人知晓,就是不知……现在袁今梦有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那既是属于方大人的地窖,袁今梦又岂能轻易发现?”苦无情绪高涨道,“我将金银财宝藏匿于方大人用来备酒的地窖,定能万无一失!不知道方大人建造的地窖位于何处?明日我行动起来也好有个方向。” 方知有长舒一口气,挑了挑眉头,气定神闲地说道:“那处地窖的位置对苦大侠来说,可能会有点危险。” “危险?”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眯起了眼睛,挣扎着表情,惴惴不安地臆测道,“方大人该不会把地窖建在自己的卧房当中了吧?” 说罢,便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方知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会给出不尽人意的回答。 “那倒没有!”方知有笑着招了招手,心平气和地说,“无论我把地窖建在哪儿,也总不至于直接把它建在自己的卧房里吧?万一它传出味来熏到内人,那我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此言一出,苦无心里的大石头才总算是落了地。 他一手拍拍胸脯,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惊魂未定的僵硬笑容,有条有理地问:“方大人没有直接把他建在自己的卧房就好,不然那才是真的让我没了可趁之机。只不过除了供他安寝的卧房之外,我实在想不到还有哪处是比较危险的地方。” 方知有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苦无点来点去,其味无穷地吐出两个字道:“书房。” “书房?”苦无不由自主地跟着念了一遍,先是一阵诧异涌上心头,而后细细品味起来,竟是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觉得将地窖建立在颇具书香气息的书房当中,真可谓别出心裁、独具匠心了。 方知有的脑袋向前倾了倾,兴致勃勃地问:“苦大侠笑什么呢?难道是觉得将金银财宝藏到书房当中太过轻松了?” “非也,非也。”苦无惊慌失措地连连挥手,慌里慌张地矢口否认道,“书房固然危险,不过那尚且还是我力所能及的地方,只要挑准一个合适的时机,我就有十足的把握将偷偷运出来的金银财宝藏到方大人的地窖里。” 方知有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疑惑不解地问:“既然不是为此,那又是为什么而笑呢?” 苦无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也没什么,只不过是觉得方大人将地窖设立于书房之内,倒是有些别出机杼、与众不同罢了。” “哦?”方知有眉头紧缩,兴趣盎然道,“愿闻其详。”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分析道:“方大人把地窖设立于书房之内,若是觉得枯燥乏味了,可以直接前往地窖取上一两壶好酒,以供消遣。不光方便许多,而且简单粗暴、省时省力。一边喝酒,一边看书,倒也算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别有一番滋味了。方大人若是喝到兴头上,说不定还能吟诗一首,取悦自己呢。” “哈哈……”方知有苦笑两声,心悦诚服道,“苦大侠还真是神机妙算、料事如神啊!竟把我心里的这点小九九琢磨得清清楚楚。我在苦大侠面前,倒是藏不住任何秘密了。” “方大人言重了。”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进而有理有据地说,“只是方大人的喜好太过特殊,我就是想不猜中都难呐。” 方知有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而后有意无意地催促道:“既然苦大侠已经得知地窖的下落,那还在等什么呢?” 苦无心领神会,会心一笑,进而正色庄容地说道:“方大人,事成之后,我定会派人来接你,让你风风光光地坐回这户部尚书的位置。” “好。”方知有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我等着苦大侠所说的这一天。” “告辞。”苦无有模有样地双手作揖,恭恭敬敬地与之作别道。 “告辞。” 紧接着,苦无潇洒转身,纵身一跃,飞檐走壁、翻墙跃户,原路返回,一路迎着城主府狂奔而去,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要找王沛琛协商此事。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实属正常。 毕竟此事虽然算不得十万火急、刻不容缓,但自然是越早解决越好,免得时间一长会节外生枝、横生变故。 一会儿过后,苦无当着众多侍卫的面,大摇大摆地进了城主府,虽说自己的身份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但在自己跨过门槛,迈入其中的一刹那,依然是毛骨悚然、不寒而栗,颇有一番做贼心虚之感。 仅仅是这么短短一瞬的工夫,便叫苦无的额头上冒出粒粒汗珠来。它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天降陨石一般,毫不留情地坠落下去,在鸦雀无声的环境下发出不小的动静。 苦无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加快了急匆匆的步伐,火急火燎地往王沛琛的静心别院走去。 此时此刻,王沛琛依然正襟危坐在凉亭之下,不紧不慢地品着热腾腾的上等好茶,身边还有个婢女为他扇风,不慌不忙的节奏深得王沛琛欢心。 王沛琛有条不紊地把茶杯端到面前,用红润的嘴唇轻轻抿了一小口,茶入口中,香气扑鼻,味道鲜美,酣畅淋漓。 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上等好茶便像汩汩清泉一般流淌在他的躯体之内,令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至于其味道,更是回味无穷、妙不可言! 王沛琛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将茶放下后把头一抬,竟赫然瞥见,苦大侠正大步流星地朝自己疾驰而来呢! 王沛琛见状,欣然自喜,直接激动得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更是笑成了一团,分明已经迈出一步想要上前迎接,但他再度察觉到阵阵微风扑面而来之后,又不由得停下了跃跃欲试的步伐,犀利的眼神往旁边一瞥,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只可惜垂着脑袋一个劲儿扇风的婢女却还浑然不知,仍是自顾自地晃动手里的扇子。 直到王沛琛向外招了招手,作古正经地下令道:“行了,你先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要靠近这里。” “是。”婢女轻轻应了一声,随即毫不犹豫地扭头离去,对王沛琛倒也算是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婢女走远之后,王沛琛才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立马笑脸相迎道:“苦大侠,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苦无来到他的面前,坚定不移地点点头,慢条斯理地回应道:“嗯,我再不回来,真怕沛琛兄会等着急起来。” “诶!苦大侠这是说的哪里话?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没什么事干,就在这里喝喝茶、吹吹风,等着苦大侠回来咯。”王沛琛用一种轻松自若的语气,若无其事地说着,进而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指尖对着眼前的石凳,轻声笑道,“来,苦大侠,坐。” 两人不谋而合地对面而坐,王沛琛还十分细心地倒了一杯清茶递到他的面前,热情洋溢地招呼道:“苦大侠,路程遥远、舟车劳顿,先喝口茶,润润喉吧。” 苦无瞪大了眼睛,炯炯有神的目光都被这壶清茶染得灿烂起来,已然是饥渴难耐、按耐不住。 只见他不假思索地接过茶杯,抬起脑袋,豪气冲天地将其一饮而尽,简直是痛快淋漓! 苦无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砸,发出“砰”的一阵清脆声响,进而像个糙汉子一样,不管不顾地用手背往嘴上一抹,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不知是不是因为王允川的那一杯酒,才会使得现在的他判若两人,与之前截然不同。 破了戒之后的苦无说一样是一样,说不一样也不一样。 总而言之,他已经从诸多细小甚微处发生了改变。 这种改变是潜移默化、润物无声的改变,以至于他自己都浑然不觉、全然不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儿之处。 王沛琛虽然看得目瞪口呆、倍感诧异,却也没有直接点明,而是笑着劝道:“苦大侠慢点儿喝,这儿可没人跟你抢。你要是不够喝,我再让人给你去沏就是了。” 苦无憨憨一笑,连连挥手婉拒道:“够了够了,多谢沛琛兄好意,不过这一杯茶足矣。” 第五百五十三章 转述 王沛琛看着苦无这般天真烂漫、纯直可爱的样子,嘴角竟不由得微微上扬,进而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觉得苦无这副模样好生平易近人,倒是令自己有些忍俊不禁了。 “我记得雨禾村再怎么远,也不过就是六七里的样子。苦大侠往返一趟,不至于累成这般气喘如牛、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吧?”王沛琛的脑袋向前倾了倾,挑了挑眉头,饶有兴致地问。 “诶!”苦无潇洒自如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如沛琛兄所言,雨禾村远倒是不远,只不过我总是动用轻功、一路狂奔,这千赶万赶的,稍微急了些,故而赶得大汗淋漓、汗流浃背的,相信沛琛兄也能理解了吧?” “理解是能理解。”王沛琛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气定神闲地提出疑问道,“不过我却是有点想不明白了,这是有人在背后追苦大侠,还是事情到了十万火急、刻不容缓的地步,竟叫苦大侠这般心急火燎、焦头烂额!苦大侠就是当散步一样慢慢悠悠地走着去也是无伤大雅啊,又何必如此心急如焚、慌慌张张的呢?” 苦无稍稍抬头,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他,口中更是发出“啧”的一阵声响,略显不耐烦地说:“沛琛兄,我们有一说一,这事儿虽然还没紧张到火烧眉毛的地步,但肯定是越快处理完越好,否则我这心里便一直是惴惴不安、张皇失措。你扪心自问一下,换作是沛琛兄你,不把这事儿处理干净的话,你心里的大石头能落地?” 王沛琛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极其不自然地回应道:“倒还真是不行。” “那不就得了。”苦无“啪”的一声拍了拍手,趁热打铁道,“更何况我又不光是因两边来回跑才这般气喘吁吁的,跟方大人聊了这么久,不口干舌燥才怪呢!” 听到这里,王沛琛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苦大侠已经见到了方大人,并跟他交代好相关事宜了?” “那是。”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相当自然地笃定道,“不然我去这么长时间,沛琛兄当我是游山玩水去的?” 此言一出,王沛琛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进而兴致冲冲地打趣道:“苦大侠说话倒是越来越幽默风趣了。” 苦无与之相视一笑,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也罢,沛琛兄,言归正传,咱们还是先别开玩笑了,我这儿有件事情要与你商量商量。” “还有事儿商量?”王沛琛瞪大了眼睛,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苦无,不敢相信地说,“难道先前是疏漏了什么地方吗?” “那倒不是。”苦无挥挥手,有条有理地解释道,“只是与方大人交谈之时,我发现我们的计划里还有诸多不足之处需要改进,所以这才打算再找沛琛兄商量商量。” 王沛琛神色愀然,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好,苦大侠,你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 “便是有关待会儿找王允川,劝他将明日的征收赋税这一任务交由袁今梦处理一事了。”苦无毫不避讳地如实相告道。 “这件事情?”王沛琛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目光当中充满了不可思议,“这件事情早有决断,难道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沛琛兄别急,且听我细细道来。”苦无有理有据地安抚道,“据方大人所言,王允川性格执拗、偏执不化,这征收赋税一事,向来都是交由他自己全权处理,再次的话,那也是交到沛琛兄或是王熙尧的手里,对否?” “是,方大人所言非虚。”王沛琛大大方方地承认道,“不过自我两个月前跟父王摊牌以后,他便再也不曾将征收赋税一事交给我处理过了,至于我二弟那边,父王则是觉得他办事不够成熟稳重,所以宁愿让自己亲自动手,也不太愿意让舍弟动手。” “那就对了。”苦无更进一步地说道,“王允川这般冥顽不灵、固执己见,难道沛琛兄觉得凭我一己之力,当真能够劝服得了他么?” “不知道啊……”王沛琛向外摊开掌心,并耸了耸肩,一副风平浪静、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是对此一无所知,“父王阴晴不定,心思更是难以捉摸,他会不会接受苦大侠的谏言我更是无从知晓,但是苦大侠今时今日的身份不同以往,父王对你更是深信不疑、尊敬有加。我猜想,如果苦大侠开口的话,父王应当是不会驳了苦大侠的面子的吧?”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冲他翻了个白眼,进而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连连摇头,自我否认道:“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太过疏忽。谏言的机会只有一次,我们只能期望一次见效,否则三番五次地向他谏言此事,定会让他以为我别有所图,届时倘若引起他的怀疑,我在城主府里怕是就没有这么好混了。” “苦大侠怎么知道不会成功?” “沛琛兄怎么知道一定会成功?”苦无紧接着他的话反问道,气势汹汹、霸气侧漏。 双方面面相觑,对视一眼,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直勾勾地注视着彼此,致使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安静得出奇,周遭除了微风拂过脸颊之声和鸟儿啁啾之声,可谓万籁俱寂、寂然无声。 直到王沛琛把手一扭,长叹一口气,才打破了僵局,“苦大侠,方大人究竟跟你说什么了?你怎会突然有这么多顾虑?”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惶恐不安、忧心如焚地说:“没什么,方大人只是替我纠出了很多我一直没有想到的漏洞罢了。方大人深谙世故,在朝堂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总归是比你我多了些许为人处事的经验,而且他对王允川的了解也不亚于沛琛兄。我细细想来,觉得方大人字字珠玑、言之有理,事情恐怕没有我们所想的这么简单。毕竟我们当天早上就制定好了计划,午后就直接开始实行的话,未免唐突冒昧。其中破绽良多,也是情理之中。若非有方大人提点,恐怕我们当真要在这一处栽跟头了。” “苦大侠有何顾虑,不妨直言。”王沛琛板着一张脸,毫不遮掩地问。 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条理清晰地说道:“总而言之,我担心王允川一意孤行、固执己见,根本不会听从我的谏言,仍是自顾自地独揽大权,毕竟他对钱财一事极为敏感,更何况是像征收赋税这样的重金,他肯定不会轻易把这件事情交由其他人处理,单单凭我只言片语的劝说的话,怕是根本无法动摇他的决心。” “苦大侠想怎么做?”王沛琛一针见血地问道。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理直气壮地说:“我需要沛琛兄的帮忙。” “帮忙?” “对。” 王沛琛低了低头,轻声一笑,胸有成竹、信誓旦旦地说:“苦大侠若是要我帮忙,但可直言。我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而苦大侠则大可不必弯弯绕地跟我兜圈子。” 苦无欣然自喜,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脱口而出道:“太好了,等的就是沛琛兄这话!” 王沛琛挥一挥衣袖,有条不紊地问:“方大人既为苦大侠指出了计划中的不足之处,那想必也一定替苦大侠筹谋好了一切吧?” “不错。”苦无毫不犹豫地肯定道,“受方大人提点,他的确已经替我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而且是需要沛琛兄从中相助的万全之策。” “哦?”王沛琛的眼睛倏的一亮,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坏笑,兴致勃勃地问,“我倒是更加好奇,到底是什么计划竟还需要我从中相助了。” “沛琛兄莫慌,我这就说给你听。”苦无一本正经地转述道,“阳春三月一直是赏樱的绝佳时机,而明天就是樱笋年光、饧萧节候了,方大人打算让沛琛兄在这个时候去找王允川,请他和你在明天一起到星柠镇赏樱花,届时他无暇顾及征收赋税一事,我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从中谏言,顺水推舟地让他把此事交给袁今梦处理了。” “这就是方大人替苦大侠想出来的万全之策?”王沛琛不禁眯起了眼睛,表示怀疑地确认道。 “是啊。”苦无心如止水地点点头,一头雾水地问,“有什么问题吗?我觉得这项计划已经非常完美了呀。” “巧了,我也觉得方大人此计甚妙!”王沛琛的眼睛猛地向外瞪了瞪,表示赞同地给予肯定道。 苦无轻声笑笑,兴趣盎然道:“沛琛兄刚才那阴森森的恐怖语气,我还以为是对方大人的提议有什么不满之处呢。” “怎么会呢?”王沛琛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只是我没想到,方大人年近耄耋,竟还能这般足智多谋、深谋远虑,倒真不愧是能够在朝堂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户部尚书了。即使已经告老还乡,也依然是宝刀未老、威风尚在。” “是啊。”苦无表示赞同地说,“方大人想得可比我周到多了,在他面前,我可一直是自愧不如呢。” “苦大侠不必妄自菲薄。”王沛琛斗志昂扬地鼓舞人心道,“方大人虽然神机妙算、目达耳通,但苦大侠你亦是不赖,与方大人相比,也只不过是缺少一点阅历而已,我相信等苦大侠到了方大人这个年纪,一定比他还要料事如神、威风八面。毕竟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嘛!”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千丝万缕的回忆马不停蹄地涌入自己的脑海里,直叫自己神游天外、欲罢不能。 他猛然想起,在自己离开神宗之前,小霜的师父神剑仙也曾与自己提过“阅历”二字,并不厌其烦地与自己阐述了一大堆晦涩难懂的道理。 自己此行虽说是携有目的下山,可在完成师父交代的任务的同时,这也是一个自己增长阅历的大好机会。 “君等识之,天下事未阅历者不可以臆测,稍艰难者不可以中阻也。”对于神剑仙的谆谆教诲,自己一直铭记在心。 现如今见识了方知有的老当益壮、聪明才智,这更令自己坚信,阅历对一个人而言有多么的重要。 虽然阅历丰富的并不一定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但江湖上的顶尖高手一定皆是阅历丰富之人。 每每苦无想到此处,便总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自己离开神宗差不多将近三个月了,却连这居安城都未曾走出去过,要说目前为止唯一的阅历,那就是自己从未见过还有像王允川这样颟顸无能、残忍好杀、品性顽劣、昏庸至极的暴君了! 既然这是自己阅历的一部分,那苦无当然要尝试着去征服它。 哪怕命丧黄泉、灰飞烟灭,也在所不惜! 王沛琛见苦无这般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由得心生疑惑,这好端端的说着说着,苦大侠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开小差了呢? 于是乎,王沛琛当即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在他面前招了招,并轻声细语地唤道:“苦大侠?苦大侠?” 只可惜苦无的脑海里一直在想着神剑仙传授给自己的有关阅历的真知灼见,以致前面有个人在叫他,他都无动于衷,半天回不过神来。 王沛琛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自己今天还就真不信这个邪了,非得叫醒苦大侠不可! 只见王沛琛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果断起身,对着前方就是一记猛扑,猝不及防地用手拍了拍苦无的肩膀,并惊呼一声道:“苦大侠!”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正襟危坐的身体更是一阵明显的抽搐,匆匆反应过来后,急急忙忙地回应道:“啊?沛……沛琛兄……” “苦大侠,你这是怎么了?”王沛琛皱着眉,苦着脸,不明所以地问,“怎么心猿意马的?我好好地说着说着,你怎么就突然没了声?” 苦无小脸一红,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真心实意地致歉道:“沛琛兄,真是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 “好吧。”王沛琛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他的理由,进而别有深意地扼腕叹息道,“其实我就是想问问苦大侠,我们何时开始行动?” 苦无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摆正了坐姿,坚定了眼神,用一种稳操胜券的语气,斩钉截铁地说:“明天就是樱花盛开的时节,我们没有机会等下去 ,故而只能在今天把这件事情向王允川交代清楚。” 王沛琛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滚动,飘忽不定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进而不敢置信地臆测道:“苦大侠的意思是……现在即刻行动?” “沛琛兄现在方便否?” 王沛琛自信一笑,直接站了起来,扭了扭脖子,活动活动筋骨,摩拳擦掌道:“不要说方不方便,我现在可是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呢。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是苦大侠倾力相助,而我只能在一旁遥遥观望、静观其变,现在总算有个机会能替苦大侠分忧,说什么我也一定要去说服父王,让他明日陪我去赏樱。” “哈!”苦无灿烂一笑,乐呵呵地说,“沛琛兄能有这番决心真是再好不过了,相信只要我们二人联手,定能让王允川落入我们的圈套当中!” “嗯!”王沛琛奋力点头,义正言辞地答应道,“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 王沛琛说完,转身就要离去,可就在这时,苦无却是突然一个箭步迎上前去,径直挡在了他的面前,并心慌意乱地劝阻道:“沛琛兄留步! ” 王沛琛不由得怔了一下,赫然止步,已然是如坐云雾地愣在了原地,倒真是不明白苦无此举何意了,“苦大侠这是做什么?” 苦无暗暗一笑,从容不迫地娓娓道:“沛琛兄请先别急,倘若我们一起过去的话,王允川势必会起疑心,故而我们还是分开行动比较好。我先过去探探路,沛琛兄大约半柱香后再来,这样不容易引起他的怀疑。” 第五百五十四章 兄弟争辩 王沛琛听了苦无的真知灼见后,可谓是如梦初醒、恍然大悟,直接张大了嘴巴,拉长了声线,发出“哦——”的一阵声响,并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冲着苦无上上下下地点来点去,连声答应道:“言之有理,言之有理!那苦大侠你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到。” 苦无稍稍点头,以示答应。 他二话不说地扭头就走,直奔王允川的清风院而去,大步流星、高视阔步,许是因为沛琛兄随后就到,使得苦无大义凛然、无所畏惧。 当苦无来到清风院内,正要往王允川的卧房走去时,却突然经过一处凉亭,碰巧的是,他刚好就在凉亭下与人对弈。 苦无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再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进而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已然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因为他赫然发现,那人竟是二皇子,王熙尧! 这好端端的,王熙尧怎会在此处? 苦无思来想去,始终觉得只有一种原因,那便是王熙尧为了继任王允川的城主之位,又来阿谀奉承、谄媚求存了,否则这平白无故的,他为什么突然要来找王允川对弈? 无非就是想要拉近自己和王允川之间的关系,让他对自己刮目相看,留下一个好印象罢了。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心中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生怕自己的计划会因王熙尧而受到阻碍。 不过自己都已经走到这儿来了,又岂有扭头离去的道理? 只希望王熙尧不要从中做梗,跟自己唱反调才是。 于是乎,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缓步向王允川走去。 “城主。”苦无来到凉亭下后,轻声细语地唤道。 王允川下棋下得入神,听到有人喊自己,不由得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进而只简单粗暴地瞥了苦无一眼,漠然置之道:“嗯……杨先生来了。杨先生,你看看我这局势如何?”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战战兢兢地凑上前去,如履薄冰地仔细观察起来,随即便是眉梢一紧,脸色愈发的难看,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言语没能说出口。 “如何啊?”王允川一边调动着棋子的方位,一边皱着眉,苦着脸,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略显不耐烦地问。 苦无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答道:“回城主,您现在四面楚歌、八方受敌,局势不容乐观……” 一听这话,王允川当即就皱起了眉头,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数不胜数的杀气更是直接从他周身散发出来,得亏说这话的是苦无,否则要是其他人敢说这话,非得直接掉脑袋不可。 “可是即便如此……”苦无意犹未尽道,“城主到最后还是能赢。” “哦?”王允川的眉梢渐渐松弛,身体逐渐放松,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既说我局势不容乐观,又为何断定我一定能赢啊?” 苦无轻声笑笑,用一种阴森森的恐怖语气,直言不讳道:“因为……您是城主啊。” 王熙尧的心中一阵触动,身体也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脸上更是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焦急神情。 谁也没想到,苦无话音刚落,王熙尧竟果真已经输得一塌糊涂、一败涂地了!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像是有些得意洋洋、沾沾自喜。 果不其然,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刚才的局势分明是王熙尧要赢了,可他为了讨好王允川,故意放水、隐忍不发。 苦无正是抓住了他曲意逢迎、趋炎附势的心理特点,所以才敢断定,王允川在不容乐观、危机四伏,甚至是必输无疑的局势下,依然能够扭转乾坤、反败为胜! 而王熙尧,则是的的确确按自己所想的做了。 这样一昧讨好王允川,可是王沛琛不曾做到过的。 苦无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昏庸无能的二皇子,好像并没有这么好对付了。 归根结底,他始终是王沛琛继任城主之位的最大敌手。 紧接着,只见王熙尧直接站了起来,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赞不绝口道:“无所遁形、无处可走。父王果然厉害,儿臣,输了。” “哈哈……”王允川欣然自喜,全然没有意识到这是王熙尧为了拍须溜马而刻意输掉的棋局,反而还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而后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说道,“杨先生果然是神机妙算、料事如神,本王原以为这局将要失手了,谁知还是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苦无轻声一笑,恭恭敬敬地回应道:“城主说笑了。城主贵为九五至尊,又岂有轻易输掉的道理?这世上能让城主败下阵来的,怕是寥寥无几。” “嗯!”王允川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已然笑成了一团,进而喜上眉梢、眉飞色舞道,“说得好,说得好呀!哈哈……” 就在王允川自鸣得意之际,王沛琛却是突然迎上前来,喜出望外地喊道:“父王。” 王沛琛本是怀着愉悦的心情而来,但他一见到王熙尧也在此处,却又不由得猛然变了脸色,哭丧着脸,不情不愿地与之打招呼道:“二弟也在啊。” 王熙尧微微一笑,应对自如道:“好巧啊,太子殿下也来找父王下棋吗?” “不。”王沛琛板着一张脸,毫不犹豫地矢口否认道,“我来找父王乃是有要事相商,可不像二弟你整日无所事事,总是说些有的没的。” 听到这里,王熙尧顿时就沉不住气了。 他的瞳孔放大到极致,恶狠狠地瞪了王沛琛一眼,进而欲言又止道:“你……” 眼看王熙尧就要对王沛琛大打出手,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允川却是猝不及防地惊呼一声道:“够了!杨先生还在这儿呢!都不知道丢人吗?” 直到王允川下令,两人才沉默不语、一言不发,致使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 只有苦无暗自窃喜,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觉得沛琛兄总算是扳回一城,可比以往唯唯诺诺、畏首畏尾的样子厉害多了。 王允川喘了一口粗气,然后才郑重其事地下令道:“好了,有什么事情,都坐下说吧。” 王沛琛入座以后,当即就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父王,明日就是樱笋年光了,届时星柠镇的樱花会如约盛开,孩儿想请您同我一起去赏樱。” “赏樱?”王允川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似乎并不情愿的样子。 不过没什么关系,因为这是苦无意料之中的事情,他不可能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这个时候,应当已经在想明日的征收赋税一事了。 “正是。”王沛琛更进一步地说道,“细细想来,我们父子二人已是许久没有一同出游过了。既然正好赶上阳春三月,何不出去走走逛逛、放松身心、陶冶情操呢?” “父王日理万机、案牍劳形,哪有工夫陪太子殿下去赏樱?”王熙尧用一种坚定不移的语气,毫不退让地说道,“既然太子殿下这么想赏樱,那就让自己一个人去好了!父王可没空陪你!” “你……”王沛琛神色愀然、辞气激愤地说,“朝中诸多事宜,暂时叫那些大臣们代为处理就好了。父王身为一城之主,难道连一点休息的时间都不能有吗?二弟这般咄咄逼人,莫不是要累死父王不成?” 王熙尧心弦一紧,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匆匆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反驳道:“我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太子殿下可不要血口喷人!” “有没有这个意思用不着我说,二弟的心里最是清楚。”王沛琛有条有理地说,“我好心好意让父王跟我出去赏樱,为的就是让父王能够放松一下,结果二弟倒好,三番五次地跟我唱反调,我倒是实在不明白,二弟此举何意了?该不会真是居心叵测、别有所图吧?” “我?我能图什么?”王熙尧面红耳赤,愤愤不平地说,“你关心父王,难道我就不关心父王了么?我也只不过是担心父王出门赏樱,恐有不测罢了。 只有我守卫森严的城主府才是最为安全的地方,父王也只有待在这里,才能保性命无虞!” “二弟这是说到哪里去了?”王沛琛有理有据地厉声呵斥道,“父王平日里是有结下什么仇家还是得罪了什么人物?这无缘无故的,为什么会有人对父王不利?父王贵为一城之主,身边还有高先生相护,又有谁敢对他不利?二弟此言,也不过是杞人忧天、庸人自扰罢了!” “不怕万一,就怕一万!”王熙尧怒气冲天地强词夺理道,“太子殿下难道忘了前两个月还有不轨之徒当街顶撞父王么?父王此等九五至尊,岂能轻易出行?” “前两个月的歹徒早已被高先生打得销声匿迹,二弟又何必旧事重提?” “旧事重提是为了警醒太子殿下,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父王身为一城之主,觊觎王位之人数不胜数。高先生固然厉害,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麻烦,我们自然是能省则省!” “真是一派胡言!我……” “停!”还没等王沛琛说完,王允川便是猛地拍了拍桌,发出“砰”的一阵清脆声响,而后火冒三丈地怒斥道,“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还有没有一点皇子的样子了!” 语毕,各执一词的两人总算是封了口,皆是默不作声、不再说话了。 就现场这微妙的氛围而言,苦无实在是找不到谏言的时机,便也只好按兵不动、蓄势待发。 一会儿过后,王允川才面色凝重地轻声唤道:“琛儿。” “儿臣在。” 王允川眉头紧锁,一本正经地说:“本王明日还要去征收赋税,就暂且不跟你去赏樱了。要去你就自己去吧,记得多带些人马,以防不测。” “可是父王,您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跟儿臣一同出游了!”王沛琛苦口婆心地劝道,“现如今难得等到阳春三月、樱花盛开,父王就不能腾出时间陪儿臣走一趟么?” 王允川当即就“啧”了一声,进而眯起了眼睛,语重心长地说:“并非是本王不愿,而是公事缠身,实在是叫本王无暇分身呀!本王明日若是有空,自然而然是跟你去了。只可惜偏偏赶上本王征收赋税的日子,你这又叫本王哪里来的闲情逸致跟你去星柠镇赏樱呢?” “征收赋税一事可以交给户部尚书袁大人处理。”王沛琛终于切入正题道,“可阳春三月的樱花盛放,一年到头却也只有一次机会。儿臣恳请父王赏光,还请父王答应儿臣的这一个小小心愿吧!” 王允川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迟迟做不出决断,脸上更是露出了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忧心忡忡、心乱如麻。 苦无暗暗一笑,觉得时机到了,便趁热打铁道:“城主,可否听在下一言?” 王允川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强颜欢笑道:“杨先生请讲。” 苦无长舒一口气,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正色庄容地谏言道:“城主前些日子才刚刚受到妖风侵袭,近日还没有完全恢复原本的精神面貌,多多少少有些神思困倦、郁结寒气,而我听说星柠镇的樱花绽放最是绚丽多彩,其别具一格、美不胜收,令人心驰神往、眼花缭乱,更有神清气爽、沁人心脾之功效。故而城主此时去赏樱,乃是再合适不过的绝佳时机。正好还可以借此良机,去去前几日妖风所招来的晦气,以保城主日后安然无恙、清泰无虞。” 王允川止不住地默默颔首,忧心惙惙、有所顾虑说:“嗯……杨先生言之有理,不过明日我的确是碍于公务,抽不开身。征收赋税乃是大事,我须得亲自出马,才能放得下心呀!” “征收赋税一事,但可按太子殿下所言,全权交由户部尚书袁大人处理,毕竟这本就是袁大人的分内之事。城主抢了他的活儿,倒是让袁大人有些无所事事了。”苦无有条不紊地劝道,“而城主所言除了自己以外放不下心,难道是信不过袁大人?” “怎么会?”王允川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进而昂首挺胸,潇洒自如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袁爱卿由我一手提拔,我又怎么可能会信不过他呢?” “那城主将此事交由袁大人处理,岂不是不成问题了?”苦无紧接着他的话说道。 王允川眉梢一紧,忐忑不安、顾虑重重地说:“话虽如此,但是……” “城主接连受到妖风侵袭,而且还劳累这么多天,也该是时候歇歇了。正所谓劳逸结合,城主光有劳,没有逸可不行。况且……”苦无说到此处,顿了顿,进而俯下身去,把嘴巴附到王允川的耳边,与之窃窃私语道,“况且我见两位殿下素来不合,城主此番赏樱,可带着他们二人一同前去,这不单单是为了城主自己,更是为了这兄弟二人重归于好,促进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此一举两得,岂不妙哉?” 王允川一听这话,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而后更是茅塞顿开、豁然开朗,当即就拍了拍手,发出“啪”的一声,直接激动得站了起来,欣喜若狂地脱口而出道:“对啊,本王怎么没想到呢?这可是一个不容错过的绝佳时机呀!” 紧接着,王允川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说道:“琛儿,本王答应你了,明日早朝过后,我们即刻出发去星柠镇赏樱。” 王沛琛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连忙起身,双手作揖,真心实意地感激不尽道:“谢父王!” 随后,王允川又有意无意地瞥了王熙尧一眼,进而把双手背过身后,言之凿凿地吩咐道:“尧儿,明日你跟我们一起去。” “啊?”王熙尧不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指着自己,缓缓起身,不明所以地问,“我也要去?” 第五百五十五章 酒后乱性 不光是王熙尧感到万分诧异,就连王沛琛都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这好端端的,怎么把二弟也给叫上了? 王沛琛虽是不情不愿,不过也没有站出来阻止,父王能答应跟自己出去赏樱已是仁至义尽,若是自己再提出与之相悖的意见惹他不快,他怕是要收回成命、就此罢手了。 于是乎,王沛琛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终究是选择了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凡事皆是为了大局着想,这委屈一小会儿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王允川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当即就“啧”了一声,进而把手向下一挥,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废话!除了你,还能是谁?” 一听这话,好吃懒做的王熙尧顿时就慌了神。 只见他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就跟蔫了似的,稍稍佝偻着身子蜷缩成一团,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楚楚可怜的无辜模样,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吞吞吐吐地婉拒道:“父王……我……我就不去了吧……” “不行!”王允川二话不说地一口拒绝道,“你不去,难道就留在府里醉生梦死吗?好歹也得给我出去逛逛走走才行,否则你这一天到晚待在府里不出门的,到最后都成了什么样子了?” “可是我……” “没有可是!”还没等王熙尧说完,王允川便是毅然决然地打断道,“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要是敢说半个‘不’字,后果自负!” 王允川霸气侧漏、气势逼人,高高在上的帝王之气呼之欲出,势不可挡的王者光辉缠绕在他的周身,令人闻风丧胆、大惊失色。 王熙尧即使是他的儿子,也实在是拗不过自己的父王,到最后只得哭丧着脸,用一种失魂落魄、灰心丧气的语气,勉为其难地答应道:“是,儿臣遵命。” 王允川闭了闭眼,心满意足地默默颔首,进而猝不及防地轻声唤道:“李公公。” “老奴在。”看热闹正看到兴头上的李保春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火急火燎地迎上前来,张皇失措地回应道,“城主有何吩咐?” 王允川长舒一口气,直起身子,挺起腰板,郑重其事地下令道:“传令下去,就说本王明日有事,务必让袁爱卿早些准备明日的征收赋税一事,本王隔日会去清筱玉府查看。要是让本王发现国库里的金银财宝不对数,后果他知道。” “是。”李保春毫不犹豫地答应道,“老奴这就差人去办。” 紧接着,王允川的眼珠子于眼眶中来回转动,时而把视线放到王沛琛的身上,时而把视线放到王熙尧的身上,飘忽不定的眼神不自觉地瞥向四面八方,好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待到他重新入座以后,最终还是把注意力放在了王沛琛的身上,并饶有兴致地说道:“琛儿,要不你也来跟本王下一局?” 王沛琛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惶恐不安地双手作揖,提心吊胆地答道:“孩儿棋艺不精,还请父王高抬贵手。” 说罢,便和王熙尧交换了位置,由王沛琛取而代之。 王沛琛棋艺不精是真的,但即使他当真拥有高超的棋艺,也不会不明白自古以来跟君王下棋,就没有赢这一说的道理。 无论如何,在这场棋局中,王沛琛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求得父王的欢心。 王沛琛若是可以引得父王夸耀或是博他一笑,那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只是王沛琛每每想到眼前坐着的,是自己的杀母仇人兼父亲时,他心中便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一时之间,心如刀割、万念俱灰。 然而不管自己有多么恨他,也不得不对他卑躬屈膝、曲意逢迎。 违背自己的意愿办事,往往是令王沛琛最为痛心疾首之处。 只可惜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王沛琛为了顾全大局,只好隐忍不发、按兵不动,毕竟成大事者,皆经历过委曲求全的低谷。 王沛琛尽管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心绪,却控制不住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这不是因恐惧而瑟瑟发抖,而是因心底的憎恨和厌恶,才有种忍不住要对王允川大打出手的冲动。 王沛琛的手颤抖得如此明显,王允川又怎会看不出来? 就现在而言,王沛琛落子的时候竟还没拿稳手中之棋,致使它莫名其妙地坠了下去,掉在棋盘上发出一阵极为清脆悦耳的声响,但那也可以是死神靠近的脚步声。 王允川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恶狠狠地瞪了王沛琛一眼,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就连苦无也因察觉到了王沛琛微妙的情绪变化而不由得眉梢一紧,实属为他担忧。 王沛琛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愁眉不展、神色愀然,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额头上已然生出粒粒汗珠。它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又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一般从天而降,很是突然地飞流直下三千尺,发出不小的动静。 王沛琛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突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止不住地喘着粗气,脸上的细皮嫩肉都开始微微颤动,像是害怕到了极点。 他尝试着深吸一口气,调整一番状态,整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只可惜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王允川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用一种暗藏杀机、别具一格的独特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已然察觉到了王沛琛的不对劲儿。 场面一度失去控制,陷入了沉寂当中,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静得可以将王沛琛的呼吸声听得一清二楚,就连空气当中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 就在这时,王熙尧突然忍不住轻蔑一笑,神色自若地伸出一只手搭在了王沛琛的肩膀上,不屑一顾地冷嘲热讽道:“我说太子殿下,父王的棋艺纵使再怎么高超,你也用不着紧张到这种地步吧?你看看你,这么短的时间内都已经冒出这么多冷汗了。” “你闭嘴!”王熙尧话音刚落,王允川便是面红耳赤、辞气激愤地厉声呵斥道,愣是把王熙尧吓了一跳。 王熙尧的心中像是有万千羊驼奔腾而过,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惊恐万状的神情,直勾勾地凝视着王允川,只觉得自己这回挨骂当真是莫名其妙的。 太子棋下不好惹怒了父王,父王怎么偏偏把火撒到自己身上来了? 王熙尧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稍稍低头,眼神不由自主地往下瞥,而后便是默不作声、不敢说话了。 王允川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已然是怒火中烧、牛气冲天、气不打一处来。 他知道王沛琛为什么会魂不守舍、心不在焉,就他这反常的样子,苦无差不多也可以猜得出来,沛琛兄大抵又是因为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故而才会这般六神无主、神游天外了。 满脸通红的王允川终于是忍无可忍,只见他愤愤不平地把手上的棋子往棋盘一砸,棋子通过与棋盘的碰撞,愣是迸射到了王沛琛的脑门儿上! 王沛琛的身体有一阵明显的抽搐,想来这一棋弹到脑门儿上,一定是疼得不轻。 内心的倍感煎熬和外界的痛苦不堪使得王沛琛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天性,眨眼之间,泪水已然在他的眼眶中打转,只是他强忍痛楚,尽量不让它流露在外而已。 面对此情此景,苦无不禁面露难色,脸上满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正气浩然的他总算是看不下去了。 只见他坚定不移地上前一步,识趣地双手作揖,慌乱不安地开口求情道:“城主,太子殿下……” “诶!”还没等苦无说完,王沛琛便是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斩钉截铁地说,“你们通通给我退下,我和琛儿需要单独谈谈。” “是。”李保春和王熙尧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一声,而苦无则是愣了一会儿后,才迟疑地答道,“是。” 苦无爱莫能助,拿他没有办法,只得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进而先行一步回静心别院等他。 现场的凉亭之下,唯独留下王允川和王沛琛父子二人对面而坐。 就现在的形势来说,简直不能用尴尬二字形容。 王沛琛闭了闭眼,轻而易举地从眼眶中挤出一滴泪水,进而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唤道:“父王……” 说罢,王允川当即就伸出双手从石桌上一挥而过,把井然有序的棋盘打落在地,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嘈杂声响,排山倒海、来势汹汹。 王沛琛被吓得不敢支声,只能暗暗喘气、默默流泪。 “你是不是还在想着那个女人!”王沛琛没有说话,“我让你别想她!别想她!你怎么就是不听呢!逝者已矣,徒叹奈何!你现在还想着你娘又有什么用?!” 王允川说得简单,可王沛琛却是永远也不能忘记,当年父王醉得不省人事、神志不清,硬生生地打死了母后一事。 这件事情犹如刀刻斧凿一般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不敢忘记。 “父王……”王沛琛鼓起勇气,心如死灰地问,“您当年……究竟为什么要杀母后呢……” 此言一出,王允川便是眯起了眼睛,用一种深不可测的诡异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辞气激愤地怒斥道:“本王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那是因为酒后乱性,才导致本王一时失手误杀了她!本王已经跟你解释过不下数回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王沛琛皱着眉,苦着脸,用一种相当绝望的语气,嘶哑着声线,心灰意冷道:“儿臣不想怎样……儿臣只是放不下母后罢了……” “你……”王允川伸出一只手指着他,不过却是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更是不由自主地把要说的话给咽了回去,而后只得重新组织一番语言,怒气冲天地批评道,“哼!执迷不悟、冥顽不灵!本王好心好意地劝你,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父王……您生性直爽、放荡不羁,您放得下母后,可儿臣却是万万放不下她呀!”王沛琛声嘶力竭地咆哮道,已然哭成了一个泪人。 王允川身心交病地长叹一口气,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你放不下又能怎么样呢?男儿有泪不轻弹,每当你想到她就总是哭哭啼啼的,这样成何体统?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在自己人面前这样也就算了,可你要是胆敢在外人面前这样又哭又闹的话,本王就让你落得跟那个女人一样的下场!” 王允川说一不二、言出必行,王沛琛知道他所言非虚,不过仍是止不住地连声啜泣,情绪似乎在悲伤到了极点之后,便不再是自己所能够控制的了。 王允川直接气愤得站了起来,转过身,回过头,不想再看王沛琛一眼,进而一边往前走了两步,一边把双手背过身后,心力交瘁地叹了一口气,有所感慨道:“在你母后走的这些年里,本王可一直是几次三番地包容你,哪怕你惹本王不快了,本王也仅仅只是将你关禁闭以示警醒而已,从未有过要剥夺你太子之位的意思。琛儿,我劝你还是不要惹本王的为好,否则到最后连这太子之位都没得坐!” 王允川越是这么说,王沛琛便越是对他恨之入骨。 时至现在,他更是已经迫不及待要让王允川退位让贤,交出传城玉玺了。 “是……”王沛琛再度啜泣了一声,进而站起来走到他的身后,冲着他的背影双手作揖,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不怀好意地答应道,“儿臣遵命。” 王允川转身回头,微微叹息,缓缓将他扶起,而后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说:“琛儿,本王没有要针对你的意思。只是有些事情,本王还是不得不再三提醒你,你可一定要好自为之才是。” “谢父王警醒。”王沛琛抹去眼角的泪水,假仁假义地答应道,“儿臣明白了,今后一定注意。” “嗯……”王允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进而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正色庄容地吩咐道,“退下吧。” “儿臣告退。” 得到王允川的应许后,王沛琛便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迈着沉着稳重的步伐往自己的静心别院而去,脚步略显着急,显然还是心绪难平,迟迟无法冷静下来。 而此时此刻,苦无也正好在王沛琛的院落里来回踱步,焦头烂额、忧心如焚,很是担心沛琛兄的安危。 他时不时地踮起脚尖,翘首以盼、望眼欲穿,突然,他远远地看到一个仓促慌乱的身影正往这边走来。 随着苦无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他赫然发现,沛琛兄终于安然无恙、清泰无虞地平安归来了。 看到此处的苦无欣然自喜,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一个箭步,火急火燎地迎上前去,见面就问:“沛琛兄,王允川没有为难你吧?” 王沛琛咧开大嘴,憨憨一笑,露出一抹洁白的大牙齿,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故作坚强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没有!苦大侠,你就放心吧,父王已经杀了我娘,他不敢再对我动手了,顶多是呵斥我两句而已,还能怎么为难我呢?” “那就好……那就好……”苦无松了一口气,面色凝重,愁眉莫展地庆幸道,“我一猜就知道你们是为了此事闹别扭,刚才真是太惊险了。沛琛兄,以后在王允川面前,还是要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为好,免得节外生枝,横生变故。” “知道了。”王沛琛自信一笑,镇定自若地答应道,“苦大侠你就放心吧,我以后一定会收敛一些的。” 苦无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很是欣慰地自言自语道:“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对了。”王沛琛忽然想起来说,“让舍弟跟我们一同出游,是苦大侠你的主意吗?” “嗯,是我的主意。”苦无面不改色,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当时情况紧急,王允川首鼠两端、摇摆不定,我为了计划能够顺利进行,便只好以撮合你们兄弟二人之间的关系为由,让他一口答应。沛琛兄,我擅作主张,你不会怪我吧?” “怪你?”王沛琛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嘴角上扬到极致,轻声一笑,泰然自若地说,“怎么会呢?苦大侠反应迅速、急中生智,我感谢苦大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责怪于苦大侠你呢?” 苦无微微一笑,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意味深长地安慰道:“忍辱负重、卧薪尝胆。沛琛兄,再忍忍,曙光,就快到来了……” 第五百五十六章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兵部尚书贾星牧先是去了趟张予淮的将军府,将王允川的命令传达给他,让他速速率军出征。 张予淮对王允川向来是言听计从、忠心耿耿,一听这是王允川的命令,当即就放下了手中美酒,推开怀中美人,领军三万,出城去了。 贾星牧在向张予淮交代完一应事宜后才来到了马逸宸的将军府,并将苦无所制定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复述给他。 马逸宸听后,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并表示誓死效忠贾星牧,随即领着精兵一千,紧随张予淮而去。 然后他又回到自己的府邸,精挑细选出了三个当年跟自己出生入死过的老兵,并向他们表明明日即将展开的计划。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 翌日清晨,苦无换了一套较为低调的下人服饰,进而亲自来到了贾星牧的府邸。 贾星牧则是领着昨日千挑万选出来的三个精兵强将出来与之碰面。 苦无一见到他,便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贾大人,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吗?” “苦大侠放心,一切准备就绪。”贾星牧稍微挪动脚步,退到一旁,让身后的三人完全展现在苦无的面前,并有条有理地从右到左依次介绍道,“这三位分别是阿衡,阿梁,阿棠,他们各个都会武功,并且忠心报国,我已经把我们的计划跟他们交代清楚了,苦大侠只管放心带他们去便是。” “好。”苦无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那就有劳贾大人了。” 苦无说完,还识趣地双手作揖,对贾星牧深深鞠了一躬,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朝眼前的三人招了招手,干脆利落地说道:“三位,跟我来吧。” 苦无领着他们三人奔突前行、横冲直撞,直奔袁今梦的尚书府而去。 在四人抵达这里后,发现袁今梦刚好带着下人出来。 府外是已经准备就绪的七辆用来放置征收过来的金银财宝的马车。 七辆马车各坐一人于马上,只有袁今梦的那辆马车有御马者领着他前行。 他坐在最前面的马车内,随着御马者拉一拉缰绳,一声令下:“驾!”后面的六辆马车便紧随其后,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苦无一行人战战兢兢地趴在房梁上,眼睁睁地看着马车渐行渐远。 “苦大侠,我们现在该怎么做?”阿梁猝不及防地问道。 苦无眉头紧锁,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灵机一动、急中生智道:“趁现在马车还没有走远,刚好前面不远处就有个小巷子,等马车途经小巷子的时候,我们当机立断,一拥而上,各抢一辆马车,将上面的人取而代之。切记,击晕即可,不要杀生。” “击晕?”阿衡眉梢一紧,脸色愈发的难看,进而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苦大侠,单单是击晕的话,恐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苦无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阿衡板着一张脸,辞气激愤地一针见血道:“打晕他们的话,他们迟早还是会醒来的,等他们醒来之后,势必会回到府邸告状,届时让袁今梦得知了事情的蹊跷之处,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而是会追查到底、揪出捣鬼的幕后真凶。唯有直接断送他们的小命,我们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呀!” “可是他们也只不过是听人差遣而已,我们若是贸然对他们下手,与心狠手辣、无肝无肺的枭獍何异?”苦无皱着眉,苦着脸,于心不忍地反驳道。 “我等皆已听贾大人说起过苦大侠的威风凛凛、丰功伟绩,也知晓苦大侠素来以慈悲为怀、心肠柔善。”阿棠苦口婆心地劝道,“可是苦大侠须得知道,我们现在对付的,才是真真正正与枭獍无异的歹徒啊!大局面前,当断不断,反害其身,还请苦大侠三思后行!” “还请苦大侠三思后行!”其余两人异口同声地附合道。 苦无当即就“啧”了一声,皱起了眉头,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并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脸上更是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已然陷入了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境地。 苦无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才把心一横,勉为其难地答应道:“那好吧!待会儿下手的时候痛快点。事成之后,先把他们拉进巷子里,然后再坐在马车上跟着袁今梦前行。” “是!”三人不谋而合地齐声答应道。 苦无见他们即将途经那处巷子,便简单粗暴地下令道:“时候差不多快要到了,我们即刻行动!” 语毕,四人便是潇洒自如地纵身一跃,一人盯准一辆马车,跳到他们的身后,直接把双手搭在他们的头颅上,用一股巧劲儿使劲一扭,伴随着一阵“咔嚓”的清脆声响,御马者便是当即没了动静。 他们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便已经命丧黄泉、魂归西天了。 苦无闭了闭眼,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心乱如麻、惴惴不安。 当苦无扭断他人脖子的时候才明白,原来人在江湖,真的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四人飞快地将御马者从马匹上拽了下来,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并硬生生地将他们拖进了深不见底、暗淡无光、不见天日的巷子里。 紧接着,四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而代之,悄无声息地坐在了马匹上,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现场还是一片祥和,云淡风轻、风平浪静,除了“笃速笃速”的马蹄声,周遭当真是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可不管怎样,苦无纵使是想尽千方百计,似乎也走不出刚才杀人的阴影了…… 马车开了一路,每路过一处人家都会稍作停留,让他们把这个月的钱乖乖上供。 交得起钱的,则无事发生;交不起钱的,则哭天喊地也免不了家破人亡。 按命行事的袁今梦也算是矢忠不二,非要家家户户挨个儿搜寻过来,一个也不放过。 倘若遇到交不起钱的,则是非要闯进人家屋子里掠夺些什么才肯罢手,等他自己那边的金银财宝堆积如山了,这才轮到下一个人填充自己马车里的宝箱。 宝箱不满,则一直由那人横征暴敛。 直至那人的宝箱满了,才会轮到下一个人敛财。 苦无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好几次想要出手相助、行侠仗义,却都叫理智战胜了冲动。 若是换作以前,苦无一定是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惩恶扬善、除暴安良,但是现在,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苦无不得不顾全大局,为将来着想。 自己能救得了他们一时,却救不了他们一世。 要想彻底地激浊扬清、釜底抽薪,唯有扳倒王允川的势力才行,而自己现在动手的话,不仅无济于事,而且还极有可能火上浇油、惹祸上身。 于是乎,苦无好一番掂量过后,终于是选择了按兵不动、隐忍不发。 时至日暮时分,七辆马车里的宝箱装满了金银财宝。 也是在这时,袁今梦才往清筱玉府而去。 不过在此之前,有一点倒是不得不提。 王允川和荣千富不愧是一丘之貉,哪怕袁今梦途径荣府了,也是视而不见、熟视无睹,压根儿就没有要进去征收赋税的意思,而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就此离开。 苦无原本还想着能借此机会见小霜一面,无奈袁今梦愣是不给这个机会。 …… 一会儿过后,苦无一行人顺风顺水、畅通无阻地抵达了清筱玉府。 先前一直是从他人口中听说清筱玉府的存在,直到苦无现在自个儿来了,才不得不为眼前的场景所震撼。 清筱玉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跟王允川的清风院虽是没得比,不过这要是让人当作宅邸来住的话,那这宅邸的主人也一定是非富即贵,算得上是大户人家了。 清筱玉府外有两个带刀侍卫镇守。 带刀侍卫站得笔直,孔武有力、身强体壮,双目炯炯有神,一刻也不懈怠。 当袁今梦的一大批马车开至府外时,带刀侍卫则是如履薄冰地将其给拦了下来,直到袁今梦探出脑袋,露了个面,带刀侍卫才肯放他进去。 然而进去之后,还并没有抵达国库,而是还要穿过一堵围墙才行。 围墙中间有个半圆形的出入口,出入口的两侧依然是两个带刀侍卫镇守,因先前已经露过一面,故而这两个带刀侍卫则是对其不作要求,任由袁今梦的马车大摇大摆地驶进去。 而穿过这堵围墙之后,重头戏则是开始上演了。 映入眼帘的,是上了整整八道锁的仓库,因其金银财宝无数,且是居安城存钱之处,故而被人称之为国库。 国库所在的这个院落有四个带刀侍卫镇守,两个位于国库面前,另外两个则是分别紧贴着两侧的墙壁。 那是为了防止发生变故,方便他们溜之大吉、通风报信搬救兵的绝佳地理位置,只需纵身一跃、翻墙跃户,即可逃之夭夭,赶往附近的将军府。 国库看似萧条荒凉,实则是许多歹徒的向往之处。 尤其是像王允川这样的歹徒,三天两头地往这儿跑,不由分说地从里面挪用钱财,仅仅仗着自己是一城之主就敢这么横行霸道,要是有朝一日居安城弹尽粮绝,一定是王允川的卑劣行径所致无疑。 然而这座清筱玉府远不止这么简单。 因为苦无赫然发现,在自己抵达这里之前,已经有一批人马抱着自己手里的宝箱,在此处恭候多时了。 他们各个翘首以盼、望眼欲穿,皆是用一种殷切盼望的眼神,亲眼看着袁今梦下了马车。 他下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把细小的钥匙,直奔国库而去。 看样子,是准备开锁了。 当袁今梦开锁之时,众人皆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袁今梦手里象征着财富的钥匙。 虽然明知道自己没戏,不过还是不忍挪开自己的视线,光是这么看上一眼,都会立马情绪高涨、得到满足。 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国库的大门被袁今梦推开后,堆积如山的宝箱便呈现在了众人面前,宝箱之内肯定都是数不胜数的金银财宝,这点毋庸置疑、不可否认。 大家的眼睛都被国库里暗淡无光的普通宝箱染得灿烂起来,已然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直叫人叹为观止。 直到袁今梦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众人这才匆匆回过神来,收起了那不该有的想法和如狼似虎的眼神,进而争先恐后地在国库一旁的桌前排成一队。 只有苦无一行四人无动于衷,不明所以、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大家这是做什么,不过仍是后知后觉地迎上前去,只可惜去得太晚,愣是排在了队伍的末尾。 紧接着,只见袁今梦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霸气侧漏地把双手背过身后,进而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向那张桌椅缓缓而去,最后坐在了桌子面前,从怀中掏出一本账簿,一边清点核对队伍第一人呈上来的宝箱里的金银财宝,一边翻阅账簿比对,也不知是在审视些什么。 他核对完毕后,才招了招手,示意那人把宝箱运进国库里。 每进一次国库对人来说,都是一次极大的考验。 因为国库里使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银财宝不计其数、多如牛毛,总会招来人们的觊觎。 而人本身又是很难克制住对金钱的渴望的,故而每个进过国库还能忍住分文不取、扭头就走的人,其心境一定是非常强大的。 就这样,一个人接着一个人手里的宝箱由袁今梦亲自清点以后,才会捧着它乖乖放入国库。 流程大概就是这么个流程,苦无也算是看得明明白白、一清二楚,直至这时才茅塞顿开、豁然开朗。 原来去征收赋税的不止自己这一队人马,他还派遣了其他手下到别的地方去处理此事。 难怪他到了日暮时分就往清筱玉府去了,居安城如此之大,又岂是一队人马能够搜罗殆尽的? 苦无原以为袁今梦是疏忽大意才会如此,却不知原来它早已安排好了一切,根本没有打算放过居安城中的每一个角落。 就人人手中盆满钵满的宝箱而言,居安城中遭受牵连的黎民百姓没有上千,也有一百了。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 他的嘴角隐隐抽搐,已然是心如刀割、万念俱灰。 没能在百姓受到危险的时候见义勇为是他最大的痛苦。 现在的苦无只觉得良心受到了谴责,十分过意不去。 “苦大侠。”身后的阿衡刻意压低了音量,把嘴巴附到他的耳边,小心翼翼地说道,“待会儿就到我们了,苦大侠可是已经想好了怎么在周遭带刀侍卫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宝箱藏进袁今梦的马车下?”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暗暗喘了一口气,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而后成竹在胸、信誓旦旦地说:“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阿衡听后,面色凝重地默默颔首,沉默不语、一言不发,没再提出自己的顾虑,对苦无很是放心。 当队伍临近末尾,真到了苦无呈上宝箱交由袁今梦清点的时候,一切果然还是照常进行。 袁今梦的视线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地于金银财宝和账簿之间来回转动,全然不曾注意过眼前的苦无,否则他非得认出,眼前这个跟随自己征收赋税的下人就是在朝堂上神气活现的城主身边新招入麾下的谋士不可! 等到袁今梦核对完以后,便摆着一张臭脸,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向后招了招手,漠然置之道:“送进去吧。下一个。” 阿衡即将接替苦无的位置,而苦无则是盖上盖子,捧起宝箱就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去。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到了苦无的身上,都很是好奇,在这种千钧一发之际,苦大侠会以何种方式偷偷摸摸地把宝箱藏在袁今梦的马车底下。 只见苦无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用一只摊开掌心的手端着宝箱,另一只手则是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眨眼之间,掌心之上便已经聚满了一团又一团无形的气流。 苦无觉着时机差不多到了,于是便轻声细语地于口中默默念道:“威风八面神飞扬,不可一世太张狂。不仅神清气更爽,势如破竹凌风掌!” 说罢,苦无果断铆足了劲儿,用尽九牛二虎之力,将这一掌毫不留情地朝地面轰了下去,一时之间,阴风怒号、狂风呼啸。 不光周遭的花草树木开始群魔乱舞,就连人的双目都因受到狂风的影响而难以睁开! 第五百五十七章 发现地窖 而苦无则是趁着狂风乱人视线的绝佳时机,二话不说就抱紧宝箱,以一个箭步向袁今梦的马车飞奔而去。 在靠近他的马车之际,苦无再稍微俯下身子,以一个帅气的滑行与他的马车擦肩而过的同时,巧妙灵活地将宝箱丢进了他的马车下方。 不得不说,苦无对这力度的拿捏倒是精妙绝伦、精确无误。 宝箱擦着地面滑向马车,因受到摩擦力的作用,宝箱向前滑行的速度越来越慢,直至最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马车底下的正中央,完美无瑕刚刚好。 而苦无亦是在狂风消散之前,早早地直起了身子,挺起了腰板,在马车旁边站得笔直。 众人睁开眼后,只当他已经乖乖地把宝箱放入了国库里,全然没起疑心。 就连他的三个帮手也是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眼睛一闭一睁,苦大侠就已经完成了计划。 苦无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顺畅,一气呵成、畅通无阻,高深莫测、无与伦比,直叫人如坐云雾、不明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说实话,其实刚才动手的时候,自己的心里亦是忐忑不安、十分紧张,生怕会因失手而露出马脚,导致全盘瓦解、分崩离析。 不过现在好了,自己只需等到袁今梦回府,然后再利用飓风之力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宝箱运进他自己的府邸即可。 当阿衡、阿梁和阿棠三人乖乖地把宝箱搬进国库后,袁今梦终于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把账簿收入囊中,看样子总算是有收手的意思。 只见袁今梦手执着那把小巧玲珑的钥匙,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向国库缓缓而去。 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袁今梦如履薄冰地给它带上了八道枷锁,事后才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似乎对它们没有一点非分之想。 最后一批离去的,果然还是由袁今梦亲自领导的这支队伍。 为了防止某些居心叵测的小人会从这儿带点什么出去,故而除了袁今梦以外的其他人都是不允许坐着马车出去的。 其他人只能围绕在袁今梦的马车左右,一路保驾护航,跟他一起回府,而这,恰恰是苦无趁虚而入、不可多得的良机。 在袁今梦坐上马车后,苦无便用置于大腿一侧的手暗自凝聚内力。 待到御马者拉一拉缰绳,一声令下之时,苦无便猛地将这团内力轰向地面。 众人只觉得脚底生风,浑然不知这是苦无的阴谋诡计。 苦无持续向外输出内力,使得这团内力化作一股无形的气流涌向宝箱,从它跟地面之间的缝隙渗透进去,在由内而外地散发开来,转眼之间的工夫,宝箱便已被苦无的阵阵气流所包围。 随着苦无咬咬牙,挣扎着表情,再一次发力,宝箱便成功被苦无的这道气流托了起来。 它犹如朝阳一般自下而上地冉冉升起,顺风顺水地悬浮在了半空中,甚至紧贴着马车的底部,妥妥当当、稳如泰山,丝毫没有要掉下来的迹象。 马车慢慢悠悠地向前驶,犹如一名老者,步履蹒跚、不紧不慢,但这节奏却是刚好符合苦无的速度。 马车正往前驶着,苦无一边向前走,一边用内力拖住车底的宝箱,可久而久之,他不免心生苦楚、面露难色,额头上已然冒出了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从天而降,落在地面时,明明发出了不小的动静,却还是被马车行进的车轮滚动声所覆盖。 毕竟苦无现在不光保持这一个姿势不能动弹,而且还要持续向外输出内力,这般身心交病,难免会承受不住。 倘若是短时间的还好,可苦无现在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托着宝箱,直到袁今梦回府。 长期以往,心力交瘁也实属正常。 苦无如今已然是全凭自己的意志力在苦苦支撑,若非他心中有着必胜的决心,还真不一定能做到如此坚持不懈、不依不饶。 马车行一路,途径漫长的岁月长河,终于了抵达了袁今梦的尚书府。 御马者战战兢兢地为他掀开纱帘,其中的一个下人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袁今梦下车。 许是经历了一天的劳累有些不堪重负的缘故,袁今梦在下车以后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并扭了扭脖子,活动活动筋骨,然后才往自家府邸的大门走去。 阿衡、阿梁和阿棠三人鱼目混珠,不动声色地跟入其中,而苦无则是跟着要把马车拉到马厩的御马者渐行渐远。 御马者坐在面前策马扬鞭,而苦无则是躲在马车的左边靠后,这巧妙的位置使得御马者全然不曾发现过他的存在。 在袁今梦进府以后,苦无才慢慢收手,令宝箱神不知鬼不觉地缓缓坠落,御马者更是对此一无所知。 待到宝箱安安稳稳地成功落地,苦无才赫然停下了跟随马车一同前行的脚步。 随着马车的向前延伸,落在地上的宝箱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苦无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并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这种如释重负的畅快令他神清气爽、倍感舒适。 紧接着,苦无相当谨慎地环顾四周,进而趁着周围四下无人,抱起宝箱就是纵身一跃、翻墙而入,不显山不露水地闯进了袁今梦的尚书府。 苦无刚一落地,阿衡一行三人就急急忙忙地冲了过来。 他板着一张脸,认真严肃地对苦无说道:“苦大侠,袁今梦已经去用晚膳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去用晚膳了?”苦无的眼睛倏的一亮,一把抓住重点道,“那真是太好了,趁着他去用晚膳的这段时间,我赶紧把这放满了金银财宝的宝箱藏进他书房的地窖当中。等到王允川意识到国库里宝箱的数目不对劲儿,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嫁祸给他了!” “苦大侠好计谋!”阿梁欣然自喜,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由衷夸赞道,“可需要我们三人在书房外为苦大侠把风?” “不必。”苦无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进而一本正经地双手作揖,毅然决然地拒绝道,“有劳三位兄弟了,不过这点儿小事儿,交由我一人处理即可,你们还是先回贾大人那儿去吧。” 一听这话,三人面面相觑,纷纷露出了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迟迟拿不下决断,而后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阿棠才站了出来,勉为其难地答应道:“那好吧,那我们三人就先行一步了。苦大侠,保重!” “保重!”其余两人也齐刷刷地上前一步,双手抱拳道。 苦无微微一笑,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进而气定神闲地与之作别道:“保重!” 话音刚落,三人便干脆利落地绕过苦无,简单粗暴地纵身一跃,消失在了苦无的视线当中。 而接下来,苦无则是要专心致志、全神贯注地处理手头的栽赃嫁祸一事了。 只见苦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搂紧宝箱,穿行于诸多院落之中,绕过层层围墙,总算是顺风顺水地来到了袁今梦所处的院落里。 想来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在自己的卧房当中用晚膳。 于是乎,苦无选择了不惊动他,而是毫不犹豫地转战他的书房。 苦无好一番东张西望,确认附近没有下人巡视以后,才马不停蹄地朝着他的书房奔突前行。 短短眨眼间的工夫,他便已经推门而入、深入敌营,可谓健步如飞、步履矫健! 苦无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发现书房里果然空无一人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 这意味着,自己可以大展拳脚、放手一搏了。 他先是转过身、回过头,带上房门,然后才朝方大人告诉自己的方向走去。 据方大人所言,秘密地窖应该是进去以后直走就可以看到了。 苦无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方大人的叮嘱,愣是不敢忘记,生怕因此误了大事。 苦无依其所言,往里走去,可他走着走着,却是越想越不对劲儿,以致后来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不敢相信地注视着眼前的不明物体,更是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纵使是抓耳挠腮、左思右想,也始终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只因他惊奇地发现,走到尽头之后,自己面对的并不是空无一物的墙壁,而是一堵放满了古籍的书柜! 这可就奇怪了! 苦无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愁眉不展、神色愀然,愣是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按照方大人所言,这时自己的面前就该已经是地窖才对,怎么偏偏成了一堵书柜呢? 难道说,地窖已经在自己的脚下了? 苦无想到此处,当即就蹲下身子开始摸索着起来,可他把附近的地板都摸了个遍,愣是没能找到什么有力的线索。 现在他可以确定,这就是一块儿实实在在的地板,并没有什么地窖的存在。 苦无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睛,面色凝重、愁眉莫展,飘忽不定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他反复思量着方大人那番话里的意思,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这事儿要是办不妥,那接下来的麻烦可就大了。 苦无正这么想着,又不自觉地把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书柜上,上上下下、从头到尾打量了它一番,而后当即就“啧”了一声,上前一步,站在它的面前,忧心忡忡、不甚确定地猜测道:“难道说……方大人口中所提起的地窖其实是被压在这堵书柜下了?” 苦无千思万想过后,觉得似乎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于是乎,苦无撸起袖子就是干。 他先是放下宝箱,张开双臂拥抱书柜的两侧,企图徒手将其挪开,但直到他一使劲儿才发现,这书柜竟是如此之沉! 尽管苦无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甚至是略显狰狞,可他使尽九牛二虎之力也依然无法将其挪动半分。 这书柜简直就是稳如泰山、岿然不动! 苦无松开双手,当即往后退了一步,进而暗自喘了一口粗气,站在原地休息,恢复些许体力。 当他再度往前一看,把视线聚焦到重达千斤的书柜上时,他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哦!原来这都是知识的分量啊! 苦无的喉结一阵触动,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为难的复杂神情,但是他很快就释然了。 因为他急中生智,想到了一条锦囊妙计。 只见苦无跑到书柜的左侧正对着他,进而伸出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短短一瞬的工夫,掌心上便已经聚满了一团又一团无形的内力。 随着苦无猛不防地往前一推,一道道气流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一般涌向书柜。 气流击中书柜后,还传出了“轰”的一阵清脆声响,书柜上的古籍微微晃动、摇摇欲坠,不过它的载体最终还是向右边移动而去,稳稳当当地立在了远处。 苦无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当即就露出了灿若朝阳、自信满满的笑容,进而直接猝不及防地跪在了地上,掌心于地面四处摸索,显然是在寻觅着些什么。 紧接着,苦无摸着摸着,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而后更是眉梢一紧,瞳孔呈一个由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有缝隙!”苦无轻声自言自语道。 他自信一笑,进而重新从地上站了起来,昂首挺胸,二话不说地对着眼前的地板把手一挥。 随着一股气流掠过,一块儿方方正正的地板自左而右地斜着打开。 一股浓厚的酒味儿好似雨后春笋般直接窜了上来,映入眼帘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台阶,甚至瞧着还有些许渗人。 苦无用一种忧心惙惙、隐隐不安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神秘莫测的深渊,进而开始莫名其妙地东张西望、左顾右盼,而后盯上了一张书桌,从上面取下一支蜡烛,并用火折子点燃它。 看样子,苦无是打算用烛光照亮自己前进的方向。 就这样,苦无一手执着蜡烛,一手揣着宝箱,胆颤心惊、如临深渊地步入地窖,一个台阶接着一个台阶,层层深入,格外刺激。 当他站在最底下无台阶可踏的时候,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明朗了起来。 这里果然是方知有的私人地窖,各种一排排、一列列的好酒整整齐齐、井然有序。 地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用来珍藏他的上等佳酿,却是刚刚好。 然而唯一令这地窖美中不足的一点就是,里面灰尘遍地、肮脏兮兮、乌烟瘴气、毫无生气,就这架势来看,已经很久都没有人来过此地了。 不过如此一来,一切似乎也就说得通了。 袁今梦应该并不知晓这里有座地窖,否则也不会把书柜摆在这里给他挡上,而书柜在那里的原因,也仅仅只是因为他想这么设计书房内的布局而已。 苦无迈着成熟稳重的步伐缓缓往深处走去,怎么着也得把宝箱藏得好点儿,到时候王允川派人来搜,还能彰显出袁今梦的罪恶。 他把宝箱藏在深处一个酒罐的后面,随即暗暗一笑,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待到苦无踏上台阶,刚到出口时,他却猛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粗犷洪亮的声响:“走,闲来无事,去书房坐坐吧。” 苦无一下子就听出了这是袁今梦的声音。 一听他要来,苦无顿时就慌了神,心里猛然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脸上更是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一时之间,难免心慌意乱、张皇失措。 不过聪慧过人的苦无条理清晰,他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他要做的,就是让一切回归正常,并摆出一番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眼看袁今梦就要破门而入,就在这时,苦无关上地窖的地板,进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向书桌,熄灭蜡烛,并令其归位,然后再横冲直撞到书柜的右侧,凝出一掌,不假思索地拍在了它的身上。 苦无的力度精妙绝伦、准确无误,书柜抵达地窖上方后妥妥当当地停了下来,还像之前那样,不动如山、一动不动! 而当袁今梦带着下人推开房门进去之后,苦无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放眼望去,书房之内尽收眼底、一览无遗,可就是没有发现苦无的踪迹! 袁今梦也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只是皱了皱眉,用手在口鼻面前挥了挥,一脸厌恶地对身旁的下人说道:“你闻到没有,怎么隐隐约约有股佳酿的醇香?” 第五百五十八章 缺斤少两 “有谁偷偷在我的书房喝酒了?”袁今梦又问。 下人赶紧双手作揖,惶恐不安地撇清关系道:“小人不知,还请袁大人息怒!” 袁今梦眉头紧锁,当即就发出了“啧”的一阵声响,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不过他料想这与自己身边的下人无关,于是长叹一口气,挥手作罢道:“罢了!还是先随我进去吧。” “是。” 紧接着,袁今梦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把双手背过身后,进而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去往自己的书桌。 而苦无则是躲在书房之外,通过敞开的纱窗战战兢兢地盯着袁今梦的一举一动,得知他没有起疑,自己可就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 已经完成任务的苦无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如履薄冰地游走在诸多院落之间,小心翼翼地避开府中的视线,进而来到一堵人烟稀少的围墙面前。 他先是相当谨慎地东张西望、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以后,才轻松自如地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翻墙而出,成功逃离了袁今梦的尚书府。 苦无马不停蹄地向城主府而去,打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王沛琛,让他也乐呵乐呵。 然而当苦无抵达城主府的时候,他发现一大队人马也正朝这里缓缓驶来,似乎是今日出去赏樱的队伍,瞧这一排排、一列列的,如此之大的阵仗,王允川肯定也在其中无疑了。 苦无仔细一想,如此说来的话,那沛琛兄现在应当也是刚刚回来了。 苦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飘忽不定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他本想直接在门口恭候王允川的到来,反正也是顺便,不如直接借着这个机会阿谀奉承一下,让他更加信任自己,不过苦无一想起自己身上穿得还是普普通通的下人服饰,便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进而毅然决然地快他们一步,偷偷摸摸地潜入城主府的静心别院中,换好衣裳。 待到王沛琛归来时,身着华冠丽服的苦无正好出来迎接。 他一见面就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笑着喊道:“沛琛兄。” “苦大侠不必拘礼。”受宠若惊的王沛琛连忙将其扶起,进而请他到凉亭下一叙。 两人在凉亭下对面而坐,微风习习,很是惬意。 “沛琛兄。”苦无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说,“放满了金银财宝的宝箱我已经顺利藏到袁今梦的尚书府里了。” “真的?”王沛琛的眼睛倏的一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如此一来,我也就放心了。” “嗯,接下来,就等王允川明日去查便是。”苦无胸有成竹地振振有词道,“一旦他发现国库当中缺斤少两,这袁今梦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两人交谈之时,贾星牧和徐书予竟也是恰到好处地接踵而至。 两人急急忙忙地来到凉亭之下,识趣地双手作揖,恭恭敬敬地喊道:“太子殿下。” 王沛琛冲着他们微微一笑,进而伸出一只手对着前方的两张石凳,气定神闲地示意道:“两位大人,请坐。” 贾星牧和徐书予入座以后,苦无则是面带微笑,挑了挑眉头,饶有兴致地问道:“两位大人怎会来此?” 徐书予有条有理地解释道:“我们得知城主出游归来以后,料想太子殿下也一定是跟着回来了,故而才会过来,想问问太子殿下这边的状况有什么异常没有。” “异常?”王沛琛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进而低了低头,惭愧一笑,镇定自若地说,“我这边一切安好,只是和父王单纯地在外赏樱花而已。相较于这个而言,贾大人和徐大人更应该听听苦大侠带来的好消息才是。” “哦?”贾星牧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苦大侠带了什么好消息?” 苦无轻声一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从国库里偷偷运出一箱金银财宝,并将它藏进了袁今梦的尚书府中。计划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相信明日,袁今梦就可以下台了。” 一听这话,贾星牧和徐书予欣然自喜,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眉开眼笑、喜出望外,嘴角更是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惊喜万分、欢喜鼓舞的笑意。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徐书予脸上的表情笑成了一团,就连眼睛也是眯成了一条缝。 贾星牧情绪高涨,喜气洋洋道:“苦大侠劳苦功高,贾某深表敬佩!” “诶!”苦无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愧不敢当道,“贾大人言重了,此事还得多谢贾大人从府里调派了三个得力干将助我才是,否则单凭我一人之力,无论如何也是不能顺风顺水地完成此事啊。” 贾星牧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进而泰然自若地说:“苦大侠又谦虚了不是?此事若非苦大侠出力颇多,那才是真的希望渺茫、毫无胜算呐!” 苦无憨憨一笑,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贾大人真是抬举我了,事情顺利发展到现在,那都是大家的功劳。贾大人若是硬要归功于我,那多多少少都有些说不过去了。” 贾星牧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进而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是是是,这点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苦无长舒一口气,言简意骇地总结道:“好了,接下来我们只用等着明天的到来即可,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好戏了。” 说罢,苦无的嘴角便是隐隐上扬,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深不可测的诡异笑容。 …… 待到明日一早,王允川和众臣在墨辰殿举行早朝之时,他还特地向袁今梦询问了有关昨日征收赋税一事是否有处理稳妥。 袁今梦答得那叫一个言之凿凿、理直气壮!说是万无一失、天衣无缝,让王允川放心即可,然后还把统计好的账簿呈到了王允川手里,殊不知这样做只会更加害了自己。 王允川只随手一翻,随意过目了一下,进而就对袁今梦赞不绝口道:“嗯,做得好,你果然没令本王失望!” 王允川口中说是这么说,可他待会儿仍然是要亲自去看上一看,否则便始终是提心吊胆、惶恐不安。 …… 早朝结束之后,王允川带了一批人马往清筱玉府而去。 他领在身边的,大多是护自己周全的带刀侍卫,除此之外,便是跟随在他左右的李保春和苦无了。 越往前走,苦无便越是抑制不住心里的那份激动。 一想到王允川马上就要将他自己的部下人赃并获,苦无便是止不住地暗自窃喜,不过好在他喜行不形于色,并没有将心里的这份喜悦感显露在外。 当王允川抵达清筱玉府时,外面的带刀侍卫愣是没敢拦一下,许是因为知道马车中人身份显赫尊贵,故而选择了直接放行。 不得不说,看守清筱玉府的这几个带刀侍卫果然还是有些眼力见的。 王允川来到清筱玉府的里面之后,御马者掀开纱帘,由李保春搀扶着他下来。 他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用一种满怀期待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被上了八道枷锁的国库,进而冲李保春歪了歪头,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前去开门。 李保春心领神会,从袖子里掏出跟袁今梦那把一模一样的钥匙向国库逼近,一道枷锁接着一道枷锁,国库解封完毕后,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国库的大门,又开了。 王允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服饰,进而用一种粗犷悠长的嗓音,郑重其事地下令道:“你们都留在这里,等我出来。” “是!”侍卫们齐刷刷地答应道。 紧接着,王允川迈着沉着稳重的步伐朝里缓缓走去。 国库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仓库而已,但跟其它仓库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它里面存放了数不胜数的金银财宝,是居安城财力的集中地。 这就好比前者是高高在上、位高权重的王侯将相,而后者则只是平淡无奇、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凡夫俗子而已。 王允川来到国库之内时,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先是纵观大局,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它们一眼,然后却又突然变了脸色,因为对金钱一向敏感的它,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只见王允川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走到这些宝箱的面前开始细细清点,然后他赫然发现,昨日送入国库中的宝箱竟只有三十九箱?! 按照以往自己征收赋税的经验,居安城上上下下征收过来应当是四十箱整才对,这好端端的,又怎么可能会少了一箱呢? 心急如焚的王允川赶紧掏出早上袁今梦呈给自己的账簿定睛一看。 四十箱! 就连这账簿里记着的也是四十箱! 但是呈现在自己眼前的宝箱,却是实实在在、的的确确只有三十九箱! 面红耳赤的王允川一下子就不淡定了,他止不住地喘着粗气,已然是怒火中烧、牛气冲天。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始终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愁眉不展的王允川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又不敢相信地重新清点了一遍。 他从左到右,一个一个宝箱点过来,数得格外认真,可尽管如此,最后的结果依然只有三十九箱! 确认只有三十九箱的王允川再也沉不住气了,损失了整整一箱金银财宝的他已然无法控制住自己愤怒的情绪。 王允川带着一肚子怒火,像一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猛牛冲了出来,进而火冒三丈地厉声呵斥道:“谁偷偷拿了我的宝箱!” 此言一出,底下众人便是手足无措地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物议沸腾、议论纷纷,场面一度陷入了嘈杂之中,皆对城主的做法很是不解。 只有苦无暗暗一笑,为自己的计划感到洋洋得意。 这时,李保春凑上前来。 他佝偻着身子,面不改色、平心静气地说道:“城主息怒,刚才进去的,可是只有您一人呐!我们皆是在外恭候,从未踏进国库半步。” 王允川皱了皱眉,怒目圆睁,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暗藏杀机、辞气激愤道:“李公公,听你这话的意思,宝箱难不成是我拿的了?” “老奴失言!还请城主恕罪!”李保春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致歉道,“老奴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城主千万不要误会呐!” 王允川闭了闭眼,愤愤不平地把手一挥,义愤填膺地说:“金银财宝丢失事关重大,总不可能是本王在自导自演吧?!定是有人从中作梗,从国库里偷盗了一箱金银财宝,真是可恶至极!来人,去把府外的带刀侍卫抓来问问,本王倒是要看看,究竟都有谁来过这里!” “是!” 众人正想行动,苦无却是突然惊呼一声道:“不必了!” 大家齐刷刷地把目光聚集到苦无的身上,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不敢置信地凝视着他,只觉得不可思议。 只见苦无缓步来到王允川的面前,昂首挺胸、势在必得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不必了?”王允川不由自主地跟他一块儿念了一遍,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愁眉莫展、疑惑不解地问,“杨先生此言何意啊?” 苦无自信一笑,信誓旦旦地说:“城主不必为此事劳神费思,因为我已经知道了凶手真正的身份!” “哦?”王允川瞠目结舌、大吃一惊,不过还是表示怀疑地问,“你知道?” “不错。”苦无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我知道。” “是谁?”王允川的脑袋向前倾了倾,急不可耐地追问道,想要将那人绳之以法的冲动呼之欲出。 苦无轻声笑笑,正色庄容地如实相告道:“凶手便是,朝中大臣,六部尚书之一的户部尚书,袁今梦,袁大人!” “袁爱卿?”目瞪口呆的王允川愕然不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凶手之名,有那么一瞬间,差点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随后,王允川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试图为袁今梦开脱道:“杨先生,你是不是误会了?袁爱卿对我可一直是忠心耿耿、矢忠不二,又怎么可能会从我手中偷盗钱财呢?况且他身为户部尚书,俸禄极高,又哪有必要来国库偷盗钱财?更何况他若是实在到了穷困潦倒的地步,直接去百姓那儿……” 王允川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进而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下意识地把将要说的话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致使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就连空气当中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他要说什么,自己的心里可是再清楚不过了,“还请城主不要着急,且听我细细道来。我之所以断定偷盗金银财宝的真凶就是袁大人,是因为昨日替城主征收赋税的人,就是他。这还是城主亲自下的命令,相信城主不会记不得吧?” 王允川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迟疑地点点头,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不情不愿地答应道:“记得……” “好。”苦无“啪”的一声拍了拍手,更进一步地说,“既然袁大人即是这征收赋税之人,那他要从中移出一部分钱财收入囊中,不也是易如反掌、轻而易举的事情了么?” “可是……”王允川欲言又止,话说一半儿,突然失了声,脸上满是左右为难、犹豫不决的复杂神情。 苦无轻声一笑,有理有据地说:“我知道城主一时之间没法接受,可袁大人滥用职权来满足一己私欲,乃是不争的事实。他身为户部尚书或许的确不差这点钱,但人心总是贪婪的,面对此等巨额财富的诱惑,城主又是否有把握确定袁大人一定可以坚守本心而不动摇呢?” 王允川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放大到极致,眼神当中写满了震惊。 苦无的言语就像是一把重锤砸在了他的身上,令其醍醐灌顶、振聋发聩。 苦无见他已经开始动摇,于是不假思索地双手作揖,趁热打铁道:“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征收赋税之人乃是袁大人,那此事也应当由他开始查起!还请城主早做决断,莫要犹豫!” 第五百五十九章 监守自盗 面对苦无三番五次的强势谏言,王允川不禁露出了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迟迟拿不定主意。 袁今梦可是自己亲手提拔的部下,又怎么可能会背叛自己? 可杨先生所言却又字字珠玑、句句在理,如若不是他从中作梗,那又会是谁? 王允川的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觉得似乎只有杨先生口中所提的这一种可能性了。 毕竟清筱玉府乃是国库重地,前后分别有一座将军府坐镇,外面又有带刀侍卫看守,里面更是有八道枷锁重重守护,闲杂人等岂敢进来? 王允川思来想去,觉得似乎确实只有身为户部尚书的袁今梦才有这个胆量和机会。 于是乎,王允川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最终还是把心一横,把手一挥,怒目圆睁、辞气激愤地下令道:“来人,速速去袁爱卿的尚书府请他过来!” “是!”其中的两个侍卫答应了一声,随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急匆匆的步伐像是一刻也不敢懈怠。 苦无垂着个脑袋,犀火般的眼神斜视那二人离去的方向,进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深不可测、高深莫测的邪魅笑容,很是期待好戏的开场。 …… 一会儿过后,那两个侍卫终于领着袁今梦抵达现场。 侍卫只跟王允川通告了一声后,便怯生生地退在了一旁,为即将到来的袁今梦让出一条道来。 袁今梦来到王允川的面前,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喊道:“微臣参见城主。” 王允川摆着一张臭脸,一脸厌恶地瞥了袁今梦一眼,进而招了招手,郑重其事地下令道:“免礼。” “谢城主。”袁今梦慢慢悠悠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饶有兴致地问,“不知城主找微臣有何事贵干?微臣定当竭尽全力、全力以赴。” 王允川面露难色,长叹一口气,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袁爱卿,本王倒是要问问你,昨日本王派你前去征收赋税,你搬了多少宝箱回来啊?” “回城主。”袁今梦面不改色,平心静气地答道,“昨日微臣这里搬了整整七箱,其他的队伍加起来搬了整整三十三箱,共计四十箱。” “四十箱?”王允川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进而在他的面前来回踱步,并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那敢情好啊,你办事有利,要不要本王再赏赐你一些金银珠宝,以供奖赏啊?” “微臣惶恐。”袁今梦连忙双手作揖,愧不敢当地说,“为城主效犬马之劳本就是微臣的分内之事,故而金银珠宝大可不必,微臣更是受之有愧。” 说到此处,王允川便是突然变了脸色,进而一边把账簿甩到他的脸上,一边怒气冲天、咬牙切齿地厉声呵斥道:“你还知道你受之有愧啊!” 袁今梦的面庞在账簿的猛烈冲击下,不由得稍稍把头一扭,更往下沉了点,进而心中一阵触动,只觉得诧异万分、不明所以,周遭围观的人更是被吓了一跳,从未见过城主动这么大火气。 袁今梦镇定自若地摆正姿势,而后板着一张脸,愁眉不展、疑惑不解地问:“微臣不知,城主此举何意?” “何意?”王允川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冲他挑了挑眉头,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火冒三丈地怒斥道,“国库里少了一箱金银财宝,你问我是何意?” “什么?!”袁今梦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国库里少了一箱?这怎么可能呢?微臣可是亲自清点过的,确认四十箱后才放心地就此离去,又怎么会少一箱呢?” “少一箱就是少一箱!难道还可能是本王没事找事,故意找你麻烦不成?”王允川横眉怒目,义愤填膺地说,“你要是不信,就自个儿再去数数,要是不能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你这户部尚书的位子也别想坐了!” 袁今梦心弦一紧,目瞪口呆,瞳孔放大到极致,匆匆反应过来后,直接以一个箭步冲进了国库一探究竟。 “一、二、三、四、五……” 袁今梦从左到右一个一个仔仔细细地清点过来,然而当他清点完最后一个宝箱时,发现他们的数目竟然真的只有三十九箱! 数到这里的袁今梦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更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之感。 袁今梦把头一沉,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飘忽不定的目光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千思万想过后,愣是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只得转过身、回过头,失魂落魄、灰心丧气地从国库里缓缓走出,像极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萎靡不振、毫无生气。 “怎么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王允川迎上前去,毫不退让地逼问道,“袁爱卿,本王一向信任你,但是这件事情,你必须给本王一个解释!” 袁今梦眉梢一紧,进而固执己见、一意孤行道:“城主,微臣昨日清点的时候还是四十箱整,但不知为何,今日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三十九箱。” “废话!所以我才问你呀!”王允川皱着眉,苦着脸,忧心忡忡、心急如焚地说,“你这话难道是在问我?” 袁今梦愁眉不展、如坐云雾,沉默不语、一言不发,百思不得其解,始终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以至于场面一度陷入了相当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苦无暗暗一笑,觉得时候到了,便趁着袁今梦无计可施、束手无策之时上前一步,看准时机,煽风点火道:“袁大人,你就快把私吞的财宝交出来吧。城主平日待你不薄,而你却这样欺上瞒下,这于情于理,皆是说不过去啊。” 此言一出,无疑将场上的气氛推向了高潮,局势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王允川眯起了眼睛,用一种暗藏杀机的眼神,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他。 袁今梦的心里更是“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瞳孔放大到极致,匪夷所思地把视线放到了苦无的身上,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惶恐不安地矢口否认道:“杨先生,这话可不能瞎说呀!我对城主向来是忠心耿耿、矢忠不二,他交代于我的事情,我更是一丝不苟、兢兢业业,从不敢怠慢分毫,更别提私吞城主的财宝一事了!” “可昨日城主有事,征收赋税之人明明是你。这以往征收赋税都没缺斤少两,怎么偏偏一到袁大人您这儿,就刚好少了一箱金银财宝呢?”苦无面带微笑,步步紧逼道,“若非是袁大人你中饱私囊,从中浑水摸鱼,那这宝箱又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地消失呢?” “我……” “诶!”还没等袁今梦狡辩,苦无便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振振有词地打断道,“袁大人,你就认了吧,兴许你主动承认错误,城主还可以饶你一条小命呢?这清筱玉府可是重地,闲杂人等哪能进得来?近段时间也就是征收赋税的队伍进来过,而出去的时候只有袁大人你是坐着马车出去的,指不定你就把宝箱藏在了自己的车里呢?” “我没有!”袁今梦张皇失措地脱口而出道,“城主,我没有!” “你有没有已经不重要了,本王现在只想知道,那缺失的最后一箱金银财宝到底去了哪里?!”王允川略显不耐烦地说道。 袁今梦火急火燎地与之撇清关系道:“微臣不知,那宝箱无论落入谁的手里,都一定与微臣无关。微臣可以发誓,我绝对没有拿城主您的东西!” “我不想听你发誓,我只想找回我的宝箱!” 苦无轻声一笑,进而趁热打铁,继续挑拨离间道:“袁大人,你就快把宝箱交出来吧,届时等到城主勃然大怒的话,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杨先生!”袁今梦怒火中烧地大喝一声道,“此事的的确确非我所为,你为什么非要指认我不可呢?!” “并非是我非要指认袁大人,而是一切无形的证据都指向了袁大人你,我也只不过是顺水推舟、推波助澜罢了。”苦无气定神闲地答道。 袁今梦的嘴角隐隐抽搐,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我不明白,杨先生此言何意?” 苦无微微一笑,昂首挺胸,义正言辞地解释道:“大家都知道,清筱玉府是何等重地,故而都不敢轻易擅闯。这里虽然人手不多,但前前后后各坐落了一座将军府,加上国库的八道枷锁,根本没人打得开国库的大门。我思来想去,能有权力大摇大摆地进去清筱玉府,并名正言顺地用钥匙打开国库的人,似乎只有袁大人你了。” “真是一派胡言、信口雌黄!”袁今梦不依不饶地据理力争道,“世上的江湖势力不在少数,异族的妖魔鬼怪更是法力高强,这两类人要想潜入清筱玉府偷盗财宝,想来也是不无可能吧?我虽进得了清筱玉府,杨先生又凭什么可以笃定是我呢?” “居安城有神宗坐阵,区区妖邪,岂敢来犯?”苦无面不改色,条理清晰地说,“而江湖上的高手但凡进来这里,清筱玉府的带刀侍卫们多多少少总会有点损兵折将,然而他们还是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就连将军府也没有惊动,所以可以直接排除这两者的可能性,而剩下的唯一一种可能,就是袁大人你监守自盗了。” “监守自盗?我?”袁今梦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而后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但又立马变得认真严肃起来,牛气冲天地说道,“杨先生,我看你完全就是在无中生有、凭空捏造!” “那好啊。”苦无刻意提高了音量,别有深意地暗示道,“袁大人既然说我无中生有、凭空捏造,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自证清白呢?如果有的话,事情尚且还有挽回的余地,可若是没有,那这宝箱丢了,袁大人可得全权负责才行啊。” 袁今梦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哼!不就是自证清白么?我当然可以!城主若是不信,但可到我府上去搜,如若真有搜到……” “如若真有搜到……”苦无接着他的话说下去道,“袁大人又当如何啊?” 袁今梦发出一声冷笑,进而直言不讳道:“如若真有搜到,那我自当是任凭城主处置!” “好!”苦无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袁大人这般豪气冲天,那我等也就只有拭目以待了。” 紧接着,苦无转身面向王允川,识趣地双手作揖,一本正经地谏言道:“还请城主移步袁大人的尚书府,一探究竟!” 王允川皱着眉头,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用一种苍老年迈的声音,心力交瘁地下令道:“把国库大门重新锁好,然后就去他的尚书府吧。” 待到王允川安然无恙地回到马车上后,李保春更是拉长了声线,高声吆喝道:“起驾!” …… 一会儿过后,这一行人便来到了袁今梦的尚书府中。 袁今梦走在最前面,亲自领着王允川进去,并客客气气地向前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平心静气地说道:“城主,请。” 王允川步入他的府邸后,先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环顾四周,然后才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郑重其事地下令道:“都给我搜!一定要把这里翻个底朝天!” “是!”诸多侍卫异口同声地齐声答应后,纷纷向四周散开,留在王允川身边的,只剩下两两三三。 这时,苦无再度凑上前去,其味无穷地提醒道:“城主,不如我们去袁大人的院落瞧瞧,去看看他的卧房或是书房,兴许能发现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王允川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勉为其难地答道:“也好,那就先去他的卧房看看吧。” “是。” 众人穿过诸多围墙之后,可算是来到了袁今梦所处的院落当中。 下人走在最前面推门而入,王允川跨过门槛,顺风顺水地闯了进来,进而再度下令道:“搜!” 随着王允川一声令下,身边为数不多的下人即刻开始行动起来,翻箱倒箧、东翻西找,短短一瞬的工夫,整整齐齐、陈设华丽的卧房便已经成了跟鸡窝如出一辙的样子。 袁今梦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卧房被搞得乱七八糟,虽是有些揪心,不过想着为了能够自证清白,那这点儿小事儿也就不值一提、微不足道了。 片刻过后,侍卫们渐渐开始回归,不过皆是两手空空、一无所获。 “回城主,没找到。” “回城主,没找到。” “回城主,没找到。” 王允川当即就“啧”了一声,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已然是忧心惙惙、焦头烂额、不知所措。 不过袁今梦倒是得意洋洋、沾沾自喜地笑了笑,心如止水地对苦无说道:“怎么样,杨先生?我说了吧?此事与我无关,我身为城主的部下,怎么可能会犯下此等欺君罔上的罪行呢?”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道:“袁大人此时下定论或许是为时过早了吧?” “哦?”袁今梦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杨先生何出此言啊?” 苦无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道:“其他侍卫们还在袁大人的尚书府里搜寻,他们都还没有回来禀告,袁大人又怎么知道自己无罪呢?更何况……我们还没到袁大人的书房走上一遭呢?万一那宝箱实际上被袁大人藏进了书房,那我等岂不是亏大了?” “绝无可能。”袁今梦相当笃定地把手一挥,进而坦坦荡荡地邀请道,“既然杨先生这么放心不下,那就到我书房一叙好了。我一定让杨先生心服口服。” “好。”苦无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后,又对王允川双手作揖道,“城主,烦请移步书房。” 王允川微微点头,以示答应。 几人出了卧房,转眼间的工夫,很快就来到了书房。 一推开书房的大门,便有一股书香气息扑面而来,令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王允川带着众人闯入,苦无抢先一步替他发号施令道:“都搜仔细点儿,一处角落也不能放过!” 除了苦无之外,现场的谁都不知道宝箱就藏在方知有的秘密地窖里,然而此时此刻,在宝箱将要被发现之际,心脏跳得最快的人却不是大难临头的袁今梦,因为他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对此事一无所知,故而也就不存在提心吊胆、做贼心虚这一说了。 而既然不是他的话,那最焦躁不安甚至略显紧张的人,自然是苦无无疑了。 第五百六十章 找到宝箱 计划马上就要成功,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是万万不容许再出什么差错的。 在这之前,苦无还一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可其实他一踏入袁今梦的尚书府,就已经开始紧张得不行。 毕竟现在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苦无煞费苦心、筹谋良久,越到后面越是谨慎,就像离神功将成只差最后一步,如果在这最后一步走火入魔的话,一切都将前功尽弃、功亏一篑! 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待会儿可得演得像点儿,一定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一会儿过后,前去搜寻的侍卫纷纷回来报道,一个个接踵而至,等来的回答自然是一无所获、两手空空。 王允川虽然有些灰心丧气、失魂落魄,但苦无却是神色自若、心如止水,因为这是他意料中的结果。 这时,袁今梦得意洋洋地笑了笑,进而迈着沉着稳重的步伐缓步来到苦无的面前,并拍了拍他的肩膀,沾沾自喜地冷嘲热讽道:“怎么样,杨先生?这回服了吧?我早就说过了,我身为朝中大臣,更是城主的得力干将,绝不可能监守自盗啊!” 苦无轻蔑一笑,进而冲他挑了挑眉头,不屑一顾地说:“袁大人急什么?不妨我们在你的书房等上一等,看看其他人回来怎么说,毕竟事情还没到下定论的时候,不是吗?” 袁今梦自信一笑,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答应道:“好——杨先生请便,袁某自当奉陪。” 苦无轻声笑笑,进而以闲来无事、四处逛逛为由,相当自然地走到了地窖上方的书柜旁。 他先是装作第一次见的模样,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眼这堵放在靠墙正中间的书柜,然后才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同时还成功吸引了袁今梦的注意力。 当袁今梦向他靠近后,苦无才饶有兴致地问:“袁大人的这堵书柜好生别致啊。” 袁今梦淡然一笑,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把双手背过身后,蛮不在乎地说:“不过是一堵普普通通、平淡无奇的书柜罢了,有什么别致的?”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高深莫测、深不可测的诡异笑容,意味深长地暗示道:“这书柜或许确实没什么过人之处,但它所摆放的位置,倒是与众不同、别具一格。” “哦?”袁今梦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杨先生何出此言啊?” 苦无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去过不少大户人家的府邸,别人书房的书柜都是放在两侧,而袁大人的这堵书柜却是放在了门口进来直走就能抵达的靠墙正中央,你说奇不奇怪?” “那又怎么样?”袁今梦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理直气壮地反驳道,“这只是我的个人癖好罢了,我就喜欢这么放,更何况……这是我的府邸,一切由我说了算,我想怎么放就怎么放,杨先生管得着吗?” 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进而突然变了脸色,用一种暗藏杀机、阴阳怪调的语气,呼之欲出道:“袁大人的癖好如此特殊,还真是不简单呐……” 听到此处,袁今梦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兴致勃勃地问:“怎么?你还怀疑这堵书柜后面藏着秘密不成?” “我可没这么说。”苦无赶紧撇清关系道,“只是这书柜后面有没有问题,我们又没有看到,如何能说了算呢?恐怕也只有袁大人一人才知道它背后的蹊跷了。即使它后面藏了间暗室,那也只有袁大人独自一人知晓。” “你……”袁今梦欲言又止,已然面红耳赤、青筋暴起,刚才更是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差点就要忍不住对他大打出手,但他一想到城主还在这里,便又赶紧收了手,好在最终还是叫理智战胜了冲动,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他更是把将要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忍气吞声、隐忍不发。 随后,袁今梦招了招手,并郑重其事地下令道:“来人,把这堵书柜给我搬开,让杨先生好好瞧瞧,这书柜背后究竟有没有秘密!” 说罢,便有两个下人上来搬书柜,苦无也是相当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进而环手于胸,面带一抹坏笑,就等着好戏上场呢。 待到下人把书柜移开后,原来的地方则是只剩下一堵空荡荡的厚重之墙,别的什么都没有。 袁今梦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指尖对着墙,镇定自若地示意道:“杨先生,既然你执意认为这堵书柜背后有秘密,那现在你可以试着摸索一下了,看看事情是否真如你所想的那样。” “既然如此,那杨某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苦无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进而真的开始在书柜背后的墙上摸索起来,不过他之所以摸墙,也全都是为了装模作样而已,否则自己要是上来就直接掀开地板的话,未免唐突冒昧,甚至会有可能引起他们的怀疑,故而如此行事,其实是为了保险起见罢了。 苦无的双手游走于墙壁之上,他好一阵摸索之后,果然是一无所得。 袁今梦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冷笑,进而眯起了眼睛,胸有成竹地说道:“哼,我看你这回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在王允川以为无望、唉声叹气之时,苦无愣是把手从墙上摸到了地板上,顺风顺水地完成了无缝衔接,并不让人察觉到任何异样。 然而袁今梦依然是冷冷一笑,心潮澎湃地嘲讽道:“哼,你从墙上都摸不出什么东西来,还企图从地上摸出些什么?杨先生,依我看,要不就此打住吧,你身为城主身边的谋士行这种不雅之事,实在是有失体统,你不要面子,城主还要面子呢!” 话音刚落,苦无便突然收了手,缓缓从地上站起来,面带微笑,正对着袁今梦,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拍了拍双手,开门见山、直奔主观道:“袁大人既然问心无愧,那无妨给我解释解释,地上这条还不算短的缝隙是怎么回事?” “什么!”袁今梦一怔,顿时慌了神,进而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缝隙?” “缝隙?”王允川一听这二字,当即就以一个箭步凑了上去,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在地上打量来打量去,愣是瞄了半天,飘忽不定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可尽管如此,依然没有找到苦无口中所说的缝隙,然后只好冲身边的李保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上去验明真伪、一探究竟。 李保春心领神会,蹲在身子四处摸索,而后心中一震,身子一颤,没想到还真让自己摸到了一条缝隙! “回城主,真的有缝隙。”李保春起身,毫不避讳地如实相告道。 袁今梦眉梢一紧,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愣是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好端端的,地上怎么会突然多出一道缝隙呢? 这道缝隙极为细小隐秘,肉眼尚且难以察觉,故而要凭人力打开,自然也是难如登天。 于是乎,李保春冲身边的一个带刀侍卫挥了挥手,示意他上前打开它。 侍卫上前一步,蹲在地上,用手摸准缝隙后,拔出腰间的刀,不假思索地将其插在了缝隙之间,他只往后这么一掰,果真打开了地窖之门。 不过从中喷涌而出的,依然是那股浓烈的酒味儿,熏得众人纷纷退散、避之若浼。 苦无暗暗一笑,就等着袁今梦遭受制裁。 而袁今梦在闻到这股酒味儿以后,不知怎的,当场就怔在了原地,一动不动了,炯炯有神的目光直勾勾地凝视着深不见底、暗无天日的地窖,好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他猛地想起,昨天傍晚自己来到书房的时候,也是这股熟悉的酒味儿。 难道说早在昨天,就已经有人潜入自己的书房动了手脚?! 袁今梦正这么想着,苦无突然上来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愣是把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袁今梦吓了一跳。 “哟。”苦无趁热打铁、煽风点火道,“袁大人这是被吓傻了呀?怎么冒出这么多冷汗?” 袁今梦匆匆反应过来后,一把挣开他的手臂,进而面向王允川,慌里慌张地狡辩道:“城主,我不知道这里还有个地窖啊,我真的不知道这里原先是一个地窖!自从我继任这座尚书府以来,我从未想到过这里有座地窖!” “袁大人真是说笑了呀。”苦无有条有理、不紧不慢地打趣道,“都说人们对于自己的秘密往往都会通过某种途径去掩饰它。袁大人如果不知道这里有座地窖的话,又怎么会提前一步在这里摆好书柜,掩人耳目呢?” “我……我那是癖好使然!”袁今梦神色慌张、吞吞吐吐地解释道,“我这人做事从不喜欢拐弯抹角,所以我把书柜放在这靠墙的正中央,方便我一进书房直走就能拿到古籍,这样也就用不着在书房里东绕西绕的了!我真的不知道这座地窖是从何而来!我自己都未曾下去过!” “袁大人单凭自己的一面之词可不行,要想保住自己,还得看这地窖里有没有宝箱才行。”苦无直言不讳道。 听到此处,袁今梦愣是绝望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已然是心如死灰、万念俱灰,一时之间,思绪万千。 如果昨日没人潜入过自己的书房的话,那一切还都好说,可若是已经有人潜进过自己的书房的话,那这地窖可就是必然存在着宝箱了…… “嗯……杨先生说的对。”王允川强忍怒火,一边捋了捋自己的胡须,一边止不住地默默颔首,进而一本正经地下令道,“你们几个,都给我下去,一定要把里面翻个底朝天,绝不能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是!”几个带刀侍卫各执一支蜡烛下去,于黑暗的地窖中摸索前行,留在上面的,也只剩下苦无、李保春、王允川和袁今梦四人了。 苦无于心中暗自窃喜,已然是胜券在握、势在必得,自己所放的宝箱的位置不太难找,他们若是认真仔细的话,应该很快就能找得到了。 届时,就该是袁今梦退位让贤的日子。 此时此刻,袁今梦瘫坐在地上,垂着个脑袋,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而后心灰意冷地开口问道:“城主,您会杀了我么?” 王允川皱了皱眉,沉默不语、一言不发,没做回应。 苦无反倒是兴致冲冲地抢先一步答道:“袁大人这是打算不打自招了么?” 袁今梦的身子隐隐颤抖,进而发出一阵阴森可怖的笑声,重新从地上站了起来,缓步向苦无走去,愣是来到了他的面前,与之四目相对,离他仅仅只有不到一步的距离。 苦无岿然不动、面不改色,死死地注视着他的双目,没有后退一步。 “是你想害我。”袁今梦嘶哑着声线,斩钉截铁地肯定道,“是你想害我!”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进而长叹一口气,其味无穷地说:“袁大人,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就别挣扎了。这个时候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也无济于事,毕竟我没动机、你没证据的,你又凭什么说是我想害你呢?这是袁大人的尚书府,结果袁大人说自己都不知道这里有一座地窖,袁大人难道不觉得,这个理由太过荒唐了些么?” “不……”袁今梦一边绝望地往后退,一边心如刀割地喃喃自语道,“这不是我的府邸……这不是我的府邸……这是方知有的府邸,是方知有的地窖!” “这确有可能是方知有的地窖。”王允川终于开口道,“但这并不能排除你的嫌疑。” 袁今梦不禁愣了一下,当即就向王允川抛去了暮气沉沉的目光,进而猛不防地跪在了他的面前,用略带哭腔和悲怆的声线,苦苦哀求道:“城主,请您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这里有一座地窖!我真的不知道呐!” 王允川长舒一口气,板着一张脸,平心静气地说:“你或许是真的不知道,或许是假的不知道,但你把书柜摆在这个位置,难免有刻意隐藏之嫌。袁爱卿,看在你为我效力的份上,如果待会儿从中搜出了宝箱,我一定饶你不死。” 袁今梦心弦一紧,顿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他知晓王允川对钱财方面一向是极为重视,现如今自己从他的国库当中挪用了一整箱金银财宝,必然已经触怒了他的底线,而现在自己所等到的这个回答,乃是他陂湖禀量、宽宏大量后的仁慈,已然是对自己仁至义尽的结局。 于是乎,袁今梦暗暗喘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勉勉强强从口中憋出三个字道:“谢城主!” 苦无本想落井下石、乘胜追击,但他见袁今梦对王允川也是忠心耿耿、矢忠不二,自己栽赃嫁祸又本就有些对不起他,于是苦无的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决定封口不言、静观其变。 待到地窖中再度传出脚踏台阶的声响过后,众人的眼神当中才纷纷闪过一道亮光,全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地窖里的出口,望眼欲穿,好像是在期盼着些什么。 袁今梦明知自己大局已定,也依然是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用一种殷切盼望的眼神凝视着地窖的深渊,大抵是因为他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待到第一个带刀侍卫崭露头角,王允川的瞳孔都放大到极致,甚至紧张得咽了咽口水,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关心下属,他所在乎的,从始至终都只有被苦无藏进地窖的金银财宝而已。 随着一个个带刀侍卫钻出地窖,宝箱果不其然地被其一并带出! “回城主,找到遗失的宝箱了!”带刀侍卫乖乖把宝箱呈到他的面前,义正言辞地说道。 王允川的眼眸隐隐闪烁,整个人都被宝箱吸附得无法动弹,虽然它并未开箱,但王允川的眼神依然被它染得灿烂起来。 良久过后,王允川才颤抖着手接过宝箱,仿佛是在举行什么庄严肃穆的仪式一般。 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把宝箱放到一张书桌上,但却并未打开它,因为王允川只需稍稍掂量一番,便可知晓它的分量,到底有没有缺斤少两,他更是胸中有数。 他只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随即便是惊魂未定、心有余悸地说道:“终于找到你了……” 第五百六十一章 取而代之 就在王允川专心致志、全神贯注地欣赏自己的宝箱之时,袁今梦突然一个箭步迎了上来,二话不说就是单膝跪地,进而皱着眉,苦着脸,撕心裂肺地苦苦哀求道:“城主饶命!微臣冤枉啊!微臣当真不知丢失的宝箱为何会出现在这座地窖当中,微臣就连这座地窖的存在都是一无所知啊!” 王允川怔了一下,然后才转过身、回过头,面向袁今梦,辞气激愤地厉声呵斥道:“现如今人赃并获,袁爱卿,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就是啊。”苦无凑上前来推波助澜道,“袁大人难道不觉得现在解释反而更像是一种掩饰么?如此的苍白无力、不值一提,袁大人,我看你还是乖乖认了吧,大家都可以省些时间,也就没有对你严刑拷打的必要了。” “我没做的事情,我为什么要认!”袁今梦哭丧着脸,宁死不屈道,“微臣只希望,城主可以明察秋毫,还微臣一个公道!” “城主向来明察秋毫,这一点用不着你说。”苦无抢先一步答道,“而现如今铁证如山,也就没有再查下去的必要了。袁大人,你浑水摸鱼、滥用职权、谋取私利,这已经是板上钉钉、毋庸置疑的事实,袁大人如若真心悔过,就速速承认自己的错误,不要一错再错下去了!” 苦无的辞色锋利,把袁今梦震撼得是心旌神摇、惶惶不可终日! 他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扭曲的面庞上略显狰狞,犀利的眼神当中充满了不甘和苦楚,显然对此事抱有巨大的异议,但现在无论如何,大局已定,自己再怎么据理力争,也只能是弄巧成拙罢了。 于是乎,在苦无的危言耸听下,袁今梦只好把心一横,挣扎着表情,双手抱拳,用一种带着哭腔和悲怆的声线,声嘶力竭道:“微臣知错,还请城主,降罪!” 王允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毕竟是自己亲手提拔的大臣,现如今他竟然敢背叛自己。这一时之间,难免会有些无法接受。 苦无见王允川迟迟做不出决断,便连忙双手作揖,顺水推舟道:“袁大人已承认自己的罪行,还请城主赐罪!” 王允川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滚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好一番权衡利弊、深思熟虑过后,慎之又慎地下令道:“户部尚书之位不可一日无主,袁爱卿既主动承认,那便从轻发落。从即日起,留守家中批改公务文书,禁足一月,不得踏出尚书府半步!” 一听这话,袁今梦欣然自喜,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进而连连磕头感激道:“谢城主!谢城主!” 但苦无却是顿时慌了神,他只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王允川,没想到他对袁今梦作出的惩戒竟是如此之轻,果然是一代昏君! 如若不让袁今梦退位让贤的话,接下来的计划则无法顺顺利利地进行下去,故而苦无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情急之下,苦无直接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且慢!” 就这一声动静,愣是把大家的注意力通通吸引了过去,好几双眼睛在苦无的身上打量来、打量去,看得他好不自在。 “杨先生有何异议啊?”王允川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问。 苦无先是识趣地双手作揖,对王允川深深鞠上一躬,然后一本正经地从中谏言道:“回城主,在下以为,您对袁大人作出的判决,太轻了。” 还跪在地上的袁今梦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顿觉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更是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实在搞不明白这个杨先生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哦?”王允川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禁足一月,轻了?” “的确轻了。”苦无面带微笑,有条有理地劝服道,“袁大人浑水摸鱼、趁火打劫、中饱私囊、谋取私利、欺上瞒下,他犯的,可是欺君之罪啊!城主单单禁足一月,一月之后,袁大人出来还是神气活现、趾高气扬,并没有什么改变,更何况这一个月里自己还不用上朝,怎么想都是袁大人赚了呀!” 袁今梦的心中一阵触动,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已然是心慌意乱、惴惴不安。 他本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驳起。 王允川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进而战战兢兢地掂量了一番苦无的言语,细细思索一番过后,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饶有兴致地问:“既然杨先生以为此举不妥,那又该如何判决呢?” 苦无轻声一笑,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刻意提高了音量,而后更是霸气侧漏地脱口而出道:“依在下拙见,仁柔以待忠良,严苛以待逆贼。面对此等穷凶极恶之徒,不将其凌迟处死的话,也该剥夺他户部尚书的职位,免得他死灰复燃、东山再起!城主今日放他一马,即是给自己留下了祸患!” 王允川眉梢一紧,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面露难色,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而袁今梦则是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连忙爬到王允川跟前,惶恐不安、心慌意乱地说:“城主!微臣已经知错,您万万不要听此人妖言惑众、蛊惑人心呐!微臣对您一直忠心耿耿、矢忠不二,这点您是知道的呀!” 王允川当即就“啧”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更是露出了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似是迟迟做不下决断。 袁今梦好说歹说也是自己亲手提拔,若是将他就此革职,那自己这些日子的精力岂不白白浪费? 可他毕竟中饱私囊,背叛了自己,自己如不对他作出应有的判决,确实是有些难以服众,而且自己也未必能够安心。 于是王允川几经思量过后,还是向苦无提出了自己的异议道:“杨先生有所不知,现如今乃是多事之秋,是我急需用人之际,户部尚书一职更是不可一日无主。倘若袁爱卿走了,那就又必须从诸多大臣中选一位合适的出来,可其中流程繁多,本王怕是耽误不起啊。” “既然流程繁多,城主又何必一定要按照这流程走呢?”苦无面带微笑,有意无意地疯狂暗示道。 “不按流程就直接选?”王允川挑了挑眉头,不敢相信地问,“莫非杨先生心目中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苦无自信一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在下来这里的路上,一直听百姓提起方知有,方大人的丰功伟绩,料想他是受百姓敬仰、人人爱戴的好官,而且在下又打听到他刚好是户部尚书。城主若是不嫌弃,请方大人回来任职便是,将袁大人取而代之,一定是一个十分明智的选择。” 王允川心弦一紧,神色愀然、面色凝重,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当初被自己亲自撵走的人,现如今居然又要重新回来,这样的局面未免也太尴尬了些,更何况那老头三番五次地跟自己作对,只怕他回来以后死性不改,一个劲儿地上奏弹劾自己…… “不行!”王允川正这么想着,袁今梦却是激动得站了起来,毅然决然地把手一挥,坚定不移地拒绝道,“方知有坐不好这户部尚书的位置,他不能回来!” “他做不好,难道袁大人你就做得好了?” “我当然可以做得好!”袁今梦固执己见、一意孤行道,“不管怎样,我做得总比他好!” 苦无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袁大人说这话未免也太自负了些,光是方大人清明公允,不会中饱私囊这一点,就已经做得比袁大人你好上数倍了。” “你……”袁今梦欲言又止,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已然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而后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愣是把要说的话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 苦无解决完他之后,瞥了一眼王允川,进而趁热打铁道:“方大人体识明允、可行大事,不知城主意下如何?” 王允川的脸上是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为难的复杂神情,不过在苦无苦口婆心的劝说下,他只好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相当尴尬地苦笑两声,尝试着婉拒道:“杨先生的提议固然不错,只可惜现如今,方爱卿已经告老还乡、隐居山林,我等又该上哪儿找他去呢?” “城主若是想找,自然是可以找得到的。”苦无毫不避讳地点明道,“城主在居安城内眼线众多,总该不会想找一个人都找不到吧?” 王允川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进而极其不自然地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意味深长地说道:“杨先生,并非是我不想找方爱卿回来,只是户部尚书之位不可一日无主,你千里迢迢地找他回来,还不如直接从朝堂中选出一位得力干将呢。” “城主是怕方爱卿来得太晚,导致户部尚书的一应事宜耽搁下去?” “诶!”王允川猛地拍了拍手,发出“啪”的一阵清脆声响,进而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苦无轻声笑笑,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轻声细语地说道:“如果城主是担心这个,那我看大可没有这个必要了。” “为何?”王允川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疑惑不解地问,小小的脑袋装满了大大的问好,对苦无的话感到不解,甚至有些惊慌失措的样子。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势在必得、胜券在握的自信笑容,而后昂首挺胸,信誓旦旦地对王允川说道:“因为方大人,已经回来了。” 此言一出,王允川的心里便是“咯噔”一声,颤了一下,心惊胆颤,惊魂未定! 众人不自觉地把目光向书房之外投去,只见一个仪表堂堂、一表人才的年轻人正领着一个丰神俊朗、宝刀未老的老者进来。 老者自然是方知有无疑,而那年轻人,则是当今的太子殿下,王沛琛! 原来苦无早就向王沛琛交代好了一切事宜,让他在今日退朝以后即刻去接方知有过来。 现在看来,这时间掐得倒是刚刚好。 “儿臣参见父王。” “草民参见城主。” 二人步入书房,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齐声唤道。 王允川已然是目瞪口呆、大惊失色,空洞无神且呆滞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突然拜访的二人,迟迟反应不过来,就连袁今梦也是赫然怔住,眼神当中一下子没了亮光,瞬间心如死灰、万念俱灰,一时之间,觉得双腿无力,而后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失魂落魄、灰心丧气。 苦无暗暗一笑,成竹在胸地向前跨出一步,义正言辞地说道:“现如今方大人正好端端的站在城住面前,城主是否可以剥夺袁大人的户部尚书一职,并将其还给方大人了呢?在下细细想来,觉得这座府邸还是物归原主的好,且方大人勤劳能干、朴实无华,定能帮助城主平定天下、治理朝政!” 紧接着,王允川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他忽然觉得,现场的局势略显微妙,自己不单单是为了寻找宝箱才会来到的这里,这更像是早已设好的一个局,为自己和袁今梦专门准备的局。 王允川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把心一横,勉为其难地吩咐道:“那就把将袁今梦革职,令方爱卿重新上任!” “城主英明!”在场寥寥无几的几人纷纷单膝下跪,不谋而合地齐声说道。 王允川暗暗喘了一口气,脸上的细皮嫩肉微微颤动,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只觉得就像做梦一样,似乎只顷刻间的工夫,场上的局势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然而自己却是无能为力主宰它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王允川组织了一番语言后,露出一抹释怀的笑意,上前一步来到王沛琛的面前,提起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进而笑着赞不绝口道:“我的好儿子,来得真是及时。” 听到此处,苦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一下子就听出了王允川的言外之意。 看样子,他已经发现了不对劲儿。 如此说来,他也不算太过昏庸,起码比自己想得要好点儿。 王沛琛微微一笑,应对自如道:“父王言重了,方大人出来买菜,儿臣出来逛逛,我们只是碰巧在尚书府遇见,又见里面很是热闹,故而儿臣才带着方大人进来凑凑热闹,谁知这一进来,就让方大人重新做回了户部尚书之位呢?” 王允川面不改色地轻声笑笑,别有深意地打趣道:“这么说来,那还真是巧了。” “是啊。”王沛琛处变不惊、临危不乱道,“许是天意如此吧,父王到时候可一定得找机会跟儿臣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王允川发出一声冷笑,进而咬牙切齿地从口中吐出两个字道:“一定。” 说罢,便把双手背过身后,怒气冲天地喊道:“李公公!” “老奴在。” “把宝箱带上,我们走!”王允川说这话时,语气之中显然带着几分愤懑,就连瞳孔也是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 李保春恭恭敬敬地答应道:“是。” 他冲侍卫使了个眼色,令其带上宝箱。 随着王允川的夺门而出,其他人也相继离去。 苦无在此处驻足片刻,跟王沛琛相视一笑,不敢多做停留,于是也跟了出去。 他虽知晓现在的王允川一定不会像之前那样信任自己,但归根结底,他始终是没有证据揭穿自己的真实身份,哪怕日后他不重用自己,那自己能留在他身边窃取情报也是极好的。 现场的书房只剩下王沛琛、方知有和袁今梦三人。 王沛琛正想敞开心扉跟方知有畅所欲言,但他忽然瞥见瘫坐在地上的袁今梦,便又赶紧封了口,进而缓步走到袁今梦的面前,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袁大人,你还杵着干什么呢?这里是方大人的府邸,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 袁今梦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忧心忡忡、愤愤不平地指认道:“是你们……是你们陷害我……是你们把宝箱藏进了我所不知道的地窖里!”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王沛琛淡然一笑,镇定自若地说,“袁大人,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我劝你还是想开点儿吧。” 第五百六十二章 探老朋友 “想开点儿?”袁今梦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发出一阵阴森可怖的苦笑,伴随着身子的一阵抽搐,笑声才戛然而止,“你们都已经马到成功、旗开得胜了,当然想得开了,但是我已经一无所有了,结果你叫我想开点儿?呵!真是可笑至极!我不需要你们卑微的怜悯!” 王沛琛长叹一口气,苦口婆心地劝说道:“袁大人,你本就不该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你若是能像方大人一样做个好官,便不会落得今天这个一无所得的下场。你看你对父王忠心耿耿、矢忠不二,最终又得到了什么呢?他还不是弃之如敝履?你所付出的一切,终究只是白费!” “住口!”袁今梦愤愤不平、怒气冲天地厉声呵斥道,“这还不都是因为你们从中作梗,要不然我跟城主之间怎么可能会生出嫌隙!我能有今天,全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们!” 袁今梦越吼越大声,一度失去了理智,怒目圆睁、面红耳赤的样子把人吓得不轻。 善解人意的方知有实在看不下去,于是也加入了劝说袁今梦的队伍当中,“袁大人,你这又是何苦呢?城主从始至终都只是把你当作棋子来利用,在他眼里,甚至连太子殿下都是棋子。他犯下的错事儿难道还少吗?你身为朝中大臣,早该醒醒了!” “你闭嘴!”袁今梦止不住地喘着粗气,义愤填膺地疾言厉色道,“你们……你们这几个无肝无肺的野心之辈!本官落得今天这个下场,都是因为你们!我……我被革职了,你们也别想好过!我跟你们拼了!” 说罢,袁今梦当即就从地上一跃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了方知有的脖子,并步步紧逼,毫不退让。 方知有被他掐住,顿时感到一股强大的推力在促使着自己后退,而后愣是被他给推到了一堵墙上。 方知有下意识地握紧他的手腕,使尽九牛二虎之力想要将其挪开,但久而久之他才发现,这不仅仅无济于事,而且自己在他强大的力度下,已经不由自主地翻起了白眼,实在是倍受煎熬、痛苦不堪! 王沛琛见状,急急忙忙地上前拉住袁今梦,想要将其扯开,谁知这发了疯的袁今梦就跟一头蛮牛似的,自己使尽浑身解数,愣是拉不动他,只能一边被他牵着走,一边张皇失措地放声疾呼道:“来人!来人!快来人呐!”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下人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分别从两边钳制住袁今梦。 经过三人合力拉扯,这才将袁今梦从方知有身上拉开,并保住了他的一条小命。 方知有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红肿的喉咙,进而又止不住地拍拍自己的胸脯,连连咳嗽了好几声,迟迟缓不过来。 王沛琛当即就上前拍拍方知有的后背,并皱着眉,苦着脸,忧心忡忡、相当关切地问侯道:“方大人,你怎么样?没事吧?” 方知有垂着个脑袋,在面前招了招手,进而嘶哑着声线说道:“没事……没事……” 被下人拉到一旁的袁今梦仍在扑腾扑腾地乱窜着,就像一条刚刚上岸的鱼,还不停地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声,吵得人心慌意乱、焦躁难安。 王沛琛顿时就沉不住气了,当即就“啧”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上前一步来到他的面前,潇洒自如地把手一挥,怒火中烧道:“把他带下去,丢出府外!一定要严加看守,不能再让他踏进方大人的尚书府半步!” “是!”下人不约而同地一口答应,随即把袁今梦硬生生地给拖了出去。 现在的书房里,总归是安静了许多。 王沛琛目送着袁今梦远去以后,又赶紧回去搀扶着方知有坐在了书桌面前的座椅上,进而十分细心地为他倒了一杯茶水,并递到他的面前,轻声细语地说:“方大人,先喝口水吧。” 方知有颤抖着手接过茶水,许是因为喉中受到损伤、燥热难耐,竟直接豪气冲天地将其一饮而尽,还“啪”的一声把茶杯拍在了桌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方知有年事已高,实在经不起这么折腾,而现在竟还有人掐住他的脖子! 细细想来,也的确是难为他了。 “方大人,现在有没有好点儿?”王沛琛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问。 方知有闭了闭眼,连连点头,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缓过来后,才平心静气地感激道:“多谢太子殿下了。” “诶,没事。”王沛琛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客客气气地说着,而后又突然变了脸色,辞气激愤地对袁今梦进行咒骂道,“都怪袁今梦,我看他真是疯了,竟然还想着负隅反抗!” “这也不能全怪他……”方知有靠在座椅上微微喘气,用一种苍老年迈的声线,无比虚弱地说,“毕竟是我们害得他落得这般田地,而我将他的位置取而代之。他恨我,也是应该的。” “方大人别说笑了。”王沛琛眉头紧锁,一本正经地说,“那全是他咎由自取,谁让他执迷不悟、偏执不化的呢?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根本怪不得谁。” “呵呵……”方知有情不自禁地发出一阵和蔼慈祥的爽朗笑声,心潮澎湃地感慨道,“有苦大侠在身边,倒是让太子殿下成长了不少。” 王沛琛低了低头,惭愧一笑,进而忽然想起来说:“哦!对了,说起苦大侠,我还得去找他商量下一步计划的具体事宜呢。现在袁今梦已经解决,再解决一个刑部尚书庄大人就差不多了。” “既然如此,那殿下就快去吧,可别在我这耽搁太长时间了。” “嗯,好。”王沛琛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方大人,你稍稍修养片刻,明日即可跟随诸位大臣一起上朝了。” 方知有微微点头,以示答应。 紧接着,王沛琛便是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冲着方知有咧嘴一笑,进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了。 谁知在他出门以后,他竟还碰到了正往这边走的徐书予和贾星牧。 这两人不用说,自然是收到消息以后来探望老朋友的了。 “太子殿下。”两人不谋而合地双手作揖,异口同声地喊道。 “徐大人,贾大人。”王沛琛同样双手作揖招呼道,“你们这么快就收到消息来看方大人了?” “是啊。”贾星牧脸上的表情已然笑成了一团,乐呵呵地连声答应道,“我们二人一听说方大人已经回府,当即就命人备马速速往这边赶了。” “方大人能有你们这两位朋友,想来也是此生无憾了。”王沛琛轻声一笑,后知后觉道,“哦,对了,方大人就在书房里,两位大人快进去吧,我就先去找苦大侠商议接下来的具体事宜了。” “好。”两人默契十足地齐声说道,“告辞。” “告辞。” …… 王沛琛坐着马车,自然很快就抵达了城主府。 他一踏入自己的静心别院,便发现苦大侠竟又是已经坐在凉亭之下等着自己了。 王沛琛加快了沉重有力的步伐,迎着凉亭快步疾走、奔突前行,来到苦无面前,相当自然地坐在了他的对面,进而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打趣道:“苦大侠来得还真是快啊,不曾想连我自己都晚了一步。” “沛琛兄说笑了。不是我快,而是王允川太快呀!”苦无意味深长地说道。 “哦?”王沛琛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苦大侠此言何意啊?” 苦无轻声笑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回去路上的王允川可谓气急败坏、恼羞成怒,愣是让御马者开快点儿,似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怎会如此?”王沛琛的神情忽然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苦无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向外摊开掌心,并耸了耸肩,而后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自然是因为自己被算计而感到愤愤不平呗。” “什么?!”王沛琛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父王难道已经知道我们在跟他作对了?” “我看他十有八九已经猜到了。”苦无心如止水、泰然自若地说,“咱们这位城主并没有我们看起来这么昏庸,好歹他总算是意识到了自己处境的不对劲儿。比如说刚才他回到自己的寝宫之后,就让我先行退下了,显然是要单独和李保春说些什么。” “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王沛琛愁眉不展、神色慌张地说,“父王知道了我们要对他不利,日后再想要对其下手可就难了。” “沛琛兄莫慌。”苦无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而后还不紧不慢地安抚道,“王允川的手头没有真凭实据,他现在也仅仅只是怀疑我们居心叵测、图谋不轨而已,可怀疑终究只能是怀疑,他顶多会疏远我们,却又无法驱逐我们,我们就安心地留在他身边,静观其变、见机行事即可。” 王沛琛神色愀然、愁眉莫展,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申请,而后忧心忡忡、忐忑不安地说:“可是如此一来,父王必定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对苦大侠你深信不疑,难道说这样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么?” “这有什么好影响的?”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副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胸有成竹地说:“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该做的我也都已经做了,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讲,我已经没有必要对王允川卑躬屈膝、阿谀奉承了。即使他不再信任我,也已经无碍接下来的计划,反正袁今梦都已经除掉了,要对付剩下的人的话,大可没有必要再讨好王允川。” “苦大侠所言极是。”王沛琛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心悦诚服道,“吏部尚书吴嘉述就是一个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现在我们的形势大好,不怕他不倒过来,就是不知苦大侠是否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对付刑部尚书庄珂谐?他执掌刑法,平日里便是雷厉风行、大刀阔斧,相较于其他大人而言,他恐怕没有这么好对付。”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进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庄珂谐我自有办法对付他,就不劳沛琛兄费心了。” “苦大侠莫不是想采取先前的单刀赴会,亲自和他见上一面,然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服他弃暗投明、改邪归正?”王沛琛一针见血道。 苦无稍稍低头,苦笑两声,一边平心静气地摇摇头,一边不慌不忙地矢口否认道:“单刀赴会是真,不过会不会劝他改过自新还是有待斟酌。我先以王允川谋士的身份去拜访他,探探他的为人,然后再行定夺。” 王沛琛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心潮起伏地赞同道:“这样也好,到时候我再派几个人跟着苦大侠,以防不测。” “诶!大可不必。”苦无毅然决然地婉拒道,“我一人足矣,何须别人从中相护?我身为师父的关门弟子,沛琛兄还怕我对付不了他府上的侍卫不成?” “呵,也是。”王沛琛灿烂一笑,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略显不好意思地说,“我都忘了苦大侠本身就是武功高强、不容小觑的神宗子弟了。” 苦无长舒一口气,言归正传道:“如果我真能够策反庄珂谐的话,我打算让他对荣千富下手。” “对荣千富下手?”王沛琛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皱了皱眉,不明所以地问,“苦大侠不是说不敢对其贸然下手么?现在怎么又打算对其下手了?” “那是之前,而我现如今所说的对其下手,也是在能够策反庄珂谐的前提下。”苦无正色庄容地说,“荣千富在暗地里经营私炮坊,也算得上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先前因怕沛琛兄冲动,故而一直没敢告诉沛琛兄私炮坊的具体位置。” “那苦大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王沛琛用一种殷切盼望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苦无,像是已经等不及要知道私炮坊的下落。 苦无会心一笑,镇定自若地卖关子道:“沛琛兄不必着急,该让沛琛兄知道的时候,我自然会让沛琛兄知道。” 一听这话,王沛琛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一副失魂落魄、灰心丧气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听苦大侠这话的意思,是打算一切事情都让自己扛了?”王沛琛忧心惙惙、提心吊胆地问。 “我既答应沛琛兄,助你登上王位,便断然不会食言。”苦无坚定不移地说道。 “可苦大侠也不该所有事儿都让自己一个人扛。”王沛琛有理有据地说,“我身为堂堂太子,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看着你们帮我披荆斩棘,然后扶摇直上吧?” 苦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姿态,慢条斯理地说:“我有让沛琛兄帮我啊。” “比如?” “比如上回沛琛兄牺牲自己,不情不愿地去陪王允川和王熙尧赏樱花。” 王沛琛冲他翻了个白眼,当即就提起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拍在了自己的脑门儿上,已然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我能做的远不止如此,我还可以帮苦大侠做更多事情。” “可以是可以,但是没必要。”苦无干脆利落地说道,“实在用得着沛琛兄帮忙的地方我自然会申请援助,可是现在的的确确不需要,因为一切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张予淮率军出征,我们只需等着他马革裹尸的消息;袁今梦已经倒台,现在的他不足为惧;就差留给我对付的庄珂谐,还有一个沛琛兄的二弟王熙尧了。” 紧接着,苦无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答道:“或许在王熙尧这边,沛琛兄还可以帮我做些什么。” 一听这话,王沛琛的眼睛便是倏的一亮,而后急切地追问道:“苦大侠有何困难?我定当倾力相助!” 苦无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郑重其事地答道:“我要沛琛兄在王熙尧面前,永远是一副趾高气扬、气宇轩昂的样子,哪怕自以为是、目空一切,也一定要在气势上压他一筹!” 王沛琛拧着眉头,眯起了眼睛,百思不得其解地问:“苦大侠此举何意?” “因为只有这样,沛琛兄才能跟他竞争王位。”苦无言简意赅道,“你们都是王位的继承人,王允川势必会在你们二人之中择其一,然而我们现在等不到他退位让贤的时候了。这不光是为了沛琛兄的现在着想,也是为了沛琛兄的将来着想。自古以来,从没有唯唯诺诺、畏首畏尾的帝王!” 第五百六十三章 拖延时间 苦无的慷慨陈词振聋发聩、振奋人心,令人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但王沛琛的脸色却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 只见他伸出一只手,眼眸隐隐闪烁,用一种迷离的眼神盯着自己的掌心,惶恐不安、忧心忡忡地自我怀疑道:“可是我……真的可以做到吗?” “你当然可以!”苦无的身子向前倾了倾,进而用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坚定不移地鼓舞人心道,“就拿出上回你在清风院跟王熙尧对峙的那股劲儿就行,那时候的你,格外潇洒!” 王沛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苦无炯炯有神的目光,而后不知怎的,就好像是有一股力量在背后推他似的,使得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斩钉截铁地点头答应道:“嗯!我可以!” 紧接着,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重新入座后,平心静气地说:“王熙尧身为王位的继承人之一,归根结底,还是不好对付,加上今日王允川很有可能已经知道我们在算计他,他对你的印象一定会大打折扣,从今往后你在他面前,更应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才是。” “那是自然。”王沛琛不假思索地说道,“父王既对我起了疑心,那我日后行事自当稳重周全,绝不会让他揪出任何马脚。” 苦无微微一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营造一个群情沸腾、骑虎难下的局面,迫使王允川交出传城玉玺,届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必须是我们的势力,所以我打算先把王熙尧调往别处,只要那段时间内你没有别的竞争对手,那相信这城主之位便是手到擒来了。” “苦大侠想怎么做?我只管听着便是。”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毫不避讳地如实相告道:“前些日子,工部尚书陈大人不是被王允川派到均海流域兴修水利去了么?” “是啊。”王沛琛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相当自然地说,“但那又怎么样呢?” “诶!”苦无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提醒道,“沛琛兄,且听我说完。先前我听王允川说,他还想要派一人去均海流域查验陈大人的工作成果。” “查验陈大人的工作成果?”王沛琛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眼神当中写满了不可思议,“父王这是何意?” “那我就不知道了。”苦无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赶紧与之撇清关系,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道,“不管王允川想要干什么,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得抓住这次机会才行啊!” “抓住这次机会?”王沛琛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而后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姿态,心如止水地问,“苦大侠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去见陈大人一面?” “诶!不是我!”苦无赶忙挥一挥手,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矢口否认道,“是二皇子,王熙尧啊!” “二弟?”王沛琛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而后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不过依然是一头雾水地问,“苦大侠想让二弟把握住这个机会,去查验陈大人的工作成果?” “嗯!”苦无奋力点头,进而简单粗暴地打了个响指,干脆利落地给予肯定道,“没错,我正是这个意思。沛琛兄结合我之前跟你说的,是不是就能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了呢?” 王沛琛眉梢一紧,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支开二弟就是为了给我支开竞争王位的对手,届时父王孤家寡人,王位才是真真正正的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 “对,我正是此意。”苦无欣然自喜,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欢欣鼓舞道,“把这个机会让给王熙尧,让他去查验陈大人的工作成果,差不多也就是在他离去的这段时间,我们就可以逼王允川下台了。” 王沛琛笑着笑着,笑容却是逐渐消失,表情也是逐渐凝固,而后展现出一副神色愀然、愁眉不展的样子,就跟有什么心事儿似的。 苦无注意到了他微妙的表情变化后,关切地问侯道:“沛琛兄,你怎么了?为何突然就是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了?” 王沛琛长叹一口气,愁眉莫展、忧心忡忡地说:“怕就怕我愿意把这个机会让给他,他也不一定会愿意去呢。” 苦无听后,轻声一笑,进而挑了挑眉头,不屑一顾地吐出两个字道:“就这?” 王沛琛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当即就向苦无投去了匪夷所思的目光,“苦大侠想到办法了?” 苦无轻声笑笑,摇摇头,心平气和地说:“这用得着什么办法?王熙尧三番五次地跟你唱反调,甚至跟你抢功争宠,这回你善心大发把机会让给他,他还能不要不成?” 王沛琛就跟看见了希望的曙光似的,眼前倏的一亮,进而喜上眉梢、眉飞色舞道:“如此说来,我当真是没有担心的必要了?” “那倒也不是没有担心的必要。”苦无有意无意地卖关子道,“这件事情还是有它的风险和不确定因素的。” “有什么风险?”王沛琛睁大了眼睛,疑惑不解地问道。 苦无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冲王沛琛往里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过来点儿。 王沛琛赶紧挪动了一下身子的方位,照做以后,苦无便把脑袋向前倾了倾,把嘴巴附在了他的耳边,轻声细语地解释道:“派人去查验陈大人的工作成果是王允川在对我深信不疑的时候于私底下偷偷摸摸告诉我的一件事,也就是说,这件事情尚且还在准备当中,到底该派谁去,其实王允川心中并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我担心的是,他不按套路出牌,只随便选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大臣来处理这件事情。” “哦——”王沛琛拉长了声线,止不住地默默颔首,豁然开朗道,“我明白了,苦大侠是担心到时候父王没能选中二弟前去此等偏僻之地,会因此影响我们的计划。” 苦无微微点头,以表肯定。 王沛琛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飘忽不定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贼眉鼠眼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然后竟还直接露出了一抹坏笑,其味无穷地向苦无问道:“苦大侠,你既跟我提起此事,想来一定已经想好了应对的策略了吧?” 苦无一听,竟是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同款坏笑,进而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王沛琛点来点去,饶有兴致地打趣道:“沛琛兄可真是越来越懂我了。” “诶!不敢当,不敢当!”王沛琛连连挥手,谦逊地说,“只是苦大侠足智多谋、深谋远虑,不管事情有多么棘手,我都不曾担心过。因为我知道,苦大侠一定能想到锦囊妙计妥善处理好一切事情。” 苦无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愧不敢当道:“沛琛兄言重了,这番赞美之词,我受之有愧。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 “苦大侠请讲,我一定洗耳恭听。”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有条有理地娓娓道:“锦囊妙计有是有,不过还需沛琛兄出力颇多。” 王沛琛猛地把头一抬,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副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像是已经摩拳擦掌、秣马厉兵,“苦大侠本就是为了助我才会这样劳神费思,我从中多出点力,替苦大侠排忧解难,那也是应该的。” “如此,那便是再好不过了。但是沛琛兄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做什么为难的事情。”苦无直言不讳道,“我只需要沛琛兄去找王熙尧示弱即可。” “去找二弟示弱?”王沛琛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涌上心头的,是一阵阵茫然,“苦大侠,恕我愚昧,不知你此举何意?” 苦无自信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计划我都已经替沛琛兄想好了,沛琛兄只需按我说的去做,定是万无一失、天衣无缝。” “愿闻其详。” 苦无昂首挺胸,有理有据地全盘托出道:“沛琛兄先去找一趟王熙尧,告诉他你不想再斗下去了,然后说父王曾偷偷告诉自己一个秘密,那就是将要派你前去查验陈大人的工作成果一事,这件事情父王只告诉过你一人,摆明了是要重用你,可你碍于自己最近身心交病、心力交瘁的缘故,不想再如此行事。如果王熙尧愿意,你就向他承诺,只要当天父王在群臣面前提起此事的时候,他肯毛遂自荐,自己自当全力支持,绝无二话。届时王允川见他如此举动,难道还能驳了他的面子不成?” 说到此处,王沛琛就像是受到了洗礼一样大彻大悟。 他神思恍惚地点着头,真心实意地由衷赞叹道:“利用虚情假意让二弟信以为真,然后令其飞蛾扑火、自寻死路。苦大侠这招,实在是高啊!” 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镇定自若地说:“沛琛兄谬赞了,这也得多亏了王允川曾告诉过我这条消息,我这猛然想起来,这才把两者联系到了一块儿。” “对了。”王沛琛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忽然想起来说,“苦大侠,这话题莫名其妙地就被你扯远了。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策反庄珂谐之后就打算回心转意,对荣千富的私炮坊下手了呢?” 苦无匆匆反应过来后,会心一笑,言之凿凿道:“因为庄珂谐乃是刑部尚书,他执掌刑法,如果他能站在我们这边,那用他去对付知法犯法的荣千富可谓最合适不过的利器了。简单来讲,他擒拿荣千富,乃是名正言顺、天经地义。” 王沛琛点点头,板着一张脸,心潮澎湃地说:“嗯……有道理。庄珂谐可能知道荣千富私下经营私炮坊一事,也可能不知道,不过就算他知道,他也一定会看在王允川的面子上徇私舞弊、放他一马。” “沛琛兄,有一点你说错了。”苦无有条不紊地说,“庄珂谐并不能算是看在王允川的面子上才会欺公罔法的,而是王允川有言在先才对。如果他跟荣千富真的是利益关系,那王允川肯定也知晓荣千富在暗中经营私炮坊,并借此牟取暴利。荣千富可以给他数不胜数的金银财宝,而相应的,王允川能够给他的,则是无人胆敢阻拦的庇佑。王允川肯定早就跟庄珂谐打点好了一切,所以才导致这些执掌刑法的官僚对荣千富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 王沛琛淡然一笑,心悦诚服道:“苦大侠字字珠玑,在下深表敬佩。” “哪里哪里,我也是受到沛琛兄的提点之后才想到的个中缘由。”苦无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说,“要我说,现在最棘手的,还是陈大人那边的事情。” “陈大人那边的事情?”王沛琛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陈大人那边又怎么了?苦大侠不是都已经想好了对策了么?为何还要为此事忧思神伤呢?” 苦无无可奈何地摇头晃脑,提心吊胆地扼腕叹息道:“沛琛兄有所不知,此事虽然的确已经作出了决断,但我的顾虑却不止一处。我们现在离扳倒王允川的势力恐怕还有一段时间,如果王熙尧在沛琛兄登上王位之前回来,那他的均海流域之行将毫无意义可言。” “我们速战速决不就好了?”王沛琛神色自若,处变不惊、临危不乱道,“在二弟出发去均海流域的这段时间,我们即刻展开计划,逼得父王交出传城玉玺。” “王允川什么时候会向群臣提起此事不是由我们所决定的,故而他派王熙尧前去均海流域的时间我们也无从知晓。怕只怕计划赶不上变化,万一他明天就要派人前去,那沛琛兄今晚就要欲擒故纵,而且不光如此,我们还得拖延他回来的时间。”苦无头头是道地分析道。 “还得拖延他回来的时间?”王沛琛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明所以地问,“这又是为何?” 苦无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说:“因为我担心王熙尧很快就会回来,而他回来的时候,万一我们还没部署好一切的话,计划则无法顺风顺水地实施展开。” “这倒也是。”王沛琛愁眉苦脸、一筹莫展地说,“可二弟要是去了均海流域以后,我们便是鞭长莫及了,又该如何能拖延得住他呢?” 苦无的嘴角隐隐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别具一格的邪魅笑容,话里有话道:“我们虽是鞭长莫及,可别人却未必鞭长莫及。” 一听这话,王沛琛顿时就提起了兴致,兴趣盎然道:“苦大侠口中的别人是指?” 苦无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工部尚书陈大人不是也一贯反对王允川的种种卑劣行径,甚至与之唱反调落得了今天这个在外面兴修水利的下场吗?” “不错。”王沛琛不敢相信地猜测道,“莫非苦大侠打算叫陈大人帮我们拖延时间?” “正是。”苦无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我细细想来,现在似乎除了陈大人,已经没有人能帮我们拖延奔赴均海流域以后的王熙尧回来的时间了。” “苦大侠所言极是。”王沛琛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面不改色,大义凛然道,“我现在就差人去通知陈大人一声,让他助我们一臂之力!” 说罢,王沛琛转身就要去差人前去处理此事,可苦无却是一个箭步拦在了他的面前,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且慢!” 王沛琛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赫然止步,一手拍拍自己的胸脯,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显然是被吓得不轻,“苦大侠,怎么了这是?” 苦无憨憨一笑,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沛琛兄,这件事情还是让我亲自去的为好。” “你亲自去?”王沛琛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说,“可苦大侠你不是还要去找庄珂谐试探试探么?” “庄珂谐的事情可以先暂时放一放,只要能让陈大人帮我们拖延住王熙尧,那他的事情我什么时候办不行呢?”苦无义正言辞地说,“更何况交由其他人去办此事我不放心,故而还是让我亲自前去的为好。我亲自向陈大人禀明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好让他信服一些。” “这……”王沛琛不禁露出了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迟疑地问,“能行吗?” 第五百六十四章 派出杀手 “那有什么不行的?”苦无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我这儿不是还有沛琛兄交给我的黄冈玉牌么?” 苦无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了金灿灿的黄冈玉牌。 黄冈玉牌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闪闪发光,就连王沛琛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胸有成竹地说:“到时候我把黄冈玉牌往面前这么一放,陈大人不还得看在沛琛兄的面子上对我言听计从、礼敬有加?” 王沛琛轻声笑笑,饶有兴致地开玩笑道:“苦大侠真是言重了,就凭苦大侠神宗弟子的身份,即使没有我这黄冈玉牌,那陈大人对你也肯定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呀!” 听到这里,苦无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时之间,还真是有些忍俊不禁。 王沛琛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好了好了,苦大侠,现在还不到说笑的时候。既然你已经作出了决断,那不如我们就兵分两路好了。你去找陈大人禀明此事,我去诱使二弟,令其上当。” “好。”苦无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沛琛兄待会儿一定得摆出一副怅然若失、与世无争的样子,可别露馅儿了才是。” “哎呀。”王沛琛皱着眉,苦着脸,语重心长地抱怨道,“苦大侠,你就放心吧,我保证把我二弟治得服服帖帖的,你回来之后,等着我的好消息便是。” 苦无微微一笑,与之一唱一和道:“那好,我可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 两人挥手作别,各自行事。 苦无往西边的均海流域奔突前行、快马加鞭,而王沛琛则是往王熙尧的青梅别院而去。 然而两人不知道的是,早在他们商议该如何对付王允川的时候,王允川也正和李保春商量着该如何对付他们几个人…… …… 清风院内。 王允川正位于自己的寝宫内。 他愤愤不平地坐在一张座椅上,面红耳赤、眉头紧锁的样子,显然是余怒未消。 李保春十分贴心地为他递上一杯茶水,并关切地问侯道:“城主,喝口茶,消消火吧。” “本王不喝!”王允川毫不留情地把手一挥,硬生生地把李保春手里的杯子打在了地上,致使里面的茶水散落在地,不过好在这杯子乃是用铜做的,这才不至于摔了个稀烂,否则还得发出不小的动静。 李保春冲身旁的婢女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这一块儿地方打扫干净。 婢女心领神会,当即上前,蹲下身子开始擦拭起来。 王允川继续板着一张脸,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李公公,你没看我现在正在气头上吗?!你居然还让我喝茶,你说我哪里还喝得下去啊!” 李保春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相当尴尬地笑了笑,尽心竭力地安抚道:“城主之所以怒火中烧,无非就是因为方大人东山再起,可其实仔细想想,方大人行事稳重周全、经验丰富、得心应手,可谓股肱之臣,有他在,定能保城主社稷清泰无虞、安然无恙,单论办事能力的话,那原来的袁今梦还未必能有方大人熟练呢。由此看来,方大人回归也未必是件坏事啊。” “这怎么能不算是一件坏事?”王允川一边比划着双手,一边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道,“方知有若是不三番五次地弹劾我还好,可他若是偏偏和我作对的话,我便断然留不得他!不然你以为,我先前为什么要让他告老还乡、辞官隐居?” 李保春面带微笑,轻声细语地劝说道:“城主息怒,方大人此行,一定是吸取了教训回来的。他一直都是个聪明人,既然城主已经给过他相应的教训,那么相信方大人也该收敛一些了。” 王允川长叹一口气,进而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抱怨道:“怕就怕方知有死性不改、冥顽不灵,硬要和我作对啊!” 王允川闭了闭眼,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就跟嗅到了猎物的气息似的猛地睁大了双目,忽然想起来说:“对了,李公公,刚才在我们回来之前,当我们还在方知有的尚书府的时候,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儿?” 李保春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才慎重地答道:“呃……有……确实是有的……就是不知老奴心中所想,是否契合城主心中所想了。” “说。”王允川潇洒自如地把手一挥,饶有兴致地开口道,“纵使不合,本王也恕你无罪。” “谢城主。”李保春听了这话才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进而挥一挥手中的拂尘,毫不避讳地畅所欲言道,“老奴以为,今日城主从丢失宝箱开始以至后来潜入方大人的尚书府搜查,都是有人精心安排过的。” “哦?”王允川就跟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追问道,“愿闻其详。” 李保春面带微笑,有理有据地分析道:“或许我们最初没有看出,但当方大人恰到好处地回府时,便可以顿悟出些什么东西了。方大人本因被城主革职,故而早早地归隐山林、告老还乡,可他现如今在消失了一段时间后又突然出现,这便不得不让人起疑,究竟真的是碰巧路过,进来一看,还是筹谋已久、蓄势待发。” “嗯……言之有理。”王允川表示赞同地说,“方知有回来得的确蹊跷,简直是令我始料未及、猝不及防。我本没想让他重新归来,但当时碍于形势,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老奴明白。”李保春有条有理地娓娓道,“当时若非杨先生三番五次地推波助澜、危言耸听,城主也不会行此下策。” 说到此处,王沛琛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猛地用手拍了拍旁边的木桌,发出“砰”的一阵清脆声响,怒气冲天、火冒三丈地怒斥道:“哼!这个杨树,究竟在搞什么把戏!本王真心实意待他,视他为得力干将并几次三番地重用他,结果他倒好,竟敢算计本王!本王真是看错他了!” “今日能上演这么一出,的确是杨先生所为无疑了。”李保春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忧心忡忡地说,“无奈我等到最后才看出杨先生并非良人。现在仔细想想,其实他从头到尾一直都在引导我们,引导我们把目标锁定在袁今梦的身上,引导我们查到他的书房,引导我们把责任通通归究于袁今梦,从而令我们祸起萧墙、生出嫌隙,使得他跟城主之间的关系土崩瓦解、分崩离析。一切的一切并非偶然,早就是安排好的了。” “哼!”王允川怒目圆睁,把拳头握得更紧了些,辞气激愤道,“杨树还真是好计谋啊,他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竟能做到步步为营、滴水不漏,还能这般名正言顺、顺理成章地借刀杀人,连本王都成了他顺水推舟的工具!只可惜他站错了位置,本王一定会让他知道,到底谁才是居安城的主宰!” “怕只怕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单凭杨树一人,恐难成大事。”李保春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为难的复杂神情,有意无意地暗示道。 听到此处,王允川便是不由自主地眉梢一紧,心中一阵触动,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进而面露难色,惶恐不安地喃喃自语道:“杨树是徐书予给我引荐的,方知有是琛儿带进来的,难道说……这些人皆要反本王!” “城主息怒!”李保春急急忙忙地安抚道,“事情的真相如何我们不得而知,但凡事还需未雨绸缪、早做打算才是,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城主,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即使是太子殿下,您也……” “诶!”还没等李保春说完,王允川便是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毅然决然地打断道,“琛儿的事情,我胸中自然有数,用不着你提醒我。现在麻烦的是那个杨树,我看先前的妖风就是他们搞得鬼!这帮人居心叵测、图谋不轨,本王肯定得早些采取行动,绝对不能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这个杨树居心不良、诡计多端,他的存在,往往会给城主带来很多潜在的危机。”李保春一边横着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抹过,一边用一种阴森可怖的语气,不怀好意地问,“不如……” 王允川看他这个动作,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但王允川仍是一副愁眉不展、怅然若失的样子,也不知是再想些什么。 “在这儿?”王允川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意味深长地质问道,“多晦气啊!” 一听这话,李保春便是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进而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道:“老奴明白了,老奴一定妥善安排,绝不让杨树的鲜血脏了城主府。” 说罢,李保春便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正要前去安排杀手处理此事。 然而这腿还没走两步,王允川便是突然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他的背影,火急火燎地惊呼一声道:“且慢!” 李保春收到指令后赫然止步,转过身、回过头,屁颠屁颠地迎上前来,脸上的表情笑成一团,恭恭敬敬且富有耐心地继续询问道:“城主还有何吩咐?” 王允川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问:“那杨树可以呼风唤雨引天雷,普通的杀手,能是他的对手么?” 李保春怔了一下,一时之间,还真是有些手足无措了,“呃……那城主您的意思是?” 王允川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十分笨重地抖一抖衣袖,不情不愿地吩咐道:“去把高先生叫进来吧。” “哦——”李保春张大了嘴巴,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是,老奴这就去办。” 李保春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来到外面,进而对着自己斜上方的房梁大喊道:“高先生,城主找你!” 高韵白听到动静后,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进而轻松自如地一跃而下,正好跳在了李保春的面前,惊起周遭的阵阵沙尘,而后愁眉苦脸、略显不耐烦地问:“王允川又找我?” 李保春一边连连咳嗽,一边笑脸相迎道:“诶,是是是,城主找你。” 高韵白冲他翻了个白眼,微微叹气,进而干脆利落地以一个箭步往王允川的寝宫跑去。 看样子,是想要速战速决的意思。 李保春见他渐行渐远,也赶紧匆匆忙忙地跟了进去。 高韵白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大步流星、高视阔步地来到王允川的面前,进而不由分说地单膝下跪,垂着个脑袋,言简意赅道:“参见城主,不知城主找我有何贵干?” 王允川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迅速起身,一边客客气气地把他扶起,一边不紧不慢地说:“哟,高先生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高韵白起身后,仍是摆着一张臭脸,直言不讳道:“城主,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不必跟我拐弯抹角。” “诶!好啊!嘿嘿,我就喜欢你这直来直往的性格!”王允川憨憨一笑,进而神情忽然变得认真严肃起来,一本正经地说,“高先生,这回找你呢,主要是想让你帮我解决一个人。” “帮你杀人?”高韵白的反应很是激烈,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脱口而出道,“城主,你可能忘了你雇我的目的了。我的职责是保护你的安危,可不是一次又一次地给你当杀手啊!” “诶!”王允川平心静气地招了招手,不择手段地混淆概念道,“高先生,我让你杀的人亦是想杀我的人,你帮我杀了想杀我的人,是否就等同于保护了我呢?” 高韵白把头一扭,情不自禁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心中暗想道:“哼!想杀你的人多了去了,难道你还要我杀光天下人不成?” 紧接着,王允川气定神闲地笑了笑,不依不饶地腆颜道:“高先生,你看你在我身边保护我也是有些年月了,咱俩这交情也算不浅,更何况我在你们影教做了这么多回生意,这回你就卖我一个面子可好?下次我保证,一定还到你们影教做生意!” 王允川的表情庄严且肃穆,若非高韵白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当真是要被他给骗过去了。 不过王允川如此厚颜无耻地求着自己,自己也不方便拒绝他。 于是乎,高韵白只得心力交瘁地叹了一口气,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扣在脑门儿上,摇了摇头,勉为其难地答应道:“你要我帮你杀谁?” 王允川眯起了眼睛,嘿嘿一笑,进而急不可耐地说出了那人的名字道:“便是一个叫做杨树的人了。” “他人在哪儿?”高韵白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鄙夷不屑地问,像是根本没有把这个人放在眼里。 王允川愣了一下,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 他细细想来,自己现在还真不知道杨树的具体方位,不过按理来说,他应当就在城主府中无疑。 正当王允川准备开口作答的时候,突然有个带刀侍卫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并佝偻着身子,神色慌张、惊恐万状地放声疾呼道:“报——” “何事惊慌?!”王允川皱着眉头,怒发冲冠地厉声呵斥道,“没看到高先生还在这儿吗?就不能收敛点儿?这般心急火燎的,成何体统?” “城主恕罪,小人知错!”侍卫怯生生地说道。 王允川一脸厌恶地招了招手,连声敷衍道:“行了行了,有什么话快说吧。” “启禀城主。”侍卫正色庄容地说道,“小人刚才看见杨先生离开城主府,往西边去了!” 一听这话,王允川的眼睛便是倏的一亮,进而“啪”的一声拍了拍手掌,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说:“好家伙,这是开始畏罪潜逃了呀!高先生,此事就拜托你了!一定要将其格杀勿论,不留活口!” 高韵白环手于胸,没做回应,而是简简单单地冷笑一声,随即大摇大摆地往外走去了。 只见他来到房门外纵身一跃,随即很快没了身影。 当王允川匆匆赶出来时,已然不见他的踪迹。 紧接着,他得意洋洋地笑了笑,沾沾自喜地冷嘲热讽道:“好你个杨树,胆敢联合他们算计本王。本王这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第五百六十五章 悬崖交锋 苦无朝着西边的均海流域奔突前行、横冲直撞。 因其先行一步,高韵白一路狂奔,追了许久,愣是没能追上他。 直到苦无来到一处悬崖峭壁,稍作停留,高韵白这才有了追上他的可能性。 以高韵白七重天的身手,要追上苦无应是不难,若非他快自己一步,自己也绝不可能追了半天都追不上他。 现在苦无驻足停留的话,无疑是给了高韵白可趁之机。 苦无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如履薄冰地东张西望,发现周遭除了危机四伏的悬崖峭壁,就连一滴水都没有,又如何能称得上是均海流域?! 苦无当即就“啧”了一声,叉着腰,鼓着嘴,愁眉不展、怅然若失,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一巴掌扣在了自己的脑门儿上,而后一筹莫展地喃喃自语道:“糟了,该不会是我走错了吧?” 苦无正这么想着,忽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强有力的杀气,这股杀气犹如势不可挡的惊涛骇浪般直奔自己而来,自己就是想不察觉到都难。 于是乎,苦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以飞快的速度转了个身,毅然决然地与眼前之人对上一掌。 只听见“啪”的一阵清脆声响,两掌相撞,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强大的气流,但随着那人向外一顶,还是把苦无给轰了出去。 苦无因为防备不及时,愣是往后退了好几步,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腿的步伐。 随着苦无猛地把头一抬,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匪夷所思! 因为他赫然发现,眼前偷袭自己之人,竟是王允川的贴身护卫,高韵白! “是你?!”苦无目瞪口呆、大惊失色地脱口而出道。 “哦?”高韵白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深不可测、高深莫测的诡异笑容,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你认识我?想必你就是杨树吧?” 苦无眉梢一紧,心中一阵触动,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提心吊胆、惶恐不安,没想到王允川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仅仅只是开始怀疑自己而已,居然就要派出高韵白这样的高手来斩草除根,看来他的眼里果真是容不得半点沙子。 “是王允川派你来的?”苦无强装淡定、明知故问道,可实际上,他浑身上下已然冒出一堆冷汗来,甚至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毕竟像高韵白这样强劲的对手,自己被他盯上,肯定是免不了一番苦战了。 高韵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是啊,王允川想干掉你,我也就是奉命行事罢了。你到了地下黄泉化作厉鬼的话,去找王允川就行,可别找我的麻烦。” 苦无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阁下好歹是影教的四大散人之一,如今却是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甚至对王允川卑躬屈膝、唯命是从,难道不觉得羞耻么?恐怕影教的脸面都给你丢光了吧?” 高韵白轻声笑笑,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而后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气定神闲地说:“少来这套激将法,我们影教的宗旨就是得人钱财,与人消灾。王允川能给我数不胜数的万贯家财,你能给我什么?无尽的嘲讽和谩骂么?要是如此的话,那我更应该杀了你!” 苦无皱了皱眉,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觉得这个高韵白果真是难以对付,自己要从他手底下逃脱,恐怕是难如登天了。 “阁下执迷不悟、冥顽不灵,我亦是没有办法。既然如此,那我也只好不客气了!”苦无眉头紧锁,坚定不移地放下狠话道,有那么一瞬间,在气势上就已经压了高韵白一头。 高韵白自信一笑,立马摆好了战斗姿势,鄙夷不屑地冷嘲热讽道:“可别说我没给你这个面子,我让你先动手,免得待会儿你没了动手的机会!” 苦无皱了皱眉,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决定先发制人。 只见他以一个箭步飞奔到高韵白的面前,企图猝不及防地给他来上一记上勾拳,然而苦无的一举一动在凡夫俗子看来或许是肉眼难察,但在高韵白眼里,他的一言一行都被自己尽收眼底! 只见高韵白淡然一笑,进而稍稍扭头,轻而易举地躲过了他自下而上的这一拳。 苦无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只觉得诧异万分、不敢相信,这一拳既没能击中目标,那自己也只好赶紧转换招式。 只见他二话不说就趴下了身子,一条腿弯曲到极致,另一条腿向外伸直,毫不犹豫地给他来了一记扫堂腿! 高韵白顺势纵身一跃,还是易如反掌地躲了过去,并于高高跳起的半空中凝聚内力在掌心之上,待到时机成熟后,直接将这一掌向苦无给轰了出去! 苦无抬起头仔细一瞧,发现有一道无形的掌力正向自己逼近,于是毅然决然地来了一记后空翻,于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后,稳稳当当地踏在了平地上。 他正打算喘一口气歇息歇息,谁知高韵白才刚一落地,竟是马不停蹄地朝自己冲了过来,见面就是一掌。看样子,力度还不轻。 苦无匆匆反应过来后,在他靠近之际,稍稍偏转身体的方位,进而精准无误地用左手抓住他攻来的右手手腕,致使双方各有一只手动弹不得。 不过高韵白的力量之大,自己非得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去应对不可,但久而久之,他难免会有些支撑不住,就拿现在来说,苦无的左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就感觉高韵白的这一掌要从自己的手里滑出去一样。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时,高韵白又忽然用另一只手伸出两指,凝聚内力于指尖之上,气势汹汹地朝着苦无的胸脯点了过去。 不过好在苦无早有防备。 只见他也一手伸出两指,往上面凝聚内力,自下而上地阻断了高韵白的进攻。 紧接着,双方更是把这两指当作利剑来使,你划一下、我割一下的,两指交锋,伴随着一阵又一阵无形的气流。 苦无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地应对,才勉强跟他打得平分秋色、不分伯仲。 情急之中,高韵白急中生智,猛地用脚一踏地,震起粒粒小石子,进而对着它们乱踢一通。 这些小石子在高韵白这一脚的作用下,犹如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暗器一般,直奔苦无的腹部而去。 苦无中招以后,忍不住发出一丝痛苦不堪的呻吟,顿时面露难色、倍感煎熬,大抵是分了心的缘故,导致苦无两只手上的动作也出现了相应的破绽。 高韵白邪魅一笑,看准时机,用左手的指尖绕开苦无的重重防守,一把点在了苦无的右肩上。 苦无再度轻微呻吟一声,随即止不住地向后滑行,愣是滑到了悬崖边缘才赫然止步,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悬崖边的些许碎石在苦无后脚跟的推力下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苦无尝试着转身回头探出一个小脑袋看清这悬崖有多深,但当他放眼望去时他才发现,这个悬崖深不见底、难以估量! 若是从这里摔下去,只怕是粉身碎骨、小命不保! 想到这里,苦无赶紧把脑袋缩了回来,进而一手拍拍自己的胸脯,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随着他的双目一闭一睁,这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高韵白身上。 高韵白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神色自若、不紧不慢地喃喃自语道:“哼,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我看你往哪里跑!” 说罢,高韵白纵身一跃,从斜上方踹出一脚,直奔苦无而去。 苦无见状,灵机一动,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惊恐万状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只见他一个劲儿地往前跑,而后在高韵白即将靠近之际,相当迅速地向后弯腰,双手向外摊开伸直,以保持身体平衡、稳定重心,背后几乎紧贴着地面,令人叹为观止的是,他的身躯竟仍在向前滑行,而后更是硬生生地从高韵白的脚底滑了过去,与之擦肩而过。 没能得手的高韵白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已然是面红耳赤、怒火中烧,落地之后,潇洒自如地转身回头,用一种深恶痛绝的眼神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苦无,没想到他竟跟自己调转了方位,真是岂有此理! 苦无巧妙地化险为夷后,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只向后瞥了一眼高韵白,然后便是头也不回地逃之夭夭、溜之大吉! 高韵白见了,固然是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放大到极致,而后简单粗暴地厉声呵斥道:“想跑?没这么容易!” 语毕,又是纵身一跃,朝着苦无的方向突飞猛进,眨眼间的工夫,便已经成功来到了他的身后。 高韵白果断伸出一只手架在了苦无的肩膀上,并不断向下施加压力,令其无所遁形、无处可逃。 苦无心弦一紧,立马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进而果断转身挣开了他的手臂,本打算趁此机会向他轰出一掌,谁知高韵白竟是有先见之明地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一掌飞奔而来愣是叫苦无始料未及,于是直接畅通无阻、顺风顺水地轰在了他的胸脯上。 苦无惊呼一声,向后飞了出去,最终还是果不其然地瘫倒在地,一时之间,疼痛难忍、倍感苦楚,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 苦无的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脯,顿时觉得心跳加速,似是灭魂之力将要再度爆发、重现于世。 但是苦无绝不会让它得逞,因为灭魂之力的爆发或许可以让自己战胜眼前的高韵白,但自己也必将失去理智、为其所用,这样一来,势必会耽误自己原先的计划。 于是乎,苦无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于口中默念着神剑仙先前传授给自己的心法,这才勉勉强强压制住了他,而不至于令其再度操控了自己的肉身。 这时,高韵白刚好走到苦无的面前,还没等苦无反应过来,高韵白便已经揪住了他的衣领,将苦无高高举起,苦无脆弱不堪得就像一个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蝼蚁,只能任由他摆布。 高韵白的面相逐渐扭曲,进而冲着苦无发出一阵阴森可怖的爽朗笑声,然后稍稍转身,把苦无对着悬崖峭壁使劲儿一扔。 苦无愣是在地上打了好几滚儿,身体已是无比虚弱,险些站不起来,好在他距离悬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距离,并没有这么简单地被高韵白扔了下去。 高韵白镇定自若地挥一挥衣袖,进而不慌不忙地撩了撩自己额前的秀发,随即把双手背过身后,迈着沉着稳重的步伐向苦无缓缓而去,一边信马由缰,一边饶有兴致地挑逗道:“这悬崖峭壁我倒是挺看好的,你要是直接摔下去的话,应该是必死无疑。所以我不打算亲自动手要了你的性命,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自己跳下去,别让我为难;要么,我推你下去,不让你为难。怎么样?给你两个选择,我应该是仁至义尽了吧?”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费尽全力,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面向距离自己还有三步之遥的高韵白,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就这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苦无几经思量过后,昂首挺胸,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咬咬牙,勉为其难地答应道:“不劳高先生费心,我自己下去就行。” 高韵白由此止步,进而轻声一笑,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指尖对着他身后的悬崖峭壁,兴致勃勃地轻声道:“请。” 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慢慢悠悠地转身回头,无比沉重地迎着悬崖峭壁走去。 看似暮气沉沉、心如死灰地放弃了抵抗,可他这手却是一点儿也不老实,竟置于大腿一侧开始暗自凝聚内力。 由此看来,方才主动寻死也不过是缓兵之计而已,主要还是为了拖延时间,能有足够的机会留给自己喘息、恢复体力,毕竟跟他打了这么久,精力难免有所损耗,所以这才得恢复一下。 待到自己固本培元,才有体力与之战斗。 也难怪苦无走得竟会是如此之慢了,原来是另有企图、别有用心。 苦无走到悬崖峭壁的边缘后,闭了闭眼,轻声细语地于口中暗自念道:“威风八面神飞扬,不可一世太张狂。不仅神清气更爽,势如破竹凌风掌!” 说完,突然坚定了眼神,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燃起熊熊烈火,进而不假思索地转身回头,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朝着高韵白飞奔而去,并用右手的凌风掌轰向他的胸膛! 场面一度十分壮观,苦无就像是一柄脱弦的利箭,直奔高韵白而去,排山倒海、气贯长虹、不容小觑! 高韵白见状,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冷笑,而后自以为是地沾沾自喜道:“哼,垂死挣扎。” 紧接着,他也果断伸出一只手凝聚内力,在苦无逼近之际,迎着他的掌心轰去! 只听见“啪”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两掌相互撞击,向外震慑出难以阻挡的强大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鬼哭狼嚎! 尤其是苦无的这边,一道道狂风接踵而至,好似千军万马般迎着高韵白的脸颊呼啸而过,踏过他脸上的坑坑洼洼,吹得他一度睁不开双眼,而这,便是凌风掌所带来的附加效果! 苦无能把凌风掌练到这种境界,可见他帮王沛琛登上王位的这些日子里的确没歇着! 而见多识广的高韵白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这小子的过人之处,也意识到了这一招的不同凡响,绝对是师出名门,因此别具一格。 就凭高韵白学富五车的见解,苦无使得是哪一招,他胸中已然有数,更何况是对阵这么长时间,高韵白已然从这一掌上感知到了那人的气息!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神宗掌宫,祭风道人! 高韵白身为影教的四大散人之一,对江湖上的各路招数虽说不上了如指掌、一清二楚,但好歹也是略有耳闻、小有所得,更何况是像祭风道人这样的神宗掌宫。 他有什么能耐,自己实在是最清楚不过了。 现在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眼前的苦无,使的一定是祭风道人的凌风掌! 第五百六十六章 自摘假髻 这凌风掌果然是别具一格、不同凡响。 高韵白要抵挡起来可远没有这么容易。 但要说使尽九牛二虎之力拼死一搏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现在更让自己感到蹊跷的是,这小子怎会祭风道人的凌风掌?! 高韵白的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心里顿时通透了许多。 自己依稀记得,三个月以前,有两个通缉犯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公然挑衅王允川,其中一个便是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是一个名叫苦无的和尚。 若说他会祭风道人的凌风掌,自己倒是可以接受,但眼前这杨树也会,难道说他也是祭风道人的弟子? 而且还是苦无的师兄? 此行潜伏在王允川的身边,其实是为苦无报仇来了? 眉头紧锁、咬紧牙关的苦无猛地加大了力度向前一顶,致使高韵白猝不及防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差点就要因分心而让他有了可趁之机。 高韵白赶紧抹去脑海中的种种臆测,进而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地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眼前的苦无身上,免得待会儿败下阵来,那可就麻烦了。 高韵白在无可比拟的狂风呼啸下勉勉强强地睁开双目,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用一种充满杀气的眼神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苦无,进而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咬牙切齿、深恶痛绝地问:“你,到底是谁?!”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眉梢一紧,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滚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愁眉不展、忧心忡忡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看样子,他果真已经通过凌风掌对自己的身份起疑了。 今日对决,必有一伤。 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苦无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终究是选择了封口不言、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只想着快些击败眼前的高韵白,这样便能省去不少麻烦。 高韵白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挣扎着表情,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怒目圆睁,辞气激愤道:“好……你不说是吧,我会让你说的!” 语毕,高韵白竟提起了自己的另一只手,同样往上面施加内力,进而毫不留情地朝苦无轰了过去。 苦无见状,顿时慌了神,已然是心慌意乱、面红耳赤,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匆匆反应过来后,只好背水一战,同样再度与之对上一掌。 只听见两掌向撞,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声响,向外震慑一出一道又一道无形的气流,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现在是两掌对两掌,使得场面更加壮观,风起云涌、如火如荼,令人叹为观止! 高韵白本就比苦无高出一重天的功力,故而苦无不是对手,似乎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能撑到这个份上,实属不易。 随着高韵白铆足劲儿地两掌并进,苦无自然是有些招架不住,时至现在,更是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只觉得痛苦不堪、倍感煎熬。 高韵白的强大内力正一步一步地侵蚀着苦无的肉体凡胎。 苦无在他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一般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高韵白青筋暴起,用尽全力,随着他放声狂叫,用力向外一顶,苦无纵使是有凌风掌也招架不住他的霸道内功,最终还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呻吟,进而向后飞了出去,再度瘫倒在地,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地上,离悬崖峭壁的边缘只有一步之遥! 他一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实在是倍感苦楚、疼痛难忍,灭魂之力更是蠢蠢欲动,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从体内喷涌而出。 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慢慢悠悠、东倒西歪地重新从地上站了起来,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再度面向高韵白,心里是忐忑不安,是提心吊胆,但流露在外的,却是无所畏惧、大义凛然! 高韵白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意犹未尽地收了手,进而眯起了眼睛,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苦无,而后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不依不饶地刨根问底道:“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谁?”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进而抬起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发出一阵阴森可怖却又格外爽朗的诡异笑声,意味深长地疯狂暗示道:“高先生这么聪明,想必已经猜到我是谁了吧?” 高韵白皱了皱眉,忧心惙惙、惴惴不安地猜测道:“你是祭风道人的弟子?” 苦无轻声一笑,大大方方地承认道:“不错,高先生果然是才智过人、聪明绝顶,我的确是师父的弟子。” “呵。”高韵白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冷嘲热讽道,“原来祭风道人的弟子都是只有这点儿水平,三个月前有一个光头和尚被我击退,这回又有一个飞蛾扑火、不知死活的小玩意儿主动送上门来,我还当他祭风道人会名师出高徒呢,原来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真是愧对他神宗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名号啊!” 苦无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高深莫测、深不可测的邪魅笑容,进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别有深意地说道:“我想高先生可能是误会什么了,我记得三个月前高先生所遇到的光头和尚并非是你将其击退,而是高先生不敌,因此才被他们一男一女打得落荒而逃、屁滚尿流的吧?” 高韵白拧着眉头,心中一阵触动,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横眉怒目,不敢相信地发问道:“你如何知晓?” 苦无轻松自如地笑了笑,处变不惊、临危不乱,进而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气定神闲地点明道:“我身为当事人,又岂有不知的道理?” 苦无一边说着,一边硬生生地从头上扣下了自己头上的假髻,进而把它朝着悬崖下随手一丢,令其坠入万丈深渊、无法自拔。 出现在高韵白面前的,就这样成了一个圆润的光头,在灿烂的阳光的照耀下尤为刺眼。 高韵白心弦一紧,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原来杨树就是苦无,苦无就是杨树!”高韵白目瞪口呆、大惊失色,进而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三个月前你成为了通缉犯,王允川加派了大量人手追查你,结果都是杳无音讯、毫无踪迹,原来你竟是通过戴上了假髻才得以逃过一劫!难怪王允川在居安城中的眼线众多,却还是寻你不得!就跟凭空消失、人间蒸发了一样,烟消云散、不留痕迹。” 苦无轻声笑笑,饶有兴致地打趣道:“高先生现在知道也不晚,我以杨树的身份成为他身边的谋士,没想到他竟然还是对我起疑甚至派你来追杀我,看来无论我是杨树还是苦无,都逃不掉被追杀的命运了。” “哼。”高韵白冷笑一声,鄙夷不屑地说,“既然你已经乖乖露出庐山真面目,那就把三个月前还未分出胜负的架打完,今日我势必要和你一决雌雄,一较高下!” 说罢,直接以一个箭步向苦无窜了过去。 “又来!”苦无顿时变了脸色,神色慌张、张皇失措。 他知道自己现在身处悬崖峭壁的边缘,若是在这里与之展开搏斗,对自己将会是极为不利的一个条件,稍有不慎,便会被其打至谷底,故而当务之急,是想方设法离开此地,往里靠拢才是。 情急之下,眼看高韵白就要向苦无靠近,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苦无急中生智,果断选择了召唤慧心剑前来助阵。 只见他一手伸出两指置于嘴前,进而正色庄容地快速念道:“神形相依不留痕,宗门万化不离根!” 话音刚落,他的衣袍里便窜出一柄又一柄短剑来,数不胜数的短剑迎着高韵白横冲直撞,密密麻麻的样子格外渗人,并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高韵白见状,当即就停下了前进的步伐,进而伸出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不断凝聚内力。 慧心短剑飞到高韵白面前竟齐刷刷地停了下来,像是受到其内力的制衡,想要继续往前飞而又不能。 随着高韵白使尽浑身解数用力向前一顶,不胜枚举的慧心短剑便是直接被高韵白的内力所冲散,犹如天女散花般从天而降,使得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而苦无则是操控着它们合成一体,诸多慧心短剑在苦无的引导下逐渐并拢,最终合成了一柄削铁如泥、锋利无比的长剑,这长剑即是慧心剑的原本面貌! 苦无奋力向上一跃,精准无误地接过了慧心剑,并趁着自己居高临下、有着大好优势的绝佳时机,自上而下地斜着向高韵白挥出一道气势磅礴的剑气。 高韵白见了,瞳孔放大到极致,匆匆回过神来后,反应迅速地向后一跳,当即就来了一记华丽的后空翻,安然无恙地躲了过去。 而苦无则是趁热打铁、步步紧逼,在自己落地之后,又是纵身一跃,把慧心剑竖着置于中间,并将其高高举过头顶,自上而下地向高韵白的天灵盖劈出一剑,毫不留情、气势如虹,颇有斩草除根、赶尽杀绝之意。 好在高韵白也不是吃素的,他堂堂七重天的功力,又岂能让苦无这么轻易就得手? 只见他在慧心剑即将落在自己的头上之时,看准时机,二话不说就给他来了一招让人始料未及的空手接白刃! 伴随着“啪”的一声,高韵白的两掌并拢,愣是夹住了慧心剑的剑身,致使苦无不管怎么用力,都无法再动弹一分一毫。 苦无顿时面露难色,脸上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反复思索着对策,浑身上下已然冒出一堆冷汗来,甚至是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一种不详的预感犹如蓬勃的日出般冉冉上升。 而高韵白则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和颜悦色的脸上甚至还闪过一丝从容不迫的神情,足见他应付得有多么轻松。 值此危急关头,苦无如果还是这些普普通通、平淡无奇的招式,那万万不可能会是高韵白的对手。 高韵白耸了耸肩,嗤之以鼻,进而反手就是一脚,猛不防地踹在了苦无的腹部上。 苦无因防备不及时,最终还是毫无悬念地给他踹了出去,强烈的疼痛感扑面而来,侵蚀了苦无的全身。 苦无还得一面对付他,一面不断默念着神剑仙传授给自己的心法来应付体内的灭魂之力,实在是身心交病、心力交瘁。 不断向后滑行的苦无猛地把剑插在了地上,这才有惊无险地停下了后退的步伐,站稳脚跟后,更是握紧了剑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高韵白的一举一动,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出击。 高韵白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向下伸直一条手臂,摊开掌心,转眼间的工夫,宽松的衣袍当中竟莫名其妙地窜出一把锋利的佩剑来。 在佩剑即将从手上溜走的瞬间,高韵白把手一握拳,正好紧紧握住了剑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顺畅,一气呵成、畅通无阻。 紧接着,各执一剑的两人四目相对,犀火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彼此,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就在苦无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之时,心高气傲的高韵白率先一步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只见他将佩剑在手中帅气十足地转了几圈,随即立马向苦无挥出两道纵横交叉的剑气,气势恢宏、不容忽视! 苦无微微皱眉,并未选择正面硬刚,而是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绕过了这两道剑气,随即执着利剑,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迎着高韵白的方向快步疾走,时而出现在左边,时而出现在右边,变幻莫测的身形叫人看得眼花缭乱、头晕目眩,不过这招对高韵白来说却是不起作用。 苦无看似高深的身法在高韵白眼里简直就是漏洞百出、满是破绽,高韵白专心致志地盯着苦无的方位,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纵使是要挡下他的致命一击,也是轻而易举,甚至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随着苦无距离高韵白只剩一步之遥时,场面一度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只见苦无把剑尖擦着地面,连带着些许尘土,自下而上地朝高韵白砍了过去。 高韵白有先见之明地拿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口鼻的面前,让扑面而来的尘土无一得逞,进而再用右手横着剑挡在自己的腹部处,阻断了苦无精心密谋的招式。 苦无的这一剑砍在高韵白的剑身上,没有得手,实属可惜。 两人再不谋而合地抬起头各自对视一眼,脑海中不断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一时之间,思绪万千。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束手无策、无计可施、皆拿彼此没有办法的时候,苦无先行一步想好了接下来的招式。 只见他把慧心剑一收,果断俯身给高韵白来了一记扫堂腿。 机敏的高韵白如果不想被自己绊倒的话,自然而然是纵身一跃,腾空而起,而这恰恰是苦无意料之中的结果,高韵白此举,可谓正中苦无下怀。 苦无的嘴角隐隐上扬,似笑非笑,在高韵白跳到上方后,他亦是快速起身,进而把慧心剑瞄准高韵白,朝斜上方刺了过去! 高韵白面不改色,像是一切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只把佩剑背过身后,进而用一只呈利爪状的手对着慧心剑挠了过去。 慧心剑在刺到一半儿时,竟突然静止不动了! 原来是高韵白的掌心不断向外释放内力,钳制了慧心剑的行动! 苦无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瞪大了双眼,万万没想到,高韵白竟然易如反掌地扛下了自己的雷葬剑法! 按理来说,他应该始料未及、乖乖中招才是,可他竟然就这样挡了下来,这可叫自己有些难办了! 随着高韵白猛地向外一震,愣是把苦无给震了出去。 其双脚贴着地面不断向后滑行,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了下来,不过自己现在距离悬崖边缘倒是挺近。 如果是自己执意跳崖的话,肯定没人能拦得住自己。 苦无的心跳越来越快,不过这回却不是因为灭魂之力蠢蠢欲动,而是害怕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自己要跟高韵白较量,果然还是差了一个档次。 现在的形势对自己极为不利,高韵白又不听自己的好言相劝,这可叫苦无有些走投无路、无可奈何了。 久而久之,苦无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为难的复杂神情…… 第五百六十七章 坠入深渊 高韵白是个难缠的对手,苦无连神剑仙传授给自己的雷葬剑法都使出来了,然而这样依然不是他的对手,这可叫自己该如何是好? 正当苦无愁眉不展、忧心忡忡之时,高韵白突然轻蔑一笑,猝不及防地发话道:“哼,雕虫小技、故技重施。不过我倒是忘记问你了,你还有以前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小姑娘跟神剑仙究竟是什么关系?刚才你所使出来的雷葬剑法,想必就是他传授给你的吧?”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眉梢一紧,没想到高韵白连这都能猜得出来,看来自己还真是小瞧他了。 不过自己曾向神剑仙承诺过,不能向外人提起他的存在,否则对他不利,对自己亦是不利。 于是乎,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然后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强颜欢笑道:“我不知道高先生在说什么,竟连四大剑仙之一的神剑仙都扯进来了。说起这个,我倒是想问问高先生,我区区一介布衣,何德何能可以得到神剑仙的真传呢?莫不是高先生,多虑了吧?” 苦无说完,还意味深长地冲他挑了挑眉头,镇定自若、气定神闲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可高韵白听完,竟是情不自禁地发出一阵阴森可怖却又格外爽朗的诡异笑声,进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面目狰狞、夸夸其谈道:“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那小姑娘先前使出来的天雷劫和你现在对我所使用的雷葬剑法皆是大名鼎鼎的神剑仙的独门绝学,除了他,世上无人会此招式。再说了,你可不是普通的凡夫俗子,你是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要知道,论辈分,祭风道人可得唤神剑仙一声师叔,说不定神剑仙就看在祭风道人的面子上,将他的毕生所学尽数传授于你了呢?” “那我师父的面子还真是大呀!”苦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冷冰冰地说,“真要照高先生这么说的话,那神剑仙岂不都得看我师父的脸色行事了?” “哼。”高韵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你一个将死之人,我不与你争论这些,我还是快快完成王允川交代给我的任务,然后就此离去吧!小子,看招!” “且慢!”就在高韵白将要动手之际,苦无却是突然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 高韵白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把剑在手中转了两圈后,将其背过身后,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问:“怎么?还有什么遗言?” 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处变不惊、临危不乱道:“并非如此,我只是对几个问题感到不解,故而想请教一下高先生罢了。” “和尚就是和尚,死到临头了话还这么多。”高韵白冲他翻了个白眼,一脸厌恶地吐槽道,“有什么话你就快问吧,问完了我好送你上西天!” 苦无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像是已经达到了超凡脱俗、不畏生死的高深境界,“高先生既然知道我是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又知道我乃神宗门人,难道就不怕杀了我以后,师父和众师兄弟们讨伐高先生你么?” 高韵白忽然冷笑一声,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进而拉长了声线,提高了音量,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只要我现在杀了你并将你丢入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令你死无全尸,又有谁知道是我杀的你?再说了,我连神剑仙都不怕,为什么要怕你那微不足道的师父和那不值一提的神宗?我影教高手如云、实力强劲,在江湖中的地位不容小觑,你初出茅庐不知道,就连你们神宗都得对我们影教礼让三分!” “哦?是吗?”苦无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兴致勃勃地问,“那我改日若有机会的话,可一定得亲自登门拜访才是了,我倒是想会一会神通广大的影教,看看到底是有多么强大的靠山,才能让高先生这般口出狂言、口无遮拦!” “好啊。”高韵白颤抖着声线,似笑非笑道,“那我就在影教等着你的到来,如果……你还能活下来的话。” 苦无暗暗一笑,心里想道:“乾坤未定,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死在这里?” “对了。”高韵白忽然想起来说,“你既已通过戴上假髻成功躲过王允川的追击,又为何不回你的神宗搬救兵?如此一来的话,你说不定还有些许胜算。” “救兵?”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轻声一笑,故弄玄虚、相当自然地说道,“我搬了呀。” “搬了?” “嗯。”苦无神色自若地点点头,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差点让人信以为真。 高韵白皱了皱眉,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简单粗暴片地吐出三个字道:“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苦无昂首挺胸,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道,“不然你以为我跟你浪费这么多口舌干什么?不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等来救兵么?高先生,我可事先警告你,等我的援兵来了,你纵使是想走的话也走不掉了。” “不。”高韵白平心静气地摇摇头,斩钉截铁地说,“你在骗我,你根本没有援兵。”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淡然一笑,故作镇定道:“何以见得?” 高韵白长舒一口气,毫不避讳地拆穿道:“你若是真有援兵的话,那他们早就该来了,绝不可能等到现在还没出现,你可千万不要跟我说他们在路上耽搁了,就他们耽搁的这些时间而言,都够我杀你好几回了。” 苦无微微一笑,强装淡定、据理力争道:“高先生种种所言不过臆测而已,既是臆测,那便是漏洞百出,作不得数,说不定他们只稍微耽搁一小会儿,很快就会到了呢?” “不会。”高韵白还是摇摇头,坚定不移地否认道,“我断定你没有同伙儿。” 苦无轻声笑笑,格外好奇地问:“既然高先生认定我没有同活儿,又为什么不直接杀我,而是要站在这里心甘情愿地跟我磨嘴皮子呢?” “简单。”高韵白露出一抹渗人的坏笑,信誓旦旦地轻声细语道,“我的目的和你一样,你是为了什么,我就是为了什么。” 苦无愣了一下,心中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进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心如止水、不紧不慢地问:“愿闻其详。” 高韵白自信一笑,意味深长地问:“你知道那种追逐猎物,并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吗?” 苦无一怔,神情忽然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愁眉莫展、疑惑不解地问:“我不明白高先生这话的意思,还请高先生明示。” 高韵白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有条有理地解释道:“我是指那种猎物已经无所遁形、无处可逃的特殊情境下,猎手成竹在胸、稳操胜券,于是在这个时候,猎物的一切挣扎都显得这么苍白无力,所有的负隅顽抗都是徒劳无功、担雪填井。当猎物已经是猎手的囊中之物,那猎手又为什么急着杀死猎物呢?他可以亲眼目睹着猎物在绝望和哀嚎中死去,不是吗?这种将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畅快感觉,难道不令你兴奋吗?”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一时之间,忧心惙惙、提心吊胆、忐忑不安,没想到眼前之人远比自己所想的还要可怕得多,果然是个棘手的敌人。 “高先生是把我当成你的猎物了?”苦无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 高韵白露出一副高深莫测、深不可测的诡异笑容,直言不讳道:“你的生杀大权由我掌握,我可以一次次地给你希望,也可以一次次地给你绝望,让你看到希望的曙光,也让你看到绝望的深渊,但你不得不承认,就这点谈笑风生的工夫,的确让你恢复了不少体力,不是吗?” 苦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暗暗喘了一口粗气,觉得高韵白可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苦无苦笑两声,咬牙切齿、深恶痛绝地感激道:“那还得多谢高先生给我这个机会才是了。” “你用不着谢我。”高韵白板着一张脸,冷血无情地说,“因为到后面你就会发现,我能给你生的机会,也能剥夺你生的权利。” 苦无拧着眉头,把手中的慧心剑握得更紧了些,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额头上更是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又如同一枚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了地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由此看来,苦无应是紧张到了极点。 “但是现在,我已经玩够了。”高韵白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用一种不怀好意的语气,深藏不漏道,“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而你能否活下来,也全看看你自己发挥了!苦无,接招吧!” 说罢,他当即就以一个箭步冲到了苦无的面前,双手握剑柄,从右边向他的脑袋滑了过去。 苦无瞪大了眼睛,惊慌失措地向后弯腰,眼睁睁地看着削铁如泥的锋利佩剑从自己的头顶上方一挥而过,然后苦无才放心地挺起了胸膛,直接迎着高韵白自上而下地砍了过去。 高韵白横着剑挡在头顶上方,当苦无的慧心剑落下的一瞬间,两者交锋发出了“砰”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许是苦无用了不少劲儿的缘故,愣是致使高韵白的这一剑沉了下来,在苦无强大的压力下,硬生生地将其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离自己的肌肤也仅仅只有不到半毫的距离。 苦无皱着眉头,再度往下使劲儿,可他发现这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接下来任凭自己怎么用力,愣是无法把这一剑劈下去。 高韵白也是死命地硬撑,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许是轻敌的缘故,导致他没想到苦无的力量竟是如此之大,还真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高韵白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 情急之下,他只一手执剑柄,果断腾出一只手凝聚内力,毫不留情地轰向了苦无。 而苦无当时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即将砍中高韵白的那一剑上,愣是没察觉到他悄无声息的这一掌。 于是乎,苦无就这样毫无防备地中了他这一掌,并止不住地往后退了两步。 苦无疼得闭了闭眼,但当他再次睁开双目时赫然发现,竟有一只脚从侧面踹了过来,直奔自己的头颅而来。 苦无提起左手挡在一侧,使得高韵白的这一脚踹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不过因其力度太大,仍是导致苦无踉踉跄跄地往旁边退了好几步,险些摔了个四脚朝天。 高韵白趁热打铁、乘胜追击,趁苦无还没站稳脚跟,立马就冲了上去,直接把佩剑刺向他的胸膛。 苦无冷静下来后,把头一抬,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发现自己的形势不容乐观,于是在佩剑即将刺中自己的千钧一发之际,直接以飞快的速度侧过身子。 待到佩剑刺到自己的面前时,苦无再握紧慧心剑自下而上地拍过他的剑身,不仅使高韵白往后退了几步,还给了自己进攻的可趁之机。 只见苦无先是把剑刺向他的喉结,结果被高韵白稍稍扭头,以剑挡下。 苦无把剑刺向他的腹部,高韵白以剑身挡下。 苦无把剑刺向他的脚尖,高韵白一阵哆嗦往后退,再度以剑挡下。 苦无分明已经用了自己最快的速度去完成一套招式,结果高韵白愣是将其一一挡下,无一漏网之鱼,可谓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慎之又慎! 苦无的表演结束,接下来则是轮到高韵白发挥的时候了。 只见他一把踩住苦无刺向自己的慧心剑,令其一时之间无法动弹。 苦无试图将其拔出,但发现为时已晚。 高韵白趁着他手中之剑被踩在自己脚下的绝佳时机,二话不说就用自己的佩剑砍向他的脑袋。 苦无见势不妙,当即就撒开手,舍弃了慧心剑,急急忙忙地往后退了一步,这才巧妙地化险为夷,当时高韵白的剑离苦无的面庞仅仅只有不到半分的距离,使得场面一度十分惊险! 紧接着,高韵白步步紧逼,迎着苦无的方向横冲直撞,在靠近苦无之际,直接把剑刺向苦无的心脏。 说时迟,那时快,还好苦无躲得早,因其及时侧身,导致高韵白的这一剑刺在了他的面前。 没能得手的高韵白恼羞成怒、气急败坏,一时之间,怒火中烧、牛气冲天,当即就把剑一横,继续迎着苦无的方向砍了过去。 苦无见状,心弦一紧,吓一大跳,火速蹲下身子往一旁连连打了好几个滚儿,这才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高韵白再度失手,脸色愈发的难看,面红耳赤的样子已然是气不打一处来。 苦无半蹲着身子,对着慧心剑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召唤它,慧心剑果然在一瞬间有了反应。 只见它微微颤动几下,然后便慢慢悬浮在了半空中,直奔苦无的掌心而去。 谁知苦无才刚一接到慧心剑,高韵白竟是马不停蹄地朝着自己奔突前行而来,不假思索地往他腰间砍上一剑。 苦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顿时就发出了一丝痛苦不堪的呻吟,剑刃划破衣裳,艳丽浓厚的鲜血往外喷涌而出。 高韵白的步步紧逼致使苦无又往悬崖靠了几步。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伤痕,不仅得强忍着疼痛,还得应付逐渐靠近的高韵白。 高韵白缓步而去,来到苦无的面前,手起刀落径直砍向他的天灵盖。 苦无的右手以剑挡之,本就费力不说,高韵白竟然还在这个时候抬起一条腿直接踹向了苦无的腹部,导致苦无再度发出一丝呻吟。 一退再退的他,愣是从崎岖不平的地面上摔了下去! 就在这九死一生的危急时分,苦无赶紧把手中的慧心剑插在了粗糙的峭壁上!这才不至于摔了个粉身碎骨。 正当苦无以为自己可以凭借插在峭壁上的慧心剑苟延残喘的时候,高韵白突然不慌不忙地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自己,眼神当中满是嘲讽的意味。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自己的结局如何,他胸中已然有数。 不过他为了挽回自己仅存的一丝丝尊严,并没有给高韵白动手的机会。 苦无把心一横,双腿踩在峭壁上用力一蹬,硬生生地拔出了慧心剑,然后坠入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第五百六十八章 引君入瓮 城主府。 青梅别院内。 王沛琛漫步在金碧辉煌、宽阔平坦的小路上,一副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的模样,还没见到王熙尧便已入戏。 这个时候,王熙尧应当是在自己的院落当中。 王沛琛绕过一堵宫墙,来到王熙尧所处的院落,随着他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王沛琛赫然发现,王熙尧正坐在凉亭之下,寻花问柳、灯红酒绿呢! 这左拥右抱的,生活很是美满惬意,加上今日天气晴朗、风和日丽,王熙尧闲云野鹤般的逍遥生活就显得更加悠哉悠哉,令人心驰神往了。 其身边的美人约莫三四个的样子,各个都是国色天香、风华绝代、浓妆艳抹、独领风骚。 王熙尧跟他的父王一样,就喜欢她们袒胸露乳、卖弄风情的样子,故而这些美人的穿着皆是极为暴露,胸前只系了一层薄纱作为掩体,裤子也只到大腿根部。 其波涛汹涌,摇摇欲坠、晃来晃去、摇摆不定,看得人头晕目眩、眼花缭乱,对于王熙尧这样的色鬼来说,就连眼睛也被染得灿烂起来。 其山峰之巅,粉嫩凸起,吹弹可破,欲仙欲死,令人垂涎欲滴,总是忍不住想嘬上一口,喝它个天荒地老、水漫金山! 王沛琛顿时面露难色,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有这样的父亲,还有这样的弟弟,王沛琛可真是有苦说不出了。 其实王沛琛很不屑与之打交道,但为了大局着想,他还是不得不腆颜迎上前去,完成苦大侠交给自己的任务。 于是乎,王沛琛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把心一横,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不情不愿地缓步而去,同样来到王熙尧的亭子下。 王熙尧只简单粗暴地瞥了一眼王沛琛,随即又开始把玩起手中的柔软山峰来,似是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王沛琛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炯炯有神的目光望向远方的秀丽风光,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 王沛琛这么一咳嗽,当即就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致使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不过王熙尧好像并没有要收手的样子,过了老半天,依然对王沛琛置之不理。 兄弟二人的关系僵硬到这种地步,也难怪王允川会为了缓解他们之间的关系而愿意放弃征收赋税的机会陪他们陪他出门去赏樱花了。 现场只安静了片刻,随即又开始喧闹起来。 王熙尧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若无其事、蛮不在乎地高声吆喝道:“来——我们继续!” 随着王熙尧一声令下,歌女们柔媚的欢笑声此起彼伏,再度充斥了王沛琛的耳朵。 一个歌女给王熙尧喂酒,王熙尧一时高兴,差点忍不住把脑袋钻进她的胸里来嘉奖她。 好在那歌女躲避及时,并可娇滴滴地来了句:“哎呀——不要~”这才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王沛琛见状,顿时就不乐意了,一时之间,恼羞成怒、气急败坏,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滚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暗暗吸足了一口气置于胸膛之内,而后又刻意提高了音量,猛地再度咳嗽两声。 就这两声,差点把自己的半条命都给咳没咯! 场面再度安静下来,众人的注意力齐刷刷地聚集到了王沛琛的身上。 王沛琛就在那儿杵着,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只是单纯地望远方、赏美景,还真有些手足无措、怅然若失的样子。 王熙尧当即就“啧”了一声,一脸厌恶、略显不耐烦地抱怨道:“太子殿下这是要闹哪出啊?” 王沛琛见他终于有了反应,于是顺势坐在了他的对面,无可奈何地摇头晃脑,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一筹莫展、忧心忡忡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王熙尧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上上下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进而挑着一半眉头,试探性地轻声唤道:“太子殿下?” 王沛琛很快就进入了情绪,浑身上下都透露出无法掩饰的哀愁,进而直接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豪气冲天地一饮而尽,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随着其喉结的一阵触动,王沛琛直接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 他凝视着手里的茶杯良久,毫不间断地微微摇头,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满是苦楚、倍受煎熬。 王沛琛皱着眉,苦着脸,心如刀割、万念俱灰,他万万没有想到,这茶壶里装的,竟然是势不可挡的烈酒! 所谓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这让本就愁眉不展、忧心惙惙的王沛琛更加迷惘无措! 酒入愁肠,对现在的王沛琛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而王熙尧对王沛琛的这一迷惑行为就感到万分不解了。 他眉头紧锁,一头雾水地盯着王沛琛的一举一动,进而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神情,千思万想过后,仍是不明所以、如坐云雾! 王熙尧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脑袋向前倾了倾,惶恐不安、提心吊胆地问:“太子殿下可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可需要我叫人去请太医?” “不用!”王沛琛毅然决然地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二话不说地一口否认道,“不用叫太医,我只是有些烦闷罢了……” 王熙尧心中一震,身子一颤,愣是被吓了一跳,顿觉双手无处安放,不知所措。 “二弟。”王沛琛觉着时候到了,便试着切入正题道,“大哥有些话,想跟你私下聊聊。” “你……你说。”王熙尧吞吞吐吐地说道,心里很是惶恐。 王沛琛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瞥了他周遭的歌女一眼,进而又摆正了坐姿,有意无意地疯狂暗示道:“二弟啊,是私下聊聊,就你我二人的那种……” “哦……哦!”后知后觉的王熙尧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进而连连挥手,遣散了周遭的歌女道,“你们先下去吧……都先下去吧……” “是。”歌女们轻轻答应了一声,随即相继立场。 王沛琛见她们通通离去以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太子殿下。”王熙尧板着一张脸,惴惴不安地问,“有什么事儿现在可以说了吧?” 王沛琛长叹一口气,愁眉莫展、神思不属,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有气无力地说道:“二弟啊,我忽然不想跟你斗了。” “啊?”王熙尧眯起了眼睛,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竖起了耳朵,不敢相信地再度问道,“你说什么?” 王沛琛冲他翻了个白眼,没精打采地扼腕叹息道:“我说,我不想跟你斗了!” “不想跟我斗了?”王熙尧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冷嘲热讽道,“太子殿下这是终于想开了,知道斗不过我,所以打算不战而退了呀?” “并非如此。”王沛琛平心静气地摇摇头,坚定不移地矢口否认道,“二弟,你要知道,我并不是斗不过你,而是我真的累了,我不想再跟你这么胡闹下去了。” “呵。”王熙尧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鄙夷不屑地说,“这些年来我们斗的日子还少么?你说不斗就不斗了,你以为我会信吗?” 王沛琛叹了一口气,真心实意地有所感慨道:“的确,这些年来,我们争名夺利的日子确实不少,以至于我整日活在了猜忌和名誉之中,活在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之中,活在了变幻莫测的宦海浮沉之中,缺少了对美好生活的认知,缺少了广袤天地的了解,也缺少了嘘寒问暖的兄弟情谊。二弟,我已经想开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向父王禀明此事,让他把王位传给他,而不是我这个一无是处的太子。” 王熙尧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止不住地喘着粗气,听得牛气冲天、火冒三丈。 现在的他已然是满脸通红、气不打一处来,“你在教我做事啊?!属于我的王位我自己会去抢,用不着你假仁假义的施舍和怜悯!” “你自己去抢?”王沛琛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冷笑一声,毫不退让地嘲讽道,“你抢得到吗?” 此言一出,王熙尧当即愣住。 他只微微皱眉,心中一阵触动,进而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了。 “你真以为你能抢得到吗?”王沛琛持续发起攻势道,“我才是太子,而你,只不过是二皇子!” 王熙尧心弦一紧,进而直接激动得站了起来,愤愤不平地把手一挥,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那又如何?!太子就可以为所欲为、无法无天了吗?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你倒台!只要我想,太子之位随时都是我的!” “那你就拿去啊!”王沛琛同样起身,紧接着他的话说道。 王熙尧一怔,眼眸隐隐闪烁,每每想到此处,眼眶就会变得湿润起来,仿佛只要他一不留神,泪水便会从中夺眶而出似的。 他暗暗喘了一口气,最后顿觉双腿无力,只得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失魂落魄、灰心丧气,脸上满是绝望。 王沛琛慢慢悠悠地做回原位,然后用一种温柔似水的声线,有条有理地娓娓道:“二弟,你就承认吧,父王还是更加宠爱我多一点。尽管我屡次顶撞父王,父王也还是三番五次地包容我,你看我哪次被禁足吃过苦头?都只不过是父王下不来台面,所以才惩戒我装装样子罢了。他可能会对我发火,但绝不会抛弃我。你看你在父王身边阿谀奉承、献宝献计这么多年,我的太子之位动摇过吗?它还是稳如泰山、岿然不动啊!” 王沛琛越是这么说下去,王熙尧的脸色便是越发的难看,久而久之,他愣是哭成了一个泪人,沉浸在悲伤的海洋中,无法自拔。 王沛琛暗暗一笑,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唯有在他最悲伤绝望的时候给他希望,他才能奋勇直上,毫不犹豫地抓住仅存的一点曙光! “用不了多久,父王就要派人去查验工部尚书陈大人的工作成果了。这一点,你一定还不知道吧?”王沛琛面不改色,意味深长地问道。 一听这话,王熙尧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昂首挺胸,神色慌张、心乱如麻地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父王什么时候跟你说的?为什么我对此浑然不知?!” “父王早就跟我说了。”王沛琛无中生有、凭空捏造道,“他说,他要派出一名得力干将前去处理此事,因没有想好是谁,故而来征求一下我的意见。没想到父王连这件事情都没跟你提起,果然还是只有太子的身份在他心目中才是最为重要的。” 王熙尧的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而后更是颤抖着声线,悲不自胜地喃喃自语道:“父王……难道要抛弃我了么……” “二弟,你万万不能这么想啊!”王沛琛虚情假意地安抚道,“父王毕竟是父王,你身为皇子,他又怎么可能会抛弃你呢?他只是不重用你罢了。你可千万不要多想啊。” 王熙尧皱了皱眉,吸了一把鼻涕,然后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心如死灰地质问道:“你今天来这儿就是为了嘲讽我的么?” “当然不是!”王沛琛心急火燎地矢口否认道,“我已经说了,时至现在,我真的已经倦了,我实在不想在参与到朝臣们的追名逐利当中来了。二弟,可别说大哥没给你这个机会,待到明日父王在墨辰殿上提起此事,你只需负责头一个毛遂自荐,大哥我一定不留余力地全力支持。只要你能替父王妥善处理此事,那父王对你一定是刮目相看、重重有赏啊!” 王熙尧的眼睛倏的一亮,顿时就燃起了熊熊斗志,仿佛看到了自己扭转乾坤的关键所在,“太子殿下此话当真?” “当真!”王沛琛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说,“你是我的二弟,你说我还能骗你不成吗?只有你明日能够从中脱颖而出,大哥我一定不给你掉链子!” 听到这里,王熙尧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火速起身,识趣地双手作揖,深深地对王沛琛鞠上一躬,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感激不尽道:“多谢太子殿下!多谢太子殿下!” “诶!”王沛琛连忙起身将其扶起,客客气气地说道,“二弟这是何意?你我本就是手足,待你替父王完成此事,我一定全力辅佐你登上王位!” 王熙尧奋力点头,用一种殷切盼望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王沛琛,进而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嗯!” 紧接着,王熙尧举起酒壶倒了两杯酒,一杯给自己,一杯恭恭敬敬地递到王沛琛面前,面带微笑,兴致冲冲地说:“太子殿下,这杯我敬你!” 王沛琛却之不恭,为了大局着想,只好与之相视一笑,接过酒杯。 只听见无比清脆的“砰”的一阵碰杯声响,两人便是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了。 王熙尧许是太过高兴、情绪高涨的缘故,竟还难得地热情招呼王沛琛入座,说是要和他把酒言欢,不醉不归,然而王沛琛不胜酒力,哪里喝得过他? 于是他便连连挥手,不好意思地婉拒道:“二弟,我在静心别院那边还有点事儿,就没法陪你饮酒作乐了,实在抱歉,实在抱歉!” “好吧。”王熙尧哭丧着脸,嘟囔着嘴,勉为其难地答应道,“那太子殿下慢走,我就不送了!” “诶!好!告辞!”王沛琛打完招呼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似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而在王沛琛走后,王熙尧则又是找来了他的扬州瘦马们,一起寻欢作乐了。 …… 王沛琛回到自己的静心别院后,已是日暮时分,没想到自己的弟弟如此好骗,仅仅凭借自己的三言两语就成功让他走进了自己精心为他专门准备的陷阱里。 欢欣雀跃的王沛琛寻思着天色将晚,苦大侠也该回来了,便想着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苦大侠,谁知当他四处搜罗一会儿后,竟发现苦大侠到这个时候都还没有回来。 于是乎,王沛琛也只好再在自己的院落当中等上片刻,但愿他那边一切顺利,能够早些回来才是…… 第五百六十九章 见到陈瀚林 悬崖底部是一片波澜壮阔、无边无际的大海,而这片大海,即是苦无千辛万苦想要寻找的均海流域。 苦无从天而降,坠入大海,当他落入海内的一刹那,海面还迸射出了不小的水花,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大动静。 好在他大难不死,被躲躲浪花冲上了海滩。 可尽管如此,他本人却也已经是神智不清、昏迷不醒了。 就在此时,一个身着官服、面色衰老、刚正不阿的人向苦无走了过来,他正是苦无要找的人,陈瀚林。 陈瀚林俯下身去,把苦无驮在自己的背上,进而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往自己的大本营走去。 当苦无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间宽敞明亮、温馨舒适的卧房内。 只见睡眼惺忪的苦无揉了揉双目,紧随而至的,是扑面而来的疼痛感。 这股强烈的疼痛感就像蜱虫侵蚀他的全身,令人头晕目眩、头昏脑胀、痛苦不堪。 苦无下意识地挺起胸膛,从床上坐了起来,进而用一只手捂着脑袋,紧闭着双目,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 紧接着,还没等苦无缓过劲儿来,陈瀚林便突然推门而入,看到苦无好端端的坐在床上,欣然自喜,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急急忙忙地迎上前去,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脱口而出道:“小师父,你醒了?” 苦无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之人,进而愁眉不展,脸色更是愈发的难看,久而久之,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 “你是?”苦无面露难色,怯生生地问。 陈瀚林轻声一笑,毫不避讳地如实相告道:“我是当朝的工部尚书,你……” “工部尚书?”一听这话,苦无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急不可耐地追问道,“您就是工部尚书,陈瀚林,陈大人?” 陈瀚林眉梢一紧,眼睛倏的一亮,进而饶有兴致地问:“小师傅你竟然认识我?” 苦无像是忘了疼痛般自信一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何止认识?陈大人,实不相瞒,此行乃是太子殿下让我来找你的。” “太子殿下?”陈瀚林的神情忽然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迫不及待地追问道,“真的是太子殿下让你来的?” “千真万确,我给陈大人看一样东西,陈大人就知道了。”苦无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王沛琛托付给自己的黄冈玉牌,进而将它呈到了陈瀚林的面前。 陈瀚林颤抖着一只手,战战兢兢地接过无比贵重的黄冈玉牌,上上下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它一眼。 金灿灿的黄冈玉牌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就连陈瀚林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这……这真的是太子殿下随身携带的黄冈玉牌!”陈瀚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 “如假包换!”苦无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太子殿下为了方便我与陈大人会面,故而将黄冈玉牌托付给我,说是陈大人见到黄冈玉牌,一定能相信我的身份。” 惊魂未定的陈瀚林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如履薄冰地把黄冈玉牌还给苦无,不敢相信地问:“这么说来,你真的是太子殿下的亲信了?” “陈大人这么说,我也不否认。”苦无面带微笑,意犹未尽道,“不过更确切的说,我乃是神宗掌宫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苦无。” “什么?!”陈瀚林目瞪口呆、大惊失色道,“你竟然是祭风掌宫的关门弟子?” “嗯。”苦无神色自若地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师父派我下山游历江湖、惩恶扬善,我因看不惯王允川的所作所为,故而才毅然决然地挺身而出,除暴安良。” “原来如此。”陈瀚林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识趣地双手抱拳,深表敬佩道,“苦大侠深明大义、古道热肠,在下佩服,佩服!” “诶!”苦无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愧不敢当地说,“行侠仗义乃是侠之本分,更是我神宗子弟的职责所在。先前我等一直待在山上,只当这居安城全是一副国泰民安、繁荣昌盛的景象,却不知竟还有此等荒淫无道、残忍好杀的城主在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既然叫我撞上此事,我便没有袖手旁观、坐视不管的道理!如不激浊扬清、彰善瘅恶,我心难安!” “苦大侠果然是侠义心肠、大义凛然,只是城主势力强大、不容小觑,不知苦大侠接下来有何打算?”陈瀚林切入正题道。 苦无坚定了眼神,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我现在打算辅佐太子殿下登上王位,不过其中凶险万分、荆棘丛生,还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才是。” “那是自然。”陈瀚林点点头,表示赞同地说,“先不说太子殿下为人方正,从不曲意顺承,现在还有二皇子与之竞争。太子殿下若是不机灵着点儿,恐怕难当大任啊!” “陈大人放心,沛琛兄在我的帮助下,其威仪正扶摇直上,甚至渐渐盖过二皇子,届时我会和沛琛兄营造出一个群情沸腾、骑虎难下的局面,一定叫王允川退位让贤,乖乖交出传城玉玺。等到沛琛兄坐上王位,定能还天下一个去伪存真、清明坦荡的朝局!”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情绪高涨道。 “如此,那真是再好不过了!”陈瀚林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倍感惋惜地说,“只可惜我现在身在均海流域,远离朝廷,不能助太子殿下一臂之力,否则我定当刀山火海,万死不辞啊!” “陈大人说笑了。”苦无镇定自若、意味深长地说,“你虽身在偏远之地,却也未必是鞭长莫及啊。” “哦?”陈瀚林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追问道,“苦大侠此言何意啊?” 苦无微微一笑,直言不讳道:“陈大人,实不相瞒,我此行前来,乃是有要事得与你协商。此事乃是大局的关键所在,成败在此一举啊!” 听到此处,陈瀚林心中厚重的使命感和责任感油然而生,瞬间直起了身子,挺起腰板,义正言辞地说道:“苦大侠但说无妨,只要是为了天下大义,陈某皆是义不容辞!” 苦无轻声笑笑,而后言归正传道:“陈大人,你可知道王允川将要派人来查验你的工作成果一事?” “查验我的工作成果?”陈瀚林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愁眉莫展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双手向外摊开掌心,并耸了耸肩,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样子,一头雾水、忧心忡忡地说,“我全然不知呀!” “无妨。”苦无处变不惊、临危不乱道,“好在我现在已经将此事告知于陈大人了,陈大人可以借此机会早做准备。” “苦大侠想让我怎么做?” 苦无长舒一口气,一本正经地娓娓道:“我会想尽千方百计让二皇子王熙尧来均海流域处理此事,届时还希望陈大人在王熙尧查验完您的工作成果后,能够尽心竭力地拖住他,让他不要这么快就回去。” “拖住他?”陈瀚林愁眉不展、忧心惙惙地说,“二皇子位高权重、高高在上,可不是我想拦就能拦的,不知苦大侠想如何让我拖住他呢?” “这拖住他的时间嘛,自然是越长越好。至于该如何拖住他的话……”苦无一手伸直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灵机一动道,“陈大人可否借用职位之便,营造一起意外事故呢?” “意外事故?”陈瀚林不由自主地跟他念了一遍,稍稍抬头,望向朴实无华的天花板,一时之间,思绪万千,“苦大侠是指?” “什么都行。”苦无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道,“只要能让王熙尧受伤一段时间,让他在短时间无法回府就行。” “苦大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陈瀚林心潮起伏地点着头,而后又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有所顾虑地说,“只不过二皇子性情暴烈、品性顽劣,我即使能控制得了他一时,也断然无法安抚得了他一世。等他伤口愈合、行动自如,非得找我的麻烦不可啊……” “这个还请陈大人放心。”苦无灿烂一笑,胸有成竹地说,“待到王熙尧恢复如初、回来之后,沛琛兄早已新王登基,届时,他想求王允川帮他做主都没用,而沛琛兄体识明允、清廉无私,陈大人不光可以无罪赦免,沛琛兄还得因陈大人办事得利而赏赐陈大人您呢!” 一听这话,陈瀚林的脸上便是闪过一丝和颜悦色,已然从刚才的惴惴不安、心慌意乱变成一副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的样子,进而放心一笑,心满意足地庆幸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可以放手一搏了。还请苦大侠回去转告太子殿下,请他放心,等到二皇子来了以后,我一定会妥善处理此事,绝不让太子殿下失望。” 苦无与之相视一笑,称心如意道:“有劳陈大人了,既然事情已经交代清楚,那我也就先回去找沛琛兄了。” 说罢,苦无将要下床,谁知这脚才刚一落地,先前被高韵白划过腰间的那道伤痕竟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苦无顿时变了脸色,眉头紧锁,心弦一紧,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伤口,赫然发现,上面居然多了一层白色的绷带! “诶!苦大侠小心!”陈瀚林神色慌张、心急火燎地提醒道,“苦大侠,昨日我去均海流域巡视的时候,发现你昏迷在海滩上并受了伤,然后就把你带回来给你包扎了一下,你到第二天才醒过来,想必现在伤口还没有这么快痊愈,苦大侠万万不可有大动作才是,否则伤痕再度裂开的话,那可就不好办了。” 苦无听了陈瀚林的解释之后,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进而感激不尽地致谢道:“原来是这样,我竟然在这里睡了整整一个晚上,真是劳烦陈大人照顾了。” “诶!不麻烦,不麻烦!”陈瀚林连连挥手,客客气气地招呼道,“只是苦大侠武功高强、内功深厚,又怎会重伤至此呢?”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皱着眉,苦着脸,语重心长地解释道:“说来惭愧,我先是被人打伤,然后才从悬崖上跌落下来,我一度以为我要一命呜呼、含笑九泉了,谁知这悬崖底下竟就是均海流域,我也算是因祸得福,这才得以找到陈大人你。” “是谁这么厉害,竟能打得过苦大侠?”陈瀚林不敢相信地问。 苦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长叹一口气,不情不愿地说出了那人的名讳道:“是高韵白……” “高先生?” “陈大人也认识?”苦无猛地把头一抬,进而挑了挑眉头,不敢置信地问。 陈瀚林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一筹莫展地扼腕叹息道:“我身为朝中大臣,这又有什么不认识的呢?说起来,高先生的确跟了城主好些个年月了。只是我没想到,城主竟会派他追杀苦大侠你。” “他何止是追杀我?”苦无苦笑两声,进而怅然若失道,“只因当初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顶撞了他,他便下令全城通缉我。时至现在,我依然是居安城的通缉犯,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件事情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我也就没有以前这么名声大噪罢了。” “通缉你?”听到这里,陈瀚林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止不住地默默颔首,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原来当时城主下令全城通缉的人,竟然就是苦大侠你。” “陈大人连这个也知道?” 陈瀚林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随即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我当然知道了,毕竟当时城主下令通缉的时候,我还没有被调到均海流域这样的偏远之地来嘛,只是当时我并没有注意引得城主勃然大怒的通缉犯一事。我若知晓原来那时给通缉的人就是苦大侠你,我一定据理力争,替苦大侠你讨一个公道!” “陈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苦无淡然一笑,心潮澎湃地说,“不过我还真该庆幸,幸好陈大人你当时没有注意到我,否则你站出来替我说话的话,按照王允川黑白不分的性子,非得连着你一块儿收拾了不可。” “呵。”陈瀚林静下心来,轻松一笑,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都不重要了,反正我当初没站出来替苦大侠说话,现如今还是被调到了这边来办事。前者和后者,可以说是毫无区别。来与不来,也仅仅只是早晚问题罢了。”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故作镇定地把一只手搭在了陈瀚林的身上,信誓旦旦地安慰道:“陈大人无需担心,等到我助沛琛兄登上王位,做的第一件事情一定就是让陈大人回来。” 陈瀚林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苦无良久,进而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道:“多谢苦大侠了!” “陈大人大可不必!”苦无火急火燎地将其扶起后,郑重其事地言归正传道,“陈大人,我担心城主府那边会生出什么变故,就先行一步了。” “可是你的伤……” “都是小伤,不打紧,我修养一段时间即可不治而愈了。”还没等陈翰林说完,苦无便是干脆利落地一把打断道,“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沛琛兄那边的状况才是。值此关键时刻,沛琛兄那边可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 陈瀚林叹了一口气,进而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地说:“好吧!那苦大侠一路走好,千万小心。我一定不负所托,完全你和太子殿下交代的任务!” “嗯!”苦无坚定不移地奋力点头,进而正色庄容地双手抱拳,言之凿凿道,“告辞!” “告辞!”陈瀚林与之作别后,便也目送着苦无出了房门,看他渐行渐远,直至其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才收回了依依不舍的目光。 因为苦无丢了假髻,此番回府需要低调一些,故而也就没向陈瀚林讨个马匹,只是选择了徒步前行,期间时不时地飞檐走壁、翻墙跃户,也不算慢。 第五百七十章 回城主府 苦无一路向南奔突前行,走了好一会儿,总算是回到了城主府。 他绕着城主府周遭转了一圈,结合诸多要素,停在了一堵较为厚重的围墙面前。 就他光明正大待在城主府的这段时间而言,苦无虽谈不上对城主府的地形了如指掌、一清二楚,但一知半解好歹也是有的。 他可以确定,自己现在所挑选的这堵墙的背后,不仅一个守卫都没有,而且进去之后没走两步,刚好就是王沛琛的静心别院。 于是乎,苦无自信满满地纵身一跃,翻墙而入,伴随着“砰”的一阵轻微声响,最终还是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他战战兢兢地左顾右盼,如履薄冰地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以后,便开始行动起来,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急匆匆地往王沛琛的静心别院走去。 当苦无来到静心别院时,发现王沛琛竟坐在凉亭下昏昏欲睡,脑袋一沉一沉的样子,倒是令人忍俊不禁。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蹑手蹑脚地来到凉亭之下,见昏昏沉沉的王沛琛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便猛地拍了拍桌,发出“啪”的一阵清脆声响,同时,还干脆利落地脱口而出道:“沛琛兄!” 苦无的一系列操作愣是把王沛琛吓了一跳。 只见他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刹那间的工夫,便像是雨后春笋似的,直接从石凳上窜了起来,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坐云雾、一脸茫然地注视着眼前的苦无,惊魂未定、不知所措。 “苦大侠!”王沛琛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你吓死我了!” 苦无情不自禁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已然笑成了一团,除非实在忍不住,不然绝不可能没了正形。 “抱歉抱歉,沛琛兄,实在抱歉。”苦无一边乐呵呵地哈哈大笑,一边用一只手捂着肚子,眉飞色舞、兴高采烈道,“我实在没想到,沛琛兄你的反应竟会是如此之激烈,刚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说完,苦无才又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对王沛琛深深鞠了一躬,以表歉意。 也是在这个时候,苦无把他锃亮的脑袋对准了王沛琛,王沛琛才注意到他所做出的这一翻天覆地的变化。 “诶?!”王沛琛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圆溜溜的小脑袋,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问,“苦大侠,你去了一趟均海流域,为何假髻不继续戴着了?莫不是叫河水给冲走了?” “兴许吧。”苦无摆出一副若无其事、漠不关心的样子,有气无力地坐在了石凳上,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没精打采地说,“不过假髻现在对我来说已经没有这么重要了,我戴与不戴,皆是无济于事、无关紧要。” “怎么会?”王沛琛眨了眨相当无辜的大眼睛,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进而一针见血道,“虽说苦大侠你通缉犯的身份正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但这锃亮的光头未免也太显眼了些,要是叫其他人看到,指不定就会想起三个月前重金悬赏的那个通缉犯来。更何况你一旦摘下了假髻,在这偌大的城主府中肯定是寸步难行。若非我暂时把我院落里的下人调到了别处,保不齐就会有人向父王通风报信,届时苦大侠的真实身份大白于天下,后果不堪设想啊!” 苦无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有模有样地双手抱拳,用一种平稳舒缓的语气,感激不尽地致谢道:“沛琛兄思虑周全,苦无在这里谢过了。只是如今的局势并不如沛琛兄想得这么简单,我那谋士的身份,恐怕只好到此为止了。” 一听这话,王沛琛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眉梢一紧,一屁股坐在了苦无的对面,脑袋向前倾了倾,急不可耐地一探究竟道:“苦大侠何出此言?” 苦无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进而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毫不避讳地如实相告道:“王允川已经发现我的身份有异,我再这么装模作样下去,也是徒劳无功、白费力气。” “什么?!”王沛琛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苦无,大惊失色道,“父王早就发现你的真实身份了?” “那倒没有。”苦无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道。 “那是怎么一回事呢?”王沛琛向外摊开掌心,耸了耸肩,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根本无法理解苦无的做法,“既然父王没有发现你的真实身份,那苦大侠又为何不再继续伪装一段时间,而是急于和他摊牌呢?” 苦无长叹一口气,止不住地摇头晃脑,口中发出“啧啧啧”的声响,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抱怨道:“可惜啊,王允川想要杀我,根本不需要发现我的真实身份。他只需要觉得我对他产生了威胁,便已经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干掉我。” “什么意思?”王沛琛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依然一头雾水、疑惑不解地猜测道,“父王已经知道你要对他不利了?” “嗯……”苦无慢慢悠悠地点了点头,进而长舒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说,“应当就是我请沛琛兄替我接方大人回府那次,一到了我们对袁今梦定罪的时候,你就带着方大人卷土重来、取而代之。世上不该有如此巧合的事情,王允川想必也是意识到了其中的蹊跷之处,所以才会对我起疑。只是令我没想到的是,他的杀心竟会如此之重,不找我问个明白就要直接对我下杀手,实在是叫我始料未及、毫无准备。” 听到此处,王沛琛的瞳孔便是突然放大到极致,直接激动得站了起来,把双手的掌心撑在桌面上,整个人更是在桌子上向苦无靠了靠,神色慌张、心急如焚地追问道:“父王居然还对你下杀手了?” 苦无同样起身,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面前,尽心竭力地安抚道:“沛琛兄,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我怎么能不急?!”王沛琛的反应很是激烈,而后气喘如牛、忧心如焚地说,“我没想到在方大人重新上任之后,父王竟会这么快就对你下杀手,他的眼里果然容不下一粒沙子!苦大侠,你有哪里受伤没有?” 苦无怔了一下,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还是觉得没有将剑伤一事告诉沛琛的必要,这等琐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否则届时传到了瑞霜的耳朵里的话,怕是又要让她担心好一阵子了。 于是乎,苦无坚定不移地摇摇头,斩钉截铁地矢口否认道:“多多少少受了些伤,不过你放心,都是些可以不治而愈的小伤,用不着提心吊胆的。” “那就好,那就好……”王沛琛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心有余悸、张皇失措地问道,“对了,苦大侠,父王派的谁去追杀你?莫不是又花重金从影教雇了一批新的人马?” “并非如此。”苦无低了低头,轻声笑笑,饶有兴致地开口道,“都是老对手了。” “老对手?”王沛琛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而后眼睛倏的一亮,惶恐不安、惊慌失措地脱口而出道,“难道是高韵白?” “不错,就是他。”苦无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昨日我在去均海流域的途中迷了路,正想着该往哪儿走的时候,高韵白突然就杀了出来,我与他大战三百回合,一度陷入了鏖战之中……” “那结果呢?结果怎么样了?”王沛琛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按照高先生忠心耿耿、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莫非苦大侠已经成功将其击败,这才有机会得以逃出生天?” 苦无叹了一口气,很不是滋味地咽了咽口水,愁眉不展、怅然若失,进而有条有理地解释道:“高韵白身为影教的四大散人之一,有着整整七重天的强大功力,而我现在尚且处于六重天,要跟他打,还远远不是对手。” “那苦大侠又是如何死里逃生、逃过一劫的呢?”王沛琛睁大了双眼,格外好奇地问。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有理有据地解释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因不是高韵白的敌手,故而硬生生地被其打落悬崖。” “打落悬崖!”王沛琛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不可思议地质问道,“打落悬崖苦大侠竟然还能有命活着?” “是啊,你看,我就说你不会相信吧?”苦无轻松一笑,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王沛琛点来点去,进而有条不紊地娓娓道,“说起来,这也算是因祸得福。我正愁找不到均海流域的去路,谁知道悬崖底下竟然就是我苦苦追寻的均海流域。我跌落悬崖,刚好掉进了海里,这才大难不死、逃出生天呐!” 此言一出,王沛琛的眉梢才渐渐松弛,身体也才逐渐放松,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幡然醒悟道:“原来如此,我说苦大侠并非仙人之躯,跌落悬崖怎么还能有命活呢,原来是掉进了海里,怪不得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我面前。” 苦无轻声一笑,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振振有词道:“如果不是高韵白,我也不能因祸得福、准确无误地找到均海流域的所在地,也不会刚好在均海流域遇见陈大人,跟他交代好一应事宜。说起来,我还真得谢谢陈大人才是,当时我昏迷不醒地跌进海里,被浪花冲上海滩,多亏了陈大人路过此地,这才救了我一命。” 王沛琛的眼睛一闭一睁,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让自己心急火燎的情绪重新平静下来,进而憨憨一笑,忐忑不安地说道:“没想到苦大侠此行竟是危机四伏、荆棘丛生,好在最后还是平安无事地胜利而归。只是我思来想去,始终想不明白,明明是我带的方大人回来,父王好端端的,为何就突然盯上苦大侠你了呢?” 苦无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道:“这个简单。方大人乃是沛琛兄你带进来的,所以整件事情当中,你肯定是脱不了干系的,王允川未必是不曾注意过你,只是他不想对你下手而已。至于我,那就更简单了。即使沛琛兄跟王允川没有父子这层关系,我敢肯定,王允川第一个要对付的,肯定也还是我。” “哦?”王沛琛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进而挑了挑眉头,格外好奇地问,“苦大侠何出此言?” 苦无镇定自若地抖一抖衣袍,进而转过身,回过头,缓缓向前走了几步,面向凉亭之外的山光水色,心如止水地解答道:“因为从头到尾一直都是我在引导王允川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我利用他对我的信任,让他自己查到了袁今梦的身上,让他亲手毁了自己精心栽培的部下。其实当沛琛兄领着方知有进来的那一刻,王允川就该意识到,这一切乃是有意而为之了。我对他造成的伤害之深,他当然要第一个解决掉我,否则留一个要害自己的人在身边做什么?他不觉得尴尬,我还觉得尴尬呢。” 王沛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进而缓步来到苦无的身边,一筹莫展地扼腕叹息道:“可惜了苦大侠谋士这么好的身份了,日后再也不能借着这个机会潜伏在父王的身边,每每想起此处,我便总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苦无转身面向王沛琛,进而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并冲着他微微一笑,心平气和地安抚道:“没什么好可惜的,从今往后,杨树已经死了,沛琛兄也就不要再提了。其实仔细想想,这也挺好,起码我终于不用整日待在王允川的身边,听他堂而皇之地说那些废话了,大不了就是以后不能再这么高调张扬,进出城主府都得偷偷摸摸的罢了。” 王沛琛听着听着,不禁露出了同款微笑,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双手抱拳道:“苦大侠深明大义、正气浩然,在下佩服。” 苦无稍稍低头,惭愧一笑,进而言归正传道:“话说回来了,我交代沛琛兄的事情,沛琛兄办得倒是不错啊。” 王沛琛一愣,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问:“我都还没跟苦大侠说呢,苦大侠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苦无自信一笑,直言不讳道:“刚才我在回来的路上看到王熙尧出行的队伍了,这小子心高气傲的,阵仗还挺大,我一看到他往西边去,就知道沛琛兄肯定是得手了。” 王沛琛嘿嘿一笑,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沾沾自喜、得意洋洋地说:“小事一桩,不成问题。我这二弟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我只在旁边刺激了他几句,他立马就接下了这差事儿,答应得可爽快了!” 苦无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兴致勃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赞不绝口道:“做得好!剩下的,就交给我和小霜吧!” …… 与此同时,清风院内。 李保春顶着个大太阳跑到外面,还是冲着屋檐上的高韵白高声吆喝道:“高先生,城主找!” 高韵白眉梢一紧,心中一阵触动,身子更是明显地抽搐了一下,进而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摆出一脸厌恶的神情,而后愤愤不平地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落在李保春的面前,摆着一张臭脸,略显不耐烦地说:“告诉王允川,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要再随便找我,他要我解决的人早在昨天就已经被我打至重伤,跌落悬崖,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必死无疑。” 说罢,便是帅气十足、霸气侧漏地转了个身,不管不顾地纵身一跃,继续去房梁上躺着了。 李保春连连点头,匆匆反应过来后,马不停蹄地迎着王允川的寝宫里跑去,见着他人后,先是恭恭敬敬地对着他双手作揖,然后便将高韵白所言一五一十地复述给他。 王允川听完以后,板着的脸上突然大放异彩,欣然自喜、喜上眉梢,差点就要高兴得手舞足蹈,放声狂笑了好一阵后,才愤愤不平地把手一挥,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让这家伙图谋不轨、居心叵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胆敢跟本王作对!还真当本王好欺负了不是?葬身悬崖就是跟本王作对的下场,哼!” 第五百七十一章 杀出重围 烈日晴空,午时左右。 此时此刻,居安城外二十里处的开阔地带中驻扎着一支军营。 军营近千人,由马逸宸率领,那正是为了防止张予淮胜利而归所准备的军营。 张予淮在外苦战一天一夜,马逸宸便在此处等候了一天一夜。 当然,他不可能无动于衷、无所事事,毕竟万一张予淮战死沙场、马革裹尸,那自己也就无需在这里苦苦等候、浪费时间了。 于是乎,马逸宸专门派了一个亲信快马加鞭、奔赴战场,不过却并没有让他加入张予淮厮杀的队伍里,而是站在远处观察形势,以防不测。 若是张予淮战死沙场,则速来禀告自己。 若是张予淮成功杀出一条血路来,亦是速来禀告自己。 两者唯一的区别是,前者马逸宸无事可做、皆大欢喜,而后者的话马逸宸有事可做,而且还得加急处理。 正当他在营帐内部沉思之时,一名被坚执锐的士兵突然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并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张皇失措地喊道:“报——” 待到他一路飞奔到马逸宸面前后,更是单膝下跪,双手抱拳,气喘如牛地说:“禀告将军,张大将军与业乐城的千军万马苦战一日,竟成功杀出了一条血路来!” “什么?!”马逸宸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还真叫他成功了?” “是。”士兵不依不饶地继续补充道,“不光如此,业乐城有备而来、埋伏众多,杀张大将军一个措手不及,战事刚刚触发没多久,张大将军手底下便已经是损兵折将无数,一度陷入劣势当中,形势不容乐观。” “这也正常,小小的业乐城都敢打起我居安城的主意,若非做好了万全准备,是绝不可能这般贸然行事的。张予淮受到埋伏,也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马逸宸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而后猛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愁眉不展、百思不得其解地问,“不对啊,张予淮既然一开始就陷入了劣势当中,那他又如何能打得过业乐城的精兵强将呢?又是如何从业乐城大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来,甚至得以凯旋的呢?” “回将军。”士兵更进一步地说道,“张大将军是凭借一己之力对付业乐城不胜枚举的大军的。” “凭借一己之力?”马逸宸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不过左思右想过后,仍是愁眉莫展、毫无头绪。 “正是。”士兵毫不避讳地如实相告道,“当我方将士死伤殆尽之时,只剩张大将军一人独守沙场。但尽管他自己已是孤家寡人、寡不敌众,场面更是呈一个敌强我弱的形势,张大将军依然没有自暴自弃,而是毅然决然地银袍长枪、呼啸往来!在战胜上纵横驰骋,威风凛凛、势不可挡!最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张大将军凭借自己高超的武艺干掉对方数千人马后,自己也是奄奄一息、虚弱无比。” 马逸宸一听这话,不禁面露难色,摆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由衷感慨道:“张予淮还真是本领高强、不容小觑啊,没想到这样都能叫他逃出生天、胜利而归,看来我不得不启用备用计划了!” “张大将军现已朝居安城进发,还请马大将军早做决断!” 马逸宸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思量一番过后,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本将军自有打算!” “是!” 马逸宸目送着士兵渐行渐远,待到他出了营帐后,马逸宸则是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回到了座位上。 他摊开信纸,执起毛笔,二话不说就开始奋笔疾书起来,脸上满是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神情,似乎很是担心会生出什么变故,故而对于这封信纸,他是一刻也不敢怠慢。 马逸宸书写完毕以后,迈着急匆匆的步伐来到营帐外,右手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放在嘴里这么一吹,只眨眼间的工夫,便唤来了一只洁白无暇的信鸽。 他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把信纸绑到信鸽的腿上,进而小心翼翼地祈祷道:“送至荣府的瑞霜姑娘手里,成败在此一举,全靠你了。” 说罢,便是潇洒自如地把手一挥,令信鸽展翅而去,翱翔于无边无际的浮碧空中。 信鸽扑腾着双翅,像是使命感和责任感油然而生。 …… 一会儿过后,给荣千富送给饭菜的瑞霜刚从他房里出来,便看见一只盘旋于上空的信鸽。 冰雪聪明的瑞霜仔细一想,料想是小和尚那边来的消息。 于是乎,瑞霜赶紧躲到一处人烟稀少的隐秘之地,用一种殷切盼望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上方的信鸽,目光之中满是渴望。 大抵是信鸽心领神会的缘故,竟也默契十足地迎着瑞霜的方向俯冲而去,最终停在了瑞霜的纤纤玉手上。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战战栗栗地解下它腿上绑着的信纸。 信纸得手以后,瑞霜才温柔似水地把手向外一甩,并轻松自如地吐出两个字道:“去吧!” 瑞霜成功送走信鸽以后,又开始谨小慎微地环顾四周、东张西望,确认四下无人后,才迫不及待地拆开信纸,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赫然发现,信上写道:“张予淮大难不死,正在回城,还请瑞霜姑娘速速出手,解我等燃眉之急!” 瑞霜暗暗喘了一口气,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滚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细细思索一番后,胸中已然有数,进而不屑一顾地轻蔑一笑,信誓旦旦地自言自语道:“哈!到了本姑娘发挥的时候了!” 紧接着,瑞霜不管不顾地纵身一跃,化作一团粉红色的妖气直冲云霄。 这般瞬行,也足见其杀敌心切了。 …… 与此同时,伤痕累累、气喘吁吁的张予淮正在策马奔腾,直奔居安城而去。 张予淮所领着的精兵三万通通战死沙场,唯独他一人浴血奋战、奋力一搏,不仅成功剿灭敌军,而且还保住了自己的一条小命,这要是回到居安城让王允川知晓,铁定又是大功一件。 就在张予淮策马扬鞭回城之时,他突然感知到自己的上方传来一股浓厚的杀气。 张予淮眉梢一紧,立马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 随着他猛地把头一抬,仔细一瞧,忽然发现,果不其然,还真有一人不知死活,凝了一掌直逼自己的天灵盖而来! 反应迅速的张予淮当即就飞快地往后一跳,成功从马匹上跃了出去,巧妙地化险为夷。 瑞霜见目标突然转移方位,顿时就慌了神,瞳孔放大到极致,急急忙忙地撤掌收手,心急火燎地于半空中调转着身体的方向,最终顺势坐在了马匹上。 场面一度十分惊险,胯下之马差点就要成了自己的掌下亡魂! 瑞霜拉着缰绳,领着马匹转过身、回过头,面向张予淮。 张予淮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从头到尾、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眼前之人,许是瑞霜贴了胡须的缘故,致使张予淮盯着她看了这么老半天,愣是没能认出瑞霜来。 两人分明就交过手,只可惜没认出人来的张予淮却是对此一无所知、毫无印象。 “阁下是?”张予淮尽管身受重伤,也依然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甚至直接饶有兴致地向瑞霜讨名讳。 若非现在张予淮身上布满了血红的伤痕,瑞霜还真是无法从他的言行举止中看出他受过伤。 瑞霜并没有向他挑明自己的身份,而是依然用一种粗旷洪亮的声线,霸气侧漏地放言道:“将死之人,废话少说!今日,我就要取了你的狗命!” 语毕,她便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先下手为强,径直从马匹上一跃而起,位于半空中,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毫不间断地凝聚着内力,待到时机成熟以后,毫不留情地向张予淮轰出一道又一道掌力,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张予淮见状,只有不断后退的份儿。 他先是试探性地退了一小步,一道掌力轰到他的脚前,发出不小的动静,进而后退一大步,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而后见数不胜数的掌力飞奔而来,只好纵身一跃,愣是于半空中转了好几个圈,竟也不会觉得头晕目眩、头昏脑胀。 大抵是张予淮身法卓绝的缘故,瑞霜的道道掌力愣是与之擦肩而过,无一命中,实属可惜! 待到张予淮落地之后,再度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地把注意力放到了瑞霜的身上,谁知她竟已经急不可耐地朝自己冲了过来! 其右手的掌心上聚满了内力,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的架势。 张予淮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匆匆反应过来后,急巴巴地与之对上一掌。 只听见“啪”的一阵轻微声响,两掌相撞,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气势如虹的强大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格外渗人。 二人四目相对,皆用一种毫不退让的眼神虎视眈眈地盯着彼此,目光中的杀气呼之欲出,难以掩饰! 瑞霜的喉咙一阵蠕动,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顿时感到有些棘手起来,额头上止不住地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进而如同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这万里无垠的开阔土地上。 张予淮不愧是八重天的高手,尽管在他身受重伤、奄奄一息之时,自己要对付他也还是这么的费力,如不认真对待,非得败下阵来不可! 瑞霜一鼓作气,猛地向外一顶。 张予淮感到一股气势恢宏的冲击力,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小步,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紧接着,瑞霜游刃有余地腾空而起,愣是于半空中帅气十足地翻了个跟斗,进而呈一个脚斜对着张予淮的姿势,二话不说就向张予淮踹了过去。 张予淮见了,还真是有些反应不过来,面对瑞霜踢来的一脚又一脚,只好腾出双手置于胸前,用手腕挡下她的一击又一击。 瑞霜一记飞踢紧接着一记飞踢,可谓步步紧逼、不留活路。 张予淮步步后退,用手腕一次又一次的格挡,时间一长,难免觉得身心交病、心力交瘁。 毕竟他刚刚才经历过一场大战,现在又要对付不容忽视的瑞霜,实在是有心无力、精疲力尽。 久而久之,张予淮的手腕已然变得红肿起来,不过像他这样血气方刚的硬汉,根本不在乎这点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伤。 他专心致志地应付着眼前的瑞霜,虽说是负伤而战,但要对付功力只有六重天的瑞霜,似乎也是绰绰有余。 瑞霜的脚法很是凌厉,丝毫不给张予淮任何喘息的机会。 大抵是有张予淮的手腕支撑的缘故,使得瑞霜可以长时间地悬浮于半空中而不掉落。 张予淮身为八重天的高级武将,武功本就高人一等不说,其作战经验更是无比丰富。 他看似狼狈不堪地步步后退,实则是在以退为进。 在后退的同时,炯炯有神的目光却是眨也不眨地观察着瑞霜踢腿的规律,进而寻找一个恰当的时机,一招制敌,破其招数! 就在瑞霜准备踹出最后一脚全身而退的时候,张予淮却是猛不防地拉住了她的左脚脚踝,致使瑞霜赫然怔住,一时之间,动弹不得,眼神当中更是闪过一丝慌乱不安和张皇失措,倒有些手足无措、心慌意乱的感觉。 随着张予淮邪魅一笑,他便紧紧拉住瑞霜的脚踝,使尽九牛二虎之力把她甩向后方! “啊!”瑞霜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锐叫声,随即呈一个佝偻着身子、右手掌心撑地的姿势安全着陆,只是双脚贴着地面向后滑行了一段距离,然后才安安稳稳地停在了原地。 张予淮信心满满地上前一步,挑了挑眉头,鄙夷不屑地放下狠话道:“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结果就这水平也敢妄言?我看你还真是不识大体、不知轻重!年纪轻轻的,又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送死呢?” 瑞霜慢慢悠悠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无所畏惧地冷嘲热讽道:“哼,阁下助纣为虐、为虎作伥、无恶不作、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我替天行道、行侠仗义,本就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如今你身负重伤,功力大不如前,又如何能是我的对手?哪怕从今往后背上一个胜之不武、趁人之危的骂名,我也一定要在今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你休想活着回居安城!” 张予淮也发出一声冷笑,进而向外摊开掌心,耸了耸肩,蛮不在乎、不以为意地说:“惩恶扬善、除暴安良也得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就你这小身板,难道你真以为能是我的对手么?即便我现在重伤在身,那也是足足八重天的功力,经过刚才一番试探,我看阁下也仅仅不过是六重天吧?你我之间的实力如此悬殊,你又凭什么能够战胜我呢?” “俗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瑞霜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胸有成竹地说,“我六重天的功力对付一个半死不活的你,足够了!” “足够了?就你?呵呵,真是可笑至极!”张予淮淡然一笑,处变不惊、临危不乱道,“我看这里地势开阔、一马平川,想来阁下一定是没有帮手在附近吧?” “没有又如何?”瑞霜昂首挺胸,不甘示弱地说,“如果对付一个命若悬丝、岌岌可危的你都需要找帮手的话,那这事儿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就是打赢了也不光彩。” “光彩?你还想要光彩?”张予淮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注视着她,不敢相信地脱口而出道,“你都已经这样趁人之危、胜之不武了,竟还想要光彩?” 瑞霜一怔,不禁露出了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为难的复杂神情,进而扭捏着身子,理不直、气也壮地据理力争道:“那能一样吗?这分明就是两码事儿,当然得另当别论了!你是八重天,我是六重天,你自己也说了我们实力悬殊,所以我趁火打劫,于情于理都说的过去!” 张予淮当即就“啧”了一声,无可奈何地冲他翻了个白眼,进而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一本正经地问道:“也罢,我不与你争论这个。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可知道我是谁?” 瑞霜轻声笑笑,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郑重其事地说道:“那有什么不知道的?” 第五百七十二章 一番近战 “知道你还敢这样对我下毒手?”张予淮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瑞霜,不敢置信地问,“你怕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 瑞霜环手于胸,高傲地抬起头,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不就是区区一个护城大将军么?有什么好威风的?你身为居安城的护城大将军,不仅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反而还支持昏君,与之同流合污、狼狈为奸,我杀了你,也算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了!” “诶!”张予淮瞪大了眼睛,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有理有据地反驳道,“小兄弟,你口中所言的后者我也就认了,但你那前者又是从何说起啊?我身为护城大将军,这些年来可谓是尽职尽责、尽心尽力,三番五次地纵横驰骋、银袍长枪、呼啸往来、屡立奇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别的不敢说,要说这将军一职,我也算是恪忠职守,绝无怠慢!” “信口雌黄、一派胡言!”瑞霜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理直气壮地厉声呵斥道,“你若真尽到了护城大将军应尽的职责,就该站出来反对王允川的种种暴行,而不是与之沆瀣一气!率军出征固然是你的丰功伟绩,但效忠暴君将成为你一生的败笔!你我之间,多说无益。总而言之,今天你哪儿都去不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说罢,瑞霜再度纵身一跃,位于半空中伸直一条腿,脚心则是一如既往地对准了张予淮的方向,企图再给他来一记从天而降的飞踢。 张予淮顺着上空望去,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 瑞霜凭借自己较小的身躯遮住了全部的阳光,但其周身却是止不住地窜出一堆又一堆热气腾腾的红晕,好像雄鹰腾空而起、扶摇直上,又好像大鹏展翅,势不可挡! 在张予淮看来,瑞霜拥有遮天蔽日的强大力量,她只手遮天,导致自己的眼前一片昏暗、暗无天日,这像是在告诉自己:黑暗汹涌,凛冬将至! 眨眼间的工夫,瑞霜便已经斜着向张予淮的方向俯冲而去。 这一脚上甚至还凝聚了一团团无形的内力,一看就是排山倒海、气势恢宏! 张予淮眉梢一紧,心里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就凭他现在仅有的实力要挡下瑞霜的这一全力一击或许不是什么难事,但如此行径的话,势必会给自己带来一定的损伤。 自己现在可是身负重伤、元气大损,而对方却还是精力充沛、精神饱满! 于是乎,张予淮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最终还是选择了在瑞霜靠近之际,毅然决然地向后纵身一跃,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只听见“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大声响,瑞霜的这一脚落地,愣是引起阵阵飞沙走石,惊起粒粒尘土飞扬,震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甚至还有一道无形的强大气流向外扩散开来,足见其威力非凡、不同凡响! 唯一可惜的是,瑞霜的全力一击没能命中目标,否则一定可以提早收工! 瑞霜落地之后,很快调整好状态,猛地把头一抬,进而一眼就盯上了眼前的张予淮,而后更是直接以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于一瞬间来到张予淮的面前,握紧拳头向他的脸颊左侧脸颊轰去。 张予淮的反应很是迅速,不愧是多年以来驰骋疆场、叱咤风云的老兵,面对瑞霜的突然袭击,仍然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不管瑞霜做出什么举动,他都毫不意外似的。 只见张予淮并未选择与之硬拼,而是考虑到自己目前是在受了伤的前提下,很是机灵地选择了以柔克刚。 待到瑞霜轰向自己左侧脸颊的这一拳迎面而来之际,张予淮果断地伸出左手,用手背打在了她的手腕上,致使她这一拳剑走偏锋、偏离了轨道,而自己也就得以逃过一劫。 然而瑞霜的攻势远没有这么快就结束,她所使的乃是一套连环的招式,绝不只有一拳这么简单。 她的右拳被张予淮挡下以后,又毫不犹豫地使出了左拳,同样是轰向他的脸颊,但同样是被张予淮用手背击打手腕而没能命中目标。 但是坚持不懈的瑞霜并没有就此放弃。 她左一拳、右一拳,不依不饶地向张予淮发起一道又一道猛烈的攻势! 虽说这些三脚猫的功夫对张予淮来说都只不过是故技重施、无济于事,可瑞霜的动作环环相扣,就如同行云流水般畅通无阻,还是叫张予淮不得不认真对待。 许是瑞霜也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机械的招式并不能给张予淮带来什么影响,于是她在向张予淮轰出最后一拳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下了身子,一条腿弯曲到极致,另一条腿向外无限伸直,进而绕着周身转了一圈,不由分说地就给他来了一记扫堂腿。 张予淮轻轻一跳,不费吹灰之力地躲了过去。 瑞霜重新站立后,再以飞快的速度毅然决然地从侧面往落地之后的张予淮的脑壳儿上拍出一掌。 原以为张予淮会继续用手格挡,谁知他竟是直接半蹲着身子,垂下了脑袋,愣是导致瑞霜的这一掌直接从他脑袋上疾驰而过,再度丢失了目标。 而弯下身子后的张予淮亦是没歇着,直接用一只手凝聚内力于掌心之上,进而不假思索地轰在了瑞霜的腹部上。 瑞霜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疼痛感扑面而来,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尖锐叫声,进而张皇失措地向后飞了出去,于半空中向后飞出好一段距离以后,这才落在了地上,不过仍是止不住地往后多退了好几步,甚至打了好几个趔趄,差点就要因没站稳脚跟而摔个四脚朝天。 紧接着,张予淮稍稍上前一步,霸气侧漏地挥一挥衣袖,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泰然自若、气定神闲地注视着面前的瑞霜,像是已经稳操胜券、成竹在胸。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腹部,而后又很快地将其挪了开,大抵是因为不想叫张予淮看出他成功伤到了自己,否则他非得趁热打铁、步步紧逼不可! 面露难色的瑞霜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 她暗暗喘了一口气,似乎已经意识到这样下去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归根结底,终究是自己低估了张予淮,他分明已经身负重伤、奄奄一息,可自己即使是拼尽全力,也依然是难以与之抗衡。 若是想要拿下他,恐怕还得出奇制胜才行了。 瑞霜还真就不信了,自己使出全力,难道还打不过一个半死不活的张予淮不成?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于脑海中反复思索着对策,几经思量过后,不自觉地把注意力放到了张予淮腰间系着的佩剑上。 瑞霜依稀记得,三个月前自己在客栈和张予淮初次过招的时候,他手里的佩剑便是削铁如泥、无坚不摧。 倘若等到张予淮拔出腰间佩剑的话,自己怕是更加难以与之抗衡。 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瑞霜正这样想着,张予淮突然提高了音量发话道:“小兄弟,本将军劝你还是就此离去吧!我跟你无冤无仇,本没有杀你的必要,可你若是再这么固执己见、一意孤行下去,那你我之间的仇怨可就深了。本将军若是想要对付你,就如同捏死一只蝼蚁一样轻轻松松、易如反掌!你要是识相的话,就给我速速离去,不要以卵击石、自掘坟墓!” 瑞霜暗暗一笑,心中暗自窃喜,武功高强、不可一世的张予淮竟愿意放自己一马,归根结底,想来是因为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大战归来的张予淮本就已经虚弱无比、危如累卵,本该休养生息、固本培元,以恢复功力,总而言之,他实在是不宜再战。 张予淮自身亦是清楚这一点,故而不想跟眼前之人拼个你死我活、玉石俱焚,所以才会有意无意地提出休战的建议。 然而才智过人的瑞霜岂能给他这个机会? 只见她轻声一笑,进而用一种粗犷豪迈的声线,心如止水、镇定自若地说:“多谢张大将军好意,不过你我势同水火、势不两立,我既抓住了你危在旦夕、生命垂危的绝佳机会,又岂会轻易放你离开?我知晓张大将军内功深厚、功法绝伦,故而这是我击败张大将军的唯一机会了,今时今日若是不能击败张大将军,那往后则更是不必说。张大将军不必劝我,咱们就各凭本事说话好了。” 张予淮怒目圆睁,顿时变了脸色,进而愤愤不平地把手一挥,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哼!无知小儿,不知进退!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既然如此,我亦拿你没有办法,只好亲自出马,送你一程了!” 说罢,张予淮竟是前所未有地选择了先发制人,二话不说就迎着瑞霜的方向横冲直撞,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意。 张予淮大大方方地向瑞霜的左肩攻出一拳,毫不矫揉造作,男子气概爆棚! 瑞霜见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左手摊开掌心,勉勉强强地用自己的纤纤玉手包裹住了张予淮坚硬的拳头,而后果断用自己的右手向他的胸脯轰出一掌,招式很是连贯。 无奈张予淮也并非是等闲之辈,见瑞霜这一掌扑面而来,也毫不犹豫地用左手与之对上一掌。 伴随着“啪”的一阵清脆声响,两掌相撞,向外爆发出一道又一道无形的气流,一时之间,双方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微微皱眉,顿时觉得些许费力,难以招架。 不料张予淮八重天的功力竟会强大到这般地步,瑞霜拼尽全力也只能做到和他平分秋色、伯仲之间而已。 还好两人现在的水平半斤八两、旗鼓相当,没有谁占优势,也没有谁占劣势,孰强孰弱,还很难说。 不过这对瑞霜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张予淮可是堂堂八重天的功力,没有碾压瑞霜真是算她走运了。 两人使尽浑身解数,持续往掌心中灌输自己的内力,只可惜久而久之,依然是不相上下、各有千秋,再这样下去,双方非得因内力消散得太快而落得一个两败俱伤的下场不可,这对张予淮来说或许可以接受,但瑞霜却是万万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因为一旦叫他回城,小和尚的计划便极有可能前功尽弃、功亏一篑,就当是为了他,自己绝不能让张予淮活着回去! 紧接着,二人不谋而合地撤了掌,不约而同地变换了招式,以一掌化两指,向对方点了过去。 双方以指尖交锋,你划一下、我砍一下的,再度落得一个势均力敌的局面,场面僵持不下,一度十分焦灼! 然而张予淮的手指极其灵活,瑞霜须得全神贯注、聚精会神,才能勉强跟得上他的节奏,稍有不慎便会叫他得手。 后来不知怎么的,张予淮先前就像是刻意隐藏了自己的实力一样,两指突然加快了动作,直叫瑞霜反应不及、猝不及防,只觉得眼前有好几道残影在若隐若现,实在是看得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随后,张予淮更是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绕过瑞霜的层层防御,硬生生地将两指的指尖点在了瑞霜的右肩上。 瑞霜的眼睛一闭一睁,随即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惨叫,左手的掌心也不由得松开了他的拳头,进而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出去。 还没等自己站稳脚跟,竟又见张予淮迫不及待地飞奔而来,似是已经灭绝人性,非要杀自己一个片甲不留。 瑞霜匆匆反应过来后,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不过她还是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进而在情急之下,用右手抓住他扑面而来的左拳,进而像是要对他投怀送抱一般的顺势向左转身,借着向他靠近的契机,当即用左手的手肘顶在了张予淮的胸膛上。 张予淮闭了闭眼,只轻轻发出一丝呻吟,随即便又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好端端地立在了原地,眉梢渐渐松弛,身体也逐渐放松,好在瑞霜总算是扳回一城,并趁着他还未站稳脚跟之时,一个箭步迎上前去,精准无误地握住了张予淮腰间佩剑的剑柄,而后使劲儿向外一拉,毫不留情地将其拔出。 眼看瑞霜就要得逞,谁知这时,张予淮却是一把按住了瑞霜拔剑的手,并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进而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坏笑,意味深长地挑逗道:“这剑,你这小身板可用不来。” 瑞霜与之对视一眼,瞬间眉梢一紧,积攒已久的公主脾气一下子就被张予淮这轻浮的话语给激发。 只见瑞霜沉默不语、一言不发,愣是没搭理他,而是用左手凝出一掌,愤愤不平地轰向他的胸脯。 但瑞霜在张予淮的眼皮子底下动手,又岂有这么容易成功? 这一掌才刚刚轰出去没多久,竟猛地叫张予淮用他空闲的手抓住了瑞霜的手腕,致使瑞霜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不过没关系,瑞霜将这一掌化作两指,使劲儿向外一扭,竟突然爆发出一道气势如虹的内力来。 在这股内力的震慑下,张予淮迫不得已,只好松开了她的手腕。 然而瑞霜没有想到的是,张予淮亦是不甘示弱。 只见他把搭在瑞霜右手上的手挪了开,进而也伸出两指,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她右手的下方,进而凝聚内力向上一顶,愣是自下而上地撞在了瑞霜右手的手腕上。 瑞霜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感犹如气贯长虹的惊涛骇浪般袭来,顿时就松开了他佩剑的剑柄,而张予淮则是帅气十足地把掌心搭在了剑柄上,硬生生地把这柄佩剑给摁了回去。 双方一阵近战过后,再向彼此轰出一掌,不过这一掌并未难舍难分、不分伯仲,而是在彼此掌心相触的那一刻,默契十足地借着对方的力量顺势向后一跃,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时至现在,张予淮身上血红的伤痕都快给风吹干了,结果两人打了半天,还是分不出一个胜负来。 大抵是长时间的战斗导致身体素质急剧下降的缘故,张予淮竟是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即使他下意识地拿手挡在面前尽量不让瑞霜看出自己的身体状况,但懂得察言观色的瑞霜已然是对他了如指掌,只不过是一直拿他没有办法罢了。 待到张予淮把摊开掌心的手挪至眼前定睛一看时,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见此情形,难免目瞪口呆、大惊失色! 第五百七十三章 狐狸尾巴 因为张予淮赫然发现,粗糙厚重的掌心上竟被自己咳出了一滩鲜红的血迹! 张予淮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现在又陷入了跟瑞霜的鏖战之中,身体果然已经不堪重负! 他自己清楚得很,如不快些解决眼前的这个麻烦回去养伤,自己非得力竭而亡不可! 而既然如此的话,那自己也就没有跟他客气下去的必要了! 张予淮正这么想着,瑞霜忽然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我说张大将军,三番五次地损耗元气,身子骨想必快要支撑不住了吧?要不你就当着我的面当场自刎好了,给自己留点尊严,也省得我亲自动手。” 话音刚落,张予淮便是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进而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放心,本将军纵横驰骋多年,身子骨可硬朗着点呢,就是十个你一拥而上本将军也是没在怕的!方才见你想拔本将军腰间的佩剑,不知是否是想领教一下它的神威呢?” “是啊!”瑞霜轻声一笑,迎着他的话说下去道,“跟张大将军打了这么久都不见张大将军拔剑,我还以为是张大将军看不起我呢!” “诶!怎么会看不起你呢?”张予淮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镇定自若、气定神闲地说,“所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你这后生小辈的功夫虽是差点儿,但是胆敢挑战本将军足以证明你勇气可嘉,本将军要是不奉陪到底的话,倒是显得本将军小肚鸡肠、睚眦必报了!” “张大将军大可不必妄自菲薄!”瑞霜直起身子,挺起腰板,面带微笑,振振有词道,“我知晓张大将军素来武艺高强、身法卓绝,如今我能在张大将军手底下扛过这么多招,还得多谢张大将军手下留情才是!” “呵!”张予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瑞霜点来点去,饶有兴致地说,“你小子总算是懂事儿了一回,不过现在讨好我已经晚了。本将军可是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只可惜当时你没有把握住,现如今本将军拔剑而战,更是会让你没有还手的机会!” “哼。”瑞霜轻蔑一笑,扭捏着身子,不屑一顾地喃喃自语道,“果然是狂妄自大、骄傲自满,也难怪会导致手底下的兵马全军覆没、无一逃出生天,我倒要看看,你这糟老头子还能撑到几时……” “什么?”张予淮因为没听清楚,故而眯着眼睛又问了一遍,“你小子在嘀咕些什么呢!” “哦!没什么!”瑞霜匆匆反应过来后,急急忙忙地敷衍道,“我是说,还请张大将军不吝赐教,待会儿可千万不要留手,否则您那狠话可就要白放了。” “放心!”张予淮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胸有成竹地说道,“本将军一剑斩杀数百人,对付像你这样不值一提、微不足道的后生小辈,足够了!接招吧!” 说罢,只听见“咻”的一阵清脆声响,张予淮果断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并将其在右手上帅气十足地转了两圈,进而往左一挥,向右一砍,毫不犹豫地向瑞霜挥出了两道纵横交叉的刚烈剑气。 瑞霜见状,眉梢一紧,右腿猛地往地上一蹬,轻而易举地纵身一跃、高高跳起,好像在空中翩翩起舞的仙女,婀娜多姿、夺人眼球。 谁知这时,执着利剑的张予淮也猛不防地纵身一跃。只眨眼间的工夫,便已经跳得跟瑞霜齐高。 两人伯仲之间、并驾齐驱,不过瑞霜可就没这么走运了。 她现在手无寸铁,张予淮又刚好在自己的面前,按照这家伙的性子,他非得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不可。 瑞霜正这么想着,张予淮便露出了一抹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坏笑,进而双手执剑柄,将其高高举过头顶,而后用一种粗犷豪迈的声线,心狠手辣地吐出两个字道:“看招!” 语毕,张予淮便将高高举过头顶的这一剑自上而下地朝着瑞霜的天灵盖砍了下去。 瑞霜眉梢一紧,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甚至是张皇失措、心慌意乱。 情急之下,瑞霜的双手置于胸前暗自凝聚内力,企图徒手挡下张予淮的全力一剑。 待到这一剑即将命中自己之时,瑞霜再猛地把手向上一顶。 当张予淮的佩剑触及瑞霜凝聚于掌心之上的内力时,瑞霜顿时感到一股不可名状、难以阻挡的压力。 它就像是泰山压顶一样岌岌可危,给瑞霜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双方交锋不出片刻,瑞霜便是直接被这股力量给轰向了地面。 此时此刻的瑞霜就像一颗沉甸甸的陨石从天而降,其速度之快,难以想象! 好在瑞霜用内力挡下了他的这一剑,并未给自己的身躯造成什么外在的创伤。 只听见“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瑞霜紧闭着双目坠落在了地上,但好在其是妖非人,周身有妖力相护,总算不至于摔成一滩烂泥。 这要是普通的凡人之躯坠下来的话,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要说是练家子的话还好,但要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非得当场毙命不可! 瑞霜皱着眉,苦着脸,身心交病地从地上坐了起来,进而扭了扭脖子,活动活动筋骨,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想来小命虽是保住了,可其本人依然是疼得不轻。 就在瑞霜起身还打算伸个懒腰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上空传来一阵穿云裂石、震耳欲聋的嘶鸣:“啊——” 瑞霜茫然无措地抬起头,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赫然发现,张予淮竟然正用双手执剑柄,其剑尖朝下,自上而下地向自己捅过来呢! 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的瑞霜顿时就慌了神,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愣是被吓得打了个激灵,匆匆反应过来后,火急火燎地来了一记后空翻,于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后,总算是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张予淮刚好着陆,使尽九牛二虎之力,猛地把剑插在了地上,并向外震慑出一道排山倒海、气贯长虹的强大气流,引起阵阵飞沙走石,惊起粒粒尘土飞扬,甚至逼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一时之间,天塌地陷、地动山摇!气势逼人、霸气侧漏! 狂风阵阵,吹得瑞霜睁不开眼,有那么一瞬间,她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晕晕乎乎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了个四脚朝天。 张予淮垂着个脑袋,犀利的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炯炯有神的目光透露出一丝殷切的盼望。 他本想着剑下插着的乃是瑞霜的躯体,不料最后竟还是叫这小子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实属可惜! 张予淮一边慢慢悠悠地重新站立、昂首挺胸,一边拔出入地七分的利剑,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样子,已然是怒火中烧、牛气冲天! 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神色愀然、面色凝重,顿时觉得棘手了许多。 拔剑而战的张予淮果然是更难对付了些,要想战胜他的话,恐怕还需下一番苦工夫了。 只见张予淮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横眉怒目,瞋目而视瑞霜,马不停蹄地迎着她的方向奔突前行,右手托着剑柄,剑尖擦着地面。 在张予淮靠近瑞霜之时,自下而上地把手中利剑对着他迎面砍去。 瑞霜皱了皱眉,急急忙忙地侧过身子面向佩剑,直勾勾地看着它从自己面前一挥而过,好在最后总算是巧妙地化险为夷。 然而张予淮的佩剑挥到跟瑞霜的胸部齐高时,却又猛地握住剑柄,进而把剑一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左砍去。 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只觉得匪夷所思、不可思议,满脸的惊恐万状,摆明了是一副心慌意乱、惊慌失措的模样。 她出于本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但终究是为时已晚。 张予淮的佩剑从瑞霜的胸前一挥而过,竟毫不留情地划破了她的衣裳!导致瑞霜洁白如雪的双峰前都感到一丝冰凉!好在并未伤及发肤,未见血迹,否则瑞霜说什么也不会给他留下全尸! 心急如焚的瑞霜直接往后退了一大步,跟张予淮保持一定的距离,但其本尊仍是不由得小脸一红、心潮起伏,心脏一直“砰砰砰”的乱跳,就像是要从中蹦出来似的,已然紧张到了极点。 按理来说,此时此刻,瑞霜的胸前应该是多了一道白色甚至略带鸿沟的缝隙才是,但瑞霜随便整理了一下服饰,使得上半身的衣服紧凑地堆积在一起,那条夺人眼球、令人心驰神往的缝隙,也就这样名正言顺、顺理成章地被遮挡住了。 张予淮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发出一阵阴森可怖的笑声,进而挑了挑眉头,用一种极其轻浮的语气,别有深意地挑逗道:“怎么?伤到你了么?” 瑞霜眉头紧锁,面带不悦,心中一震,身子一颤,横眉怒目,火冒三丈,张予淮此言,无疑是在挑战自己的底线! 不过冰雪聪明的瑞霜早就看出,他只不过是想激怒自己,然后让自己杯弓蛇影地自乱阵脚、风声鹤唳地失去分寸,如此一来,他自身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得手了。 张予淮越是这样,心知肚明的瑞霜便是偏偏不如他的意! 只见瑞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冷嘲热讽道:“张大将军刚才不是说一剑斩杀数百人么?结果现在呢?对我斩出这么多剑,我也依然是安然无恙地站在你的面前,毫发无损、平安无事,看来张大将军堂堂居安城护城大将军的名号也不过是浪得虚名、徒有其表罢了,而其本尊更是只会口出狂言、大言不惭,真是叫人大失所望呢!” “你……”张予淮欲言又止,眼珠子向外瞪了瞪,进而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终究还是把要说的话不自觉地咽了回去,而后强压怒火道,“真是岂有此理!就凭你这无知小儿也有资格对本将军评头论足?本将军只需稍微动动手指,便可让你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哎哟!又来了,又来了!”瑞霜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嘲讽道,“看来果然不出我所料,张大将军还真的只会说说大话而已呀!” “放肆!”张予淮一边辞气激愤地厉声呵斥了她一句,一边向他挥出一道气势恢宏的剑气。 瑞霜在剑气靠近之际,用聚满内力的手从面前一挥而过,不费吹灰之力地驱散了这道剑气,进而再一个箭步向着张予淮的方向突飞猛进。 张予淮微微皱眉,提起利剑就往她的天灵盖上劈去。 瑞霜分明有机会,却也不躲闪,而是给他来了记空手接白刃,使尽浑身解数,强行接下了这一剑! 伴随着“啪”的一阵清脆声响,瑞霜因为难以支撑,不由得于一瞬间单膝跪地,面部表情一阵抽搐,已然拧成了一团。 现在的她命若悬丝、岌岌可危,但凡有一点支撑不住,随时都会成为张予淮的剑下亡魂! 瑞霜咬紧牙关,苦苦支撑,只觉得痛苦不堪、倍感煎熬。 张予淮忍不住暗暗一笑,用一种稳操胜券、坚定不移的语气,义愤填膺地怒斥道:“找死!” 紧接着,张予淮正准备发力,谁知就在这时,瑞霜的身后突然窜出六条招摇过市、略显血红线条的尾巴来! 左右各三条,它们就像是魑魅魍魉,于半空中摇曳生姿、摇摆不定,瞧着格外渗人! 张予淮一怔,目瞪口呆、诧异万分,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还真有些手足无措、慌乱不安的样子。 原来瑞霜之所以主动接近他,就是为了给自己争取到这个一招制敌的机会! 只见瑞霜暗自发力,身后的六条尾巴便突有了自己的意识,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慢慢悠悠地调整方位,将末尾的尖刺对准了面前的张予淮。 “你……” 还没等张予淮说完,瑞霜的六条尾巴便毫不间断地朝着他突刺过去。 张予淮心弦一紧,本想将剑抽回,连带着自己的佩剑一块儿逃之夭夭、溜之大吉,但他赫然发现,眼前这人的两掌把佩剑夹得格外紧,致使自己不管怎么使劲儿,都无法顺畅地将其拔出。 而按照现在的形势,眼看六条尾巴就要向自己逼近。 自己再不走的话,势必会命丧于此! 值此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分,张予淮把心一横,连忙松开了剑柄,毅然决然地向后纵身一跃。 张予淮前脚刚走,瑞霜的六条尾巴后脚就到,纷纷涌向了地面,发出“轰”的一阵巨响! 好在张予淮并没有因小失大,总算是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失手以后的瑞霜接过他的利剑,进而挪开尾巴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时,坚不可摧的地面已然是四分五裂、土崩瓦解! 只要再稍微用点力,这一块儿地非得凹陷进去不可! 张予淮的眼眸隐隐闪烁,用一种不敢相信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瑞霜,进而颤抖着声线,倍感吃惊地脱口而出道:“你……你竟然是狐妖!” “哼,你现在知道,还算不晚!”瑞霜一如既往地用她粗犷的嗓音承认道。 张予淮暗暗喘了一口气,此时此刻的心情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自己尽心竭力打了这么久的对手竟然是只狐妖,难怪会比平淡无奇的凡夫俗子要难对付得多! 张予淮长舒一口气,刻意提高了音量,言之凿凿道:“阁下先前既然是因我助纣为虐、为虎作伥才想要对我下杀手,那我倒是想要问问阁下,什么时候连妖也开始替天行道、惩恶扬善了?” “除暴安良、行侠仗义乃是人之常情。”瑞霜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难道妖就一定是坏人么?难道妖就不能替这天下的黎民百姓做做好事了么?” “妖做好事?”张予淮不禁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进而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而后竟是忍不住放声狂笑道,“哈哈……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这年头,连妖都开始做好事了。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呐!” 瑞霜皱了皱眉,脸上写满了愤愤不平,已然是气不打一处来。 第五百七十四章 胡须掉落 “你给我住口!”瑞霜板着一张脸,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有什么好笑的?!” “连妖都开始做好事了,难道这还不好笑?”张予淮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 瑞霜眉梢一紧,心中一阵触动,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妖总比你这种人好,你丧尽天良、无恶不作、身为护城大将军,空有一身本领,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只会口出狂言、信口开河,就连我这只妖都替你感到羞耻!” “哼!”张予淮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你身为妖竟还有脸说我?你既然都是妖了,那你的为人又能好到哪里去?之所以找上我的麻烦,恐怕也不过是为了洗清自己多年以来犯下的罪孽吧?” “一派胡言、信口雌黄!”瑞霜辞气激愤地怒斥道,“你对我一无所知,就在这里漫无边际地说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这到底是谁给你的权力!今日若不治一治你,实在难解我心头之恨!” 说罢,瑞霜便是纵身一跃,持续漂浮在空中,借助居高临下的优势,向张予淮发起一道又一道猛烈的进攻! 但从张予淮的视角向上看去,瑞霜遮挡了朝阳的灿灿光辉,而她本身则是一片漆黑,只是周身总是闪耀着点点光芒,熠熠生辉。 她本该像是从天而降的救世主,但身后的六条尾巴摇来摇去、摇摆不定,硬生生地把她变成了一个即将降临人间的恶魔! 瑞霜的身子一阵明显的颤动,随即气势汹汹地操控着六条尾巴井然有序地向张予淮飞奔而去,一条接着一条,势不可挡、毫不间断! 张予淮皱了皱眉,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只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匆匆反应过来后,沿着右边疾驰而去,快步疾走,又跑又跳,场面一度十分滑稽,实在是令人忍俊不禁。 瑞霜第一条尾巴拍在了他的后脚跟,离他仅仅只有不到半毫的距离就可以命中目标! 第二条则做出了不甚准确的预判,拍在了他逃亡方向的前面。 张予淮只轻而易举地纵身一跃,便不费吹灰之力地从尾巴上面翻了过去。 瑞霜的第三条尾巴来了一记背后偷袭,从他的后方横扫过去,企图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谁知张予淮竟是早早地感知到了这股浓烈的杀气,他在身后的尾巴逼近之际,身手敏捷地来了一记后空翻,于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巧妙地化险为夷。 瑞霜的第四条尾巴和第五条尾巴齐头并进,自上而下地往他的天灵盖砸去,两条尾巴并拢在一块儿后如此之粗,定能叫他无处可逃、无所遁形! 谁知当尾巴砸下去的那一刻,张予淮竟是忽然停下了奔突前行的步伐,导致瑞霜的预判再度落空。 前面整整五条尾巴,愣是没有一条能击中他! 接二连三失手的瑞霜顿时就来气了,直接变了脸色,面孔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直接当着张予淮的面,把第六条尾巴化作尖锐的利刺状,心狠手辣地朝他刺了过去! 不知怎的,大抵是张予淮心中另有打算的缘故,他分明有躲开的机会,却并没有选择闪避,而是伸出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不断凝聚内力。 在瑞霜的最后一条尾巴扑面而来之际,他猛地把手向前一推,就这样硬生生地扛下了这条尾巴的突刺! 瑞霜的尾巴和张予淮的双手之间隔了一团无形的气流! 瑞霜持续发力,张予淮亦是不断向外散发内力。 双方平分秋色、伯仲之间,再度落得一个不相上下、势均力敌的局面,不过瑞霜这回向外释放了妖力,应付得总比之前要轻松些。 只可惜张予淮就没这么走运了。 从头到尾,他一直在用自己的内力苦苦支撑,久而久之,打到现在,难免会觉得身心交病、心力交瘁。 就好比现在来说,他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额头上更是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便如同清晨的新鲜露珠般,从叶尖上坠落下去,发出不小的动静。 许是瑞霜没了耐性,竟决定向张予淮发起新一轮的攻势。 只见她用掌心对着张予淮的佩剑的剑柄,掌心之中窜出点点滴滴的妖力缠绕佩剑的周身,而后佩剑竟不由自主地在瑞霜的掌心之上旋转起来。 旋转着的剑身上夹杂着点点粉红妖力,瞧着别具一格、颇具特色。 剑身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高速转动着,进而随着瑞霜使劲儿向前一推,它便如同脱了弦的利箭般朝着张予淮的方向突飞猛进! 张予淮奋力地把头一抬,见自己的佩剑飞奔而来,嘴角竟不由得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在佩剑距离自己的头颅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却是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稍稍歪过脑袋,然后佩剑便是奇迹般地与之擦肩而过,愣是从他的耳朵旁边窜了过去。 那“咻”的一阵声响,愣是叫张予淮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砰”的一声,佩剑果不其然地插在了地上。 而瑞霜则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没想到叫他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自己实在是愤愤难平! 她只能加大尾巴的力度,叫张予淮饱受穿肠之苦! 紧接着,位于底下的张予淮瞥了一眼天上的瑞霜,进而飘忽不定的眼珠子于眼眶中转了转,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他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无所畏惧地撤了掌,同时,猛地用脚一踏地,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来了一记幅度超大的后空翻,而后对着底下的利剑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 利剑受到张予淮的感召,不由分说地拔地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回到了张予淮的手中。 张予淮紧握剑柄,对着底下偌大的尾巴用力一砍,气势恢宏地挥出一道剑气! 霸气侧漏的剑气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扑向瑞霜的尾巴。 还没等瑞霜反应过来,这道猛烈的剑气便已经气势如虹地击中了瑞霜的尾巴。 后知后觉的瑞霜闭了闭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和痛苦不堪的哀嚎,急急忙忙地把尾巴抽了回去。 而落在地上张予淮瞄准目标片后,又是奋力一跃、腾空而起,手握长剑,直奔位于半空中的瑞霜而去。 他在靠近瑞霜之际,执着手中利剑,不假思索地从侧面向着她的脑袋砍去。 张予淮的速度之快,难以想象,其招式动作更是如行云流水般畅通无阻、一气呵成!故而瑞霜睁开双目时,已经看到他的这一剑迎面而来,全然来不及做不出任何应对的措施,只是脑袋不自觉地向后仰了仰。 然而就是这下意识地一个动作,令瑞霜从鬼门关里捡回一条小命。 张予淮的剑尖从瑞霜的鼻子下方掠过,划破她的鼻息,刹那间,剑身上更是出现了一层淡淡的薄雾,单从这层薄雾当中就可以看出,心惊胆颤的瑞霜肯定紧张到了极点。 然而不妙的是,剑尖从她的嘴巴上疾驰而过的一瞬间,还顺便取下了瑞霜粘在鼻子下方的假胡须。 这人是没事儿了,可瑞霜的假胡须却是遭殃了。 待到张予淮的佩剑彻底从瑞霜眼前一挥而过后,双方便是齐刷刷地跳回了地面,二人皆是不出意外地安全着陆,清泰无虞、相安无事。 瑞霜落地之后,甚至还张皇失措地转了个圈,背对着张予淮,一手捂着自己原本粘胡须的地方,顿时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心中暗想道:“糟了!我的胡须!” 张予淮慢慢悠悠地把佩剑提到面前,进而愁眉不展、怅然若失地眯起了眼睛,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不由得目瞪口呆、诧异万分。 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取下剑尖上的黑色小胡须,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它良久,然后才迟疑地脱口而出道:“胡须?” 张予淮心弦一紧,稍稍抬头,几经思量过后,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难道说……”张予淮颤抖着声线,迟疑地质问道,“难道说你是……” “没错!”还没等张予淮说完,瑞霜便是坦坦荡荡地转过身、回过头,恢复了自己正常的柔媚声线,环手于胸,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本姑娘就是女扮男装!” 张予淮看清瑞霜的庐山真面目后,眼前竟是不由得倏的一亮,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简直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啊?”张予淮眯着个小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眼瑞霜,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愁眉莫展、惴惴不安,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开口问道,“你究竟还瞒了我多少秘密?我怎么觉得你分外眼熟呢?” 瑞霜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轻声一笑,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寻思着事情既然都进行到这个份上了,那将所有的秘密尽数告知于他也无妨,反正他也是个活不久的将死之人了。 在他临死之前,总不能让他走得不明不白不是? 于是乎,瑞霜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其味无穷地暗示道:“张大将军,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儿啊。或许您记不清了,可我一直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呢!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您,算上今天这回,你我二人已经是第二次交手了。” “第二次交手?”张予淮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而后眉头紧锁,一筹莫展地说,“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呢?按理来说,我们既然交过手,那我就不应该会放你平安离开才是啊?” 瑞霜轻声笑笑,言简意赅道:“张大将军心狠手辣、雷厉风行,当初交手的时候的确没想放我离开的意思,不过张大将军太过轻敌,我只略施小计,还是从您的眼皮子底下逃出生天了。” “哦?”张予淮当即就提起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追问道,“是哪一回?为何我全然记不起来了?” “时隔三月,张大将军将此事忘了也是正常。”瑞霜毫不避讳地如实相告道,“张大将军或许记不得我,但不知是否还记得先前那个会使凌风掌的光头和尚呢?” “光头和尚?”张予淮不由自主地跟她一块儿念了一遍,进而眼前一亮,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止不住地默默颔首,一只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瑞霜点来点去,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这个光头和尚倒是令我印象深刻,你这么一说,我也就想起来了!你这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正是跟他一伙儿的!三个月前你们被城主通缉以后,便是杳无音讯、不见踪影,没想到你竟会在此时出现!” “我之所以会选择在此时出现,那全是为了将你绳之以法!”瑞霜伸出一根手指,坚定不移地指着张予淮,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张大将军,你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而现在,我们两人也该是时候分出一个高下来了!看招!” 说罢,瑞霜正要朝张予淮横冲直撞而去,只见她的脚分明已经迈出了一步,可就在这时,张予淮却是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猝不及防地惊呼一声道:“慢着!” 瑞霜赫然止步,进而发出“啧”的一声,摆出一张臭脸,略显不耐烦地问:“又怎么了?” 张予淮不紧不慢地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进而直言不讳道:“本将军还有一事不明。” “何事?” 张予淮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一本正经地问道:“那个光头和尚会使凌风掌,而且大义凛然、心系苍生,分明就是神宗的人,而且他自己也说了,他还是神宗掌宫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众所周知,神宗乃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而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妖族之女,如何能跟那和尚走到一块儿去呢?” 瑞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毫不遮掩地解惑道:“我虽是妖族之女,可张大将军与我交手数回,可有从我身上察觉到一星半点的妖气?” 一听这话,张予淮的脸上便闪过一丝愕然不已的神情,身上的所有毛孔都在微微颤栗,进而瞪大了双目,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难道他并不知晓你是妖族之女?!” 瑞霜再度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说:“我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张大将军难道还要我继续说下去么?” 张予淮轻声细语地笑了笑,饶有兴致地点评道:“果不其然,妖族之人还是那副德性。凭借自身美貌将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无奈那和尚身为堂堂出家人,竟也把持不住自己冲动的欲望。细细想来,还真是叫人唏嘘。” 听到此处,瑞霜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张予淮,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说道:“我记得我之前曾提醒过张大将军,你对我一无所知,就没有资格对我评头论足、指指点点!” “哦?”张予淮鄙夷不屑地笑了笑,兴致勃勃地接着说道,“难道我哪里说错了么?如果不是你凭借自身的姿容绝世引得苦无魂牵梦绕,那你们难不成还能是真心相爱不成?” 瑞霜的眼睛一闭一睁,双手已然紧握成拳,心里更像是有一座随时都会喷涌而出的小火山,心急火燎、焦躁难安。 这话虽然是叫他说对了,但他的语气之中却满是嘲讽和谩骂。 就单凭他那古里古怪的语气来说,便已经触怒了瑞霜的底线。 瑞霜咬咬牙,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言归正传道:“张大将军,我们在这里浪费口舌有什么意义么?与其这样浪费时间,倒不如痛痛快快地打一架,孰强孰弱,拿本事说话!” 张予淮自信一笑,进而把手中的剑转了几圈,立马摆好了一个战斗姿势,兴致冲冲地夸下海口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只好奉陪到底了!” 话音刚落,场面便是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双方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死死盯着彼此,看似按兵不动、隐忍不发,实则各怀鬼胎、思索着对策。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更具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第五百七十五章 分晓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瑞霜现在还不只四只手。 单论近战,自己又岂有怕他的道理? 于是乎,瑞霜一马当先、毅然决然地迎着张予淮飞奔而去! 六条血色妖尾在她身后蠢蠢欲动,若是常人见了,定会被当场吓晕过去。 好在张予淮拥有整整八重天的功力,也并非是寻常的泛泛之辈。 他身为居安城的护城大将军,平生妖魔鬼怪杀得虽不多,但好歹纵横沙场这么多年,相较于普普通通的凡夫俗子而言,妖顶多是有些难对付罢了。可若真要打起来,张予淮还是一点没在怕的。 面对瑞霜的迎面一掌,张予淮选择了把剑背过身后,不甘示弱地与之对上一掌。 两掌相撞,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 而现在这个僵持不下、不分伯仲的形势,则是到了瑞霜发挥的时候了。 她二话不说地操控身后的六条尾巴,井然有序地向张予淮一一刺去。 张予淮只瞥了它们一眼,随即把剑握得更紧了些,在妖尾逼近之际,提起佩剑就与它们展开激烈的厮杀,时而往左一挥,时而向右一砍,时而向上一刺,时而向下一劈,反应很是迅速,成功做到了面面俱到,毫无纰漏可言。 瑞霜整整六条尾巴,愣是没有一条得手,皆是被其击退,无功而返。 瑞霜见势不妙,不禁皱起了眉头,神色愀然、面色凝重。 没想到打到现在这个地步,张予淮竟还有这么多精力与自己抗衡,不愧是八重天的功力,果然是个难缠的对手! 自己的六条尾巴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由此看来,这居安城的护城大将军还真不是白当的! 久而久之,张予淮不觉得累,瑞霜自己都快没了耐性! 愁眉不展的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用空闲的一只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企图杀他个措手不及。 而张予淮的一只手在跟瑞霜对掌,另一只手执剑与其尾巴抗衡,先不说他现在正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地对付六条妖尾,即使他早就料到瑞霜会出此奇招,也根本没法腾出时间和精力来对付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掌。 所以说,从瑞霜亮出自己真实身份的时候,这场战斗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八重天和六重天的功力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无奈张予淮现在是一战再战、身负重伤,即使瑞霜没有亮出自己的尾巴,他也未必能大获全胜,更何况现在的瑞霜火力全开! 张予淮这波背水一战,可谓希望渺茫、悬之又悬。 许是瑞霜觉得时候到了,便趁着尾巴分散其注意力的大好时机,毫不留情地向张予淮轰出一掌。 这一掌,犹如汹涌澎湃的惊涛骇浪般扑面而来,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而张予淮还是一个劲儿地把视线聚集在群魔乱舞的妖尾上,执剑的手就没停下来过,全然不知危机正悄然逼近,瑞霜的这一掌都已经轰出一半儿了,张予淮还是自顾自地对付着眼前摇摆不定的妖尾。 只眨眼间的工夫,瑞霜便畅通无阻地击中了他的右肩! 而张予淮的眼睛一闭一睁,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翻墙倒海般席卷而来,进而不由自主地惊呼一声,猝不及防地向后飞了出去,狼狈不堪地扑倒在地,随后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右肩,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似是痛苦不堪、倍受煎熬! 不过他的面部表情只狰狞了一下,随即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 只见他的双腿往前奋力一蹬,进而以飞快的速度重新站了起来,把剑在手中转了几圈,用一种虎视眈眈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瑞霜,目光之中,满是杀气。 大抵是瑞霜也觉得自己有些胜之不武的缘故,故而把六条尾巴通通收了起来,像是要跟张予淮来一场公平的较量。 “你不用你的妖尾了?”张予淮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嘶哑着声线,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不怀好意地问。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轻蔑一笑,上前一步,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上上下下地拍了拍双手,而后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语调,悠哉悠哉、信誓旦旦地放言道:“用不着——” 听到此处,张予淮竟是不自觉地微微一笑,进而冲瑞霜挑了挑眉头,饶有兴致地说:“你不用你的尾巴,可未必打得赢我。” 瑞霜环手于胸,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自信满满、胸有成竹地说:“本姑娘不用尾巴,照样打得赢你!” “好!”张予淮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道,“有骨气,我喜欢!既然如此,那本将军也就不跟你客气了,接招!” 说罢,张予淮便以一个箭步向瑞霜冲了过去,直接用剑自左而右地划过他的首级。 瑞霜反应迅速地向后弯腰,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进而眼睁睁地看着张予淮的佩剑从自己的面前一挥而过,然后再迅速地挺起胸膛,当即凝出一掌向他轰去。 张予淮顺势把剑挡在面前,而瑞霜的这一掌,自然而然就打在了他的剑身上。 张予淮眉梢一紧,向前奋力一顶,孔武有力的他力大无穷,瑞霜在他的这股推力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飞了出去,不过好在仅仅只是与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最终还是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面。 张予淮潇洒自如地把剑一挥,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瞋目而视瑞霜,眼神之中满是愤懑。 瑞霜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与之对视一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进而斜着向外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刹那间,一道又一道无形的妖力沿着手臂向下延伸,粉红色的妖力聚集于瑞霜的掌心之上,而后竟化作了一把削铁如泥、无比锋利的长剑! 瑞霜握紧剑柄,把剑一横,气宇轩昂、霸气侧漏,颇有巾帼英雄之风、盖世枭雄之气! 双方手上各执一剑,形势一度十分紧张,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一个是拥有八重天功力的护城大将军,武功高强、内功深厚,另一个是虽然只有六重天却师承神剑仙的妖族公主! 这场剑的对决,使得两人之间终究还是有场恶战! 就在此时,瑞霜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 她恶狠狠地瞪了张予淮一眼,随即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先发制人,执着长剑就向他奔突前行,势必要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瑞霜一剑刺向他的胸膛。 张予淮横着剑身以作抵挡。 瑞霜的剑尖刺在张予淮的剑身上,使得场上的形势十分焦灼。 两人只简单粗暴地对视一眼,而后瑞霜便把剑收了回来,张予淮亦是毫不留情地朝着她的脖子砍去。 瑞霜以剑格挡,伴随着“砰”的一阵声响,双方的佩剑再度交织在一起,进而好几次的变换着各自利剑的方位,却始终是打得难舍难分、不相上下。 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过后,双方不谋而合地向后退了出去,居心叵测、各怀鬼胎地凝视着彼此,皆是想要将对方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瑞霜愁眉莫展、怅然若失,暗暗喘了一口粗气,觉得这张予淮着实是难以对付,自己想要使出的师父的雷葬剑法却偏偏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而张予淮则是不屑一顾地暗暗一笑,心中暗想道:“哼,姑娘家家还想跟我斗,简直是不自量力!”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向他挥出一道纵横交叉的刚烈剑气,然后再纵身一跃、高高跳起,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于半空中调整身体的方位,而后呈一个斜对着张予淮的姿势,毫不留情地握紧手中长剑迎着他突飞猛进! 张予淮把剑一挥,挡下那道纵横交叉的剑气后,猛地把头一抬,一下子就发现了瑞霜的踪迹,不过即使他早有预料,也并没有选择做出躲闪,而是提起手中佩剑,势要和她一较高下! 在瑞霜靠近之际,张予淮亦是铆足了劲儿猛地向斜上方一刺。 只听得“砰”的一阵声响,双方的剑尖交锋,产生一道又一道绚丽多姿的火花夺人眼球、引人注目,两人平分秋色、互不相让! 瑞霜皱了皱眉,觉得这样僵持不去总不是办法,于是先行一步收了剑,借着他不断向前的推力,顺势向后一跃,于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这几回合打下来,好几次都是瑞霜先发制人,而这回,许是张予淮终于按耐不住了,也一个箭步朝瑞霜冲了过去。 瑞霜见他飞奔而来,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进而趁着他与自己还有一段距离之时,不由分说地就把自己手中的长剑朝他丢了过去。 此剑如箭,迅猛致命! 张予淮见其剑尖飞奔而来,不由得赫然止步,进而侧过身体,巧妙地化险为夷。 谁知瑞霜的佩剑从张予淮的面前疾驰而过之时,右边突然又伸出了一只手握住了剑柄! 而这只纤纤玉手的主人,恰好就是瑞霜! 原来瑞霜在佩剑飞出去之后,自己也已经蓄势待发,直到张予淮为了躲避佩剑而侧过身子时,她才一个箭步向前窜了出去,进而在佩剑将要离自己而去之时,猛地抓住它的剑柄,而此时,张予淮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剑上,故而他正好侧对着瑞霜。 如此的绝佳时机,瑞霜又岂能错过? 只见瑞霜在握住了自己的剑柄以后,当即就用空闲的左手轰在了张予淮执剑的右手上。 他闭了闭眼,心中一阵触动,进而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随即向后连退好几步,甚至打了不少趔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张予淮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捂了捂自己的右臂,但是很快又将其挪开了,显然是为了不让瑞霜看出自己的伤势之严重。 不过有一说一,这丫头的这一掌倒是使了不少劲儿,虽说无伤大雅,不过没个一时半会儿还真缓不过来。 瑞霜的嘴角隐隐上扬,似笑非笑,进而气定神闲地于口中喃喃自语道:“呵呵,机会来了。” 紧接着,瑞霜一鼓作气、趁热打铁,再度朝张予淮飞奔而去,在距离他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轻轻一跳、腾空而起,横着身子于半空中翻了个身,待到她翻过身将要落地的一刹那,再猛地把手中佩剑自上而下地朝着张予淮的天灵盖砍去。 张予淮身为驰骋疆场的老手,这种时候当然会横着剑挡在自己的额头上方以保住小命,殊不知自己这样做早已落入了瑞霜的圈套。 张予淮被瑞霜逼得步步后退,而瑞霜本尊则是步步紧逼,自上而下地劈下一剑又一剑,一翻身,一砍;一翻身,一砍,就这样的动作持续了好几个回合以后,张予淮应付得还算是游刃有余。 不过像这样机械死板的招式,但凡武功不弱的人都能挡得下来,沈青这套剑法的精妙绝伦之处就在于他的出奇制胜! 大抵是先前张予淮执剑的右臂受到瑞霜重创的缘故,使得他现在拼命格挡的这只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从长远的目标来看,即使瑞霜不使出那决定生死的致命一击,张予淮也会因执剑的右臂难以支撑而惨死其剑下。 又过了几个回合以后,许是瑞霜没了耐性,便在张予淮张皇失措地持续后退之时猛然变换了招式! 在最后一记翻身之时,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剑柄,使得手上的佩剑像一条光溜溜的泥鳅似的,顺风顺水地从自己的手里溜走,直奔张予淮的左肩而去! 神剑仙的雷葬剑法,此等诡谲多变的奇招,怎叫张予淮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反应得过来? 结果自然是张予淮左肩中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进而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往后退却,面露难色、脸色惨白,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不光额头上生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其浑身上下都已经冒出了一堆冷汗来! 好在瑞霜并没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这使得张予淮还有一段苟延残喘的时间。 虽说关系不大,但好歹可以让他留下遗言。 “你……”面目狰狞的张予淮欲言又止,挣扎着表情,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硬生生地把要说的话给咽了回去,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眨也不眨地盯着眼前的瑞霜,心里是说不完的委屈和道不完的不甘。 自己堂堂八重天的功力,混迹江湖多年,纵横驰骋无数,到头来竟败在了一个黄毛丫头的手里! 这谁顶得住?! 瑞霜长舒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进而不慌不忙地上前一步,用一种从容不迫的语气,镇定自若地说道:“你输了,一切都结束了。” 张予淮的嘴角赫然留下了一丝鲜血,他因支撑不住而单膝跪地,右手的剑插在地上,进而把右手的掌心搭在剑柄上以作支撑,却并未拔出插在自己左肩上的长剑,只是用一种不甚甘心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凝视着它好一会儿,然后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瑞霜身上,最后颤抖着声线,不敢相信地说道:“怎会如此……我怎么会输给一个普通的小妖……” “张大将军,你就认了吧,今日你必死无疑。倘若是在你精力充沛、精神饱满的境况下,我万万不可能会是你的对手,但现如今你负伤而战,败在我手下也是情理之中。”瑞霜有条有理地解释道,“对了,我可不是你口中普普通通、不值一提的小妖,没有谁的成功是偶然的,先前忘了告诉你,当今的妖族统领妖杞囊,乃是我的父亲,而赫赫有名的四大剑仙之一神剑仙,则是我的恩师。” “什么?!”张予淮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一脸的诧异万分、惊愕不已,进而用一种释怀的语气,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瑞霜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义正言辞地说:“本姑娘身份显赫,绝非等闲之辈,虽说单打独斗不是你的对手,但要论身后的背景,张大将军怕是还不及本姑娘的万分之一吧?” “哈哈……”张予淮发出一阵阴森可怖的邪魅笑声,而后突然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辞气激愤道,“现在说这么多还有什么用!你师承神剑仙,本将军自愧不如!只求你能给我个痛快,让我走得干脆利落些!” “好!”瑞霜气定神闲地挥一挥衣袖,豪气冲天地一口答应道,“既然你执意求死,本姑娘就成全你!” 第五百七十六章 战死沙场 瑞霜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一手伸出两指置于嘴前,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郑重其事地开口道:“震耳欲聋惊觉响,电闪雷鸣风起扬。但凭只手借天光,尸骨无存人断肠!” 话音刚落,风和日丽的万里晴空竟有雷声轰轰作响,声如洪钟、惊天动地! 本就湛蓝的天空闪过一道又一道更加耀眼的亮光,看得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瑞霜面不改色,持续施法。 张予淮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出于心中的好奇,不由自主地把头一抬,隐隐闪烁的目光瑟瑟发抖地注视着晴天霹雳,顿觉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 但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张予淮很快就释然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而后更是发出一阵阴森可怖的爽朗笑声,像是已经走火入魔、失去理智! “哈哈……”张予淮毫不避讳地放声狂笑,持续良久,停都停不下来,也不知是在笑些什么。 随着瑞霜义正言辞地大喝一声道:“天雷,引!”刹那间,阴风怒号、狂风呼啸,一道又一道荼白的亮光一闪而过、划破天际,进而化作一道粗如巨木的雷电从天而降!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直奔张予淮而去! 张予淮在临死之前总算是收起了那抹诡异莫测的笑意,进而平心静气地喃喃自语道:“果真是神剑仙的弟子,本将军……心服口服……” 说罢,这道天雷便是硬生生地劈在了张予淮的身上,它像是无恶不作、残忍好杀的洪水猛兽,彻底将张予淮湮没于雷电之中,仿佛要将他吞噬一般! 张予淮的周身充斥着不可名状、气势如虹的雷电之力,因为疼痛难忍,张予淮止不住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和声嘶力竭的呻吟,但大抵是因雷电乱窜的“滋——滋——”声响遏行云,一度盖过了张予淮痛苦不堪的哀嚎,使得瑞霜以为他是铁骨铮铮的硬汉,愣是没发出一点儿动静。 不过这已经没这么重要了,随着瑞霜猛地把手一收,单膝跪地的张予淮应声倒下,全然没了半点反应。 看样子,他已经在天雷的震慑下,含笑九泉、魂归西天了! 瑞霜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凑近一瞧。 直到瑞霜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她才赫然发现,张予淮已然成了一具面目全非、不堪入目的焦尸。 这无疑是让本就伤痕累累的他雪上加霜,好在依然可以通过孔武有力、身强体壮的身形来认出他,脸上除了些许刀疤以外,便是残存着点点灰烬,好像是漂泊在外、流离失所的难民,无家可归、无处可去,好些个年月没有盥洗一般。 瑞霜拾起地上的佩剑,把它插回张予淮系在腰间的剑鞘当中,争取做到万无一失、滴水不漏。 紧接着,瑞霜再度伸出自己的六条尾巴,裹起张予淮并将其运至马背上,而后缓步来到马匹的身边,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不由分说地拍了拍马屁股! 马匹稍稍抬脚,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嘶鸣,随即往城主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瑞霜目送着马匹渐行渐远,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进而长舒一口气,成功解决了张予淮,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既然小和尚拜托自己的事情已经圆满收工,那现在也该是自己回荣府的时候了,希望荣千富没在自己消失的这段时间对自己起疑才是。 瑞霜拾起掉在地上的胡须,把它重新粘了回去,进而收起妖尾,纵身一跃,化作一团粉红色的妖气扶摇直上、直冲云霄,直奔荣府而去。 …… 与此同时,与张予淮同为护城大将军的马逸宸早早地回到了居安城内,就是为了张予淮胜利而归一事告知兵部尚书贾星牧,好让他早做打算。 于是乎,马逸宸才刚回城,就毅然决然地来到贾星牧的尚书府内,并张皇失措地高声吆喝道:“贾大人!贾大人!” 贾星牧听到动静,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火急火燎地从堂屋出来迎接,一边迎面向他走去,一边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马将军?你怎么回来了?” 马逸宸皱着眉,苦着脸,长叹一口气,心力交瘁地说道:“战事已结,我又岂有不回来的道理?” “战事已结?”贾星牧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已然是目瞪口呆、诧异万分,进而暗暗喘了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招呼道,“马将军,事关重大,你还是随我进去说吧。” 马逸宸奋力点头,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就跟着贾星牧进了堂屋之内。 下人沏好茶水,随即慢慢悠悠地退了下去。 现场只剩马逸宸和贾星牧二人,倒也是方便不少。 “马将军。”贾星牧哭丧着脸,猝不及防地轻声唤道,“这到底是这么一回事?这才不过短短几日而已,战事竟这么快就结束了?” “诶!”马逸宸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张予淮暴虎冯河、赤膊上阵,没有这么多拐弯抹角的作战计划,这一仗打起来,自然就干脆利落许多了。” “哦……”贾星牧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眉梢渐渐松弛,身体也逐渐放松,进而捋了捋胡须,急不可耐地追问道,“诶,那结果如何呢?” 马逸宸愁眉不展,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而后忧心忡忡地扼腕叹息道:“我那深入敌营的探子来报,说是业乐大军有备而来的确不假,但张予淮武功高强、内功深厚,即使我方将士死伤无数甚至全军覆没,张予淮还是不依不饶、无所畏惧地力战群雄,最后还是成功凭借一己之力杀出一条血路来!” “什么?!”贾星牧大惊失色、惊愕不已道,“在这样的形势下,张予淮竟然还是能突破重围、平安归来?” “千真万确!”马逸宸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炯炯有神的目光不会说谎。 贾星牧眉梢一紧,顿时慌了神,进而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心急火燎、焦躁难安地追问道:“那你可有将这消息及时地传达给身在荣府的瑞霜姑娘?” “自然是有的!”马逸宸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一本正经地说,“我一得知张予淮大战归来,立马就往荣府飞鸽传书,只是这瑞霜姑娘能否成功在半路拦下张予淮,那可就不得而知了……” 贾星牧微微点头,镇定自若地说:“这你放心,瑞霜姑娘乃是苦大侠亲自指派的人,相信有她出马,此事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我等只需静观其变即可。” “是。”马逸宸板着一张脸,饶有兴致地问,“既然有关业乐城的战事已结,那贾大人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贾星牧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几经思量过后,有条有理地说道:“无论如何,这件事情总得给城主一个交代,我现在就去城门口接张予淮,哪怕接到的是具死尸,我也得把这件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给城主。” “城主对张予淮一向器重,如今得知他战死沙场的噩耗,不知会不会因此勃然大怒。”马逸宸愁眉莫展,忧心惙惙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贾大人面见城主的时候,可一定要提前组织好语言、想好对策才行,否则城主责问起来而贾大人含糊不清、闪烁其词的话,怕是要归罪于贾大人。” “放心。”贾星牧淡然一笑,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我自有理由敷衍过去,就说张大将军为国捐躯,凭借一己之力与业乐城的千军万马同归于尽,这才一命呜呼、命丧黄泉。” 马逸宸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心如止水地说:“那就好,如此一来,我也就放心了。” 贾星牧轻声笑笑,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马将军,事不宜迟,我现在即刻前往城门口接应。你舟车劳顿、长途跋涉,在外驻扎的这段时间着实辛苦,也赶紧回府歇息吧,剩下的交给我和苦大侠即可。” “也好。”马逸宸愁容满面地叹了一口气,心平气和地与之作别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行一步了。贾大人,告辞!” “马将军慢走。”贾星牧双手抱拳道。 如今他送走了马逸宸,也该是时候动身前往城门口迎接张予淮了。 不过贾星牧并不看好张予淮会活着回来,因为按照计划,纵使他有命归来,也一定是一副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模样,加上有苦大侠的帮手瑞霜姑娘亲自出马,要对付一个半死不活、命若悬丝的张予淮应当并非难事,而其功法纵使再怎么高深莫测,也已经是无力回天。 不得不说,大局已定! 贾星牧命人备马,急急忙忙地往城门口赶去。 他战战兢兢地登上城墙,借巡视之理由在此驻足观望,周遭的士卒对其点头哈腰、毕恭毕敬,愣是没敢阻挠。 贾星牧若无其事地在城墙上来回踱步,看似信马由缰、漫无目的,实则一直有意无意地注视着城墙外面的情况,就等着张予淮回来,然后再将其收入囊中。 许是驮着张予淮的马有些慢的缘故,导致贾星牧在城墙上驻足良久,好长一段时间过去,千盼万盼、望眼欲穿,这才盼来了姗姗来迟的张予淮! 贾星牧昂首挺胸,像一棵青松立于城墙之上,远远地看到一匹马徐徐而来,马背上还驮着一个人,一颤一颤的,却愣是不动弹,料想此人定是已经阵亡的张予淮无疑了。 贾星牧刻意摆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然后疾言厉色地大喝一声道:“快开城门!” 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城门大开。 贾星牧匆匆下去,站在门口等着马匹到来,两个士卒跟随在他左右,但贾星牧并不排斥,反正张予怀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具死尸,若有必要,还可请他们二人做个见证。 马匹不紧不慢地向他们靠近,直到它来到了张予淮的面前,才富有灵性地赫然止步,像是要将背上之人托付给他。 其中一个士卒见了,不由自主地打了个踉跄,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而后更是颤抖着声线,惊慌失措地吞吞吐吐道:“是……是……是张大将军!” “张……张大将军……死……死了?”另一个士卒的瞳孔放大到极致,不敢相信地说道。 贾星牧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并未予以评论,而是简单粗暴地皱了皱眉,进而怀着沉痛的心情,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下令道:“把张大将军扛到运尸车上,我要带他去面见城主。” “是!”两个士卒低了低头,一口答应,随即立马着手处理此事。 当一切处理妥当之后,张予淮已是身处一辆由上等木材制成的运尸车上,一层白布裹遍了他的全身,这光天化日之下看过去,还真有些渗人! 贾星牧骑着骏马,不慌不忙地走在最前面。 张予淮则是由士卒拖着他的运尸车走在身后。 这虽然是贾星牧意料之中的结果,但真到了这么个时候,他的心里竟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张予淮虽是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的野心之辈,但好说歹说跟在自己手下这么多年。 他为居安城立下汗马功劳无数,如今就这样因误入歧途而驾鹤西游。 仔细想想,生时狂悖,死化孤魂,也算其所! 贾星牧并非木石,好歹与之相识多年,现在亲眼看到张予淮惨死在自己的面前,一时之间,还真有些无法接受。 虽然这么多年来,张予淮一直是坏事做尽、丧尽天良,但其皆是因跟错了主子,跟王允川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多多少少受其耳濡目染,才会由此变得花天酒地、萎靡不振,多少染了些烟酒气息。 但伤感归伤感,苦大侠的计划能够顺利实施,这一点还是可喜可贺的,至于张予淮落得现如今这个下场,那便全怪他多行不义必自毙吧! 马车行一路,来到城主府。 贾星牧领着死气沉沉的张予淮长驱直入清风院,求见王允川。 李保春见贾星牧缓缓走来,当即上前将其拦下,并兴致勃勃地问:“城主正在寝宫歇息,贾大人有何事情不妨改日在谈。若是十万火急、刻不容缓,交由我去禀告城主即可。” 贾星牧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声情并茂地苦苦哀求道:“李公公,烦请通融通融,我着实是有要事须得亲自禀告城主,还请务必让我见城主一面!” 深谙世故的贾星牧又何尝不知,李保春口头上说王允川在寝宫歇息,实则一定是在里面风花雪月、纸醉金迷。 不过即使他心知肚明,却也没法当场拆穿,否则这事儿要是传到了王允川的耳朵里,他非得治自己一个欺君之罪不可! “贾大人。”李保春冲他翻了个白眼,进而娘里娘气地扭捏着身子,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高傲姿态,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毫不退让地再三提醒道,“城主已经交代得清清楚楚了,此时此刻他正在歇息,不宜受到叨扰。贾大人若是再不回去的话,怕是要激怒城主了。” 贾星牧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进而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用一种带着哭腔和悲怆的语气,苦口婆心地劝说道:“李公公,我居安城的护城大将军战死沙场,城主竟对此置若罔闻、视而不见,试问这又成何体统?倘若此事传到了外界的耳朵里,定会让城主的名誉大打折扣,届时哀怨四起、沸反盈天,场面可就不是你我所能够控制得住的了!” 贾星牧直接将张予淮已死之事脱口而出,表达得虽不甚含蓄却十分得体,其原因就是懒得跟李保春浪费口舌。 就凭自己对李公公的了解,他可比王允川要识大体得多,护城大将军战死沙场绝非小事儿,倘若将这事儿直截了当地告知王允川,他也未必会全神贯注、专心致志地处理此事,但是将此事告知李公公的话,那一切可就都不一样了。 他知晓事关重大、耽误不得,故而一定会老老实实地去告知王允川这件事情。 如此一来,便是正中贾星牧的下怀。 要知道,王允川对他身边的太监李公公一向是最为信任的了,他说话可比自己说话要管用得多。 恐怕也只有让李保春亲自向他阐明事情的严重性,才能让王允川意识到此事的急如星火、迫在眉睫,否则要是让自己说的话,还真就跟放屁一样。 王允川更是会把这事儿当作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 到头来,白讲! 第五百七十七章 不务正业 而李保春一听这个消息,自然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一脸的匪夷所思、不敢相信,“什么?!张大将军战死了?” “千真万确啊!”贾星牧哭丧着脸,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进而用一种带着哭腔和悲怆的声线,愁眉苦脸、忧心忡忡地哭天喊地道,“李公公若是不信,但可亲自一看!” 贾星牧说着,为李保春让出一条道来,把运尸车的躯体呈现在他的面前,就等着他去掀开白布,一睹张予淮的音容笑貌。 李保春的瞳孔放大到极致,进而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怯生生地指着面前运尸车上的尸体,心惊胆颤道:“难道……这就是张大将军的遗体么……” “正是。”贾星牧皱着眉,苦着脸,愁眉不展、忧心惙惙地说,“张大将军凭借一己之力,力战群雄,最终还是舍己为人、捐躯摩顶,和业乐大军……同归于尽了!” 李保春眉梢一紧,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了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而后鼓起勇气,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缓缓向前走去,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很是惶恐。 他战战兢兢地来到运尸车头,一手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如履薄冰地拉住白布一角,进而一鼓作气,掀开一看,不由得目瞪口呆、诧异万分,脸上更是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眨眼间的工夫,便已经松开了指尖的白布,任凭它重新落在张予淮的面容上。 李保春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甚至惊魂未定地打了个趔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进而止不住地喘着粗气,顿时觉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全然不受自己控制。 李保春连连用手中的拂尘在面前挥了挥,然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贾星牧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只见他大步流星地凑上前去,识趣地双手作揖,不依不饶地言归正传道:“李公公,兹事体大,张大将军为国捐躯,乃是烈士,还请李公公务必将此事告知城主,请他定夺啊!” 李保春的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片刻过后,才后知后觉地勉强答应道:“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向城主禀告此事,还请贾大人待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 “有劳李公公了。”贾星牧毕恭毕敬地对着他双手作揖,进而微微抬头,目送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而后嘴角微微上扬,忍不住轻蔑一笑。 其实贾星牧并不期望王允川在得知张予淮战死沙场的噩耗后能够做出什么令人满意的举动来,因为自己在朝堂为官这么多年,王允川是什么秉性,自己可谓一清二楚、了如指掌。 就他那荒淫无道、偏执不化的性子,整日浑浑噩噩、花天酒地、醉生梦死、少理朝政。 对他这样残忍好杀的暴君来说,所有人都只是他的一枚棋子,有利用价值则加以利用,没利用价值则弃之如敝履。 张予淮还在世的时候,王允川对他赞不绝口、格外器重,现如今张予淮战死沙场、魂归西天,王允川自然是懒得搭理他。 因为一个死人,是完全没有利用价值的。 张予淮的死对王允川来说,就像是剑匣当中少了一把至关重要的剑,只可惜这剑再怎么重要,钝了便是用不了了,不如早早抛弃,无需留恋。 贾星牧把王允川的小九九摸得透透的,他明知王允川会如何处理,却还是要到这里走一遭。 毕竟流程还是要有,否则一切岂不乱了套了? …… 李保春推门而入,胆大包天地闯进王允川金碧辉煌的寝宫。 果不其然,王允川果真是在寻花问柳、寻欢作乐呢! 好几个前凸后翘、穿着暴露的女子在寝宫内发出银铃般的魅惑笑声,隔得老远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王允川的双眼上蒙着一条粉色面巾,和许多美若天仙、袒胸露乳的美人玩着“瞎子摸鱼”的游戏。 “美人!在哪儿呢?美人!”王允川一边心急火燎、焦躁难安地叫唤,一边露出一抹痴汉般的猥琐笑容,已然是垂涎欲滴、意乱情迷。 “来抓我呀!”美人们在寝宫内信马由缰、来回转悠,并不断诱惑王允川投怀送抱,刻意激发他猛虎野兽般蠢蠢欲动的性欲。 有的美人较为开放,甚至还主动凑上前去挑逗王允川,不知是有意而为之,还是无心之过。 总而言之,不作死就不会死。 这不,一个美人迈着轻盈飘逸的步伐,像仙女般从王允川的面前飘过,甚至还大胆地伸出了自己的纤纤玉手去抚摸他的脸颊,不料王允川顺着她的指尖游走而去,在美人将要转身离去的千钧一发之际,立马一个箭步迎上前去,反手从后面捏住了她那凸起的双峰。 随着王允川一使劲儿,不单单是美人发出了一丝充满了魅惑性的柔媚呻吟,那挺拔秀丽的双峰,更是被蹂躏成了一团,愣是不知道成了个什么稀奇古怪的形状。 不过王允川可管不了这么多,他只求那份欲仙欲死的快感,才不在乎有没有弄疼人家。 “嘿!抓到你咯!”王允川把眼睛上的面巾一摘,当即就露出了一抹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坏笑,已然是面红耳赤、小鹿乱撞。 “讨厌~弄疼人家了~”美人用一种矫揉造作的语气,嗲声嗲气地撒娇道,企图激发王允川骨子里的血性。 话音刚落,更多的美人争先恐后地迎了上来,就怕自己没位置似的,一个劲儿地往王允川身上贴。 那架势,比饿虎扑食还要凶! 有几个美人甚至已经主动地赤身裸体,一点儿也不顾及自己的形象,好像把王允川服务到位,就是她们的最终目的。 王允川没有办法,只好用自己的肉身,与她们在舒适柔软的大床上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 摇摆不定的床发出来回晃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单听这动静,就知道床上的多人运动不简单了! 与此同时,李保春刚好进来看到了这一幕,当即就“啧”了一声,用手遮了遮眼,当真是觉得没法看! 须臾,仍是不见王允川有其它行径,他还是自顾自地把玩着怀里的美人,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 就在这时,心急如焚的李保春总算是沉不住气了。 他立马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就火急火燎地迎上前去,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城主!别玩了!大事不好了!” 王允川听到声响,这才不情不愿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进而眯着个眼睛,摆着一张臭脸,略显不耐烦地厉声呵斥道:“李公公,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别来烦我么?怎么还是闯进来了?” 李保春愁容满面,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城主,兹事体大,十万火急、刻不容缓,老奴着实拿不定主意,没有办法,这才不得不进来通知您一声,还请您……” “行了行了……”还没等李保春说完,王允川便是把头一扭,长叹一口气,愤愤不平地连声敷衍道,“这些客套话就不必讲了,有什么事儿就快说吧,可不要耽误本王的时间。” “是。”李保春皱着眉头,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城主,张大将军……张大将军他……他……” 不知怎的,到了这关键时刻,李保春反而是紧张得说不出话来,许是刚刚才见过张予淮那面目全非的渗人面孔的缘故,导致自己现在时常想起,也还是心有余悸,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一个字儿都吐不出来。 “张大将军怎么了你倒是说啊!”王允川歪着脑袋,急不可耐地催促道。 李保春暗暗喘了一口气,把心一横,心乱如麻地脱口而出道:“他死了!” 一听这话,王允川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当即皱了皱眉头,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匆匆反应过来后,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李保春,表示怀疑地向他确认道:“死了?” “是……”李保春垂着个脑袋,轻声细语地加以肯定道,“张大将军……的的确确是死了……” “这……这……”王允川一时之间有些手忙脚乱,惊慌失措得双手都无处安放,甚至还有点语无伦次,“这好端端的,怎么就会死了?” “城主……您忘了?前些日子您指派张大将军率军出征对付业乐大军,时至现在,马匹驮张大将军遗体而来,他是战死的啊!” 李保春一语惊醒梦中人,王允川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进而直接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扣在了自己脑门儿上,愁绪满天、辞气激愤道:“该死!我差点忘了,这又是那个杨树给我出的计谋,真是可恶!本王又上了他的当了!” 李保春灰心丧气、失魂落魄,进而语重心长地说:“杨树什么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城主要拎清楚眼下的当务之急才是啊!” “哦!对!说的是,说的是!”王允川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平心静气地庆幸道,“好在杨树现在已经死无葬身之地,我派高先生杀了他,也算是替张大将军报了这个血海深仇了。” 李保春稍稍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看样子,王允川显然还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 于是乎,李保春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有意无意地疯狂暗示道:“城主,张大将军的遗体就在门外,您可以……” “什么?!就在门外!”王允川激动得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瞋目而视,火冒三丈地指责道,“这人都死了,还拉我清风院来做什么?还不速速把他给我拖出去,真是晦气死了!” 此言一出,李保春的心里当即就“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恭恭敬敬地双手作揖,坚持不懈地再度劝说道:“还请城主三思啊!张大将军乃是我居安城屡立奇功的护城大将军,其战功赫赫、彪炳千秋、无人能及!现如今张大将军战死沙场,恰逢我居安城军力危殆、士气不振之时,城主若是不妥善处理此事,恐会哀怨四起、民心涣散啊!” 听到这里,王允川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后,才慎重地开口道:“也罢,那我就出去看看,争取摆平此事。” “城主英明!”李保春更进一步地说道,“贾大人已在外面恭候多时,就等着您出面,与您一块儿商议此事。” 王允川闭了闭眼,微微叹气,进而转过身、回过头,用手指挑了挑美人的下巴,并用一种轻浮的语气,兴致冲冲地与之作别道:“等我回来。” 美人温柔似水地羞涩一笑,进而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撒娇道:“讨厌!” 王允川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转身之后突然变了脸色,神情忽然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高视阔步、霸气侧漏。 忧心如焚的贾星牧焦头烂额地在外面来回踱步,见到王允川后,顿时眼前一亮,急匆匆地迎上前去,点头哈腰道:“微臣参见城主!” “免礼。”王允川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地招了招手,示意他不必如此,进而把目光放到了他身后的运尸车上,却不由得眉梢一紧,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口鼻,试探性地问,“那便是张大将军的尸首?” “是。”贾星牧正色庄容地给予肯定,进而又意味深长地明知故问道,“城主是否要过去瞧上一眼?” “诶!那倒不必了!”王允川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毅然决然地否认道,“贾爱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让我们移步凉亭吧。” 贾星牧暗暗一笑,王允川果然还是这副德行,就连他接下来要对自己说什么,自己几乎都可以猜得到了,不过贾星牧还是面不改色,从容不迫地答应道:“是,城主请。” 两人来到凉亭之下,对面而坐。 在这里,王允川总算是放得开了些,起码没有像在张予淮的尸首面前时那般拘束了。 “呃……”王允川酝酿了一会儿后,面露难色,别有深意地先发制人道,“贾爱卿啊,你身为兵部尚书,这张大将军是你的部下,按理来说,他的死,你也承担起相应的责任才是。” “城主所言极是!”贾星牧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说,“是微臣考虑不周,没能在张大将军暴虎冯河、赤膊上阵之时对其加以劝阻,还请城主责罚,微臣绝无二话!” “诶!不不不!”王允川连连挥手,言之凿凿道,“贾爱卿,你曲解本王的意思了。这逝者已矣,我们又能怎么样呢?也只好节哀顺变、顺其自然了不是?本王是想让你善后,处理好此事引起的相关问题,毕竟张大将军战死沙场,这于我居安城而言,可谓是一大噩耗啊!而本王日理万机、公事繁忙,着实是分身乏术、无暇顾及,便也只好将此事全权交由你处理了,相信你,一定可以理解本王的吧?” 贾星牧表面上是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果然,一切都不出自己的所料,王允川果真是不可理喻的一代昏君,对他忠心耿耿的下属死了,他也还要忙着自己的风花雪月,甚至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 既然如此,那贾星牧也只好将计就计、奉陪到底! “可是……”贾星牧故作姿态地摆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欲言又止,很是揪心,“可是张大将军驾鹤西去一事非同小可,按照我居安城律法来说,像张大将军这样战绩非凡、立下过诸多汗马功劳和丰功伟绩的人,应由城主举全城哀悼,举行一应事宜,而微臣不过是小小的兵部尚书而已,此事交由微臣,怕是不妥吧……” “诶!那有什么不妥的?”王允川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你来处理此事,那乃是本王亲许,你出面即代表本王出面,无人胆敢造次。近日我居安城战事连连、国力空虚,举全城哀悼的话,就免了吧,让徐爱卿为张大将军举行一场盛大的丧礼,意思意思就差不多了。” 贾星牧的心中一阵触动,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觉得王允川还真是心狠手辣、冷血无情,不过迫于无奈,贾星牧还是只得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道:“是,微臣遵命!” 第五百七十八章 逮到出府 与此同时,瑞霜也已经回到了荣府。 她穿过层层围墙,去往北边大院,正想偷摸儿地溜回自己的卧房当中,谁知这路才走到一半儿,却猛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雄浑粗犷的嗓音:“站住!” 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赫然止步,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愣是冒出一堆冷汗来,一股不详的预感在心里隐隐作祟。 她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甚至有些面目狰狞,脸上的表情直接拧成了一团,一时之间,难免有些张皇失措、忐忑不安。 直到瑞霜鼓起勇气,慢慢悠悠地转过身、回过头,这才跟翻书似的顿时变了脸色,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冲着凉亭下的荣千富憨憨一笑,怯生生地喊道:“老爷……” 荣千富并没有立刻搭理她,而是板着一张脸,漠然置之,气定神闲地端起石桌上的茶水,置于嘴前轻轻抿了一口,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才郑重其事地下令道:“还不快过来?” “哦!”瑞霜匆匆反应过来后,踉踉跄跄、步履蹒跚地迎上前去,想来是心中七上八下的缘故,竟致使自己连路都走不平稳。 瑞霜来到凉亭下,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强装淡定道:“老爷有何吩咐?” “没什么吩咐。”荣千富长叹一口气,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就是想问问你,刚才又跑到哪里去了?” 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当即就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劲儿,没想到就自己外出降服张予淮的这点工夫,荣千富竟又找上了自己,而且自己没老老实实地待在荣府被他逮到也不是第一次了,不得不说,这回可有点儿难办了! “没……没去哪儿啊。”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吞吞吐吐地强颜欢笑道,“小人一直待在荣府内,哪儿都没去,该不会是老爷您记错了吧?” “没去哪儿?”荣千富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并挑了挑眉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表示怀疑地问了一遍后,更进一步地说,“那我刚才派人找你,为何翻遍了荣府都不见你的踪影?” 瑞霜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进而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灵机一动道:“可能是因为小人方才去了趟茅房,所以老爷才没找到我吧……” “茅房?”荣千富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进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我未时找你,愣是不见你踪影,结果你到现在申时才出现。我倒是好奇,什么茅房要去几个时辰?莫不是连午膳都在里面一并解决了?” “诶!”瑞霜皱着眉,苦着脸,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故作镇定道,“这偶尔拉个肚子……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嘛……老爷又何必这么斤斤计较呢……” “拉肚子也能拉几个时辰?真是越说越离谱了!”荣千富猛地拍了拍桌,发出“砰”的一阵声响,震得桌上的茶碗杯具瑟瑟发抖,像是害怕到了极点,其脸上更是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已然是怒火中烧、面红耳赤。 瑞霜也是被吓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就目前这形势而言,似乎还真是瞒不下去的样子。 现在的瑞霜只觉得心乱如麻、惊慌失措,左思右想了好半天,愣是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搪塞过去,时至现在,自己的身子还一直处于紧绷状态,愣是不敢放松一刻。 “快说!你到底去哪儿了!”荣千富急不可耐地催促道,犀利的眼神就像是要杀人一样。 瑞霜的眼睛一闭一睁,于脑海中反复思索着对策,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 要跟他摊牌吗? 万一接下来在荣府还要有所行动该如何是好? 要胡编乱造吗? 关键这时候也想不出什么理由来敷衍他呀……荣千富这么一个精明能干的商人,又不是傻子,自己有没有说谎,恐怕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面露难色的瑞霜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思索了半天,迟迟做不出决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眼看瑞霜的身份就要大白于天下,但荣府的少爷荣百华却很是及时地途经此地。 他见柳先生正在接受父亲的拷问,料想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于是乎,他皱了皱眉,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果断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大步流星地向凉亭走去,并把自己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替瑞霜打圆场道:“柳先生,原来你在这里呀,不是说好要教我做出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佳肴吗?这好端端的,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瑞霜眉梢一紧,不由自主地怔了一下,一时之间,全然没有反应过来,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心中很是疑惑不解,直到她把视线转移到了荣百华的身上,看到他马不停蹄地对自己挤眉弄眼,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哦——”瑞霜张大了嘴巴,鼓足一口气,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荣百华点来点去,进而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少爷,真是抱歉,我去了趟茅房,竟是忘了回灶房教你烧菜做饭了!” “诶!无妨。”荣百华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泰然自若地说,“柳先生现在跟我回去,也不晚。”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而后更是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说道:“那恐怕不行了,老爷还有些事儿要问我呢,除非能得到老爷的同意,否则我无论如何也是不会跟少爷去灶房的。” “这个简单。”荣百华轻声一笑,而后便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打量他们已久的荣千富身上,饶有兴致地问,“爹,我借柳先生一用,您应该不会介意吧?” 荣千富由摆着一张臭脸转为一抹慈祥和蔼的笑容,脸上更是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进而直接从石凳上站了起来,淡然一笑,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当然没问题,不过刚才我寻柳树不得,莫非他一直是与你待在一起?” “是啊。”荣百华奋力点头,斩钉截铁地给予肯定道,“孩儿对柳先生的厨艺很感兴趣,故而想请他传我一招半式,就权当业余爱好了。” “原来如此。”荣千富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进而缓步走到瑞霜的面前,伸出一只粗壮有力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愧疚难当地致歉道,“柳树,真是不好意思,刚才是我错怪你了,没想到你消失不见,竟然是在教华儿烧饭做菜。这孩子笨手笨脚、粗枝大叶,你可要多担待着点儿。” 一听这话,荣百华顿时就不乐意了,直接瞪大了双眼,不甚服气地据理力争道:“爹,哪有您这样说自己的孩子的?我的脸都要给你丢光了!” 荣千富当即就“啧”了一声,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愣是吓得荣百华不敢动弹、封口不言,而后更是把头垂了下去,像是没敢再直视荣千富的双眼。 而瑞霜则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乐呵呵地答道:“还请老爷放心,少爷天资聪慧、一教就会,不光是在神宗拜师学艺,照我看来,他是学什么都快。我觉得用不了多久,少爷都可以取代我了呢!” 话音刚落,荣千富便是忍不住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久久停不下来,就跟对这件事情有多高兴似的。 “好了,爹,您要是没别的什么事儿的话,那孩儿就先跟柳先生回灶房了。”荣百华略显仓促地言归正传道,仿佛这事儿有多着急似的。 荣千富闭了闭眼,平心静气地微微点头,有条有理地答应道:“嗯,去吧。” 荣百华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副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识趣地对荣千富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与之作别道:“爹,告辞。” 说罢,便是直接拉着瑞霜扭头就走。 瑞霜的瞳孔放大到极致,自己都没还没得及跟荣千富道别,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给他拉了走,但是她也不抗拒,因为按照现在这个形势而言,自己还是快快离去的好,免得待会儿又会出什么差池。 荣千富把双手背过身后,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目送着他们二人的背影渐行渐远,愁眉不展的脸上好像是有什么烦事心儿。 就在这时,在底下静观其变已久的管家彭斯言迈上凉亭,伛偻着身子凑到荣千富的身边,恭恭敬敬地提醒道:“老爷,刚才前去搜寻的下人说,大大小小的灶房都去过了,愣是没见着柳树的身影,可见少爷所言,也并非……” “我知道。”还没等彭斯言说完,荣千富便是抢先一步答道,“我知道华儿在帮着柳树骗我。” “呃……”彭斯言一愣,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而后支支吾吾地问,“既然老爷一直都知晓,又为何不拆穿他们二人呢?” “拆穿他们?”荣千富转过身,回过头,眯起了眼睛,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他,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不怀好意地问,“你想要我让华儿难堪么?” “小人不敢!”彭斯言神色慌张地垂下了脑袋,急急忙忙地认错道,“小人失言,还请老爷恕罪!” 荣千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心如止水地说道:“罢了,你起来吧。” 得到了荣千富的宽恕,彭斯言这才畏首畏尾地抬起了头,贼眉鼠眼的样子就跟过街老鼠似的。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问就是多此一举。 自己明知荣千富最是宠爱荣百华,却还说出了对荣百华不利的言语,这无疑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不过彭斯言出于心中好奇,还是忍不住发问道:“老爷,我……” “你还是想问刚才那个问题?”荣千富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霸气侧漏地先发制人道。 彭斯言迟疑地点了点头,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忧心忡忡、有所顾虑地提出了自己的异议道:“少爷身为您的儿子,帮着外人说话也算是形迹可疑。 小人担心,老爷的一时纵容会节外生枝、招致祸患。”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的顾虑我都懂,而且我都有想过。”荣千富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但是我相信华儿,在没有让他知道私炮坊的前提下,他绝对不会做出对自家人不利的事情。我虽不知他今日为何要包庇柳树,但我的儿子我最清楚。无论他在做什么,其心里都自有分寸。” “老爷对少爷宠爱有加、信任至极,小人钦佩不已。”彭斯言的脸上透露出一抹从容不迫的神情,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地阿谀奉承道。 可荣千富口头上虽是这么说,其心里也依然是七上八下、惶恐不安,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当真是想不明白,华儿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爷。”彭斯言突然轻声细语地唤道,“那这件事情我们就这样不了了之吗?” 荣千富皱了皱眉,几经思量过后,语重心长地扼腕叹息道:“姑且先这样吧,但是以后得多派几个人盯着柳树的动向,一旦他有什么特别的风吹草动,都得一五一十地汇报给我。” “是。”彭斯言不假思索地答应道,不带一丝一毫地犹豫,“小人这就去安排。” “嗯……”荣千富很是欣慰地默默颔首,进而郑重其事地下令道,“去吧。” …… 另一边,荣百华愣是把瑞霜拉到了自己的院落里,进而如履薄冰地环顾四周,战战兢兢地左顾右盼,确认四下无人以后,才撒开了瑞霜的纤纤玉手。 不过他倒也没直截了当地向瑞霜问话,只是背对着瑞霜,心平气和地说道:“这里应该安全了。” 瑞霜踮了踮脚,小脸一红,忧心惙惙、心乱如麻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你……为什么要帮我啊?” 荣百华微微皱眉,耿直坦诚地直言不讳道:“因为我觉得你不是坏人。” 瑞霜睁大了双眼,忍不住偷偷一笑、暗自窃喜,不知不觉间,脸上竟是露出了那抹沁人心脾的灿烂笑容。 她虽不明白荣百华这么做的原因,却也没有多加追问,只是凑上前去,相当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豪气冲天地放言道:“好!还算你有点儿眼力见。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你肯定不会为今天帮了我而感到后悔!” 语毕,瑞霜转身就要离去,可就在这时,荣百华却是转身面对着她的背影,心急火燎地惊呼一声道:“等一下!” 瑞霜由此止步,并一头雾水、诧异万分地转过头,疑惑不解地问:“少爷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荣百华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触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自觉地咽了回去,愁眉莫展,紧张得满头大汗,连瑞霜看了都为他捉急! “少爷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我一定竭尽全力地为少爷排忧解难。”瑞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嘴脸,更进一步地说道。 荣百华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一本正经地开口道:“柳先生难道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瑞霜情不自禁地怔了一下,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猛然意识到了一丝丝不妙,眼神当中闪过一道心慌意乱的亮光。 荣百华能有此一问,想来定是发现了什么。 不过瑞霜倒是百思不得其解了,自己在荣府的这些日子里伪装得分明是天衣无缝、万无一失,除了今日为了去制伏张予淮而给逮到出府以外,可谓滴水不漏,他又是怎么察觉到端倪的呢? 怅然若失的瑞霜一筹莫展,迟迟想不出敷衍荣百华的理由来。 就在这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瑞霜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荣百华会不会早就和他的父亲同流合污、沆瀣一气? 而方才助自己脱离险境,实则也不过是为了博取自己的信任方便套话而已? 到最后他还是要把事情的真相毫无保留地转达给荣千富,以此来揭发自己! 第五百七十九章 越俎代庖 想到这里的瑞霜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愣是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生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沿着美若天仙的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的露珠般,从叶尖上坠落下去,发出不小的动静。 心慌意乱的瑞霜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而后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急急忙忙地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到九霄云外。 因为瑞霜又转念一想,觉得这并非是荣百华的为人。 自己对荣百华虽然了解不多,但他好歹跟小和尚师出同门。 神宗里都是些大义凛然、正气浩然的正派子弟,按理来说,应是不会做出这种违反正道的事情。 于是乎,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暗暗喘了一口气,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强装淡定道:“我实在不知,少爷想要我说些什么呢?” “你以后还是不必叫我少爷了。”荣百华板着一张脸,干脆利落地说道,颇有要和他摊牌的迹象。 瑞霜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进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故作镇定地装模作样道:“少爷您可真是说笑了,正所谓尊卑有别,我不管你叫少爷,又该管你叫什么呢?再说了……就算我能答应,老爷也肯定不能答应啊,否则要是让他知道了,他非得治我的罪不可。” “那就别让他知道。”荣百华面不改色,气定神闲地说,“以后在其他人面前,你接着管我叫少爷,但是在私底下,你只管叫我全名即可。” 瑞霜又是一愣,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只有嘴角总是会时不时地抽搐一下,一时之间,还真有些心乱如麻、茫然无措了。 “小人不知,少爷这是何意啊?”瑞霜扭捏着身子,故作姿态、强颜欢笑道。 “你不用在我面前装了。”荣百华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都已经知道了。” 听到此处,瑞霜的面部表情已然失去了控制,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一时之间,张皇失措、惴惴不安,做贼心虚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少爷这是知道什么了?”瑞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深藏不漏道。 荣百华冲她翻了个白眼,进而长叹一口气,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扣在了脑门儿上,毫不避讳地径直拆穿道,“你既不是我荣府的下人,又有什么必要称我为少爷?” 瑞霜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滚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有那么一瞬间,可谓身心交病、心力交瘁。 在荣百华的不断施压下,瑞霜差点就要因不堪重负而原形毕露。 愁眉莫展的瑞霜勉为其难地憨憨一笑,处变不惊、临危不乱道:“少爷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就开始胡言乱语、天花乱坠的了?听得小人如坐云雾的,实在不明白少爷意欲何为?” “事到如今,你还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吗?”荣百华皱了皱眉,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毫不退让地步步紧逼道,“非得让我亲口说出真相,才能让你坦坦荡荡地做人么?” 瑞霜眉梢一紧,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道:“对不起,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荣百华欲言又止,犀火般的眼神向外瞪了一下,进而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自觉地咽了回去。 荣百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强压怒火地直言不讳道:“杨树并没有菟裘归计,对吧?” 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可尽管如此,瑞霜还是一个劲儿地矢口否认道:“早在好几天前,杨树便已经菟裘归计,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我不明白少爷这般旧事重提是为何意?” “你骗我。”荣百华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我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并未隐瞒什么。”瑞霜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坚定不移地固执已见道,“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少爷的臆测而已,全是少爷杞人忧天、庸人自扰罢了。” “呵呵……”荣百华情不自禁地从鼻子里发出一阵冷笑,而后更是抬头仰身,面朝天空,发出一阵阴森可怖的诡异笑声,辞气激愤地追问道,“我杞人忧天?我庸人自扰?呵,真是可笑至极!你跟杨树分明就是居心叵测、别有所图!” “哦?是吗?”瑞霜镇定自若地冲他挑了挑眉头,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进而环手于胸,企图反客为主道,“既然少爷如此笃定,刚才又为何要帮我脱离险境?又为何不当着老爷的面拆穿我呢?少爷帮我一块儿瞒着老爷,可免不了吃里扒外之嫌。” 荣百华的心中一阵触动,瞳孔放大到极致,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止不住地喘着粗气,进而颤抖着声线,灰心丧气、失魂落魄道:“因为我觉得你们不像是坏人……” “既然如此,那少爷又为何要咄咄逼人?”瑞霜应对自如道。 荣百华微微皱眉,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可你们既然不是坏人,又为何不肯把你们闯进我荣府的真实目的坦言相告呢?甚至还要瞒着我的父亲,难道……难道说你们要对我的父亲不利吗?” 瑞霜眉头紧锁,愁容满面地冷冷道:“我虽不能告诉少爷我的真实目的,但我可以向少爷保证,我们绝非恶人,也绝不会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情。” “那你果然是要对我父亲不利了?”才智过人的荣百华抓住重点,一针见血道。 瑞霜一愣,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慎重地吐出三个字道:“也没有。” “那你们到底是要做什么?!”荣百华的情绪愈发急躁,已然是面红耳赤、怒火中烧,甚至是青筋暴起、怒目圆睁,像是已经压制不住心中的小火山,随时都有令其爆发的可能性。 瑞霜愁眉锁眼,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答非所问道:“你不需要知道。” 荣百华心弦一紧,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几经思量过后,更进一步地说道:“那天晚上我都看到了。” 听到此处,瑞霜的心里突然闪过一种不详的预感,“你看到什么了?” 荣百华毫不遮掩地如实相告道:“看到你去城主府和杨树会面,当时太子殿下也在场。” 瑞霜拧着眉头,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没想到他所言句句属实,知道得还真不少。 那么问题来了,自己的演技天衣无缝、万无一失,他又是如何知晓这件事情的呢? 莫非他跟踪自己? 瑞霜想到此处,不免一阵汗毛竖立,紧绷着的脸上闪过一丝忧心惙惙、惶恐不安的神情,心里当真是紧张到了极点。 “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什么?”瑞霜愁眉不展、惊慌失措地问道。 荣百华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一筹莫展地说:“柳树只是你的化名,你的真名叫小霜,对吧?” 瑞霜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眼神当中写满了震惊,这是何等绝密的事情,他竟然连这知道?! 这不禁令自己更加好奇,他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小道消息了。 “你怎么知道的?”瑞霜急不可耐地追问道,其如花似玉的面孔上闪过一丝极为明显的怒色。 荣百华轻蔑一笑,有意无意地卖关子道:“你都不肯告诉你们潜入我家的真实目的,我又凭什么告诉你我从何而来的消息?” 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愁肠百结、心旌摇曳。 她虽然不知究竟是谁把自己的鼎鼎大名告知于他,可心里却已经有了一个怀疑对象。 这个怀疑对象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心心念念、无比牵挂的小和尚。 因为小霜这样的称呼,只有从小和尚口中才叫的出来。 别人纵使是要告诉荣百华自己的真实姓名,也该是以瑞霜相称才对。 瑞霜思来想去,觉得“小霜”这个称呼只能是经由小和尚之口传到了荣百华的耳朵里,故而即使荣百华不肯告诉自己,那自己的心里也已经有一个大概的范围可以确定告密的真凶。 如果有机会,自己非得好好地质问质问小和尚不可! 紧接着,瑞霜把心一横,毫不留情地说道:“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我劝你,不要再追究下去了,这是为你好。” 说罢,瑞霜便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可这样一来,荣百华倒是急眼了。 他见柳树转身离去,出于本能反应,直接以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果断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瑞霜皱着眉头,凌厉的目光当中透露出一股势不可挡的杀气,进而稍稍扭头,以飞快的速度干脆利落地转了个身,一把挣开了荣百华的手,逼得荣百华步步后退,并不由分说地向前轰出一掌,直逼其胸口而去。 荣百华见状,目瞪口呆、倍感吃惊,匆匆反应过来后,火急火燎地凝聚内力,与之对上一掌。 只听得“啪”的一阵清脆声响,两掌相撞,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这一掌,两人可谓僵持不下、不分伯仲。 可瑞霜分明就是六重天,而荣百华跟着吴谋主修阵法图,功力仅仅只修炼到了五重天的下乘之境而已。 按理来说,荣百华在瑞霜面前应当是微不足道、不堪一击才是。 而现在之所以落得一个平分秋色、不相上下的局势,只能是瑞霜为了不闹出太大的动静而手下留情。 双方不禁眯起了眼睛,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彼此,仿佛要把对方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没想到你竟然还会武功……”荣百华不敢相信地咬牙切齿道。 瑞霜冷笑一声,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你没想到的还多着呢!” 随着瑞霜奋力向前一推,荣百华愣是被一股强大的内力给震了出去,双脚止不住地往后退却,直至自己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还没等荣百华站稳脚跟,瑞霜便是纵身一跃,朝着他突飞猛进而去,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意。 看样子,她今日是非得给荣百华一个教训不可了。 荣百华见她这一掌扑面而来,眼神当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匆匆回过神来后,火急火燎地侧过身子,致使瑞霜这一掌轰在了自己的面前。 荣百华把握住机会,毅然决然地伸出一只手搭在瑞霜这一掌的手腕上,进而用力向下一按的同时,轻轻一跳、腾空而起,从左到右地给瑞霜来了一记飞踢!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挡在脸颊一侧,而荣百华这一脚,自然而然就踹在了她的手背上。 瑞霜的眼睛一闭一睁,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声,进而止不住地向一旁退了出去,摆正姿势后,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没想到这荣百华看起来相貌平平,原来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看来自己必须认真对待才行了。 落地之后的荣百华趁热打铁、趁胜追击,直接迎着瑞霜的方向奔突前行,进而在靠近瑞霜之际,毫不犹豫地往她的脑门儿上打出一拳。 瑞霜反应迅速地用自己的纤纤玉手接下了他的拳头,进而用另一只手朝着他的胸脯轰出一掌。 眼看瑞霜就要得手,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荣百华却是猛不防地抓住了她的手腕,致使瑞霜不得不中断了这一掌。 但是瑞霜将一掌化作两指,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地向外一扭,爆发出一道排山倒海、气势如虹的内力。 荣百华在这股内力的影响下,不由得松开了手。 而瑞霜则是趁着这个绝佳时机,直接凝聚内力于指尖之上,进而猝不及防地朝荣百华点了过去。 随着指尖触及他的肉身,荣百华顿时觉得心惊胆颤、小鹿乱撞,觉得他仿佛给自己来了一记隔山打牛似的,导致自己的小心脏如临深渊、翻江倒海,如同刀绞一般的痛不欲生,而后更是直接向后飞了出去,最终还是狼狈不堪地扑倒在地! 但是不依不饶的荣百华并不会善罢甘休,只见他的双腿往前一蹬,而后又重新站了起来,喘了一口粗气,直勾勾地凝视着眼前的瑞霜,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许是瑞霜跟苦无待久了的缘故,到了这种杀伐果断的时候,竟也变得心慈手软起来。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从容不迫的和颜悦色,进而忧心忡忡地扼腕叹息道:“荣百华,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不要再打下去了?” “我不服!再来!”荣百华挣扎着表情,不甚甘心地脱口而出道,“如果我还不是你的对手,那我便就此罢手,不再追究!” 一听这话,瑞霜就跟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试探性地确认道:“此话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瑞霜豪气冲天地答道,“痛快!” 既然荣百华都这么说了,那瑞霜自然是不能再跟他客气。 只见瑞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了她的面前,二话不说就是一记扫堂腿。 荣百华下意识地高高跳起,以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可瑞霜却是算准了他落地的时间,进而在他恰好落地之时,气势汹汹地给他来上一掌,气贯长虹、势不可挡! 荣百华过于年轻、反应不及,果真是不出意外地扛下了这一掌,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进而再度向后飞了出去,不过好在这回他站稳了脚跟,没有狼狈万状地摔倒在地。 荣百华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胸口,还没等疼痛感缓过来,瑞霜便又是一掌迎面而来。 荣百华吓得直接闭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愣是没敢再看一眼。 片刻过后,觉着自己安然无恙、平安无事,这才慢慢悠悠地睁开了双目,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赫然发现,柳先生已经笔直地立在自己的面前并收起了这一掌,而后面带微笑道:“怎么样?这回服气了吧?” 荣百华面露难色,坚持不懈地腆颜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到底为什么你和杨树要一个在我荣府,一个在城主府?你们到底再做什么?!” 瑞霜暗暗一笑,进而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回过头,一边把双手背过身后,不慌不忙地往前走去,一边拉长了声线,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意味深长地抛言道:“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 第五百八十章 见庄珂谐 时光飞逝,日暮将至。 贾星牧处理完张予淮的尸骨之后,还并未直接回了自己的尚书府,而是在城主府里逗留了一段时间,进而直接往王沛琛的静心别院去了。 此时此刻,静心别院的一处偏僻凉亭下除了王沛琛自己以外,还有苦无和徐书予,算上贾星牧的话,这四人也算是再度齐聚一堂了。 贾星牧脸上洋溢着控制不住的欣喜之情,他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迎上前来,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来到了凉亭下,并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分别喊道:“太子殿下,苦大侠。” 王沛琛微微一笑,热情洋溢地招呼道:“我已暂时遣散周遭下人,贾大人不必拘礼,快请坐吧。” 贾星牧入座以后,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进而有意无意地卖关子道:“诸位,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哦?”王沛琛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什么好消息?贾大人但说无妨。” 贾星牧呵呵一笑,进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猛地拍了拍手,发出“啪”的一阵声响,饶有兴致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居安城,战事已结。” “战事已结?”王沛琛和徐书予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对贾星牧简单粗暴的这四个字听得倒是有些云里雾里的样子,没能领会到这话中的言外之意。 而苦无却是忍不住轻声一笑,大放异彩、兴致勃勃地问:“贾大人这话的意思,是不是意味着张予淮已经魂归西天、驾鹤西去了?” “没错!”贾星牧奋力点头,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张予淮的确已经命丧黄泉、一命呜呼了!” “什么?!”王沛琛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这么突然?贾大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贾星牧轻声笑笑,有条有理地解释道:“据马大将军所言,张予淮凭借一己之力,力战群雄,最终还是成功从业乐大军当中杀出一条血路来,而马大将军早早地收到消息,便及时地将这个信息飞鸽传书告知了瑞霜姑娘,想来也是因此,我才能看到马匹驮着张予淮回城,否则断然是他骑着马回来才对。”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心满意足地说道:“小霜果然没令我失望。” “贾大人。”徐书予突然猝不及防地轻声唤道,“既然张予淮已死,那城主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没有?” “哦!有自然是有的。”贾星牧条理清晰地娓娓道,“像张予淮这样的护城大将军战死沙场,本该举全城哀悼才对,只可惜城主向来心狠手辣、冷血无情,得知这个噩耗以后,并没有要举全城哀悼的打算,而是将此事交由我全权处理。” 一听这话,徐书予的瞳孔便是不由自主地放大到极致,进而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张大将军虽然飞扬跋扈、蛮横无理了些,但他好歹为居安城立下了数不胜数的丰功伟绩、汗马功劳,他对城主更是忠心耿耿、矢忠不渝,到头来他战死沙场,城主竟然这样不管不顾?!” “诶!”贾星牧闭了闭眼,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毅然决然地纠正道,“徐大人,话也不能这么说啊,城主倒也未必是毫无作为呢,他这不是将这件事情全权交由我处理了么?更何况,按照城主的意思,他还要你为张予淮举行丧礼呢。” “这……”徐书予的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进而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话到嘴边,竟还不自觉地把要说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而后只得无可奈何地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愤愤不平地咒骂道,“这一天天的,成何体统!身为一城之主,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纸醉金迷,这般无所事事,哪里还有一副城主的样子。” “你就别气了。”贾星牧有理有据地安抚道,“咱们这位城主是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他又不是第一天这样了,徐大人你陂湖禀量、宽宏大量,多担待担待,毕竟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是啊。”苦无轻声一笑,不紧不慢地安慰道,“徐大人再忍一会儿,相信等过了这段时间,离王允川倒台也就不远了。届时我们辅佐沛琛兄登上王位,一定可以还天下一个去伪存真、清明坦荡的朝局。” 徐书予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嗯……” 苦无直起身子,挺起腰板,郑重其事地发话道:“现在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张予淮战死沙场,方大人将袁今梦取而代之,王熙尧去陈大人那儿查看他的工作成果,有陈大人拖着他,他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接下来我们只需搞定刑部尚书庄珂谐,吏部尚书吴嘉述便也是我们手到擒来的囊中之物,届时我们再迫使王允川交出传城玉玺,定能稳操胜券。” “苦大侠真的打算要亲自去找庄大人一探究竟吗?”贾星牧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问,“万一遇到什么危险,其带来的后果可就不是我们所能够控制的了。” “嗯,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一定要去见他一面。”苦无成竹在胸、相当笃定地臆测道,“我总觉得他背后有着难言之隐,效忠于王允川,似乎并非是他所愿。至于危险不危险的,还请贾大人放心好了。纵使是有危险,也一定是他有危险,我要全身而退的话,应是不成问题。” 贾星牧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地一口答应道:“好吧,既然苦大侠心中已有决断,我亦是不便干涉。总而言之,苦大侠万事小心便是了。” 苦无微微点头,以示答应,进而干脆利落地说道:“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准备准备。诸位,告辞。” 说罢,苦无起身就要离去,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贾星牧却是突然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他的背影,并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且慢!” 苦无一头雾水地转过身、回过头,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疑惑不解地问:“贾大人还有什么事情吗?” 贾星牧的眼睛一闭一睁,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脑袋来回打转,意味深长地疯狂暗示道:“苦大侠去见庄大人,可不能以真面目示他吧?现如今苦大侠身为城主身边的谋士,借着这个身份之便,要进出庄大人的尚书府应是不难。而苦大侠若是就这样去找他,恐怕还得躲躲藏藏、偷偷摸摸的才行。” 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正想开口解释,不料被王沛琛抢先一步答道:“贾大人有所不知了,从某种意义上说,现在的苦大侠无论是以他原本的真实身份示人,还是以谋士的身份示人,其危险系数都是一样的。” 徐书予眉梢一紧,慢慢悠悠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愁眉不展、不明所以地问:“太子殿下何出此言?” 王沛琛面带微笑,有条不紊地说道:“只因昨日我们断去了父王的袁今梦这条左膀右臂,让方大人取而代之,故而引得父王对苦大侠起疑。从头到尾都是苦大侠在引导父王,使得父王认为他要对自己不利,于是毫不犹豫地派出了高先生去追杀他,现如今对外界来说,杨树已经是一个形同虚设的死人了。” “什么?!”徐书予目瞪口道、诧异万分地说,“怎会如此?” 苦无呵呵一笑,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白白净净的面孔上更是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进而镇定自若地说道:“无妨,贾大人和徐大人不必担心,好在杨树这个身份已经发挥了他最大的作用,即使日后我不在王允川身边,也已经无伤大雅、无关紧要,去见庄珂谐,我以真实身份去见即可。这样反倒还能彰显出我的诚意,届时能劝他弃暗投明、改邪归正的话,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贾星牧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一脸的凝重,进而神思恍惚地说道:“好吧,那我就只好祝苦大侠马到成功、胜利归来了。” “多谢。”苦无双手抱拳,喜笑颜开道。 …… 夜幕降临,正是戌时。 苦无身着便衣、轻装上阵。 他来到庄珂谐的尚书府外,二话不说地纵身一跃,在围墙上驻足片刻,战战兢兢地自上而下望去,看看底下有没有镇守的侍卫。 随着他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赫然发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一大片皆聚集于此!吓得苦无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眼神当中明显地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一时之间,心慌意乱、忐忑不安。 紧接着,苦无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直勾勾地凝视着天上璀璨夺目的繁星,止不住地喘着粗气,半天缓不过来,仍是惊魂未定、心有余悸。 愁眉莫展的苦无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寻思着自己这是闯进狼窝来了?底下竟然有这么多官兵把手,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地查探一番,没有直截了当地翻墙而入,否则非得给逮个正着不可。 他轻轻一跳,回到外面,继续在庄珂谐的尚书府外来回徘徊,非得找一个翻墙而入的最佳地点不可,否则还像刚才那样底下有这么多人的话,免不了打草惊蛇、因小失大。 苦无沿着尚书府逛了一圈,最终停在了偏僻一角。 他一鼓作气,腾空而起,轻而易举地跳到了围墙上,进而再如履薄冰地探出脑袋往下一看,好家伙,空无一人、鸦雀无声! 苦无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不禁露出了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轻轻松松地往下一跃,畅通无阻地翻墙而入。 他上上下下地拍了拍双手,而后蹑手蹑脚地于尚书府中摸索前行,期间自然少不了左顾右盼、东张西望,虽说来来往往的侍卫依然不在少数,但苦无凭借敏捷矫健的身手,还是不费吹灰之力地躲过了他们的视线。 最终苦无来到了一处较为开阔的院落内,放眼望去,一间宽阔平坦的卧房内灯火通明,门外还有两个带刀侍卫镇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料想这里便是庄珂谐的卧房无疑了。 苦无现在要做的,就是想方设法地进去见他一面,不过出于门外有带刀侍卫镇守,大摇大摆、光明正大地长驱直入肯定是不行了。 于是乎,苦无刻意压低了步伐,避开带刀侍卫的视线,游走于他的卧房之外,企图找找有没有后门什么的其它出入口。 苦无绕到这间卧房的后面,一丝不苟、认认真真地摸索了半天,愣是没发现什么有利的线索,直到他来到卧房一侧,才看到这里有个敞开的纱窗。 苦无眼前一亮,情绪高涨,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一般,难以抑制住自己激动难耐的心情。 这道纱窗之所以敞开,是为了给庄珂谐通风用的,不过如今借苦无一用,倒也算是顺便。 苦无先是小心翼翼地趴在窗前,谨小慎微地打量了一番里面的情形,进而眼睛又是倏的一亮。 因为他猛然发现,庄珂谐竟然真的就在里面。 现在正坐在书桌前批阅文书呢。 苦无暗暗一笑,心中已然打起了鬼主意。 只见他居心叵测、图谋不轨地往后退了两小步,进而以一个箭步往前奔突前行,在将要撞到墙壁之时,双脚猛地蹬地,高高跃起,犹如饿虎扑食般窜进了庄珂谐的屋内。 轻车熟路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畅通无阻、一气呵成! 苦无顺风顺水地钻进他的房屋后,愣是在地面上滚了好几圈,然后才慢慢地稳定下来。 他缓缓起身之后,扭了扭脖子,活动活动筋骨,然后才把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庄珂谐身上,发现他正用一种如坐云雾的懵圈眼神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想来也是被突然出现的苦无吓了一跳。 苦无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一边冲他招了招手,一边出于本能的憨憨一笑,正想上前去跟庄珂谐搭话,不料自己才刚刚迈出一步,他便张大了嘴巴,显然是要叫人的驾驶。 还好苦无眼疾手快,在庄珂谐才刚刚吐出一个“来”字的时候,直接以一个箭步飞奔到了他的身后,反手捂住他的嘴巴,使得他只能含糊不清地喃喃着些什么,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不过单单凭借庄珂谐刚才惊慌失措地吐出一个“来”字,外面的两个带刀侍卫便已经意识到了里面的不对劲儿。 其中一个带刀侍卫叩响房门,关切地问侯道:“大人,您有什么事儿吗?” 这个时候,苦无仍是紧紧地捂住他的嘴巴,使得庄珂谐无话可说、无力反抗,但苦无意识到这样下去总归不行,要是庄珂谐迟迟不给他们一个答复,那他们迟早会破门而入!届时自己被发现,可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苦无的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还是选择了跟庄珂谐谈判。 他板着一张脸,轻声细语地向庄珂谐提醒道:“庄大人,我并无恶意,我身为神宗掌宫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更没有要杀你的意思。我希望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还请庄大人网开一面,能够给我这个机会。” 庄珂谐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止地瞥向四面八方,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不禁露出了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才终于安分下来、不再挣扎。 苦无见他冷静下来、不再动弹,便慢慢悠悠地挪开了手,不过心中依然是惶恐不安、忧心惙惙。 与此同时,门外的带刀侍卫再度叩响了房门,继续试探性地问道:“大人,需要我们进去吗?” 苦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庄珂谐的回答对自己来说至关重要。 自己现在已经给了他说话的权力,但他会不会揭发自己,却也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只见庄珂谐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而后正色庄容地下令道:“我没事,你们不用进来,在外面好好守着就行。” 第五百八十一章 明智的选择 惊魂未定、心有余悸的苦无伸出一只手拍拍自己的胸脯,听到这里才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其实苦无此时此刻是暗自窃喜的,因为庄珂谐既然没让侍卫进来,恰恰说明了他们还有商量的余地,也许事情正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庄珂谐的的确确是有什么不得不效忠王允川的难言之隐,否则他也断然不会留下自己了。 苦无心里这么想着,进而缓步走到桌前与之对面而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庄大人,你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少跟我来这套。”庄珂谐愁眉不展地轻蔑一笑,进而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脑袋更是向前倾了倾,用一种虎视眈眈的眼神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苦无,而后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饶有兴致地开口道,“我见过你。” “哦?”苦无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进而冲他挑了挑眉头,格外好奇地问,“是在前不久?” “不。”庄珂谐面不改色,神色自若地矢口否认道,“是在三个月前的告示上,你以通缉犯的身份出现在了大众的眼前。” 一听这话,苦无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进而兴致勃勃地打趣道:“庄大人还真是好记性啊,没想到时隔三月,竟然连这个都还记得。” “呵,不敢当——”庄珂谐重新靠在藤椅上,两只掌心搭在扶手上面,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苦大侠公然顶撞城主一事儿在居安城闹得可谓是沸沸扬扬,一时之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能够引得城主勃然大怒并下令全城通缉,苦大侠的本事儿也算是不小啊。” “他之所以通缉我,也不过是畏惧我的身份罢了。”苦无轻声一笑,意味深长地娓娓道,“只因我是师父的关门弟子,他畏惧我神宗的势力,害怕我将他所犯下的种种恶行告知于我的众师兄弟们,所以才会对我格外的重视,就是怕我会把他的罪行给抖出去罢了。” 庄珂谐淡然一笑,兴致冲冲地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苦大侠能够销声匿迹整整三月而不被人发现,也算是不同凡响、超凡脱俗,想来也是别有一套门路吧?” “庄大人谬赞了。”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有理有据地说,“只因在下是个出家人,故而大家都觉得我最是容易发现,放眼望去,若有光头的话,简直就是一抓一个准儿,殊不知我把假髻一戴,便是轻易而举地混入人群当中,官兵们只根据头发认人,简直是荒唐至极、粗枝大叶,而我也是因为戴上了假髻,从而避免了东躲西藏的日子。庄大人以为我这三个月过得很是煎熬,却不知我亦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混得风生水起。” 听到此处,庄珂谐的神情忽然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问:“苦大侠此言何意?” 苦无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其味无穷的诡异笑容,进而意味深长地疯狂暗示道:“庄大人只知我凭空消失、不见踪影,直至现在才再度现身,却不知前些日子,我们可是天天见面呢。” 庄珂谐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愣是冒出一堆冷汗来,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苦无,疑惑不解地问:“苦大侠有什么话但可直言,这里就我们两人,不必拐弯抹角的。” 苦无暗暗一笑,直起身子,挺起腰板,郑重其事地为其解惑道:“我的突然到访对庄大人来说可能的确有些突兀了,但不知庄大人是否还记得,王允川近日最新招入麾下的谋士,杨树呢?” 庄珂谐的心里又是一阵触动,隐隐闪烁的眼神当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直勾勾地凝视着眼前不知到底是杨树还是苦无的这人,不禁神游天外、魂不守舍,迟迟回不过神来。 “你……你就是杨树?”庄珂谐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怯生生地质问道,“你通过戴上假髻来改头换面,从而摇身一变,成为了城主身边的谋士?” “不错。”苦无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我师承祭风道人,也略微懂得一些御风之术,当晚以妖风侵袭之,使得他不得不找徐大人举行祭祀之礼来祈祷神灵,以保自己安然无恙、清泰无虞,通过徐大人这条途径,我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王允川身边的谋士,也是在那时起,我便是跟庄大人你天天见面了。” 庄珂谐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心潮澎湃地点评道:“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苦大侠以杨树的身份掩人耳目、深入敌营,还真是好计谋啊。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张大将军的死就是苦大侠你一手促成的吧?” 苦无轻声笑笑,兴趣盎然道:“庄大人好灵通的消息啊。不错,张大将军的死的确在我的意料之中。若非我精心策划,是绝对不可能断去王允川的这条左膀右臂的。” “还有袁大人的退位让贤。”庄珂谐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略显衰老的面庞上更是闪过一丝和颜悦色,“通过金银财宝的栽赃陷害来让袁大人身败名裂,应当也是苦大侠一手策划的吧?” “庄大人果然聪慧。”苦无心悦诚服地赞不绝口道,“无论直接还是间接,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确与我扯不开关系。” “呵。”庄珂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别有深意地嘲讽道:“我还以为出家人一向是以慈悲为怀,可今日见到苦大侠,才发觉事物的本质往往并非如同人们所想的那样。” 苦无心弦一紧,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不光身体开始紧绷,整张脸都已经僵住,直至其组织了一番语言后,才面无表情地冷冷道:“这世上的很多事情都令人不得已而为之,就像庄大人,你。” 庄珂谐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进而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最终还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而苦无则是更进一步地说道:“我听闻庄大人在朝堂上素来是雷厉风行、杀伐果断,身为刑部尚书,平日里更是一丝不苟、兢兢业业,不同于外面贪污腐败的狗官,徇私舞弊、贪赃枉法,可现如今庄大人为王允川效力,又真的是心甘情愿吗?” 庄珂谐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明显怒色,那是犯下亏心事儿后被人拆穿的愤愤不平和做贼心虚。 庄珂谐怔住良久以后才极其不自然地笑了笑,若无其事地强装淡定道:“还是先别说我了,如今二皇子出门在外,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张大将军驾鹤西去、含笑九泉;袁大人又被方大人取而代之。苦大侠步步为营、面面俱到,使得城主的势力越来越弱,相信接下来苦大侠在对付完我之后,就该去对付吴大人了吧?” “都说吴大人是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如果我能降伏得了庄大人你,那吴大人便也是手到擒来的囊中之物了。”苦无心如止水地振振有词道,“庄大人是个明白人,更是对现在的形势了如指掌。若是庄大人肯改邪归正、弃暗投明,那王允川孤家寡人,断然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庄珂谐冷笑一声,直言不讳道:“苦大侠总算是原形毕露了,想来这便是苦大侠今夜找我的真实目的吧?就是为了劝我背叛城主,加入到你的阵营当中。” “庄大人是聪明人,应该明白邪不压正这个道理。”苦无义正言辞地说道,“王允川多行不义必自毙,必将受到他应有的惩戒,而现在,离他受到制裁的日子也不远了,庄大人可得摆正自己的立场才行,不要到时候站错了队伍,反而害了自己。” 庄珂谐的嘴角隐隐上扬,似笑非笑道:“苦大侠若是真有把握战胜城主,又岂会来找我?” “我来找庄大人未必是没有把握战胜王允川,而是想给庄大人你一个机会,同时加强自己取胜的概率罢了。”苦无毫不避讳地如实相告道,“毕竟按照现在的局势来讲,分明是我们更有优势,不对吗?若是我等背水一战的话,未必不能逼王允川退位让贤。” 庄珂谐皱了皱眉,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一时之间,思绪万千,迟迟做不出决断,脸上更是露出了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看上去就像是有什么苦衷的样子。 而苦无亦是注意到了他微妙的表情变化,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作古正经道:“其实这次来,不该是庄大人问我做什么,而该是我问庄大人为什么。” 庄珂谐心弦一紧,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冉冉升起。 苦无长舒一口气,进而用一种悠哉悠哉的语气,头头是道地分析道:“我等神宗子弟一直在山上修炼仙家术法,只当海晏河清的居安城向来是一副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样子,繁荣昌盛、国泰民安,直到我这次下山,才了解到原来看似刀枪入库、民富国强的居安城也有肮脏龌龊、不堪入目的一面,事后我又了解到,百姓之所以不敢向名门正派求助,全是因为畏惧王允川的势力,是他们受惯了王允川的欺压,这才变成了任人宰割、一声不吭的待宰羔羊,所以说人们并非是不想寻求帮助,而是没法寻求帮助,因为权力滔天的王允川只需动动手指、一声令下即可要了他们的小命,甚至是株连九族、一个不留!” 庄珂谐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睛,进而颤抖着声线,忍无可忍道:“苦大侠究竟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苦无长叹一口气,用双手枕着自己的后脑勺,悠然自得地望着愁眉苦脸的庄珂谐,一本正经地问,“我就是想问庄大人是否也有像那些百姓一样的难言之隐,毕竟像庄大人这样大义凛然、正气浩然的刑部尚书,不该跟王允川这般卑鄙无耻的一代昏君同流合污、沆瀣一气。” “苦大侠多虑了。”庄珂谐眉头紧锁,摆着一张臭脸,义愤填膺地咬牙切齿道,“我并没有什么苦衷,我是真心实意地辅佐君王的。苦大侠不了解我,就不要对我妄加揣测、评头论足!”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步步紧逼道:“可有一日早朝之时,我见庄大人心不在焉、心猿意马,王允川叫了你整整两声,庄大人才匆匆反应过来回答。庄大人身为朝堂老臣,若非有什么心事儿,又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得亏大人你是王允川手下的人,否则这要是换做朝堂上的其他大臣,那按照王允川的性子,恐怕又要大开杀戒、格杀勿论了。” “一时走神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庄珂谐苍白无力地解释道,“那日我不过是恰好身体不适,所以才没听到城主唤我,苦大侠这般自作聪明,小心慧极必伤啊。” “哦?是吗?”苦无把眼睛眨得更大了些,表示怀疑地问,“真的是我想多了么?” “千真万确,确认无疑。”庄珂谐毫不犹豫地给予肯定道。 苦无见他打死不承认,也不禁露出了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语重心长地点明道:“我不明白庄大人为何极力否认我的言语,事到如今,庄大人分明可以跟我联手,即使是有什么苦衷,也可以毫不遮掩地如实相告,我定当会竭尽全力地为庄大人排忧解难,好让庄大人没有后顾之忧,但庄大人这般含糊不清地闪烁其词,倒是令我如坐云雾、一筹莫展了。” 庄珂谐皱着眉头,毫不退让地一口咬定道:“我不说,是因为我根本没有什么可说的。苦大侠休要无声中有、凭空捏造!” “可我觉得,庄大人肯定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苦无坚定了眼神,相当笃定地说道,“不光如此,我还觉得,庄大人到最后肯定会跟我联手对付王允川,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我们毋庸置疑,也不可否认。” 庄珂谐怔了一下,惊慌失措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进而一头雾水地问:“何出此言?” “因为庄大人接纳了我。”苦无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然后干脆利落地一针见血道,“我能够坐在这里跟庄大人聊这么多,这更是充分说明了庄大人有事求助于我,否则也不会听我在这儿絮絮叨叨、啰里八嗦的了,不是吗?如果庄大人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的话,为什么不趁着这么多的绝佳时机,让侍卫把我轰出去呢?” 庄珂谐愁眉不展,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进而冲他翻了个白眼,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即使已经面红耳赤、怒目圆睁,也还是强压怒火、故作镇定地说道:“我听闻城主早已派高先生将你打落悬崖,结果没想到竟还是叫你逃过一劫!”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苦无从容不迫地应对自如道,“我化险为夷,庄大人很失望吗?” “哼,何止失望?我简直是大失所望、失望透顶!”庄珂谐的语气愈发急躁,而后更是横眉怒目、心急火燎地厉声呵斥道,“你以为你是谁?这般自以为是、独断专行,到头来又真的可以扳倒城主的强大势力吗?我告诉你,绝无可能!我之所以不叫侍卫撵你出去,只不过是想给你留点脸面罢了!我看你年纪轻轻,没有必要对你这般赶尽杀绝。你既然已经是一个死人的身份,以后最好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否则我一定秉公执法,把你献给城主!现在,你马上给我圆润地离开!” 说罢,庄珂谐便是伸出一根手指,辞气激愤地指着敞开的纱窗方向,进而止不住地喘着粗气,脸上的细皮嫩肉都在微微颤动。 苦无还真是没有见过庄珂谐这般动怒的样子,不过他并没有打算就此离去,因为庄珂谐对他来说,乃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他的站位不单单决定了自己是否能够扳倒王允川,就凭他刑部尚书的身份,如果他愿意加入自己的阵营,那么荣千富所犯下的种种恶行也将受到应有的制裁! 如此一举两得、一箭双雕,岂不美哉?! 第五百八十二章 小女庄筱筱 于是在庄珂谐愤愤不平、火冒三丈之际,苦无选择了沉默不语、默不作声。 其原因就是怕自己失言再度顶撞了他,引得他勃然大怒,到时候他或许还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来。 怎么说苦无这回来这儿也算是有求于人,倘若太过盛气凌人、神气活现的话,反而不好。 不如就让庄珂谐自己冷静冷静,等他什么时候想开了,自己再从中谏言。 倘若他宁死不屈、冥顽不灵,那自己也没有任何办法,就真的只能凭借手上的优势背水一战了。 若非担心计划当中会出什么纰漏,苦无万万不会这样低声下气地求得一个天衣无缝、万无一失的计划。 为了能够让计划滴水不漏地顺利实施,苦无可谓尽心竭力、全心全意,没少往这上面下工夫。 而今晚若是能够劝服庄珂谐弃暗投明、改邪归正的话,明日即可快刀斩乱麻,逼得王允川退位让贤、俯首就缚了。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为了缓解现场极其尴尬的氛围,苦无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不自觉地把视线放到了对面墙壁上的一张画像上。 画像以一个花容月貌、美若天仙的女子为主,年纪轻轻、体态丰腴,即使是在一动不动的纸张上也总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一颦一笑,令人心驰神往、意乱情迷。 这张生动传神的画像一下子就吸引了苦无的注意力。 他慢慢悠悠地起身,进而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向着庄珂谐身旁的画像缓缓走去,而后来到它的面前,战战兢兢地将其取下,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嘴角竟不由得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 苦无正想开口点评,不料庄珂谐竟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起身,像一只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挺身而出,一举夺过苦无手里的画像,并义愤填膺地疾言厉色道:“别碰画像!” 一听这四个字,苦无当即就怔在了原地,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直勾勾地注视着庄珂谐,一时之间,神游天外、魂不守舍,迟迟反应不过来。 他注意到庄珂谐用一种格外深情的眼神凝视着眼前的画像,并时不时地用粗糙的双手去抚摸画上女子的脸颊,不光脸色愈发的难看,就连他的情绪也不由得变得激动起来。 直到这时,苦无才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有意无意地点评道:“这画上的年轻女子肤白貌美、倾国倾城,甚至跟庄大人颇有相像之处,如果小僧没猜错的话,这应当是令千金吧?” 庄珂谐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眉梢一紧,隐隐闪烁的眼神当中掠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脸上的细皮嫩肉都在微微颤动,那像是秘密被发现后的做贼心虚,也像是计划败露后的手足无措。 庄珂谐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从高度戒备的紧张感中放松下来,进而摆出一张不可一世的臭脸,重新裱好画像,一脸厌恶地厉声呵斥道:“不关你的事!” 苦无轻声一笑,就单凭庄珂谐格外怜惜这张画像的这一细节而言,他便已经意识到了事情并没有自己所想的这么简单,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苦无的心中也已经大致有数。 他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邪魅笑容,意味深长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这种跟自己亲生女儿相隔两地、不得相见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吧,庄大人?” 庄珂谐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恶狠狠地瞪了苦无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已然是面红耳赤、怒火中烧,进而皱着眉头,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无论如何,我都是不会加入你的阵营的。你要是没有其他的什么事情,就速速离去吧!” 苦无轻声笑笑,庄珂谐既然没有叫侍卫撵自己出去,说明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 “庄大人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苦无平心静气地说,“明明有这个机会可以和女儿团聚,却偏偏自己放弃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要知道,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庄珂谐愁眉不展、愤愤不平地怒斥道:“苦大侠现如今都已经神志不清到胡言乱语了吗?净说些有的没的,听得我如坐云雾、不明所以!” “到底是我胡言乱语,还是庄大人自欺欺人?”苦无接着他的话,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 庄珂谐的心中一阵触动,表面上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可实际上,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苦无暗暗一笑,步步紧逼、更进一步地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令千金现在应该掌控在王允川的手里吧?” 庄珂谐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苦无,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但从某种角度来说,要推测出这一点其实并不难。 当苦无猜测画像上的女子乃是他的女儿之时,庄珂谐并没有否认。 而他面对一幅画像都能把父爱展现得这般淋漓尽致,足以体现出他对女儿的思念之情和担忧之意。 若非他的女儿现在不在府中,他又何至于对着一副画像睹物思人? 苦无正是借着他举手投足间的一举一动,精确无误地推测出了事物的可能性。 庄珂谐封口不言、一言不发,心里却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当真是有些张皇失措、心慌意乱,顿觉双手无处安放,也不知晓在这种情境下,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苦无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继续振振有词道:“我记得方才我才刚刚跟庄大人提起过,早在好久以前我就听说了王允川这人的卑鄙无耻和心狠手辣,诸多黎民百姓饱受欺压而不敢向神宗求助,只因王允川权势的威胁,如若有人胆敢向神宗告状,不光他自己粉身碎骨、必死无疑,甚至还极有可能牵连无辜、家破人亡。现在看来,就连庄大人也是深受其害。” 苦无越是这么说,庄珂谐的心里便越是翻江倒海、暗流涌动。 不知不觉间,其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 随着他的眼睛一闭一睁,更是轻而易举地从眼眶当中挤出一滴泪水来,但从他已经红润的眼眶来看,现如今流露在外的一滴泪水也仅仅是冰山一角而已。 苦无通过庄珂谐潸然泪下的表现,越发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想。 由此看来,庄珂谐果真是受到了威胁,而其女儿亦是被王允川绑了去,也难怪一向雷厉风行、清明公允的庄珂谐会义无反顾地跟王允川狼狈为奸、同流合污了。 苦无别有深意地瞥了庄珂谐一眼,心中顿时打起了鬼主意。 世人常说,唯有当人濒临绝望之际给他希望,他才会紧紧抓住仅存的一缕曙光,且不管那缕曙光是正是邪、是好是坏。 苦无想要通过冷嘲热讽来让庄珂谐的悲伤情绪发挥到极致,然后自己再来上一出英雄救英雄的戏码。 当自己成功击溃了庄珂谐的最后一道心里防线,令其方寸乱、灵台崩摧,那么这个时候便是自己趁虚而入的最佳时机了。 不过苦无想着想着,不禁露出了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到底是有些于心不忍、说不出口,毕竟对他这样一个父亲而言,任何不恰当的言语都有可能给他造成无法弥补的创伤。 但苦无又想到,凡事还需以大局为主。 于是他几经思量,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把心一横,毫不留情地向他抛出了言语上的攻势道:“王允川乃是残忍好杀、颟顸无能的一代昏君,令千金如此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却落到他的手里,还不知要吃多少苦难呢。若是王允川一时性起,把持不住内心的欲望,使得令千金成了自己专有的扬州瘦马,那后果恐怕就不堪设想了。” 听到此处,庄珂谐心弦一紧,瞳孔放大到极致,微微张开的嘴巴止不住地喘着粗气,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心中忐忑万分、惴惴不安,已然紧张到了极点,而后不知怎么的,许是想到了苦无所描述的画面的缘故,突然失声痛哭起来,想来已是情绪崩溃、不能自己。 他的双手摊开掌心撑在木桌上,紧闭着双眼,挣扎着表情,垂着个脑袋,眉头紧锁,控制不住地哭成了一个泪人。 苦无见他情绪到位,正中自己的下怀,自然得把握住机会,趁热打铁。 只见苦无笔直地立在他的对面,进而稍稍俯身向他靠了靠,进而果断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摆出一副忧心惙惙、悲天悯人的神情,大义凛然道:“庄大人,我能帮你!事情都已经进行到这个地步了,王允川倒台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我要助你救出令千金,更是不在话下、易如反掌。只要你愿意与我联手,王允川便是手到擒来的囊中之物,一旦王允川倒台,令千金便是自由之身了!” 庄珂谐猛然怔住,哭声戛然而止,进而缓缓睁开双眼,目光不自觉地向下瞥,盯着颜色暗沉的木桌好一会儿,然后才直起身子,挺起腰板。 他只吸了一把鼻涕,进而啜泣了一声,便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道:“我可以跟你联手。” 苦无一听,欣然自喜、大放异彩,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那是他斗志昂扬的表现和胜利在望的殷切! “那真是太好了!”苦无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说,“庄大人肯与我联手,便是再也不惧他王允川的邪恶势力了。届时我等一定可以辅佐沛琛兄坐上王位,还天下一个去伪存真、清明坦荡的朝局!” 苦无正高兴着,庄珂谐却是突然提出了异议道:“但是!” “但是?”苦无愣了一下,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茫然无措的眼神当中写满了疑惑不解,不过还是用一种殷切盼望的眼神注视着庄珂谐,急不可耐地追问道,“但是什么?” 庄珂谐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把双手背过身后,义正言辞地开出了自己的条件道:“但是你得先救出我的女儿,我才能归顺到你的阵营。” “庄大人是想先见人,再助我?”苦无一针见血地抓住重点道。 “没错。”庄珂谐斩钉截铁地给予肯定道,“如果我女儿不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放心。城主随时都有可能拿她的性命来威胁我,即使我有意帮你,也免不了会突然翻脸。只有我女儿安全了,我才能真心实意地助你。” “没问题。”苦无自信一笑,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令千金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趁着浓浓夜色,我现在就去救她。” “小女名叫庄筱筱,现被困于昭平别院中。” “昭平别院?”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一头雾水地问,“那是什么地方?也在城主府内吗?” “不……昭平别院并不在城主府内。”庄珂谐语重心长地扼腕叹息道,“不过它离城主府却是相隔甚近,就在城主府的东南方向直走三里,苦大侠环顾四周,即可看到昭平别院坐落的位置了。” “好!”苦无坚定了眼神,迫不及待地答道,“我现在就去救令千金出来,还请庄大人在此处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说罢,苦无扭头就要离去,可就在这时,庄珂谐却是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苦无的背影,惊慌失措地惊呼一声道:“且慢!” 苦无一愣,诧异万分地转过身、回过头,一脸懵圈地盯着庄珂谐,饶有兴致地问:“庄大人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庄珂谐迈着沉着稳重的步伐,缓步来到他的面前,愁眉苦脸、忧心忡忡地说:“城主关住小女后,为了防止我从中作梗、生出变故,特地在昭平别院布下重兵把手,苦大侠此行前去,或有可能是凶多吉少,不如我加派些人手,和苦大侠一同前去?” 苦无听后,淡然一笑,镇定自若地婉拒道:“多谢庄大人,但是不必了。不过是一些虾兵蟹将而已,我身为师父的关门弟子,要对付他们还是绰绰有余的。庄大人只需安心留守府中,等着跟令千金团聚即可。” “诶!”庄珂谐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愁眉莫展、顾虑重重地说,“苦大侠有所不知,昭平别院当中不单单是有一些虾兵蟹将镇守,就连城主的近侍李宗翰亦是参与其中,此人……” “李宗翰?”还没等庄珂谐说完,苦无便是干脆利落地一把打断道,“就是那个擅使长枪、狂妄自大的卑鄙小人吗?” “正是。”庄珂谐皱了皱眉,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不敢相信地问,“怎么?难道苦大侠认识他?” 苦无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我不光认识他,还和他交过手。此人武功平平,不足为惧,庄大人用不着担心我。” 庄珂谐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一筹莫展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庄大人。”苦无猝不及防地轻声唤道,“事不宜迟,我即刻行动。就先行一步了,告辞!” 语毕,苦无便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直接以一个箭步飞快地窜出窗外。 还真是怎么进来就怎么出去。 庄珂谐只闭了闭眼,便猛然发现眼前的苦无已经没了踪影。 “诶!”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踉跄,如履薄冰地东张西望,谨小慎微地左顾右盼,可都不见苦无的踪迹,而后只得“啧”了一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扣在了脑门上,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摇头晃脑,像是有些惋惜。 既然已经和苦大侠达成了协议,他本想领着他从大门出去,用不着这般偷偷摸摸、贼眉鼠眼的样子,谁知苦大侠竟是这般心急如焚、马不停蹄,还没等自己叫住他,他便已经跳出了窗外。 归根结底,终究还是自己晚了一步。 庄珂谐暗暗喘了一口气,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虽说终于有人去救自己的女儿,可这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不过现在看来,自己也只能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了。 第五百八十三章 昭平别院 苦无一如既往地翻墙而出,以一个帅气十足的姿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进而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果断迎着城主府的东南方向快步疾走而去。 急匆匆的脚步足见其救人心切。 他之所以愿意挺身而出,不单单是为了完成自己辅佐王沛琛登上王位的大计,就王允川罪行累累、罄竹难书的恶行而言,自己无论如何也是看不下去。故而即使不为庄珂谐,苦无也会毅然决然地挺身而出,义无反顾地出手阻止他无所不为的卑劣行径! 随着时间的流逝,苦无马不停蹄地飞檐走壁、翻墙跃户,很快就抵达了昭平别院外。 他并不慌慌张张地破门而入,而是选择了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谨慎行事。 只见他纵身一跃,轻轻松松地跳到了一堵宽厚的围墙上,不知为何,这堵围墙设计得格外厚实,就这宽度,足以站得下两个人。 苦无借着参天大树的遮掩在此驻足,进而眯起了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底下的情形,却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就连瞳孔都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 结合庄珂谐跟苦无所说的状况,他更是不免目瞪口呆、大惊失色。 昭平别院并不大,起码跟王允川的清风苑或是跟荣千富的宅邸相比,它的确算是小的了。 其它的别院当中可能有着更多的院落,但这昭平别院的的确确只是一间四四方方的院落,只不过比寻常百姓所住的房屋要大一些罢了。 数不胜数的带刀侍卫排列得整整齐齐、井然有序,他们一个个站得笔直,犹如青松一样挺拔有力,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即使到了应当入睡的夜幕时分,他们也是一刻都不懈怠。 这帮训练有素的带刀侍卫看过去就不好对付,不过即便如此,正气浩然的苦无也是没在怕的。 今晚不管说什么,自己都要从这帮带刀侍卫的手下救出庄筱筱! 昭平别院内有一座灯火通明的房屋,里面住着的人,应当就是庄珂谐之女庄筱筱无疑。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这马上就要采取行动了,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忐忑不安、张皇失措。 他战战兢兢地放眼望去,目光如履薄冰地游走于各个带刀侍卫之间,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迟迟想不出快速制敌的妙招来。 他寻思着对方人多势众,若是想要通过悄无声息的暗杀不发出一丁点儿动静的话,肯定是来不及的。 看现在的状况,自己似乎只能跟他们硬拼,别无智取的他法。 于是乎,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正当他准备把心一横、一跃而下的时候,身后却是突然传来了一阵阴森恐怖的声响:“不如进去坐坐?”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瞳孔更是放大到极致,细细想来,还真是被吓了一跳,一时之间,不由得神游天外、魂不守舍,心里更是害怕到了极点。 苦无匆匆反应过来后,以飞快的速度潇洒转身,二话不说就往身后之人的胸膛上轰出一掌。 那人不甘示弱、无所畏惧地与之对上一掌,只听见“啪”的一阵清脆声响,苦无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庐山真面目,便已经因为防备不及而被那人给轰到了昭平别院内。 好在苦无最终还是稳稳当当、安然无恙地落在了地上,不过这地理位置却是不尽人意,在那一掌的推力下,正好令苦无跳在了昭平别院的正中央。 周遭的带刀侍卫听到动静,马不停蹄地凑上前来,转眼之间,便已经将苦无团团包围,进而伴随着一阵阵“锃”的声响,不胜枚举的带刀侍卫齐刷刷地拔刀相向,刀尖指苦无,一时之间,杀气沸腾! 而围墙上的大人物亦是轻松自如地一跃而下,他沉着稳重的死亡脚步声徐徐而来,两侧的带刀侍卫纷纷退散,为他让出一条宽敞明亮的月光大道来。 苦无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进而专心致志地仔细一瞧,赫然发现,那竟然是自己的老对手,李宗翰! 李宗翰一边发出一阵狂妄自大的爽朗笑声,一边向苦无靠近,走到一定距离时,又猛然停下了脚步,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喔喔喔,瞧瞧这是谁?这不是销声匿迹整整三月的苦无苦大侠吗?时至现在,胆小如鼠的苦大侠终于现身了呀?” “哼。”苦无于不知不觉间握紧了拳头,进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咬牙切齿道,“李宗翰,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李宗翰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一面比划着双手,一面故作夸张地说,“时隔三月,苦大侠终于肯露面了,真是难得,难得啊!就是不知苦大侠头一回露面就到这里来,是有何贵干呢?” “我来找个人。”苦无直言不讳道。 “找人?”李宗翰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嘴脸,若无其事地说,“苦大侠来这找人的话恐怕是来错地方了,这里可没有苦大侠要找的人。” “你少装疯卖傻了。”苦无板着一张脸,坚定不移地说,“你都不知道我要找的人是谁,又怎么可能知道这里没有我要找的人呢?” “哦?”李宗翰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进而故作姿态地明知故问道,“那么苦大侠是要来这儿找谁呢?” “刑部尚书庄珂谐庄大人之女,庄筱筱。”苦无昂首挺胸,霸气侧漏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 “哦——庄筱筱。”李宗翰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而后愁眉不展、装模作样道,“哎呀,那苦大侠可能真是来错地方了,庄大人之女怎么可能会在我这儿呢,她应当是在庄大人的尚书府里才对啊。” “少故作玄虚了!”苦无怒目圆睁、辞气激愤道,“我知道她就在里面,今晚说什么我都要带她离开!” 李宗翰听后,不仅没有感到一丝丝畏惧和害怕,反倒是有些想笑,最终还是控制不住地低了低头,轻声笑笑,进而意味深长地嘲讽道:“苦大侠好大的口气啊。有信心固然是好事儿,但苦大侠从我这儿抢人之前,难道都不先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吗?” 苦无暗暗一笑,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而后信誓旦旦地说:“我纵使再怎么不堪,对付你们这些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虾兵蟹将,也是绰绰有余了。” 此言一出,李宗翰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怒气冲天、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口出狂言、大言不惭,孤家寡人还敢如此放肆,你当我身边的诸多将士形同虚设吗!来人,给我上,一定要将其拿下,格杀勿论!” 随着李宗翰简单粗暴地向前招了招手,诸多带刀侍卫便是不约而同地一拥而上,直奔苦无而去,气势汹汹的样子还真就如同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气贯长虹、势不可挡! 面对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的宝刀,苦无毅然决然地纵身一跃、高高跳起,悬浮于半空良久,待到底下的宝刀通通交织在一起,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后,苦无才跳在了它们的刀身上。 随着苦无这一脚猛地一踏,许是感受到一股不可名状的重力的缘故,带刀侍卫们的手臂竟是不由得向下沉了沉,纷纷挣扎着表情,顿时面露难色、倍感煎熬。 紧接着,苦无又是一跃,于半空中旋转着身躯,向周遭的带刀侍卫轰出一道又一道无形的掌力,面面俱到、无一落下。 带刀侍卫们中招以后,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呻吟,眼睛一闭一睁,很快就向后飞了出去,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而苦无则是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他对付这些不堪一击的虾兵蟹将,果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但是苦无方才所击倒的也仅仅只是诸多带刀侍卫中的冰山一角而已,等着他的,还有更多的精兵强将! 一名又一名凶神恶煞的带刀侍卫举着宝刀迎面而来,苦无时而击出一掌,时而轰出一拳,时而腾空而起,二话不说就是一记飞踢。 总而言之,苦无这一场战打得可谓是顺风顺水、畅通无阻。 武功高强、内功深厚的他,要对付这帮蝼蚁根本用不着花费多大的力气! 即使他们人多势众、兵多将广,也万万不敌师出神宗的苦无! 有一个带刀侍卫企图趁苦无一心一意地对付其他人时,悄无声息地给他来上一招背后偷袭。 无奈这人缺少经验、破绽百出,都要靠近苦无了,也不知道压低自己的步伐,愣是叫敏锐的苦无给听了出来。 苦无的耳朵微微一动,一下子就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进而在那人将要得手的千钧一发之际,苦无直接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绕到了他的后面,并且毫不犹豫地给他来上一掌。 那人中了苦无一掌,愣是向前打了好几个趔趄,而后更是因站不稳脚跟而摔了个四脚朝天! 许是因为李宗翰有些看不下去了,便牛气冲天地召集了更多的带刀侍卫,进而急不可耐地冲着他们发号施令道:“给我上!给我上!通通给我上!一定让此贼俯首就缚!” 随着李宗翰一声令下,星罗棋布、多如牛毛的带刀侍卫便是默契十足地一拥而上,整个昭平别院的兵力都已经迎着苦无而去,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意。 就在这十万火急、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苦无猛地用脚一踏地,小幅度地扎起了马步,进而伸出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不断凝聚着内力,口中更是振振有词道:“威风八面神飞扬,不可一世太张狂。不仅神清气更爽,势如破竹凌风掌!” 话音刚落,苦无便赫然瞪大了双眼,进而猛地把这一掌朝不计其数的带刀侍卫们轰了出去。 伴随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带刀侍卫们应声倒地! 有的躺在地上翻来覆去直打滚儿,有的因体力不支而昏迷不醒。 好在苦无使出这一掌的时候,多少收敛了些,也就不至于看到一个血流成河的局面。 苦无虽说早已破戒,但那都是迫于形势的无心之过,他骨子里依然流着以慈悲为怀的新鲜血液,故而真正到了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苦无还是不忍心伤人性命。 李宗翰看着一个个倒在自己面前的带刀侍卫,顿时面红耳赤、怒火中烧,已然是气不打一出来,而后更是用脚踹了踹眼前的一个无辜之人,疾言厉色地爆粗口道:“一个个的,都是酒囊饭袋!都是废物!” 苦无长舒一口气,用一种虎视眈眈地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李宗翰,而后更是伸出一根手指,气势如虹地指着他,毫不退让地冷冷道:“李宗翰,到你了,放马过来吧!” 李宗翰鄙夷不屑地笑了笑,进而向外摊开掌心,掌心之上,猛然变出一柄长枪来。 他猛地握紧长枪,将其在手中挥舞了几圈,进而“砰”的一声把它竖着按在地上,横眉怒目、气势恢宏地放下狠话道:“受死吧!” 说罢,便是一个箭步迎着苦无的方向奔突前行而去,并不由分说地把枪尖对准苦无,毫不留情地朝他刺了过去。 苦无眉梢一紧,反应迅速地侧过身子,而这一枪虽没能得手,却是妥妥当当地停在了苦无的面前。 李宗翰再迎着他的方向顺势往左一挥,向苦无的脖子横扫而去。 苦无向后仰身,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待到长枪从自己的眼前一挥而过后,他再飞快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不假思索地往他的胸脯上轰出一掌。 而李宗翰顺势横着长枪挡在面前,致使苦无的这一掌愣是轰在了他的长枪上。 李宗翰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邪魅笑容,进而在一鼓作气铆足劲儿猛地向前一推,竟硬生生地把苦无给轰了出去。 苦无踉踉跄跄地向后连退好几步,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后来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略微凸起的东西,使得苦无心生诧异。 他皱了皱眉,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柄不知哪个带刀侍卫遗落在此的宝刀。 苦无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拾起宝刀,誓要和他一较高下、一决雌雄! 谁知苦无刚一拿起宝刀,心急火燎的李宗翰竟又是迫不及待地冲了过来。 苦无睁大了双眼,眉头紧锁、一筹莫展地观察着他的身形。 在李宗翰一枪刺来以后,苦无则是用手中的宝刀以作格挡。 每每他刺来一枪,苦无便是用宝刀从一旁击向他的长枪,致使他的每一记突刺都偏离轨道、剑走偏锋,无一命中苦无。 但久而久之,苦无也渐渐意识到,这样一味的防守总不是办法,自己要的可不是苟延残喘、浪费时间,而是要快刀斩乱麻地降伏他! 就目前的形势而言,要想制胜,唯有出奇! 只见苦无的眼神当中猛然透露出一股杀气,进而通过观察李宗翰的一招一式来预判出他的出枪规律。 随着李宗翰猛然向他的心脏刺出一枪,苦无不再用刀格挡,而是当机立断地伸出一只手,精确无误地抓住了他的枪身,致使李宗翰一时之间动弹不得,想要把枪抽出去却也是无可奈何。 就在此时,苦无再高举另一只手上的宝刀,自上而下地向李宗翰劈了过去。 李宗翰见状,当即就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一手伸出两指,在手起刀落之际,眼疾手快地夹住了它锋利的刀身,这才得以巧妙地化险为夷。 苦无见他挡下,猛不防地松开了紧握他长枪的左手,进而以掌化两指,凝聚内力于指尖之上,杀伐果断地往他的右肩上点了过去,愣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李宗翰闭了闭眼,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进而双腿止不住地向后滑行,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了下来。 紧接着,苦无趁热打铁、乘胜追击,很是灵巧地把宝刀横着朝李宗翰丢了出去。 宝刀横着于半空中旋转着刀身,像是一柄半圆形的弯刃直逼李宗翰而去。 李宗翰见势不妙,当即向后仰身以保住自己的小命。 待到飞刀从自己的头上一挥而过后,李宗翰才火急火燎地挺起胸膛,以防苦无趁人之危。 不料自己才刚直起身子,竟看到…… 第五百八十四章 深仇大恨 不料李宗翰才刚挺起胸膛,竟看到苦无迎面就是一记飞踢。 李宗翰防备不及,愣是叫这一脚畅通无阻地揣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李宗翰不由自主地惊呼一声,眼睛一闭一睁,很快就向后飞了出去,最终还是狼狈不堪地扑倒在地,疼痛难忍、倍感煎熬。 他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住胸口,本想着双腿往前一蹬赶紧站起来,谁知正当自己想这么做的时候,苦无却是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手里还握了一把无比锋利、削铁如泥的宝刀!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意! 李宗翰目瞪口呆、大惊失色,瞳孔放大到极致,满脸的惊恐万状、心慌意乱。 正当他张皇失措、手足无措之际,苦无却又把宝刀在手里转了几圈,令其调转了方向,刀尖对自己,刀柄对李宗航,进而在靠近他之时,猛地把刀柄砸在了他的头颅上。 “啊!” 只听得李宗翰发出一声不甚甘心的惨叫,随即便是昏昏沉沉地晕倒在地,不再动弹。 苦无的招式如同行云流水般顺畅,顺风顺水、一气呵成! 他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对着李宗翰暗暗喘了一口气,而后立马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灯火通明的房屋内。 苦无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急匆匆地向房屋走去,进而不假思索地推门而入。 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苦无跨过门槛,来到房屋之内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赫然发现,果然有一个如花似玉、美若天仙的姑娘抱着膝盖蜷缩在衣柜旁的角落里,似乎是听到了外面打打杀杀的声响,因为害怕而有意藏匿。 苦无进来的时候,庄筱筱的身子还有一阵明显的抽搐。 她只简单粗暴地瞥了苦无一眼,可仅仅是这惊鸿一瞥,却能从她眼神当中看出慌乱不安的紧张神情。 庄筱筱惊慌失措地瑟瑟发抖,就连脸上的细皮嫩肉都在微微颤动,看上去还真有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叫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之意和怜惜之情。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果断向她走去。 而庄筱筱却是伸出摊开掌心的两只手挡在面前,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大喝一声道:“你别过来!” 苦无一惊,赫然止步,出于本能,下意识地举起了双手,进而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苦口婆心地劝道:“庄姑娘,还请相信我没有恶意,是庄大人让我来救你的。我已经解决了外面的虾兵蟹将,现在的你随时可以离开,庄大人就在府邸里等你。” 一听这话,庄筱筱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进而慢慢悠悠地从地上重新站起来,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直勾勾地注视着地面,而后神思恍惚地自言自语道:“爹……” “庄姑娘。”苦无愁眉不展,更进一步地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快出去吧!” 庄筱筱匆匆反应过来后,猛地把头一抬,二话不说就夺门而出,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苦无一马当先,走在她的前面给她开路。 谁知两人这路还没走几步,庄筱筱却是猝不及防地惊呼一声道:“等一下!” 苦无诧异万分地转过身、回过头,愁眉莫展、疑惑不解地问:“庄姑娘还有何事?” 庄筱筱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指着地上的李宗翰,进而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怯生生地问:“那……那是李宗翰吗?” “是。”苦无斩钉截铁地给予肯定道,“他已经被我打晕过去了,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我们还是快快离去吧,不要管他了。” 说罢,苦无本以为她会乖乖跟自己离开这里,谁知庄筱筱的眼神竟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就连目光当中也透露出一丝势不可挡的浓厚杀气,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倏的一亮。 只见她一鼓作气、把心一横,随手拾起地上的一把宝刀,直接大步流星地向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李宗翰快步疾走而去,而后更是在靠近李宗翰之后,不由分说地就把宝刀插进了他的胸膛! 面对如此强烈的痛楚,李宗翰即使昏睡得再怎么死,也不由得被这股前所未有的疼痛感所惊醒。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和声嘶力竭的哀嚎,沉甸甸的脑袋不自觉地向上抬了抬,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声线越发嘶哑,一时之间,汗毛竖立、心惊胆颤。 死亡的阴影犹如气贯长虹、不可阻挡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只刹那间的工夫,便已经笼罩了他的全身。 而李宗翰则是凭着自己仅存的一点点意识,使尽九牛二虎之力把视线转移到了眼前的庄筱筱身上。 他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庄筱筱,黯然失色的目光仿佛在说:“我不甘心……” 庄筱筱只干脆利落地与之对视一眼,而后很快就被吓得花容失色。 她径直闭上了双眼,稍稍把头一扭,不再正视着他,进而抽出宝刀,再度插入,来来回回、反复抽-插,愣是对着李宗翰的胸口连捅好几刀! 一时之间,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一次次的手起刀落带来了一阵阵肉汁搅拌的声响,令人听了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庄筱筱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进而发了疯似的捅他,好像是有什么血海深仇一般,完全把他当成了自己发泄怒火的工具! “不要!”苦无后知后觉地劝阻道,不过却是为时已晚。 眼前所发生的场景愣是叫他看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迟迟回不过神来。 他已然是神游天外、心不在焉。 可尽管苦无对其加以劝阻,庄筱筱还是拼了命地捅他,似乎不将他捅得血肉模糊的话,难解自己心中的深仇大恨! 苦无知晓李宗翰助纣为虐、为虎作伥、无恶不作、丧尽天良,但他始终想不明白,尽管李宗翰再怎么罪大恶极,想来也用不着这般极端地泄愤吧? 这人都已经瘫倒在地、一命呜呼了,庄筱筱仍是不肯罢手。 素来以慈悲为怀的苦无终于看不下去了。 只见他上前一步,特意提高了音量,愤愤不平、火冒三丈地厉声呵斥道:“庄姑娘!” 此言一出,庄筱筱才赫然收手,上上下下、频率飞快的双手总算静止不动。 伴随着“锃”的一阵清脆声响,宝刀应声落地。 正当苦无一筹莫展、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庄筱筱却是跪在李宗翰的尸体前,不能自己地放声痛哭起来,面红耳赤,连声啜泣,甚至是哭得死去活来、穿云裂石。 看到这里,苦无好像在一瞬间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他神色愀然、面色凝重,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为难的复杂神情,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本想着上前安慰安慰她,但细细想来,还是算了。 与其在她身边语重心长地说一堆废话,倒不如让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这样或许还能把心中不快的情绪发泄出来。 …… 苦无面露难色地在昭平别院陪她待了好一会儿,然后两人才一同回到了庄珂谐的尚书府。 门外的带刀侍卫本想将其拦下,但一看到是大小姐回来了,立马就识趣地为其让路。 苦无在庄筱筱的庇佑下,终于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尚书府。 庄珂谐听到风声,当即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火急火燎地出来迎接。 两人在大院内相遇,见到彼此不由得赫然止步,已然是激动得走不动路。 二人不谋而合地对视一眼,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彼此,眼眸隐隐闪烁,像是有数不胜数的泪水将要夺眶而出,拦也拦不住。 “爹!” “筱儿!” 两人哭丧着脸,急急忙忙地迎着彼此飞奔而去,最终还是将千言万语化在了一个爱意满满的拥抱里。 哭成泪人的庄筱筱惊魂未定、心有余悸地吐露心声道:“爹,女儿好想你!” “爹知道……爹知道……”庄珂谐颤抖着声线,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语气,五味杂陈、百感交集道,“爹也想你,爹也想你啊!” 苦无看着这对父女在夜色撩人、繁星璀璨的月光下久别重逢,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心里甚是欣慰。 就在这时,庄珂谐突然注意到了眼前驻足观望的苦无,直到这个时候才想起自己方才曾对他许下的承诺。 于是乎,庄珂谐依依不舍地挪开庄筱筱,用粗糙但却充满父爱的双手抚摸着她的脸颊,进而心满意足地关切道:“筱儿,乖。你先回房,爹跟苦大侠谈些事情,随后就到。” 庄筱筱扭头瞥了苦无一眼,进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擦干眼角的泪水,止不住地默默颔首,连声答应道:“嗯。” 庄筱筱回房以后,庄珂谐则是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迎面向苦无缓缓走去,进而在距离它还有一步之遥时停下了脚步,一边感激不尽地双手作揖,对着苦无深深鞠上一躬,一边感激涕零道:“多谢苦大侠鼎力相助!多亏了苦大侠,我这才得以和小女重逢啊!” “大人言重了!”苦无受宠若惊地将其扶起,愧不敢当、十分谦逊地说,“除暴安良、惩恶扬善本就是侠之本分,我等身为神宗子弟,更应以行侠仗义、匡扶天下为己任。救令千金脱离苦海,也不过是我的分内之事罢了。” 庄珂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苦大侠铁胆慧心、仁义敦厚,日后在朝堂之上,我必将和苦大侠一起,辅佐太子殿下登上王位!” 听到此处,苦无的嘴角不禁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脱口而出道:“那真是太好了!多谢庄大人!” “诶!”庄珂谐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镇定自若、气定神闲地说,“苦大侠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既已救出小女,那我便没有再受城主摆布的理由。昔日他为了让我死心塌地、不留余力地乖乖效忠于他,这才绑走了小女。名义上说是接到昭平别院悉心照料,实则不过是毫不退让的监禁罢了!否则我无论如何也是不会为这样的一代昏君效力!” “果真如此。”苦无轻声笑笑,有条有理地说,“好在现如今已经就出了令千金,庄大人终于可以不用再受王允川的摆布了。” “是啊,这一切都还得归功于苦大侠才行。”庄珂谐面带微笑,心潮澎湃地说,“若非是苦大侠从中相助,我跟小女也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就团聚!” “庄大人真是抬举我了。”苦无轻声一笑,泰然自若、不紧不慢地与之作别道,“令千金刚刚回来,可能遭受了一些惊吓,还需庄大人从中调和才是。我也就不打扰庄大人和庄姑娘叙旧了。先行一步,告辞。” 说罢,苦无转身就要离去,可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庄珂谐却是突然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他的背影,猛不防地惊呼一声道:“苦大侠且慢!” 苦无游刃有余地转身回头,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从容不迫的面孔上甚至还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进而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锃亮的后脑勺,一头雾水地问:“庄大人还有什么事情吗?” 庄珂谐缓步来到他的面前,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有意无意地卖关子道:“苦大侠,我这里有件急如星火、刻不容缓、事关百姓安危的大事不得不告知于你。” 见庄珂谐这般忧心惙惙、忐忑不安的模样,苦无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简单。 “是什么事情?”苦无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庄珂谐长叹一口气,一面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进而把双手背过身后,一面往旁边走了几步,抬头望向皎洁的月光,心潮起伏、顾虑重重地暗示道:“苦大侠可曾听说过居安成首富,荣千富?” 一听这三个字,苦无立马就是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眉梢一紧,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 “荣千富名声在外、赫赫有名,他身为居安城首富,我自然多多少少还是有听说过一些的。”苦无眉头紧锁,板着一张脸,愁肠百结道,仿佛已经预料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那苦大侠可知道他成为首富的秘诀是什么?”庄珂谐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意味深长地问。 苦无坚定了眼神,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暗中经营私炮坊,以此牟取暴利。” “苦大侠竟然知道?!” “庄大人也知道?!” 庄珂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心力交瘁地扼腕叹息道:“这件事情是王允川亲口告诉我的,他之所以把这个秘密告诉我,就是为了让我徇私舞弊、视而不见,以至于抓走了我的女儿来威胁我,这才使得我守口如瓶,没有将这个秘密泄露出去,更没有带领官兵捉拿,让荣千富逍遥法外好些个年月。实不相瞒,苦大侠,在我熟视无睹、欺公枉法的这些年里,我的良心一直过意不去,但是现在,我终于不用再受城主的威胁,可以公事公办,并且有足够的理由令荣千富锒铛入狱了!” “其实我也早就想过用法律来制裁荣千富。”苦无愁绪满天地有所感慨道,“但当我找到当地县令,请他出面解决私炮坊一事时,我才发现,原来荣千富和王允川同流合污、狼狈为奸之时,王允川早已凭借自身的职位之便,打点好了一切。当地县令秦硕在权势滔天的庇佑下,贪赃枉法、上下其手,我拿荣千富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如今庄大人肯出面解决此事,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秦硕见钱眼开、胆小如鼠,已然是城主的爪牙,但是我们并不用管他。苦大侠若有需要,我即刻带人查封荣千富的私炮坊,并抓荣千富入狱,一定不再让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庄珂谐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大义凛然道。 “庄大人一心为民、正气浩然,在下佩服!”苦无双手抱拳,一本正经地说,“只不过这件事情,我还需跟我一个朋友再商量商量,届时若有需要,定来找庄大人出面解决!” “这还需要商量?”庄珂谐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不敢相信地说,“荣千富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不顾百姓的安危,私自营利私炮坊,不让他坐上个三年五载的牢,我都觉得愧对百姓!” 第五百八十五章 听候差遣 庄珂谐救出女儿前和救出女儿后,可谓是判若两人、截然不同。 现如今的他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大义凛然、正气浩然,不再畏惧像王允川这样的邪恶势力,而且还毅然决然地奋起反抗、激浊扬清。 只可惜面对庄珂谐激昂人心的一番慷慨陈词,苦无却是面露难色、眉头紧锁,不禁露出了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就好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难言之隐。 善于察言观色的庄珂谐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苦无的不对劲儿,瞧他这副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肯定是神游天外去了。 于是乎,庄珂谐轻轻在他面前招了招手,并试探性地唤道:“苦大侠?” 然而苦无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无法自拔,过了老半天,愣是没有搭理庄珂谐一下。 直到庄珂谐直接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这才引得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倒像是有些张皇失措、心慌意乱的样子。 “苦大侠。”庄珂谐皱着眉,苦着脸,疑惑不解地问,“你怎么了?为何三心二意、心猿意马的?” 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后知后觉地轻轻把手一挥,惊魂未定、心有余悸道:“没什么,只是庄大人有所不知。先前我虽不能用法律制裁荣千富的私炮坊,却也可以用武力强行拆了它,而我之所以不拆,不单单是害怕打草惊蛇、节外生枝,若是荣千富追究起来,那我这通缉犯的身份怕是多有不便,整日活在担惊受怕、东躲西藏之中,总归是不切实际。” “嗯……言之有理。”庄珂谐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表示赞同地问,“那不知苦大侠不对其私炮坊下手的另一个原因是什么呢?” “说来话长,我还是长话短说好了。”苦无长叹一口气,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荣千富有个儿子,名叫荣百华。父子二人之间感情深厚、雷打不动,荣百华师出神宗,是个富有正义感的人,而荣千富却是将私下经营私炮坊一事瞒着他,其中的原因毋庸置疑、不可否认。若是叫荣百华知道他父亲是这样的人,他一定不会容忍荣千富继续胡作非为、一错再错下去,而是会出手制止、与之决裂。荣千富虽大逆不道、犯上作乱,但他对儿子却是百分之百的真情实感,他不忍跟百华落得一个父子相残的地步,故而一直凭借王允川的势力将此事给压下去,不让外界知晓。” 庄珂谐眉梢一紧,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道:“可即便如此,我依然想不通,这跟苦大侠你停滞不前、留有余地又有什么关联呢?”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语气,一筹莫展地说:“百华是神宗子弟,而我亦是。我跟他不光是同门的关系,而且还是至交好友。荣千富不忍心跟百华恩断义绝,我亦是不忍心看到百华跟自己心心念念的父亲决裂。要知道,在私炮坊的事情败露之前,他们父子二人可一直是谈笑风生、有说有笑,但私炮坊的事情一旦败露,我实在无法想象这父子二人会陷入怎样一种尴尬的局面。” “原来如此……”庄珂谐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苦大侠的话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我这边也就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听候苦大侠差遣,只要苦大侠一声令下,我即刻带人查封他的私炮坊,并让荣千富锒铛入狱!” “好!多谢庄大人了!”苦无坚定了眼神,感激不尽地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与之作别道,“我这就去跟我朋友商量商量,兴许此事可以化干戈为玉帛,也就用不着庄大人舞刀弄枪地带人前去捉拿了。庄大人,告辞!” “告辞!”庄珂谐同样双手抱拳,与之作别,进而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火急火燎地回卧房找庄筱筱去了。 而苦无则是纵身一跃,马不停蹄地飞檐走壁、翻墙跃户,趁着夜深人静的浓浓夜色,急急忙忙地直奔荣府而去。 细细想来,自己也是好久没有回到过荣府了,除了上回飞鸽传书得以再见小霜一面外,自己连小霜,也是许久未曾见过了。 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苦无这心里,早已是迫不及待、饥渴难耐。 而且他的轻功可真是越发精进了,才一小会儿的工夫,便已经顺风顺水、畅通无阻地抵达了荣府。 他站在荣府之外走了一圈,根据自己先前的印象,找了守卫最薄弱的一堵围墙轻轻一跳,翻墙而入,最终还是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进而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发现这里连一个站岗的下人都没有。 苦无轻声一笑,不禁暗自窃喜。 要知道,荣府的下人可不比城主府的带刀侍卫要弱,他们甚至还比身强体壮、孔武有力的带刀侍卫要难对付得多。 苦无永远无法忘记,自己初来乍到之时,经历了一场怎样的生死决斗。 那擂台上的厮杀恍如昨日,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紧接着,探头探脑的苦无刻意压低了自己的步伐,进而蹑手蹑脚地往瑞霜的卧房而去。 有一说一,富丽堂皇的荣府果然还是宽敞大气。 苦无走了好一会儿,这才来到了瑞霜的房门外,但却赫然发现,瑞霜的卧房内竟已经是黑灯瞎火、不见烛光,莫非是早早地睡下了? 苦无皱了皱眉,不禁露出了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仍是迟迟做不出决断,到底要不要叫醒她呢? 如果叫醒了小霜,她会不会责怪自己扰她安宁呢? 可如果不叫醒她的话,自己手头十万火急、刻不容缓的大事又该如何处理呢? 难道全凭自己一人当家作主吗? 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正当苦无焦头烂额地抓耳挠腮、愁眉不展地反复思量之时,古灵精怪的瑞霜却是突然出现在了苦无身后较远的一处地方。 她这是刚刚睹月思人回来,不料竟恰巧碰见了在房门口来回踱步、愁眉莫展的苦无。 只可惜月光暗淡,现如今又正值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晚,致使瑞霜愣是没看见苦无这颗亮锃锃的卤蛋。 她只当那是要闯入自己卧房行窃的贼人,于是乎,不由得在一时之间怒火中烧,面红耳赤的模样想来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愤愤不平地咬牙切齿道:“好啊,竟敢在本姑娘的地盘撒野,本姑娘今晚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都不长记性!” 说罢,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将他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与此同时,苦无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正要叩响房门,谁知就在这个时候,瑞霜竟是猛不防地向苦无的后背踹出一脚,致使苦无硬生生地拿头撞开了房门,而且还向前打了好几个踉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而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分,瑞霜竟是在漆黑一团的环境下精确无误地揪住了苦无的耳朵,一边将他往桌上的蜡烛那边扯,一边辞气激愤地连声咒骂道:“好啊!无耻小贼,偷东西都敢偷到本姑娘的房间来了,本姑娘今晚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要是不让你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瑞霜已经点亮了烛光。 不过随着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明朗起来之后,瑞霜却是沉默不语、默不作声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不禁欲言又止,话到嘴边,愣是把它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而后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滑稽可爱的卤蛋,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小……小和尚?”瑞霜迟疑地吞吞吐吐道,茫然无措的眼神当中写满了慌乱不安。 许是瑞霜为之震惊的缘故,致使她到现在都还没有松开苦无的耳朵,直到苦无亲自将她的手挪开,瑞霜这才匆匆反应过来。 他皱着眉,苦着脸,伸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红肿的耳朵,脸上的表情都快疼得拧成了一团。 由此看来,瑞霜所使的力度还真是不小。 “诶哟!我的姑奶奶,您这是干什么啊?”苦无强忍痛楚,一边急急忙忙地去把房门带上,一边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抱怨道。 “我……我……”苦无挣扎着表情,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后,才支支吾吾地据理力争道,“你这么贼眉鼠眼、偷偷摸摸的,我还以为是有图谋不轨、居心叵测的江洋大盗想要潜入本姑娘的卧房行窃呢!谁知道这大半夜的,擅闯本姑娘卧房的人竟然是你呀!” “我现在可已经不是荣府的人了,不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难道还能大摇大摆地进来找你不成?”苦无有理有据地以理服人道,“再说了,我刚才分明就是想要敲门,这又是何来的硬闯之说啊?” “那我管不着。”瑞霜环手于胸,冷漠无情地冲他翻了个白眼,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若无其事地撇清关系道,“这是你自己的事儿,肯定不能怪本姑娘了。你说你要是光明正大、不畏首畏尾的,那本姑娘还能误伤了你不成?而且你也是,来就来,居然不跟本姑娘提前招呼一声,搞得本姑娘一点儿防备都没有,难免会在这月黑风高的夜晚把你当成小贼处理了。” 瑞霜能言善辩、能说会道,愣是辩得苦无无话可说、无力反驳,只得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惊慌失措地连声认怂道:“行行行,咱们还是先不纠结这个了,这事儿都怪我,行不?” “当然怪你。”瑞霜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斩钉截铁地给予肯定道,“不怪你怪谁?” 苦无当即就“啧”了一声,把头一沉,猛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扣在了自己的脑门儿上,进而匆匆忙忙地转移话题道:“诶!小霜,不过话说来了,你怎么从外面回来了?我看房里没有烛光,还以为你睡下了呢,所以才在外面犹豫到底要不要叫醒你。莫非你刚才是给荣千富送宵夜去了?” 苦无说到此处,顿了顿,然后眉梢一紧,微微抬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上瞥,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妥之处,眼睛倏的一亮,最后头头是道地分析道:“那也不对啊,都这个点儿了,荣千富应当早就已经睡死过去了,又怎么可能会让你去给他做宵夜呢?难道是他刻意试探你?故意撑到子时不睡,就是为了想看看你还会不会像上次那样偷偷溜出府去?” 就在苦无振振有词、滔滔不绝的臆测之时,瑞霜却是突然摆出一张臭脸,一面把手一挥,坐在了桌前的长凳上,一面坚定不移地矢口否认道:“哎呀,都不是!你就别疑神疑鬼的了!我只是三更半夜睡不着觉,出去走走,顺便……” 瑞霜说着说着,突然失了声,而后缓缓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苦无的身上,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他,好像在传达什么含蓄的信息。 苦无被她这双炯炯有神的目光看得好不自在,不由自主地小脸一红,进而低了低头,略显不好意思地问:“顺便什么?”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甜甜笑容,进而毫不遮掩地如实相告道:“顺便睹月思人。” 此言一出,苦无当即怔住,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波涛汹涌、翻江倒海! 他皱着眉头,神色愀然、面色凝重,整个身体都处于紧绷状态,当真是紧张到了极点,愣是不敢直视瑞霜犀火般的明眸! 瑞霜兴致勃勃地深情注视着苦无,而后饶有兴致地笑了笑,却在不经意间猛然想起,小和尚已经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光头模样! 他光头的样子,当真是比戴上假髻时少了几分英姿飒爽和成熟稳重。 现在的他,叫人一看就知道是涉世未深、缺少经验的初生牛犊! 瑞霜控制不住地伸手去揉了揉苦无的小脑袋瓜,进而兴致冲冲地问:“小和尚,你怎么把假髻摘了?你现在不是已经成为王允川身边的谋士了么?不戴着假髻,你在城主府混得下去?” 苦无微微一笑,有条不紊、富有耐心地解释道:“谋士的身份已经发挥了它最大的作用,而现在,即使我不用这个身份,要扳倒王允川也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哦?”瑞霜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进而格外好奇地问,“这么有信心?该不会是在说大话吧?” 苦无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信誓旦旦地说:“当然不是。小霜,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明日就可以让王允川倒台,然后辅佐沛琛兄登上王位了。” “真的?”瑞霜的瞳孔放大极致,不敢置信地盯着苦无的双目,惊喜万分地表示怀疑道。 “千真万确,确认无疑!” “那真是太好了!”瑞霜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喜上眉梢地赞不绝口道,“小和尚,真有你的!先前沛琛兄还正饱受过牢狱之灾呢,没想到短短几月的工夫,你们竟是形势大好、马上就可以得胜回朝了!” 苦无缓缓起身,一脸宠溺地看着俏皮可人、冰雪聪明的瑞霜,进而细心地纠正道:“不,是我们,是我们马上就可以得胜回朝了。” 瑞霜刚开始还有些疑惑,然后便是茅塞顿开、豁然开朗地羞涩一笑,而后扭捏着身子,轻声细语地说道:“我们下山以来历时整整三月,能扳倒王允川实属不易,到时候可得好好庆祝一番才行!” “嗯,一定。”苦无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就连脸上也闪过一丝罕见的和颜悦色,进而真心实意地致谢道,“小霜,谢谢你。” 瑞霜一愣,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不知所措,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可她想了好半天,愣是不知道小和尚在谢些什么。 “谢?”瑞霜先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如坐云雾、不明所以地问,“谢什么?” 苦无淡然一笑,直言不讳道:“没有小霜你的辅佐,单凭我孤家寡人肯定走不到今天。小霜,谢谢你这三个月来的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第五百八十六章 言多必失 一听这话,瑞霜赫然怔住,进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含情脉脉地凝视着苦无,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不知是被苦无的人格魅力所迷惑,还是被他的花言巧语所吸引。 她只觉得小和尚似乎终于开窍,懂得怜香惜玉了似的,实在难得。 苦无见瑞霜的目光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这般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于是乎,苦无当即伸出一只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并猝不及防地轻声唤道:“小霜?” 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神情,张皇失措地回应道:“怎……怎么了?” “哦,没事。”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有条有理地解释道,“就是见你心猿意马、神游天外,故而想拉你一把罢了。”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面带微笑,略显不好意思地答道:“哦……” “小霜。”苦无轻声细语地感激不尽道,“多亏你解决了张予淮,否则他要是还在的话,沛琛兄万万不可能有机会夺得王允川的城主之位,而如此一来,沛琛兄要取而代之,想来也是稳操胜券了。” 瑞霜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扭捏着身子,羞涩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你都知道了啊?” 苦无轻声笑笑,挑了挑眉头,饶有兴致地说:“张予淮身为居安城的护城大将军,身份显赫、位高权重,他战死沙场的事情转眼传开,我又岂有不知的道理?” “诶,其实也没什么。”瑞霜忸怩不安地嘿嘿一笑,谦逊地说道,“当时张予淮本就身负重伤、奄奄一息,故而本姑娘对付他,也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情罢了。” “哦?”苦无的眼睛倏的一亮,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这么说来,在跟张予淮交手的时候,你是没有受伤咯?” “那当然!”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本姑娘要是连遍体鳞伤的张予淮都不是对手,那岂不是对不起我师父的谆谆教诲?” 苦无不由自主地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兴致勃勃地打趣道:“神剑仙要是知道小霜你打败了居安城最厉害的护城大将军,非得为你感到骄傲不可。” “那必须!”瑞霜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大大方方地接受这份荣光,进而脸色又忽然变得难看起来,如花似玉的面孔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 只见她慢慢悠悠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苦无的身上,用犀火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苦无,表示怀疑地问:“小和尚,你刚才那番话问得是有多看不起本姑娘啊?张予淮回城之时已是负伤之躯,结果你还对本姑娘的实力表示质疑。纵使本姑娘再怎么不济,要对付一个命悬一线、伤痕累累的张予淮应当是不成问题的吧?” “小霜,你误会了。”苦无一边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一边开怀大笑地解释道,“张予淮好说歹说也是八重天的功力,即使是八重天的下乘之境,要对付我们也是轻而易举、易如反掌的事情,故而我的担心也是情有可原,你得理解才是。” “哟。”瑞霜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坏笑,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苦无一眼,进而兴致冲冲地说,“清心寡欲、冷血无情的小和尚竟开始关心起本姑娘来了,难得,难得啊。” 瑞霜虽是止不住地默默颔首,表示认可,但苦无听到这阴阳怪调的语气,却是不由得冲他翻了个白眼,进而有理有据地说:“小霜,你为此事出力颇多,我关心你也实属正常。不过现在好了,得知你没事儿,我也就放心了。” 瑞霜长舒一口气,进而毫不避讳地拆穿道:“你嘴上说得好听,可本姑娘猜你实际上三更半夜地特地前来,该不会仅仅只是为了关切本姑娘这么简单吧?这可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冒这么大的风险甚至不惜暴露你谋士的身份来到这里,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儿要与本姑娘商量,而非仅仅是为了可有可无的关切而已,还有,你把假髻丢到哪儿去了?这你还没回答本姑娘呢。” “你说对了,我来这儿还真是有正事儿要跟你商量。”苦无轻声一笑,有条不紊地娓娓道,“既然你对我假髻的事儿这么感兴趣,那我们就先来说说假髻好了。我坦白地告诉你,我已经把它扔了。” “扔了?”苦无漫不经心地脱口而出叫瑞霜花容失色、大为震惊,她先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眉梢一紧,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这好端端的,你把假髻扔了做什么?难道你以后不用了?” “如你所言,我不用了。”苦无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进而更进一步地说,“不过更确切地说,是我用不上了。” “何出此言?” 苦无正襟危坐,条理清晰地说:“明日我就让沛琛兄逼宫,迫使王允川交出王权。届时我们得胜回朝、胜利而归,你觉得我还用得着戴假髻吗?” “瞧你这话说的。”瑞霜嘟囔着嘴,有意无意地抱怨道,“你就这么确保明日一定能成功?你要是失败了怎么办?到时候不还得以谋士的身份隐匿在王允川的身边暗中窥探?本姑娘大费周章地用天雷助你得到这么个身份,结果你就这样给本姑娘浪费了?” “小霜,你冷静些。”苦无板着一张脸,义正言辞地安抚道,“现如今我们已经成功卸掉了王允川的左膀右臂,明日逼宫,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们的孤注一掷,乃是在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下进行的,绝对没有失败的可能。” “可是万一……” “万一失败了。”还没等瑞霜说完,苦无便干脆利落地抢先一步道,“那我也已经没有机会回去了。” “什么意思?”瑞霜皱了皱眉,不禁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疑惑不解地问,“什么叫你没有机会回去了?难道说你……” “没错。”苦无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谋士的身份已经败露,我再也不能借着这个身份在王允川身边为所欲为了。” “怎么会……”瑞霜愁眉不展、不敢相信地说,“怎么会这样……小和尚,究竟发生什么了?” 苦无并没有急于作答,而是冲着瑞霜微微一笑,尽心竭力地安抚道:“小霜,你别担心,不管发生了什么,重要的是,我现在正好端端地出现在你面前,不是吗?” “可你谋士的身份败露肯定是有原因的。”瑞霜皱着眉,苦着脸,焦头烂额、心急如焚地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使得你的身份暴露无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呃……”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开始止不住地抓耳挠腮,他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并组织了一番语言后,才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切入正题道,“简单的来讲,就是我以谋士的身份从中作梗,借着职位之便,卸去了王允川的左膀右臂,然后他察觉到了我要对他不利,于是我这谋士的身份就不攻自破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苦无不假思索地加以肯定道,“其中的诸多细节,就等回头我再与你细细道来吧。” 瑞霜心潮起伏地默默颔首,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不知不觉间,脸上竟还露出了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好一番权衡利弊后,才作出了让步道:“行,不过要照你这么说的话,王允川现在岂不是已经发现了你藏在谋士下的真实身份了?” 苦无眉头紧锁,稍稍抬头,望向一无所有的天花板,细细思量过后,不甚确定地答道:“他应该不知道那个带上假髻的谋士就是我,因为他对付我,仅仅是因为他察觉到了我要对他不利而已,可事实上,我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摘下过假髻。” “哦——”瑞霜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冲着苦无点来点去,平心静气地说,“那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既然他还没发现你的真面目,那你又何必急着摘下假髻呢?在沛琛兄登上王位之前,我们可还一直是通缉犯的身份,不能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更不能趾高气扬地穿行于街道陌巷之中,你还不如就一直戴着假髻,等到沛琛兄堂堂正正地坐上了王位再摘下来。” “无妨,反正问题也不大,大不了日后我行踪隐秘点就是了。”苦无愁眉莫展、有所顾虑地说,“而且当时为形势所迫,我纵使是不摘下假髻,那人也能通过我所使招式的路数,看破我的真实身份。” 听到此处,瑞霜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眯起了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眼前的苦无,用一种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语气,步步紧逼道:“小和尚,你好像有事儿瞒着我哦?” 苦无一怔,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整个身子都处于紧绷状态,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不由得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如同汩汩溪流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又稍作停留,然后才像天降陨石一般,彻底从苦无的面孔上坠落下去,发出不小的动静。 由此看来,苦无当真是紧张到了极点。 他本想瞒着瑞霜,不让她知道此事,免得引起她不必要的担心,可现在看来,自己这张欠抽的嘴巴似乎非得让她杯弓蛇影地自乱阵脚、风声鹤唳地妄自惊慌不可了。 “呃……”苦无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尴尬地笑了笑,结果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想出搪塞过去的理由,似乎只有老老实实地如实相告,才能保自己清泰无虞、安然无恙了。 “小和尚……”瑞霜忽然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咬牙切齿地威逼利诱道,“快说……” 瑞霜凌厉的目光之中满是愤愤不平和义愤填膺,摩拳擦掌、秣马厉兵的样子仿佛要把苦无撕碎一般。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已然被她吓得心惊胆颤、慌乱不安。 瑞霜的腾腾杀气逐渐向他逼近,值此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分,苦无只好不情不愿地连声答应道:“好!我说!我说!” 瑞霜的眼睛一闭一睁,进而摆正了坐姿,环手于胸,脸上更是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而后嘴角挂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心平气和地认可道:“这还差不多。” 苦无伸出一只手拍拍胸脯,不光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进而直言不讳道:“其实……王允川在意识到我要对他不利之后,他当即就派出高韵白来追杀我了。” “高韵白?”瑞霜瞪大了眼睛,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说,“我们两个人加在一起都未必能是他的对手,小和尚你孤家寡人,又是如何虎口逃生的呢?” “单论武功,我自然不是高韵白的对手。”苦无意味深长地说道,“我甚至因为不敌,还被他打下了万丈悬崖。” “什么?!”瑞霜的瞳孔呈一个由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而后径直激动得站了起来,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不敢相信地说,“高韵白竟是如此的心狠手辣,还直接把你打下了悬崖?” “小霜,你先坐下,且听我细细道来。”苦无长叹一口气,愁眉苦脸地一针见血道,“我虽被高韵白轰下了悬崖,但好在悬崖之下就是均海流域,我掉在了水里,然后又被在那儿兴修水利的工部尚书陈瀚林所救,这才得以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捡回一条小命。” 瑞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激动的心情重新平复下来,再度入座以后,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愁眉莫展地辞气激愤道:“还好你没出事儿,否则我非得回神宗找我师父亲自出马,让他给你报仇雪恨不可!”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苦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心有余悸地说,“高韵白只当我坠下悬崖,粉身碎骨、必死无疑,可他一定想不到其实我还活着,我和他之间的账,明日也该算算了。” “放心吧,到时候我一定会和你一起的。届时我们二人联手,全力一战,小小的高韵白也不过是我们的囊中之物罢了。”瑞霜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又忧心惙惙、顾虑重重地说,“不过小和尚,这话又说回来了,既然你在高韵白面前展现了你的真实身份,那他岂不是早就该把这事儿告诉王允川了?按理来说,王允川现在也该知道,其实陪在自己身边的那个谋士就是你才对啊。” 苦无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进而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坚定不移地矢口否认道:“不,我觉得他不知道。” 瑞霜眉梢一紧,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问:“高韵白和王允川之间是利益关系,更何况是王允川派高韵白追杀的你,高韵白得手之后理当向王允川禀告此事,你又有什么理由说他不知道呢?” “我觉得高韵白似乎并没有将我就是王允川追寻已久的通缉犯告知于他。”苦无面不改色,振振有词道,“因为李宗翰身为王允川的近侍,如果王允川当真得知了我再度现身的话,那李宗翰也应该知道才对。可我刚才跟李宗翰会面过招之时,他却说我隐匿了整整三月才终于肯现身,这就说明自从三个月以前我乔装打扮以后,他便再也不曾知晓过我的行踪。由此可见,高韵白并没有将我的真实身份告知于王允川,至于这其中的原因,我想极有可能是因为他只当我是一个无关紧要、不值一提的死人,故而根本没有跟王允川提起的必要。” 苦无啰里八嗦地讲了一大堆,可瑞霜却是一把抓住了他跟李宗翰会面过招的重点,进而用一只摊开掌心的手猛地扣在了自己的脑门儿上,无可奈何地摇头晃脑,心力交瘁地扼腕叹息道:“我不在你身边的这些日子里,你究竟向我隐瞒了哪些大事……” 苦无心弦一紧,心中一阵触动,匆匆反应过来后,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妙。 把这件事情告诉瑞霜,看似无伤大雅,实则还是有很多考虑不周的可以受其指责之处,而瑞霜一旦得知了事情的真相,恐怕又要好好教训苦无一顿了…… 第五百八十七章 不打自招 苦无的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还是决定把事情的真相稍作调整再转告给瑞霜。 只见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苦无,毫不退让地质问道:“你真和李宗翰会面过招了?” “对,我就是和他过了两招,切磋了一番。”苦无向外摊开掌心,并耸了耸肩,进而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神情,蛮不在乎地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刚才,来这之前。”苦无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解决完他之后,我就往你这儿赶了。” 瑞霜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愁眉不展、百思不得其解地问:“这好端端的,你跟他怎么打起来了?” “呃……”苦无组织了一番语言后,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答道,“其实……这也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 “计划中的一部分?”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问,“我们的计划里什么时候要用到李宗翰这样的小人物了?”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挣扎着表情,有条有理地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我还是长话短说好了。朝堂之上的刑部尚书庄珂谐一直全新全意地为王允川效力,而世人只知他助纣为虐、黑白不分,却不知他也有自己无可奈何的苦衷。” “所以庄珂谐为王允川效力的苦衷是?” 苦无毫不避讳地如实相告道:“庄珂谐之所以为王允川效力,乃是因为王允川抓走了他的女儿。” “什么?!”瑞霜的瞳孔放大到极致,进而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所以……王允川是以庄珂谐女儿的性命要胁,这才使得他义无反顾地对王允川唯命是从?所谓的为虎作伥,也不过是遭人胁迫罢了?” “没错。”苦无斩钉截铁地给予肯定道,“而我在跟庄珂谐好一顿协商过后,终于和他达成了共识。我帮他救出被困在昭平别院的女儿,他就协助沛琛兄登上王位。” 瑞霜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有条有理地总结道:“所以你之所以会跟李宗翰交手,是因为你在昭平别院遇到了他。为了救出庄珂谐的女儿,你这才迫不得已去找他的麻烦。” “可以这么说,不过有一点小霜你却是说错了。”苦无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进而理直气壮地纠正道,“并非是我找李宗翰的麻烦,而是李宗翰要找我的麻烦,若非他固执己见、不肯放人,现如今都不会命丧黄泉、驾鹤西去。” 听到此处,瑞霜便是眉梢一紧,脸色突然变得认真严肃起来,用犀火般的眼神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苦无,简直不敢相信方才从他口中说出的话,有那么一瞬间,差点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你……你说什么?”瑞霜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进而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问,“李宗翰死了?” 苦无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怀着沉痛的心情加以肯定道:“嗯,李宗翰冥顽不灵、偏执不化,迟迟不肯给我让道,我为了救出庄大人之女,没有办法,只好对其痛下杀手!” 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不禁露出了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其飘忽不定的眼神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愁眉不展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可又说不出来其中的怪异之处。 苦无见瑞霜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不免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生怕会有暴露的风险,现在自己的小心脏更是一蹦一跳的,仿佛要从里面窜出来似的。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之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氛围,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这更是让苦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同时也令其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心惊胆颤的苦无寻思着这样下去总归不是办法,自己必须先发制人才行! 于是乎,苦无一鼓作气,毅然决然地打断了瑞霜的沉思道:“小霜?” 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匆匆反应过来后,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冲着苦无憨憨一笑,以掩饰心中的想法。 “你在想什么呢?”苦无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刚才见你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莫非还在想李宗翰的事情?” 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愁眉不展、有所顾虑地说:“我始终想不明白,一向以慈悲为怀的你,怎么就突然狠得下心来杀生了呢?” 苦无心弦一紧,眼神当中掠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每每到了这种紧张的时刻,其额头上总是止不住地窜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来。 它们如同汩汩清泉般沿着苦无光滑的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随即像是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毫无征兆地落在了平地,发出不小的动静。 苦无万万没有想到,瑞霜到最后竟还是问起了这个问题。 自己说杀了人吧,她又未必相信。 可自己要说没杀人吧,她到头来肯定还是要责怪自己没有斩草除根导致现在留下了祸患。 这可叫自己有些难办了。 苦无想着想着,脸上更是露出了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而这时,瑞霜见苦无这般贼眉鼠眼、心慌意乱的模样,便越发确定心中的想法。 她觉得苦无极有可能是在欺骗自己,毕竟像他这样心系苍生、胸怀大义的出家人,又怎么可能会心狠手辣地结果别人的性命呢? 虽说那是迫于形势,没有办法,但瑞霜始终不敢相信,心肠柔善的小和尚会狠下心来做出这种事情。 于是乎,瑞霜出于心中的疑虑,不由得再度眯起了眼睛,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苦无,进而用一种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语气,咬牙切齿地轻声唤道:“小和尚……” 苦无被她那充满杀气的凌厉目光又吓了一跳,进而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强装淡定道:“怎……怎么了?” 瑞霜眉梢一紧,当即就“啧”了一声,突发奇想道:“其实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吧。”苦无接着她的话,故作镇定地说道,处变不惊、临危不乱的模样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瑞霜长叹一口气,有理有据地分析道:“你说……既是王允川让李宗翰在昭平别院镇守的,那总不可能仅仅只派他一人困住庄珂谐的女儿吧?庄珂谐身为朝中大臣,王允川对其想来也是十分重视了。如果要让他死心塌地地为自己卖命,那首先就是要钳制住他的女儿,故而王允川对如何钳制住他的女儿一事应当是格外重视才对了。” “你……你想说什么?”苦无愁眉莫展地目视前方,张皇失措地问。 “我想说……昭平别院中除了李宗翰,是否还有其他人在那儿一同镇守呢?”瑞霜有意无意地点明道。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组织了一番语言后,才慎重地开口作答道:“的确是有,好些个带刀侍卫在那儿听从李宗翰的调遣。昭平别院总共也就这么点儿大,要想无声无息地潜入,几乎没有可能。” 瑞霜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步步紧逼、层层递进道:“故而小和尚你要想从中救出庄珂谐之女的话,不单单是要对付区区一个李宗翰而已,而且还得对付昭平别院中不胜枚举的带刀侍卫咯?” “这是自然。” “那么问题来了。”瑞霜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一边起身在他的周围走来走去,一边犀利提问道,“那些带刀侍卫的下场,是不是跟李宗翰一样,命丧黄泉、魂归西天了呢?” “那还用说?”苦无害怕得直接站了起来,虽说双腿有些微微发抖,不过他还是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地站稳了脚跟,进而坦坦荡荡地把手一挥,面不改色地大义凛然道,“连一个小小的李宗翰都不在话下,其余的带刀侍卫能是我的对手,我只三下五除二的工夫就把他们给撂倒了,简直不费吹灰之力、轻松至极!” “不留活口的那种?”瑞霜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针见血道。 “当然!毋庸置疑!”苦无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理不直、气也壮地脱口而出道,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仿佛跟真的一样! 瑞霜沉默不语、一言不发,而是嘟囔着嘴,昂首挺胸,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继续在他周遭来回踱步,显然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小和尚,出家人不打诳语。”瑞霜意味深长地疯狂暗示道,“你向来不会撒谎,不妨还是将事情的真相尽数告知于我吧?” 苦无转过身,回过头,面朝瑞霜,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进而傻乎乎地笑了笑,做贼心虚地惊慌失措道:“小霜,瞧你这话说的,又不相信我了不是?我再怎么胆大包天,也不能大到骗你是不是?咱们这么多风风雨雨都过来了,我说的话你还不相信么?” “不是我不信你。”瑞霜皱着眉,苦着脸,声情并茂地据理力争道,“只是其中疑点重重,叫我根本没法相信你呀!” “能有什么疑点啊?”苦无的语气之中略显焦急,进而一筹莫展地抱怨道,“我们二人同甘共苦整整三月,难道连这点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吗?” 苦无的演技不仅不算拙劣,反而还表现出了自己的真情实感而显得真实,甚至令人信服,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就凭瑞霜的敏锐度,还是不难通过察言观色,从苦无的举手投足间看出他的心乱如麻和忐忑不安。 一切都在瑞霜的掌控之中。 苦无看似天衣无缝、万无一失的表演在瑞霜眼里,实则还是破绽百出、漏洞良多。 冰雪聪明的瑞霜要想将其识破,简直就是轻而易举、易如反掌的事情。 紧接着,瑞霜控制不住地轻声一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其味无穷、深不可测的诡异笑容,进而用一种魅惑性的声线,别有深意地质问道:“我又没说我不相信你,只是单纯地表示怀疑而已,你又紧张个什么劲儿啊?” “我……我没紧张!”苦无颤抖着声线,心乱如麻地说。 “没紧张?”瑞霜赫然止步,进而一个箭步移动到苦无的面前,吓得他径直闭紧了双眼,而后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遍,饶有兴致地问,“没紧张的话,你怎么冒出这么多冷汗啊?” 苦无急急忙忙地往后大退一大步,进而慌里慌张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极其不自然地解释道:“那是因为……因为……因为天气太热了!” “天气太热?”瑞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晚风拂面,最是惬意,更何况我还开着窗户,结果你跟我说热?我看是你心急火燎,这才燥热难耐吧?” 苦无当即愣住,整个身子皆是处于紧绷状态,进而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已然害怕到了极点。 瑞霜则是趁热打铁、乘胜追击,准备向他发出更进一步的攻势。 只见瑞霜睁大了双眼,进而迈着轻盈自如的步伐向苦无缓缓而去,来到他的面前后,更是伸出了自己的纤纤玉手若即若离地去抚摸着他的脸颊,而后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轻声细语地说道:“小和尚,你,不老实啊。” 苦无咬紧牙关,眉头紧锁,而后更是被瑞霜吓得一屁股坐在了长凳上,惶恐不安、提心吊胆地脱口而出道:“小霜我坦白,其实我根本没有杀生!” 此言一出,瑞霜才恢复了清脆悦耳的正常声线,进而冷笑一声,猛地拍了拍手,发出“啪”的一阵声响,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才对嘛!本姑娘就料定你不敢杀人。看看,这又不打自招了不是?”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久久无法平复自己的心情。 “小和尚!”瑞霜猝不及防地轻声唤道。 如果苦无猜得没错的话,她肯定是要指责自己优柔寡断、放人一马的不是了。 随着苦无认认真真地洗耳恭听,果不其然,瑞霜果真是对自己展开了没完没了的唠叨。 她摆出一张作古正经的神情,苦口婆心地批评道:“小和尚,这我就得说说你的不是了。你说你既是去救人的,那为什么还要留下活口呢?到时候这事儿传到了王允川的耳朵里,你这人救了不还是等于没救么?王权现在可还是在王允川的手上呢!只要他想,那就是一声令下的事情,谁都拦不住他,而且你这样做,不是等于把庄珂谐之女往火坑里推吗?王允川得知她逃出生天以后,肯定还会想方设法地将其捉拿归案,届时要救走她更是难如登天、希望渺茫,而我们若是不出面解决此事的话,王允川势必会以为是庄珂谐自己救走了他的女儿,所以连庄珂谐都有可能因此遭受牵连。这般一石激起千层浪,小和尚你心慈手软之前都没有考虑过这些后果吗?” 瑞霜能言善辩、能说会道,苦无愣是听得如坐云雾、云里雾里,根本无话可说、无力反驳。 这个时候的苦无就像是一只做错了事儿的待宰羔羊,值此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分也是束手无策、无计可施,只能任其摆布、无动于衷。 瑞霜直接气得面红耳赤、气喘如牛,甚至还愤愤不平地插起了腰,进而郑重其事地为其出谋划策道:“小和尚,这样吧,趁现在还有机会,你带我去昭平别院走一遭,把那些幸存下来的人通通杀光,你下不了手就让我来。为了大局着想,本姑娘跟他们拼了!” 苦无不禁面露难色,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才鼓起勇气,再度起身,愁容满面、义愤填膺地反驳道:“小霜,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可以老是把打打杀杀挂在嘴边?我以为我们这么些日子不见,你会有所改进,没想到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刁蛮任性、野蛮粗鲁!” 一听到苦无教训自己,瑞霜娇生惯养的公主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怒目圆睁、瞋目而视,仿佛要把苦无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第五百八十八章 满意的理由 两人四目相对,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彼此,致使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氛围,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瑞霜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辞气激愤地反驳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好!结果你现在竟然还反过来指责我?小和尚,你的良心是给狗吃了吗?本姑娘好心好意帮你,你竟想要反咬我一口!” 说罢,瑞霜便是干脆利落地把头一扭,摆出一张不可一世、冷漠无情的臭脸,进而环手于胸,气鼓鼓的样子就跟苦无欠他钱似的。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脸色愈发的难看,心里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好像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不过却是有些茫然无措、心慌意乱的样子。 即使他已经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可依然不知该从何下手。 苦无几次三番地想要上前一步去安慰她,但这才刚刚迈出一步,却又不由得停下了前进的步伐,而后不禁露出了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迟迟做不出决断。 瑞霜板着一张脸,漠然置之,对小和尚今晚的表现可以说是十分不满。 不单单是因为优柔寡断的小和尚到现在都还迟迟不来安慰自己,也是因为他的狗咬吕洞宾令自己感到心灰意冷、格外委屈。 瑞霜并不是有意跟他怄气,只是到了现如今这个地步,自己着实已经下不来台。 倘若要自己低声下气地主动承认错误,那更是希望渺茫,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可能。 而苦无亦是面露难色、愁眉不展,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才鼓足了勇气迈出这一步。 只见他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缓步来到瑞霜的面前,进而一鼓作气,真心实意地致歉道:“小霜,对不起,刚才是我一时激动,口无遮拦、话说重了。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即使这件事情真的是你错了,我一定不会再朝你大吼大叫!” 一听这话,瑞霜的眼神便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怒目圆睁地瞪了他一眼,嘟囔着嘴,愤愤不平地厉声呵斥道:“本姑娘什么时候错过?”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就连弱不禁风的瘦小身躯也有一阵明显的抽搐,匆匆反应过来后,神色慌张地改口道:“呃……对!你没错过!错的一直都是我!” 苦无说完,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进而冲着瑞霜憨憨一笑,略显不好意思的样子颇有一番奶油小生的意味。 听到此处,瑞霜才高傲地抬起了头,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上上下下地拍了拍手,沾沾自喜、洋洋得意道:“这还差不多。也不算枉费本姑娘尽心竭力地为你出谋划策,唯有将那些乱臣贼子通通杀光,我们才能做到真正的永绝后患。你能想开这一点,本姑娘很是欣慰。” 苦无怔了一下,进而挣扎着表情,怯生生地说:“小霜,我虽然向你承认了我的错误,但这并不代表我认同你的做法呀。” 瑞霜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用一种诧异万分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苦无,就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样。 只可惜瑞霜沉默良久,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这寂静无声的局面更是叫苦无感到心惊胆颤、惶恐不安。 一见瑞霜不说话,苦无立马就意识到了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于是乎,苦无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趁着瑞霜心中的怒火暂未喷涌而出之际,毅然决然地先发制人道:“小霜,你听我说。昭平别院里的带刀侍卫都是受命于人,关押庄大人之女未必是他们所愿,若是将他们通通杀光,那他们也未免死得太冤枉了些!” “我管他冤不冤枉。”瑞霜把手一挥,蛮不在乎地说,“我只知道如果昭平别院里的人不死,他们就会去向王允川告状,到时候随着王允川一声令下,你还是救不了庄珂谐之女。小和尚,我这才是为了大局着想!若不如此,你所筹谋的一切很有可能会土崩瓦解、功亏一篑!” “可是……” “没有可是!”瑞霜果断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问,“我只问你一遍,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去斩草除根、一劳永逸?” “我……我……”苦无不禁露出了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打转,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张皇失措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什么,可他这般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吐不出一个字来,心急火燎的瑞霜难免会等得失去耐性。 “要,还是不要?”瑞霜眉头紧锁,步步紧逼道,不知不觉间,其目光已经变得和刀一样凌厉,使得苦无没胆直视她的双眼。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几经思量过后,还是坚定不移地拒绝道:“小霜,你知道我的,我不可能……” “停!”还没等苦无说完,瑞霜便是二话不说地一把打断道,“我明白了,既然你不去,那就由本姑娘来收拾你的烂摊子!” 说罢,瑞霜便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沉着稳重的步伐彰显了她的决心,像是一刻也不想懈怠。 苦无知道,按照小霜杀伐果断、言出必行的性子,昭平别院里的人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犯下此等杀戮大罪,苦无亦是为她感到慌张。 不过细细想来,苦无却忍不住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若非是因自己先前于无意间泄漏了这个秘密,也就不会有小霜现在这副气冲斗牛、横眉怒目的样子。 归根结底,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还是苦无自己。 如果瑞霜真的为自己扫除了所有的祸患,那苦无无疑是间接促成此事的元凶之一,届时跟自己亲临现场展开屠杀也就没有任何分别了! 所以无论如何,自己必须竭尽全力地阻止他,否则酿下大错,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瑞霜将要夺门而出的千钧一发之际,苦无突然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她的背影惊呼一声道:“且慢!” 瑞霜听到声响,赫然止步,慢慢悠悠地转过身、回过头,一脸厌恶地瞥了苦无一眼,进而略显不耐烦地问:“干嘛?” 苦无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迎上前去,微微张开的嘴巴分明是想要说些什么,可这话到嘴边,竟又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急急忙忙地组织了一番语言,而后灵机一动、急中生智道:“小霜,你先冷静一下,且听我细细道来。” “冷静?”瑞霜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进而用一双炯炯有神的目光匪夷所思地注视着苦无,一边比划着双手,一边心急如焚地反驳道,“你让我怎么冷静?再晚一点儿说不定王允川就该知道有人擅闯昭平别院抢人的消息了!你想让你苦心经营的一切计划付诸东流、白白浪费吗?!” “不不不……”苦无连连挥手,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说道,“小霜,你相信我,我们所付出的一切都不会白费,即使你今晚不去解决掉昭平别院的带刀侍卫,一切也还是能够顺利进行。等到明日早朝,我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让王允川退位让贤。只要你给我点儿时间解释,我一定可以给你一个满意的理由。如若没让你满意,那我跟你一起去彻底解决掉这些虾兵蟹将!” “此话当真?”瑞霜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表示怀疑地问。 “千真万确。”苦无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犀火般的眼神就不像是会说谎的样子。 紧接着,瑞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激动的心情冷静下来,进而跟翻书似的变了脸色,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而后把苦无拉到屋内,用一种殷切盼望的眼神凝视着他,饶有兴致地说:“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 苦无面对瑞霜猝不及防的改变,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不过他匆匆回过神来后,正想开口解释,不料却是被瑞霜一把打断道:“等一下!” 苦无眉梢一紧,疑惑不解地问:“怎么了?” 瑞霜其味无穷地笑了笑,进而有意无意地疯狂暗示道:“本姑娘可要事先警告你哦,如果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理由,那昭平别院的带刀侍卫通通吃不了兜着走!” 苦无瞪大了眼睛,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不情不愿地答应道:“好……好的。” 瑞霜的嘴角挂着一抹心满意足的淡淡笑意,进而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轻轻松松地说道:“那你现在可以说了!”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正色庄容地娓娓道:“小霜,我思来想去,觉得其实你大可不必这般大动干戈。毕竟明日就是王允川倒台的日子了,今晚我去跟沛琛兄支会一声,让他明日早朝即刻带头冲锋,那这小小的城主之位断然是手到擒来,这点毋庸置疑。而我虽然没有对昭平别院的带刀侍卫痛下杀手,却也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来对付他们。我离去的时候,所有带刀侍卫皆是瘫倒在地、一动不动,我再仔细回想了一下我的力度,发觉他们要想在短时间内醒来绝非易事,怎么着也得等到明天天亮才能醒来了,故而你去与不去,并不能改变任何结局。” 瑞霜听着听着,不禁眯起了眼睛,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反复掂量着苦无的这番言语,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用一种表示质疑的语气,从容不迫地问:“这就是你不让我去昭平别院夺走他们性命的理由?” 苦无皱了皱眉,眼神当中闪过一丝忐忑不安的神情,一听小霜这话的语气,显然就是别有用心、不怀好意,使得苦无的心里又是七上八下的,小心脏更是“扑通扑通”地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情急之下,苦无只好更进一步地说道:“小霜你想啊,等到昭平别院的带刀侍卫从地上爬起来意识到情况的危急之时,沛琛兄早已成功从王允川手里拿下城主之位了。而到了那个时候,带刀侍卫的通风报信已然毫无用处,故而小霜你与其花这么多力气对付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倒不如留着这段时间给自己好好放松放松,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来小霜你在荣富担任荣千富的贴身庖厨这段期间,一定是累坏了吧?” 听到这里,瑞霜当即就“啧”了一声,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以表认可,仔细一想,似乎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你说的有道理。”瑞霜的神情忽然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冲着苦无点来点去,表示赞同地说,“荣千富的口味的确不好把控,这些日子以来,本姑娘为了吊住他的胃口,脑瓜子一直嗡嗡嗡地响,就没有停下来过,不仅要潜心研制五花八门、千奇百怪的美味菜肴,还得想方设法地让它符合荣千富的口味。荣千富这人你也知道,对菜肴的味道最为重视,故而本姑娘对这一方面向来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搞得我头都大了。” “所以啊!”苦无猛地拍了拍手,发出“啪”的一阵声响,进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而后头头是道地分析道,“你更应该好好修养才是嘛,好在过了今晚,一切就都结束了,小霜你今晚好好消息,我们才能做好万全的准备来应付明天可能会生出的变故呀!” “嗯……言之有理。”瑞霜心潮起伏地点着头,进而猛不防地脱口而出道,“诶!不对啊!” 苦无心弦一紧,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问:“哪儿不对了?” 瑞霜皱着眉头,一筹莫展地说:“明日早朝沛琛兄逼宫之时,我得和你一起去?” 苦无睁大了眼睛,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地问:“难道你不想?” “倒也不是不想。”瑞霜扭捏着身子,眼睛一闭一睁,忧心惙惙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只是我未必能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 此言一出,苦无也不禁开始担心起来,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暗流涌动、翻江倒海,进而愁眉莫展、忧心如焚地问:“此言何意?” 瑞霜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无可奈何地怅然若失道:“实不相瞒,近日荣千富的疑心似乎是越来越重了,我也不知道是哪里露出了破绽,竟会叫他三番五次地试探我。每每吃完主食之后,他总会时不时地向我索要糕点,整得我只好对他寸步不离,不敢离开荣府半步。” “原来是这样……”愁眉苦脸的苦无微微点头,神思恍惚的样子显然是魂不守舍、心不在焉,就是不知这光秃秃的脑瓜子究竟在想些什么。 “小和尚。”瑞霜面不改色,兴致勃勃地问,“明天你需要让我为你做什么吗?” 苦无长叹一口气,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本来是这样的,虽然现在我已经打点好了一切,就等着沛琛兄夺下王允川的城主之位,但是野心勃勃、冥顽不灵的王允川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更何况即使他身边的大臣都已经纷纷站在了沛琛兄的这边,那他还是有一个从影教雇来的高韵白从中相护。故而我想凭借我们二人之力共同降伏高韵白,只要我们可以解决掉他,那沛琛兄便可轻而易举、易如反掌地拿下这城主之位了。” 瑞霜抿着嘴唇点点头,言之凿凿道:“高韵白身为影教的四散人之一,的确是不好对付。恐怕我们二人联手,也只能勉强一战而已。好在如今张予淮已经死在了我的手上,我们两个对付一个高韵白,倒也不是没有战胜他的可能。” “没错,我亦是如此想的。”苦无义正言辞地连声附和道,“事情好不容易进行到这一步,总不能让高韵白毁了我们筹谋已久的计划,沛琛兄离城主之位只有一步之遥,如果仅仅因为高韵白的存在让王允川侥幸保住了城主之位,那我一定万万不能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 第五百八十九章 飞箭传书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苦无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干脆利落地脱口而出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跟荣千富摊牌。” “跟他摊牌?”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向外摊开掌心,并耸了耸肩,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苦无,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问,“你疯了?跟他摊牌,本姑娘是不打算接着在这儿干了么?” “没错。”苦无斩钉截铁地给予肯定道,“既然王允川都快倒台了,那么一切也该结束了。小霜,实不相瞒,其实我这次找你,主要就是想与你商量一下到底是否要给荣千富一个改过自新、金盆洗手的机会。” 听到这里,瑞霜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头雾水地凝视着苦无,进而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 不得不承认,自己有时候的确不太理解小和尚的做法。 “又给他一次机会?”瑞霜疑惑不解地问,“我们之前不是已经给过他一次机会了么?荣千富非但没领情,还派姜黎对付我们,你这个时候给他缴械投降的机会,还有什么意义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有条不紊地据理力争道,“之前的形势和现在的形势可是大不一样,自然不能相提并论了。” “哦?”瑞霜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进而格外好奇地问,“那你倒是说说看,哪儿不一样了?本姑娘洗耳恭听。” 苦无长叹一口气,有条有理地说:“先前是王允川占尽上风,所以我们劝荣千富回头是岸的时候,才会显得苍白无力,而现在……” “现在王允川倒台,荣千富就会看清局势,乖乖从他身边离开么?”瑞霜环手于胸,饶有兴致地问。 苦无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没错,现在的我们亦是今非昔比,荣千富没有理由拒绝我们,而且小霜你别忘了,荣千富早就已经开始排斥王允川了,不是吗?先前我们没能劝服他,只不过是因为手头没有足够的资本而已,现如今我们形势大好,荣千富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他一定会选好立场,做一笔血赚不亏的买卖。” “可说到底,荣千富和王允川终究是相识多年的至交好友。”瑞霜忧心忡忡、有所顾虑地说,“你就这么确定,在王允川将要倒台之时,荣千富不会向他伸出援手吗?” 苦无轻声一笑,冷冷道:“不会。” “何以见得?” 苦无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进而长舒一口气,言之凿凿道:“为了百华,他别无选择。” 瑞霜睁大了双眼,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毫不留情地拆穿道:“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归根结底,你还是不忍看到他们父子相残的局面呗?” “小霜。”苦无的神情忽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进而声情并茂地说,“百华在这件事情当中并没有做错什么,相反,他还是最无辜的那一个。我们不能因为荣千富所犯下的种种罪行而让百华来承受这份痛苦。” 瑞霜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愁眉不展地有所感慨道:“欲壑难填。一个人一旦陷入了金钱的沼泽之中,便是难以自拔。万一荣千富不肯放弃现有的权势而拒绝了你,你又可有为自己想好一条退路?” 苦无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进而直言不讳道:“就在刚才我救出刑部尚书庄大人之女后,便已经跟他提点好了一切。如果荣千富宁死不屈、执迷不悟,那边只好由他亲自出手,让荣千富接受法律的制裁。” “可一旦如此,荣百华那边可就再也瞒不住了。” “不错。”苦无昂首挺胸,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所以让庄大人亲自出手乃是下下之策,不到迫不得已的话,还是不要让百华知道残酷的真相好了。” 瑞霜长叹一口气,有理有据地说:“只可惜荣千富利用私炮坊牟取暴利乃是不争的事实,尽管他改邪归正、弃暗投明,要想全身而退的话,怕也是绝无可能了。” “那是自然。他既私自营利私炮坊,就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苦无相当笃定地说,“正义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我打算在百华回神宗之后再让庄大人对其判刑,一来可以让荣千富受到应有的制裁,二来则可以不用让百华承受这份痛苦。”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兴致勃勃地点评道:“看来你已经想好一切了,就是不知你打算何时动手呢?” “择日不如撞日。”苦无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倒觉得今晚直接去找荣千富乃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一会儿我们直接跟他摊牌,你明日正好跟我去城主府助沛琛兄一臂之力。你觉得如何?” 瑞霜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进而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往前走了几步,笔直地立于纱窗前,稍稍抬头,望向皎洁明亮的月色和璀璨夺目的繁星,兴致冲冲地说:“本姑娘倒是以为,不急于这一时。” 苦无不慌不忙地凑上前去,兴趣盎然道:“何出此言?” 瑞霜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心潮澎湃地说:“第一,值此寂寥深夜,王允川尚未倒台,故而你此时前去,没有说服力。第二,无论你今晚要不要跟他摊牌,这都不影响明日我去城主府跟你一块儿助沛琛兄一臂之力。明日王允川倒台之后,沛琛兄刚刚继任城主之位,手头肯定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我们就趁着这段时间回来跟荣千富摊牌,到时候说的也算是有底气些,胜算自然是大大提高。” “嗯……言之有理。”苦无板着一张脸,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瑞霜点来点去,表示赞同地说,“反正我们最迟也是明日与之摊牌,故而从某种角度上来讲,自现在开始,小霜你就可以不用再看他的脸色行事了。” “本姑娘洒脱奔放、从心所欲,本就不用看他的脸色行事。”瑞霜面带微笑,高傲地抬起头,古灵精怪地说道。 苦无见状,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意识到自己失态后,赶忙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认真严肃的样子,尽量不让小霜看出自己的不正经。 紧接着,瑞霜飘忽不定的眼珠子于眼眶中转了转,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愁眉莫展、神游天外的样子显然是有什么心事。 于是乎,瑞霜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一鼓作气,拍了拍苦无的肩膀,并冲他挑了挑眉头,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有意无意地问:“诶,本姑娘倒是想问问你,你除了没有把荣千富私自构建私炮坊一事告知荣百华,其余的大事小事是不是已经尽数让他知晓了呀?” 苦无眉梢一紧,不禁眯起了眼睛,露出一副如坐云雾、不明所以的神情,进而吞吞吐吐地问:“你口中的大事小事是指?” “就比如我们此行的目的,又比如我们的计划,还有本姑娘的身份。”瑞霜相当自然地脱口而出道,“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把这些一五一十地告诉荣百华了?” 一听这话,苦无便是情不自禁地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情绪高涨道:“小霜,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把这些机密告诉百华?我恨不得把他蒙在鼓里,一辈子都不想让他知道呢,又怎么可能会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更何况还是偷偷背着你,就是越发的荒唐了。” “你没说?” “我当然没说。” 瑞霜皱了皱眉,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一筹莫展地喃喃自语道:“那就奇怪了,你没说,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儿后,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就连脸色也是愈发的难看,进而急不可耐地追问道:“等等,小霜,发生了什么事情?” 瑞霜拧着眉头,忧心惙惙、惴惴不安地说:“荣百华今日突然找上我,一个劲儿地开始询问我的真实身份,还问我有什么企图,为什么要潜进他的荣府,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东西。” “什么?!怎么会这样?”苦无皱着眉,苦着脸,焦头烂额、心急如焚地说,“百华怎么会有此提问?莫不是叫他发现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瑞霜愁容满面地摇头晃脑,看似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翻江倒海,这件事情实在是有说不出的诡异和蹊跷,如果不是小和尚通风报信,那荣百华又是如何知晓这些机密的呢? “小霜。”苦无猝不及防地轻唤道,“会不会是你哪里露出了破绽,才叫百华察觉到了端倪?” “我露出了破绽?”瑞霜伸出一根手指,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进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你这是怀疑本姑娘了?” 苦无一听这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语气,顿时就慌了神,进而张皇失措地连连挥手,瞪大了眼睛,火急火燎地矢口否认道:“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会怀疑小霜你呢?我只是想不通这其中的来龙去脉罢了,你说这好端端的,百华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察觉到我们的不对劲儿吧?” “本姑娘行事,向来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从没有出过什么纰漏!”瑞霜自信满满地把手一挥,进而瞥了苦无一眼,巧妙地调转矛头道:“倒是你,你这般鲁莽大意,对荣百华更是毫无防范,要说他是从何得知的消息,我看从你身上得知最有可能!” “我?”苦无的瞳孔放大到极致,不禁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我这些日子里都不在荣府,又怎么可能会是我呢?小霜,凡事得讲究证据啊。你如此平白无故地指认我,这锅我可不背!” “你不背谁背?”瑞霜冲他翻了个白眼,辞气激愤道,“万一你是在离开荣府之前露出的破绽呢?我看这事儿十有八九就是你捅出来的娄子。” 苦无当即就“啧”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进而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我为什么要告诉百华这么多机密,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吗?小霜,我是怎样的想法,你应该是最清楚不过了,我绝不可能事先不跟你商量就把一应事宜通通告知百华,更何况自百华现身起,我一直想方设法地阻挠他掺和进来,你究竟是通过什么判断告密之人就是我的呢?” 瑞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荣百华今天对我说出了‘小霜’二字!” “小霜?”苦无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念了一遍,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丝毫想不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小霜是你对我的专门称呼,无论我爹还是我娘,他们都没有这样叫过我。”瑞霜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义正言辞地说道,“如果不是你在荣百华面前提起小霜二字,他又是如何知晓这个称呼的呢?” “我……我不知道……”苦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就连脸上的细皮嫩肉都开始微微颤动,满脸皆是心惊胆颤的神情,想来是害怕到了极点,“我虽口口声声喊你小霜,却是未曾在百华面前提起过这两个字!” “那我管不着。”瑞霜若无其事地招了招手,心急火燎地撇清关系道,“反正现在你的嫌疑最大,不管荣百华从何而来的消息,我才是那个受害者。如果不是你走到了风声,那又会是谁呢?” 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心慌意乱地问:“小霜,出家人不打诳语,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我绝对不可能在百华面前这样称呼你。要不你再仔细想想,说不定是你这几次离开荣府的时候刚好被百华撞见,所以事情才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绝无可能。”瑞霜叉着腰,鼓着嘴,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道,“自从你到城主府去帮沛琛兄后,我离开荣府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除了昨日外出降伏张予淮之外,剩下的唯一一次离开便是在你飞箭传书邀我去沛琛兄的静心别院相聚之时了。” 一听这话,苦无脸上的表情不禁拧成了一团,眼睛一闭一睁,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毅然决然地打断道:“等等,飞箭传书?” “是啊,那时我正在灶房烧饭做菜,结果我一转身就看到一只飞箭插在了墙上,我取下绑在上面的纸条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你给我的信纸。”瑞霜面不改色,心平气和地嗔怪道,“你说你也是,人都来荣府了,为何不出来见一面呢?就这么点距离还非要飞箭传书,也不嫌麻烦。” “是啊……”苦无止不住地喘着粗气,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进而颤抖着声线,忧心如焚地附和道,“就这么点距离,为何还要飞箭传书呢?” 瑞霜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轻声笑笑,当即就拍了拍苦无的脑瓜子,神色自若地问:“你傻了?为什么要飞箭传书这还得问你才是啊,这不是你射的箭吗?” 苦无愣在原地,沉默不语、一言不发,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凝视着瑞霜,慌乱不安的眼神仿佛是要说些什么。 瑞霜一见他这副模样,也不由得怔在了原地,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惊慌失措地臆测道:“等等……难道不是你飞箭传书?” 苦无慢慢悠悠地摇摇头,进而心乱如麻、慌里慌张地轻声道:“自从我下定决心去城主府找沛琛兄时至现在,今晚还是我第一次来荣府找你……” 瑞霜瞪大了眼睛,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 不光如此,就连额头上也生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如同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像是沉甸甸的陨石一般从天而降,发出不小的动静! 第五百九十章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后知后觉的苦无和瑞霜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 苦无明明是飞鸽传书,可瑞霜却说自己所收到的信纸是由飞箭所传,显然,在此期间,有人动过苦无的信纸! 两人的神情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都是那么的木讷呆板,就连目光也是这般空洞呆滞且无神。 信息量如此之大,直叫两人难以反应过来。 瑞霜的眼睛一闭一睁,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不敢相信地说:“可是信纸上分明就是你的字迹!你叫我去沛琛兄的静心别院找你,我去了,而且你的确在那儿等我。” “没错,字迹的确是我的字迹,信纸上所要写的内容也的确是我要表达的意思,只可惜我当时是飞鸽传书!”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用一种阴森可怖的语气,轻声细语地说,“它们只是传达的方式不同而已,但仅仅凭这一细节就足以说明,它途中一定被人拆解过……” “而那人刚好就是荣百华……”瑞霜的瞳孔放大到极致,而后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你在信纸上对我的称呼就是小霜!” “并且信纸上并未提及什么重要的内容,当时要说的话我皆是在那天晚上告诉你的!”苦无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这就是荣百华为什么管你叫小霜,而不管你叫瑞霜的原因!” 瑞霜猛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扣在了自己的脑门儿上,进而长叹一口气,心急如焚、张皇失措地说:“荣百华一定是在半途中劫下了飞鸽,但当他读完信纸上的内容以后,飞鸽已经扬长而去,而为了不让我知晓他读过你的信纸,他只能躲在暗中用飞箭传书,好让我误以为这是你送来的信纸!这么多天过去,我竟是毫无察觉!” 苦无闭了闭眼,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心力交瘁地自嘲道:“没想到到头来,还真是我走漏了风声!呵!真是可笑!” 瑞霜见他的情绪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当即就凑上前去,尽其所能地安抚道:“没事儿的,小和尚。好在荣百华所知道的确切信息不多,他只是知道我们居心叵测、别有所图而已,但并不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和真实目的,相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应当不会把他卷入这件事情当中。” 苦无皱了皱眉,心中一阵触动,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小霜,他今天找你的时候,都向你问了什么问题?”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重整旗鼓,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 “没什么,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问题,而且我含糊不清地闪烁其辞,并没有正面回答他,他也就没有从我这儿捞到他所想要知道的情报。”瑞霜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 苦无面露难色,微微颔首,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也就是说,百华现在还并不知道他爹所犯下的种种罪行。” “嗯,这点毋庸置疑。”瑞霜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否则按照你这朋友的性子,非得找他爹拼命不可,届时荣府上上下下可就不得安生了。” “那就好。”苦无长舒一口气,惊魂未定、心有余悸地庆幸道,“不管发生什么,哪怕让百华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哪怕让他认出我的真实身份,都好过他清楚意识到他爹所犯下的种种罪行。” 瑞霜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进而摆出一副愁眉不展、怅然若失的神态,将心比心道:“小和尚,我都明白的。你不忍让荣百华和荣千富陷入父子相残的局面,我也可以理解。我向你保证,只要我还在荣府一天,我就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小霜,谢谢你。”苦无慢慢悠悠地转过身、回过头,真心实意地感激道,“不过纸,是包不住火的……” 瑞霜挣扎着表情,挑了挑眉头,试探性地问:“你是担心……荣百华会知道事情的真相?” 苦无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说:“百华既然已经察觉到了端倪,那他便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不依不饶地追查下去,直到这件事情有个满意的结果。” “但是这件事情他无从下手。”瑞霜愁眉莫展、坚定不移地说,“今天他向我询问此事,我已经义正严辞地拒绝了他。” 苦无眉梢一紧,不敢置信地说:“仅仅凭小霜你简单粗暴地回绝,百华就这样收手了么?” “那倒没有。”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嘟囔着嘴巴,若无其事、蛮不在乎地说,“这家伙倒也算是坚持不懈,非得一个劲儿地缠着我询问事情的真相,我迫不得已、没有办法,只好……” “你揍了他一顿?”还没等瑞霜说完,苦无便是眼疾手快地抢先一块答道。 瑞霜是什么性子,他也勉勉强强算是了如指掌。 瑞霜向外摊开掌心,耸了耸肩,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样子,进而用一种轻松愉悦的语气,镇定自若地答道:“这家伙儿不眠不休地缠着我,我为了大局着想,只好出手教训他一顿咯。” 苦无瞪大了眼睛,而后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你疯了?他可是荣府的少爷,先不说你对我的同门下手,小霜你现在可是寄人篱下,荣千富可是他爹,如果百华向荣千富告状,你会有生命危险!” “我知道。”瑞霜气定神闲、神色自若地说,“但是我别无他法了,荣百华实在是太难缠了。他要是这样一直纠缠于我,反倒会让人起疑。所以我只好麻利迅速地解决这一切,让他断了深究下去的念头。”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一筹莫展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些什么,并且还时不时地瞥一眼瑞霜,像是在心里打起了什么鬼主意。 他好一番权衡利弊后,才鼓起勇气地轻声问道:“百华没受伤吧?” “呵!”瑞霜冲他翻了个白眼,进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本姑娘就知道你要问这个!” 苦无憨憨一笑,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进而又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神情忽然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而后一本正经地问:“百华是我的同门,我关心一下他,也是应该的。毕竟小霜你可不是等闲之辈,要是真要打一架,可有百华好受的。” 一听小和尚这么夸自己,瑞霜的嘴角便不由得微微上扬,进而露出了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 只见她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点评道:“算你会说话!放心吧,荣百华实在是好的不能再好了,安全得很!” “呼……那就好。”苦无伸出一只手拍拍自己的胸脯,像是刚刚逃过一场屠杀一般,那种劫后余生的欣喜感油然而生。 瑞霜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意味深长地说:“瞧你这样,搞得本姑娘有多可怕似的。荣百华好说歹说也是荣千富之子,我哪儿敢得罪他呀!再说了,本姑娘足智多谋、深谋远虑,考虑再怎么不周,总不可能连这一点都没意识到吧?” “是是是。”苦无急急忙忙地默默颔首,毫不间断地连声附和道,“小霜你说的都对!倒是我杞人忧天、庸人自扰了!” 瑞霜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进而高傲地稍稍抬头,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神气活现的模样,沾沾自喜、洋洋得意道:“那是,本姑娘就没错过。” 紧接着,苦无笑着笑着,就像是想到了什么顾虑似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而后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问:“对了,百华既然截下了那封信纸,并察觉到了我们的不对劲儿,那他没有把这些关键的信息告诉荣千富吗?” “当然没有。”瑞霜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打趣道,“你觉得如果荣百华当真把他所知道的蹊跷之处告诉了荣千富,那我现在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吗?” 一听这话,苦无当即就“啧”了一声,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进而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一头雾水地喃喃自语道:“这就奇怪了,百华跟他爹的关系这么好,要是知道自己家里有行踪诡秘之人,应当会毫不留情地举报揭发、告诉他爹才对啊,又怎么会封口不言、迟迟不说呢?” “怎么?”瑞霜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开玩笑道,“你还希望他告诉荣千富不成?” 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连连挥手,泰然自若地矢口否认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有些疑惑不解罢了。按理来说,他应该会帮着荣千富激浊扬清、去其糟粕才是,根本没有帮你把这件事情压下去的道理啊。” “我起初也是这么想的。”瑞霜稍稍抬头,踮了踮脚,用一种殷切盼望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天上皎洁纯净的月色和璀璨夺目的繁星,有意无意地暗示道。 此言一出,立马就吸引了苦无的注意力。 苦无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立马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瑞霜的身上,直言不讳道:“小霜,你似乎话里有话啊?” 瑞霜轻声一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昨日我因需要解决张予淮,不得不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出府一趟,谁知在我外出对抗张予淮的这段期间,荣千富竟又找上了我。” “什么?!”苦无目瞪口呆、大惊失色道,“他又试探你了?” 瑞霜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进而愁容满面地扼腕叹息道:“是的,他不仅试探我,在我回到荣府以后,还亲自找我问话,企图从我口中问出个所以然来。” “结果他并没有得逞,不是吗?”苦无明知故问道。 “是荣百华出面替我解围。”瑞霜毫不避讳地一针见血道,“当时荣千富步步紧逼、咄咄逼人,硬是要我说出此行出去意欲何为,而我则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要么就是瞎编乱造、天花乱坠,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我跟他之间亦是僵持不下。就在我束手无策、无计可施之时,是荣百华突然站了出来,以我传授他厨艺为由,帮我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苦无心弦一紧,脸色愈发的难看,不知是自己的鼻子出了问题还是空气中本就弥漫着这股味道,就刚才那段时间而言,自己总能闻到一股酸酸的醋味儿。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苦无拧着眉头,如坐云雾、不明所以地问。 “我也是这么问他的。”瑞霜面不改色,心如止水地点明道,“他只告诉我说,他觉得我是个好人,故而没有将事情全盘托出。” 苦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兴致勃勃地说:“不得不承认,有时候百华的直觉真的很准。” 瑞霜的嘴角也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表示赞同地说:“谁说不是呢?” 紧接着,两人便是不谋而合地相视一笑,透过彼此炯炯有神的目光,看到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地位。 俗话说得好,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当二人的目光交融汇流之时,他们赫然发现,自己竟是难以从对方的身上挪开视线。 月光好似一泻而下的流水通过敞开的纱窗洒了进来,朦朦胧胧的淡淡微光映衬在两人的脸颊上,使得瑞霜看起来越发的从容动人,而苦无则还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可在瑞霜这样如花似玉、国色天香的美人面前,也就难保他的内心不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了。 二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在鸦雀无声、万马齐喑的夜深人静下感知着彼此的气息。 不知怎的,苦无的心里竟开始小鹿乱撞,小心脏更是“扑通扑通”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一时之间,面红耳赤、满脸通红,并不断发热,近乎滚烫。 苦无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许是瑞霜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分外动人,加上她前凸后翘、婀娜多姿的胴-体格外诱人的缘故,使得苦无这样一个向来清心寡欲、淡然素雅的和尚也不由得为之吸引。 心乱如麻的苦无惊慌失措,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只感觉有一股莫名其妙、不可名状的力量在操控着自己,使得自己稳如泰山,动弹不得。 而瑞霜在苦无这样含情脉脉的深情凝视下,竟是不由自主地小脸一红,进而温柔似水地羞涩一笑,而后更是直接把头垂了下去,扭捏着身子,略显不好意思地撒娇道:“干嘛这样看着人家啊?” “啊?哦……哦……”苦无匆匆反应过来后,显然杯弓蛇影地乱了阵脚,顿觉双手无处安放,也不知该摆出一副怎样的神情,摆明了就是一副不知所措、心慌意乱的模样。 此时此刻的他为了避免自己再度着魔,径直把脑袋沉了下去,恨不得赶紧挖个地缝钻入,当真是觉得尴尬极了! 正当苦无手足无措、心惊胆颤的千钧一发之际,瑞霜竟是先行一步,猝不及防地打破了沉寂的局面道:“小和尚,你手头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吧?” “啊?”苦无先是愣了一下,进而用一种茫然无措的眼神注视着瑞霜,只觉得听得云里雾里的,丝毫不明白瑞霜这番话藏在背后的深意。 因为自己手上并没有多少事情处理,而小霜又是何出此言呢? 不过苦无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总算是听懂了瑞霜的言外之意。 只见他张大了嘴巴,连连点头,进而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冲着眼前的瑞霜点来点去,十分艰难地幡然醒悟道:“哦!对对对!我还得去跟沛琛兄支会一声,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说罢,苦无便是勉为其难地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发出一阵尴尬却不失爽朗的笑声,并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光秃秃的后脑勺,而后依依不舍地与之作别道:“小霜,我先走了。” 瑞霜微微一笑,轻声道:“明天见。” 苦无冲她点了点头,进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置身于月光之中后潇洒自如地纵身一跃。 只眨眼间的工夫,便已经消失在了浓浓夜色之中。 第五百九十一章 鼓舞人心 苦无离开荣府之后,一路沿着城主府奔突前行、快步疾走,期间翻墙跃户、飞檐走壁,精妙绝伦的轻功甚是了得,已然不是昔日初出茅庐的少年。 片刻过后,苦无终于顺风顺水、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城主府的静心别院内。 苦无远远地看到,王沛琛的卧房依然有着闪亮的烛光,看样子果然还未进入梦乡。 苦无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如履薄冰地做左顾右盼,确认四周没有其他人的踪迹后,这才迎上前去叩响了王沛琛的房门,并轻声细语地呼唤道:“沛琛兄……沛琛兄。” 正在木桌上呆坐的王沛琛听到动静,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匆匆回过神来后,急急忙忙地前去开门。 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苦无光秃秃的小脑袋最先映入眼帘,它在皎洁月光的照耀下格外引人注目、吸引眼球,王沛琛看到这颗圆溜溜的卤蛋亦是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然后才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笑着招呼道:“苦大侠,快请进。” 苦无微微一笑,以示答应,进而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朝里走去。 王沛琛带上房门后缓缓而入,进而同苦无一样来到桌前,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指尖对着面前的长凳,客客气气地示意道:“苦大侠,坐。”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入座以后,直言不讳道:“值此三更半夜,沛琛兄竟迟迟未曾入眠?” “诶!”王沛琛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我这还不都是为了等苦大侠你吗?” “为了等我?”苦无一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并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一边伸出一根手指,诧异万分地指了指自己,一头雾水地问,“沛琛兄竟是为了等我?” “可不是嘛。”王沛琛挣扎着表情,斩钉截铁地给予肯定道,“自苦大侠你亲自去会见庄大人后,我这心里可就一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呢!生怕庄大人会对你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但现在好了,看到苦大侠你平安无事地归来,我也就放心了。” 听到此处,苦无顿时就通透了许多。 原来沛琛兄等自己,是为了庄大人一事。 早知如此,自己就先来向他汇报有关庄珂谐的消息再去找小霜了,也就无需让他苦苦等待这么长时间。 “对了,苦大侠。”王沛琛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你此行前去庄大人的尚书府可有什么收获?” 苦无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沛琛兄,你就放心好了。我此行前去庄大人的尚书府,简直是收获颇丰啊!” “哦?”王沛琛的脑袋向前倾了倾,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愿闻其详。” 苦无淡然一笑,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果不其然,庄大人死心塌地地为王允川卖命,有他自己的苦衷。” “什么苦衷?”王沛琛皱了皱眉,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苦无长舒一口气,闭了闭眼,进而平心静气地说:“王允川捉了他的女儿来要胁庄大人,这才使得庄大人对他唯命是从。” “什么?!竟然是如此?”王沛琛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父王竟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真是叫人大失所望!” 苦无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进而愁眉不展、怅然若失道:“王允川是什么样一个人,沛琛兄应当是最清楚不过了。其实仔细想想,他能做出这样惨无人道的事情,似乎也实属正常。” 王沛琛眉梢一紧,眼眶当中噙着泪水,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看样子果真是对王允川失望透顶。 他猛地用拳头砸了砸桌面,发出“砰”的一阵清脆声响,就连桌上的茶碗杯具也随之微微一颤,像是因感到害怕而瑟瑟发抖。 王沛琛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进而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心力交瘁地说:“我知道父王残忍好杀、品性顽劣,但没想到他会这般执迷不悟、变本加厉!就连朝中大臣都不肯放过,还有谁没有遭受过他的毒手!”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伸手拍了拍王沛琛的肩膀,尽心竭力地安抚道:“沛琛兄,别难过了,当务之急,是摆好心态才是,这一切的是是非非就快要结束了。等到明日你夺下王权、坐上城主之位,王允川逍遥法外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王沛琛吸了一把鼻涕,啜泣了一声,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愁眉莫展、忧心忡忡地关切道:“苦大侠,那你可知庄大人之女现在如何?我身为一朝太子,定要救她于水火之中!庄大人乃是朝中重臣,我绝不能再让他受到父王的摆布!” “沛琛兄所言极是。”苦无昂首挺胸,振振有词道,“庄大人之所以听命于王允川,并且处处与我们作对,其原因只在于王允川以庄大人的掌上明珠作为要挟的资本。如果庄大人之女一旦得救,按照庄大人雷厉风行、清明公允的性子,便是绝无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的理由了。” “所以我们才要救出庄大人的女儿。”王沛琛皱着眉,苦着脸,表示赞同地说,“只有这样,才能还其女儿的自由之身,还庄大人的自由之身。我身为当朝太子,即使是冒着被父王废黜的风险,也一定要让庄大人和他的女儿团圆!” “他们已经团圆了。”苦无猝不及防地点明道。 王沛琛不由自主地怔了一下,进而直接把视线放到了苦无的身上,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而后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说:“什么?苦……苦大侠这话的意思是……已经……已经得手了?” “不错。”苦无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信誓旦旦地说,“自从庄大人跟我讲了他的遭遇以后,我即刻就动身前往关押庄筱筱的昭平别院去了。” “那儿可有重兵把守?”王沛琛忧心惙惙、惴惴不安地问,“苦大侠一人可能应付?” “我若是不能应付,也不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跟沛琛兄谈笑风生了。”苦无自信一笑,更进一步地说,“昭平别院的确有数不胜数的带刀侍卫镇守,不过都是些无足轻重、无关紧要的虾兵蟹将,我三下五除二的工夫就能解决了他们。” “哦……那就好……”王沛琛面带微笑,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听到苦无的好消息,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苦大侠,这人既然救出来了,那是否需要我善后?” “沛琛兄大可不必。”苦无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镇定自若地婉拒道,“昭平别院里的带刀侍卫被我打至晕厥,醒来的时候估计已经是明天了,而明日则是沛琛兄拿下王位之时,即使这帮人醒来向王允川通风报信,一切也都已经为时已晚,届时大局已定,王允川纵使是知道了这件事情,也无计可施、束手无策。” “明日?拿下王位?”王沛琛一听这话,当即愣住,瞳孔放大到极致,大惊失色、心惊胆颤,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是啊。”苦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神情,进而神色自若地说,“现如今万事俱备,只欠沛琛兄你带头冲锋。” “可是……可是……”王沛琛欲言又止,慌乱不安的眼神当中写满了张皇失措,这话到嘴边,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苦无见他这般一筹莫展、惊慌失措的模样,就连自己也不由得变得心急火燎起来,“莫非沛琛兄是有什么其它的顾虑?” 王沛琛拧着眉头,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双脚控制不住地在房中来回踱步,进而猛地把手向下一挥,表示了一个急躁而又无力的动作,愁容满面、提心吊胆地说:“可我还没有准备好啊!” 苦无同样起身,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进而把双手背过身后,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缓步走到王沛琛面前,真心实意地鼓舞人心道:“沛琛兄,你都听我说,这王位本就是属于你的,你本就没有什么好准备的,你只需在明日顺其自然地接受王位就行,这是一件轻轻松松的事情,沛琛兄又何必慌张至此?” “别开玩笑了,苦大侠。”王沛琛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摆出一张臭脸,辞气激愤道,“拿下父王的城主之位哪有这么简单?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突然了,我需要缓缓。”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而后苦口婆心地劝道:“沛琛兄,所有的一切我都已经替你打点好了,你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候怯场,否则我们的计划都将功亏一篑、前功尽弃!” “可是我做不到!”王沛琛凶神恶善、怒目圆睁,身心交病地自暴自弃道,“我做不到,苦大侠!你得让我有个心理准备,明日动手,实在是唐突冒昧,我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整理好自己的心绪。” “给沛琛兄你整整一个晚上难道还不够吗?”苦无干脆利落地一针见血道,“或者说我给了沛琛兄整整三个月的时间,难道这三个月里,沛琛兄都没有准备好迎接这一天的到来吗?” 王沛琛一怔,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沉默不语、默不作声。 苦无用犀火般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他,条理清晰地说:“沛琛兄,自三个月前我与你相识,并下定决心助你登上王位的那天起,你就应该料到会有今天。你心系苍生、胸怀大义,那么从你父王手中夺下王位便是你命中注定的宿命!你仔细想想,现在王熙尧不在府上,没人有资格跟你争夺城主之位。而张予淮战死沙场,我们更是没有后顾之忧。六位尚书,整整五位已经明确了立场,剩下一个见风使舵、趋炎附势的墙头草更是我们手到擒来的囊中之物。现如今我们的形势大好,又岂有不把握住机会的道理?沛琛兄,其中利弊,你可要想清楚啊!” 王沛琛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后,眼睛倏的一亮,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苦大侠,你说的对,我得把握住机会!一举拿下父王的城主之位!否则只会有更多的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我身为当朝太子,绝不能视而不见、坐视不管!” “这就对了!”苦无欣然自喜,嘴角隐隐上扬,似笑非笑道,“成败在此一举,明日我会尽心竭力地助沛琛兄取而代之。王允川明目张胆地为所欲为的日子也该到头了!” 王沛琛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转过身,回过头,面向苦无,心乱如麻、有所顾虑地问:“苦大侠,明日逼宫,你都已经跟其他大人交代过了吗?” “那倒没有。”苦无相当自然地脱口而出道,仿佛这是什么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事儿似的。 “没有?”王沛琛愣了愣,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说,“那苦大侠是打算待会儿再去他们的府邸走一遭了?” 苦无向外摊开掌心,并耸了耸肩,处变不惊、临危不乱道:“为什么还要去走一遭?难道还要挨个儿通知他们一声么?” 此言一出,王沛琛顿时就慌了神,其他人对此一无所知,结果苦大侠居然还跟自己说早已打点好了一切,这不是自相矛盾了么? 王沛琛面露难色,脸上已然是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愁眉苦脸地疯狂暗示道:“难道不用吗?” 苦无猛地用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扣在了自己的脑门儿上,而后愁肠百结地扼腕叹息道:“听着,沛琛兄,尚书大人们早已效忠于你,只要你明日早朝带头冲锋,即使我们不提前告知一声,他们也一定会心领神会,站在你的这边,然后帮你拿下王允川的城主之位。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群情沸腾、骑虎难下的局面。王允川寡不敌众,必败无疑!” “好吧……”王沛琛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其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翻江倒海,更是神思不属、坐立不安,“苦大侠,我还有个顾虑。” 苦无挑了挑眉头,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王沛琛点来点去,进而料事如神地先发制人道:“沛琛兄是担心王允川从影教雇来的高韵白会从中作梗,打乱我们的计划。” 王沛琛抿了抿嘴巴,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相当艰难地点头肯定道:“嗯……” “不用担心!”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短短一瞬的工夫,便已经把手搭在了王沛琛的肩膀上,而后气定神闲地安慰道,“小小一个高韵白而已,我早有考虑。实不相瞒,沛琛兄,在来你这儿之前,我已经去荣府找过一趟小霜了。明日她会跟我一起钳制住高韵白,沛琛兄只需安心做自己的事情,和诸位大臣拿下王位即可。” “明日早朝,瑞霜姑娘也会来?”王沛琛眼前一亮,不可思议地问。 苦无微微点头,信心十足地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说:“我们都会来。” 听到这里,王沛琛便是喜出望外、眉飞色舞,顿时多了不少底气,全然不怕明日至关重要的最后一场战役,进而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说:“那真是太好了。” 紧接着,王沛琛欢欣雀跃之时,却又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眉头紧锁,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愁眉锁眼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对了,苦大侠,提起荣府我忽然想起来,早在先前你就跟我说过荣千富私自营利私炮坊,结果到现在你都还没有告诉我他藏匿私炮坊的地点,可是想等我登基以后再让我出面解决此事?” 苦无低了低头,轻声笑笑,饶有兴致地说:“沛琛兄登基之后,一定是日理万机、事务繁忙,我想着既然刑部尚书庄大人已经改邪归正、弃暗投明,那不妨就让他来解决这件事情。毕竟刑部执掌刑罚,庄大人无疑是解决此事的最佳人选。总而言之,不管如何,我一定会替沛琛兄妥善处理干净,也就不劳沛琛兄费心了。” 王沛琛呵呵一笑,毕恭毕敬地双手作揖道:“那就有劳苦大侠了。” 第五百九十二章 水车事故 翌日一早,约是寅时末、卯时初,天刚蒙蒙亮。 工部尚书陈瀚林领着王熙尧去查看自己的工作成果。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王熙尧只当他对自己毕恭毕敬、唯唯诺诺,殊不知陈瀚林早已起了歹念,并提前布置好了一切,就等着鱼儿上钩呢。 两人途经一条汩汩流淌的小溪。 小溪清澈见底,上面还放了一台不停转动的水车。 二人要从小溪的一岸到另一岸去,附近没有桥,只能踏着石子路而过。 陈瀚林出于尊卑有别,恭敬礼让,向外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示意道:“二皇子,您先请。” 王熙尧闭了闭眼,高傲点头,进而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 在王熙尧走在最前面之时,陈瀚林则是畏首畏尾、战战兢兢地跟在最后面,慌乱不安的眼神总是会时不时地瞥一眼水车,料想那便是钳制住王熙尧不让他回府的关键所在了。 当王熙尧走进水车坍塌的范围里后,陈瀚林则是急急忙忙地招了招手,示意潜藏在岸上树丛里的人即刻动手。 原来足智多谋的陈瀚林早已安排好了人手协助自己完成这场意外事故,而水车底部也早已绑上了一根肉眼所难以看清的银绳。 只要他们朝着自己这边使劲儿一拉,水车便会向王熙尧倒去。 按照这水车的分量,王熙尧短时间内一定是难以行动、寸步难行,但却不会伤及他的性命,这正好符合苦无所托。 只见躲在树丛里的人心领神会后,不假思索地握紧了银绳,进而使尽九牛二虎之力用力一扯,偌大的水车果然开始摇摇欲坠,并发出“咯吱咯吱”的奇妙声响。 王熙尧听到动静,不由得眉梢一紧,当即就把注意力放到了一旁的水车上。 可随着他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王熙尧赫然发现,水车竟已犹如一只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向自己扑面而来。 王熙尧出于本能,顿时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匆匆反应过来后,迈着急急忙忙的小碎步,火急火燎地向前方的安全地带奔突前行,还企图逃过一劫、化险为夷。 可面对这场蓄谋已久的坍塌事件,又岂是王熙尧这种无所事事、好吃懒做的凡夫俗子所能躲得过去的? 无论是体力还是反应力,王熙尧都不足以躲过这场命中注定的劫难。 站在远处的陈瀚林遥遥观望,一时之间,小鹿乱撞,只觉得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地乱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想来已然紧张到了极点。 虽说这逃亡之人并非自己,可王熙尧贵为二皇子,自己对其下手,终究是犯了欺君之罪,一旦事情败露,自己断然是吃不了兜着走。 现在的陈瀚林只盼着水车能压倒王熙尧,然后令其无法动弹,如此一来,苦大侠便能有机会完成他的计划。 王熙尧一边不管不顾地哭天喊地,一边手忙脚乱地朝着前方横冲直撞。 眼看他马上就要逃出生天,摆脱水车的重压,不料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竟因没踩稳脚下的石子路而磕碰一下、摔了一跤。 这一跤,愣是摔了个人仰马翻、四脚朝天。 而王熙尧则是再也来不及脱离险境,只眨眼间的工夫,水车应声倒地,硬生生地压在了王熙尧的双腿上! 王熙尧的眼睛一闭一睁,不出片刻,脸上的表情就已经拧成了一团,甚至是面红耳赤、满脸通红,进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和声嘶力竭的哀嚎,只觉得痛苦不堪、难以忍受! 这一声声惨叫经久不衰、穿云裂石! 陈瀚林见这事儿成了,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摆出一副心急如焚、忧心忡忡的模样,可这心里却是已经实实在在的兴高采烈、心花怒放。 他心急火燎地迎上前去,并张皇失措地惊声呼喊道:“二殿下!二殿下!” 当陈瀚林踉踉跄跄地来到王熙尧身旁时,还真有些手足无措、心慌意乱的样子。 他先是装模作样地尝试着挪动水车,尽管他知道这巨大的水车绝非一己之力所能撼动,但他还是试探性地挪动了一下,确认自己束手无策、无计可施之后,才刻意提高了音量,惊慌失措地放声疾呼道:“来人啊!快来人呐!二皇子受伤啦!” 陈瀚林的嗓音粗犷且雄厚,只短短一瞬的工夫便唤来了千军万马。 好几个孔武有力、拔缸扛鼎的大汗挺身而出,先前受陈瀚林指使暗算王熙尧的人亦是无声无息地混入其中。 随着万众一心用力一抬,水车终于腾空而起,而王熙尧也总算是有了喘息的空间。 几个侍卫连忙从水车底下拖出王熙尧,但王熙尧本尊却是止不住地喘着粗气,身受重伤的他脸色惨白、面无人色,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但是随着这一口气呼出去后,王熙尧便是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一动不动,没了任何反应。 陈瀚林见状,顿时慌了神,进而神色慌张地下令道:“快!快把二皇子带回营帐歇息,并去把大夫叫来!” “是!”几个侍卫齐刷刷地点头答应,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想来对王熙尧受伤一事也是极为重视了。 …… 画面一切,王熙尧已经躺在了温馨舒适的营帐当中,不过仍是昏迷不醒、毫无反应。 营帐里与之相伴的只有一人,陈瀚林。 陈瀚林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尽,可内心里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他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眨也不眨地注视着王熙尧,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他心里清楚,按照二皇子的秉性,醒来之后肯定是要对自己进行责骂的,不过他责骂也好,抽打也罢,无论如何,苦大侠委托给自己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只要他们那边能够顺利进行,那自己又何惧他一个小小的王熙尧呢? 陈瀚林等着等着,一个披坚执锐的侍卫突然带着一个面色沧桑的中年男子进来了。 中年男子叫做顾大道,在附近有家医馆,也是这穷乡僻壤中的唯一一家医馆,故而他们除了找顾大道给王熙尧疗伤医治,便是再也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了。 侍卫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大人,顾大夫来了。” “陈大人。”顾大道同样双手作揖道。 陈瀚林急匆匆地上前招呼,并皱着眉,苦着脸,慌里慌张地抱怨道:“顾大夫,你可算是来了!快给看看吧!二殿下马上就要不行了!” 顾大道一听二殿下三字,眼神当中明显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进而猛地把头一抬,皱了皱眉,挣扎着表情,轻声细语地问:“二殿下怎会来此?” “哎呀,先别说这个了!”陈瀚林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焦头烂额地催促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来话长,回头我再跟你慢慢解释,当务之急是赶紧救人啊!” “哦!对对对!救人救人!” 顾大道匆匆回过神来后,当即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床上的王熙尧身上,进而匆匆忙忙地坐在床边为他把脉。 他一手伸出两指搭在王熙尧的脉搏上,闭上眼睛,细细感受,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又猛地睁开双眼,脸上闪过一丝坐立难安、提心吊胆的神情,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而后不由自主地长叹一口气,就好像王熙尧没救了似的。 陈瀚林一个箭步凑上前去,愁眉不展,惶恐不安地问:“顾大夫,怎么样了?二殿下可有什么大碍没有?” 顾大道没有说话,双手竟又开始游走于王熙尧的周身上下,这里摸摸,那里揉揉,好像能摸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似的。 顾大道面露难色,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缓慢起身,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说:“二殿下神思不属、脉象虚浮,加之大腿骨折,想来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动弹不得了。” “动弹不得?”陈瀚林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重点全放在了这四个字上,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然后不敢相信地问,“顾大夫的意思是……” “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二殿下接下来恐怕只能在床上度过接下来的这几个月了。”还没等陈瀚林说完,顾大道便是抢先一步说道。 听到此处,陈瀚林当即愣住,看似目瞪口呆、大惊失色,实则心中暗自窃喜,这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呃……顾大夫。”陈瀚林愣了一会儿后,才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那有什么办法可以治好二殿下吗?” “办法自然是有的。”顾大道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说,“只是陈大人刚才也听到了,要治此伤,绝非一朝一夕所能成功,还需日积月累地慢慢调养。二殿下若是能耐得住性子不随意走动,自然会好得快。” “哦……”陈瀚林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伸出一根手指,忐忑不安地指着王熙尧,平心静气地问,“那二殿下现在晕厥的状况是?” “陈大人不必担心,二殿下是因疼痛难忍而昏过去的。只需让他在床上躺个一时半会儿,他自然就会醒过来了。”顾大道泰然自若地说,“当然了,陈大人若是想让二殿下即刻醒来,我也是有办法的。” 陈瀚林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双手抱拳道:“那就有劳顾大夫了。” 顾大道打开自己置于木桌上的药箱,从中取出几枚银针,进而缓步来到王熙尧的床前,如履薄冰、谨小慎微地插在了他的人中穴上。 不出一会儿,随着顾大道把针拔出,王熙尧也猝不及防地醒了过来。 他猛然起身,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茫然无措的眼神显然还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 他干脆利落地把头一扭,一眼就盯上了陈瀚林,进而不由分说地想要下床行走,不料这下半身竟是一动不动,上半身反倒还争先恐后地窜了出去,致使他愣是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地上。 陈瀚林见了,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不由得被他吓了一跳,进而连忙调动房中侍卫将其扶回到床上,并小心翼翼、心乱如麻地提醒道:“二殿下万万不可激动啊!” 重回床上的王熙尧因为刚才的摔倒在地,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翻江倒海般席卷而来。 他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同时用两只手各自捂着一条腿,痛苦不堪地惊声尖叫道:“啊!我的腿!我这是怎么了!” 陈瀚林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愁眉莫展,忧心惙惙地说:“二殿下,方才您踏过小溪之时,被水车压伤,造成骨折,现在应当好好休养,不宜乱动啊!” “什么?!”王熙尧怒目圆睁,辞气激愤道,“骨折!那我岂不是动不了了?!” “还请二殿下放心。”陈瀚林尽心竭力地安抚道,“只是暂时动不了而已,只要二殿下在此处安心调养,很快就能重整旗鼓、重振雄风的。二殿下只管在这里安心住下,我一定派人照顾好您!” “不……不……”王熙尧脸上的细皮嫩肉都在微微颤动,进而小幅度地微微摇头,神思恍惚地喃喃自语道,“我不能在这儿,我要回城主府,我要找我爹!陈瀚林!我要你送我回去!” “这……”陈瀚林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一鼓作气,故作镇定地婉拒道,“还请二殿下三思啊!顾大夫已经说了,您这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如若不好好休养,情况只会更加恶化下去。以您现在的情形,着实不宜回府啊!这万一要出了什么事儿,微臣着实无法向城主那边交代呀!” “你已经无法向我父王交代了!”王熙尧横眉怒目,愤愤不平地厉声呵斥道,“父王让你来这儿兴修水利,结果你连一辆水车都修不好,还害得我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可知晓你罪大恶极、罪不可恕?!” “微臣知错!”陈瀚林垂着个脑袋,强装淡定道,“微臣辜负了城主的厚望,更是有愧于二殿下您。微臣任凭二殿下处置,哪怕粉身碎骨、五马分尸,亦是绝无二话!但是现在,微臣恳请二殿下稍安勿躁、冷静下来,万不可再因动怒而导致雪上加霜、火上浇油了啊!” 王熙尧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脸上更是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呲牙咧嘴、咬牙切齿,口中发出狺狺犬吠之声,想来定是愤怒到了极点,心里像是有座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小火山将这里夷为平地! 不知不觉间,王熙尧的双手已然紧握成拳,身体止不住地微微发抖,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怒斥道:“可恶!看我回去怎么让父王收拾你们!你们这帮酒囊饭袋,一个都跑不了!” 在场众人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纷纷低下了头,沉默不语、默不作声,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生怕自己会糟了王熙尧的毒手而一命呜呼。 不过相较于其他人而言,陈瀚林算是所有人当中最淡定的一个了。 只因他知晓苦无的计划,把一切希望寄托于苦无的身上并信任他,所以才能够做到临危不乱、处变不惊。 只要苦无的计划成功,那么不可一世、神气活现的王熙尧便是再也嚣张不起来了。 紧接着,王熙尧虎视眈眈地扫视众人,进而猛地用拳头砸了砸床,愤愤不平、怒气冲天地大喊大叫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展开治疗?!难道想让我一辈子都躺在这个床上吗?!” “是是是!”陈瀚林语无伦次地匆匆答应,进而迫不及待地向顾大道催促道,“顾大夫,有什么办法能加快二殿下的恢复吗?” 心惊胆颤的顾大道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用一种怯生生的语气,吞吞吐吐地说:“我这就为二殿下施针,以缓解殿下的疼痛,届时再采用内服外敷的方法,相信一月过后,二殿下的病情就能有所好转了。” 王熙尧猛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扣在了自己的脑门上,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威胁道:“那你还不快动手?” 顾大道愣了一下,而后不假思索地连声答应道:“是!是!” 陈瀚林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顾大道为其施针,不过却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满脑子都在想苦大侠托付给自己的事情,好在自己总算是稳住了王熙尧的情绪,并成功钳制住了他。 剩下的,可就要看苦大侠了…… 第五百九十三章 逼宫 话分两头,陈瀚林这边按照计划成功拖住王熙尧后,朝中数不胜数的诸位大臣则是有条不紊地向墨辰殿前行,开始了日复一日的早朝。 各个大臣在朝堂上站得好似青松一样笔直,井然有序、鱼贯而入。 待到王允川从堂屋里缓缓走出,稳稳当当地坐在了九五至尊的位置上后,诸位大臣便是不谋而合地双手作揖,异口同声地齐声喊道:“城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允川眯起了眼睛,心满意足地默默颔首,进而有气无力地直言不讳道:“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有一说一,居安城近段时间事倒是没有什么事儿,就算是有,也只能是他王允川肆无忌惮地胡作非为、横征暴敛一事,但这事儿又有谁敢再提呢? 王允川凭借城主之位一手遮天,无人胆敢造次,一心为民的好官被他打压得喘不过气,绝大多数都成了与之同流合污、沆瀣一气的狗官。 现在恐怕也就只能等着王沛琛英勇无畏地挺身而出,然后气贯长虹地拿下这城主之位,才能激浊扬清、去其糟粕了!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之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氛围,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这暴风雨前的宁静像是在为王沛琛的逼宫做准备。 可是真当王沛琛面临这一切的时候,却又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的外表下,早已是惊涛骇浪、翻江倒海,心里更是忐忑不安、七上八下。 这还没开始呢,额头上便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小溪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又如同沉甸甸的天降陨石从天而降,马不停蹄地坠落下去,最终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许是高韵白的气场太强的缘故,愣是把王沛琛吓得默不作声、不敢说话,就这样在原地愣了半天,也还是毫无作为、无动于衷。 倘若让苦无看见这一幕,非得急得直跺脚不可! 王沛琛并非是不想逼宫,而是实在不敢逼宫。 在遇上苦无之前,他本身就是唯唯诺诺、畏首畏尾的性格,尽管在苦无的引导下已经改变了许多,但到了这种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难免还是会有些怯场。 有些百姓深受其害、惨遭压迫而不敢反抗,随着时间的流逝,久而久之就成了一只任人摆布的待宰羔羊,成就了骨子里的懦弱无能,始终无法面对至高无上的王权,仿佛只要看他一眼,自己就会烟消云散似的。 可谁说当朝太子王沛琛就不是其中的受害人之一了呢? 王沛琛的遭遇无疑是值得令人同情和怜悯的。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杀死了母亲,这又该是怎样的首鼠两端、进退维谷?又该是怎样的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又该是怎样的心如刀割、万念俱灰? 身为当朝太子却还活得这么窝囊的,恐怕还真就只有他王沛琛一人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好几次想要开口逼宫,可这话到嘴边,总是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不自觉地咽了回去,纠结了半天,愣是开不了口。 他犹记得昨天夜里苦大侠对自己说的那份慷慨激昂、鼓舞人心的话语,而自己亦是耳濡目染、幡然醒悟,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到了真正置身这样的大场面之时,与昨夜的纸上谈兵竟又是两种概念。 王沛琛到现在才知道,原来纸上谈兵和实践操作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他以为自己能够驾轻就熟、信手拈来,不料到了关键时刻竟还会掉链子。 归根结底,始终是自己的心理素质不够强大,自己有愧于苦大侠寄予的厚望。 王沛琛垂着个脑袋,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神色愀然、面色凝重,恨不得赶紧挖个地缝钻进去,可苦大侠对自己说过,机会难得。 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临阵脱逃,那往后要再想让父王倒台,岂不难如登天、希望渺茫了? 不知不觉间,王沛琛的双手已然紧握成拳,脸上不禁露出了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滚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权衡利弊、深思熟虑过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当王沛琛再次睁开双眼时,其畏畏缩缩的目光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鼓起勇气,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无所畏惧、正气浩然的模样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气场瞬间上升了一个档次,与方才心惊胆颤、惶恐不安的王沛琛可谓判若两人、天差地别。 如梦初醒、恍然大悟的王沛琛细细想来,终于在内心的痛苦和挣扎中意识到,自己身为当朝太子,理当扛下这个责任,甚至可以说自己迟早是要迈出这一步的。 王允川作恶多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必须要有人站出来阻止他,苦大侠已经为自己铺好了道路,自己又岂有让他失望的道理? 王沛琛知道,自己所迈出的这一步不单单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不让苦大侠失望,为了不让黎民百姓继续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为了惩恶扬善、除暴安良,为了清除积弊、强国捍民,为了让气象浑浊的朝堂焕然一新,更是为了还天下一个去伪存真、清明坦荡的朝局! 就在王允川将要宣布退朝的千钧一发之际,王沛琛突然上前一步,猝不及防地脱口而出道:“父王!” 王允川愣了一下,进而眉梢一紧,许是父子之间心灵相通的缘故,不知怎的,这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小心脏一时之间“扑通扑通”地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琛儿。”王允川摆着一张臭脸,略显不耐烦地问,“你有什么事吗?” 王沛琛先是双手作揖,深深鞠上一躬,进而昂首挺胸,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到:“父王,如今我居安城看似繁荣昌盛、国泰民安,实则也不过是外强中干、色厉内荏,可谓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依然存在着不为人知的肮脏勾当,而父王您日理万机、公事繁忙,无暇顾及这些琐事,不如就此退位让贤、告老还乡,回清风院中颐养天年,将这江山社稷交由儿臣处理。儿臣保证,一定会替父王把它们打理得井井有条,绝不让父王失望。”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便是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尤其是苦无替王沛琛拉拢的四位尚书大人,他们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而王允川本人更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王沛琛。 其实不只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听出了王沛琛这番话的言外之意,故而为之感到震惊,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正当局势渐渐明朗之时,王允川却不由得把眼睛眯成一条缝,虎视眈眈地凝视着王沛琛,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有意无意地疯狂暗示道:“琛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儿臣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王沛琛面不改色,意犹未尽道,“而且从未如此清醒过。” “哦?”王允川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挑了挑眉头,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看来你已经迫不及待了?” “儿臣恭候已久。”王沛琛不紧不慢地说道。 王允川轻声一笑,温柔似水地用手摸了摸金碧辉煌的龙椅,若有所思地感慨道:“本王想过很多图谋不轨、居心叵测的乱臣贼子从本王手里夺过王权,但却没有想到,到头来竟然会是本王的儿子最先站出来跟本王作对。这可真是叫本王意外呀!” “父王言重了。”王沛琛板着一张脸,镇定自若地矢口否认道,“儿臣没有那个意思,儿臣只是怕父王宵衣旰食、劳累身体,故而想请父王休息一段时间罢了。” “休息一段时间?”王允川皱了皱眉,平心静气地问,“当着群臣的面提出这个请求?” “正是。”王沛琛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理不直、气也壮地说,“群臣皆是见证者,毕竟只有父王您当着群臣的面亲口答应,儿臣才好接替您的职务。” “哼,你说的倒是好听。”王允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而后语气逐渐强烈,怒目圆睁、辞气激愤道,“但其实你也只不过是想要争夺本王的城主之位罢了!” 王允川一边怒气冲天地说着,一边随手抓起一卷文书扔了下去,发出“砰”的一阵声响。 看来王允川已经成功被王沛琛所激怒。 王允川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凶神恶煞、横眉怒目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此时此刻,群臣还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皆是静观其变、见机行事,就跟闲来无事的“看客”似的,悠然自得地注视着这一场闹剧的发生。 由此看来,要营造一个群情沸腾、骑虎难下的局面,王沛琛还需加把劲儿才行。 “父王何必把话说的这么难听?”王沛琛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的神情,进而不慌不忙地强装淡定道,“儿臣这也是为了父王着想,毕竟岁月不饶人,而父王不得不承认的是,您已经老了,不是吗?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父王又何必缠着这城主之位不放呢?只要父王肯退位让贤,于你于我,皆有好处。” “哼,想让本王退位让贤?你做梦!”王允川的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你少在这阴阳怪气、假惺惺的了,想要本王的城主之位就直说!反正本王也不会给你!想要这城主之位,你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既然如此,那父王也别怪儿臣直言不讳了。”王沛琛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不错,我就是想要父王你的城主之位。” “呵!”王允川冷笑一声,进而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王沛琛点来点去,饶有兴致地拆穿道,“终于原形毕露了吧,逆子?!” “我可能是逆子,但你是真的昏君!”王沛琛的语调逐渐上扬,进而霸气侧漏地言之凿凿道,“自你这昏君登基以来,我居安城的百姓便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徇私舞弊、贪赃枉法、横征暴敛、滥用职权!这些都是你所犯下的种种罪行!身为一城之主,不以身作则反倒无恶不作!你扪心自问,对得起黎民百姓,对得起朝中大臣,对得起神宗为我们打下的太平盛世吗?!世人都说我居安城乃是天下第一大城,可现如今这天下第一大城被你搞得乌烟瘴气、龌龊不堪,甚至不如外面那些简简单单的小邦小国!你从来只在乎自己的利益,从来没有考虑过百姓的感受!像你这样损人利己、十恶不赦的人,根本不配做我居安城的城主!” “你住嘴!”王允川猛地拍了拍桌,正襟危坐,愤愤不平地怒斥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这样教训本王!本王对你幼稚的行为一再容忍,结果你还执迷不悟、冥顽不灵!本王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如果你再狗嘴吐不出象牙,那可就不要怪本王不客气了!” “再让我重新组织一番语言,我还是会这么说!”王沛琛坚定不移地目视前方,大义凛然道,“因为昏君就是昏君,这是毋庸置疑、不可否认的事实!” 只听见“啪”的一阵清脆声响,王允川拍了拍桌后,直接激动得站了起来,充满杀气的眼神直勾勾地注视着王沛琛,已然是咬牙切齿、深恶痛绝,恨不得要把他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哪怕王沛琛是他的儿子,王允川现在也将他看成了大逆不道、谋权篡位的乱臣贼子! 两人牛气冲天地注视着彼此,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就在这僵持不下、不分伯仲的危急时分,礼部尚书徐书予突然站了出来,进而心如止水地说道:“启禀城主,微臣以为,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您是时候该退位让贤、告老还乡了!” 还没等王允川反应过来,贾星牧也直接站了出来,紧接着他的话说道:“城主,恕微臣心直口快,这么些年来,您一直荒淫无道、荒废政事、寻花问柳、醉生梦死,与其占着城主之位而不大有作为,倒不如将其交付于太子殿下。在太子殿下的引领下,定能换得我居安城刀枪入库、海晏河清!” “你……你们……”王允川欲言又止,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已然惊慌失措得说不出话来。 “启禀城主。”方知有神色自若,心平气和地倾力相助道,“严苛以待逆贼,仁柔以待忠良。让太子殿下接管您的城主之位乃是不二的最佳人选,如若城主您良心未泯的话,就请退一步吧!” 王允川的心中一阵触动,愁眉不展、面露难色,瞧着他们一个个都出来弹劾自己,还真是有些灰心丧气、失魂落魄。 现如今已经有三位尚书大人出面力挺王沛琛,而救下女儿一身轻的庄珂谐自然要遵守诺言,和他们站在同一战线上。 只见他自信满满地向前跨出一步,信誓旦旦地放言道:“微臣以为,方大人所言,甚是有理!还请城主速速让位,将传城玉玺托付于太子殿下!” 王允川心弦一紧,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头,怯生生地指着庄珂谐,进而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而后忧心忡忡、不可思议地说:“庄爱卿,连你也……” 王沛琛看到庄大人也站出来帮自己说话,不由得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灿若朝阳的自信笑容,瞬间觉得多了不少胜算。 即使王允川在这个时候大发雷霆,自己也是全然没在怕的了。 王允川的眼睛一闭一睁,长舒一口气,进而暗暗一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庄爱卿,你可有想到过跟这帮人同流合污、沆瀣一气的下场是什么?” “微臣倒是未曾想过跟诸位大人强强联手的下场。”庄珂谐的脸上透露出一丝从容不迫的神情,进而处变不惊、临危不乱道,“但是微臣想着,如果再不出手阻止城主的话,那这偌大的居安城,怕是就要毁在城主你的手上了。” “哼!岂有此理!”王允川的双手于不知不觉中紧握成拳,龇牙咧嘴地怒火中烧道,“你要记住,你得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本王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第五百九十四章 群情沸腾 朝堂上的形势一度变得微妙起来,寡不敌众的王允川已然成为了众矢之的。 原本总共六位尚书大人,要不是工部尚书陈瀚林在均海流域拖住王熙尧,现在肯定有五位尚书大人站出来弹劾罪行累累、罄竹难书的王允川了。 而虽然陈瀚林人不在这儿,心却是跟他们位于同一战线上。 现场也就只剩下一个见风使舵、趋炎附势的墙头草还没有做出自己的决断了。 他满脸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显然还没有想好该站在哪一方。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氛围,在王允川要挟完庄珂谐后,便是好一阵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不分伯仲的危急时分,一个蓬头垢面的带刀侍卫突然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并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报――” 带刀侍卫的一声长啸穿云裂石、震耳欲聋,一下子就打破了这寂静无声、尴尬万分的局面。 只见他急急忙忙地跑到最前面单膝下跪,进而双手抱拳,惶恐不安地禀告道:“启禀城主,大事不好了!” 王允川使尽九牛二虎之力猛地向下挥了挥手,以此表示一个急躁而又无力的动作,进而重新坐在了金碧辉煌的龙椅上,愁眉不展,辞气激愤道:“说。本王倒要看看,还有什么比这更糟糕的事情!” 带刀侍卫张大了嘴巴正想开口,但他一看到周遭这么多大臣,便不由得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自觉地咽了回去,叫人看得直捉急。 “本王让你说你就说!”王允川郑重其事地下令道,“用不着磨磨唧唧、拐弯抹角的!” “是!”带刀侍卫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了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才二话不说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启禀城主,昭平别院的庄筱筱,跑……跑了……” “什么?!”王允川猛地把两只手拍在桌子上,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而后直接激动得站了起来,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跑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好端端的大活人,为什么说跑就跑了?!一群酒囊饭袋!你们是怎么办的事儿?!” 气急败坏的王允川恼羞成怒,丝毫没有要掩饰这件事情的意思,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就跟有多光荣似的。 “不……不知道……”带刀侍卫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不由自主地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如同汩汩小溪般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随即又像是清晨的新鲜露珠般,从叶尖上滴落下去,发出不小的动静。 面对王允川强大的君主气场,瑟瑟发抖也实属正常。 带刀侍卫暗暗喘了一口气,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低着头,怯生生地继续说道:“昨天夜里有人硬闯昭平别院,我等没有拦住他,便叫他劫走了庄筱筱……” “昨天夜里?”王允川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带刀侍卫,进而怒目圆睁、牛气冲天地厉声呵斥道,“昨天夜里的事情,为什么到今天早上才向我禀告?!” “因为……因为……”带刀侍卫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想来肯定是紧张到了极点才会这般语无伦次,连话都说不清楚。 “说!”王允川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冷地吐出一个字道。 带刀侍卫心中一震,身子一颤,更把头往下沉了一点,进而惊慌失措地阐明道:“城主恕罪。因为那歹徒在闯入昭平别院后将我们一一击晕,大伙儿直到今天早上才醒过来。不过还请城主放心,小人一醒过来就立马跑来告知城主此事了!” 听到此处,王允川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不管不顾地放声咆哮道:“人都已经走了一夜了,现在跟我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王允川止不住地喘着粗气,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样子像是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就跟心里有座小火山似的,随时都会有爆发的可能。 不用说王允川也知道,庄筱筱肯定跑回庄珂谐的尚书府去了。 不过神思深藏的王允川依照这一点线索,已经可以斩钉截铁地得出,这一定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自己凭借庄筱筱这个人质来控制庄珂谐,结果庄筱筱前脚刚走,庄珂谐后脚就跟其他大臣联合起来在朝堂上弹劾自己。 或者说庄珂谐为了能够在今日的早朝上弹劾自己,他在昨晚就已经做好了行动的准备,否则断然没有这么巧的事情。 有人正在处心积虑地谋划着一切,只可惜王允川尽管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也是为时已晚。 就在王允川愁眉莫展、怒火中烧之时,带刀侍卫再一次开口道:“启禀城主,属下还有一事要禀。” 王允川猛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扣在了自己的脑门上,进而有气无力地吩咐道:“说。” 带刀侍卫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一鼓作气,一气呵成道:“李宗翰李大人他……他死了……” “什么?!”王允川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说,“死了?” “是。”带刀侍卫相当艰难地点头认可道,“属下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李大人瘫倒在地,一动不动了。应当是昨天晚上的歹徒所为无疑。” 王允川听到这个消息,不禁心如刀割、万念俱灰,顿觉双腿发软,感到无力,进而直接一屁股坐回了龙椅上,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懒懒散散地冲着前方招了招手,而后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地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带刀侍卫转过身,回过头,匆匆退场,像王允川禀告两件事情仿佛要了自己的半条命似的,实在是叫人渗得慌。 带刀侍卫的出场使得形势一度变得明朗起来,王允川权势滔天,可一听闻这两个噩耗,嚣张的气焰顿时就减弱了不少。 而王沛琛的嘴角则是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乘胜追击、趁热打铁道:“父王,大局已定,束手就擒吧!你已经没有选择了!趁现在还有机会,我不希望我们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鱼死网破?”王允川慢慢悠悠地把绝望的眼神转移到王沛琛的身上,进而发出一阵阴森可怖的爽朗笑声,而后又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摆出一副认真严肃的神情,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图谋不轨、不怀好意地说,“鱼已死,网已破。现在跟本王说这些,已经晚了!你想要本王的城主之位,那还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父王!不要再执迷不悟、冥顽不灵了!”王沛琛皱着眉,苦着脸,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你绑架了庄大人的女儿来要挟他为己所用,难道这还不够吗?你还想要一错再错下去吗?” “你住口!本王才没有错,本王从不会错!错的一直都是你们这些偏执不化、固执己见的愚民!”王允川的情绪越发激动,语气逐渐强烈,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本王势力强大、只手遮天,就算你们不站在本王这边,也还是会有人支持本王!而你们只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堆蝼蚁罢了!” 话语间,王允川毅然决然地把注意力放在了胆颤心惊、瑟瑟发抖的吴嘉述身上,进而猝不及防地大声呼唤道:“吴爱卿!本王知道,尽管乱臣贼子意欲谋反、甚嚣尘上,你也还是会站在本王这边的,对不对?!” 吴嘉述心弦一紧,身体一阵明显的抽搐,显然是被突如其来的呼唤吓了一跳。 他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如履薄冰地左顾右盼,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心慌意乱、大惊失色道:“城主,收手吧!太子殿下是对的,您不能再这么胡作非为下去了!” 王沛琛见形势大好,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不禁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这回更是觉得稳操胜券、底气十足。 王允川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这种遭人背叛的滋味儿,还真是一言难尽,苦涩至极…… 就在这将现场的氛围推向高潮的绝佳时机,王沛琛再毅然决然地上前一步,一本正经地恳求道:“还请父王退位让贤,交出传城玉玺!” 身为太子的王沛琛一呼百应,在他的领导下,在场的五位尚书大人争先恐后地谏言道:“还请城主退位让贤,交出传城玉玺!” 不光如此,朝堂上还有越来越多的大臣也纷纷受到王沛琛的感染,皆是不谋而合地齐声呼喊,一度形成了一个群情沸腾、骑虎难下的局面! “还请城主退位让贤,交出传城玉玺!” “还请城主退位让贤,交出传城玉玺!” “还请城主退位让贤,交出传城玉玺!” 群臣异口同声地呼喊三声过后,王允川已然杯弓蛇影地乱了分寸,进而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惊恐万状的神情仿佛是要被大家气死了一样。 身旁的李保春亦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脑海当中反复思索着对策,可是值此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关键时刻,好像已经来不及做出什么有力的反抗…… 就在现场热热闹闹、物议沸腾之时,高韵白却还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一张与我无关的面瘫脸似乎对此不以为意。 紧接着,王允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眯起了眼睛,用一种粗犷雄浑的嗓音,颤抖着声线,愤愤不平、怒气冲天地呵斥道:“你们都背叛本王……你们都是乱臣贼子……你们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王允川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瞋目而视群臣,张牙舞爪的样子像极了混世魔王。 王沛琛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语重心长地劝解道:“父王,收手吧!您失去了民心,已经没有什么好挣扎的了!” “不……本王不会输,本王绝不可能将城主之位拱手相让,尤其是让给你们这些卑鄙无耻的乱臣贼子!”说罢,王允川便是从龙椅上干脆利落地站了起来,进而挣扎着表情,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喊道,“禁军!禁军!禁军!” 王允川慌乱不安地拼命呼救,而贾星牧却是镇定自若地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进而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一本正经地打断道:“放弃吧!我早已让马大将军控制住了你的禁军,你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王允川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呲牙咧嘴、咬牙切齿地深恶痛绝道:“好你个贾星牧,现如今都敢对本王的禁军动手了,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呐!” “城主谬赞了!”贾星牧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只是城主现如今四面楚歌、八面埋伏,与其有这闲工夫指责我,倒不如放弃挣扎,交出传承玉玺。庄大人一定会公事公办,给城主少判几年的!” “呵!”王允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扭曲着神情,鄙夷不屑地冷嘲热讽道,“你想让本王坐牢?我告诉你,绝无可能!即使本王的禁军不在,要对付你们这些虾兵蟹将也是绰绰有余!” 语毕,王允川果断把犀火般的凌厉目光聚集到了身旁的高韵白身上,并正色庄容地下令道:“高先生,快动手!把他们通通杀光!” 高韵白只简单粗暴地瞥了他一眼,而后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随即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缓步向最前端的王沛琛缓缓走去,充满杀气的眼神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王沛琛一边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后退,一边试着以理服人道:“高先生,你大可不必如此。父王残忍好杀、品性顽劣,你身为影教的四大散人之一,大可不必为这种阴险狡诈的奸邪之辈卖命!” 高韵白的脸上透露出一丝从容不迫的神情,进而漠然置之地吐出八个字道:“得人钱财,与人消灾。” 说着说着,高韵白大步流星的步伐已是越发接近王沛琛,群臣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致使现场的氛围再度变得玄妙起来。 吴嘉述见势不妙,当即改变了立场道:“启禀城主,微臣一直是站在您这边的!方才只不过是缓兵之计而已,请您一定要相信微臣啊!” 王允川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不可思议地瞪了他一眼,进而怒气冲冲道:“你个八面玲珑、借坡下驴的狗东西,既然你对本王如此忠心,那就让高先生从你开始下手好了!” 话音刚落,高韵白便是一眼盯上了哭丧着脸的吴嘉述,进而拔出腰间佩剑,不由分说地就朝他丢了过去。 剑尖直逼吴嘉述的眉心而去,气势恢宏、气贯长虹! 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千钧一发之际,高韵白的佩剑离吴嘉述仅仅只有一步之遥,可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支削铁如泥、无比锋利的飞镖,愣是阻断了高韵白这一剑的进攻。 佩剑受其影响偏离轨道,硬生生地给弹了回来。 高韵白见状,眼疾手快、精准无误地接过佩剑,进而朝着殿外放眼望去。 只见苦无和瑞霜踏风而来,只眨眼间的工夫,便已经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离高韵白也仅仅只有三步之遥的危险距离! 这件事情的关键人物齐聚一堂,墨辰殿还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此时的瑞霜也终于摘掉了胡须,依然是那副如花似玉、人见人爱的秀气面庞,仙气十足,令人心驰神往、心旌摇曳! 王允川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凝视着眼前的两人,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喃喃自语道:“两个通缉犯……” 这还是王允川自通缉这二人后,第一次遇见没有乔装打扮的他们,一时之间,面如土色、惊魂未定、心有余悸。 而高韵白看到苦无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之后,亦是不由得皱了皱眉,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不敢置信地脱口而出道:“是你?你还活着?!” 第五百九十五章 调虎离山 面对苦无突如其来的大驾光临,在场的众人无疑是震惊的。 尤其是王允川,自两人上回逃窜得无影无踪后,他跟苦无和瑞霜已经整整三月未见,而如今再次相见,竟是在逼宫现场! 不过反应最为激烈的,还是要属高韵白。 在高韵白的印象里,苦无分明已经坠入悬崖、死无葬身之地了! 可他现在竟又好端端地站在自己的面前,这又怎能不叫自己吃惊? 高韵白眉头紧锁,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苦无,一时之间,心绪难平。 而看到苦无和瑞霜的王沛琛则是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无比激动地脱口而出道:“苦大侠!瑞霜姑娘!” 一听王沛琛这么喊他们二人,王允川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王允川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眼睛倏的一亮,进而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如果自己猜得没错的话,王沛琛与他们二人应该是早有相识,而今天这个群情沸腾、骑虎难下的局面,也是由他和苦无联合起来一手策划! 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早就背叛了自己! 自己沦落至此,皆是拜他所赐! 王允川面红耳赤、满脸通红,越想越来气,就连脸上的皱褶都在微微颤动,双手更是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像是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想要将他们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苦无见此情形,暗暗一笑,料想沛琛兄已经与之摊牌,并顺风顺水、畅通无阻地将现场的氛围推向了高潮,而现在,自己只需调虎离山,让沛琛兄继续进行下去即可。 于是乎,苦无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饶有兴致地对高韵白说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高先生若是不服,可以试着再让我死一遍。” 说罢,苦无和瑞霜便是潇洒自如地纵身一跃,朝着殿外奔突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这是逃之夭夭、溜之大吉了呢! 高韵白见状,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随即毅然决然地追上前去,急匆匆的步伐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意。 王允川见高韵白离开,顿时慌了神,一脸惊恐万状的神情,就连眼神当中也写满了慌乱不安。 他正想起身阻止,可是高韵白的速度太快,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已经见他溜出了大殿之外。 王允川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冉冉升起,没了高韵白从中相护,还有谁能够对付这帮刁民呢? 苦无的确足智多谋、深谋远虑,调离了高韵白这等七重天的高手,剩下一个孤家寡人的王允川,自然是手到擒来的囊中之物了。 王沛琛亦是对苦无的计划心领神会,他知道,自己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在高韵白回来之前,拿下王允川的城主之位。 于是乎,王沛琛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来到王允川的面前,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意味深长地凝视着他,而后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威胁道:“父王,到此为止吧,一切都结束了。大局已定,无力回天,你就不要再垂死挣扎、负隅顽抗了。” 王允川与之四目相对,清澈见底的目光之中满是愤懑。 两人就这样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彼此,致使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氛围,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就在此时,朝中大臣再度不谋而合地双手作揖,异口同声地齐声呼喊道:“还请城主退位让贤,交出传城玉玺!还请城主退位让贤,交出传城玉玺!还请城主退位让贤,交出传城玉玺!” 说罢,王沛琛更是别有深意地冲他挑了挑眉头,稳操胜券、成竹在胸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王允川止不住地喘着粗气,咬牙切齿、目眦尽裂,想来已经愤怒到了极点,浑身上下青筋暴起,就跟心里有座小火山似的,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 正当二人僵持不下、不分伯仲之时,李保春突然凑上前来。 他战战兢兢地俯身,如履薄冰地把嘴巴附到了王允川的耳边,进而面露难色,轻声细语地提醒道:“城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今的形势对我们大为不利,还是走为上策啊!” 王允川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眯了眯眼睛,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才把心一横,咬牙切齿地下令道:“李公公!” “老奴在。” “取我玉玺来!” “是!” 只见李保春颤抖着一只手打开龙椅一侧的机关,眨眼间的工夫,龙椅一侧便有一个纯金打造的方盒徐徐推出。 李保春小心翼翼地取下方盒呈到王允川面前,王允川起身接过方盒后,将其置于桌上打开,白玉质、盘龙纽的玉玺映入眼帘,美不胜收。 说实话,当王允川看到闪闪发光的玉玺呈现在自己的眼前时,竟又有点不舍起来。 他稍稍低头,含情脉脉地凝视着藏在方盒里的玉玺,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不禁神游天外、心不在焉,魂都像是给这玉玺勾走了似的,全然没了半点儿反应。 直到王沛琛轻轻唤了声:“父王。”王允川这才从久远的遐想中回过神来。 王允川心弦一紧,简单粗暴地瞥了王沛琛一眼,随即扫视了一眼他身后的群臣,复仇的欲望油然而生,彻底填充了自己的内心。 他发誓,如果有机会,自己一定要东山再起、卷土重来! 王允川从方盒当中取出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王权的玉玺,进而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来到王沛琛面前,把手中的玉玺向前递了递,看样子,已是没有要再挣扎的意思。 王沛琛的嘴角上扬到极致,进而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而后毅然决然地单膝下跪,伸出两只摊开掌心的手捧在面前,似是已经迫不及待、饥渴难耐。 王允川的神情忽然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一本正经地说道:“玉玺不缘归日角,锦帆应是到天涯。虽然很不情愿,但本王不得不承认,即刻开始,王沛琛,你,就是这居安城最新一代的城主!” 王沛琛怀着紧张激动的心情,谨小慎微、如临深渊地捧过玉玺,就跟众星捧月似的把它捧在手心,进而感激不尽地说道:“儿臣多谢父王!” 王沛琛起身以后,还沉浸在兴高采烈、心花怒放的愉悦心情中,而王允川则是摆出一张臭脸,辞气激愤地挥一挥衣袖,进而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李保春见状,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同他一起离开了此等是非之地。 王沛琛望着王允川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眸隐隐闪烁,不知怎的,竟还有些失魂落魄、灰心丧气起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就好像做梦一样。 王沛琛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真的从父王手里夺下了城主之位,也没有想到自己能够迎来这一辈子的高光时刻。 事情圆满成功之后,王沛琛好像突然失去了追求的目标,一切都变得形同虚设、可有可无,似乎不再有什么东西对他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也不再有什么东西令他牵挂想念。 城主之位意味着责任与担当,王沛琛不太确定自己准备好了没有,但他现在唯一可以确信的是,城中贪污腐败的官僚机构正等着自己去整治,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正等着自己去拯救。 就在王沛琛陷入深思之时,底下群臣忽然不约而同地高声呼喊道:“微臣参见城主,城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沛琛昂首挺胸,大义凛然地将底下群臣尽收眼底,进而刻意提高了音量,其味无穷地吩咐道:“众爱卿,免礼!” “谢城主!” 王沛琛的嗓音雄浑且粗犷,其为人更是霸气侧漏、威风凛凛。 当他坐上金碧辉煌的龙椅,势不可挡的君王气息便也在这一刻展露无遗了。 …… 话分两头,瑞霜和苦无跟高韵白之间可谓是你追我赶、不相上下。 高韵白拼了命地快步疾走、穷追不舍。 可与其说这是高韵白的一路追击,倒不如说是苦无和瑞霜的请君入瓮、愿者上钩。 两人沿着前方一路狂奔,直至把他引到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才赫然停下了脚步。 周遭是杂草丛生,是万里无垠,是土地平旷,也是无人问津。 高韵白凭借精妙绝伦的轻功从天而降,稳稳当当地踏在了地上,并向外震慑出一道强大的气流,引得周围风吹草动、树木摇曳。 两人慢慢悠悠地转过身、回过头,无所畏惧地面向高韵白。 瑞霜飘逸的秀发随风招摇,而摘掉假髻的苦无终于没了这个烦恼。 手握长剑的高韵白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道:“就算你死而复生,又能如何?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那我还是照杀不误!” “高先生怕是误会什么了。”苦无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进而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我既从来没有死过,又哪来的死而复生这一说呢?”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没有死?”高韵白怒目圆睁,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你坠入万丈悬崖,定当粉身碎骨、死无全尸,而且我还是亲眼看着你掉下去的,又岂有逃出生天、躲过一劫的道理?” “说起这个,我还真得好好谢谢高先生才行了。”苦无轻声一笑,有条有理地娓娓道,“那日我正好要去均海流域,正愁找不到路呢,结果高先生你将我打落悬崖,刚好让我掉进了悬崖底部的均海流域之中。你说巧不巧?我不仅平安无事,反倒还因祸得福。正是因为高先生你的心狠手辣,这才让我得以见到了工部尚书陈大人。高先生说我不谢谢你,那又该谢谢谁呢?” 一听这阴阳怪调的语气,高韵白顿时就来气了。 他横眉怒目、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道:“可恶……上回是你走运逃过一劫,这回我一定要亲手将你斩于剑下,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高韵白,你少说大话了!”瑞霜突然站了出来,直言不讳地冷嘲热讽道,“你忘了上回你追击我们俩,反倒被我们打得落荒而逃、屁滚尿流,结果今天你又追击我们,难不成是想重蹈覆辙?” “住口!”高韵白气不打一处来地急言厉色道,“上回是我一时疏忽大意,这才着了你们的套了。同样的错误,我绝不可能再犯第二遍。你们俩就乖乖受死吧!今天不拿下你们,我高韵白誓不为人!” 说罢,高韵白握紧了长剑就要对他们动手,可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危急时分,苦无却是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且慢!” 高韵白分明已经迈出一步,可一听到这声且慢,还是不由得赫然止步,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眨也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两人,饶有兴致地问:“怎么?难道还有什么遗言吗?” “高先生错了。之所以叫住你,并非是有遗言,而是有要事得提醒一下你,否则高先生待会儿追悔莫及,怕是要把责任都怪到我等的头上了。”苦无轻声笑笑,语重心长地说道。 “哦?”高韵白眼前一亮,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有什么事情速速道来,少在这拐弯抹角、磨磨唧唧的,否则等我没了耐性,你们就是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苦无自信一笑,轻轻松松地把双手背过身后,兴致勃勃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就是想问问高先生有没有想过,辛辛苦苦地追我们追到这穷乡僻壤来,有没有想过让王允川孤身一人又该如何是好呢?要知道,他只是品性顽劣、偏执不化的一代昏君,整日风花雪月、寻花问柳,可不如你这般武功高强、内功深厚。他本想让你护他周全,可没想到你面对他的危机愣是视而不见,如今他四面楚歌、八方受敌,高先生现在回去或许还来得及,免得到时候完不成任务,你们教主怪罪下来,那高先生恐怕是吃不了兜着走了吧?” 听到此处,高韵白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凌厉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一时之间,心慌意乱、惊慌失措,愁眉莫展的样子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细细想来,觉得这和尚说的还颇有一番道理,自己的主要任务本就是保护王允川的安危。 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那自己可真没法跟教主交代。 但是高韵白逆而思之,他又忽然想到眼前两人即是造成今天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如果自己能将他们斩于剑下,日后自然会清净许多。 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王允川孤身一人,寡不敌众,而眼前两人又并非是那么容易对付,自己如果要降伏他们势必要花费些许工夫,如此一来的话,王允川那边会出什么意外的话也是说不准。 就在高韵白的脸上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时,瑞霜突然兴致冲冲地打趣道:“怎么样?想好了没有啊?是要对付我们呢,还是回去保护你的主子呢?” 高韵白拧着眉头,低了低头,一度陷入了内心的挣扎之中,几经思量过后,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微微抬头,眼神当中已然充满了杀气,而后嘶哑着声线,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坚定不移地说道:“我想好了……我的决定是……” 高韵白说到此处欲言又止,进而还没等他说出剩下的那几个字,便猛地用脚一踏地,直接以一个箭步向着瑞霜和苦无横冲直撞而去,气势汹汹的样子好像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气贯长虹、排山倒海! 两人见状,更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犀火般的眼神当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高韵白在逼近两人之时纵身一跃,双手紧握剑柄,将其高高举过头顶,随即自上而下地朝苦无劈了下去。 苦无匆匆反应过来后,火急火燎地向后一跃,致使高韵白的这一剑硬生生地劈在了地上,愣是扑了个空。 而在高韵白落地之后,还自左而右地向瑞霜砍出一剑。 一套招式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叫人措手不及! 好在瑞霜反应迅速,当即就来了一记华丽的后空翻,这才得以巧妙地化险为夷! 第五百九十六章 战高韵白 恼羞成怒的王允川气急败坏,墨辰殿那一走并没有回清风院,而是硬生生地出了城主府。 按理来说,现在王允川出门在外应当是十分危险才是。 因为他残忍好杀、品性顽劣,自然是结下了不少仇家。 如果他无权无势,那么称之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也未尝不可。 好在还有李保春跟随在他的左右,可以护他周全,否则单凭王允川孤身一人的话,量他也不敢特立独行、孤军奋战。 而王允川的王权既然已经落入了王沛琛的手里,他再想要东山再起、卷土重来,势必要有所依附。 他思来想去,觉得现在能够帮助自己的人,便是只有与自己自幼相识的至交好友,荣千富了。 荣千富腰缠万贯、富甲一方,其财力雄厚,足够自己招兵买马、死灰复燃。 故而王允川此行并非是要去往别处,而是要去往荣府。 在那里,他会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 与此同时,苦无这边也是早已打得不可开交。 瑞霜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饶有兴致地打趣道:“这就是你所做出的决断吗?” 高韵白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只要我把你们杀了,那么一切事情就都结束了。可如果你们不死,我能护得了王允川一时,也护不了王允川一世。归根结底,我真正要对付的,还是你们。只有你们死了,一切才能重归平静!” “呵!”瑞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无所畏惧地大义凛然道,“好大的口气啊,想杀我们,你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这话应该由我说才对!” 高韵白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向瑞霜挥出一道势如破竹的剑气。 瑞霜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正想做出防备,却听见苦无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小霜小心!” 多管闲事的苦无立马吸引了高韵白的注意力。 只见他将手中的佩剑挥舞了几圈,进而以一个箭步冲到了苦无的面前,二话不说就把剑尖朝着他的胸膛刺去。 苦无匆匆反应过来后,以飞快的速度侧过身子,使得高韵白的这一剑刺在了自己的面前。 苦无正想回击,不料高韵白竟是迎着他的方向,横着朝苦无的脖子砍了过去。 苦无没有办法,只好向后弯腰,以此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他眼睁睁地看着高韵白的佩剑从自己的额头上方一挥而过,待到时机成熟以后,苦无再猛地挺起胸膛,用右手凝聚内力,毫不留情地向高韵白轰出一掌。 高韵白横着长剑抵在胸口,苦无这一掌自然而然就打在了他的剑身上。 虽然没能彻底命中高韵白,但因为苦无所使出的这一掌力度不小,还是致使高韵白向后飞了出去,愣是退出好远距离。 高韵白停下了后退的步伐之后正想反击,可尽管他分明已经向前迈出了一步,却还是不由得赫然止步。 因为他猛然察觉到,自己的脑袋上方明显有一股气势汹汹的杀气扑面而来。 高韵白把头一抬,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果不其然,一切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瑞霜现在正呈一个头朝下、脚朝上的姿势,企图给高韵白来上一记从天而降的掌法,杀他个措手不及。 无奈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高韵白竟是这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杀气,现在看来,瑞霜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啊——”瑞霜张大了嘴巴,伴随着一阵长啸,直逼高韵白而去,其脸上的表情虽然拧成了一团,不过仍然不失俏皮可人的模样,还是那一如既往的女神范儿,令人心驰神往、心旌摇曳。 不过即使瑞霜长得再怎么国色天香、美若天仙,坚定不移的高韵白依然不会为之动容。 就在瑞霜的这一掌即将轰到他的天灵盖之时,高韵白猛地举起了一只摊开掌心的手与之抗衡。 两掌相撞,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其气场十足,叫人望而生畏! 大抵是瑞霜居高临下、从天而降的缘故,使得她这一掌的力度要比高韵白的强出不少。 高韵白刚刚接下这一掌时,双腿有过一阵明显地微微弯曲,不过他很快就重新摆好了姿势,最终还是不费吹灰之力地扛下了她这一掌。 不过高韵白毕竟是七重天的功力,久而久之,还处于六重天境界的瑞霜难免会应付得费力起来。 这才没一会儿的工夫,她便已经是面露难色,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痛苦神情,仿佛倍感煎熬、难以忍受。 好在她总归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平分秋色之时,苦无突然朝着高韵白的方向快步疾走而去,企图趁他无暇分身之时,给他致命一击。 高韵白眉梢一紧,凌厉的目光当中充满了杀气。 他既早有察觉,便断然不会给苦无这个机会。 只见他把手上的长剑对着苦无这么一丢,长剑便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似的,马不停蹄地迎着苦无飞奔而去。 那气贯长虹、不可阻挡的样子,显然是要了苦无的小命。 正好端端地向前快步疾走的苦无看到这一剑迎面而来,亦是不由得被吓了一跳。 情急之下,苦无拼尽全力,急急忙忙地来了一记后空翻。 当他的身体处于半空中时,长剑刚好贴着他的肚皮滑过去。 苦无的瞳孔放大到极致,满脸皆是惊恐万状的神情,这突如其来的冰凉着实是让人始料未及。 所幸长剑只是与之擦肩而过,并未带来任何损伤。 长剑疾驰而过后,苦无也于半空中形成了一抹优美的弧度,进而巧妙地化险为夷,妥妥当当地踏在了地上。 不过高韵白的套路可不仅仅只是这么简单,这柄长剑在高韵白的操控下有了灵性,要拐个弯自然是轻而易举、易如反掌的事情。 苦无听到利剑划破天际的风声后,不禁皱了皱眉,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匆匆回过神来后,扭头一看,赫然发现,高韵白的长剑距离自己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在这种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苦无出于本能,心急火燎地歪过脑袋。 而高韵白的长剑则是从苦无的耳边飞了过去,剑风阵阵,声声入耳,听得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苦无原以为高韵白的招式不过如此,可当他转身回头,迎着佩剑飞走的方向望去时才赫然发现,原来高韵白是别有用心、另有所图! 只见佩剑于不知不觉间慢慢调转自己的角度,片刻过后,已然把矛头瞄准了正在跟高韵白对掌的瑞霜! 佩剑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朝着斜上方突刺过去。 而当苦无意识到情况的危急过后,虽然已经来不及阻止,却还是惊慌失措地惊呼一声道:“小霜!” 瑞霜见此情形,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猛地把这一掌向前一顶,而后借着高韵白强大的内力来了一记后空翻。 在瑞霜全身而退之时,高韵白的这一剑刚好从两人掌心之间的缝隙穿过,而且瑞霜还能感受它向外震慑出的道道罡气。 若非瑞霜溜得早,纤纤玉手定不保! 最终瑞霜还是安然无恙地落在了地上,站在了苦无的身边,而高韵白则是在佩剑即将从自己的指尖流走之时,精确无误地抓住它的剑柄,进而潇洒自如地转了个圈,霸气侧漏、帅气十足。 双方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彼此,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瑞霜环手于胸,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哈!时隔三月,你也就这么点儿本事儿,我当影教的形散人有多厉害呢,原来也只不过是浪得虚名罢了。” “哼。”高韵白冷笑一声,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说,“口出狂言、大言不惭,恐怕你也就只会耍些嘴皮子功夫罢了。与其磨磨叽叽、唇枪舌剑,倒不如先打败我!” “那有何难?”瑞霜高傲地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信誓旦旦地说,“本姑娘刚才还没使出全力呢,这回定要你好看!” 说罢,眼看瑞霜就要冲上前去跟他拼个你死我活,不过苦无却是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给拦了下来,并心慌意乱、张皇失措地劝阻道:“慢着!” 瑞霜赫然止步,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苦无,小小的脑袋装满了大大的问号,已然是目瞪口呆、诧异万分。 苦无先是简单粗暴地瞥了一眼高韵白,进而用一种温柔似水的声线,轻声细语地对瑞霜说道:“让我来。” 瑞霜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虽不知小和尚此举何意,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退了回去,将眼前的敌人留给了小和尚。 只见苦无昂首挺胸,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而后刻意提高了音量,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胸有成竹地放下狠话道:“高韵白,敢不敢接我一招?” 高韵白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邪魅笑容,进而鄙夷不屑地说道:“放马过来。” 紧接着,苦无猛地用脚一踏地,直接扎起了一个小幅低的马步,进而伸出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凝聚一道道无形的真气,而后口中更是振振有词念道:“威风八面神飞扬,不可一世太张狂。不仅神清气更爽,势如破竹凌风掌!” 苦无在念口诀催动这招时,周遭便已有一阵接着一阵的狂风犹如翻江倒海般席卷而来。 狂风呼啸,阴风怒号。 不光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高韵白本人更是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只能拿一只手挡在面前,勉勉强强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进而通过指尖的缝隙看清楚前方的状况。 高韵白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在这飓风的影响下,就连表情也开始渐渐扭曲,丑得不成样子。 这是祭风道人的凌风掌,高韵白心知肚明,能召唤如此乱人视线的狂风,眼前这和尚不愧是祭风道人的弟子! 随着苦无猛地把这一掌向前一推,一道气势恢宏的风力如同混世魔王般直逼高韵白而去! 眯着个眼睛的高韵白防备不及,愣是没有反应过来,后来只感到一股热血沸腾的真气涌向自己,硬是把自己轰出了数尺开外! “啊!” 伴随着高韵白的一声惨叫,他最终还是狼狈不堪地瘫倒在地,愣是摔了个人仰马翻、四脚朝天。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随着他的双腿往前一蹬,又重新站了起来。 这一回合,他的眼神更加坚定,杀气腾腾、显而易见。 然而苦无早已趁着他瘫倒在地的间隙飞到了天上,脚踏疾风,居高临下,瞋目而视。 正当高韵白愁眉不展、忧心如焚之际,苦无突然凝了一道又一道掌力向他轰来! 高韵白见此情形,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顿时慌了神,意识到情况不妙后,火急火燎地绕着周遭快步疾走、奔突前行,以躲开苦无的一道又一道攻势。 不过苦无气势汹汹、非同小可,寻常人等着实难以从他手里逃出生天,好在高韵白也并非是等闲之辈,虽说应付得有些费力,但总归是把苦无的凌风掌一一躲了过去。 位于上空的苦无迟迟打不中他,也不由得有些焦急起来,不过他越是杯弓蛇影地自乱阵脚,便越是没有击中高韵白的可能。 高韵白时而空翻,时而下滑,时而起跳,时而侧身,然而受伤的总是附近的花花草草,高韵白除了耗费些许体力,几乎就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不光苦无一筹莫展、无计可施,就连在底下的瑞霜亦是看得焦头烂额、惴惴不安,只可惜自己根本插不上手,没法帮他,否则非得跟他一块儿制伏高韵白不可。 苦无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正当他愁眉莫展、神色慌张之际,高韵白却是看准时机,一脚踏在参天大树的树枝上,树枝稍稍弯曲,颇有被折断的趋势,不过随着高韵白奋力一跃,树枝像是重获新生般地将其弹起。 高韵白借着树枝的弹力扶摇直上、一飞冲天,只眨眼间的工夫,便已经跳得与苦无齐高。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茫然失措的眼神当中写满了慌乱不安,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就连脸上的细皮嫩肉都在微微颤动。 高韵白的身手矫健,动作麻利,使得苦无简直不敢相信,他竟能从自己的道道掌力中找到突破口! 苦无的神情木讷,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不过这个时候已经不容许他再这么无动于衷下去。 因为高韵白已经高举手中佩剑向他的天灵盖砍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苦无连忙用手上的真气去挡他的迎面一击。 不过在苦无的真气与高韵白的佩剑交锋的一刹那,苦无还是被高韵白的佩剑砍回了地面! 只听得他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进而马不停蹄地从天而降,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愣是像一颗沉甸甸的天降陨石般坠了下来!并在周遭引起一阵朦朦胧胧的烟尘缭绕,叫人看不清楚里面的形势。 “小和尚!”瑞霜目瞪口呆、花容失色,面部表情愣是被吓得失去了控制,一脸的忧心忡忡、惶恐不安,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她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朝着苦无飞奔而去,毅然决然地窜入了烟尘之中。 她凝聚内力于掌心之上,进而轻轻松松地把手一挥,转眼间,烟尘便已消散殆尽。 只见苦无垂着个脑袋,呈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左手搭在左边的大腿一侧,右手摊开掌心撑在地面上,气喘如牛的样子似乎伤得不轻。 瑞霜匆匆忙忙地凑上前去,一边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将其扶起,一边皱着眉,苦着脸,关切地问侯道:“小和尚,你怎么样?” 苦无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胸口,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而后微微摇头,故作镇定地逞强道:“我没事儿。” 与此同时,前方突然传来了“砰”的一阵清脆声响,随着两人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是高韵白从天而降,落在了地面。 他的眼睛一闭一睁,情不自禁地冷笑一声,进而兴致冲冲地打趣道:“刚才是谁说大话来着?怎么到了关键时刻,这么不经打呢?” 一听这话,瑞霜的公主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一时之间,怒火中烧、牛气冲天! 第五百九十七章 负隅顽抗 她直起身子,挺起腰板,高傲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进而朝着高韵白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不就是一时侥幸占了上风吗?你有什么可得意忘形的?要不是我们一时大意,你以为你能讨到这个便宜?” “呵!”高韵白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冷嘲热讽道,“只有弱者才会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二位从我这吃了苦头,不反思反思自己的不是,反倒还指责起我来,神宗大侠还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你……”瑞霜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自觉地咽了回去,进而正想上去对他大打出手,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苦无却是突然拉住了她的臂膀,致使瑞霜赫然止步、停滞不前。 她愁眉不展地转过身、回过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苦无,发现他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仅仅只是冲着自己微微摇头而已。 不过即使是微微摇头,瑞霜也已经心领神会。 她知道小和尚不忍心让自己一人冲锋陷阵,就是怕自己会落得跟他一样的下场。 高韵白武功高强,内功深厚,的确不好对付,倘若单论单打独斗的话,瑞霜的确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战胜他,不光如此,反而还希望渺茫、胜算颇低。 要战胜他,瑞霜和苦无的合作必须做到天衣无缝、万无一失。 于是乎,瑞霜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后,郑重其事地向苦无提议道:“小和尚,要不用我师父教我们的那招吧?”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眉梢一紧,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进而暗暗喘了一口气,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敢相信地凝视着瑞霜,而后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确认道:“你是说……雷葬剑法?” “嗯!”瑞霜相当笃定地奋力点头,进而不假思索地加以认可道,“高韵白的实力不容小觑,远在你我之上。我们要伤到他可谓是难如登天,但如果用了我师父的雷葬剑法,那可就得另当别论了。毕竟上回我们就用雷葬剑法伤过他一次,这回也一定可以的!”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看似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久而久之,不禁露出了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沉思良久,迟迟做不出决断。 还没等苦无想好要不要答应小霜,高韵白便是摆着一张臭脸,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略显不耐烦地问:“喂!你们在嘀咕些什么呢?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你们要是还不回击的话,那我可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了。” 苦无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进而眨了眨眼,炯炯有神的目光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而后坚定了眼神,表示赞同地说:“好!我们就用那招!” “嗯!”瑞霜坚定不移地微微颔首,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谁知瑞霜话音刚落,高韵白便是忍无可忍地向他们挥出了一道刚猛的剑气。 幸好苦无眼疾手快,意识到情况的危急之后,一把推开了眼前的瑞霜,并出于本能,张皇失措地脱口而出道:“小霜小心!” 大抵是苦无太过慌张,故而使的劲儿大了些的缘故,竟致使瑞霜不由得发出了一丝轻微的呻吟声,不过好在最后还是躲开了这道剑气,不然后果才是真的不堪设想。 紧接着,瑞霜朝着斜下方伸直一条手臂,转眼间,便变出一把无比锋利、削铁如泥的长剑来。 瑞霜握紧长剑,额前的些许发丝随风飘扬,霸气侧漏、威风凛凛,实乃巾帼枭雄、当仁不让。 苦无亦是召唤出了自己的慧心剑,踌躇满志、蓄势待发! 两人虎视眈眈地注视着高韵白,眼神当中充满了杀气,颇有一触即发、剑拔弩张之势。 高韵白临危不乱、处变不惊,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的神情,时而镇定自若地看看苦无,时而气定神闲地望望瑞霜,心如止水、波澜不惊,仿佛对付他们二人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全然没在怕的。 瑞霜和苦无不谋而合地对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地冲着彼此微微点头,进而默契十足地向高韵白突飞猛进而去! 先是瑞霜自上而下地向他劈出一剑,虽说被高韵白向后大退一步,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但好在有苦无紧随其后。 苦无握紧慧心剑横着朝他砍去,高韵白则是竖着剑挡在面前。 只听见“砰”的一阵清脆声响,高韵白向后连连退却,双脚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了下来。 面对苦无和瑞霜气势汹汹的轮番进攻,高韵白倒像是有些力不从心的样子。 苦无皱了皱眉,进而乘胜追击、趁热打铁,再度朝着高韵白的方向疾驰而去,执着慧心剑,不由分说地砍向他的身躯。 高韵白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同样以剑挥之。 伴随着“砰”的一声,双方的佩剑就这样交织在一起,发出不小的动静。 两人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皆是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横眉怒目、青筋暴起,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剑身与剑身之间时不时地向外绽放出绚丽多彩的火花,看得人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不分伯仲之时,瑞霜突然纵身一跃,犹如婀娜多姿、前凸后翘的仙子于半空中翩翩起舞,进而将长剑在手中转了几圈,而后毫不留情地向高韵白挥出一道剑气。 高韵白稍稍抬头,眉头紧锁,匆匆反应过来后,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主动退让。 只见他慢慢收力,进而在剑气逼近之时,巧妙地借着苦无的推力向后飞了出去,而且最终还是稳稳当当地踏在了平地上,安然无恙、毫发无损。 而高韵白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后,瑞霜的这道剑气愣是飞到了苦无的面前,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引起粒粒尘土飞扬。 虽说这人没什么事儿吧,但苦无仍是被遍地黄沙呛得连连咳嗽,一时之间,睁不开眼。 瑞霜则是慢慢悠悠地在空中调整自己的方位,进而呈一个头朝斜下方、脚朝斜上方的姿势,剑尖直指高韵白,随后便是一边飞快地旋转着身躯,一边朝高韵白横冲直撞而去。 高韵白把头一抬,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发现上面竟有一个不明物体像是钻头似的旋转而来!并且正以飞快的速度向自己逼近。 高韵白拧着眉头,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想来也是终于觉得有些棘手了,额头上竟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如同汩汩溪流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随即便如同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入地面。 高韵白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一鼓作气,猛地用脚一踏地,在瑞霜靠近之时,气贯长虹地将长剑迎着“钻头”刺了过去! “砰”的一声,剑尖碰剑尖,排山倒海、气势磅礴,中间产生的花火灿若朝阳,也灿若星辰,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样子,险些亮瞎人的双眼。 高韵白虽说比瑞霜高出一重天的功力,但在这种寡不敌众的情形下交手数回,久而久之也难免会心力交瘁、身心交病。 就拿现在来说,高韵白已经开始面露难色,大汗淋漓、冷汗直流,呲牙咧嘴、目眦尽裂的样子像是随时都要招架不住似的。 随着瑞霜奋力向前一顶,高韵白愣是被她这股强大的罡气给震了出去,最终还是狼狈不堪地扑倒在地,一时之间,疼痛难忍、倍感煎熬。 瑞霜昂首挺胸,目光如炬、英姿飒爽。 但是不依不饶的高韵白又岂有这么容易战败? 只见他的双腿往前一蹬,进而轻而易举地重新站了起来,而后扭了扭脖子,活动活动筋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好家伙,还真是没让我失望。”高韵白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深不可测、不怀好意的邪魅笑容,进而发出一阵阴森可怖的爽朗笑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看样子,我也没有必要再让着你们了!” “哼。”瑞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鄙夷不屑地说道,“你就是使出全力,也万万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哦?是吗?”高韵白歪着脑袋,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嘲讽道,“是不是对手,那还得打了才知道!” 说罢,高韵白立马向瑞霜挥出一道竖着的剑气,剑气擦着地面飞奔而来,愣是在平旷的土地上留下了一道挥之不去的裂痕! 瑞霜反应迅速地侧过身子,游刃有余地看着剑气从自己的面前疾驰而过。 然而与此同时,高韵白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迎着瑞霜奔突前行。 而此时此刻瑞霜全然没有反应过来,愣是把注意力放在了从自己面前飞过的剑气上。 眼看瑞霜就要惨遭高韵白的毒手,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危急时刻,苦无突然挡在了瑞霜的面前,稍稍伛偻着身子,向高韵白的腹部砍出一剑,同时还附带着一道不甚强大的剑气,而后更是不由自主地大喝一声道:“小心!” 高韵白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只好来了一记华丽的后空翻,这才没叫他伤及发肤。 而苦无的一声小心,则是将瑞霜从无限的遐想当中拉了回来。 他匆匆反应过来后,立马进入了战斗状态,进而轻轻一跳,一脚踏在苦无的后背上,随即又是一跃,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斜着向高韵白挥出一道剑气。 高韵白皱着眉头,同样不甘示弱地挥出了自己的剑气,与之两两相抵。 紧接着,苦无更是以一个箭步飞奔到了高韵白的面前,毫不犹豫地给他来了一记扫堂腿。 高韵白见状,果断纵身一跃、腾空而起,否则非得被他绊倒不可! 而高韵白这般行径,恰恰正中苦无的下怀。 “就是现在!”苦无的神情忽然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振振有词地于心中默念道,“灿灿羲和下,刀光剑影刹。洋洋又洒洒,出神再入化!” 只见苦无起身以后,当即就把手中佩剑迎着高韵白的左胸膛刺了过去。 而在苦无的这一剑扑面而来之时,高韵白还正位于半空中,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神情木讷的样子好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他毕竟是领教过这一招数,故而若是应付得好,则还不至于当场毙命。 高韵白不是反应不过来,他只是因三番五次地与之交手有些精神疲惫,故而导致反应慢了些罢了。 后知后觉的高韵白意识到这是自己曾经领教过的老套路后,当即举起手中的佩剑与之抗衡。 当双方的佩剑再度交织在一起的刹那间,大抵是高韵白不断用力的缘故,愣是致使苦无的致命一剑偏离了轨道。 而高韵白则是因苦无剑走偏锋,侥幸地活了下来。 待到高韵白落地以后,双方再各自凝出一掌朝对方轰去。 伴随着“啪”的一阵清脆声响,两掌相撞,二人皆是各自向后退了出去。 高韵白还以为自己好不容易可以有了一点喘息的时间,谁知这时,瑞霜竟猛不防地从苦无身上窜了出来,于半空中侧着身子,自上而下地向自己的天灵盖劈出一剑。 高韵白见状,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进而火速横着长剑挡在自己的额头上方。 只听见“砰”的一阵声响,还是叫高韵白格挡了下来。 不过瑞霜步步紧逼,一翻身,一砍;一翻身,一砍。 一套招式如同行云流水般畅通无阻、一气呵成。 高韵白在她猛烈的攻势下,只有步步后退的份儿。 不过也正是因为高韵白的步步后退,瑞霜才有了持续向前逼近的机会,这也就为最后的致命一击埋下了伏笔。 好在高韵白同样领教过她的招式,瑞霜要怎样的出奇制胜,自己的心里实在是最清楚不过了,就是不知她究竟何时才会将手中的佩剑丢出,故而自己只好聚精会神、全神贯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观察着她的剑术,随时准备御敌。 同样的动作大约重复了五遍之后,瑞霜看准时机,闭了闭眼,义正言辞地默念道:“潇潇暮雨声,一杯浊酒温。唯有我独尊,雷剑葬心魂!” 只见她把第六剑敲在高韵白的剑身上的一瞬间,暗自凝聚内力于掌心之上,进而再猛地向前一推。 这柄长剑在瑞霜强大内力的作用下,顿时犹如暗流涌动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直逼高韵白怦怦乱跳的小心脏而去。 好在高韵白早有防备,在这一剑飞奔而来的一瞬间,他心急火燎地侧过身子,进而任凭它从自己的面前飞过。 就在高韵白洋洋得意、沾沾自喜之时,不料瑞霜竟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从他横着的佩剑下钻了过来,而后硬生生地站在了高韵白的面前,毫不留情地向他的胸膛轰出一掌。 还没等高韵白反应过来,便只觉得胸口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感,进而控制不住地向后退了出去,直至其把剑插入地下,呈一个单膝跪地且垂头的姿势,这才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他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眼睛一闭一睁,心中一阵触动,细细想来,终究是自己太过轻敌,这才让他们俩有了可趁之机…… 苦无跑过来跟瑞霜站在一块儿,瑞霜朝着插到参天大树上的佩剑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只眨眼间的工夫,佩剑微微一颤,随即很快就飞回到了瑞霜的手中。 两人直勾勾地凝视着身负重伤、无比虚弱的高韵白,事情发生到这个地步,也算是差不多有了个结局。 紧接着,苦无剑指高韵白,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警告道:“高韵白,结束了!可别说我不给你机会,你现在马上离开,我保证不伤你性命!” “结束?你管这叫结束?”高韵白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慢慢悠悠地重新站起,低了低头,轻声笑笑,冥顽不灵地执迷不悟道,“呵!说的也对,不过不是我该结束,而是你们该结束了!” 说罢,高韵白猛地瞪大了眼睛,进而握紧佩剑,将其横着置于面前,一手伸出两指,从剑柄处滑至剑尖,似乎在为佩剑注入自己的真气,企图负隅顽抗、拼死一搏! 第五百九十八章 高韵白战败 高韵白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把佩剑在手中挥舞了几圈,最后猛地将剑尖对准了苦无和瑞霜。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气流犹如排山倒海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直逼苦无和瑞霜而去。 两人见状,眉梢一紧,进而不谋而合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冲着彼此微微点头,而后同样竖着佩剑置于面前,剑尖在上,剑柄朝下,一手伸出两指,两指贴着剑身,从剑柄处自下而上地缓缓挪动,滑至剑尖处时稍作停留,同时于口中默念着神剑仙雷葬剑法的口诀,随即把佩剑挥舞几下后,猛不防地指向高韵白! 两柄佩剑向外散发出的两股气流合二为一,好像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向着高韵白奔突前行! 待到双方的气流交织在一块儿之时,又猛地向外震慑出一道强大的罡气!引得周遭的风吹草动、树枝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一时之间,狂风大作,乱人视线! 神剑仙沈青说过,雷葬剑法分为上下两篇,两套绝学一旦融会贯通,便可发挥出十足的威力! 而瑞霜和苦无二人各练一套,加上他们心有灵犀、默契十足,配合得天衣无缝、万无一失,如此的合作无间,要发挥出雷葬剑法的最大威力想来也是轻轻松松的事情了。 果不其然,久而久之,高韵白已经开始面露难色,眉头紧锁。 他咬紧了牙关苦苦支撑,可双脚仍是贴着地面不断向后滑行,尽管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也难以与瑞霜和苦无抗衡! 一会儿过后,高韵白已然是大汗淋漓、面目狰狞,口中还时不时地发出一阵轻微的呻吟,像是疼痛难忍、倍受煎熬。 而苦无和瑞霜却还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处变不惊、临危不乱的样子好像高韵白对他们根本造不成什么损伤似的。 随着两人一鼓作气、使劲儿往前一顶,高韵白愣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和声嘶力竭的哀嚎,硬生生地被这股强大的气流给轰了出去!最终还是狼狈不堪地瘫倒在地,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解决完高韵白后的苦无和瑞霜则是潇洒自如地收起了佩剑,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大义凛然、正气浩然,炯炯有神的双眼直勾勾地目视前方,霸气侧漏、气场十足! 躺在地上的高韵白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一定不能就这样无动于衷、坐以待毙,否则只能给敌方趁人之危、趁火打劫的机会。 于是乎,高韵白拼尽全力,双腿往前一蹬,重新站了起来,不过嘴角却是赫然留下了一丝鲜血,气喘如牛、伤痕累累,看样子,已然是精疲力尽、无力再战! 苦无泰然自若地挥一挥衣袖,进而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大步流星地上前一步,刻意提高了音量,有意无意地疯狂暗示道:“高韵白,到此为止吧,不要再挣扎了!你不是我们两人的对手,再打下去,你也只能白白枉送性命罢了!” 高韵白颤抖着一只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拭去嘴角的鲜血,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觉得按照目前的形势而言,似乎只有溜之大吉才是上上之策了。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高韵白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保命要紧。 可就在此时,心狠手辣的瑞霜却是突然站了出来,放荡不羁、六亲不认的步伐完美地彰显出了她吊儿郎当的模样,目光如炬、杀气十足,颇有斩草除根、赶尽杀绝之意。 “跟他费什么话?”瑞霜环手于胸,摆着一张臭脸,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图谋不轨、不怀好意地说,“像他这种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的奸邪之辈,直接杀了便是,省得他日后为祸一方!” 听到此处,高韵白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暗暗喘了一口气,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几经思量过后,于不知不觉间握紧了手中的佩剑,而后还没等瑞霜动手,便使尽浑身解数向他们二人挥出最后一道刚猛的剑气! 剑气洋洋洒洒、气势磅礴,快似一阵风,直奔苦无和瑞霜而去! 两人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显然有些始料未及,匆匆反应过来后,连忙向后弯腰,待到剑气从自己的额头上方一挥而过后,才反应迅速地挺起胸膛,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但当他们再度目视前方之时,赫然发现,高韵白竟已经没了踪影! “遭了!”瑞霜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猛地向下招了招手,表示了一个急躁而又无奈的动作,而后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辞气激愤道,“可恶啊!竟然让他跑了,小和尚,我们快追!一定要将他绳之以法!” 瑞霜分明已经迈出一步,可就在她即将纵身一跃的千钧一发之际,苦无却是不由分说地把她给拦了下来,并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小霜,且慢!” 瑞霜赫然止步,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皱着眉,苦着脸,急得直跺脚,伸出一根手指头,焦头烂额地指着前方深不见底、阴森幽暗的小树林,忧心如焚地抱怨道:“诶!你拦我干嘛啊!这人都要跑了!” “他跑便跑了,你不追上去还好,可你一旦追上去取了他的性命,那后果才是真的不堪设想。”苦无板着一张脸,一针见血道。 一听这话,瑞霜当即愣住。 她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小和尚,愁眉不展、疑惑不解地问:“什么意思啊?” 苦无轻声一笑,昂首挺胸,振振有词道:“你忘了?高韵白是影教的人,而且还是影教的四散人之一,其地位可不容小觑,我们要是杀了他,岂不是等同于得罪了影教?” 瑞霜皱了皱眉,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表示认可道:“说的也是啊。影教在江湖上的地位不容忽视,倘若它要跟我们作对,那我们日后怕是真就要寸步难行了。” “所以啊。”苦无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有条有理地说,“杀了高韵白对我们来说,只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我们又何必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可是归根结底,我们终究是打得高韵白遍体凌伤、落荒而逃。”瑞霜愁眉苦脸,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早就已经得罪了影教,只怕现在收手,为时已晚了。” “不晚。”苦无轻声笑笑,有理有据地以理服人道,“我们又没打死他,这算是哪门子得罪呢?要怪也只能怪高韵白学艺不精,这才败在了我们手下。若是非要追究起来的话,恐怕也只能是他受到他们教主的一顿责骂罢了,与我们可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嗯……言之有理。”瑞霜愁眉莫展,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进而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说,“可话虽如此,怕就怕高韵白睚眦必报,不肯善罢甘休,他要是一直缠着我们,那我们也是束手无策、无计可施啊。” “放心。”苦无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气定神闲地安抚道,“有了今天这个教训,相信高韵白短时间内不会再继续胡作非为下去了。而且现如今王允川已经倒台,高韵白也就没有再护着他的理由。毕竟就凭王允川现在这副模样,怕是连雇佣的酬金都支付不起。” 一听这话,瑞霜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开怀大笑、喜上眉梢的样子已然没了正形,不过她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却是立马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一本正经地点评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王允川会沦落到今天这个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轮回有报。” “好在这一切总归是快要结束了。”苦无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地说,“在沛琛兄的带领下,居安城一定可以重归平静。” “快要结束?”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一筹莫展地问,“现如今王允川已经倒台,沛琛兄已经登上王位,为什么你还说快要结束呢?难道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苦无淡然一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小霜,你忘了?王允川的事情虽是解决了,可擅自经营私炮坊的荣千富却还是在逍遥法外呢。如果不连带他一并解决,城中百姓又岂能有安生之日?” “哦!”瑞霜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瓜子,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我差点儿把这给忘了,今儿个光顾着对付王允川了,愣是把荣千富给落下了。小和尚,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阳光明媚,微风渐起。 苦无游刃有余地把双手背过身后,稍稍抬头,望向湛蓝如洗的浮碧空,进而郑重其事地开口道:“去荣府,做我们该做的事情。” …… 紧接着,两人一路朝着荣府狂奔而去,期间翻墙跃户、飞檐走壁,英姿飒爽,好不快哉! 而两人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秘密商量着一应事宜的期间,高韵白正躲在一棵参天大树的后面歇息。 他一手捂着胸口,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并强忍痛楚,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谨小慎微、如临深渊,生怕被他们发现。 好在他们现在已经走了,高韵白总算可以大口呼吸、不再拘束。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方才听他们所言,回去找王允川应当是没什么戏了,更何况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去了也是白去,迟早还会被他们打得屁滚尿流、逃之夭夭。 倒不如直接回影教复命,也省得再受这苦。 于是乎,高韵白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挺着自己仅存的一丝微弱气息,踉踉跄跄地往总舵走去。 …… 与此同时,失势的王允川也已经抵达荣府。 许是新王登基的消息传得还没有这么快的缘故,府中下人还不知晓他已失势,故而见着王允川愣是不敢拦他,而是任由他在荣府四处瞎逛,甚至见了他都要绕道而行,想来皆是因听过这位暴君的残忍行径,所以才都避之若浼。 王允川畅通无阻、顺风顺水地来到北边大院,正愁找不到荣千富,却突然看到匆匆路过的彭斯言,于是隔着大老远就把他叫住,“彭斯言!” 彭斯言听到声响,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倒是觉得这声音分外的熟悉,进而转过身,回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赫然发现,竟是王允川来了! 彭斯言见状,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火急火燎地迎上前去,并把脸上的表情笑成了一团,进而饶有兴致地招呼道:“哟!不知城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 “荣千富呢?”王允川横眉怒目,略显不耐烦地问,“我找了老半天,愣是找不着他!” 彭斯言嘿嘿一笑,不慌不忙地答道:“老爷正在书房呢,城主若是要找他,我这就领您过去。” “那还等什么?”王允川瞋目而视,心急如焚地催促道,“还不快带我过去?” “是。”彭斯言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答应道,随即高视阔步,直奔荣千富的书房而去。 可这路还没走几步,王允川却又突然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他的背影,惊慌失措地把他叫住道:“等一下!” 彭斯言赫然止步,进而转了个身,笑脸相迎道:“城主有何吩咐?” 王允川长叹一口气,冲他往里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过来点。 彭斯言心领神会,当即就把脑袋凑了过去。 王允川稍稍俯身,把嘴巴附到他的耳边,轻声细语地与之窃窃私语。 虽不知晓他们在说什么,不过看这架势,两人之间的关系显然不一般。 而一旁的李保春则是一副看破不说破的神情,这两人到底在商议些什么,他似乎早已心中有数。 王允川自顾自地说着,彭斯言则是控制不住地连连点头,好像不管王允川对他说什么,他都是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完事之后,彭斯言更是眯起了眼睛,露出一抹深藏不露的坏笑,信誓旦旦地说道:“知道了城主,您就放心吧,这事交给我,一定妥妥的。” 王允川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进而伸出一只手拍拍彭斯言的肩膀,很是欣慰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忐忑不安地提醒道:“记住了,待会儿随机应变,可别太过冒失。” “城主放心!”彭斯言一手握拳,胸有成竹地捶了捶自己的胸膛,斩钉截铁地说道,“此事交给我,保证不出任何纰漏!” “嗯……”王允川有条不紊地点点头,语重心长地下令道,“既然如此,那就带路吧。” “是。”彭斯言冲着荣千富书房的方向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指尖对着前方,热情洋溢地招呼道,“城主这边请。” 彭斯言一路领着王允川来到荣千富的书房,进而二话不说地推门而入,进去之后,才正色庄容地告知道:“老爷,城主来了。” 还没等荣千富反应过来,王允川便是已经急不可耐地跨过了门槛,进而摆出一副慌里慌张、心急火燎的慌乱神情,急急忙忙地来到荣千富的面前,惊恐万状地脱口而出道:“千富!你可得帮帮我呀!” 荣千富的神情木讷,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一脸懵圈、如坐云雾,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毕竟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直叫荣千富措手不及。 他只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地站了起来,进而一头雾水地看看李保春、瞧瞧王允川、望望站在远处的彭斯言。 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这心里竟是生出了一种不可名状的不详预感,一时之间,不免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眼神当中写满了茫然,倒有些不知所措、神色慌张的样子。 “千富,你得帮我!”王允川握紧了荣千富粗糙有力的一只手,进而慌里慌张地说道,“也只有你能帮我了!” “城主,你先别急。”荣千富一边挪开王允川的手,一边尽心竭力地安抚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慢慢说与我听。” 第五百九十九章 挚友闹翻 王允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小到收下谋士,大到逆子逼宫,也算是详略得当、有条有理。 荣千富的心情亦是随之起起落落、飘忽不定。 在听事情的来龙去脉之时,荣千富无疑是欣然自喜的。 毕竟他早就看不惯王允川的所作所为,如今他失势倒台、身败名裂,完全是罪有应得、作茧自缚。 荣千富不仅不会为之感到惋惜,反而还会兴高采烈、手舞足蹈,欢欣雀跃得差点整个人都要蹦了起来。 不过荣千富深藏不露,喜行不形于色,哀怒不展于眉,纵使心花怒放,也绝对不会表现出来。 而他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荣千富在听完王允川滔滔不绝的陈述之后,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装模作样,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并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摆出一副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的样子,而后愁眉不展、忧心忡忡地问:“城主想让我做些什么呢?” 荣千富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迫不及待地脱口而出道:“千富,我需要你再借我一笔银两。只要有足够的钱财,我就可以东山再起、卷土重来,重新拿下我的王位,届时,你就是举世无双的功臣,我一定不会亏待于你!” “城主说笑了。”荣千富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进而平心静气地打趣道,“城主什么时候有亏待过我呢?这功臣不功臣的,想来也是没有这么重要了。” 王允川嘿嘿一笑,饶有兴致地说:“那是,那是,你我相识多年,情同手足,我自然是没有亏待你的道理。无论是从前还是往后,我断然是待你如初,与你称兄道弟。” 荣千富暗暗一笑,王允川在耍什么鬼蜮伎俩,自己的心里可谓是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王允川在说完一番客套话后,又伸出一只手置于荣千富的面前,反反复复地摩挲着食指和大拇指,有意无意地疯狂暗示道:“千富,你看这……” 荣千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高傲地稍稍抬头,心如止水地把好话说在前头道:“城主有难,我定当倾力相助、九死不悔。”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王允川喜上眉梢、眉飞色舞道。 然而在他喜出望外之时,荣千富却是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进而摆出一副认真严肃的神情,忧心惙惙、有所顾虑地意犹未尽道:“只不过……” 荣千富说到此处,顿了顿,眉头紧锁、一筹莫展,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好像是在等待些什么。 “只不过什么?”王允川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焦头烂额、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荣千富当即就“啧”了一声,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只不过前阵子刚好有个大盗洗劫了我的珠宝店,导致我现在的资金有些周转不开。城主若是要借钱,我怕是多多少少有些爱莫能助啊。” “这……”王允川顿时慌了神,进而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怎么会呢?你身为居安城首富,可是当地最有钱的了,又怎么可能会周转不开呢?千富,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一定有多余的闲钱能够借我!” 王允川越说越激动,茫然无措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不安之态,像极了一个即将步入刑场的死人。 “城主,你先别激动。”荣千富一边连连向下招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一边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能帮你我自然会帮,只是这帮不了的话,我亦是无可奈何、没有办法啊……” “不……你能帮我,你能帮我,你一定能帮我!”王允川止不住地喘着粗气,张皇失措地碎碎念道,“千富,只有你能帮我了!” 王允川说着说着,竟还直接用双手抓住了荣千富的两只臂膀,面目狰狞、青筋暴起的样子仿佛要把他的胳膊卸下来一样。 荣千富的眼睛一闭一睁,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挣开了他的束缚后,直言不讳道:“要不城主先说说要借多少银两吧?我看看有没有办法。” “不多,我借的不多,你一定有办法的!”王允川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进而迫不及待地说道,“仅仅只有黄金百镒而已。” “黄金百镒?!”荣千富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说道,“两千四百两黄金!城主管这叫不多?” “不多,真的一点都不多!”王允川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相当自然地睁眼说瞎话道,“区区黄金百镒而已,对千富你来说,也一定仅仅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荣千富愁眉莫展,猛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扣在了自己的脑门上,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连连挥手,理直气壮地拒绝道:“我上哪儿给你弄这么多钱?我虽贵为首富,可这毕竟不是个小数目。城主一下子就管我要黄金百镒,怕是有些异想天开、痴人说梦了吧?” “不……我没有……我是认真的!”王允川固执己见、执迷不悟道,“千富,我知道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帮我!只要你帮了我,从今往后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而且我还会把你借给我的这笔费用双倍奉还,绝不食言!” 荣千富眉梢一紧,进而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回过头,简单粗暴地把双手背过身后,面露难色,一针见血地质问道:“城主要这么多银两,可是要从影教招兵买马?” 王允川皱了皱眉,神情木讷,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摆出一副失魂落魄、灰心丧气的样子,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地冷冷道:“我已经别无选择,这是我唯一的办法了。影教当中高手如云,只要我花钱雇他们从中相助,一定可以重振雄风、重整旗鼓!” 荣千富的脸上闪过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进而稍稍扭头,神不知、鬼不觉地瞥了王允川一眼,而后把心一横,言简意骇道:“城主请回吧,我帮不了你。” 王允川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脸色愈发的难看,“你是帮不了,还是不想帮?” 荣千富拧着眉头,心中一阵触动,眼眸隐隐闪烁,秘密被人发现之后的心虚之感跃然脸上,倒真是有些手足无措、心慌意乱的模样。 “我帮不了。”荣千富坚定不移地吐出四个字道。 “你是不想帮!”王允川径直毫不留情地拆穿道。 荣千富微微皱眉,面不改色,沉默不语、一言不发,致使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但刻舟求剑的王允川不依不饶,弄不到钱绝不会善罢甘休,毕竟这对他来说,可算得上是自己的救命钱了。 王允川直接绕过桌子来到荣千富的面前,辞气激愤地厉声呵斥道:“看着我,看着我,我让你看着我!” 王允川的语调逐渐上扬,情绪意识越发的激动,心里像是有座小火山,随时都有可能喷涌而出。 被王允川这么大喝一声后,荣千富便也只好抬起了头,用犀火般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强大的气场显露无疑,全然没有一丝畏惧之意和慌张之态。 王允川咬咬牙,目眦尽裂、龇牙咧嘴道:“你是不是不愿意帮我?” 荣千富只是泰然自若地看着他,但却是默不作声、封口不言。 “我再问你一遍,是不是不愿帮我?是不是!” “是!是!”王允川坚持不懈的咄咄逼人攻破了他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进而一边张牙舞爪,一边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坦言相告道,“我就是不愿意帮你!你又能怎么样?你别忘了,如今的你已经一无所有了,只要我不帮你,你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王允川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脸上的皱褶逐渐拧成一团,进而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荣千富点来点去,微微摇头的同时愤愤不平道:“你真是叫我大失所望!我们二人这么多年的手足之情,结果到头来你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我!” “小忙,你确定这是小忙?”荣千富睁大了双眼,义正言辞地反驳道,“助纣为虐、为虎作伥,这叫小忙?狼狈为奸、同流合污,这叫小忙?贪赃枉法、横征暴敛,这叫小忙?你要我帮你,好,那你得给我一个帮你的理由!但这个理由绝对不是为了继续让你凭借职位之便在城里横行霸道,也不是为了让你在外面欺压百姓,更不是为了让你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听到这里,王允川当即怔住,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眨也不眨地盯着荣千富,眯着眼睛,不敢相信地问:“原来在你眼里,我一直是这样的人。” “难道不是吗?!”荣千富接着他的话振振有词道,“王允川,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你别跟我提什么手足之情,也别以为我不知道,从头到尾,你只不过是把我当成你的摇钱树来使。你表面上说的好听,但那全是为了利用我而已!事到如今,我们俩之间也是时候该敞开天窗说亮话了。你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乃是罪有应得!我若不是忌惮你的城主之位,断然不会跟着你一错再错下去!你若是一意孤行、不知悔改,那我跟你更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王允川心弦一紧,一时之间,当真是被他辩得说不出话来,已然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 …… 与此同时,苦无和瑞霜一路快步疾走、奔突前行,总算是安然无恙、妥妥当当地抵达了荣府。 不料他们俩进刚好在门口遇见了刑部尚书庄珂谐。 庄珂谐正带着两个带刀侍卫徐徐走来,显然也是奔着荣府来的,就是不知道来这儿做什么罢了。 苦无清楚地记得自己昨夜还跟庄大人说过,叫他按兵不动、见机行事,但现在瞧这架势,莫不是这么快就抓人来了? “庄大人。”苦无在庄珂谐走近后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道。 “苦大侠。”庄珂谐同样双手作揖,神色自若地回应道。 苦无轻声一笑,兴致勃勃地问:“庄大人带着这几个人马可是捉人来了?” “呵,是捉人。”庄珂谐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毫不避讳地如实相告道,“不过还请苦大侠放心,我这回来并不是捉荣千富的。” “哦?”苦无的眼睛倏的一亮,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进而格外好奇地问,“庄大人来荣府不捉荣千富,那是捉谁呢?” 庄珂谐淡然一笑,心平气和地说:“我的探子来报,说是看到王允川进了荣府,所以我这才带了几个人马,想要捉王允川入狱来了。毕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王允川罪大恶极、十恶不赦,倘若不让他受到应有的惩戒,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呀!” “原来如此。”苦无轻声笑笑,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我还以为……” “苦大侠以为我这是捉荣千富来了?”还没等苦无说完,庄珂谐便是毫不犹豫地抢先一步答道。 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不紧不慢地致歉道:“倒还真是我误会庄大人了。” “诶,无妨,无妨,苦大侠不知道太子殿下将城主之位取而代之后,王允川跑到了荣府避难。故而才以为我带人前来,只是为了捉拿荣千富,有所误会也实属正常。”庄珂谐客客气气地说,“还请苦大侠放心,没有你的指令,我是万万不会贸然对荣千富下手的。”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心满意足地感激不尽道:“庄大人肯给我这个面子,倒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了。” “哈哈。”庄珂谐仰天大笑两声,进而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指尖对着荣府之内,正色庄容地说,“苦大侠,事不宜迟,我们即刻进去吧。你劝你的荣千富,我抓我的王允川!” “好!庄大人请。” “苦大侠请。” 庄珂谐对荣千富的府邸的地形毕竟不太熟悉,故而大多还是要靠苦无和瑞霜领路。 这才没一会的工夫,他们便来到了荣府的北边大院内。 然而当三人向书房靠近之时,却猛然听见里面传出一阵接着一阵的喧嚷吵闹之声。 这不由得让苦无打了个激灵。 他毫不间断地冲着众人挤眉弄眼,示意他们在此处停留片刻,先打探打探里面的形势,然后再随机应变、见机行事。 几人战战兢兢地立在门外,如履薄冰地伛偻着身子,把耳朵附到门边,企图听得更清楚些。 然而书房里的荣千富和王允川却浑然不知,危机悄然而至。 他们仍是通过唇枪舌剑,吵得不可开交,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危急。 只见王允川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有意无意地威胁道:“荣千富,你不要忘了,你的把柄还在我手上。要是我把你经营私炮坊的事情给抖出去,咱俩谁都别想好过!” 荣千富的眼睛猛地向外瞪了瞪,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身子有过一阵明显的抽搐,顿觉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 “你威胁我?” “是又如何?”王允川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我本不想跟你闹到这般鱼死网破的境地,但这都是你逼我的。这些年来,你能够把私炮坊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还不是有我从中徇私舞弊,你才能有今天的地位和雄厚的财力!要是没有我,你早就已经沦为一个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阶下囚了!” 此言一出,荣千富的眼神当中猛然闪过一丝杀气,双手更是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就连脸上的褶皱也开始微微颤动,好像是愤怒到了极点。 王允川昂首挺胸,意味深长地扼腕叹息道:“你说我把你当成摇钱树来使,可你又有没有想过,是我成就了你的今天,你能够成为居安城首富,我,功不可没!而现在我向你索要钱财,你竟开始含糊不清、闪烁其辞!实乃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之辈!荣千富,我劝你想清楚,咱俩根本没必要闹到这个份上。我知道黄金百镒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你只要把它给我,我保证一切重归平静,今天你说的话我就当没听到过。” 第六百章 被捕入狱 荣千富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权衡利弊、深思熟虑过后,仍是迟迟做不出决断。 他对王允川深恶痛绝、厌恶至极不假,现如今他失势倒台,更是正中自己的下怀,自己又岂有帮着他东山再起、卷土重来的道理? 虽说荣千富名下不止一座私炮坊,也是在干着损人利己的勾当,但他好歹心地善良、善解人意,挣得虽是不义之财,却也接济难民、兼济天下。 相较于十恶不赦、作恶多端的王允川而言,荣千富已是要好上太多太多。 而荣千富先前之所以与之同流合污、沆瀣一气,也不过是因为他凭借城主的职位之便,帮助自己排除异己、扫除祸患罢了。 现在他的王位叫人取而代之,于荣千富而言,便是没了任何利用价值。 先不说荣千富为什么要帮助一个对自己毫无用处的人,就凭王允川先前的恶劣行径而言,荣千富就不屑与他为伍。 曾经的王允川徇私舞弊,帮荣千富躲过官僚机构的追查。 现在的王允川一度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如果得不到黄金百镒,反而还要加害于荣千富。 可荣千富仔细一想,这里好说歹说也是自己的地盘,王允川不过只是一个失了势的卑鄙小人罢了,无名无份、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即使自己将他碎尸万段、五马分尸,也是在为民除害、替天行道! 荣千富这样想着,心里顿时宽慰了许多。 于是他几经思量过后,还是毅然决然地一口否定道:“别痴心妄想、痴人说梦了!王允川,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现在沦落到什么地步了,竟还有脸面来找我要钱?你我之间的情谊自你得陇望蜀、贪得无厌地向我索要财钱那天起,便早已恩断义绝、互不相欠!陈年往事已经随风飘散,你又何必再提?先前是因为你对我有用,我才勉勉强强能够跟你合作,但现如今的你对我来说已经一无是处,再加上你残忍好杀、品性顽劣,我早就看不惯你的所作所为了!我告诉你,想让我帮你死灰复燃、重起炉灶,门都没有!” 王允川的心中一阵触动,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荣千富,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他知道荣千富会对自己心狠手辣,但他没想到荣千富竟会心狠手辣到这种地步! 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王允川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进而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辞气激愤道:“荣千富,你当真要跟我鱼死网破吗?!” “没错!”荣千富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王允川,你我之间的合作,也该到此为止了!” 王允川抿着嘴唇,无可奈何地微微摇头,脸上满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问:“你当真要绝情至此,非得把事情闹到这个份上吗?!” “事情进行到现在这个地步,全是你咎由自取、作茧自缚,与我没有任何关系!”荣千富横眉怒目、青筋暴起,愤愤不平地说,“你看看你提出来的都是什么荒唐的要求?!就连黄金百镒都说得出口!你当我的银两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王允川闭了闭眼,面露难色,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咬牙切齿地冷嘲热讽道:“你的银两不是大风刮来的,你的银两全都是用火药炸出来的。” “你……”荣千富水汪汪的大眼睛猛地向外瞪了瞪,不过还是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自觉地咽了回去。 王允川一脸厌恶地瞥了他一眼,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冷冷道:“也罢,既然你一意孤行、固执己见,那我就和你同归于尽、玉石俱焚!即使我惨遭制裁、一无所有,也不会让你好过!哼!” 说罢,王允川便是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回过头,大步流星地向门外走去。 荣千富见状,正想叫人将其拦下,不料还没等自己开口,苦无一行人等竟是猝不及防地破门而入,硬生生地拦住了王允川的去路。 “王允川,好久不见。”苦无面带微笑,平心静气地与之打招呼道。 王允川的身子一阵哆嗦,眼神当中写满了慌乱不安,显然是被吓了一跳,粗壮有力的大象腿更是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已然是大惊失色、惊恐万状。 在苦无进去之后,瑞霜和带着两个带刀侍卫的庄珂谐亦是紧随其后。 只眨眼间的工夫,荣千富的书房里便是已经人满为患。 荣千富见到苦无和瑞霜,则是一脸懵圈、如坐云雾,茫然无措的眼神隐隐闪烁,消失了整整三月的通缉犯再度现身,只让他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不过他却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而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选择了静观其变、见机行事,可尽管这两人来得突然,荣千富十有八九也能猜得到他们来此的目的。 只是王允川今日才刚刚倒台,两个通缉犯就麻利迅速地找到了他,这点儿倒是让荣千富为之震惊。 惊魂未定、心有余悸的王允川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就跟苦无分外熟悉似的,相当自然地脱口而出道:“苦无,你来得正好,我有要事告知于你。相信你身为神宗子弟,一定不会坐视不管吧?” 苦无轻声一笑,进而挑了挑眉头,游刃有余地明知故问道:“你要跟我说的,该不会是荣千富在暗地里经营私炮坊,并以此牟取暴利一事吧?” “对,正是此事!”王允川伸出一根手指,无比激动地指着荣千富,斩钉截铁地指认道,“此等不顾百姓安危的奸邪之辈,理当严惩不贷。苦无,你身为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可得为天下的黎民百姓做主才对!万一私炮坊突然爆炸,那周遭数十里的百姓可就小命不保、奄奄一息了!那可是许多条活生生的人命啊!对付这种人,就应该让他下十八层地狱。我知道我平生做尽了坏事,但荣千富也没好到哪里去!在我一无所有之前,我一定要揭发荣千富的种种罪行!”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淡然一笑,不禁为之抃掌叫好道:“王允川,没想到你看起来颟顸无能、昏庸至极,这话说起来竟还是头头是道的,该不会是狗急跳墙了才会这般辞色锋利吧?” 王允川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一头雾水的眼神直勾勾地凝视着苦无,进而疑惑不解地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苦无长舒一口气,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你有这工夫担心别人,倒不如先管好你自己吧。” 王允川皱了皱眉,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怒目圆睁、凶神恶煞地说道:“少阴阳怪气的,你到底帮不帮我?” “帮你?”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一本正经地冷嘲热讽道,“你罪恶滔天、罪大恶极、横征暴敛、无恶不作,我为什么要帮助你这样一个恶人?” 王允川眉头紧锁,有理有据地反驳道:“我是恶人不假,难道他荣千富就不是吗?他借着私炮坊牟取暴利,从而成为了居安城的首富,置百姓的安危于不顾,藐视大朝律法,甚至买通官员、官官相护,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你身为神宗子弟全都坐视不理?” “理,自然是要理的。”苦无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面不改色,心如止水地说,“只不过在我处理荣千富的事情之前,总觉得还是先将你这样的危险人物处理干净比较好。” 苦无说完,还冲着王允川邪魅一笑。 这一笑,愣是吓得王允川魂不守舍、心不在焉。 他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就连脸上的细皮嫩肉都在微微颤抖,已然是一副神色慌张、手足无措的模样。 就在这时,庄珂谐忽然上前一步,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把双手背过身后,郑重其事地说道:“王允川,你贪赃枉法、罪不可恕,甚至鬼迷心窍,以人质要挟朝廷要员,如果不想死无葬身之地的话,就乖乖跟我走一趟吧!” 王允川心弦一紧,只觉得小心脏一颤一颤、“扑通扑通”地乱跳,仿佛随时都要从中蹦出来似的,想来已经害怕到了极点,进而急中生智,当即上前一步抓住庄珂谐的两只臂膀,企图转移他的注意力道:“庄珂谐,你先去抓荣千富呀!他才是谋财害命的罪魁祸首,只要抓了他,居安城的百姓也就安全了!他一日逍遥法外,百姓就一日过不了安生日子!只有当歹徒落网,百姓才可以过上富裕安康的生活,不是吗?” “歹徒迟早会落网,就不劳你费心了。”庄珂谐轻蔑一笑,进而挣开了荣千富的手臂,向前招了招手,不屑一顾地下令道,“来人,把他给我带下去!” “是!”两个带刀侍卫异口同声地答应道,随即二话不说,直接一个箭步上前架住王允川的胳膊,毫无畏惧之意和胆怯之态。 现在的王允川就像是一只被折去龙角的龙,或者是断去双翅的老鹰,已然成为了一只任人摆布的待宰羔羊,毫无威胁可言。 王允川在被带刀侍卫拖出去之前,不知怎的,竟莫名其妙地发出了一阵阴森可怖的爽朗笑声,进而面目狰狞地转头看向荣千富,意味深长地说道:“荣千富,你别以为你可以逃过一劫。即使他们不制裁你,我也不会放过你!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但是现在你就给我安生候着吧!哈哈哈!” 话音刚落,王允川便是硬生生地被带刀侍卫给拖了出去。 而在他被拖出去的途中,还疯狂挣扎着身体,拼命扭动着身躯,神思恍惚地喃喃自语道:“不要……不要……不要啊!” 荣千富神思不属地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脸色愈发的难看,听了王允川的话后,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一股不可名状的不详预感油然而生,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王允川口中所说的大礼究竟是什么。 李保春见状,正要上去搭救,可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危急时分,苦无却是突然伸出一只手拦住了李保春的去路道:“李公公!” 李保春赫然止步,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而苦无则是慢慢悠悠地转过头,从容不迫地把视线放在了李保春的身上,进而有意无意地威胁道:“你还要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吗?” 李保春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简单粗暴地瞥了一眼苦无,本想破釜沉舟、与之动手,但他又猛地发现,苦无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与之同伍的女子。 若是单打独斗,李保春觉得自己还可以试上一试,但他们人多势众、不容小觑,这就使得局势渐渐微妙了起来。 李保春细细想来,还是觉得不宜出手,毕竟自己的武功也不甚高强,顶多只会一些三脚猫的功夫而已,虽说对付一些平淡无奇的无名小卒是绰绰有余了,但要对付这两个连高韵白都没有抓住的通缉犯,自己着实没有太大的胜算。 就在李保春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时,苦无又突然更进一步地说道:“李公公是个聪明人,相信李公公也清楚,王允川这次被捕入狱,肯定是再无翻身的可能。我要是李公公你,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辞官隐居、告老还乡,毕竟即使继续留守宫中,也不再会得到君王的重用了,不是吗?” 李保春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还是封口不言、默不作声,只是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而后一把甩开苦无的手,高视阔步地向外走去。 至于他要誓死跟随王允川还是听从苦无的意见,那可就不得而知了。 瑞霜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的面前渐行渐远,不禁露出了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愁眉不展、忧心忡忡的样子生怕他会从带刀侍卫的手中救走王允川。 于是乎,瑞霜三思过后,坚定不移地对苦无说道:“荣千富先交给你了,我去追他!” 就在瑞霜转身离去之际,苦无却是猛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进而心急火燎地惊呼一声道:“不必!” 瑞霜由此止步,进而忧心如焚地把注意力放到了苦无的身上,惴惴不安、惊慌失措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万一他执迷不悟、冥顽不灵,跑去救王允川了怎么办?” “放心吧,小霜。”苦无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轻声细语地安抚道,“我心中有数,我相信他不会这么做的。而且即使李保春真救出了王允川,他也再没有重整旗鼓、重振雄风的可能了。我们与其操心这个,倒不如先把眼前的荣千富处理干净。” 瑞霜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地说:“也罢,那就依你所言,先对付荣千富好了。” 紧接着,正当两人要去找荣千富谈判之际,在一旁迟迟未走的庄珂谐却是猛不防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与之作别道:“苦大侠,既然人已经抓到,那我也就先行一步了。荣千富就交给二位处理,告辞。” “告辞。”苦无双手抱拳,应对自如道。 而在庄珂谐匆匆离去之后,苦无和瑞霜则是一眼就盯上了书桌前的荣千富。 两人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向荣千富缓缓走去,而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彭斯言则是趁着他们无暇分身之时,悄无声息、偷偷摸摸地溜了出去,蹑手蹑脚的样子就跟做贼一样,而且还是经验丰富的盗贼。 他这般鬼鬼祟祟、做贼心虚的样子,十有八九与王允川进书房前跟他交代的事情有关。 至于那个时候王允川究竟跟他交代了什么事,那可就得等他做了才知道了。 总而言之,现场终于只剩下瑞霜、苦无和荣千富三人。 先前热热闹闹的氛围一下子凄清落寞了不少,不光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苦无和瑞霜犹如苍劲挺拔的青松一样立在荣千富的面前,倒也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想给他一个主动认错、改过自新的机会。 第六百零一章 为了百华 按理来说,一个人若是陷入了金钱的泥沼之后,便是再也难以自拔了。 故而即使苦无和瑞霜想给他这个机会,他也未必会领情。 还没等他们两人开口,荣千富便是抢先一步说道:“先前我迫于无奈,多有得罪,还请二位见谅。既然现如今王允川已经落入法网,那二位大侠也可以放心离去了。” “荣老爷真是言重了。”苦无镇定自若地说,“都过去这么久了,先前的事儿我们早就放下了。而且我们今日前来也并非是寻仇,荣老爷想让我们就此离去,我们恐怕也不能如了荣老爷的愿了。” 荣千富眉梢一紧,心里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小心脏更是一蹦一蹦、“扑通扑通”地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里面蹦出来似的。 他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沉思良久,愣是没吐出一个字来,致使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与此同时,荣百华刚好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路过书房,一听见里面传出略显喧嚷争吵的声响,不由得赫然止步,倒是提起了一丝兴趣,愈发好奇书房里究竟是何人在与父亲交涉了。 于是乎,他趴在一扇纱窗面前,小心翼翼地捅开薄薄的纱窗,进而眯着一只眼睛往里望去。 随着荣百华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他赫然发现,里面站在父亲面前的人,竟是苦无! 尽管荣百华只能看到背影,可他还是单单凭借这个背影就认出了苦无!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背影有多熟悉,更是因为稀疏的光线照射在苦无光秃秃的小脑瓜上,他的熠熠生辉使得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格外明朗。 正是因这颗分外显眼的卤蛋,这才叫荣百华得以斩钉截铁的肯定,房中之人,定是苦无! 不过他身边的那个女子是谁,自己可就不由得而知了。 然而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他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是一个值得令人深思的问题。 荣百华不禁皱起了眉头,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想了半天,愣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 他本想进去跟苦无打个招呼,但一见他这般兴师问罪的架势,又当即就停下了脚步,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驱使着荣百华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因为荣百华细细想来,如果苦无来到了自己的府邸,不该不找自己玩儿才是,可他不紧不慢、不慌不忙的样子却并没有急着找自己,作古正经的神情也不像是在向父亲询问自己的下落,那么问题来了,他来这儿除了找自己,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荣百华眉头紧锁,带着心中的疑虑继续观察下去,不知怎的,许是暗中偷窥的缘故,竟叫他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即使这里是自己家,心里也依然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而在荣百华窥探之时,书房当中再度开始争论起来。 荣千富轻声笑笑,强装淡定道:“我不明白既然已经抓到了王允川,那二位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自然是劝荣老爷你,迷途知返、回头是岸。”苦无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 荣千富不由自主地怔了一下,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已是暗流涌动、翻江倒海。 “我不明白苦大侠此言何意啊?”荣千富挑了挑眉头,明知故问道。 “荣老爷足智多谋、深谋远虑,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苦无板着一张脸,直言不讳道,“更何况在王允川被带下去之前,已经揭发了荣老爷你的罪行,我亦是不明白,荣老爷再这么装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王允川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他只不过是在入狱之前想要拉我下水罢了。这种狗急跳墙的话,你也信?”荣千富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道。 苦无轻声一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暂且不说王允川所言是否属实,荣老爷说这番话时,当真能够做到问心无愧么?” 苦无的语气愈发凉薄,听得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若非荣千富的心理素质过硬,非得被他逼得不打自招不可。 “为何不能?”荣千富面不改色,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我荣千富向来光明磊落、不欺暗室、一生坦荡,除了帮王允川干过不少坏事儿以外,便是再没有做过其它的亏心事儿。反倒是苦大侠你,这般咄咄逼人、不留余地,难道神宗子弟都如你这般强势吗?” “在桃瓜巷经营私炮坊,这就是荣老爷的襟怀坦白、大公无私吗?!”苦无接着他的话,辞气激愤地与之摊牌道。 不光荣千富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就连外面的荣百华听到这个消息,茫然无措的眼神当中亦是写满了慌乱不安之态。 “私炮坊?怎么会?难道父亲真的……”荣百华想到这里,便是不敢再想下去。 他万万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身为首富,竟会在背地里做这种贪赃枉法的勾当! 荣百华本想冲进去质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觉得这件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于是还是决定在外面观察一段时间。 反正这人也跑不了,自己就等到时机成熟再行动也不迟。 …… “王允川刚才揭发我的时候可没提及桃瓜巷三字。”荣千富苦笑两声,眼睛一闭一睁,饶有兴致地问,“你早就知道了?” “是,我和小霜早就知晓你所犯下的种种罪行了。”苦无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实不相瞒,我和小霜是从家丁招选大会上脱颖而出的。也就是说,早在三月以前,我和小霜就已经凭借家丁的身份潜入荣府了。在此期间好一顿打探,这才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通过跟踪彭斯言发现了你那不为人知的秘密。” “家丁?”荣千富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而后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伸出一根手指,坚定不移地指着苦无,有条有理地推测道:“你先前在我府上的身份,该不会是杨树吧?” “正是。”苦无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我即是杨树,大抵是当时带了假髻的缘故,这才得以瞒过众人的视线,通过家丁招选大会,顺理成章地进入了荣府。” 荣千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猛地把头一抬,眼睛倏的一亮,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而后颤抖着一根手指头指着瑞霜,怯生生地问:“如果他是杨树的话,那你岂不是……” “没错。”还没等荣千富说完,瑞霜便是环手于胸,高傲地稍稍抬头,进而用自己正常的声线,先发制人道,“本姑娘就是精通料理、擅长烹饪的柳树!荣千富,这些日子做你的贴身庖厨,给你做了这么多可口的美味佳肴,你可还满意啊?” 荣千富的心中一阵触动,不由得打了个踉跄,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惊魂未定、心有余悸地说:“早就觉得你们两个不简单,现在看来,果不其然!” 苦无长叹一口气,有理有据地说道:“你所犯的最大的一个错误,就是没有追查到底。倘若你狠下心来一劳永逸,我和小霜也不至于发现你藏在背后的秘密。” “呵呵……”荣千富极为苦涩地笑了笑,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地自嘲道,“留两个祸害在自己身边,我还真是愚蠢至极……我说柳树今日怎么又突然失踪没做早膳,原来是摊牌不干了。”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苦无一本正经地言归正传道,“荣千富,不光是王允川,你也该收手了。” “收手?”荣千富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愤愤不平地疾言厉色道,“现在收手……晚了!你想让我放弃现在的一切,绝无可能!在这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的世上,没钱就是狗屁不如!我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现在所拥有的家财万贯,你让我放弃就放弃,凭什么?!” 荣千富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比划着双手,张牙舞爪的样子好像一个混世魔王。 其实不光是王允川被权力和地位吞噬了本心,就连荣千富亦是利欲熏心,深陷金钱的泥沼而无法自拔。 还记得苦无第一次劝他的时候,便是没能成功。 然而现在看来,苦无即使是第二次好言相劝,能够让他弃暗投明、改邪归正的概率也是悬之又悬。 “够了荣千富!你还是收手吧!”瑞霜皱着眉,苦着脸,苦口婆心地劝道,“小和尚从庄珂谐那儿求得的机会来之不易,你不要再冥顽不灵、固执己见了!倘若你一错再错下去,庄珂谐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那又如何!”荣千富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事情都已经发生到这个地步了,你现在让我金盆洗手、投案自首,不就是等于让我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你觉得这可能吗?!是不是看到我一无所有你们就高兴了?” “不是这样的!”瑞霜愁眉不展、语重心长地说道,“荣千富,我知道这不是你。你虽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但你也有好的一面!我看到过你分发粮食、大发慈悲,看到过你接济难民、兼济天下,其实你为人善良、乐善好施,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大可不必如此!” “来得及……来得及……”荣千富冷笑一声,喃喃自语,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牛气冲天、怒火中烧道,“你们口口声声说来得及,难道这所谓的来得及,就是让我饱受牢狱之灾,然后一无所得、声败名裂,落得跟那王允川一样的下场吗?!” “只要你诚心悔过、改过自新,庄珂谐会对你留手的!”瑞霜郑重其事地说,“但前提是你得主动承认错误,只有这样,你才有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机会!” “够了!我不想听!”荣千富一把推开桌上的笔墨纸砚,发出“噼里啪啦”的杂乱声响,进而怒气冲冲地大喝一声道,“想让我坐牢,门都没有!官府的人要是有本事,就亲自来捉拿我!看看是他们的官兵厉害,还是我府上的家丁厉害!” 苦无皱了皱眉,咬咬牙,龇牙咧嘴、目眦尽裂道:“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这样做会带来什么后果吗?有王允川这样的前车之鉴还不够,难道你非要等到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才能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吗?!” “我才不在乎这样做会带来什么后果!”荣千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我只要家财万贯、富甲一方,别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那百华呢!”苦无面红耳赤、满脸通红,就连脸上的细皮嫩肉都在微微颤动。 若非没有办法,他绝不可能使出这招杀手锏。 荣千富心弦一紧,情不自禁地愣了住,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打转,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已然杯弓蛇影地乱了分寸。 苦无见他神色慌张、神游天外,料想多多少少起了些许效果,便趁热打铁、乘胜追击,更进一步地说道:“难道你连百华都不在乎了吗?我跟他师出同门,他的性子我最是清楚不过了。百华向来嫉恶如仇、深明大义,他要是知道有人在暗地里经营私炮坊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一定会大义凛然地挺身而出,因为行侠仗义、惩奸除恶就是他的职责所在。而我又知晓百华跟你之间的关系向来是极好的,你一定不希望他陷入一个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境地吧?” 荣千富的脸色越发难看,久而久之,脸上的表情竟还直接拧成了一团,眼眸隐隐闪烁,好像有了要收手的意思。 “我知道你们父子之间感情深厚,所以才想着再给你一个机会。”苦无愁眉莫展,怅然若失道,“如果你因为私自营利私炮坊而被官府的人关押,百华还不知道要怎样地哭天喊地,届时一定是失魂落魄、灰心丧气。到时候亲自捉拿你也不一定。他虽不忍心如此去做,但他也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更不会看着自己的父亲误入歧途而无动于衷。我不想让百华为难,故而即使我早就知道你在背地里干这种肮脏龌龊的勾当,也没有告知于他。归根结底,就是想给你一个机会,不单单是为了你自己,更是为了百华。我们都有同样的目的,就是不希望看到百华为此而忧思神伤。不妨你仔细想想,如果百华知道自己的父亲原来是这种人,那他又会作何感想?父子之间刀剑相向,那就是你所希望看到的吗?” 苦无说着说着,荣千富竟是控制不住地啜泣了一声,而后更是把头垂了下去,恨不得赶紧挖个地缝钻入,心中已然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荣千富。”苦无轻声细语地对他发起了最后的攻势道,“如果你答应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那我可以向庄大人申请,让你安然无恙地陪百华度过接下来他还在府的日子,直到百华回神宗以后,再让你接受应有的制裁。” 苦无开出的条件甚是诱人,毕竟对荣千富来说,在这样的情形下,不让百华知晓私炮坊一事、巩固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才是极为重要的。 于是荣千富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用一种殷切盼望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苦无,而后颤抖着声线,满怀希望地问:“苦大侠此话当真?” “当真。”苦无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坚定了眼神,斩钉截铁地给予肯定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只要你肯主动洗心革面,百华便不会知道这件事情。直至他回神宗之前,你们父子二人都可以在融洽的氛围中无忧无虑、无拘无束地度过每一天。” 荣千富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眼眸当中噙着泪光,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我答应你。我会吩咐下去,让私炮坊停止运作,并遣散所有与之相关的家丁。我只希望可以不要把百华卷进来,毕竟他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他是无辜的……” 第六百零二章 高阶音元罩 苦无和瑞霜好一番唇枪舌剑、苦口婆心地劝说,这才使得荣千富改邪归正、弃暗投明。 然而正当两人以为这件事情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之时,荣百华却是猝不及防地破门而入。 只听见“砰”的一阵清脆声响,大门撞到墙上,显然是有人不怀好意地用脚踹门。 这声穿云裂石、震耳欲聋的动静立马就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三人不谋而合地向门口投去了炯炯有神的目光,很是好奇在这个时候,进来的究竟会是何人? 随着百华跨过门槛,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逐层深入,这个来者不善的身影也就渐渐在三人的面前变得明朗起来。 直到他们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这才赫然发现,进来的人居然是荣百华! 瑞霜当即愣住,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妙,不过大抵是自己与他并不熟识的缘故,竟觉得自己现在多多少少有些多余。 毕竟从某种角度来说,自己本是不该被卷入这场斗争中来的。 现在这尴尬紧张的局面,可就要看苦无会如何力挽狂澜地应对了。 突如其来的荣百华着实让在场的三人都始料未及。 三人皆是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缓步走来的荣百华,不仅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就连神情也是前所未有的木讷。 他们的表情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可谓一模一样。 荣百华的突然出现无疑打破了苦无筹谋已久的计划,他万万没有想到,百华居然会在这种关键时刻踹门而入,这倒是叫苦无有些头大了。 “百……百华……”苦无吞吞吐吐、心慌意乱地喊了他一声,然而荣百华并没有搭理他,仍是自顾自地向自己的老爹走去。 瑞霜和苦无的反应尚且如此手足无措、心乱如麻,荣千富本尊则是更不必说了。 他的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由刚才的愧疚难当转为了现在的不知所措,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愣是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生出了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如同汩汩清泉般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像是清晨的新鲜露珠一般,于叶尖上从天而降,硬生生地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荣百华走到距离荣千富还有一步之遥时才赫然停下了脚步,进而犹如苍劲挺拔的青松一样,立在他的面前,用一种心如刀割、万念俱灰的语气,冷冰冰地质问道:“助纣为虐、为虎作伥?贪赃枉法、构建私炮坊?爹,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了?” “华儿,我……” 荣千富皱着眉,苦着脸,正想开口解释,却不由得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自觉地咽了回去。 荣百华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不由分说地打断道:“你别说了!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是这样藐视律法、十恶不赦的人,爹,我真是对你大失所望!” 说罢,荣百华便是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隐隐闪烁的眼眸好像是对荣千富失望透顶。 就在荣百华将要夺门而出的千钧一发之际,苦无却是猛不防地拉住了他的一条手臂,并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百华!” 荣百华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赫然止步,慢慢悠悠地转过身、回过头,面向苦无,眼神当中分明噙着一丝泪光,进而失魂落魄、灰心丧气地说:“苦无,你要真是为了我好,就不该瞒着我不让我知晓此事。” 语毕,他便猛地甩开了苦无的手,自顾自地向外跑去了。 惊慌失措的荣千富心中一阵触动,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随后便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任由泪水马不停蹄地倾巢而出,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已然哭成了一个泪人。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愁眉不展、面露难色,正当他不知该如何向荣千富交代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家丁飞一般地跨过门槛闯了进来,神色慌张的样子好像是有什么危急的情况。 “老爷,大事不好了!”家丁慌里慌张地脱口而出道,“不知为何,彭管家带着一大批人马硬闯我们桃瓜巷的私炮坊,手里还举着火把,说是要凭借私炮坊把这里夷为平地!” “什么?!”三人不谋而合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异口同声地为之震惊道。 “你确定是彭斯言带的头?”荣千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表示怀疑地确认道。 “千真万确,确认无疑!”家丁心乱如麻地禀告道,“小人亲眼所见,的的确确是如假包换的彭管家!” “岂有此理,难道他要造反吗?!”荣千富猛地拍了拍桌子,发出“啪”的一阵清脆声响,进而辞气激愤地疾言厉色道,“现在私炮坊那边是什么状况?” “我们的人马正在全力反抗,只是彭管家来势汹汹、势不可挡,恐怕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点燃私炮坊里的火药了!”家丁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 “可恶!”荣千富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双手于不知不觉中紧握成拳,进而愤愤不平地厉声呵斥道,“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苦无上前一步,义正言辞地说道,“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得阻止他,否则私炮坊里面一旦出现火星,那后果可就真的不堪设想了!” “小和尚说得对。”瑞霜愁眉莫展,表示赞同地说,“荣千富,这是你的私炮坊。归根结底,如若私炮坊一旦发生爆炸,你便是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罪魁祸首,届时判决起来,恐怕对你不利,雪上加霜、火上浇油也不是没有可能,你得和我们一起去阻止他才行!” “我明白了……”荣千富暗暗喘了一口气,坚定不移地一口答应道,“我现在就去调派人手,一定要在私炮坊失守之前阻止他!” …… 在荣千富组织完以后,直接带了一大批人手同苦无和瑞霜一块儿火急火燎地赶到了桃瓜巷。 但当众人来到私炮坊外时,原本驻扎在这儿的荣千富的人手已经齐刷刷地瘫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而彭斯言离私炮坊也仅仅只有一步之遥而已,眼看他提起手就要将火把丢进小作坊里。 可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危急时分,荣千富却是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冲着彭斯言的背影,并惶恐不安地大喝一声道:“住手!彭斯言,你在干什么?!” 彭斯言暗暗一笑,从容不迫地转身回头,露出一抹坏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对不起了荣千富,我奉城主之命,要把这里夷为平地。我奉劝你一句,如果不想死的话,还是乖乖靠后点吧!” “什么?城主!”荣千富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难道……难道说你是王允川的人?” “没错!”彭斯言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咧嘴一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我的确是城主的人。这十几年来,都是如此!” 一听这话,荣千富便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眼神当中写满了难以置信,只觉得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小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好啊!”荣千富眯着个眼睛微微摇头,就连脸上的细皮嫩肉都在微微颤动,进而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彭斯言点来点去,愤愤不平地怒斥道,“在我身边潜伏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你了!” “不敢当。”彭斯言轻声笑笑,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城主让我潜伏至此,并一步一步获取你的信任,就是为了防止有一天你变了心,跟他鱼死网破。我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一天,若非你跟城主翻脸,我也就不至于要点了你的私炮坊。要怪就怪你自己吧,谁让你跟城主结下了梁子呢?这私炮坊我就先替你给点了,咱们好聚好散!” 话音刚落,彭斯言便直接转身将要丢入火把,然而正气浩然的苦无和瑞霜还在现场,自然是不能让他得逞。 然而苦无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权衡利弊、深思熟虑过后,愣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此时再要上前阻止他肯定是来不及的,若是不能让他自己回心转意,任谁都没有办法扭转这个局面。 情急之下,苦无只好慌乱不安地放声疾呼道:“且慢!” 彭斯言愣了愣,进而向苦无投去了不明所以的目光,一时之间,如坐云雾、一脸懵圈,而后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有意无意地威逼利诱道:“你怕了?” “呃……”苦无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急中生智道,“彭斯言,你可要想清楚了。私炮坊一旦发生爆炸,第一个死的就是你。火药的威力排山倒海、不容小觑。即使你可以将附近夷为平地,你自己肯定也是小命不保,甚至是尸骨无存、死无全尸!你这么做,可得考虑清楚后果才行!” 彭斯言不屑一顾地轻蔑一笑,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好像对此蛮不在乎似的,“我死了还能带着这么多人一块儿下地狱,这是多么划算的买卖。我劝你把你那口若悬河、能言善辩的伎俩收一收,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想劝动我,简直就是痴心妄想、痴人说梦!” 苦无当即就“啧”了一声,愁眉锁眼、提心吊胆,进而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一时之间,抓耳挠腮、焦头烂额,面对此情此景,已然是束手无策、无计可施。 就在此时,瑞霜突然站了出来,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大义凛然道:“彭斯言,如今王允川已经不是城主,你又何必再继续为他卖命?你把他当主子,可他说不定只是把你当成他养的一条狗罢了!” “住口!”彭斯言怒斥一声后,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而后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发出一阵阴森可怖的爽朗笑声,嘶哑着声线,得意洋洋、沾沾自喜地说道,“我知道,你们就是怕我把私炮坊炸了会牵连周遭的住户。但是我偏偏不如你们的意,今天不管你们说什么煽风点火、挑拨离间的言语,这私炮坊,我也是炸定了!” 彭斯言对王允川倒也是忠心耿耿、矢忠不二,他都失势倒台了,彭斯言也还是尽心竭力地完成他交代给自己的任务,只可惜如此竭尽全力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则是与疯子无异了。 只见彭斯言二话不说,转身就将火把丢入其中。 苦无和瑞霜出于本能,心急火燎地放声大喊道:“不要!” 然而这并不能阻止彭斯言的恶劣行径,亦不能改变什么结局。 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千钧一发之际,荣百华直接以一个箭步穿梭于人群之中,顺风顺水、畅通无阻地奔突前行,而后愣是来到了众人的面前,无所畏惧、气场十足地站在了最前面。 紧接着,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荣百华便是猛不防地单膝跪地,猛地把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拍向地面,进而闭上双眼,于口中振振有词地念道:“皎皎皓月九天揽,护内护外保平安。时光如河常寻欢,也不过两两三三。” 随着荣百华霸气侧漏地把眼一睁,掌心下突然窜出一道又一道灿若朝阳的光线来。 这些光线以飞快的速度向外扩散,愣是在周遭这一带地方形成了一个圈圈。 只见荣百华稍稍皱眉,贴着地面的光线便忽然向着斜上方展开一层金碧辉煌的屏障来! 以光线所形成的圆圈为地基,在上方形成一定范围的半圆屏障! 只眨眼间的工夫,半圆的屏障便已经将私炮坊团团包围,愣是将它笼罩在这半圆形的保护罩内! “砰”的一声,彭斯言所丢出的火把到最后还是落在了地上。 刹那间,烟火绽放、绚丽多姿,惊天动地、雷霆万钧,气贯长虹、气势磅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火星四射,威力无穷,这令本就不甚牢固的小作坊在一瞬间土崩瓦解、分崩离析。 这才没一会儿的工夫,私炮坊便已经化作了一堆平淡无奇的木板,一度乱成了一锅粥,就连彭斯言也被埋没其中。 然而私炮坊的火药不在少数,它们的持续爆炸险些冲破半圆结界的束缚,眨眼间,金光灿灿的结界上便赫然显现了一道道裂痕! 若非荣百华凭借自身的内力苦苦支撑,非得有更多的黎民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平白无故地遭受牵连不可! 熊熊烈火就像是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也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混世魔王,燃烧于灰烬之上、废墟之中,经久不衰、难以浇灭! 眼花缭乱的花火向外扩散开来,贴着荣百华的结界,仿佛要将它燃烧殆尽、彻底吞噬。 其温度之高,就是隔着一层结界也能清楚地感受到它所带来的令人窒息的灼烧之感。 此时此刻,放眼望去,结界之内,火光冲天! 除了灿灿大火,别的什么也看不到。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荣百华已然快要招架不住。 这私炮坊所引起的爆炸毕竟非同小可、非比寻常,在惊天地、泣鬼神的惊响过后,还有烈火余温,这叫初出茅庐的荣百华如何能承受得住? 久而久之,荣百华不禁大汗淋漓、面目狰狞,咬牙切齿、死命硬撑,就连脸上的细皮嫩肉都开始微微颤动,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很快就要精疲力尽、身心交病! 但荣百华心里清楚,自己身为神宗子弟,理当扛起保护天下苍生的责任,绝不能见死不救、坐视不管! 于是乎,荣百华凭借心中的这股信念支撑到底,而后更是加大了力度,像是要与这熊熊大火一较高下、一决雌雄! 直到片刻过后,火势才慢慢减小,而当它缩成小小的一团之时,荣百华才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 随着他把手一收,结界便是消散不见了。 只可惜事成之后,荣百华却是因心力交瘁、精疲力竭而觉得头晕目眩、头昏脑胀,后来更是晕晕乎乎地倒在了地上。 苦无和荣千富见状,当即就急急忙忙地迎上前去,并径直趴在了他的身边,忧心如焚地关切道:“百华!百华!你醒醒啊,百华!” 荣百华只简单粗暴、迷迷糊糊地瞥了他们一眼,随即便是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第六百零三章 普通朋友 艳阳高照,晌午时分。 拼尽全力救桃瓜巷的周遭百姓于水火之中的荣百华早已被荣府的众家丁抬回了卧房,而正值他精疲力竭、昏迷不醒之际,荣千富和苦无则在房门外展开了一场语重心长的交涉。 荣千富先是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然后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酝酿了一会儿后,才拍拍苦无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道:“苦大侠,华儿与我,父子情深。如果不是因为私炮坊的事情,我们父子二人也万万不可能决断。先前你也看到了,华儿得知事情的真相以后,不管不顾地夺门而出,就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如果这件事情不能得到妥善处理的话,那恐怕我和华儿之间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我明白……”苦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直言不讳道,“不知荣老爷想让我怎么做?” 荣千富苦笑两声,而后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可以认罪,但我不希望在我遭受牢狱之灾时,华儿始终对我抱有偏见。” “荣老爷难道还想和百华恢复成以前那样无话不谈、一见如故的关系?”苦无眉梢一紧,不敢相信地问。 荣千富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大大方方地承认道:“若能如此,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苦无低了低头,沉默不语、一言不发,神情忽然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脸色更是愈发的难看,嘴角隐隐抽搐,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言语将要脱口而出,“百华向来见义勇为、古道热肠、嫉恶如仇,颇有一颗侠义心肠,他得知你在暗地里干这种贪赃枉法的勾当,当然会对你产生偏见,这你应该……” “我知道。”还没等苦无说完,荣千富便是抢先一步说道,“但不管怎么说,我现在已经追悔莫及了,不是吗?” 苦无长叹一口气,神色愀然、面色凝重,有感而发道:“这世上本就没有后悔药,有些事情一旦做出了决断,便是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荣老爷,你也算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了,应当比我更清楚这一点才是。” “苦大侠,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没有用了。”荣千富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哭腔和悲怆之感,“我记得我先前答应你金盆洗手、改邪归正的前提,是不让百华知道这件事情。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既然他现在已经知晓此事,苦大侠总得为我想条后路出来吧?” 听到这里,苦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鼻子微微一动,好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荣千富,你到底想怎么样?” 荣千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言简意赅道:“苦大侠,我没有想要反悔的意思。我知道你跟百华乃是师出同门的至交好友,他现在肯定是不愿意见我的,我希望你能亲自出马,替我劝一劝他,只要他能不再对我怀恨在心,并原谅我的过错,那便也足够了。”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眉梢渐渐松弛,身体逐渐放松,听了荣千富的肺腑之言后,脸上竟也不由得闪过一丝和颜悦色。 归根结底,荣千富也并非是穷凶极恶之徒,时至此等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危急时分,他依然会父爱泛滥、心生悔恨。 无论如何,百华仍然是他最疼爱的儿子,而荣千富活了这大半辈子,分明家财万贯、富甲一方,却还是失去了他最重要的东西。 细细想来,难免令人唏嘘不已。 按照苦无素来以慈悲为怀的秉性,他当然会毫不犹豫地答应荣千富的请求。 毕竟这个请求他并不是以居安城首富的身份提出,也不是以无恶不作的奸邪之辈的身份提出,而是一个为孩子操碎了心的父亲所提出的最纯粹的请求。 不管怎样,苦无都没有拒绝他的理由。 而且除此之外,苦无正好也有许多事情要跟百华解释解释。替荣千富开脱他的罪行,就当是顺便好了。 于是乎,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坚定不移地一口答应道:“我尽量。” 此言一出,荣千富的眼睛便是倏的一亮,匆匆反应过来后,急急忙忙地双手作揖,真心实意地感激道:“多谢苦大侠!” “你不必谢我。”苦无板着一张脸,意犹未尽道,“我这不单单是为了你,也是为了百华。我知晓你们父子二人之间的关系向来是极好的,事到如今你的计划败露,以致有了现在和百华决裂的局面,其实不光是你自己,就连百华的心里肯定也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前些日子我以杨树的身份与之交谈,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是什么杀人放火、卑鄙无耻的小人,你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可谓雄伟高大、无懈可击,而他现在突然知晓你藏在背后的秘密,一时之间难免会有些无法接受,你给他一些时间缓缓,加上我从中劝导,那你们父子二人要冰释前嫌的话,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那就有劳苦大侠了!”荣千富的眼眸隐隐闪烁,进而感激不尽道,“还请苦大侠待会儿进去之后,务必要替我在百华面前多说几句好话。毕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为了百华,我一定痛改前非、洗心革面!” “这是自然。”苦无慢慢悠悠地点点头,平心静气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事不宜迟,我就先进去了。” “好!”荣千富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与之作别道,“苦大侠请进,我就在外面等着您出来!” 苦无封口不言、没有说话,双手抱拳,对着他深深鞠上一躬,随即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毅然决然地推门而入。 谁知他才刚刚关上房门,转身一看,百华竟猝不及防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眯着个眼睛,皱着个眉头,面露难色、虚弱无力,进而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脑袋瓜子,并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似乎是疼痛难忍、倍受煎熬。 苦无见状,火急火燎地迎上前去,并坐在他床边的长凳上,关切地问候道:“百华,你醒了?” 荣百华听到熟悉的声响,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看清眼前之人的面庞后,不由得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进而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苦……苦无?” “是我!我是苦无。”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急不可耐地与之相认道,“刚才你消耗了太多的内力,所以莫名其妙地晕过去了,现在你醒了就好,我也就放心了。” “我……这好端端的,我怎么就突然晕过去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我记得……”荣百华想着想着,顿了顿,而后眼前猛然一亮,猝不及防地正襟危坐,无比激动地脱口而出道,“桃瓜巷!私炮坊!周遭的百姓可有出现伤亡?!” “放心吧,彭斯言虽然点燃了私炮坊,但是藏身于火药之中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人,其他百姓并没有遭受他的牵连。”苦无毫不避讳地如实相告道。 “那就好,那我也就放心了……”荣百华长舒一口气,一手拍拍自己的胸脯,惊魂未定、心有余悸地庆幸道。 “百华,百姓能够安然无恙地逃过一劫,这完全得归功于你。”苦无睁大了双眼,声情并茂地说尽好话道,“要不是你在关键时刻使出了吴谋师叔传授你的阵法,那不光是周遭的百姓不能幸免于难,就连我也难逃一劫。是你救了大家,是你在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千钧一发之际无所畏惧地挺身而出。这一刻,你就是人人所敬仰的大侠!” 苦无本想着用这一番慷慨陈词鼓舞人心,无奈他说完以后,百华居然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灰心丧气的样子,萎靡不振、颓废至极,想来已经是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就连苦无陪在他的身边也无济于事,由此可见荣千富的所作所为给他带来的打击有多大了。 只见荣百华轻蔑一笑,进而摆出一张臭脸,不屑一顾地自嘲道:“我这算是什么大侠?也只不过是替我爹擦屁股罢了。他其实一直在暗地里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而且还瞒了我这么多年,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爹竟然会是这样的人,这些年来我真是错看他了。现如今他名下的私炮坊出现了意外,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就当是卑微地替他弥补一下他所犯下的过错好了。”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才把心一横,其味无穷地开口道:“百华,其实荣千富他……” “好了!”还没等苦无说完,荣百华便是直接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二话不说地打断道,“苦无,还是先别说我爹了,我现在不想提起他。你与其跟我解释我爹所犯下的种种罪行,倒不如先跟我讲讲你自己是怎么一回事。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潜入我荣府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先前我所遇到的那个杨树,应当就是你吧?而那所谓是你兄长的柳树柳先生其实也并不叫柳树,而叫小霜,应当是你的同伙无疑了。” 苦无心弦一紧,脸上更是于不知不觉间流露出了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才不情不愿地扼腕叹息道:“不错,你说的都对,先前你所遇到的杨树的确是我,而小霜的本名乃叫瑞霜,也的确是化名柳树之后潜进的荣府。大约三个月前,我下山以后,遇见了王允川横征暴敛、为所欲为的恶行,随即便展开了一系列计划与之斗智斗勇,后来发现你爹荣千富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乃是王允川的财富支柱,所以才想着潜入荣府扳倒他,断去王允川的财路,让他无处可退、无所遁形。” “原来如此。”荣百华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进而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你到最后成功了吗?王允川可是已经退位让贤了?” “不错,我联合当朝太子王沛琛逼宫,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总算没有让一切努力付诸东流。”苦无直截了当地坦言向告道,“宫中守卫森严,沛琛兄今早才刚刚登上王位,想来消息也还没有这么快就传开,故而百华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荣百华神思恍惚地默默颔首,得知这一切后再联想起苦无先前令人费解的举动,也就觉得不足为奇了。 “这么说的话,那你先前突然出现帮我降伏黑熊精,也应该是蓄谋已久才对了?”荣百华一针见血地点明道。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有条有理地解释道:“突然出现是早有预谋不假,但是帮你降伏黑熊精,可是在我的意料之外了。毕竟我原先还以为单凭你一己之力就已经绰绰有余了呢,直到你危在旦夕、命悬一线而不自知,我才控制不住地出来帮你,跟你联手共同战胜他。” 一听这话,荣百华便是情不自禁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进而饶有兴致地打趣道:“让你失望了?” 苦无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郑重其事地轻声说道:“单从你今天的表现来看,你就没让我失望。” 荣百华怔了一下,随即便是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微微一笑,进而言归正传道:“苦无,城主的势力本就不容小觑,更何况他还有我爹这样雄厚的财力支持,你要对付他,更是难上加难。城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为什么不回来跟我们通报一声?如果让我们神宗众弟子出马的话,应当很快就能摆平这事了。” 苦无面带一抹尴尬的笑意,进而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正色庄容地吐露心声道:“百华,我明白你的意思,也懂你的想法,可我不能一出了事儿就回神宗搬救兵,这样事事仰仗师父他们,又算是哪门子道理?师父让我携带熔寂游走江湖,不单是要我净化熔寂身上的戾气,也是要我为民除害、惩恶扬善,如果我总是向师父求助,那你觉得我这次下山又还有什么意义可言呢?” “汝之所言,甚是有理。”荣百华表示赞同地给予认可,进而猛地瞪大了眼睛,忽然想起来说,“诶,对了,熔寂被你放到哪里去了?到现在为止,我好像都没有看到过它。” “哦,我把它寄存到镖局里去了。”苦无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而后心如止水地说道,“只因要进荣府做家丁的话,不能携带任何兵刃甲胄,故而我只好把它放到离这不远的四顾镖局保管,等到一切事情结束之后再去将其取回。” “既是如此,那我现在就陪你一同前去好了。” 荣百华说着,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可苦无却是心急火燎地将其拦住,神色慌张地劝阻道:“诶!别别别!你方才为了阻挡私炮坊的火药向外蔓延开来,实在耗费了太多的内力,现在乃是身子正虚的时候,应当好好休养才是,不宜太过劳累,取熔寂这种小事,交给我和小霜去做就行了。” 荣百华本没想要问瑞霜是谁,但一听苦无说起要和她一起去取熔寂,便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且又忽然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没这么简单了。 毕竟熔寂是何等至关重要的上古阴剑,苦无竟然说要和她一起去取,就好像这件东西是他们两人共有的一样,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于是乎,荣百华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兴致勃勃地试探道:“苦无,我冒昧地问一下,你口中这位时常提起的瑞霜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我记得当时你孤身一人下山,我也没在神宗听过她的名号啊,她应当不是本门中人吧?莫非是你下山之后才刚刚认识的小娘子?” 听到此处,苦无当即就“啧”了一声,并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不知是因让荣百华戳到了痛处,还是因做贼心虚,心中已然是翻江倒海、波涛汹涌,一时之间,七上八下、坐立不安,迟迟缓不过来,只觉得小心脏“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直至其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这才让自己成功冷静了下来,进而微微叹气,毫无底气地说道:“百华,你这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小霜只是我的一个普通朋友而已。” 第六百零四章 父子和睦 “普通朋友?”荣百华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冲他挑了挑眉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而后更是于不知不觉间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坏笑,随即表示怀疑地问,“真的仅仅只是普通朋友这么简单吗?”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进而苦口婆心地说道:“不然你以为呢?” “我以为?”荣百华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相当自然地说,“你身边突然冒出个这么如花似玉、美若天仙的姑娘,我还以为这是你最新收入囊中的小娇妻呢。” “咳咳!”苦无一手握拳置于嘴前,特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皱着眉,苦着脸,声情并茂地解释道,“百华,你不要误会了,她真的只是我的一个普通朋友而已。” 荣百华嘟囔着嘴,眼神当中充斥着怀疑,“如果真是普通朋友,那你能让她跟你一块儿去取熔寂?” “诶!”苦无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百华,你有所不知,自我下山以来的这三个月里,小霜可谓助我良多。如果没有她,我是万万走不到今天的。故而她于我而言,乃是极为重要的一位伙伴。更何况她又不是什么无恶不作的奸邪之辈,我这一路多亏了有她照应,才能多次有惊无险地死里逃生、化险为夷啊!” 荣百华皱了皱眉,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边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一边百思不得其解地问:“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伙伴归伙伴,你这一口一个小霜,叫的这般亲切,又如何能不令我误会呢?” “我……”苦无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自觉地咽了回去,进而化作无比沉重的一声叹息,终究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而后只得“啧”了一声,略显不耐烦地敷衍道,“行了,还是先不说这个了,我懒得跟你解释。百华,其实我想对你说……” “是跟我爹有关的事情吧?”还没等苦无说完,荣百华便是抢先一步说道。 听到这里,苦无的神情忽然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一时之间,手足无措,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荣百华暗暗喘了一口气,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其实当你进来的一刹那我就知道,是我爹让你进来劝我的了。” “百华,你爹他……” 苦无的话说到一半,荣百华便是突然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毅然决然地打断道:“苦无,我知道你不忍看到我们父子相残的局面,也正是因此,你才迟迟没有将我爹所犯下的种种罪行告知与我,可是就现在这种境况而言,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我不知道我该亲手将他绳之以法、送入地牢,还是该视而不见、坐视不管……好说歹说他都是陪我长大成人的父亲,他这一生当中似乎除了在暗地里构建私炮坊,真的再也没有其它污点可言,可单单凭借私炮坊这一项罪责,就足以让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苦无,你明白我的感受吗?这种进退维谷、左右两难的境地,让我不知所措、无计可施,如果不是他一时鬼迷心窍,那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又何至于此?” 荣百华说着说着,眼眶不禁变得红润起来,而后更是止不住地连声啜泣,短短几分钟的哭诉,便已经成了一个面目全非的泪人。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用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组织了一番语言之后,语重心长地安慰道:“百华,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每个人都应该有被原谅的机会,不是吗?你爹固然有罪,但他已经洗心革面、改过自新了,况且你爹他为人和善、心地善良,时常接济难民、兼济天下,好在私炮坊建立以来,也没有出现什么差错,他并没有伤害到无辜的百姓。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反倒是利用私炮坊做了不少好事,故而他此时收手回头,乃是毋庸置疑的最佳选择。你不能因为他所犯下的这唯一一个污点就否认了他一生的丰功伟绩。百华,我觉得你应该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被救赎的机会。” 荣百华微微叹息,慢慢悠悠地摇头晃脑,眼神当中写满了慌乱不安和提心吊胆,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翻江倒海、惊涛骇浪。 许是这个消息对他造成的打击太大的缘故,使得荣百华半天缓不过来,始终是一副心如刀割、万念俱灰的模样,就跟别人欠了他不少钱似的,愣是提不起一丝丝的兴致。 “不……我做不到……”荣百华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由自主地露出一副犹豫不决、首鼠两端的纠结神情,进而失魂落魄、灰心丧气地说,“苦无,你不是我,根本无法体会我现在的心情。我一直以为我爹是一个光明磊落、正气浩然之人,可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事实并非如此。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被他蒙在鼓里。所谓居安城的首富,也只不过是通过不正当的手段所获取的不义之财罢了。如果我早知道他是通过这种手段而成为的富甲一方的商人,那我宁愿自己现在环堵萧然、家徒四壁。” 苦无同他一起哽咽了一下,酝酿了一会儿之后,才平心静气地说道:“百华,你不能这么想。要知道,你爹也是为了让你过上无忧无虑、无拘无束的快活日子,才会走上这条不归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话,恐怕他当时就已经和魔教妖人同归于尽,或者是跟你娘一块魂归西天、含笑九泉了。俗话说得好,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既然荣千富已经改邪归正、弃暗投明,那你与之和解便是轻而易举、易如反掌的事情。百华,听我一句劝,我能感受到荣千富对你的疼爱和怜惜,他现在亦是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懊悔不已,你们父子二人之间本没有必要闹到这个僵硬的局面,只要你能宽宏大量地接受他,你们还是可以重归于好,恢复成以前那样无话不谈、一见如故的关系的。毕竟百华你扪心自问,就这样跟你父亲决裂,你自己亦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不是吗?” 苦无的一针见血使得荣百华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甚至是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一时之间,心乱如麻、惴惴不安。 他细细想来,还真觉得苦无所言句句在理、字字珠玑,他就像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把自己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荣百华被辩得哑口无言、无话可说,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就这样怔住良久,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苦无见他已经开始动摇,果断选择了乘胜追击、趁热打铁。 只见他长叹一口气,而后更进一步地说:“百华,荣千富虽然已经金盆洗手、放下屠刀,但他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不知道你先前站在外面有没有听到,无论如何,荣千富身陷囹圄、遭受牢狱之灾,乃是板上钉钉、不可否认的事实,但庄大人给了我一个薄面,说是荣千富如果可以主动认罪的话,他自当陂湖禀量、从轻处理。而荣千富既已经有了弃旧图新、自拔来归的念头,庄大人自是不会赶尽杀绝、斩草除根。只不过荣千富也说了,在你重新回到神宗之前,他想尽可能地利用一切时间来陪你。百华,如果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原谅他的话,那我想你也会为此追悔莫及的。” 荣百华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已然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就连脸上的细皮嫩肉都在微微颤动,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手舞足蹈。 其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 此等复杂神情,更是前所未有、令人咋舌。 紧接着,荣百华闭了闭眼,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才长舒一口气,用一种从容不迫、不紧不慢的语气,勉为其难地开口答应道:“苦无,麻烦你去请我爹进来吧,我有些话要跟他说。” 一听百华答应,苦无的嘴角便是上扬到极致,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匆匆回过神来后,急急忙忙地连声答应道:“好!好!我这就去喊他!” 说完,苦无便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二话不说地夺门而出,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来到荣千富面前。 而在门外苦苦等候的荣千富则是比稳操胜券的苦无还要激动不已。 只见他瞪大了熠熠生辉的双眼,进而颤抖着声线,迫不及待地脱口而出道:“苦大侠,怎么样?百华可愿意见我?” 苦无面带微笑,镇定自若地答道:“还请荣老爷放心吧,在我唇枪舌剑的劝说下,百华已经答应见你了。” 此言一出,荣千富欣然自喜,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而后更是忍不住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欢欣雀跃道:“太好了!百华答应见我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看到荣千富这般兴致冲冲、急不可耐的模样,苦无亦是为之感到高兴,不过尽管如此,苦无还是不得不向他泼冷水道:“荣老爷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了。” 一听这话,荣千富便是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忧心忡忡、顾虑重重地问:“苦大侠何出此言?” 苦无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忐忑不安、神色慌张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百华虽然终于答应见你,但他的心情仍是十分低落。想来还是对你构建私炮坊一事耿耿于怀、怀恨在心,你待会见到他的时候,说话可得注意着点,不要再寒了他的心了。” 荣千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板着一张脸,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不要说现在有了苦大侠的告诫,就是苦大侠不曾提醒我,我也会注意分寸,不叫百华雪上加霜、火上浇油。” “荣老爷能够有此觉悟,我也就放心了。”苦无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既然如此,那就请荣老爷快快进去吧,可不要让百华久等了才是。” “诶!好!好!”荣千富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喜上眉梢、眉飞色舞的样子像是已经饥渴难耐了。 于是乎,荣千富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大步流星地直奔荣百华的卧房而去,但他来到其房门面前时,却又不由得赫然止步,驻足停顿之时,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七上八下、惶恐不安,直至其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之后,才成功平复了自己激动的心情。 紧接着,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裳,然后才坚定了眼神,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 家丁识趣地为其关上房门,独留父子二人共处一室。 而当荣千富步入房中这时,荣百华也早已起身站立。 两人驻足对视,封口不言、沉默不语,使得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 荣千富的嘴巴微微张开,分明是有千言万语想要向他倾诉,可不知怎的,到了这种关键时刻竟又开始掉链子,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向他吐露自己的心声,最后于不知不觉间成为了一座不动如山的石像,表情之凝固,笑容之僵硬,难以想象。 荣百华用自己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荣千富,进而迈着成熟稳重的步伐向他缓缓走去,其行动速度好似乌龟,更如蜗牛,慢慢吞吞的样子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拉他似的。 当荣百华跋山涉水、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他的面前时,不由分说地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进而哭丧着脸,用一种带着哭腔和悲怆的语气,哭天喊地道:“爹!” 荣千富先是愣了一下,匆匆反应过来后,脸上的表情也开始拧成一团,进而后知后觉地与之相拥,哭声不止、哀嚎不断。 父子二人就这样相拥而泣,别的什么也没说,别的什么也没做,一切尽在不言中,感情深厚透朦胧。 …… 房门外,苦无缓步来到凉亭下,与瑞霜对面而坐。 瑞霜微微一笑,饶有兴致地问:“怎么样?这父子二人之间的事解决了吗?” 苦无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轻声细语地说道:“算是解决了吧,百华起码不再像之前那样连见都不想见他了。” “解决了就好。”瑞霜直接从石凳上站了起来,进而昂首挺胸,伸了个懒腰,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这对父子之间的事解决了,居安城大抵也就能太平一段时间了。”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苦无同样起身,有模有样地把双手背过身后,兴致勃勃地眺望远方,而后义正言辞地说,“我总感觉解决完了他们的事情之后,浑身上下一身轻。小霜,我现在终于可以实现我对你的诺言,带你出去饱餐一顿了。” 瑞霜小脸一红,暗暗一笑,不自觉地掂了掂脚尖,略显羞涩地说道:“亏你还记得这事儿,本姑娘还以为你早早地忘了呢。” “岂敢?”苦无心潮澎湃地笑着说道,“我既已答应了你,便没有不履行诺言的道理。我们二人在这居安城中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有了可以放松的闲暇时光,我又岂能轻易让它从我指间溜走?如果小霜你不嫌弃,我们现在就去外面找家食肆,八珍玉食、美味佳肴,任你挑选!” 瑞霜低了低头,呵呵一笑,兴趣盎然地开玩笑道:“说的这么有底气,你可带够了银两?本姑娘不吃它个满汉全席的话,怕是不会收手哦?” “放心!”苦无把手一挥,信誓旦旦地说,“先前在荣府做家丁可是挣了不少钱呢,够你逍遥快活一段时间了!” “好!”瑞霜喜出望外、郑重其事地说道,“事不宜迟,我们速速出发!是时候该犒劳犒劳自己了!” 话音刚落,两人正想动身,不料一名手执拂尘的太监突然迎了上来。 只见他佝偻着身子,恭恭敬敬地直言不讳道:“二位,城主有请。” 第六百零五章 满汉全席 苦无和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随即不谋而合地对视一眼,一时之间,思绪万千、遐想无限。 太监口中所言的城主定是王沛琛无疑,而他这次找上苦无和瑞霜,又是所为何事呢? 两人虽然对此感到不解,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太监一块儿往城主府去了。 …… 他们穿过车水马龙的大街小巷,不出一时半会儿的工夫,很快就抵达了欣欣向荣、生机勃勃的城主府。 两人出于本能,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直奔静心别院而去,谁知二人路还没走几步,太监却是突然一个箭步挡在了他们的面前,进而佝偻着身子,垂着个脑袋,猝不及防地提醒道:“二位,城主在清风院内等候。” “清风院?”苦无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再度跟瑞霜对视一眼,小小的脑袋装满了大大的问号,纷纷感到如坐云雾、不明所以。 不过苦无匆匆反应过来后,还是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太监的身上,进而长叹一口气,条理清晰地说道:“请带路吧。” 太监微微点头,以示答应,而后把瑞霜和苦无领到了清风院的一处寝宫前,恭恭敬敬地示意道:“城主就在里面,按其吩咐,二位直接进去便是,老奴在门外恭候。”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不知为何,心里竟开始七上八下、忐忑不安起来,就跟进去见的人不是王沛琛,而是王允川似的。 许是来清风院相聚不甚习惯的缘故,这才使得苦无会莫名其妙地生出这种不详的预感,以至现在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显然是一副神游天外、心猿意马的模样。 直到瑞霜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臂膀,并轻声细语地说道:“我们进去吧。” 苦无这才匆匆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焦躁不安的心绪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冲着瑞霜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走。” 两人迈着整整齐齐的步调往前走去,来到大门前不约而同地推门而入,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映入眼帘的,是一桌琳琅满目的八珍玉食、香喷喷的山珍海味,热气腾腾的美味佳肴令人垂涎欲滴,一道又一道丰富的菜品夺人眼球。 此等满汉全席,就连瑞霜的眼睛也被染得灿烂起来。 王沛琛坐在圆桌前,看到两人进来后,急急忙忙地起身相迎,嘴角微微上扬,面带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热情洋溢地脱口而出道:“苦大侠,瑞霜姑娘。” 瑞霜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火急火燎地向桌上的美食走去,途中愣是没瞥王沛琛一眼。 王沛琛暗暗一笑,觉得很是有趣,而后冲着周遭的两个婢女,郑重其事地下令道:“好了,你们先下去吧。” “是。”婢女沉着头,膝盖稍稍弯曲,轻轻一蹲,进而在出去的同时顺便帮王沛琛带上了房门。 朴实无华、古朴素雅的卧房内就这样只留下了王沛琛、苦无和瑞霜三人。 瑞霜毫不避讳地顺势入座,用一种惊讶不已的眼神扫视了一眼圆桌上的菜肴之后,才对着王沛琛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哇!沛琛兄,这么一大桌吃的,全是为我们准备的吗?” “自然。”王沛琛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斩钉截铁地给予肯定道,“这里除了我们三人,难道还有其他人吗?” “小霜。”苦无猛不防地轻声唤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叫沛琛兄呢?我们应该改口叫城主了才是!” 王沛琛听到此处,顿时慌了神,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就连眼神当中也写满了慌乱不安之态,进而惊慌失措地制止道:“诶!苦大侠大可不必如此。我能有今时今日的成就,全是拜苦大侠和瑞霜姑娘所赐。没有你们,也就没有我王沛琛的今天。毫不夸张地说,是你们成就了我的城主之位。苦大侠和瑞霜姑娘若是唤我城主的话,不光是令我有些不适应,而且要是叫这事传到了外人的耳朵里,恐怕别人都要说我王沛琛过河拆桥、忘恩负义了。” 瑞霜把头一抬,憨憨一笑,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表示赞同地认可道:“在理!既然沛琛兄这般热情款待,那我也就却之不恭、即刻开动了!” 王沛琛淡然一笑,神色自若地说:“瑞霜姑娘尽管享用便是,有什么需要的就吩咐下人去做。总而言之,我今日决计不会亏待了瑞霜姑娘。这顿满汉全席,权当我对苦大侠和瑞霜姑娘的感激之情了。” “沛琛兄这是说的哪里话?”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气定神闲、镇定自若地说,“除暴安良、行侠仗义本就是我神宗子弟的本分,王允川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我又岂有坐视不管的道理?助沛琛兄登上王位,不单单是为了百姓能够过上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日子,更是为了还天下一个去伪存真、清明坦荡的朝局,我相信沛琛兄将王允川取而代之,一定能将居安城治理得井井有条、海晏河清。” 听到这里,王沛琛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识趣地双手抱拳,义正言辞地说道:“在下一定不负苦大侠厚望!定当激浊扬清、去其糟粕,令我乌烟瘴气的居安城焕然一新!我保证,等到苦大侠游历江湖回来之后,一定会看到一个全新的居安城!” “好!”苦无心满意足地默默颔首,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说,“有沛琛兄这番话,我也就放心了。” 话音刚落,王沛琛便将一杯清茶递到了苦无的面前,并干脆利落地说道:“来,苦大侠,我知道你们出家人素来不喝酒,故而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苦无轻声一笑,接过茶杯,跟王沛琛默契十足地将其一饮而尽,豪气冲天,势不可挡。 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茶入喉中,芳香四溢,就好像汩汩清泉顺流而下,给人带来别具一格的感受。 紧接着,王沛琛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指尖对着桌前的长凳,迫不及待地招呼道:“苦大侠,坐。” 苦无轻声笑笑,随即一屁股坐在了长凳上,面对王沛琛,饶有兴致地打趣道:“我还以为沛琛兄登上王位以后,会是日理万机、公事繁忙、无瑕分身才对,不料今时今日竟还有工夫坐在这里与我等谈笑风生,倒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王沛琛低了低头,惭愧一笑,言简意赅道:“没什么好意外的。我刚刚登上王位,按照常理来说,确实应该像苦大侠所说的那样忙得不可开交才是,而我现在能够腾出时间坐在这里,也算是忙里偷闲了。毕竟苦大侠和瑞霜姑娘于我而言,乃是独一无二、与众不同的贵人,我必须抽出时间好好地谢二位一番,否则这于情于理皆是说不过去。” “哦――原来如此。”苦无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坏笑,进而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王沛琛点来点去,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沛琛兄真是有心了。我和小霜刚才打算去外面找家食肆饱餐一顿,可现在看来,倒是省下一笔不小的费用了。” “哈哈……”王沛琛不禁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属实是被苦无给逗乐了。 苦无抿嘴一笑过后,又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言归正传道:“沛琛兄,现如今贪官当道,你继任城主之位以后,更应该扫黑除恶、彰善瘅恶才是,毕竟只有从得陇望蜀、贪得无厌的小官入手,才能彻底清除居安城中藏在隐匿角落里的污垢。” “苦大侠的意思我明白。”王沛琛面不改色,心知肚明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苦大侠是想让我解决掉当地县令秦硕吧?” 苦无长舒一口气,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意味深长地说:“沛琛兄这么说我也不反对,只是除了秦硕以外,其他贪污腐败的官僚机构也是决计不能放过。要想营造一个刀枪入库、国泰民安的太平盛世的话,沛琛兄可得辛苦一点,做到面面俱到才是。” “苦大侠谆谆教诲,在下铭记在心。”王沛琛睁大了双眼,心悦诚服道,“有关秦硕贪赃枉法、徇私舞弊一事,我已派庄大人前去处理,后面一定还会陆陆续续地揪出其他欺公罔法之辈,让他们无处可逃、无所遁形。” 苦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称心如意道:“沛琛兄能妥善处理此事,我也就放心了。就是不知王允川现在何处?刚才我在荣府看到庄大人将其带走,料想他现在应当已经身陷囹圄、遭受牢狱之灾了吧?” “不错,的确如此。”王沛琛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而后从容不迫地说,“不过按理来说,父王无恶不作、十恶不赦,就是令其遭受酷刑、含笑九泉也不为过,单单只让他坐坐牢的话,也算是便宜他了。” “诶,沛琛兄你不能这么想,你得换位思考一下才行呀。”苦无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一本正经地出谋划策道,“要我说,这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倍感煎熬的活着。它就像是一种有感觉的慢性毒药,长期以往,更是会令人生不如死、苦不堪言,可比简单粗暴地一死了之要难过得多了。相较于一时的痛苦不堪而言,这永生永世的恐惧才最是腐坏人身。王允川罪大恶极、自私自利,丝毫不顾及百姓的感受,现在正好,让他也体会一下百姓们惨遭剥削、无家可归的感觉。所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便是如此了。” “苦大侠所言极是,倒是我有些考虑不周了。”王沛琛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深表赞同地说,“我现在格外好奇,当我二弟回来的时候看见朝堂上发生了这般翻天地覆的变化,又该会摆出怎样一副表情了。” “王熙尧一直想和沛琛兄争这城主之位,他万万不会想到,等到自己回来的时候,这城主之位早已让沛琛兄你捷足先登,而他王熙尧则只有卑躬屈膝、从旁辅佐的份儿了。”苦无有条有理地娓娓道。 “这还得多亏了苦大侠为我献策才是。”王沛琛真心实意地感激道,“若非苦大侠深谋远虑、筹谋得当,成功支开了我二弟,那我也断然不可能这般顺顺利利地登上城主之位,其中艰险磨难,恐怕还要耗上一段时间才能完成计划。苦大侠,提起这个,我还真就不得不再敬你一杯了。多谢你的足智多谋,才使得我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地将父王取而代之。来,我敬你。” 说着,王沛琛又端起茶杯敬苦无。 苦无面带一抹微微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与之碰杯,发出“砰”的一阵清脆声响。 两人觥筹交错,也算快哉。 苦无饮入杯中之茶后,又兴致冲冲地问:“王熙尧居心叵测、图谋不轨、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也算是个祸害,不知等他回来之后,沛琛兄又打算如何处置他呢?” 一听这话,王沛琛就跟翻书似的变了脸色,神色愀然、面色凝重,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开口道:“我跟二弟毕竟兄弟一场,把事情做得太绝终究是不太好。既然苦大侠都给了荣千富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那我也想给二弟一个弃暗投明的契机。他若是可以答应我不再横行霸道、横征暴敛,那我也愿意和他冰释前嫌、重归于好。” “可他若是不从呢?”苦无眯起了眼睛,一针见血道。 “不从?”王沛琛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摆着一张臭脸,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说,“他若实在不从,那我也没有任何办法。既然现在是由我主持大局,我断然不会让他再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下去。苦大侠,你说呢?” 苦无先是一怔,进而极其不自然地笑了笑,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平心静气地点头认可道:“沛琛兄所言甚是。如果给他一个机会,他还不好好珍惜的话,那便是他王熙尧不识好歹、作茧自缚了。” 王沛琛昂首挺胸,正襟危坐,微微叹息过后,有意无意地扯开话题道:“苦大侠,还是先别说我了。我这边的事情我自会处理,就不劳烦你费心了。倒是苦大侠你,不知你接下来有何打算?我能否从中助你一臂之力呢?” 苦无自信一笑,兴趣盎然道:“多谢沛琛兄,但是不必了。我接下来打算去落悠派完成师父交代我的一些任务,不过我和小霜二人足矣。沛琛兄刚刚登上王位,还是对朝野之事多多上心为好。” 王沛琛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心如止水地说:“这是自然。就是不知苦大侠何时启程?即使我没什么能帮的上忙的地方,那到时候我去送送苦大侠和瑞霜姑娘也好。” “沛琛兄可赶紧就此打住吧。”苦无其味无穷地开玩笑道,“你可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堂堂居安城城主送我们出城,那都成了什么事儿了?沛琛兄有这份心,我们俩也就知足了。至于护送我们出城,我和小霜实在不敢奢求。届时太过引人注目的话,反而不好。我和小霜现在还是不希望招来太多是非。沛琛兄若是不想害我们的话,还是赶紧把这个想法收一收吧。” 王沛琛不由自主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进而情不自禁地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略显不好意思地说:“我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倒越发觉得这城主之位一无是处了。” “沛琛兄可不能这么想呀。”苦无瞪大了双眼,刻意提高了音量,故作夸张地说,“这天底下的黎民百姓可都还需要你呢,这城主之位说白了,更像是一种责任与担当。常言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沛琛兄既坐上了这城主之位,可万万不能像王允川一样,滥用职权、渎职枉法呀!” 王沛琛一边苦笑两声,一边用一只摊开掌心的手猛地扣在了自己的脑门上,心慌意乱地矢口否认道:“我就开个玩笑,苦大侠这是想到哪去了?我王沛琛纵使再怎么不济,也万万不能与我父王相提并论吧?” 第六百零六章 私炮坊惨遭转移 苦无轻声笑笑,用一种轻松自若的语气,饶有兴致地打趣道:“是是是,我当然知晓沛琛兄跟王允川不是一类人。这个玩笑开得有些重了,我自罚一杯。” 说罢,战战兢兢地端起茶杯,张开血盆大口,豪气冲天地一饮而尽,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伴随着“砰”的一阵声响,待到茶杯落桌以后,苦无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一边将一只手伸入怀中摸索些什么,一边忽然想起来说:“对了沛琛兄,这块儿黄冈玉牌我可得交还于你。这些日子也正是多亏了它,我才能深得诸位大人的信任。” 苦无说着,很是识趣地把黄冈玉牌擦着桌面递回给他。 然而王沛琛好像没有要将它收回的意思,直接用手按住黄冈玉牌的一侧,并伸出另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眼睛一闭一睁,坚定不移地说:“诶!苦大侠大可不必如此。江湖路远,权当留念好了。希望苦大侠以后不会忘了,居安城中还有一位日盼夜盼、望眼欲穿的城主在等着你回来。等到苦大侠归来之时,我定携居安城诸多将士在城门外相迎!” 苦无一听,感动不已,进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眼眸当中噙着泪光,不过还是奋力点头,义正言辞地答应道:“好!” 就在两人交心之时,瑞霜猝不及防的言语却是打破了现场这其乐融融的氛围。 只见她一边啃着手中香气十足的鸭腿,一边含糊不清地催促道:“诶,我说你们两个,这到底是吃还是不吃了?不吃的话,本姑娘可不留情了啊。” 苦无满是宠溺地注视着瑞霜,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笑,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吃——吃——怎么就不吃了?小霜,你也慢点儿吃,小心噎着。” 瑞霜就跟有好几十天没吃过东西似的,一直在自顾自地狼吞虎咽,愣是没搭理苦无,倒是叫他尴尬不少。 苦无只能暗暗喘了一口气,然后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与王沛琛相视一笑,随即极其不自然地享用起饭桌上的美味佳肴来。 …… 待到三人茶足饭饱过后,也该是到了两人起身与之作别的时候了。 瑞霜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表情亦是笑成了一团,进而用手揉揉自己圆润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感激道:“沛琛兄,多谢款待,这场盛宴我很满意!” 王沛琛欣然自喜,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客客气气地说:“瑞霜姑娘喜欢便好,我还真怕这些雕虫小技、小菜一碟入不了瑞霜姑娘你的法眼呢!” “诶!”瑞霜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不至于,不至于,由御膳房亲手烹制的菜肴还是不赖的,虽说可能没有本姑娘所做的色香味俱全,但就外面那些普普通通的食肆而言,他们所做的已是上等菜肴。无论换做谁吃,都一定会赞不绝口的!” “好啦!”苦无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注视着瑞霜,笑着泼冷水道,“你少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的了。俗话说得好,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小霜,你这样过分夸耀自己,就不怕有朝一日本领尽失?” “诶,话不能这么说。”王沛琛当即上前一步,毅然决然地挺身而出,义无反顾地替瑞霜说话道,“瑞霜姑娘昔日能够成为荣千富的贴身庖厨,足见其厨艺高超、目无全牛、技艺精湛,而御膳房能够得到瑞霜姑娘的肯定,乃是他们莫大的荣幸。我若是将瑞霜姑娘的原话转告给御膳房的伙计,他们指不定还要怎样欢欣雀跃、手舞足蹈呢!” “就是!就是!”瑞霜叉着腰,鼓着嘴,理直气壮地反驳道,“你看看,你看看,沛琛兄这话说的多在理,你这小和尚可得跟沛琛兄学着点儿,不要一天天的尽扰了本姑娘的兴致!” 语毕,冲着王沛琛就是憨憨一笑,丝毫没有顾及苦无的感受。 苦无见状,心弦一紧,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扣在了自己的脑门儿上,只得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并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然后才言归正传,双手抱拳,跟王沛琛作别道:“沛琛兄,多谢招待,只是我和小霜还有些事情处理,就不得不先行一步了。” “也好。”王沛琛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随即同样双手抱拳,与之作别道,“苦大侠,瑞霜姑娘,就此别过,告辞。” “告辞。”苦无和瑞霜异口同声地说道。 紧接着,两人大步流星地夺门而出,急匆匆的小碎步好像是要去找寻些什么,只不过在清风院中这样趾高气扬、高视阔步地行走,反倒是叫他们多多少少有些不习惯了。 王沛琛跨过门槛,上前一步,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进而长叹一口气,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这时,李保春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猛不防地站在王沛琛的身边,识趣地双手作揖,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并毕恭毕敬地问道:“城主,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王沛琛把双手背过身后,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邪魅笑容,进而用一种轻浮的语气,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不急,等这两人彻底出城,偌大的居安城中便是再也没人能够与我作对了。” “城主圣明。”李保春垂着个脑袋,义不容辞地趋炎附势道。 王沛琛稍稍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嘴角时不时地一阵抽搐,脸上的五官逐渐扭曲,进而情不自禁地发出一阵阴森可怖的笑声,像极了横眉怒目的混世魔王。 谁又能想到,不光王允川无恶不作、罪大恶极,就连他的儿子也不是什么善茬。 居安城中或许又将迎来一场浩劫,真正的梦魇可能才刚刚开始…… …… 瑞霜和苦无接下来是要往四顾镖局而去的,但他们在去往四顾镖局的途中,却不由得途径了荣府。 而荣府之内,荣千富和荣百华现在处于何种关系也很难说,苦无亦是为之提心吊胆、惴惴不安,每每想到此处,脸色便是愈发的难看。 其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已然是一副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 这人没进去,魂倒是莫名其妙地给勾走了。 瑞霜通过他微妙的表情变化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儿,自己好歹也跟他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优柔寡断的小和尚心里在想些什么,自己也算是一清二楚。 于是乎,瑞霜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小和尚,你要是不放心,就进去看看吧。” 苦无赫然止步,心中一阵触动,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组织了一番语言后,才有条有理地向瑞霜解释道:“小霜,我们这一走,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此时如果不去见他最后一面,那我跟百华则是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 “放心,我都明白的。”瑞霜淡然一笑,神色自若地说,“你只管去便是了,本姑娘又不会说你什么。” 一听这话,苦无的情绪瞬间高涨,进而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答应道:“嗯,小霜,谢谢你!” “哎呀,谢什么啊?”瑞霜向外招了招手,略显不耐烦地催促道,“快去吧!快去吧!本姑娘就在这儿等你,记得快去快回啊!” “好!我快去快回!” 话音刚落,苦无便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回头,直奔荣府的北边大院而去。 当苦无朝着荣百华的书房快步疾走之时,他却猛然发现,百华和荣千富竟是刚好从里面徐徐走出。 只见荣百华高举一只手,远远地跟他打了个招呼,看样子心情不错,似乎已经和他父亲冰释前嫌。 苦无面带微笑,一路小跑,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来到他们的面前之后,扫视了一眼父子二人,进而兴致冲冲地试探道:“看样子,你们两人已经重归于好了啊。” 荣千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急急忙忙地双手作揖,感激不尽道:“这还得多亏了苦大侠从中斡旋才是,也正是因为苦大侠你,我和华儿之间的嫌隙这才得以冰消瓦解啊!” “荣老爷言重了。”苦无惶恐不安地将其扶起,进而有理有据地娓娓道,“百华深明大义,绝非斤斤计较之辈,荣老爷既然已经洗心革面、改过自新,他便是没有与你纠缠下去的道理。归根结底,还是荣老爷你自己救赎了自己。” 此言一出,不禁令荣千富振聋发聩、醍醐灌顶,只见他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未曾想苦大侠年纪轻轻,竟能将事物看得如此通透,在下佩服,佩服。还请苦大侠放心,我日后一定不会再干这种贪赃枉法的勾当!” “荣老爷能当着我跟百华的面作出承诺,我自然是相信的。”苦无轻声笑笑,斩钉截铁地给予认可道。 荣百华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直言不讳道:“苦无,你此次前来,应当不只是看看我们父子之间有没有重归于好这么简单吧?” “嗯。”苦无面不改色,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实不相瞒,百华我要走了。” “你要走了?”荣百华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你我才刚刚相认,怎么这好端端的,说走就走呢?这未免也太过突然了些吧?” 苦无轻声一笑,有条不紊地说道:“百华,真是不好意思了。只是现如今王允川倒台,而令尊也已经改邪归正,居安城中可谓一片祥和,我也该去完成师父交代我的任务了,毕竟那才是重中之重,不是吗?” 荣百华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心潮起伏地默默颔首,一本正经地答应道:“我明白了,苦无,你去完成你的使命吧,但是切记,一路小心!” “嗯!”苦无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正想与之作别,不料此时,荣千富却是突然站了出来,很是突然地请求道:“苦大侠,可否借一步说话?” 苦无怔了一下,一脸茫然无措的样子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不过他匆匆回过神来后,还是后知后觉地点头答道:“好。” …… 两人一同往前走了几步,与荣百华保持一定的距离。 荣千富越发向苦无靠近,直至把嘴巴附在他的耳边之后,才忧心忡忡、有所顾虑地说道:“苦大侠,有件事情颇具隐患,我不得不与你讲上一讲。” “什么事情?”苦无急不可耐地追问道,“荣老爷但说无妨,我洗耳恭听。” 荣千富酝酿了一会儿过后,才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苦大侠,其实……我名下不只一座私炮坊……” “什么?!”苦无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脱口而出道,“不只一座私炮坊?荣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除了桃瓜巷的那座私炮坊以外,你在其他地方皆有设立私炮坊?!” 荣千富见苦无这般激动,喊得又是这般大声,顿时就慌了神,连忙竖着食指置于嘴唇面前,发出“嘘——”的声音,示意他少安毋躁、切莫激动。 苦无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之后,才匆匆忙忙调整了状态,进而刻意压低了音量,嘶哑着声线,张皇失措地追问道:“荣老爷,你到底是几个意思?这平白无故的,怎么又突然冒出了其它私炮坊?” “唉!苦大侠有所不知啊。”荣百华愁眉不展、怅然若失地扼腕叹息道,“其实我总共有三座私炮坊,桃瓜巷的私炮坊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那另外两处私炮坊又在哪里呢?”苦无的眼神当中写满了慌乱不安和惊慌失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看样子是紧张到了极点。 “我……我……”荣千富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焦头烂额、忧心如焚的苦无差点就要急得上蹿下跳,当即就“啧”了一声,进而心慌意乱地追问道:“另外两座私炮坊在哪儿,荣老爷你倒是说啊,我们必须拔除这些隐患才行,否则城中百姓随时都会有性命之虞!” “我……”荣千富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不禁露出了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好一番挣扎过后,才把心一横,心急如焚地脱口而出道,“我也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苦无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而后忧心惙惙、忐忑不安地问,“这是你的私炮坊,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是,它们先前的确是属于我的私炮坊,可是……”荣千富皱着眉,苦着脸,意犹未尽道,“可是现在它们都无缘无故地消失不见了呀!” “消失不见?”苦无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一时之间,思绪万千,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荣千富,不敢相信地问,“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偌大的私炮坊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这一切都应当是事出有因才对啊!” “苦大侠,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如今这个局面。”荣千富愁眉莫展、束手无策道,“除了桃瓜巷有一座私炮坊外,我在黄脯街和清头镇亦是各有一座私炮坊,就在方才,我命下人即刻前去将其拆除,不料下人竟告诉我,两座私炮坊内空无一物、火药全无!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叫人转移了无疑!” “可是私炮坊如此之大的规模,怎能叫人轻易转移?除非……” “除非是有人蓄谋已久,才会使得我今时今日派人前去查看之际一无所得!”还没等苦无说完,荣千富便是抢先一步说道。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愣是冒出一堆冷汗来,进而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问:“会是彭斯言吗?他一直为王允川卖命,而你与王允川摊牌之后,彭斯言便收到他的命令,转移了私炮坊的火药。” 荣千富面露难色,进而一筹莫展地摇头晃脑,不明所以、愁肠百结道:“这个不好说……有可能是他,也可能不是他,不过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彭斯言的确是最有可能动手的那一个……” 第六百零七章 镖师之尸 私炮坊中,火药漫天,一旦沾染星火,便是威力无穷,气势汹汹、势不可挡,不光会将周遭夷为平地,更是会带来不堪设想的后果。 而这便是苦无担心私炮坊里的火药流露在外却不知所踪的原因了。 他自以为已经大获全胜、功德圆满,不料荣千富竟是这般的深藏不露,除了桃瓜巷的私炮坊以外,竟然还有其他两座私炮坊,这可叫苦无有些头疼了。 他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仍是毫无头绪、愁眉不展。 尽管已经焦头烂额、满头大汗,也依然是束手无策、无计可施。 苦无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表面上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翻江倒海、惊涛骇浪,这般迟迟想不出对策,怎能不叫人心慌意乱? 就现在而言,苦无的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的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想来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这可怎么办才好呢?”苦无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猛地扣在了自己的脑门上,并于口中发出“啧”的一阵声响,进而愁眉莫展地喃喃自语道,“私炮坊一旦出现变故,那它毁天灭地的威力可是会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的。届时生灵涂炭、民不聊生,那事情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荣千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暗暗喘了一口气,然后尽其所能地安慰道:“苦大侠,依我看,还是不必过分纠结此事了。毕竟王允川身陷囹圄,彭斯言魂归西天、死无全尸,即使私炮坊里的火药是为这两人所窃取,那他们也已经没有对其加以利用的机会。故而短时间内,相信被转走的火药不会生出什么变故。这些日子我再加派人手追查,尽量找出火药的下落。”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情,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才将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进而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吧,现在看来,也只能如此了。只是荣老爷你等百华回到神宗之后,还得到庄大人那里自首,到时候还想处理这件事情的话,恐怕……” “诶,苦大侠无需担心。”荣千富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毫不留情地打断道,“这件事情我已经跟华儿协商好了,这些日子我教他打理府中上下事务,等他熟能生巧、得心应手,他便是这荣府的一家之主,而我则会去往庄大人的尚书府,接受我应得的惩戒,故而百华要回神宗的话,也就只能等我出狱之后再做打算了。” 苦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表示赞同地加以肯定道:“你们父子二人能达成共识便是再好不过了,私炮坊的事情还请荣老爷尽快着手处理。毕竟我会出城一段时间,届时这里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也一定是无暇分身、鞭长莫及,而且事关重大,耽误不得。如若私炮坊出了什么意外的话,荣老爷你的罪责恐怕是要雪上加霜、火上浇油了。” “放心,我都明白的。”荣千富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说,“苦大侠只管前去便是了,我一定不会让悲剧再次上演。” “嗯。”苦无奋力点头,坚定不移地说道,“那就有劳荣老爷了,小霜还在外面等我,我就先行一步了。” “好。”荣千富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苦大侠,保重!” 苦无微微点头,进而又绕过荣千富来到荣百华的面前,伸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与之作别道:“百华,我得走了,你留在荣府,一定要好好的。” “嗯。”荣百华抿着嘴巴,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说,“苦无,前路艰险、江湖险恶,妖魔鬼怪、多如牛毛,你也一定要好好的,若是实在扛不住,就回神宗来,师伯他们都在神宗等你。” 苦无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一手握拳捶了捶他的胸口,进而用一种轻松自若的语气,心如止水地说:“放心吧,我知道。时候不早了,百华,就此别过吧。” “就此别过!”荣百华的眼眸当中噙着泪光,有模有样地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与之作别道。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和好兄弟才刚刚相认就要分离,这种离别之苦往往会令人感觉心里总是空荡。 就好比荣百华现在来说,又何尝不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呢? 父子二人只能望着苦无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其消失在拐角处,也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苦无跨过门槛,迈出荣府,进而眼睛一闭一睁,长舒一口气,顿觉如释重负,浑身上下一身轻。 倚靠在一颗参天大树上的瑞霜看到小和尚出来,当即就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飞奔而去,活蹦乱跳地来到他的面前,进而饶有兴致地问:“怎么样?跟他们道完别了?” 苦无一边神色自若地点点头,一边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地说:“嗯,道完别了。” “好!”瑞霜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情绪高涨道,“既然如此,四顾镖局,走起!” 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走出刚才悲伤的氛围,进而与瑞霜并肩前行,沿着四顾镖局快步疾走而去,心急火燎的样子好像赶着去投胎似的。 …… 一会儿过后,当两人来到四顾镖局门外之时,发现他们的大门是紧闭着的。 苦无和瑞霜敲了老半天的门也还是毫无响应。 两人不谋而合地对视一眼,皆是不由得眉梢一紧,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只觉得如坐云雾、不明所以。 “奇怪,难道没人?”苦无一筹莫展、忧心忡忡地自言自语道。 “有没有人,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瑞霜话音刚落,便是不由分说地踹门而入,霸气侧漏、威风凛凛,实乃一代巾帼女枭雄! 苦无还没来得及拦住她,瑞霜便已经移步至四顾镖局的中央。 他伸出一只手对着瑞霜的背影,不过却是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自觉地咽了回去,匆匆回过神来后,只得后知后觉地紧跟进去。 “小霜,你怎么没等人家同意直接就闯进来了?”苦无站在他的身边,皱着眉,苦着脸,有意无意地指责道。 瑞霜环手于胸,摆着一张臭脸,略显不耐烦地反驳道:“你看看,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我们不直接闯进来,难道还要在外面干等着吗?你就是等到猴年马月都不会有人来给你开门。别人就是带着你的熔寂逃跑了你都不知道,有时候我真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你的熔寂,还是我的熔寂了。” “我……” “好了!我不想听!”瑞霜把头一扭,干脆利落地厉声呵斥道,“你有这闲工夫跟我在这说三道四,倒不如先把你的熔寂找回来,到时候我们有的是时间谈天说地,你想怎么说我都行。”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实在是被瑞霜辩得无话可说、无力反驳,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瑞霜伸出双手置于嘴前呈半圆形,进而张开血盆大口,不管不顾地放声疾呼道:“来人呐,有没有人啊!” 无奈瑞霜喊了老半天,仍是没有一人响应,除了瑞霜大喊大叫的声音,周遭便是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听不见任何一丁点的动静,致使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 瑞霜叉着腰,鼓着嘴,长叹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怒斥道:“这四顾镖局怎么回事?金主来了难道也不知道招待一下吗?害得本姑娘在这儿站了这么老半天,累都快累死了。待会儿见到人,非得好好地揍他一顿不可。” 瑞霜说着,又继续往前走去。 前面是一间宽敞开阔的堂屋,给镖局作谈生意之用。 两侧皆是卧房,与堂屋并排而立。 苦无跟着瑞霜一路来到堂屋前,他正想敲门示意,瑞霜却是迫不及待地破门而入了。 只听见“砰”的一阵声响,堂屋的大门硬生生地被其踹开,就好像稍纵即逝的时间,从指尖流过,只在眨眼之间。 可这堂屋之内的光景,却又不得令两人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苦无和瑞霜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神情更是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顿觉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脸上的细皮嫩肉都在微微颤动,身上的每一个细胞更是开始手舞足蹈。 要问里面发生了什么,那简直是一副血淋淋的光景! 数不胜数的镖师之尸挤满了堂屋的地面,甚至有的死不瞑目,仍然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遍体鳞伤、断手断脚的样子瞧着很是渗人。 但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便是鲜血早已流干,而且尸身腐坏,一打开堂屋的大门,里面便传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异味。 看样子,这些人死了已经有一阵子了。 苦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而后连忙伸出一只手,大拇指往里扣,伸直四根手指置于嘴前,闭上双眼,神色慌张、滔滔不绝地念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瑞霜只简单粗暴地瞥了他一眼,寻思着小和尚肯定是靠不住了,于是她鼓起勇气,一马当先,捏着鼻子跨过门槛,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去,来到这些不胜枚举的尸首面前,进而蹲下身子,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定睛一看,细细查探起来。 只可惜这帮尸体太过恶心,瑞霜愣是没敢伸手去碰,只能愁绪满天地遥遥观望。 紧接着,瑞霜看到他们的伤痕和地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急急忙忙地冲着苦无往里招手,急不可耐地连声催促道:“小和尚,你快来,过来看看!” “算……算了。”苦无用一种怯生生的语气,吞吞吐吐地婉拒道,“我……我就不过去了……” 瑞霜一听,顿时就来气了,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当即就“啧”了一声,一边起身前去拉他,一边怒气冲冲、辞气激愤道:“赶紧给我过来!一个大男人怎么磨磨唧唧、婆婆妈妈的!快点的,这可由不得你!” “诶!诶!诶!”苦无一面发出一阵惨叫,一面被瑞霜强行拽了过去。 两人一块蹲在地上,面对这些含笑九泉的尸身,一时之间,难免张皇失措、心慌意乱。 瑞霜指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具尸身提醒道:“小和尚,你看,他们的血都已经流干了!” 苦无勉勉强强地睁开眼睛瞄了一眼,进而眉头紧锁,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仿佛可以身临其境地感受到这个人在死亡之前的痛苦不堪。 “嗯……那……那又怎么样呢?”苦无挣扎着表情,不情不愿地回应道。 “怎么样?”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而后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这说明他们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呀!而且这时间还不短呢!你不是一直想惩奸除恶、伸张正义吗?此等大好时机,岂能放过?”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进而面露难色,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说:“道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不过现如今真凶都已经逍遥法外了,我们两个对侦办案件一窍不通的人又能有什么用呢?要我说,还是得将此事交由官府处理才是,我这就去报官,让他们来处理此事,相信就凭庄大人的雷厉风行和丰富经验,一定可以在短时间内抓到真凶的!” 说罢,苦无转身就要离去,可就在他将要夺门而出的千钧一发之际,瑞霜却是一个箭步追上前去,突然伸出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并气冲斗牛地惊呼一声道:“站住!你还想去哪儿啊?面对此等惨无人道、丧尽天良的卑劣行径,你真就打算坐视不管、视而不见了?” 苦无慢慢悠悠地转过身、回过头,很是艰难地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极其不自然地笑了笑,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道:“谁说我打算坐视不理了?我这不是打算去报官了么?小霜,你要知道,我们可不是来查案子的。对于这件事情,我们爱莫能助呀!” “怎么就爱莫能助了?”瑞霜义正言辞地反问道,“我问你,你学的这一身本领是不是可以帮助官兵擒拿真凶?” 苦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进而忸怩不安地承认道:“是……是……” “那不就得了!”瑞霜“啪”的一声拍了拍手掌,更进一步地说,“你想啊,官兵有追查真凶的本领,而你有擒拿真凶的武艺,两者强强联手,到时候解决起这件事情不就事半功倍了吗?” 苦无愁眉锁眼,怅然若失地扼腕叹息道:“话虽如此,但小霜你自己也说了,这些镖师显然就是已经死了很多天的迹象。真凶,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官府的人倘若追查起来,势必要花费不少的功夫。难道我们要一直在这里等下去吗?” “恐怕你不得不一直在这等下去了。”瑞霜稍稍抬头,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意味深长地说道,“而且你也不得不插手此事。”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似的,眼睛倏的一亮,“此言何意?” 瑞霜轻声一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胜券在握、胜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信誓旦旦地说:“你这小和尚看到死人,害怕得把自己的熔寂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吗?” 熔寂! 苦无心弦一紧,瞳孔放大到极致,炯炯有神的目光隐隐闪烁,于一瞬间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我的熔寂!” 瑞霜故作惋惜地长叹一口气,直言不讳道:“你好像忘了,你的熔寂还掌握在这家镖局的手里,现如今这些人一命呜呼、命丧黄泉,你的熔寂自然是无人看管,它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也是极有可能的事情。你就这样一走了之,莫不是想等到回去以后挨你师父的批?” 苦无眼前一亮,如梦初醒、恍然大悟,意识到情况的不妙之后,犹如一头凶神恶煞、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二话不说地钻进了尸海当中,毫不间断地开始翻腾起来。 第六百零八章 追根溯源 苦无在尸海中翻过一具具尸体,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查看他们的容貌,奋力挖掘的样子好像是非要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不可! 瑞霜知道,他是要找三个月前接管熔寂的镖师穆泽骁。 无论如何,死要见人,活要见尸。 只有找到穆泽骁,才有机会找到自己的熔寂。 然而正当苦无张皇失措地东翻西找之时,瑞霜却是毫不留情地泼冷水道:“别找了!本姑娘都已经看过了,穆泽骁根本不在这里。” 苦无怔了一下,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进而慢慢悠悠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大义凛然地立于尸海之中,冷冰冰地问:“有些人伏地而死,连面孔都没露出,你又是如何知晓其中没有穆泽骁?” 瑞霜环手于胸,冲他翻了个白眼,进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要找穆泽骁,还得一一查验这些人的面容?这般多此一举,你也不嫌麻烦?” 苦无眉梢一紧,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进而格外好奇地问:“你有更好的办法辨认出穆泽骁?” “那是当然!你以为本姑娘跟你这个木鱼脑袋一样傻不愣登、不知变通啊?”瑞霜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信誓旦旦地说,“穆泽骁身强体壮、孔武有力、体型庞大,可你看看你脚下的这些尸体,哪个不是骨瘦如柴、瘦骨嶙峋?很显然,这帮尸体当中,没有一个是穆泽骁。” 苦无皱了皱眉,随即便是眼前一亮,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进而用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暗暗喘了一口粗气,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谨小慎微、如临深渊地走出尸海,站在瑞霜的旁边,而后愁眉不展、一头雾水地问:“如果这些人当中没有穆泽骁的话,那穆泽骁又会在哪里呢?” “嗯……”瑞霜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开口道,“这堂屋之内的死尸说不定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四顾镖局是个四合院儿,顶破天了也就只有这么点儿大,我们四处逛逛,或许能找到他的踪迹。” 苦无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惴惴不安地附和道:“言之有理。我现在就去看看!” 说罢,苦无便是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其急匆匆的小碎步完美地彰显出了他想要拿回熔寂的欲望。 瑞霜见状,顿时慌了神,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进而急急忙忙地紧随其后,并惊慌失措地脱口而出道:“诶!等等我!” …… 两人于四顾镖局中搜寻了好一会儿,找遍这一块儿的每个卧房,可里面皆是空无一人,找不到任何有利的线索。 待到两人在空旷无垠的中央地带齐聚一堂之时,焦头烂额、慌乱不安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显而易见,他们皆是一无所获。 不过苦无仍是用一种殷切盼望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瑞霜,进而神色慌张、急不可耐地问道:“小霜,怎么样?你找到了吗?” “我这边没有。”瑞霜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气喘如牛、忐忑不安地问,“你那边呢?” 苦无一听,就跟翻书似的顿时变了脸色,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只得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倍感惋惜地长叹一口气,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地吐出两个字道:“没有……” 瑞霜心弦一紧,脸色愈发的难看,进而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完全可以想象到小和尚现在有多么的哀痛欲绝、悲不自胜,熔寂不知所踪对小和尚而言,无疑是最沉重的一个打击,现在的他一定是懊悔万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会把熔寂交到四顾镖局的手里。 苦无一阵啜泣之后,直接软弱无力地蹲在了地上,失了声地抱头痛哭,恨不得赶紧挖个地缝钻进去,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他的眼眸当中噙着泪光,就连脸上的细皮嫩肉都在微微颤动,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手舞足蹈,自责带来了他的绝望,更是让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 苦无用一种带着哭腔和悲怆的语气,声嘶力竭地哭诉道:“都是因为我……是我的愚蠢才让熔寂落到了别人的手里……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师父,对不起大家,对不起每一个信任我的人!我真是个废物!” 苦无这般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地自暴自弃,瑞霜更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善解人意的瑞霜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试着安慰他一下,毕竟好说歹说,这件事情自己也有一定的责任。 如果不是自己当初极力赞同这件事情,或许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了。 于是乎,瑞霜小心翼翼地蹲在他的身边,温柔似水地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声细语地安抚道:“小和尚,你别太伤心了,无动于衷、无所事事可不会让熔寂主动回到你的身边。你与其在这哭天喊地,倒不如即刻开始行动起来追寻熔寂的踪迹。毕竟熔寂不是普普通通的上古阴剑,一旦它落到奸邪之辈的手里,后果则是不堪设想。故而当务之急是重整旗鼓、重振雄风、找回熔寂才是啊。” 瑞霜这一番激励人心的话语让苦无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只见他猛地把头一抬,炯炯有神的目光直勾勾地注视着前方,进而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小霜,你说的对,我得把它找回来,我得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我不能再自甘堕落下去了!我必须……完成师父托付给我的任务,我绝不能让他失望!” 紧接着,苦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站立,双手紧握成拳,怀着雄心壮志,雄赳赳、气昂昂地脱口而出道:“我一定要揪出带走熔寂的真凶,并将他绳之以法,绝不姑息!” 一听这话,瑞霜欣然自喜,进而同样起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而后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欢欣鼓舞道:“太好了,这才像样嘛!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办法总比困难多,不过是熔寂丢了而已,我们迟早给他找回来!” “嗯!”苦无坚定不移地一口答应道,“小霜,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怎么做?”瑞霜先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而后便像是一尊稳如泰山的石像,静止不动了,反倒是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苦无,一脸懵圈地问,“难道你连接下来该怎么做都还没有想好吗?” “没有啊。”苦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并向外摊开双手,耸了耸肩,相当自然地说道。 瑞霜又是一愣,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你连接下来该如何部署都还没有想好,刚才说话竟然可以这般甚嚣尘上、威仪十足?” 苦无极其不自然地憨憨一笑,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光溜溜的后脑勺,略显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这不是有小霜你为我出谋划策吗?我知道,只要有小霜你陪着我,所有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也正是因为有你,我才能走到现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苦无这番话实在算得上旁敲侧击的深情告白了,只是恐怕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刚才那番话会被瑞霜理解为丰富情感的疯狂暗示。 瑞霜小脸一红,不由自主地掂了掂脚尖,进而温柔婉转地羞涩一笑,而后扭捏着身子,心满意足地给予认可道:“算你识趣,有本姑娘在,你就放心好了,熔寂迟早会回到你的手里!” 苦无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咧嘴一笑,喜上眉梢、眉飞色舞的样子想来一定是高兴到了极点,进而摩拳擦掌、蓄势待发,像是已经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 而瑞霜则是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并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才一针见血地提出了疑虑道:“小和尚,你觉得熔寂现在应该是在谁的手上呢?” “在谁的手上……”苦无皱着眉头,喃喃自语地跟着她念了一遍,然后才不甚确定地说,“上个月之前,我是亲手把熔寂交到穆泽骁的手上的,而现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熔寂应该还在穆泽骁的手上才对。就我们手头仅有的线索来看,四顾镖局内并没有穆泽骁的尸首,由此可见,他应该是从这里逃了出去。而要是这么说的话,熔寂现在应当还是安全的。” “不……”瑞霜愁眉莫展地摇头晃脑,板着一张脸,斩钉截铁地一票否决道,“有时候事情的真相并非如同表面上看过去这么简单,四顾镖局的镖师惨死一事,或许另有蹊跷。” 苦无眉头紧锁,疑惑不解地问:“何出此言?” 瑞霜长舒一口气,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振振有词道:“首先我们可以确定的是,镖局里的尸首已经放置了很长一段时间并且无人问津。其次,如果穆泽骁已经从这里逃了出去的话,那他又为什么没有报官呢?如果他早早地报了官,那我们今天前来的时候也就不会看到这么多尸体了。你说对吧?” 苦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忧心惙惙、有所顾虑地说:“道理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要按照你这么说的话,穆泽骁他不报官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苦无正想着呢,瑞霜却是“啪”的一声拍了拍手掌,干脆利落地直言不讳道:“这就是我们所要深究的地方了。我现在有一个非常不成熟的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苦无面露难色,一筹莫展地准许道:“说说看。” 瑞霜无比沉重得发出一声叹息,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提议道:“小和尚,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我们现在所经历的这一切,从始至终就是有人精心筹备好的一个局呢?” “一个局?”苦无急不可耐地追问道,“愿闻其详。” 瑞霜昂首挺胸,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我们三个月前第一次来四顾镖局的时候,这里便是一副凄清落寞、万马齐喑的景象,当时安静得出奇,没有发出一点动静,除了出来接待我们的穆泽骁以外,我们便是再也没有见到过其他人影,而且当时地面干净得一尘不染,就好像是有人刻意打扫过得一样。现如今三个月后我们再来这个地方,周遭除了多出些许未经打扫而堆积出来的灰尘,其它的条件可以说跟我们初来乍到时完全符合,还是这样的鸦雀无声、寂静肃穆,现场完全是一片寂寥肃杀的氛围,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听到此处,苦无顿觉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不由自主地用双手来回摩擦着自己的胳膊,进而猛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而后惶恐不安地确认道:“小霜你的意思是……堂屋里的人自从三个月前我们来这儿寄存熔寂之时就已经命丧黄泉、魂归西天了?” “没错!”瑞霜相当笃定地加以认可道,“而且不光如此,我怀疑堂屋里的人,都是穆泽骁杀的!” “什么!”苦无瞪大了眼睛,大惊失色道,“竟然是他么?!” “依我看来,极有可能!”瑞霜心慌意乱、隐隐不安地臆测道,“毕竟在这四顾镖局里没有发现他的尸首,而他既然逃出了生天还不报官,这只能说明他心里有鬼。” “这就是你怀疑穆泽杀了这些镖师的理由?” “这个理由,足够了。”瑞霜镇定自若、平心静气地质问道,“小和尚,你信不信我?” “信,我当然信你。”苦无毫不犹豫地答道,“只不过倘若事情真是我们所想的那样的话,熔寂落到他的手里可就糟糕了……” 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有条有理地安慰道:“小和尚,你先别急,熔寂落到他这凡人之躯的手上应当造不成什么影响。现在最要紧的是,你万万不能因此而乱了分寸。” “对……你说得对……我一定不能自乱阵脚,否则便是正中穆泽骁的下怀了!”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急中生智、灵机一动道,“对了,师父让我把熔寂带下山前,还特地让吴谋师叔在剑鞘上施下了积仁咒印,寻常的泛泛之辈应是觉无拔出熔寂的可能,只要别让它落到异族的手上,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 听到这里,瑞霜的神情忽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低了低头,委屈巴巴地小声嘟囔道:“这说的是哪门子话……明明就算落到了异族的手里也没什么关系……” “啊?”苦无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如坐云雾地问,“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太听清。” “哦!没……没什么!”瑞霜慌里慌张地连连挥手,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二话不说地矢口否认道,“我只是在想该如何对付穆泽骁罢了。” 苦无心潮起伏地点点头,愁眉锁眼、怅然若失地扼腕叹息道:“先不要说该如何对付穆泽骁,现在的我们既不知道他有几重天的功力,又不知道他身在何处。他到底为什么要杀光四顾镖局里的镖师,又为什么要抢夺我的熔寂。这些种种,我们都一无所知,也无从知晓,要追寻到他的下落更是束手无策、无计可施!故而即使我们已经知道了逍遥法外的真凶是谁,似乎也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瑞霜抿着嘴唇,左思右想、几经思量过后,信心十足地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进而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笑容,胸有成竹地暗示道:“谁说我们对这些一无所知了?” 此言一出,苦无的眼神当中便燃起了希望的曙光,进而急切地追问道:“难道说小霜你已经想到办法了?” 瑞霜轻声一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俗话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不妨仔细想想,是谁带我们来的四顾镖局,又是谁帮我们引荐的穆泽骁?” 苦无稍稍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稍加思索过后,眼睛猛地向外瞪了瞪,脖子伸得老长,就跟天鹅颈似的,无比激动地脱口而出道:“是周大哥!” 第六百零九章 周不通失踪 “没错!”瑞霜简单粗暴地打了个响指,进而顺势伸出自己的纤纤玉手指着他,斩钉截铁地给予肯定道,“就是周大哥!” 听到这里,苦无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脸色更是愈发的难看,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愁眉不展、不甚确定地问:“小霜,你的意思是……这从头到尾、从始至终,一直都是周大哥精心谋划的局?” “按照现在的形势来看,似乎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瑞霜皱着眉头,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臆测道,“我结合三个月前我们初来乍到时所发生的一切,然后再细细想来,始终觉得周大哥极有可能是幕后真凶。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在背后巧妙地策划出这一切了。” “可是先前我们分明已经试探过周大哥,论武功,他的确是没有任何隐瞒,也就只会那么点儿三角猫的功夫。而且他看起来憨厚老实,不像是这种蝇营狗苟、勾心斗角之辈。我们跟周大哥相处这么长时间以来,也没觉着他是什么坏人啊……”苦无面露难色,不敢相信地据理力争道。 瑞霜冲他翻了个白眼,当即就“啧”了一声,进而皱着眉,苦着脸,苦口婆心地抱怨道:“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以貌取人。难道不知道人不可貌相这个道理吗?你觉得周大哥憨厚老实、为人正直,可在我看来,他却是深藏不露、城府颇深。有些人、有些事并不如你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美好,表里不一的虎豹豺狼之辈比比皆是。江湖险恶,须得小心。我们这一路走来也算是疏忽大意,若真要警惕起来,在三个月前周大哥莫名其妙地靠近我们的时候,我们就该有所警觉了。而且你方才所言也的的确确只是单论武功而言,其内在又是怎样的黑心我们却是不得而知。小和尚,出门在外,不得不防,你可得早做打算、有所准备才是。”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脸上仍是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权衡利弊、深思熟虑过后,才慎重地开口道:“小霜,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瑞霜长舒一口气,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意味深长地轻声道:“接下来怎么做,可就得看你想要夺回熔寂的决心有多大了。”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咬牙切齿地说:“我们去荣府,找周大哥问个清楚!” …… 荣府内。 苦无和瑞霜并肩同行,很快就到达了此处。 荣百华热情洋溢地笑脸相迎,饶有兴致地问:“苦无,你怎么回来了?莫不是落了什么东西回来取了?” “不,百华,并非如此。我来这里,是要找一个人?”苦无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 “找一个人?”荣百华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立马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你要找谁?” “周不通。”苦无神色愀然、面色凝重,深恶痛绝地吐出三个字道。 “周不通?”荣百华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只觉得如坐云雾、不明所以。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是情有可原了。 毕竟荣府如此之大,荣百华这个刚刚回府不久的少爷又怎能知道府中下人谁是谁呢?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更进一步地解释道:“他是荣府的下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应当在西边大院做事。” “我知道了。”荣百华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疑惑不解、有所顾虑地问,“不过你找此人做什么呢?” “此事说来话长,待会儿我再与你细细道来。”苦无急急忙忙地扯开话题道,“当务之急,是先帮我找到他才是。此人对我来说至关重要,百华,拜托了,你一定要帮我!” 荣百华见苦无这般心急火燎、焦头烂额的样子,已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于是他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有条有理地安抚道:“你先别急,我这就命人去把他带来。” 说着,荣百华又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回过头,板着一张脸,冲着面前的几个下人郑重其事地吩咐道:“你们几个,去西边大院带一个叫周不通的人过来,速去速回,不得有误!” “是!”下人们低着头,齐刷刷地一口答应,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随即马不停蹄地向着西边大院奔突前行,看样子也是不敢不遵从荣百华的意思。 紧接着,荣百华重新转过身,伸出一只手拍拍苦无的肩膀,有条有理地安慰道:“苦无,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会帮着你一起解决。我已经派人去找周不通,不如你还是先坐一会儿,冷静一下吧?” 苦无愁眉莫展地点了点头,勉为其难地同意了他的请求,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早已波涛汹涌、惊涛骇浪,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只觉得小心脏“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荣百华领着苦无和瑞霜来到一处凉亭之下,三人坐在石凳上,使得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就在此时,荣百华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迫不及待地向苦无追问道:“苦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告诉我,说不定我可以从中给予你们帮助。”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长叹一口气,吞吞吐吐地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我……我……” 苦无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话到嘴边总是不自觉地咽了回去,想来是情绪悲伤到了极点的缘故,致使他连话都说不清楚,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瑞霜在一旁看得很是揪心,一边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边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猛地扣在了自己的脑门上,许是实在看不下去了,便抢先一步达道:“好了好了,你别说了,还是让我来解释一下吧。” 话音刚落,荣百华便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瑞霜的身上,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闪着璀璨夺目的星光。 他用一种殷切盼望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瑞霜,想来已是急不可耐地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瑞霜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事情是这样的,三个月以前,我们为了潜入荣府,不得不伪装成家丁,然而参加你们荣府的家丁招选大会。但它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不得携带任何兵刃。小和尚随身携带着熔寂,自然更是没有进去的可能。当时家丁招选大会展开在即,我们本想把熔寂寄存到当今城主沛琛兄的城主府中,但细细想来,就我们往返一趟的路程而言,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能够留给我们报名家丁招选大会。然后我们偶遇了同样前来参加家丁招选大会的周不通,他提议我们可以把熔寂寄存到附近的四顾镖局当中。他能说会道、口若悬河,言语总是令人信服,我跟小和尚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自然而然就听信了他的谗言,把熔寂寄存到四顾镖局当中了。” 听到此处,荣百华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据柳……呃……瑞霜姑娘所言,莫非是因熔寂出了什么意外,这才使得二位火急火燎地跑来找周不通算账?” “不错!”瑞霜“啪”的一声拍了拍手,信誓旦旦地说,“当我们今天去四顾镖局打算取回熔寂的时候,发现里面的镖师早就已经死光了。而且就现场已经干涸的血迹来看,他们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熔寂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有理由怀疑,周不通就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什么?!”荣百华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竟有此事?!” “我亲眼所见……”苦无哭丧着脸,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地说,“千真万确,确认无疑……” 荣百华眉头紧锁,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之下巴,一筹莫展地喃喃自语道:“可恶,没想到我荣府竟收下了这样卑鄙无耻的小人!等待会儿他过来之后,看我怎么教训他!” 荣百华说完,便有一个下人神色慌张、匆匆忙忙地迎上前来,心慌意乱、张皇失措地禀告道:“少爷,不好了,少爷!周不通……不见了!” “你说什么?!”荣百华直接激动得站了起来,眼神当中充满了匪夷所思,而后更是不敢置信地问,“不见了?怎么会这样!” “不……不知道啊!”下人惊慌失措地答道,“我们找遍了西边大院,却全然不见周不通的踪影……” 此言一出,苦无的眼眸便是隐隐闪烁,和瑞霜一块儿慢慢悠悠地站了起来,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已然是心如刀割、万念俱灰,进而顿觉双腿无力,一不留神,竟还打了个趔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幸好瑞霜眼疾手快、反应迅速,一个箭步凑上前去,很是及时地搀扶住了他,进而关切地问候道:“诶!小和尚,你没事吧?” “没……没事……”苦无脸色惨白,喘着粗气,虚弱无力地回应道。 荣百华愁眉苦脸地瞥了他一眼,进而又心急如焚地对下人说道:“那其他院落呢?北边大院和东边大院你们都搜过了吗?” “其他两个院落正在搜寻当中。”下人垂着个脑袋,惶恐不安、顾虑重重地说,“只是什么时候才能搜寻完毕,那就不得而知了。” 荣百华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一时之间,手足无措、慌乱不安,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罢了!”苦无突然昂首挺胸,上前一步,义正言辞地制止道,“百华,还是别找了,他一定是畏罪潜逃了。再这么找下去也无异于担雪填井、徒劳无功。” “那该怎么办?”荣百华愁眉锁眼,慌里慌张地说,“熔寂非同小可、不同寻常,一旦让它落到了奸邪之辈的手里,后果肯定是不堪设想。而且要是让掌宫知道此事的话,他一定会大发雷霆的!而且不光如此,洛扶烟等人肯定会借机寻衅滋事,到时候苦无你可就麻烦了!” “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苦无横眉怒目、气冲斗牛道,“我一定会找到周不通,向他把这件事情问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也一定会找回熔寂,绝不让他有可趁之机!” 说罢,苦无转身就要离去,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荣百华却是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对着他的背影,并忧心如焚地惊呼一声道:“且慢!” 苦无诧异万分地转身回头,面向荣百华,倒是有些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了。 荣百华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绕过眼前的桌子来到苦无面前,一本正经地提议道:“苦无,我跟你一起去,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帮你找回熔寂。说到底,是我荣府有眼无珠,收了一个这样无肝无肺的野心之辈做家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荣府亦是有一定的责任。所以面对此事,我一定不能坐视不理!” 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抿了抿嘴唇,淡然一笑,镇定自若地婉拒道:“百华,你大可不必如此,你还有你自己的事情要做,找回熔寂一事,交给我自己处理就行了,而且有小霜陪着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让此事有个结果。” “那可不行。”荣百华二话不说地一口否认道,“熔寂丢失可是大事,只交由你们两个人我怎么能放得下心?苦无,你就不要拒绝我了,我一定可以帮你的!哪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事儿,我也能妥善处理,只要让我从中出点力就好了。毕竟你帮了我爹这么多,我要是再不帮你度过难关的话,不光于情于理皆说不过去,我这心里更是愧疚难当、寝食难安。” 苦无一听,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微微叹息之后,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前倏的一亮,进而急中生智、灵机一动道:“你真的什么忙都可以帮吗?” “那是当然!”荣百华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只要让我从中出力就行了,不然我这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苦无心潮起伏地默默颔首,进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心如止水、气定神闲地说道:“那好!四顾镖局里的尸身我还没来得及处理,不如百华你就去帮我报个官,让官府的人把里面的尸体处理一下,这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 “啊?”荣百华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目瞪口呆、不可思议地说,“就这事?” “是啊。”苦无不紧不慢地点点头,相当自然地说,“怎么?那你还想要什么差事?” 荣百华的眼睛一闭一睁,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略显不满意地说:“这件事情轻轻松松、易如反掌就办到了,你怎么着也得给我一件有点挑战性的差事吧?” 苦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向外摊开掌心,并耸了耸肩,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可刚才不是你说随便什么小事都行,只要让你从中出力即可吗?怎么?难道你现在又要出尔反尔、言而无信了?” “那倒没有!”荣百华咧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憨憨一笑,连连挥手,矢口否认道,“只是我总觉得你让我处理这么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儿,倒是有些看不起我了……” 苦无闭了闭眼,正色庄容地劝道:“百华,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大事小事,只要你能办好它,那就是劳苦功高、功德无量。而现在,事态紧急,刻不容缓,你呢,也就废话少说。我只问你一件事,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答应!怎么能不答应?”荣百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振振有词道,“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妥妥的,你就放心好了!待会儿我就去趟县衙,除了让他们处理四顾镖局的尸体外,再顺便让他们帮忙找找周不通,但愿能快些找到他的下落!” 第六百一十章 周不通送上门 “好,既然如此,那这件事情就交由你去办了。”苦无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不紧不慢地与之作别道,“我和小霜先出去找找周不通的下落,告辞。” “告辞!”荣百华板着一张脸,双手抱拳道。 然而就在苦无转身的刹那间,他却是不由得跟翻书似的变了脸色,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大步流星的步伐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直奔荣府外而去。 瑞霜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跟随在他的左右,焦头烂额、心急如焚地问:“你打算去哪找他?” “不知道。”苦无面不改色,干脆利落地说道。 “不知道?”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瞳孔放大到极致,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说,“不知道你还跟荣百华说了这么多?既然你自己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那我们现在出来闲逛还有什么用?” “我知道这样或许没用,但是总比待在荣府无所事事、无动于衷要好!”苦无接着她的话,有理有据地反驳道,“熔寂虽有吴谋师叔的积仁咒印加以封印,但它落入别人手里总归是不安全,我没有办法坐以待毙、坐视不管。哪怕希望渺茫,我也要出来碰碰运气。如果叫我逮到周不通,我定要他好看!” “你这样在茫茫人海中东翻西找无异于-大海捞针,居安城如此之大,我们不可能找到他的!”瑞霜愁眉不展、心乱如麻地一针见血道。 “那该怎么办?!”苦无赫然止步,面向瑞霜,怒目圆睁、满脸通红,不管不顾地大喊大叫道,“难道真要我在荣府待着静候百华的佳音吗?小霜,那样根本不现实!”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坏笑,进而急中生智、灵机一动道:“我有个主意。” 一听这话,苦无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咧嘴一笑,急不可耐地追问道:“你想到办法了?” “办法嘛,想想总还是有的。”瑞霜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进而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你还记不记得,在三个月之前,我们得罪了王允川之后,他是如何对待我们的?” “自然是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甚至是下令全城通缉,逮捕我们……”苦无说到此处,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用一种惊喜万分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瑞霜,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小霜你的意思是……全城通缉周不通!这样一来,我们找到他的几率可就要大得多了!” “没错!”瑞霜游刃有余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蜱蜉撼大树,人多力量大。如果单单只凭我们两个人的力量就要从茫茫人海中找出周不通的话,那概率可谓是微乎其微、悬之又悬。但如果我们请沛琛兄发布全城通缉的告示,再给他来点赏金,锦上添花,让大伙儿帮着我们一块找,届时这小小的周不通无所遁形、无处可藏,不就成了我们手到擒来的囊中之物了吗?” “妙啊!实在是妙啊!”苦无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迫不及待地脱口而出道,“既是如此,那我们不妨现在就去城主府找沛琛兄与他商议此事!” “不必啦――” 苦无话音刚落,便有一阵悠长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雄浑粗犷,分外熟悉。 随着两人转过身、回过头,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这才赫然发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竟然是他们现在正苦苦追寻的周不通! 周不通昂首挺胸,把双手背过身后,进而低了低头,惭愧一笑,饶有兴致地打趣道:“没想到杨兄弟摘下假髻之后竟跟变了个人似的,倒是柳兄弟你,谁又能想到你摘掉胡须之后,竟然成了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小美人呢?” 苦无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匆匆反应过来后,当即就一个箭步迎上前去,使尽九牛二虎之力,不由分说地就把周不通按在了前面的墙上,并横着左手的手腕抵着他的脖子,瞋目而视,咬牙切齿、深恶痛绝地厉声呵斥道:“周不通!” 周不通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一股强烈的疼痛感油然而生,当场就翻起了白眼,而且还莫名其妙地伸出了长长的舌头。 他嘶哑着声线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因受到苦无的钳制,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眼看他就要魂归西天、命丧黄泉,好在这十万火急、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心肠柔善的瑞霜连忙上前一步制止道:“等一下!小和尚,你快松手,先别冲动!” 瑞霜使劲拍打着苦无的手腕,好在还是将他从失去理智的边缘给拉了回来。 刚才的苦无可谓凶神恶煞、目眦尽裂,若非有瑞霜从中相助,奄奄一息的周不通怕是要把小命交代在这无人问津的街道陌巷之中了。 只见苦无松开双手,后退一步,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不过还是不由得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质问道:“你把我的佩剑放哪去了?快说!” 周不通伸出一只手拍拍自己的胸脯,进而哭丧着脸,连连咳嗽了几声,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后,才镇定自若、苦口婆心地解释道:“杨兄弟,真是误会了!你看我像是拿走了你佩剑的样子吗?如果真是我拿走了你的佩剑,那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必要回来吗?而且你看看我浑身上下,也不像是有带着你佩剑的样子呀!” 周不通说着,还悠闲自在地在苦无面前转了两圈。 虽说这是为了自证清白,不过还是看得苦无好生心烦。 “不是你拿走了我的佩剑,那又是谁!”苦无怒目而视,辞气激愤道。 周不通当即就“啧”了一声,进而冲苦无挑了挑眉头,相当自然地指认真凶道:“瞧杨兄弟这话说的,当初分明是你亲手把佩剑交到了四顾镖局穆泽骁的手上,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指认起我来了呢?” “四顾镖局我们早就已经去过了!”苦无怒气冲天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那里的镖师们早已一命呜呼、含笑九泉,而穆泽骁的尸体根本不在其中,我也找不到我寄存在那儿的佩剑!” 听到这里,周不通眉梢一紧,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愁眉莫展、有条有理地分析道:“那要这么说的话,想来一定是穆泽骁带着杨兄弟的佩剑溜之大吉、逃之夭夭了呀!既然事情的真相如此显而易见,杨兄弟又怎么会把罪责都怪到我的身上呢?” “你……” “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还没等苦无说完,瑞霜便是抢先一步答道,“如果本姑娘猜得没错的话,你跟那穆泽骁应当是一丘之貉才对吧?” 周不通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才极其不自然地尴尬一笑,有意无意地狡辩道:“不知柳兄弟何出此言啊?” 瑞霜轻声一笑,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成竹在胸、信誓旦旦地说:“当时的四顾镖局离我们虽近,却也是坐落在偏僻之地,而你可以率先提出这个地方,说明你早就已经为我们探好了路。而将我们引入四顾镖局当中,说白了就是坑蒙拐骗,这想来也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吧?” 周不通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进而气定神闲地憨憨一笑,即使秘密被人发现了,也毫无做贼心虚之感,反倒是泰然自若、应对自如,不知是瑞霜的气场不够强大,还是因他早已司空见惯、习以为常。 “周不通!”苦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警告道,“我劝你好好说话,不要逼我动手!” 周不通的心中一阵触动,而后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柳兄弟果然是足智多谋、才智过人,不曾想我周某人的这点小心思竟被你琢磨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倒也真是令我意外了。” “真的是你!”苦无一时激动,再度把周不通按在了墙上,毫不退让的眼神仿佛是要置他于死地! “诶!别激动,别激动!”瑞霜赶忙劝架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直到瑞霜为其求情,苦无才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臂,否则他非得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可! 周不通佝偻着身子,就跟喝水呛到了似的,连连咳嗽了好几声,挺起胸膛之后,更是一副面无人色、惊恐万状的模样,看样子就知道他惊魂未定、心有余悸了。 瑞霜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进而皱着眉,苦着脸,语重心长地对周不通说道:“周不通,你也看到了,小和尚对他的佩剑乃是极为重视的,你要是再不让穆泽骁出面把佩剑交还于他,我真保不准他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周不通心弦一紧,慌乱不安地瞥了苦无一眼,进而依靠墙壁,愁眉苦脸、惆怅万分地哭诉道:“哎哟,二位好汉,你们就饶了我吧!不是我不愿让穆泽骁出面,只是现在这形势……已经不完全是由我做主了呀!” “你什么意思?”瑞霜皱了皱眉,愁眉锁眼、怒气冲冲地问,“什么叫不完全由你做主了?” 周不通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心慌意乱、毫无底气地解释道:“意思就是……我跟穆泽骁……摊牌了……” “什么?!”瑞霜和苦无不谋而合地大惊失色,异口同声地为之震惊道,脸上的神情更是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从未听过这么离谱的事情! …… 转眼之间,三人便已转场于一家茶摊之上。 瑞霜先发制人,步步紧逼道:“你最好把这一切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周不通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吞吞吐吐地娓娓道:“就……就……哎呀!反正就是我跟穆泽骁意见不合,大吵了一架,然后就分道扬镳、不了了之了!” “你们为什么吵架?”瑞霜忧心如焚地问。 周不通组织了一番语言,好一番酝酿过后,才勉为其难地开口解释道:“呃……其实我们平日里一般都只做一些坑蒙拐骗的勾当。那日我见杨兄弟手中佩剑不错,料想一定可以卖出个好价钱,故而心生歹念,打算将其骗到手,以保日后清泰无虞、无忧无虑!” “所以你就以四顾镖局为交接点,令穆泽骁假装镖师,这样你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小和尚的佩剑收入囊中了?”瑞霜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而事实上,穆泽骁只是假冒的而已,他并不是真正的镖师。” “没……没错。” 苦无长叹一口气,愁容满面、疑惑不解地问:“你们骗人归骗人,把镖局里的镖师通通杀光,一个不留又是几个意思呢?” 苦无说到此处,周不通便是“啪”的一声拍了拍手掌,进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郑重其事地说道:“杨兄弟这话算是说到点上了,这便是我与他摊牌闹翻的理由呀!” 瑞霜和苦无心有灵犀、默契十足地对视一眼,倒是觉得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周不通向外摊开掌心,并耸了耸肩,一筹莫展、怅然若失道:“我原本想着,反正也只不过是借他们的镖师身份一用而已,用完就还回去了,根本没有必要大开杀戒才对,只需将他们一一击晕即可,结果这穆泽骁倒好,愣是把四顾镖局里的镖师杀了个片甲不留。我也是今天重新跟他会面才得知此事,要不然我都不知道他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杨兄弟,柳兄弟,不管你们信不信,我都可以对天发誓,我平日里也就只想着挣几个小钱消遣消遣,从未想过干这种杀人枉法的勾当,这人是穆泽骁杀的,可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呀!” “你身为他的帮凶,竟然还好意思说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苦无不由得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怒火中烧道。 “诶!”周不通正襟危坐,义正词严地据理力争道,“杨兄弟,话可不能这么说呀。我本一心向善,无奈遭到了他穆泽骁的牵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都算是无辜的呀!” “真有你的!”苦无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意味深长地冷嘲热讽道,“我平生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你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分明帮着他干了不少的坏事,结果还敢说自己无辜,倒也算稀奇!” “诶,我……” “咳咳!”周不通正想接着解释,瑞霜却是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打断了他的言语,进而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把嘴巴附到苦无的耳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与之窃窃私语道,“小和尚,先不要跟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当务之急,是先拿回你的熔寂才是啊。” 苦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眼眸隐隐闪烁,顿觉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随即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了。 紧接着,瑞霜眉头紧锁,摆着一张臭脸,猛地拍了拍桌子,发出“啪”的一阵清脆声响,进而理直气壮地怒斥道:“你先别说你无不无辜,你平日里坑蒙拐骗就算是触犯了城中律法!若你真有悔过之心,倒不如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将功补过!” “将功补过……”周不通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下意识地跟着他喃喃自语了一遍,几经思量之后,神思恍惚、惴惴不安地问,“二位大侠想我怎么做?” “带我们去找他!”瑞霜急切地直言不讳道,“只要能拿回我们的佩剑,你也算是立了大功一件。到时候抓穆泽骁去坐牢,你便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这个没问题!”周不通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进而面带微笑,兴致勃勃地说,“只不过这穆泽骁能屠四顾镖局满门,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本领在手。只要二位大侠有把握打得过他,那我周某人自然是义无反顾地领着你们前去!” 第六百十一章 找到穆泽骁 “那有什么打不过的?”瑞霜再猛地敲了敲桌子,引得桌上的茶碗杯具瑟瑟发抖,进而成竹在胸、信誓旦旦地说,“我跟小和尚联手,还怕对付不了一个小小的穆泽骁不成?” 说罢,其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把脑袋向前倾了倾,轻声细语地问:“话说回来,这个穆泽骁到底有几重功力啊?” 周不通暗暗一笑,进而将五根手指揉成一团呈在瑞霜的面前,斩钉截铁地答道:“七重!” “七重天?”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先是下意识得重复了一遍,而后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区区七重天的功力而已,小事一桩,不在话下!本姑娘分分钟就可以收拾得了他。” 周不通咧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冲着瑞霜好一顿傻笑,进而识趣地双手抱拳,真心实意地由衷夸赞道:“柳兄弟侠肝义胆、才智过人,周某佩服,佩服!” “诶,行了!你以后可别柳兄弟柳兄弟的叫了,我一姑娘家家的,倒是要被你叫成一个大糙汉子了。”瑞霜指了指苦无,再指了指自己,直言不讳道,“他叫苦无,我叫瑞霜。你可记下了?” “诶,我知道!”周不通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自信满满地说,“这眉清目秀的和尚叫苦无,美若天仙的女子叫瑞霜,我早就知道了!” “你居然早就知道?”瑞霜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不敢相信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不通向外摊开掌心,并耸了耸肩,挑了挑眉头,相当自然地脱口而出道:“就是今儿个你们劝荣千富改过自新、弃暗投明的时候。那时我也在场,便小心翼翼地于暗中偷窥,将书房里的一切尽收眼底了呗。” 瑞霜一听,长叹一口气,猛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扣在自己的脑门上,心力交瘁地扼腕叹息道:“真有你的……” 周不通嘿嘿一笑,有条有理地说:“虽然我早就知道,不过我还是习惯叫你们杨兄弟和柳兄弟,毕竟都已经叫了三个月了,这样顺口许多。” “你习惯,我们可不习惯!”瑞霜皱着眉,苦着脸,义正词严地反驳道,“杨树和柳树只不过是为了躲过王允川的通缉所用的假名而已,你要是再这样叫下去,我跟小和尚可要跟你急。” “诶,别别别!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嘛,是不是?”苦无还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呢,周不通便是冲着他的方向连连挥手,生怕他会把自己吃了似的。 紧接着,瑞霜豪气冲天地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茶入喉中,好似汩汩清泉缓缓流动,令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待到瑞霜“啪”的一声把茶杯砸在了桌面上,她又像个巾帼女枭雄似的,郑重其事地下令道:“废话少说,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去找穆泽骁算总账,无论如何,势必要抢回佩剑,给他个教训!” “好嘞!”周不通面带微笑,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穆泽骁用先前瑞霜姑娘给他的五十两白银在不远处盘下了一座文佩山庄,我这就领着二位过去!” 就在两人起身将要离去之际,苦无却是正襟危坐于长凳之上,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惊呼一声道:“且慢!” 两人诧异万分地转过身、回过头,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纷纷感到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不过在苦无的制止下,他们还是猛然停下了前行的脚步,只是心中多多少少有些疑虑罢了。 苦无慢慢悠悠地从长凳上站了起来,迈着沉着有力的步伐缓步走到周不通的面前,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说道:“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万一这只是你跟穆泽骁联手设下的一个圈套而已呢?” 周不通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的表情便是拧成了一团,眉头紧锁、一脸懵圈,只觉得心里当真是有说不完的委屈,一时之间,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苦无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周不通,周不通纵使是问心无愧,也不由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向来大大咧咧、行事张扬的他被苦无这么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竟还显现出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来了。 周不通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苦无莫名其妙的,先前初次相识之时不怀疑自己,现在到了这种急如星火、迫在眉睫的关键时刻反倒怀疑起自己来了,这般阴晴不定、难以琢磨的心思还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周不通稍稍扭头,不自觉地把注意力放到了瑞霜的身上,用一种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眼神凝视着她,希望可以从她身上寻求一些帮助。 而瑞霜也仅仅只是傻愣愣地待在一旁看好戏,其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想来也是和周不通一样有些反应不过来,始料未及的怀疑令其猝不及防、毫无准备。 周不通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迟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而后只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道:“你怀疑我?” “是,我就是怀疑你!”苦无面不改色,咄咄逼人、步步紧逼道,“你已经骗过我们一次了,难道你还想骗我们第二次吗?” 周不通的心中一阵触动,有理有据地以理服人道:“没想到我在你心中原来是这样十恶不赦、怙恶不悛的人吗?荣千富都能有一次改过自新、洗心革面的机会,为什么我就不能有呢?穆泽骁现在藏匿于文佩山庄里逍遥法外,而你不去捉他反倒在这里怀疑我,苦大侠难道不觉得这有些可笑了吗?” “那你也得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苦无愁眉不展、忧心忡忡地说,“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对待像你这样已经骗过我一次的人。” “我凭什么给你这个相信我的理由?”周不通急中生智、灵机一动,进而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嘶哑着声线,步步为营地一针见血道,“你现在除了相信我,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此言一出,苦无的眼神便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眼眸隐隐闪烁,觉得他之所言其实不无道理,自己现在的确是走投无路、束手无策,唯一的选择就是信任他,否则这熔寂怕是再也没有找回来的可能了。 两人毫不退让地注视着彼此,致使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 只见瑞霜慢慢悠悠地向苦无靠近,进而把嘴巴附到他的耳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与之窃窃私语道:“小和尚,他说的对,除了信任他之外,我们别无选择。” 苦无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再三思量过后,还是勉为其难地吐出三个字道:“带路吧!” 周不通暗暗一笑,进而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干脆利落地转身回头,直奔文佩山庄而去。 …… 三人一路奔突前行、快步疾走,不出一时半会儿的功夫,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文佩山庄,鸟语花香、树木苍翠、百花齐放、争奇斗艳。 看样子就知道它价格不菲。 如果没有瑞霜三个月前的五十两白银相助,穆泽骁还真不一定能盘得下来它。 三人天不怕、地不怕地跨过门槛、夺门而入,气势汹汹地往文佩山庄的中央地带走去。 然而三人走着走着,孔武有力、身强体壮的穆泽骁却是猛不防地从天而降。 随着他的双脚触及地面,一股强大的气流由此向外震慑开来,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就连苦无一行三人也不由自主地拿手挡在面前,生怕飞沙走石吹到自己的眼睛里。 待到气流消散殆尽之后,三人这才得以重新睁开双眼,向前仔细一看。 只见穆泽骁右手执熔寂,昂首挺胸、神气活现,凶神恶煞的样子像极了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把眼前三人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苦无看到熔寂,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的双手像是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让熔寂物归原主。 苦无自见到熔寂只短短几秒钟的工夫,便已是满脸通红、心急火燎,像是再也按耐不住心中激动的情绪,恨不得现在马上将其夺回! 他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愣是叫瑞霜和周不通反应不过来。 苦无在靠近穆泽骁之际,径直轻轻一跳,腾空而起,横着向他的脑袋踹出一脚! 穆泽骁见他来势汹汹、势不可挡,果断向后稍稍弯腰以巧妙地化险为夷。 直到他眼睁睁地看着苦无这一脚从自己面前一挥而过,这才敢挺起胸膛,做出反击。 只见穆泽骁在苦无落地之后,当即就用左手凝出一掌,毫不留情地向他轰了过去。 苦无见状,匆匆反应过来后,同样凝聚内力与之对上一掌。 两掌相撞,发出“啪”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并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无形的气流,一时之间,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场面一度十分壮观,直叫人叹为观止、惊愕不已! 这两人一个是六重天,一个是七重天,真要打起来的话虽说相差不大,可多多少少还是会拉开一点差距。 更何况穆泽骁手握兵刃,还是像熔寂这样的上古阴剑,相比手无寸铁的苦无而言,自然还是要略胜一筹。 熔寂虽然有剑鞘压制,不过它本身的威力却还是非同小可、不同凡响,故而穆泽骁只需稍稍利用,那要击退苦无想来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于是乎,穆泽骁握紧熔寂,将其在右手上转了几圈,进而气势磅礴地向将剑尖的方向朝着苦无桶了过去。 苦无见此情形,急急忙忙地凝聚内力于左手的掌心之上,企图以自己的内力与之抗衡。 谁知当苦无的掌心触及剑鞘顶端的一刹那,便不由得感知到了一股强大的内力在与自己抗衡。 只眨眼间的工夫,他便直接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咆哮和痛苦不堪的哀嚎,随即马不停蹄地向后退了出去,双脚止不住地贴着地面滑行,甚至打了好几个踉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幸好瑞霜及时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抵在了他的后背上,这才使得苦无安安稳稳地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他喘了一口粗气,不禁面露难色,脸上更是呈现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多少还是觉得有些棘手,熔寂在他手中,倒是为他增添了不少战力。 许是金盆洗手、洗心革面之后的周不通终于看不下去的缘故,居然鼓起了勇气上前一步,并伸出一根手指,坚定不移地指着霸气侧漏的穆泽骁,大义凛然道:“穆泽骁,速速收手吧!你面前的这两位可是神宗大侠,你得罪了他们,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哼,少危言耸听了!”穆泽骁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周不通,我还不了解你么?你也就只会耍一些嘴皮子功夫,少拿神宗吓我!我们好歹共事多年,本不至于把事情闹到这个局面,无奈你一意孤行、固执己见,非得与我摊牌。既然你执迷不悟、冥顽不灵,那我也只好连着你一并收拾!” “唉!你这又是何苦呢?”周不通哭丧着脸,苦口婆心地劝道,“不就是一柄价值连城的小破剑而已吗?你至于跟神宗杠上?大不了我们在另寻目标就是了,你又何必执意缠着这一柄佩剑不放呢?” “你不懂!”穆泽骁怒目圆睁,辞气激愤地厉声呵斥道,“你根本不知道我手上这柄佩剑的来历,亦不知晓它的厉害!一旦这柄佩剑以高价出手,你我往后的日子可谓锦衣玉食、逍遥自在,哪怕挥霍无度,也足够享受半生!你本来也有这种福分,只可惜在关键时刻站错了队伍,我亦是奈何不了你!” “废话少说!”周不通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怒斥道,“明明三下五除二的工夫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你偏要滥杀无辜、残害百姓,我纵使是再怎么居心叵测、图谋不轨,也万万做不到像你这样心狠手辣、残忍至极!试问像你这样无肝无肺的野心之辈,如何叫我与你共谋大计!” “哼!”穆泽骁鄙夷不屑地笑了笑,进而镇定自若地嗤之以鼻道,“优柔寡断、愚蠢至极!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像你这样武功平平、不堪一击的弱者,就只配被我当做蝼蚁一样踩在脚下!” “你……”周不通的眼珠子向外瞪了瞪,心里像是有一座积蓄已久的小火山将要喷涌而出,不过却是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实在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 就在此时,无所畏惧的瑞霜突然站了出来,并摆着一张臭脸,不甘示弱地怒火中烧道:“穆泽骁,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你把你手中的佩剑还给我,我把剩下的五十两白银给你,从此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你还白挣一百两白银,如何?” 穆泽骁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兴致勃勃地打趣道:“你这小姑娘说的头头是道、振振有词的,可我看似血赚,其实还是血亏。只要能将手中佩剑出手,我这一生都将无忧,你那区区一百两白银又算得了什么呢?故而还是收起你那番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吧,无论如何,这佩剑既然到了我的手里,我便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好家伙!”瑞霜面红耳赤、牛气冲天地说道,“可别说本姑娘没给过你机会,到时候交起手来,你就是哭天喊地、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本姑娘定要打得你跪地求饶,直至你交出佩剑为止!” “呵。”穆泽骁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年纪轻轻,口气倒是不小!就你们这三个瘦小身板,一起上都不够我塞牙缝的!要对付你们,于我而言简直就是轻而易举、易如反掌的事情。你们若是执意寻死,我自当网开一面、宽宏大量送你们一程。” 第六百十二章 勇猛的穆泽骁 “既然如此,那就放马过来吧!”瑞霜眉头紧锁,板着一张脸,无所畏惧地放下狠话道。 她话音刚落,穆泽骁便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先发制人,率先朝苦无一行人的方向冲了过去。 瑞霜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无所畏惧地迎了上去。 只眨眼间的工夫,立马与之打得不可开交。 苦无见状,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随即急急忙忙地朝着前方横冲直撞,紧随其后。 而周不通却是傻不愣登地怔在了原地,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魂不守舍、心不在焉,双腿发软、瑟瑟发抖,愣是没敢上前一步,只得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不得不说,周不通还颇有自知之明。 他知晓自己武功平平、不是对手,要是加入他们之间的斗争的话,反倒还极有可能给苦无和瑞霜帮倒忙。 于是乎,这才没有出手相助。 不过他相信,就凭苦无和瑞霜的身手,要对付穆泽骁想来也是绰绰有余了,更何况还是他们两联手,穆泽骁寡不敌众,败下阵来便是迟早的事儿。 紧接着,只见瑞霜在逼近穆泽骁之际,正想向他的胸膛轰出一拳,不料穆泽骁却是执着熔寂从侧面砍向了瑞霜。 情急之下,瑞霜只好伸出左手,将其竖着置于自己的左前方,以作格挡。 而熔寂的剑鞘则是毫不留情地砸在了瑞霜的手腕上。 只听得瑞霜发出一声惨叫,随即闭了闭眼,当场就在这股强大的推力下向一旁飞了出去。 不过瑞霜的退却倒是为苦无让出一条畅通无阻的光明大道来。 解决完瑞霜的穆泽骁还没来得及调整招式,苦无便是一个箭步来到他的面前,二话不说就向他踹出一脚。 在穆泽骁毫无防备的前提下,这一脚愣是踹在了他的胸脯上。 穆泽骁的眼睛一闭一睁,向后连退好几步,不过他身强体壮、孔武有力,不出片刻就又即刻站稳了脚跟,又岂是苦无一脚所能击败的? 穆泽骁下意识地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胸膛,进而一眼就盯上了面前的苦无,正想冲上前去对其下毒手,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间,瑞霜却是猛不防地从一侧冒了出来。 她左手的手指弯曲呈利爪状,掌心之中凝聚了一团又一团无形的气流,一跃而起,直奔穆泽骁而去,企图趁其不备,取其性命。 然而谨小慎微、如临深渊的穆泽骁一下子就察觉到了这股浓厚的杀气,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凭借直觉往左边一瞥,一眼就瞄见了来势汹汹、势不可挡的瑞霜。 眼看瑞霜就要将这股气流轰到穆泽骁的脑袋瓜子上,谁知这时,他却是飞快地提起了熔寂,将其横着置于面前,轻而易举地挡下了瑞霜不怀好意的偷袭。 瑞霜掌心上的气流轰在熔寂上后,便是赫然静止不动。 任凭瑞霜怎么发力,也没法将其击溃。 而穆泽骁凭借着熔寂坚不可摧的钢铁之躯以作抵挡,倒是还安安稳稳地站在原地,岿然不动、稳如泰山,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就好像瑞霜的全力一击对他根本造不成任何损伤似的。 苦无见状,皱了皱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毫不犹豫地朝着前方快步疾走,企图助瑞霜一臂之力,并趁着穆泽骁无暇分身之时,给他致命一击! 只可惜穆泽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已注意到了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苦无,于是在他即将靠近之际,握紧熔寂奋力向前一挥。 瑞霜在这股强大的作用力下,硬生生地被他给顶了出去,好在她于半空中来了一记华丽的后空翻,最终还是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而把瑞霜击退以后,穆泽骁则是可以专心致志、全神贯注地对付苦无了。 苦无正踌躇满志地向穆泽骁飞奔而去,可他一见瑞霜被其击退,脸上却是不由得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带着张皇失措和慌乱不安向他冲去,心里顿时少了些许底气。 苦无自左而右地向他轰出一拳。 穆泽骁应对自如地后退一步,好在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否则若是跑得慢一点,还真要叫苦无得手了不可。 苦无皱着眉头,不依不饶地步步紧逼,先是向他轰出一拳,进而向他踹出一脚,一道道使得出神入化的掌法接踵而至,不过都被穆泽骁一一躲过,愣是没打中他一下。 苦无以一记扫堂腿结束连贯的招式,而穆泽骁则是顺势纵身一跃、高高跳起,俯视苦无。 正当穆泽骁为自己的花拳绣腿洋洋得意之时,瑞霜却是不知在何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出手那叫一个快准狠,毫不留情地在他的胸膛上留下了自己的一道掌力。 穆泽骁只是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进而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便已经被他这一掌轰到了地上。 而瑞霜则是如同一个翩翩起舞、貌美如花的仙女般从天而降。 苦无暗暗一笑,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见到穆泽骁被小霜击落,更是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大步流星地向瘫倒在地的穆泽骁迎面走去。 穆泽骁倒也算坚持不懈、宁死不屈,都被打到这个份上了,也还是迟迟不肯松开手里的熔寂,仿佛是要与它生死与共、同生共死。 苦无在跑得飞快的同时,轻轻一跳,于半空中打了个滚,其落地之时将会正中把心,不出意外的话,穆泽骁这回必死无疑。 因为苦无后脚跟的方向正好对着穆泽骁的头颅,似是要把他踢得头破血流,绝不饶恕! 穆泽骁才刚刚一睁眼,便见到苦无的后脚跟扑面而来,一时之间,难免心慌意乱、惊慌失措。 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危急时分,穆泽骁赶紧往旁边翻了个身,致使苦无的这一脚踹在了地上,扑了个空,而其自身总算是相当惊险地保住了小命。 躲过一劫的穆泽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马起身,并飞快地把熔寂自上而下地往苦无的天灵盖砸去。 因穆泽骁的招式很是连贯,致使苦无还来不及做出防御,便已经看到熔寂迎面砸来。 即使熔寂还带着剑鞘,但苦无心里清楚,他所带来的威力不同凡响、不容小觑,一旦毫无防备地被其击中,断然是非死即残,更何况还是像穆泽骁这样的心狠手辣之人。 他对付自己,一定是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地往死里打。 苦无若是中招,命肯定是能保住的,只不过这体内的灭魂之力恐怕就要被其一并激发了。 面对此情此景,苦无愣是害怕得闭紧了双眼,就连脸上的表情也拧成了一团,之后还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面前,就跟这玩意儿能起多大作用似的。 然而就在这刻不容缓、急如星火之时,瑞霜却是猛不防地出现在了苦无的面前。 只见她的双手交叉置于额顶,炯炯有神的目光直视前方,毫无畏惧之意和慌乱之态。 可当熔寂砸到她双手的交叉点时,瑞霜却因承受不住它巨大的压力而猝不及防地单膝下跪,短短一瞬间的工夫,便已经不由得面露难色,脸上的表情不光已经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细皮嫩肉也在微微颤动,像是快要支撑不住的样子。 而紧闭双眼的苦无即使是到了这种时候也还依然没有察觉到瑞霜所付出的一切,直到她挣扎着表情,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小和尚,快动手!” 苦无这才猛地睁开了双目,看到眼前的情形,便是不由自主地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匆匆反应过来后,立马伸出一只手搭在了瑞霜右边的肩膀上,进而以她的肩膀作为支撑,轻轻一跃,腾空而起,伸直一条腿,自右而左地向穆泽骁踹了过去。 穆泽骁见状,火速腾出左手,将其竖着置于自己的左前方,而苦无的这一脚,自然而然是踢在了他的手腕上。 好在苦无所使的力度不小,穆泽骁在苦无这一记飞踢的作用力下,愣是连带着熔寂往旁边退了好几步。 苦无落地站稳脚跟之后,急急忙忙地把瑞霜扶起,进而忧心忡忡、相当关切地问候道:“小霜,你没事吧?” 瑞霜眯着个眼睛,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神色自若地摇摇头,不甘示弱地逞强道:“我没事,还是先对付穆泽骁要紧,我们上!” “嗯!”苦无坚定不移地一口答应后,便跟瑞霜不约而同地把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穆泽骁身上。 他们马不停蹄地朝着前方奔突前行。 苦无先用右手攻他左肩,后用左手攻他右肩,无奈皆是被穆泽骁用熔寂一一挡下。 紧接着,苦无故伎重施,以飞快的速度趴下身子,双手摊开掌心撑在地面上,一腿弯曲到极致,另一条腿向外伸直,进而绕着周围自转一圈,气势汹汹地给他来了一记扫堂腿。 穆泽骁顺势一跃,却见瑞霜紧随其后。 她向前方轰出一掌。 穆泽骁横着熔寂挡在面前。 瑞霜的掌力轰在熔寂的剑鞘上,穆泽骁虽是安然无恙、平安无事,不过仍是被这股强大的推力给轰到了地上,并向后连退好几步,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可当他把头一抬,定睛一看之时,却又猛然发现,苦无竟已朝着自己这边飞奔而来,摊开掌心的右手像是已经饥渴难耐、蓄势待发。 其口中还振振有词地念道:“威风八面神飞扬,不可一世太张狂。不仅神清气更爽,势如破竹凌风掌!” 在苦无逼近之际,穆泽骁果断将带着剑鞘的熔寂向苦无的掌心刺了过去。 伴随着“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两者交锋,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强大的气流,一时之间,狂风呼啸、阴风怒号,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 这凌风掌乃是祭风道人的独门绝学,威力无穷、别具一格,按照道理来说,寻常人等自然是难以挡下,可穆泽骁手执熔寂此等上古阴剑,要与之打出一个平分秋色、不分伯仲的局面,也就不足为奇了。 久而久之,双方的脸色皆是愈发的难看,仅仅只有一时半会的工夫,他们便是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迟迟分不出一个高下来。 就连远在天边观战的周不通亦是看得心急如焚、焦躁难安。 他拧着眉头,时不时地掂起脚尖打量眼前的情形,而且还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于口中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两只手置于腹部之前来回摩挲,心慌意乱却又不知所措,脸上更是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想要上前帮忙却是迟迟做不出决断,生怕自己会帮倒忙,给他们添乱。 于是乎,周不通的大脑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偏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暂时选择了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但顺其自然又并非坐以待毙、毫无作为。 周不通暗暗下定决心,待到时机成熟,该出手时就出手! 穆泽骁和苦无打得那叫一个难舍难分、不相上下! 片刻过后,依然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两人面面相觑,用虎视眈眈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彼此,都没有想要退让的意思。 不过这样倒也挺好,因为如此一来的话,正是给了瑞霜可乘之机。 只见她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左手伸出中指和食指,并将其紧紧并拢竖着置于嘴前,义正言辞地念道:“震耳欲聋惊觉响,电闪雷鸣风起扬。但凭只手借天光,尸骨无存人断肠!” 瑞霜话音刚落,原本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的晴空万里便是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于一瞬间彤云密布、乌云盖顶,一片片黑压压的朦朦胧胧中甚至还有一道道利箭般的闪电划破天际,一时之间,雷霆万钧、声势浩大! 穆泽骁眉梢一紧,一下子就察觉到了情况的不对劲,脑海中猛然蹦出了逃之夭夭、溜之大吉的想法。 他心里清楚,如若继续跟眼前这人这样不眠不休地纠缠下去,自己一定是难逃一劫! 先不说该如何战胜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并保住自己的小命! 瑞霜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电光火石,随即便是郑重其事地下令道:“天雷……引!” 轰隆隆!轰隆隆! 势不可挡的雷鸣响彻云霄、锣鼓喧天! 只见一道粗如巨木的闪电如同沉甸甸的天降陨石般从天而降,一条条泥鳅般灵活的电流夹杂其中,直奔穆泽骁的天灵盖而去,排山倒海、气贯长虹! 穆泽骁见势不妙,握紧熔寂铆足劲,奋力向前一顶。 双方借着彼此的内力向后退去,这到头了也没能分出个胜负来。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穆泽骁前脚刚走,瑞霜所召唤的天雷后脚就落在了地上,持续了短短几秒过后才消散不见,愣是把地面打出了个黑黢黢的大窟窿来! 这天雷要是砸在人的身上,可想而知,后果有多么的严重了! 穆泽骁的眼睛倏的一亮,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神游天外的目光直勾勾地注视着前方,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显然是惊魂未定、心有余悸。 不过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又横眉怒目、青筋暴起,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促使自己全神贯注、专心致志地投入到战斗当中。 瑞霜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可恶,竟然没打中,再来!” 说罢,瑞霜便是猛地跺了跺脚,再度召唤一道天雷。 无奈神剑仙沈青的独门绝学非普普通通的凡夫俗子所能驾驭,瑞霜这个六尾妖狐只有区区六重天的功力,修为尚浅。 无论如何,力度和准心跟沈青相比,始终是稍显逊色。 而拥有七重天功力的穆泽骁也不是吃素的,他总不能傻呆呆地站在那任由瑞霜摆布。 于是眼疾手快的穆泽骁往旁边一闪,致使瑞霜辛辛苦苦所召唤的天雷再度扑了个空。 但她一再失手又岂能甘心? 愁眉不展、怅然若失的瑞霜可谓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直接咬紧了牙关,持续发力,召唤一道又一道天雷。 数不胜数的天雷从天而降,势要叫穆泽骁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第六百十三章 影教教徒 轰隆隆!轰隆隆! 雷声大作,雷霆万钧! 一道又一道利箭般的闪电划破天际,为这彤云密布的单调天空增添了荼白的别样色彩。 “啊――” 伴随着瑞霜的一声怒吼,道道天雷从天而降,它们犹如沉甸甸的流星般坠落下来,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穆泽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抬头望天,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不安,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后,才下定决心,往左边来上一记猛扑。 只听见“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天雷不期而至! 它像是一支暗流涌动的水柱,数不胜数、多如牛毛的电流“嗞嗞”作响、夹杂其中。 转危为安的穆泽骁愣是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儿,然后才慢慢悠悠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炯炯有神的目光直勾勾地注视着眼前闪闪发光的天雷,就连自己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他看这道天雷看得入迷,不禁神游天外、魂牵梦萦,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好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天雷或许没有击中他的肉身,可穆泽骁的灵魂却是已经灰飞烟灭、不复存在了。 方才瑞霜所召唤的道道天雷如此密集,而穆泽骁能在此等危险的境地中保持理智,并做出了最明智的决断,使得自己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这也足见他的非同小可、不一般了。 片刻过后,天雷才消散不见。 而瑞霜见自己的天雷又没能击中他,便是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心里更是藏了一座蓄势待发、跃跃欲试的小火山,滚烫的岩浆随时都有喷涌而出的可能。 她面露难色,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随即再度召唤一道道天雷攻向他。 尽管瑞霜知道,这样做极其耗费自己的内力,但她还是不依不饶地使出沈青传授给她的天雷劫,似是要与穆泽骁同归于尽、玉石俱焚! 穆泽骁这才没歇多久,见头上的天雷迎面而来,又开始了无穷无尽的逃亡之旅。 他时而蹦到墙壁上,时而飞窜到树干上,时而以巨石为掩体,时而快步疾走,飞檐走壁。 苦无见瑞霜因迟迟未能击中穆泽骁而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就连脸色也是愈发的难看,于是便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 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几经思量过后,觉着这样下去总归是不行,要是还没等穆泽骁败下阵来,小霜就先耗光了自己的内力,那可就划不来了。 于是乎,苦无三思过后,直接以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急急忙忙地跑到穆泽骁的身边,一把抱住了他粗壮有力的左侧手臂。 穆泽骁身强体壮、孔武有力,一个胳膊有苦无两个胳膊粗,倘若不用两只手拉住穆泽骁的一条手臂的话,苦无还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钳制住他。 穆泽骁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在苦无的制衡下,愣是动弹不得、迈不开步,这可叫自己如何是好? 怒火中烧的穆泽骁忍无可忍,当即就把右手的熔寂潇洒自如地转了几圈,进而眼看就要把矛头对着苦无捅去。 苦无亦是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瞳孔放大到极致,已然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不过值此命悬一线、岌岌可危的危急时分,苦无仍是没有要收手退缩的意思,依然紧紧握住穆泽骁的臂膀,执意要给瑞霜创造出一击毙命的机会。 就在这十万火急、刻不容缓的千钧一发之际,眼看苦无就要因受到重创而激发体内的灭魂之力,可在穆泽骁手里的熔寂距离苦无仅仅只有一步之遥时,它却是赫然静止不动了! 穆泽骁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背后像是有一股牵引力在阻止它前行。 随着镜头的延伸,真相才渐渐浮出水面! 原来是周不通及时出现,使尽九牛二虎之力扯住了穆泽骁的另一条臂膀! 他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眉眼间的褶皱全部堆到一块,通过他的面部表情就可以看出,要钳制住这样一个人高马大的穆泽骁有多么的费劲儿了。 “瑞霜姑娘,快!趁现在,快动手!”周不通拼尽全力,放声疾呼道。 瑞霜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凌厉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稍稍皱眉,目光更是变得犀利起来,而后再度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将其紧紧并拢竖着置于嘴前,振振有词道:“震耳欲聋惊觉响,电闪雷鸣风起扬。但凭只手借天光,尸骨无存人断肠!天雷……引!” 瑞霜话音刚落,穆泽骁脑袋的正上方便是再度降下了一道粗如巨木的天雷。 天雷排山倒海、气贯长虹,飞流直下三千尺,直奔穆泽骁的天灵盖而去! 穆泽骁情不自禁地抬起脑袋,黑色的瞳孔当中充斥着荼白,进而撕心裂肺地放声咆哮,就跟发了疯似的死命挣扎,企图挣开两人的束缚,否则有这两人碍手碍脚,穆泽骁无论如何也是决计没有避开这道天雷的可能。 然而苦无和周不通就像两道坚不可摧的重重枷锁,妥妥当当地穆泽骁囚禁于此,致使他无所遁形、无处可逃。 待到天雷逼近之际,苦无才心急火燎地惊呼一声道:“周不通,快撤!” 周不通听到指令,默契十足地跟苦无一块儿向后纵身一跃。 两人前脚刚走,天雷后脚就到,并畅通无阻地降在了穆泽骁的身上。 穆泽骁一边声嘶力竭地发出一阵痛苦不堪的哀嚎,一边止不住地颤动。 三番五次的抽搐使得他看起来像是一具任人摆布、受人操控的行尸走肉,不光脸上的细皮嫩肉在微微颤抖,就连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手舞足蹈,可尽管疼痛难忍、倍感煎熬,穆泽骁也仍然是紧紧握着熔寂,迟迟不肯撒手。 周不通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他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得可谓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周不通看着都觉得疼,更何况穆泽骁还是全然置身于雷电之下,饱受雷电之刑。 若非穆泽骁还有七重天的功力傍身,非得直接一命呜呼、命丧黄泉不可! 待到天雷消散以后,穆泽骁应声倒地,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了熔寂。 紧接着,三人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共同来到他的面前,用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 可在穆泽骁这样心胸狭隘之人的眼里看来,他们的嘴角满是鄙夷不屑的嘲讽和谩骂。 苦无用脚一踏地,把熔寂稍稍往上振了点,再在熔寂悬浮于空中的一瞬间将脚往前挪,精准地抵在剑身的下方,进而在往上一挑的同时,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熔寂,待到熔寂与自己齐高之时,看准时机,猛地伸出一只手,精准无误地握住了剑柄,而后板着一张脸,义正言辞地开口道:“穆泽骁,一切都结束了,还不就此收手,速速跟我回去认罪!” 穆泽骁无比虚弱地趴在地上,脸上满是焦炭的痕迹。 他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气喘如牛、上气不接下气,进而发出一阵阴森可怖的诡异笑声,意味深长地暗示道:“结束?这一切才刚刚开始,你就已经想着结束了?我说……这未免也太痴人说梦、痴心妄想了些吧?” 苦无皱了皱眉,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进而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问:“你什么意思?” “呵……”穆泽骁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我什么意思,相信你很快就会清楚了。如果你实在不明白我这番话背后的真谛,那你不妨转身看看,很快你就能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处于怎样一个境地了。” 一听这话,三人的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进而飞快地转过身、回过头,却不由得目瞪口呆、大惊失色,瞳孔更是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而后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不敢相信地注视着眼前的情形,只觉得不可思议,直叫人叹为观止! 一排排、一列列的影教教徒接踵而至,约莫二十。 他们皆是手执刀刃、身着黑袍的悍勇之士,穿着打扮、行为举止皆与常人无异,唯一叫人值得注意的,便是他们的脸上都蒙着五官狰狞的玄铁面具,深邃的双目一脸漆黑、深不见底,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他们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缓缓走来,像是训练有素的官兵,井然有序、整整齐齐! 周不通的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像是因受到了什么惊吓而瑟瑟发抖,满脸都是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 他颤抖着声线,用一种怯生生地语气,不敢置信地吞吞吐吐道:“是……是影教……他们是影教的人!” 苦无和瑞霜听了周不通给出的答案后,纷纷为之震惊! 影教! 那是何其强大的组织! 先前都只不过是听听他们的名号,现如今他们竟派了这么一大批杀手来这儿,其目的肯定是不纯粹且不简单。 紧接着,周不通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 他转身回头,凶神恶煞、怒目而视穆泽骁,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是你!是你喊来了影教的人!” 穆泽骁轻声笑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此等绝世好剑,也只有影教能够付得起这黄金万两了。即使我收拾不了你们,也自会有人收拾你们。到时候这柄佩剑,终究是要落入影教的手里。大局已定,无可避免,我劝你们还是放弃挣扎吧!” 瑞霜的脑袋稍稍向苦无靠拢,进而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与之窃窃私语道:“小和尚,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苦无紧握熔寂,坚定不移地说道:“一定不能让他们拿走熔寂,哪怕影教不好惹,今天,我也是得罪定了!”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影教教徒上前一步,并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指尖对着苦无,用一种雄浑粗犷的声线,郑重其事地下令道:“速速交剑。” 苦无镇定自若、面不改色,而后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放言道:“想要我手里的剑,有本事的话就自己来拿吧!” 那人愣了一下,匆匆反应过来后,把手举到自己的耳朵旁边,进而一面向前一挥,一面毫不退让地吩咐道:“给我上!” 说罢,伴随着“锵――”的一阵长啸,影教二十余人拔出腰间刀刃,齐刷刷地一拥而上,直奔苦无和瑞霜而去。 而苦无和瑞霜亦是没在怕的,也无所畏惧地迎上前去,二话不说就与他们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苦无开局就用熔寂顶在一人的腹部上,轻而易举地将其撞倒在地,而后再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穿行于人山人海之中,用熔寂左划一下、右砍一下,短短一瞬的工夫便击退了不少影教教徒,甚至还有一个人在苦无的攻击下,硬生生地飞到了周不通的面前,吓得周不通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两腿更是直打哆嗦。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不知怎的,就像是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在牵引着他俯身捡起脚下之人手中的刀刃,而后大义凛然地投入到了他们之间的战斗中。 这些教徒在影教当中武功平平、无名无份,大概也就是周不通的这个水平,故而周不通要与他们抗衡,想来也是不会差到哪里去。 有人执着刀刃自上而下地向周不通的天灵盖砍去,他便横着刀刃挡在额头上方,然后在他驻足站立、无动于衷的一瞬间,猛地抬起一只脚踹在他的腹部上,成功击退一名敌人。 不过影教教徒好歹也是人多势众,周不通面对此等来势汹汹、一往无前的大军,自然也是有溜之大吉、逃之夭夭的时候。 他一边活蹦乱跳地逃亡,一边慌里慌张地发出阵阵惨叫,好在这惨叫声在刀刃交锋的“噼里啪啦”的声响中却是极为清脆有力,当即就吸引了瑞霜的注意力。 瑞霜纵身一跃,腾空而起,于半空中斜着朝追杀周不通的众多教徒轰出一道势不可挡的掌力。 这道掌力轰至地面,惨叫声此起彼伏,数不胜数的教徒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紧接着,瑞霜犹如一个国色天香、翩翩起舞的仙女般从天而降,落在周不通的身边,并谨小慎微、如临深渊地向他提醒道:“你待在这里不要动,这些人交给我跟小和尚对付就好。” 语毕,瑞霜再度奋不顾身地迎上前去,迎战更多的影教教徒。 她随手拾起一柄刀刃,快刀斩乱麻,顺风顺水地划过一人又一人的肌肤,皆是一击毙命、不留余力。 与其说她杀伐果断、心狠手辣,倒不如说她侠肝义胆、正气浩然! 影教所派出的全部人手全都围在苦无和瑞霜的身边。 两人各自解决一部分敌人,其分工明确,合理且恰当。 不出片刻,影教之人便已死伤殆尽,不过却有一个漏网之鱼想要逃出文佩山庄。 周不通见了,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进而惊慌失措地大喝一声:“不能让他跑了!” 瑞霜心领神会,当即就把手中的刀刃朝着那人丢了过去。 只见刀刃在半空中连续翻腾了好几圈,随即便硬生生地砍在了那人的脊背上。 那人的心中一阵触动,口中微微呻吟,然后就一声不吭地面部朝地,倒了下去。 然而事情远远没有这么快就结束,影教教徒虽是一个都没有放过,但现场仍有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奸邪之辈。 穆泽骁趁着他们浴血奋战的这段期间固本培元、休养生息,也算是恢复了不少体力。 他暗暗喘了一口气,随即拾起地上刀刃,趁着苦无放松大意之时,无声无息、蹑手蹑脚地朝着他的后背走去,打算给他来个背后偷袭,一招致命! 而苦无还沉浸在成功保住熔寂的喜悦当中无法自拔,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这股杀气,更何况居心不良、不怀好意的穆泽骁还刻意压低了脚步声,这更是令苦无难以察觉! 直到穆泽骁距离苦无仅剩一步之遥时,瑞霜才转过身、回过头,注意到这一场景。 她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苦无,进而花容失色、心慌意乱地脱口而出道:“小心!” 只可惜当瑞霜提醒苦无的时候,穆泽骁已经举起刀刃要朝苦无的后脑勺砍去。 伴随着一阵刀刃穿肠的声响,苦无的眼珠子十分明显地向外瞪了瞪,进而猛不防地转过身子,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这才赫然发现,穆泽骁的腹部当中竟插了一柄刀刃进来! 第六百十四章 穆泽骁惨死 苦无当场怔住,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直勾勾地注视着刀刃上面的血迹,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 伴随着“砰”的一阵清脆声响,穆泽骁手上的刀刃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掉在了地上。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一脸的匪夷所思、不可思议,进而慢慢悠悠地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一时之间,张皇失措、慌乱不安。 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扑面而来,贪婪地吞噬着穆泽骁的肉体凡胎。 他正想伸手去握自己腹中的刀刃,谁知还没等自己碰到它,它便是猝不及防地从后面溜了出去,引得穆泽骁心中一震,身子一震,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进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于一瞬间直起了身子,挺起了腰板,双手向外张开呈一个拥抱的姿势。 片刻过后,他才奄奄一息地倒在了地上,浓厚的鲜血马不停蹄地从口中喷涌而出,死不瞑目的样子带有极大的怨气。 而穆泽骁倒下之后,在苦无面前取而代之的,则是惊魂未定、心有余悸的周不通! 他握刀的手微微颤抖,惊慌失措的目光眼睁睁地看着穆泽骁倒在自己的面前,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手足无措、心慌意乱,着实不知该如何是好。 毕竟好说歹说,周不通和穆泽骁也算是共事多年。 这二人之间,多多少少有些手足之情。 现如今穆泽骁命丧黄泉、魂归西天,而且还是周不通亲手所为,他也是有血有肉、富有感情的生物,亲手杀死自己当年的挚友,又怎能不心生怜悯? 没过多久,周不通也丢掉了手中的屠刀,仿佛带上了痛苦面具一般,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而后更是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心如刀割、万念俱灰! 但周不通并不为此感到懊悔,因为他知道,自己这回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紧接着,瑞霜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火急火燎地迎上前来,进而来到苦无的身边,关切地问候道:“小和尚,你没事吧?” 苦无平心静气地摇摇头,轻声细语地矢口否认道:“别担心,我没事。” 两人一阵嘘寒问暖之后,苦无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神思恍惚、萎靡不振的周不通身上。 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把心一横,上前一步,感激不尽道:“周不通,谢谢你。” 周不通愣了一下,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值不值地瞥向四面八方,匆匆反应过来后,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故作镇定地逞强道:“诶!没事儿!小事一桩,不在话下!苦大侠,既然你说我已经骗过你一回,那我这回挺身而出,总该能让你信服了吧?” 苦无一听,眉梢一紧,微微低头,欲言又止道:“这……” “当然可以!”还没等苦无组织好语言,瑞霜便是抢先一步答道,“你不光杀死了穆泽骁,而且还救了小和尚一命,可谓大功一件、功德无量呀!本姑娘以为,如此功过相抵,你也不算是戴罪之身了!” “那敢情好啊!”周不通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啪”的一声拍了拍手,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说,“我还正愁该如何弥补苦大侠和瑞霜姑娘呢?现如今得知瑞霜姑娘竟是这般陂湖禀量,那我也就放心了。” 正当两人其乐融融之时,苦无却是板着一张脸,毫不留情地泼冷水道:“这件事情本就是因他而起,又哪来的这么多功过相抵?” 听到此处,周不通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脸色更是愈发的难看,进而沉默不语、一言不发,致使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 瑞霜见势不妙,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有意无意地用胳膊肘碰了碰苦无的臂膀,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与之窃窃私语道:“你一个大男人,这么斤斤计较干嘛?熔寂不是已经找回来了吗?你还有什么可生气的?” 苦无愁眉不展,面不改色,一张厌世脸就跟所有人都欠他钱似的。 看样子,即使周不通帮苦无找到了熔寂,并救了他一命,苦无对他仍是心存芥蒂。 紧接着,瑞霜咧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冲着周不通憨憨一笑,热情洋溢地解释道:“周不通,你别介意。小和尚他就这样,等过个几天就好了。” 周不通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极其不自然地笑了笑,略显不好意思地说:“我知道,我都明白的。毕竟是我对不起苦大侠在先,他记恨我也是理所应当。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苦大侠手里的佩剑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让影教看得上眼,想来此剑一定是不同寻常、非同小可吧?” “你连我的手里的佩剑是什么来头都不知道,居然就对它生起了歹念?”苦无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敢相信地厉声呵斥道,“我真是越发地想不明白,这好端端的,你怎么会平白无故地盯上我?” 周不通当即就“啧”了一声,有条有理地说:“我虽不知苦大侠手中佩剑的厉害,却也能通过这精致的外观看出这柄佩剑的过人之处,更何况这是我跟穆泽骁共同商议过后才做出的决断。起初我也并没有注意到苦大侠手中这柄佩剑的厉害,倒是穆泽骁一个劲儿地在我耳边嚷嚷就它了,就它了。我实在拗不过他,这才一时糊涂,做出了对不起苦大侠的事情。还请苦大侠宽宏大量,一定要谅解我呀!” “谅解你?”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怒目圆睁、辞气激愤道,“此剑差点就要落入奸邪之辈的手里,而你就是这一切危机的始作俑者,你让我如何能够谅解你?我……” 苦无一肚子的愤懑还没发泄完,瑞霜便是格外强势地拽着他的胳膊,急急忙忙地把他拉到一旁,进而皱着眉,苦着脸,苦口婆心地劝道:“你怎么回事?周不通都已经诚心悔过了,你还要这样咄咄逼人、百般刁难他,不是你说人人都应该有一次被救赎的机会吗?你都能原谅荣千富所犯下的种种罪行,又为什么不能给周不通一次机会呢?要知道,刚才在本姑娘都没有机会向你伸出援手的情况下,可是周不通出手救了你。要是没有他的话,你现在早就是一副神志不清、大开杀戒的模样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救了我,而且我已经跟他道过谢了呀!”苦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理不直、气也壮地说道。 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苦无,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说:“人家冒着生命危险,费尽千辛万苦救了你的小命,结果你一句谢谢就完事了?小和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冷血无情、不明事理了?你可别告诉我,你之所以能够原谅荣千富而不能够原谅其他人,全是因为荣千富是荣百华的父亲,而你与荣百华乃是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你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会对荣千富网开一面?!” “好了!”苦无愁眉莫展,疾言厉色地大喝一声道,“小霜,你别说了……我不是不能原谅他,我只是短时间内有些无法接受而已,你还是让我缓缓吧……” 瑞霜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也罢,相信你胸中有数,本姑娘也懒得管你。我看那周不通是洗心革面、诚心悔过,你可不要一再步步紧逼、逼人太甚,免得到时候寒了人家的心。” 苦无微微点头,以示答应,不过仍是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这一时半会儿的,好像很难敞开心扉与周不通为伍。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身回头,迈着整整齐齐的步伐向周不通缓缓走去。 周不通笑脸相迎,一边在胸前来回摩挲着双手,一边眯起了眼睛,气定神闲地说道:“瑞霜姑娘,要是实在不方便透露此剑的来历,那就算了。我就是多嘴一问,你和苦大侠千万别介意,更不要因我而破坏了你们之间的感情才好啊。” 瑞霜昂首挺胸,正想开口,不料却是被苦无抢先一步说道:“我跟小霜乃是莫逆之交,又岂是他人三言两语所能够挑拨的?至于我手中这柄佩剑的来历,告诉你也无妨,不过你切记要对他人保密,万万不可向外人随意提起。” 周不通脸上的表情笑成了一团,进而心急火燎地连声答应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我周某人已经吸取教训,绝不会再辜负苦大侠的信任。苦大侠既选择了信任我,我便没有再背叛苦大侠的理由。” 苦无抿着嘴唇点点头,进而提起熔寂在眼前打量了几眼,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周不通,以你的见多识广,可曾听说过熔寂?” “熔寂?”周不通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皱了皱眉,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简单,“苦大侠口中的熔寂,可是那把昔日由异族的四大统领共同铸就的上古阴剑?” “你还真听说过?”苦无挑了挑眉头,有些惊喜地问。 周不通轻声一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混迹江湖这么多年,对这上古阴剑熔寂多多少少还是略有耳闻,况且它的名声之大,我就是想不知道都难呀。” 周不通说着说着,又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一筹莫展、疑惑不解地问:“不过据我所知,熔寂早在几千年前的大战中,就已经被星宿天尊封印在了神宗的禁地里,就是不知苦大侠如今带着他出来是为了?” 苦无长叹一口气,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熔寂的封印日渐松动,我神宗的禁地也难以将其掌控,故而师父命我带着熔寂闯荡江湖,以此净化它身上的戾气。之后再将它封印在禁地之中,方可没有后顾之忧。” “哦――原来如此。”周不通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苦无点来点去,进而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我现在总算知道苦大侠为何对手中佩剑如此重视了。这不单单是因为它乃上古阴剑熔寂,更是因为这是祭风道人交代给苦大侠的任务。苦大侠不想辜负祭风道人的期望,这才会对我的所做所为大发雷霆。” 苦无闭了闭眼,长舒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说:“周不通,我很感谢你带我们找到了穆泽骁,也很感谢你在千钧一发之际出手救了我一命,但现在,你可以走了。记得以后找份差事,不要再干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江湖路远,就此别过。小霜,我们走。” 就在两人转身将要离去之际,周不通却是突然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他们的背影,神色慌张地脱口而出道:“且慢!” 两人一愣,后知后觉地转身回头,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纷纷不明白周不通此举何意。 只见周不通嘿嘿一笑,兴致勃勃地直言不讳道:“前路艰险,不妨苦大侠和瑞霜姑娘带上我,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苦无微微皱眉,毫不遮掩地拆穿道:“你想跟我们一块走?” 周不通把脸上的褶皱都挤到一块儿,轻声笑笑,兴致冲冲地说:“我周某人坑蒙拐……啊不是!行走江湖多年,多少懂些人情世故,二位初出茅庐、涉世未深,或许我可以从中提点,帮你们不少忙。更何况照现在的局势来看,苦大侠和瑞霜姑娘要对付的恐怕不止异族的妖魔鬼怪这一方势力了。” 周不通话里有话,两人不会听不出来。 瑞霜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问:“此言何意?” 周不通挺起胸膛,暗暗一笑,有条不紊地解释道:“二位大侠有所不知,先前我和穆泽骁若是要倒卖某样值钱的宝贝,总会挨家挨户地去通知那些在江湖上颇有地位的名门望族,看看他们有没有意向将此物收入囊中。而自穆泽骁拿到熔寂以来已经过了整整三月,这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他将熔寂重新现世的消息告知家家户户了。” 苦无和瑞霜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 “你口中所言挨家挨户地挨个通知,难道就是为了把至宝献给出价更高者?”瑞霜一针见血道。 “不错。”周不通更进一步地说,“而且我方才与二位说的名门望族并非是富甲一方、家财万贯的达官显贵,而是指江湖上一些有地位、有势力的门派。” 苦无心弦一紧,进而颤抖着声线,怯声声地问:“比如四大门派?” 周不通咧嘴一笑,轻松自如地招了招手,进而不慌不忙地否认道:“四大门派当中大多是行侠仗义、惩奸除恶的正义之士,故而我和穆泽骁往往不会把他们作为敛财的目标。就拿这回的例子来说,强大的熔寂到了他们手上也是一无是处。我和穆泽骁真正挑选的,乃是一些野心勃勃、不甘落后的门派。虽说都是些无名无份的小门小派,但只要熔寂落到他们的手里,他们便极有可能利用这把上古阴剑使得自己的门派在江湖上改头换面、焕然一新,哪怕取代神宗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位置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最后这把熔寂的买主,竟会是影教中人。” “怎么?难道影教之人要我熔寂,很意外吗?”苦无皱着眉头,一头雾水地问。 周不通心如止水地摇头晃脑,条理清晰、从容不迫地说道:“算不上特别意外吧,毕竟这些年来,影教凭借手头的资源从达官显贵那儿挣了不少银两,单论财力的话,还真没有哪一方江湖人士能够比得过影教。只是我和穆泽骁先前也曾向影教推荐过不少稀世珍宝,只可惜他们皆是未曾提起过什么兴趣,不料偏偏对这熔寂起了歹念,现在想想,似乎影教也并非只是一个单纯为了敛财的组织这么简单了……” 第六百十五章 圣罡顶 两人一听,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莫名其妙地窜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 它们好像汩汩溪流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随即又如同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砸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苦无皱了皱眉,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敢相信地说:“你是说……影教也想起兵谋反、一统江湖?” “那谁知道呢?”周不通向外摊开掌心,并耸了耸肩,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起码就手头仅有的线索来看,影教也想要你手上的熔寂,足见他不简单。不过即使我们早就知道他要对我们不利,似乎也改变不了什么结局。如果他们是认真的话,那我们即便是以死相拼,也万万保不住熔寂,迟早会叫他夺了去。” “有这么夸张?”瑞霜同样眯起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问,有那么一瞬间,还真不相信这小小的江湖势力能对自己这个妖族公主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那是自然!”周不通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影教的整体实力非同寻常、不容小觑,就是你们那身为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神宗也未必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战胜它。其散人的实力你们已经领教过了,更何况那上面还有四大法师和左右两使,那可都算得上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了。此行若真叫他们盯上了苦大侠你手里的熔寂,那事情可就要棘手许多了。” 苦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坚定了眼神,咬牙切齿地放下狠话道:“不管是谁,只要他想动熔寂,我就一定不会让他得逞!” 周不通长叹一口气,有条有理地说:“话虽如此,可现在毕竟是一个敌众我寡的局势。影教一方就够我们受的了,更何况还有其他门派蠢蠢欲动、蓄势待发。既然让他们找到了咸鱼翻身、一步登天的契机,那么那些野心勃勃之辈便断然不会就此收手。届时我们的决心再大,也架不住他们人多势众呀!” “那些无名无份的小门小派要动我手里的熔寂还算嫩了点。”苦无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他们若是实在想不开要抢我的熔寂,我便让他们有命来,没命回!” “说的对!”瑞霜咧嘴一笑,表示赞同地附和道,“暂且不说这帮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帮派,就算是影教来了,我们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定有办法对付他们!” 周不通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两个踌躇满志、志气高昂的年轻人,很是欣慰地默默颔首,进而由衷赞叹道:“苦大侠和瑞霜姑娘年纪轻轻,却颇有一颗侠义心肠,实在是深明大义、大义凛然,周某深表敬佩。无论如何,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二位,同二位一起,完成这守护天下苍生的重任!” 苦无和瑞霜相视一笑,倒是觉得周不通改变了许多,瞧他刚才那副正气浩然的模样,说的也不像是违心话,兴许他真是良心发现,这才决定改邪归正、弃暗投明。 周不通憨憨一笑,一边在胸前来回摩挲着双手,一边兴致勃勃地问:“苦大侠,我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苦无在胸中鼓足了一口气,正想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却猛然听见瑞霜的肚子“咕咕咕”地叫了起来,致使苦无欲言又止,当即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瑞霜小脸一红,低了低头,羞涩一笑,并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奔放中带着一丝腼腆,笑容可掬,令人心醉。 这个平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妖族公主也终于是在这个时候才展现出了难能可贵的娇羞羞的模样。 “呃……”苦无愣了一下,然后急中生智,匆匆改口道,“不妨先等我书信一封告知百华穆泽骁已经伏法,顺便跟他道个别。然后我们再去找家食肆饱餐一顿,到时候我再把接下来的一应事宜告知周不通你。” 周不通不假思索地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认同道:“也好,正好我也有些饿了。这山庄里应当就有笔墨纸砚,不妨我跟苦大侠一起进去找找。” 瑞霜一听这话,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神色慌张地脱口而出道:“我也去!一起一起!走走走。” 苦无见状,暗暗一笑,心潮澎湃、春心荡漾,倒还真是有些忍俊不禁。 …… 与此同时,影教总舵,圣罡顶上。 一座浑然天成的洞穴内,虽然空旷敞亮,却是灯火昏暗,周遭全是硬邦邦的岩石墙壁,陡峭恒生、平地波澜。 好歹也是影教的总舵,为了容纳众多教徒,其空间自然是大的。 由外而内,可走十里。十里之内,看似是一座普普通通、平淡无奇的洞穴,可实际上,却是一座金碧辉煌、井然有序的宫殿! 此时此刻,高韵白刚好回到正殿。 只见他在五层台阶之下单膝下跪,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喊道:“参见教主!” 影教的教主叫做边映棠,束着高马尾,双手背过身后,并背对着高韵白,一袭红黑相间的华冠丽服使得她看上去英姿飒爽、雷厉风行,强大的气场更是令人不敢逼近。 她分明是个女儿身,却酷爱男装打扮,不过其身姿也算是前凸后翘、亭亭玉立,影教上上下下凡是见过她真容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女人,只不过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寻常人等第一次见的话,兴许还会看不出来,可一旦日久生情、相处久了,她的真实性别也就不攻自破了。 世人说起影教犹如谈虎色变,但凡不算是太过孤陋寡闻的江湖中人多多少少都有听说过影教的名号。 在大家的印象里,影教就是得人钱财,与人消灾的杀手组织。 只要有钱,影教就能帮你摆平所有事情。 故而在大家的心目当中,除了身为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神宗,最不好惹的,一定就是大名鼎鼎、威震天下的影教了。 影教当中有七重天的四大散人,八重天的四大法师,还有九重天的左右两使,其中的高手的确是数不胜数、难以估量。 不过身为教主的边映棠却并没有大家所想象的这么厉害,她的功力顶多只能达到和四大散人不相上下的水平。 可即便如此,影教上上下下依然效忠于她。 至于这其中的原因,那可就不得而知了。 边映棠慢慢悠悠地转过身、回过头,进而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用一种雄浑粗犷的声线,不紧不慢地下令道:“起来吧!” “谢教主!”高韵白起身之后,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启禀教主,王允川,失势了。” 边映棠轻声一笑,满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无妨,他失势归失势,你尽到你的职责,保住了他的小命即可。不过接下来,你应当就没有守护在他身边的必要了,毕竟一个已经失势的废人,对我们毫无利用价值可言。” “是。”高韵白垂着个脑袋,镇定自若地答应道。 他话音刚落,同为影教四散人之一的姜黎也不慌不忙地迎了上来。 只见他单膝下跪,双手抱拳道:“参见教主。” “平身。”边映棠兴致冲冲地先发制人道,“姜黎,为何连你也回来了?” “回教主。”姜黎面不改色,老老实实、有条有理地解释道,“荣千富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他说从今往后再也不需要我从中相护,故而就让我直接回来了。” “哦?”边映棠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于是眼前倏的一亮,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看来有人在刻意搅动城中风云、断我们的财路啊?” “搅动城中风云是真,不过断我们的财路应当是无心之过。”姜黎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进而振振有词道,“毕竟我影教势力强大,闲杂人等皆是不敢得罪我们,那些从中作梗搞破坏的,也只不过是一些初出茅庐、见识浅薄的后生小辈罢了。” 边映棠的嘴角微微上扬,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坏笑,进而兴趣盎然道:“姜黎,你似乎话里有话呀?” “回教主。”还没等姜黎开口,高韵白便是抢先一步答道,“姜黎的意思是,近三个月来,神宗下来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正是他们费尽千方百计地与我们作对。王允川的失势和荣千富的改过自新,都与这两个人脱不开关系。” 边映棠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鄙夷不屑地说道:“既然如此,把他们通通解决了便是。小小的一个神宗,我们又不是惹不起。” 此言一出,高韵白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了,其脸上更是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致使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 善于察言观色的边映棠见高韵白的神情有些不对,便不由得眉梢一紧,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一针见血地臆测道:“高韵白,你该不会是打不过那两个初出茅庐的后生小辈吧?” 高韵白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进而猛然沉下了头,张皇失措地解释道:“回教主,这两个毛头小子虽然只有区区六重天的功力,但他们所使的招式却是别具一格、不同凡响,我会败下阵来,那是情有可原!还请教主恕罪!” “情有可原?”边映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只有弱者才会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高韵白,你身为影教的四大散人之一,也该好好反思反思了。” “教主,我……” “教主!”高韵白正想开口解释,姜黎却是感同身受地替他说话道,“我可以作证,高韵白所言非虚。那两个人虽然功力尚浅,但却深得神剑仙沈青的真传,就连我也尝过她天雷劫的苦头。” “什么?!”边映棠拧着眉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沈青的天雷劫?这怎么可能?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会沈青的独门绝学?” 姜黎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说:“两人一男一女,男的名叫苦无,乃是当今神宗掌宫,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女的消息知之甚少,不过看样子或许也是神宗门人,我也是前不久将要离去之时,才从荣府少爷荣百华的口中窃-听到,女的名为瑞霜。” “无论是沈青的天雷劫还是雷葬剑法,两人皆是不在话下。”高韵白更进一步地说道。 “呵。”边映棠冷笑一声,进而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饶有兴致地说,“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了起来。我记得当年沈青对外宣称隐退江湖、不问世事之后,便是杳无音讯,现如今这两个后生小辈带着他的独门绝学重出江湖,又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呢?” “沈青平生从未收徒,不过现在看来,他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来继承他的衣钵。”高韵白有理有据地分析道。 “高韵白,你这话就有点说不通了。”姜黎义正言辞地点明道,“苦无既已经是祭风道人关门弟子,他又怎能继承沈青的衣钵呢?你不觉得这样有点自相矛盾了吗?” 高韵白轻声笑笑,平心静气地说:“那有什么的?沈青本就是祭风道人的师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乃是同门同派,苦无那和尚从沈青手里学个一招半式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姜黎眉头紧锁,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说:“高韵白,你说的倒是轻巧,要是有朝一日你收了徒弟,你能容忍他拜别的人为师,甚至从那儿习得比你还要厉害得多的独门绝学?” “你……” “好了!”就在此时,一阵悠扬的声响从外面徐徐传来,“教主面前,争争吵吵,成何体统?!” 众人顺着声响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人高马大、孔武有力的身形踏风而来,最终稳稳当当地踏在了两人的中央。 他把双手背过身后,威风凛凛、霸气侧漏! 高韵白和姜黎见状,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赶忙各自往后退一步,纷纷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喊道:“参见左使!” 从两人的口中得知,此人便是影教当中,功力高达九重天的左使,临渊子! 临渊子武功高强、内功深厚、丰神俊朗、气场十足,在影教中更是高高在上、位高权重。 他有一束乌黑亮丽的长发,整整齐齐、格外密集,身着一袭黑袍,瞧着庄严肃穆,神圣且不容侵犯。 紧接着,临渊子单膝下跪,双手抱拳道:“参见教主!” 边映棠见到临渊子欣然自喜,当即就咧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和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笑着说道:“免礼。” “谢教主!”临渊子昂首挺胸,重新站立,进而毫不遮掩地阐明了自己此行的目的道,“教主,属下有要事相商。” “但说无妨。”边映棠面带微笑,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指尖对着临渊子,示意他尽管开口。 临渊子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心如止水、泰然自若地禀告道:“教主,我们派出去交接的人皆是命丧黄泉、魂归西天,而且无一幸免。” 边映棠紧皱着眉头,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惊慌失措地追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临渊,为何我影教门人会平白无故地惨死?” “教主恕罪,属下不知。”临渊子双手抱拳,有条不紊地娓娓道,“我见我们的人迟迟不归,故而亲自去文佩山庄跑了一趟,谁知当我赶到那里的时候,只看到了一片狼藉的景象,而且熔寂也已经不在穆泽骁的手里。” 边映棠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愁眉不展、疑惑不解地喃喃自语道:“究竟是谁,竟胆敢与我影教作对?” “还请教主息怒。”临渊子尽心竭力地安抚道,“我一定会全力彻查此事,给教主您一个满意的结果!” “好!”边映棠面露难色,深恶痛绝地咬牙切齿道,“临渊,此事就交由你全权处理,一定要给我查出从中作梗的幕后真凶,然后把熔寂妥妥当当地带回来!” “是!”临渊子义不容辞地一口答应道,“我这就去办,绝不辜负教主厚望!” 第六百十六章 缠上绷带 苦无一行人飞鸽传书过后,便是早早地离开了文佩山庄,进而漫无目的地于城中信马由缰,企图找家食肆饱餐一顿。 当三人途经一家酒楼,在这里驻足停留,正商量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这酒楼外面的店小二却是满脸笑容,连连挥手,热情洋溢地招呼道:“三位客官,要不要进来吃点东西啊?我们店里的烧鸡、烤鸭喷儿香!保证您来了第一回还想来第二回!不如你们进来试试?保证叫三位流连忘返、爱不释手!” 三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的手足无措、心慌意乱,不知该如何是好,许是店小二太过热情的缘故,竟还导致他们有些不适应,在原地杵了半天,愣是没敢动弹一下,致使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 店小二见三人怔在原地,料想这单生意有戏,于是毅然决然地迎上前去,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指尖朝着店里面,不紧不慢地连声催促道:“三位客官,在这儿站着也是累,不妨里面请?” 三人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牵引力在促使着他们进去。 尤其是傻不愣登、呆头呆脑的苦无,许是觉得盛情难却的缘故,竟还一马当先闯了进去。 在这个领头羊的带领下,周不通和瑞霜不得不紧随其后,也稀里糊涂地跟了进去。 有时候这生意上的事情就很难说,你跟几个朋友在酒楼面前商议要不要选这家吃,结果磨磨蹭蹭了半天,到最后也未必能选上眼前的这家。但只要有人从中谏言、好话连篇,你这脑子一热,还非得跟个提线木偶似的让人家给引了进去。 不过有一说一,这家酒楼倒也算是宾朋满座、座无虚席,进去之后,放眼望去,映入眼帘的,乃是一番人山人海、人声鼎沸的景象。 诸多悍勇之士把酒言欢、不醉不归,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停都停不下来。 于是这其中的喧喧嚷嚷也就见怪不怪了。 不过这一楼虽是没有他们三人的容身之处了,二楼倒是还空旷得很。 细心的店小二一路把他们领到楼上,找了个四面通风的风水宝地请他们入座。 苦无和瑞霜面对面坐着,而周不通的对面则是一帮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江湖人士。 他们来这儿到底是饮酒作乐,还是另有所图,深谙世故的周不通火眼金睛,一下子就分辨了出来。 这二楼相较于一楼而言,不仅安静了许多,而且还多出了一股肃杀的氛围,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腾腾的杀气。 现在仔细想想,还是觉得一楼才是让人吃饭的地方,至于这二楼嘛……吃饭是吃饭的地方没错,不过能不能吃得安稳,那可就不得而知了。 几桌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江湖人士坐落在苦无这一桌的周围,他们不说话、不聊天、就板着一张脸,并时不时地冲着彼此使眼色,好像是在示意对方,猎物已经就位,可以开始行动。 不过要看出这帮人居心不良、不怀好意的话,还有一个极其明显的破绽。 那就是他们的桌上并非是大鱼大肉,而是仅仅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花生米而已。 他们就这样时不时地夹起花生米挑入嘴中,“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尤为刺耳,仿佛已经饥渴难耐、迫不及待,要是觉得渴了,便端起桌上酒樽小酌一杯,抬头挺胸,一饮而尽,也算豪迈。 待到苦无把熔寂往桌上这么一放,其他桌上的人的注意力便是齐刷刷地被它给吸引了过去,摆明了是心猿意马、有利可图。 周不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正想向苦无说明现在处境的危急,不料他竟是不知从哪掏出一缠绷带,硬生生地把熔寂一寸一寸地给缠了起来。 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愣是把周不通看得如坐云雾、不明所以。 他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愁眉不展、疑惑不解地问:“苦大侠,你这是做什么呢?” 苦无面不改色,看都不看周不通一眼,一边专心致志、全神贯注地缠着绷带,一边有条有理地解释道:“我要把它缠起来,这样就没人看得出我手里的佩剑是上古阴剑熔寂了。当初师父让我带着熔寂下山的时候,还特地为它量身定做了一柄剑鞘。按理来说,应当已经没人认得出来这就是熔寂,但熔寂的剑柄附带着数不胜数的魑魅魍魉,我觉得穆泽骁一定是通过这些魑魅魍魉才认出这是熔寂的。现如今我给它们缠上绷带,看谁还会打我熔寂的主意。” 瑞霜一听,竟是情不自禁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进而饶有兴致地打趣道:“亏你这小和尚想的出来,以后你背着一把如此之沉的佩剑上路,非得把你累死不可!” 苦无下意识地腾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锃亮的后脑勺,低了低头,惭愧一笑,略显不好意思地答道:“无妨,就当锻炼身体了。” 周不通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极其不自然地笑了笑,寻思着要是让苦无知道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那他心中该会做何感想呢? 只可惜按照现在的形式来看,无论如何,自己也得把残酷的事实告知苦无,否则等到他毫无准备地失去熔寂,肯定又要为此焦头烂额、张皇失措了。 细细想来,这也实属是无奈之举。 苦无要是早点用绷带缠上熔寂还好,可现在为时已晚,熔寂已然暴露在这帮江湖人士的眼中,这绷带缠与不缠都已经无伤大雅,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将处境的危急告知于他才是。 于是乎,周不通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吞吞吐吐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呃……苦大侠,有件事情……我不知当讲不当讲呀?” “周不通,既然我已经接纳了你,便是拿你当自己人看待。故而你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不必支支吾吾的。”苦无淡然一笑,处变不惊、临危不乱道。 周不通憨憨一笑,两手摊开掌心,拍在大腿上来回摩擦了几下,进而直言不讳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坦言相告了。其实我就是想说,你这熔寂上的绷带,大可没有必要缠得这么严实,而且老实说,你辛辛苦苦缠了这么老半天,到最后可能也还是一无用处。” 瑞霜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向周不通投去了匪夷所思的目光,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咧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苦笑两声,进而一头雾水地问:“此言何意?” “呃……意思就是……”周不通垂着个脑袋,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结结巴巴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自觉地咽了回去,看得人好生捉急。 瑞霜见状,当即就“啧”了一声,进而皱着眉,苦着脸,急不可耐地连声催促道:“周不通,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我怎么觉着你自从进了这家酒楼开始就一直怪怪的?莫非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不成?” “哎呀没有!”周不通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哭丧着脸,猛地拍了拍桌,发出“啪”的一阵清脆声响,义正词严地矢口否认道,“我哪还有事满瞒着你们呀!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你倒是说啊!”瑞霜心急火燎地催促道,挤眉弄眼的样子很是着急。 周不通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把心一横,连连往里招手,一本正经地说道:“哎呀算了算了,我还是直接告诉你们得了!你们凑近点儿,我悄悄告诉你们!” 瑞霜和苦无不谋而合地对视一眼,虽说对他的迷惑行为百思不得其解,也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慢慢悠悠地把脑袋凑了过去,倒是有些好奇,他究竟有什么想跟自己说的。 周不通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毫不避讳地如实相告道:“你们难道没有发觉,场上的形势有些微妙吗?” “微妙?”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打量了一眼周遭的情形,而后还是神色自若、相当自然地说,“没有啊,这不挺好的吗?比楼下安静多了。” 周不通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心急如焚、惊慌失措地说道:“非也!非也!这种强烈的反差往往最容易隐藏着无形的危机。瑞霜姑娘,这里安静归安静,但是你不觉得有点太过安静了吗?二楼的人分明也不在少数,但这里为何偏偏这么安静呢?甚至安静得有些可怕,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征兆!” 苦无皱了皱眉,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愈发不解了,“周不通,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不通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酝酿了一番过后,更进一步地说:“苦大侠,我这么跟你说吧!你左手边的两人,是穆风帮的弟子;右手边的两人,是平遥帮的弟子;后面那位,则是逸萧阁阁主,李卓煦的大弟子,程孟安了。除此之外,附近几桌上的人也是来自各门各派的江湖人士。当年我和穆泽骁行走江湖的时候,曾见过这些门派的服饰,故而他们是哪个门派的人,我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么多江湖中人齐聚一堂,绝非偶然,怕只怕他们另有所图、心怀不轨啊!”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小心脏更是“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紧接着,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而后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问:“你的意思是,这帮人都是冲着我手里的熔寂来的?” 周不通奋力点头,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依我看来,极有可能!毕竟穆泽骁先前便已将熔寂重出江湖的消息昭告天下,现在他们不依不饶不死心也很正常,都想通过熔寂号令群雄、一步登天。苦大侠,咱们这回算是闯进狼窝来了呀!” 苦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几经思量过后,才惶恐不安、忧心如焚地问道:“周不通,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周不通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轻声一笑,挑了挑眉头,正色庄容地说道,“自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趁现在菜还没上来,我们赶紧换家酒楼,否则要是晚了,免不了苦战一场!” 瑞霜愁眉莫展、神思不属道:“可既然这帮人是冲着我们来的,那想必他们一定不会轻易让我们离开,这又该如何是好呢?” 周不通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诶!瑞霜姑娘何必想这么多呢?他们要拦便拦,我们还是走我们的,到时候见机行事、随机应变就是了。反正我们待在这儿不走,也是要被他们找麻烦的,倒不如我们起身离去,激他们一激,看看他们能把我们怎么样。” 此言一出,瑞霜便是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再三思量过后,才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言之有理,我们走!” 说罢,三人提起熔寂就要往楼下走去。 结果平遥帮的两名弟子看他们要走,倒是最先沉不住气了,直接起身来到他们的面前,并伸出一只手拦住他们的去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意欲何为也是只字不提,只是眼神总是会不自觉地瞄一眼苦无手上用绷带缠好了的熔寂罢了。 三人愣了一下,怔在原地,赫然止步,苦无身旁的瑞霜和周不通的一只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随时准备动手。 不过苦无却是先礼后兵,试着好言相劝道:“烦请二位让一下。” 平遥帮的弟子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进而默契十足地轻蔑一笑,眼神当中满是无穷无尽的谩骂和嘲讽。 就在此时,其中一人有意无意地威胁道:“如果我们偏不呢?” 话音刚落,周不通和瑞霜便是立马上手,抓住眼前之人的肩膀,毫不留情地将他们甩向一旁。 先是两人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惨叫,随即便是听到一阵“噼噼啪啦”木桌坍塌的杂乱声响。 另外两桌人吓得直接从长凳上站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凶神恶煞、面目狰狞地瞪了苦无他们一眼,随即气势如虹地放下狠话道:“我们上!” 又有两桌人一拥而上,其他人亦是纷纷坐不住了。 越来越多的江湖人士纷纷起身,马不停蹄地蜂拥而至,直奔苦无而去。 苦无一行人当即投入了战斗当中,毫不客气地与他们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只见瑞霜轻轻一跳,腾空而起,一脚踹在那人的胸脯上,进而凝聚一道又一道内力于掌心之间,来一个打一个,轻轻松松、易如反掌。 有人执剑自上而下地向周不通砍去,周不通便是反应迅速地侧过身子,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进而在长剑落到自己面前的一瞬间,果断一手伸出两指,点在了那人执剑的手腕上。 那人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势不可挡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于是出于本能,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剑柄,甚至还慌里慌张地把手缩了回去。 而机灵的周不通则是趁着这个绝佳时机,精准无误地接过他的长剑,进而顺势把剑柄对着他的胸脯一顶,许是力度不小的缘故,竟还硬生生地把那人给顶了出去,并再度砸裂一张方桌。 周不通就这样夺过对方的兵器,进而义无反顾地与他们硬碰硬。 其身手敏捷,还算不赖。 苦无因为心疼刚刚缠好的绷带,愣是没用熔寂攻击对手,哪怕大敌当前,他亦是徒手应对。 不过尽管让了一条手,对付这帮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虾兵蟹将,依然是绰绰有余、不在话下。 他时而一记扫堂腿,时而一记后空翻,祭风道人传授给他的凌风掌更是使得游刃有余、得心应手。 所谓一招鲜,吃遍天! 苦无单凭一招凌风掌,这帮人便愣是没有靠近他的机会,即使是有,也总是被苦无三下五除二的工夫给怼了回去,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 第六百十七章 屁滚尿流程孟安 当苦无一行人正与各门各派的江湖人士交锋之时,现场却有两人静观其变、按兵不动。 一位是悠哉悠哉、神色自若的程孟安,另一位,则是深藏不露、蓄势待发的影教左使,临渊子了。 二人分别坐在两张长凳上背对着彼此,皆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程孟安是面向酒楼当中热血沸腾的激战,一边小酌两杯,一边打量着眼前的情形,既达到了放松身心、愉悦心情的目的,又不会因此误了正事儿,倒也算一举两得、一箭双雕。 不过临渊子却是坐在酒楼的末尾,面向窗外的山光水色,似是有意背对着所有人,可即便看不到身后的形势如何,他也毫不担心,仿佛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中似的。 就在这时,程孟安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鄙夷不屑、意味深长的诡异笑容,进而直起了身子,挺起了腰板,又刻意提高了音量,饶有兴致地向身后之人问道:“都到这个时候了,阁下还不出手吗?” 临渊子面不改色,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掂量了一番手中的酒樽过后,镇定自若、气定神闲地说:“不急——你若是按耐不住,但可先行动手,不必考虑我的感受。” 程孟安轻声笑笑,直接从长凳上站了起来,进而拔出腰间佩剑,在右手上转了几圈,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放下狠话道:“既然如此,那这上古阴剑熔寂恐怕就要让我带走了,阁下既愿意把这个机会让给我,那我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程孟安便是雄赳赳、气昂昂地纵身一跃,加入了这场激烈的厮杀中。 而临渊子依然是一脸淡定,精致的面孔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进而还不紧不慢地端起酒杯细细品味起来,丝毫没有担心程孟安的加入会改变什么结局似的。 说起来,这程孟安的战术倒也算是别出心裁、别具一格。 他并非是和这帮江湖人士一起对付苦无,而是选择了和苦无一起,对付这帮江湖人士。 眼看有人将要从背后偷袭苦无,可就在这十万火急、刻不容缓的千钧一发之际,程孟安却是突然站了出来,拦住了那人的去路。 那人自上而下地向程孟安砍出一剑,程孟安则是右手执剑柄,横着长剑挡在额头上方,轻而易举地挡下了那人的全力一击。 这阵“砰”的清脆声响当即就吸引了苦无的注意力。 他飞快地转过身、回过头,却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这才注意到了程孟安的存在。 只见程孟安挡下这一剑后,趁着对方驻足停留、一动不动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剑抽回,进而顺势沿着他的腹部划过,愣是在对方的肚子上开出一刀来! 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呻吟和声嘶力竭的哀嚎,一道鲜红的血迹从中喷涌而出,染在了程孟安光滑的剑身上! 苦无眼睁睁地看着程孟安心狠手辣地杀死一人,再结合之前周不通跟自己所说的他的来历,自己越发确信,他绝对不是什么好鸟! 可尽管苦无已经对他心知肚明,程孟安却还当他对自己一无所知。 于是乎,程孟安转身回头、面向苦无之后,还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情绪高涨地惺惺作态道:“苦大侠,我们一起上!” 苦无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权衡利弊、深思熟虑过后,急中生智、灵机一动,觉着这家伙既然要假惺惺地帮助自己,那自己倒不如成全了他,等解决了眼前的这些虾兵蟹将,再行拆穿也不迟。 紧接着,苦无同样向他抛去一个肯定的眼神,进而坚定不移地一口答应道:“好!我们一起上!” 两人齐头并进、并驾齐驱,以精妙绝伦的身手击退一名又一名江湖人士。 四人加大力度,动作愈发迅猛,酒楼之内,惨叫连连,满是方桌“噼里啪啦”的坍塌声响。 他们要对付这帮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泛泛之辈可谓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 没过多久,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江湖人士便已死伤殆尽! 留着还有一口气的,更是张皇失措地逃之夭夭、慌里慌张地溜之大吉,屁颠儿屁颠儿的样子直叫人忍俊不禁! 苦无帅气十足地把右手上的熔寂背过身后,以一个华丽优雅的动作收场,周不通和瑞霜则是不谋而合地迎了上来,与之站到一块儿,独留程孟安一人立在前方,他还真当自己有多精明似的。 随后,苦无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缓步迎上前去,进而双手抱拳,感激不尽道:“多谢程兄弟仗义相助,既然现在已经化险为夷、转危为安,那你也可以就此离去了。” 程孟安先是一怔,匆匆反应过来后,低了低头,惭愧一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相逢即是缘,苦大侠又何必急着赶我走?不妨我们交个朋友,日后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我看还是不必了。”苦无轻声一笑,平心静气地婉拒道,“道不同,不相为谋。程兄弟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你我不是一路人,还是就此别过吧,免得到时候闹到一个不欢而散的局面。” 一听这话,程孟安不禁有些慌了神,进而咧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苍白无力地据理力争道:“我不知苦大侠此言何意?既然苦大侠认识我,那应当知道我是逸萧阁的弟子,我们同为名门正派,又是何来的道不同不相为谋之说呢?” “是啊,程兄弟要是不说我都快忘了。”苦无淡然一笑,直言不讳道,“昔日令师携本门弟子大肆进犯我神宗,可谓来势汹汹、势不可挡,而其目的便是为了夺取我神宗那号令群雄,莫敢不从的牌匾。这么说来,程兄弟跟我,更应该是势不两立才对呀。这朋友,我看无论如何也是交不成了。” 程孟安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板着一张脸,理不直、气也壮地强词夺理道:“家师乃是一时糊涂,这才顶撞了贵派。苦大侠陂湖禀量、宽宏大量,又岂能为此斤斤计较?难道说苦大侠身为祭风掌宫的关门弟子,竟连这点度量都没有?” “诶!这一点你倒是说对了!”苦无挑了挑眉头,一手伸出两指,上上下下地冲着程孟安点来点去,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我就是这么一个心胸狭隘、自私自利的人,程兄弟正气浩然、无所畏惧,该不会想要跟这样一个人做朋友吧?” “你……”程孟安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怯生生地指着苦无,不过却是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自觉地咽了回去。 而苦无则是自信一笑,乘胜追击、步步紧逼,毫不避讳地径直拆穿道:“我知道程兄弟为什么要跟我做朋友,也知道你接近我的原因。” 程孟安皱了皱眉,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心里更是有种不祥的预感,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已然是心慌意乱、惴惴不安,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表示怀疑地问:“你知道?” 苦无轻声笑笑,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毫不遮掩地坦言相告道:“你之所以帮我,无非是因为跟其他人有着同样的目标罢了。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也想要我手里的这把熔寂,不是吗?” 苦无一边这样说着,还一边紧握着熔寂,将其慢慢悠悠地从程孟安面前一挥而过。 程孟安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瞳孔放大到极致,全神贯注、专心致志地把目光集中到熔寂的身上,眼神更是不由自主地跟着它自左而右地缓缓移动。 熔寂上上下下虽裹着绷带,不过程孟安的眼睛仍是被染得灿烂起来,好像接受了阳光的照射,抑或是经受了月光的洗礼,炯炯有神的目光熠熠生辉,分外明显地流露出了对熔寂的渴望! 待到苦无把熔寂一收,程孟安这才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并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像是已经饥渴难耐、迫不及待。 苦无闭了闭眼,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放言道:“你们所有人都想要这熔寂,但我,偏偏不给!” 程孟安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咬了咬牙,把心一横,怒目圆睁、青筋暴起,不管不顾地与之摊牌道:“岂有此理!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亦是由你不得!我们本没有必要落得一个刀剑相向的局面,可事到如今,这都是你逼我的!熔寂究竟花落谁家,这可不是由你说了算!接招!” 语毕,程孟安当即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而且还伸直了一条摊开掌心的手臂,直奔熔寂而去! 瑞霜见状,二话不说就挡在了苦无的面前,在程孟安逼近之际,直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进而再用另一只手伸出两指,眼疾手快地点在了程孟安的胸脯上。 程孟安顿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扑面而来,在这股强烈的攻势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出去,把脚一横,才勉强停下了后腿的步伐,不过却是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像是还有余痛阵阵,难以忍受。 不过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很快把手挪了开,之后又当机立断,握紧右手上的长剑,向眼前的三人挥出两道纵横交叉的剑气,排山倒海、气贯长虹! 瑞霜眉头紧锁,用聚满内力的手对着眼前潇洒自如地这么一挥,便是轻轻松松地击散了这两道剑气,不过却是引得周遭烟尘缭绕,乱人视线。 就在瑞霜的眼前一片朦朦胧胧之际,程孟安则是通过诡异莫测的身法移动到了苦无的身后,进而双手执剑柄,将其高高举过头顶,然后自上而下地朝苦无的天灵盖劈了下去,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势! 好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周不通早有察觉。 只见他的眼神微微向后一瞥,随即毅然决然地转身回头,有先见之明地来了一记空手接白刃,精确无误地挡下了程孟安的沉重一击! 苦无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儿后,也反应迅速地转过身子,进而趁着程孟安无暇分身之际,高高抬起一条腿,猛地用膝盖顶在了程孟安的腹部上! 程孟安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随即便是硬生生地被苦无给轰了出去,狼狈不堪地瘫倒在地。 周不通趁着他还未起身,当即就执着长剑,迎着他的方向快步疾走。 程孟安才刚刚抬起脑袋,便不由得赫然怔住! 因为周不通已然把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致使程孟安一时之间心乱如麻、惊慌失措,愣是没敢动弹一下。 苦无和瑞霜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徐徐走去,大义凛然地站在了程孟安面前。 程孟安暗暗喘了一口气,皱着眉,苦着脸,心惊胆颤、惶恐不安! 苦无长舒一口气,心如止水、不慌不忙地开口道:“程孟安,收手吧。不要说我们现在是三个人,就是单打独斗,你也未必能是我的对手。” 程孟安“呸”的一声向一旁吐了吐口水,进而摆着一张臭脸,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以多欺少,胜之不武,算什么英雄好汉!我程孟安真是为你们感到羞耻,神宗身为堂堂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竟也有你们这种蝇营狗苟之辈!” “少说这些有的没的!”瑞霜立马就俯下身去揪住他的衣领,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他,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再敢凭嘴,小心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小命!” 程孟安被瑞霜这么一恐吓,便是封口不言、不再说话了,只是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一肚子的委屈和怒火愣是无处发泄! 苦无昂首挺胸,义正言辞地发话道:“程孟安,今日我便放你一马。你回去之后转告你师父,不要再想着动神宗的江湖地位,否则他的下场跟你一样,随时都有可能人头落地!听到了没有!” 程孟安默不作声、隐忍不发,只是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看样子是死性不改,没打算弃暗投明、改邪归正。 周不通见此情形,当即就“啧”了一声,更把长剑往他脖子上贴了贴,并疾言厉色地怒斥道:“问你话呢,听到没!” 程孟安顿时感到一股强大的寒意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于是在他的威逼利诱下,最终还是迫不得已地连声答应道:“听到了……听到了……” 此言一出,周不通才收起了长剑,进而一脸厌恶地冷冷道:“这还差不多。既然如此,还不快滚?” 程孟安一听,火速起身,连滚带爬地往楼下疾驰而去。 可在他将要踏上台阶的刹那间,周不通却是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猛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他的背影,心急火燎地惊呼一声道:“诶!等等!” 程孟安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一听到周不通的命令,当场就愣在了原地,而后心旌摇曳地转身回头,面向三人,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只见周不通一边把手中长剑丢还给他,一边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打趣道:“你剑不要了?” 程孟安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进而手忙脚乱地接过长剑,慌乱不安、忐忑万分的样子愣是把周不通和瑞霜逗得哈哈大笑,停都停不下来。 程孟安顿觉脸上无光,进而垂着个脑袋,火急火燎地匆匆离去! 看到程孟安就此离去,苦无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 他抿了抿嘴唇,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若有所思地感慨道:“这糟心事儿,总算是可以告一段落了。” “诶。”周不通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轻声细语地提醒道,“还没呢。” “还没?”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疑惑不解地问,“这坏人都已经被我们打跑了,难道还没结束?” 周不通别有深意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不由自主地踮了踮脚尖,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伸手指了指坐在末尾的临渊子,小心翼翼地明示道:“那儿还有一位呢。” 第六百十八章 大战临渊子 此言一出,大家便是齐刷刷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坐在末尾的临渊子身上。 临渊子知道他们盯上了自己,不过他仍是平心静气地坐在那里,端起酒樽打量几眼,进而豪气冲天地一饮而尽,悠哉悠哉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 苦无一行人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缓缓走去,在离临渊子还有两桌距离时赫然止步。 紧接着,苦无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无所畏惧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阁下也是来抢熔寂的吗?” 临渊子放下酒樽,但却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像是懒得搭理身后的三人。 苦无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心想此人怎能如此傲慢无礼,就这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态度就不得不令人心生厌恶! 清心寡欲的苦无尚且如此,身为堂堂妖族公主的瑞霜更是难以忍受。 临渊子这般盛气凌人的模样,致使瑞霜娇生惯养的公主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只见她上前一步,朝着斜下方伸直一条手臂,并摊开掌心,从地上随手吸取一柄长剑。 待到长剑飞到瑞霜的手上时,瑞霜再看准时机,精确无误地一把握住它的剑柄,进而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跟他废什么话?一看这家伙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看本姑娘连带着他一并收拾了,以绝后患!” 话音刚落,瑞霜便是毫不客气地把手中长剑朝他扔了过去,迅猛且致命。 长剑于半空中前前后后地旋转了好几圈,眼看就要劈中临渊子的头颅,可在这十万火急、刻不容缓的千钧一发之际,这长剑却又像是受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牵引力,赫然停在了半空中,一动不动了! 就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暗中操控着它,使得这柄长剑悬浮于空,不再向前。 瑞霜当场愣住,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只觉得匪夷所思、不可思议,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愣是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正当众人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之时,临渊子慢慢悠悠地抬起一只手,微微拨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 这长剑便是如同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一样,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径直飞向了瑞霜,而且无论是速度还是威力,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直叫瑞霜反应不过来。 她只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进而神色慌张地匆匆躲闪,企图侧过身子以转危为安,不料这一剑的速度如此之快! 尽管瑞霜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侧身躲闪,依然是叫长剑划破了臂膀上的衣裳。 雪白的肌肤流露在外,但很快取而代之的,便是一道血红的伤痕! 一点一滴的新鲜血液从中蔓延出来,夺人眼球、分外显眼! “啊~” 瑞霜甚至疼得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进而不由得用右手捂住了自己受伤的臂膀。 苦无见状,出于本能,不自觉地迎上前去,满脸都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关切道:“小霜!”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面露难色,微微摇头,故作镇定地逞强道:“我没事……” 正当苦无手足无措、心慌意乱之时,临渊子却是突然从长凳上站了起来,气定神闲地把双手背过身后,一边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回过头,一边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然自得地说:“小姑娘毛毛躁躁,可不太好。” 待到临渊子彻底转过身面向三人时,周不通便是突然睁大了双眼,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怯生生指着临渊子,张皇失措、心乱如麻地吞吞吐吐道:“你……你……你是影教左使……临……临渊子!” 一听这话,苦无和瑞霜便是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茫然无措的眼神已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临渊子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进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一眼就盯上了周不通,而后挑了挑眉头,饶有兴致地说:“哦?你竟然认识我?难得你们三人当中还算有个有点眼力见的。” 周不通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向苦无靠近,小心翼翼地把嘴巴附到苦无的耳边,如临深渊、谨小慎微地提醒道:“苦大侠,情况不妙,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苦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把缓缓把视线转移到了瑞霜的身上。 瑞霜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以示答应。 苦无心领神会,进而一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待到时机成熟,猛地将这一掌轰向临渊子。 这一掌没多少威力,却是在关键时刻引来阵阵狂风,扰乱临渊子的视线。 临渊子一时不查,当即紧闭了双眼,并下意识地拿手挡在面前。 苦无见此情形,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惊慌失措地惊呼一声道:“就是现在,快撤!” 临渊子勉勉强强地睁开双目,透过指间的缝隙将眼前的形势观察得一清二楚,进而皱了皱眉,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低语道:“想跑?没这么容易!” 只见临渊子猛地用脚一踏地,当即向外震慑出一道势不可挡的气流,进而一个箭步移动到了楼道口,硬生生地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三人一惊,顿时慌了神,赶忙停下了前行的步伐,进而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后挪动,踉踉跄跄、步履蹒跚,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大抵是因为三人心知肚明,今日撞上了九重天的临渊子,哪怕拼上性命也决计没法逃离! 临渊子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用一种颇具挑逗意味的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你们……还想跑到哪儿去呀?” 周不通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提议道:“苦大侠,今日撞上临渊子,我们怕是难逃一劫!不如跟他拼上一拼,好歹我们也有三个人,总比坐以待毙好!” 苦无的脸上满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觉得除此之外便是别无他法,便只好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好!既然如此,我们上!” 说罢,三人便是不谋而合地一拥而上,气势汹汹、气贯长虹! 然而还没等他们逼近临渊子,临渊子的嘴角便是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先发制人。 只见他用右手伸出两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迎上前去,在他们的胸膛上各点两下,待到自己站回原位以后,再帅气十足地把手一挥,潇洒收手。 而三人只觉得眼睛一闭一睁,随即便莫名其妙地向后飞了出去,齐刷刷地瘫倒在地,顿觉疼痛难忍、倍感煎熬。 临渊子武功高强、内功深厚,修为更是高出三人一大截。 许是他的速度太快的缘故,竟导致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已经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地上。 他们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一时之间,痛苦不堪、惨叫连连。 但苦无却是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双腿往前一蹬,重新站了起来,随即一鼓作气,再度冲了上去,二话不说就把右手的熔寂自上而下地朝他砍了过去。 临渊子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只轻声一笑过后,高高举起一只手,摊开掌心,进而轻轻松松地接下了这一记猛劈。 而且此时此刻,临渊子的一只手分明还是背过身,即使让了苦无一只手,应付得也还是那么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 这并非是绷带限制了熔寂的发挥,而是临渊子的实力本就如此强大! 紧接着,临渊子的掌心再不断向外释放内力,随着他猛地向外一震,熔寂身上的绷带便是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土崩瓦解! 一阵阵纸袋撕裂的声音如雷贯耳,苦无的心都在滴血! 一条条绷带如同仙女散花般散落一地,看得苦无眼花缭乱、头晕目眩,心里更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临渊子面不改色,抵在熔寂下方的手以飞快的速度不知不觉地向前延伸,进而将其化作两指,快准狠地点在了苦无的手腕上。 苦无顿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进而下意识地松开了剑柄。 临渊子再将两指化为一掌,取而代之,接过剑柄,进而猛地把剑抽了回来,将其在手上转了两圈后,气势如虹地把剑尖桶向了苦无的胸膛! 其招式如同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畅通无阻。 “啊!”苦无闭了闭眼,惊呼一声,不由自主地向后飞了出去,进而再想起身,却又觉得浑身无力,愣是站不起来。 趴在一旁的周不通看在眼里,却又无可奈何、无计可施。 自己仅仅中了临渊子一招,便已经是身受重伤、站不起来。 即使这个时候想助他一臂之力,也只能是有心无力! 临渊子将熔寂放在眼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好几遍,进而很是欣慰地轻声一笑,把背过身后的那只手搭在熔寂的剑鞘上,企图拔剑而出,一睹它的真容。 然而正当临渊子开始发力的时候,却又猛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他微微皱眉,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 因为他赫然发现,不管自己怎么用力,竟然连这剑都无法拔出! 不甘示弱的临渊子持续发力,已然是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了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又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硬生生地坠落在地面,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临渊子暗暗喘了一口气,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睛,重新审视手上的熔寂,直到这时他才赫然发现,熔寂的剑鞘上竟有点点亮光熠熠生辉! 它们灿若星辰,渺小而又瞩目,就连临渊子的眼睛都被它们染得灿烂起来。 看到这里的临渊子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进而用一种不敢相信的眼神直勾勾地注视着熔寂的剑鞘,轻声细语地喃喃自语道:“这竟然是……积仁咒印!” 临渊子轻声笑笑,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镇定自若地给予认可道:“好小子,竟然还留了后手!今天说什么我都要拔出熔寂,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我!” 说罢,临渊子便开始往掌心上施加内力,企图将其拔出。 仅仅是一小会的工夫,熔寂的剑身便已经开始跟着临渊子的手一起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颤抖,仿佛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得逞! 躺在地上歇了好一会儿的苦无心弦一紧,进而咬紧牙关,把心一横,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地上狼狈万状地爬了起来,右手摊开掌心,一边迎着临渊子疾驰而去,一边于口中振振有词地念道:“威风八面神飞扬,不可一世太张狂。不仅神清气更爽,势如破竹凌风掌!” 临渊子见状,只好中断了拔剑的程序,把右手上的剑背过身后,用左手气势恢宏地与之对上一掌。 两掌相撞,发出“啪”的一阵清脆声响,向外爆发出一道又一道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乱成一团。 尽管苦无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甚至是铆足劲儿的苦苦支撑,临渊子也依然是不骄不躁、从容不迫地立在原地,稳稳当当、不动如山! 他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其味无穷、别有深意的诡异笑容,毫不避讳地径直拆穿道:“呵,祭风道人的凌风掌,招是个好招,可惜你还太嫩,没有学到精髓!” 说罢,临渊子便猛地向前一顶,硬生生地把苦无给轰了出去,霸气侧漏、毫不留情! 苦无再度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的惨叫,然后便是不出意外地摔到在地,甚至还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最终呈一个侧躺着的姿势,迷迷糊糊地睁着双目,眼睁睁地看着他对自己的熔寂为所欲为,而自己却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种心如刀割、万念俱灰的感觉令苦无失魂落魄、灰心丧气! 瑞霜看了亦是心疼得不行,直接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苦无,不管不顾地放声咆哮道:“小和尚――” 苦无的嘴角赫然留下了一丝鲜血,身体也总是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已然没了理会瑞霜的力气。 瑞霜当即就把这笔仇记在了临渊子的账上。 只见她虎视眈眈地瞪了临渊子一眼,进而费尽千辛万苦地从地上爬起,而后马不停蹄地朝着临渊子飞奔而去,势要和他一较高下、一决雌雄! 临渊子眉头紧锁,眼神当中满是鄙夷不屑的嘲讽和谩骂。 面对瑞霜迎面一掌、翻身一踢,临渊子选择了步步后退、一再让步。 瑞霜的动作在拥有九重天修为的临渊子眼里慢得出奇,甚至可以说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她就像是一只弱不禁风、不堪一击的蝼蚁,临渊子只需稍微动下手指头,便能易如反掌地捏死她! 紧接着,临渊子找准她所使招式的间隙,而后趁其不备,立马就腾出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一切发生得很是突然。 瑞霜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然后便觉得命运的咽喉一阵疼痛,进而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在这股强大的压力下,已然说不出话来。 瑞霜扑腾着双脚,拼命用手拍打临渊子的手腕,可结果自然是徒劳无功、白费力气。 短短一瞬的工夫,瑞霜便已经是满脸通红、面红耳赤,炯炯有神的眼眸当中噙着泪光,神色愀然、面色凝重,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呜呼、魂归西天。 临渊子眯起了眼睛,露出一抹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坏笑,进而不屑一顾地嘲讽道:“哼,又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送上门来。我差点忘了问你们了,先前我影教派出诸多人马前去交接熔寂,结果都是命丧黄泉、惨死文佩山庄,现如今这熔寂既然落到了你们的手上,那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我影教众多教徒,也应当是你们所杀的吧?” 瑞霜张大了嘴巴,嘶哑着声线,一直在含糊不清地喃喃着些什么,无奈心狠手辣的临渊子愣是不给她这个机会! 第六百十九章 灭魂之力再爆发 临渊子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 眼看他就要动手结果了瑞霜,可就在这十万火急、刻不容缓的千钧一发之际,苦无却是哭丧着脸,张大嘴巴,声嘶力竭地发出一声长啸道:“不要!” 紧接着,苦无就跟魔怔了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神情忽然变得认真严肃起来,顿觉心慌意乱、张皇失措,一时之间,心跳加速,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苦无皱了皱眉,脸色愈发的难看。 他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口中还时不时地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咬牙切齿、龇牙咧嘴的模样好像是从地狱而来的魔鬼。 他只觉得脑海里一直有一股阴森可怖的声音在蛊惑自己,它仿佛在说:“接受我吧,不要挣扎,我能赐予你力量,无穷无尽的力量!” 苦无犹如一个混世魔王,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致。 随着他的眼睛一闭一睁,瞳孔竟赫然变成了鲜艳夺目的血红色! 一条条毒蛇般的妖气从中散发出来,覆盖在他瞳孔的周围。 苦无歪歪扭扭地从地上爬起来,口中止不住地喘着粗气。 他微微佝偻着身子,魁梧强壮的身形和凶神恶煞的表情使得他看起来像极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活生生一具任人摆布的躯体! 周不通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苦无,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再也没了搭理苦无的勇气,只希望他别靠近自己才是。 而命悬一线、岌岌可危的瑞霜这边,临渊子还没来得及动手,苦无便是一个箭步朝着他的方向奔突前行、急驰而去,蓄势待发地凝出一掌,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因临渊子乃是侧对着苦无,故而苦无的这一掌则是硬生生地轰在了他的臂膀上。 被灭魂之力附体的苦无功力直达十重天,所以这一掌的威力自然是无与伦比、不同凡响! 临渊子大抵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过于轻敌的缘故,竟是毫无防备地扛下了这一掌! 只听见一丝轻微的呻吟,临渊子疼得直接松开了掐住瑞霜的掌心,进而猝不及防地被苦无轰出了窗外! 瑞霜顿觉双腿无力,直接就跪在了地上,伛偻着身子,垂着个脑袋,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一手拍拍自己的胸膛,连连咳嗽了好几声,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 伴随着“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剧烈声响,紧闭的纱窗直接给临渊子强大的冲击力给撞了开,而其本尊则是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飞流直下三千尺,其速度之快,难以想象! 好在临渊子急急忙忙地于半空中调整状态,最终还是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只不过是呈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而已。 大街上来来往往的黎民百姓见状,吓得逃之夭夭、溜之大吉,一时之间,手忙脚乱、惊慌失措,尖叫声此起彼伏,显然是被从天而降的临渊子吓了一跳! 才短短片刻的工夫,原本热热闹闹、沸反盈天的大街便已经是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除了临渊子,更是不见任何人的踪影。 二楼的瑞霜只感觉面前有一阵疾风掠过,但全然没注意到那其实是苦无快步疾走所留下的痕迹。 临渊子起身把头一抬,却又赫然发现,苦无竟已经伸直了一条腿,斜着朝自己飞踢而来。 临渊子不禁愣了一下,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 因为单从苦无这架势来看,无论是力度还是速度,都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毫不夸张地说,这甚至远远超出了自己现在的水平!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苦无既然做好了跟自己一决雌雄、一较高下的准备,那自己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临渊子把右手上的熔寂背过身后,进而在苦无逼近之际,横着左手的手腕挡在额头上方。 而苦无的这一记猛踢,自然而然踹在了他的手腕上。 临渊子顿时感到一股重如泰山般的压力与自己抗衡,在中招的一瞬间,甚至还不由得再度单膝下跪,一时之间,面露难色,脸上的褶皱都堆到一块儿,满是苦楚之态。 临渊子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才刚刚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竟又被苦无给打了下去! 这样起起落落、反复无常的,算是哪门子道理?! 不过有一说一,苦无这力量的确叫自己不敢恭维。 年纪轻轻就能有此等修为,实在是令人刮目相看而又不敢相信。 临渊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从他别具一格的血色瞳孔就可以断定,这小子一定是来历非凡、暗藏玄机了! 不过他身上到底藏了什么秘密,还需等自己一探究竟。 于是乎,临渊子咬紧牙关,奋力向前一顶,勉勉强强地把苦无给甩了出去。 苦无轻松自如地来了一记后空翻,于半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后,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临渊子趁热打铁、步步紧逼,一边朝着苦无飞奔而去,一边用左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在距离苦无还有一步之遥时,猛地将这一掌轰向了他的胸膛。 幸好苦无眼疾手快、反应迅速,在这一掌迎面而来之际,不甘示弱地与之对上一掌。 伴随着“啪”的一阵清脆声响,两掌相撞,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 临渊子堂堂影教左使,有着整整九重天的强大功力,而眼前之人能跟自己打到这个不分伯仲、平分秋色的水平,实在是令自己叹为观止、惊愕不已! 苦无怒目圆睁、目眦尽裂,口中还时不时地发出形似狺狺犬吠的声响,仿佛是要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大抵是苦无持续向外输出内力的缘故,见多识广、学富五车的临渊子不由得眉梢一紧,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猛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临渊子神色愀然、面色凝重,暗暗喘了一口粗气,进而神色慌张、心乱如麻地于口中喃喃自语道:“这股妖力是……来自妖天笑的力量!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你怎么可能会有妖天笑的力量?!” 神志不清的苦无没有搭理他,而是一鼓作气,猛地向外一震,强行把临渊子轰出些许距离。 他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两步,不过还是很快站稳了脚跟。 苦无像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迎面而去。 他先是纵身一跃,然后正对着临渊子就是一记猛扑,霸气侧漏的样子仿佛是要将他吞噬。 临渊子皱了皱眉,一面提起右手上的熔寂转了几圈,一面横眉怒目、辞气激愤道:“我今天非得让你原形毕露不可,我倒要看看,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说罢,毅然决然地把熔寂迎着苦无的斜上方捅了过去,企图将其一击毙命。 然而被灭魂之力附体后苦无身法卓绝,又岂有这么容易中招? 只见他在这急如星火、迫在眉睫的危急时分,相当迅速地侧过身子,导致熔寂硬生生地捅在了他的眼前,致使临渊子扑了个空。 而苦无还是畅通无阻地朝着临渊子突飞猛进,五指弯曲的利爪眼看就要对临渊子造成不可磨灭的影响,可身经百战的临渊子好歹也不是吃素的。 他同样火急火燎地侧过身子,完美无瑕地跟苦无擦肩而过。 苦无如同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从他身边掠过,因没能命中目标而直接扑在了地上,并朝着前方连连打了好几个滚,停下来后又飞快地站立转身,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化险为夷的临渊子,心中很是不甘,越想越来气。 临渊子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竟还开始觉得有些棘手起来,不过这高深莫测、暗藏玄机的小家伙倒是恰恰符合自己的兴趣,否则像之前那样弱不禁风、不堪一击的话,岂不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临渊子长舒一口气,进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先发制人,企图能从中找到制敌的破绽。 只见临渊子的右手朝着斜下方伸直了熔寂,进而迎着苦无横冲直撞而去,不过其身形却是变幻莫测、难以估量。 他时而出现在左边,时而出现在右边,急匆匆的小碎步就没有停下来过,深不可测的身法看得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若是武功平平的泛泛之辈见此奇招,非得吓得心惊胆颤、瑟瑟发抖不可。 但尽管临渊子的身法再怎么不同寻常、高人一等,今非昔比的苦无亦是毫不费力地将其尽收眼底。 临渊子这边是排山倒海、气贯长虹,但苦无还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就跟毫不担心临渊子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似的。 待到临渊子逼近苦无之后,他便是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移动到了中间,进而轻轻一跳,腾空而起,双手执着熔寂的剑柄,将其竖着置于面前,高高举过头顶,自上而下地向苦无砍了过去。 其气势恢宏,把人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临渊子的一套招式如同行云流水般畅通无阻、一气呵成,可即便他所使的招式再怎么精妙绝伦,在苦无眼里,这些或许也仅仅只是三脚猫的功夫而已。 就在临渊子的熔寂即将落在苦无头颅上的一瞬间,他竟是以一种更快的速度瞬移到了临渊子的身后,并高高抬起一条手臂,掌心之上聚满了内力,二话不说就向临渊子轰了出去。 临渊子的眼神不自觉地向后瞥,已然察觉到了这股浓厚的杀气,进而立马转变了招式,把熔寂置于右手上转了几圈,最终呈一个反手握剑的姿势,顺势将它朝身后的苦无捅了过去。 有一说一,临渊子虽是背对着苦无,不过这捅的位置倒是万无一失、滴水不漏。 那带上了剑鞘的剑尖,分明是冲着苦无的脑袋瓜子去的。 苦无见状,心如止水的脸上也不由得闪过一丝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连忙收手,交叉着双手挡在面前。 而熔寂的剑尖自然就撞在了苦无的手背上。 苦无闭了闭眼,面部表情一阵抽搐,而后还是苦不堪言地被临渊子给撞了出去。 许是临渊子使了不少劲儿的缘故,竟直接叫苦无撞到了一堵坚硬的围墙上,甚至还发出了“砰”的一阵剧烈声响。 些许尘土缭绕在苦无的周围,使得他那儿呈现出的完全是一幅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景象。 待到烟尘彻底消散之后,他身后的围墙已然是四分五裂、惨不忍睹,仿佛寻常人等轻轻一碰,都可以将其粉碎! 临渊子乘胜追击,毫不留情地将熔寂朝苦无继续刺了过去。 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匆匆回过神来后,连忙转了个身,避开临渊子的全力一击。 而临渊子的这一剑则是直接轰在了那堵摇摇欲坠、命若悬丝的围墙上。 这无疑是给即将坍塌的围墙雪上加霜、火上浇油。 果不其然,在熔寂撞到围墙上的一瞬间,它便是在顷刻间土崩瓦解、分崩离析! 噼里啪啦的声响萦绕在两人的耳边,发出不小的动静。 而这一幕恰恰呈现在了苦无的眼前,两人目前的距离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这一步之遥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距离,就凭双方的盖世武功和超凡脱俗的速度,如若稍有一点不慎,就有可能被对方抓住一招制敌的机会! 故而如此近战,谁胜谁负,还很难说。 双方不谋而合地对视一眼,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凌厉的腾腾杀气,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只短暂的安静片刻过后,两人便是再度陷入了激烈的厮杀当中。 苦无伸手去抓熔寂,临渊子则是一手伸出两指,自下而上地点在了他的手腕上。 苦无猛地把手一缩,又用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毫不客气地砸向了临渊子的脑袋! 临渊子用空闲的那只手接住他的拳头,并将其紧紧包裹,场面一度十分焦灼,迟迟分不出高下。 苦无再用另一只手向他轰出一掌,谁知临渊子竟是握住熔寂中央的剑鞘,进而在执着熔寂的同时向他轰出一拳,以作抵挡。 久而久之,两人脸上的表情便是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颇有心力交瘁之感。 紧接着,随着两人各自一用力,双方便是借着彼此的内力向后退了出去,保持适当的距离。 直至他们把脚一横,这才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不过这场战斗远远没有这么快就结束,除非临渊子选择主动退让,否则已经失去理智的苦无决计不会罢手! 这不,饥渴难耐、怒火中烧的苦无又已经马不停蹄地朝着临渊子疾驰而去,就跟他根本不会累似的。 临渊子眉头紧锁,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进而又铆足劲儿,气冲斗牛地跟苦无缠斗在了一起。 双方打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难舍难分,一时之间,还真没法分出个高下来! 与此同时,二楼已经歇了好一阵的周不通终于有了重新站起来的力气。 他趔趔趄趄、东倒西歪地向跪在地上的瑞霜缓步走去,进而来到她的面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将她扶起,并皱着眉,苦着脸,一边小心翼翼地拍拍她的后背,一边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问候道:“瑞霜姑娘,你怎么样?” 瑞霜勉为其难地摇了摇头,进而故作镇定地逞强道:“我没事……小和尚呢?小和尚他们去哪了?” 周不通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把视线转移到了窗外,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忧心惙惙、提心吊胆地说:“苦大侠为了救你,孤身一人跟临渊子陷入了鏖战之中,现在两人还在下面打着呢!” “什么!”瑞霜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说,“这临渊子如此强大,小和尚孤身一人怎能是他的对手?” “是啊,原先我也以为我们必死无疑了,但后来不知怎的,苦大侠许是出于太过担心瑞霜姑娘,或是对瑞霜姑娘情根深种的缘故,竟凭空多出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我只见他唰的一下就把临渊子轰出了窗外!”周不通稍稍抬头,有所感慨地扼腕叹息道,“唉,当瑞霜姑娘朝不保夕、危在旦夕之时,我见苦大侠的眼睛都哭红了!细细想来,苦大侠对瑞霜姑娘还真是情深意切呀!” 瑞霜越听越不对劲,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愁眉不展、惶恐不安,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只觉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第六百二十章 挟持人质 瑞霜一听这话,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 临渊子可是堂堂九重天的功力,而小和尚只有六重天,周不通刚才居然还说小和尚气势汹汹地把临渊子轰出了窗外?! 他就是拼了老命也决计不可能做到啊! 瑞霜越想越奇怪,脸色更是愈发的难看,愁眉不展的样子神思不属,显然是有什么烦心事儿。 她再结合周不通之前与自己所说的眼眶红润这一细节,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迎着纱窗快步疾走而去,猛地趴在窗口,往下面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果不其然,小和尚正和临渊子打得难舍难分、不可开交! 小和尚的眼眸依然向外流动着鲜红的妖气,一切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小和尚终究还是借助了灭魂之力,这才能跟临渊子打到这个份上! 不过细细想来,小和尚这也实属是无奈之举,毕竟按照刚才的形势来讲,如若不是他接纳了灭魂之力的话,恐怕自己早就已经含笑九泉、魂归西天了。 后知后觉的周不通急急忙忙地凑上前去,并张皇失措、忐忑不安地连声喊道:“诶诶!瑞霜姑娘,你这是做什么?你现在身子正虚,还是待在这里好好休息休息吧,至于楼下那位,就交给苦大侠好了,你看苦大侠现在,不也是应付得绰绰有余吗?你去了,说不定还只能给他帮倒忙呢。” “这怎么行?”瑞霜止不住地喘着粗气,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说,“临渊子那可是有着九重天功力的影教左使,小和尚孤家寡人的,又哪能是他的对手?我不上去帮他,难道你去吗?” “我……”周不通欲言又止,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这话到嘴边,竟还不自觉地咽了回去,进而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瑞霜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而后更进一步地说道:“周不通,你不知道小和尚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尽管他在临渊子面前占了上风,也随时都有丧失理智、失去自我的可能!” “啊?”周不通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只觉得如坐云雾、不明所以,进而只得吞吞吐吐地追问道,“什……什么意思?” 瑞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神色慌张、忧心惙惙地说:“来不及解释了,回头有时间我再慢慢跟你说,现在我得去帮小和尚才行!” 说罢,瑞霜便是毅然决然地纵身一跃,直接从窗户上跳了下去。 周不通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冲着她离去的背影,想要阻止她却是为时已晚,而后只得匆匆改口道:“诶!瑞霜姑娘,我在楼上为你们呐喊助威呀!” 临渊子正用左手和苦无对掌,看到瑞霜一脚踢来,果断用右手上的熔寂朝着斜上方奋力一顶。 瑞霜这从天而降的一脚便是硬生生地踏在了熔寂的剑尖上。 现场一度呈现出二打一的有利局面,只可惜临渊子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也算是临危不乱、处变不惊的老江湖了。 主要输出还得看苦无,至于瑞霜这点功力要跟临渊子斗,无异于以卵击石。 不过随着两人各自一用力,最终还是把临渊子给顶了出去。 临渊子向外伸直双臂,双脚紧贴着地面,不断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瑞霜落地之后,当即摆好了战斗姿势,进而坚定了眼神,义正言辞地厉声呵斥道:“临渊,接招吧!” 话音刚落,她便又马不停蹄地朝临渊子疾驰而去,在距离他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二话不说就凝出一掌向他的脑袋瓜子拍了过去。 谁知临渊子则是镇定自若地暗暗一笑,进而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绕到瑞霜的身后,当即就把熔寂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并用一只手握住她的肩膀,以防她逃之夭夭、溜之大吉,致使瑞霜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临渊子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掌心持续向外散发自己的内力。 一股无形的气流沿着熔寂的剑柄游走于它的周身,使得熔寂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强大的内力。 它身上虽然带着剑鞘,但凭借临渊子的本领,只要他稍稍一使劲,还是能让瑞霜死无葬身之地!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许是临渊子早就看出这两人关系匪浅的缘故,所以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挟持瑞霜,企图能凭借手头的人质换得苦无俯首称臣。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现在的苦无神志不清,到底能不能受临渊子威胁而选择去救瑞霜还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只见临渊子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和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特意提高了音量,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和尚,你的女人在我手上,还不速速投降?不然我刀剑无眼,伤了她的性命可不好!” 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神色愀然、面色凝重,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有意无意地点明道:“放弃吧,你通过我来威胁他是没有用的!” “闭嘴。”临渊子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轻声细语地提醒道,“再吵我就让你当场丧命!” 瑞霜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不自觉的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选择了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临渊子趁热打铁、步步紧逼道:“喂!和尚!考虑得如何了?这如花似玉、倾国倾城的小美人若是死了还蛮可惜的。你要是就此收手的话,或许还能救她一条性命!” 正当临渊子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的时候,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的苦无偏偏没做理会,而是以一个箭步朝着临渊子横冲直撞而去! 一切都不出瑞霜所料,被灭魂之力吞噬的苦无果然已经没有办法正常思考,否则这要是换作以往的他,就是被千刀万剐、万箭穿心,也绝不可能让自己受到半点伤害。 苦无伸直一条摊开掌心的手臂,那一掌显然是冲着临渊子去的。 临渊子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就连瞳孔也是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地怒斥道:“可恶,真是疯了!” 就在这十万火急、刻不容缓的千钧一发之际,临渊子以飞快的动作把瑞霜脖子上的熔寂挪了开,进而反手就把她给推了出去。 瑞霜像是受到了惊吓,不由自主地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进而迈着小碎步就向苦无走去。 苦无见状,像是奇迹般地恢复了意识,瞳孔分明还是鲜艳的血红色,但他居然一把搂过瑞霜,并在第一时间带她逃离现场,躲得离临渊子远远的。 可临渊子见势不妙,立马皱了皱眉,进而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这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他的目标,从始至终他都只是想救下自己手上的这位女子而已。 这是令他没有想到的事,这和尚的做法竟会如此冒进,也不怕自己动动手指结果了她! 匆匆反应过来后的临渊子断然不可能让他得逞。 只见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在口中喃喃道:“想跑?”进而直接把聚满了内力的熔寂朝着苦无精确无误地丢了过去。 熔寂上上下下来回翻滚了好几圈,犹如一只脱了弦的利箭直奔苦无的后背而去。 先不说苦无带着瑞霜行动不便,这熔寂更是临渊子铆足劲儿挥出去的,其速度自然是无与伦比、不同凡响。 故而苦无这回可以说是在劫难逃! 只眨眼间的工夫,熔寂的剑尖便是稳稳当当地砸在了苦无的后背! 伴随着“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苦无猛地把头一抬,于一瞬间直起了身子,挺起了腰板,炯炯有神的眼珠子更是猛地向外瞪了瞪,口中也不由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像是疼痛难忍、倍感煎熬。 先不说熔寂本就威力无穷、势不可挡,现在的熔寂身上还吸足了临渊子的一股又一股内力,可谓如虎添翼、威力更上一层楼! 苦无中了这一招,难免会致使筋骨断裂、分崩离析,一时之间,“喀喀”作响。 瑞霜注意到这一细节后,可谓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她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当场就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额头上更是冒出一滴又一滴豆大般的汗珠。 它们如同汩汩清泉般沿着美若天仙的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又像是清晨的露珠般从叶尖滴落,发出不小的动静。 瑞霜的目光一下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就连脸上的细皮嫩肉都在微微颤动,身上的每一个细胞更是开始群魔乱舞,进而张大了嘴巴,惊慌失措、心乱如麻地长啸一声道:“小和尚――” 随着临渊子把手一收,熔寂便又飞回到了他的手上。 操控自如的样子仿佛熔寂就是他的一样! 遭受重创的苦无顿觉双腿无力,这一不留神,竟还直接跪在了地上,进而像是没有了意识般地倒了下去、面部着地。 瑞霜见此情形,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数不胜数、多如牛毛的泪水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在瑞霜的眼眶中打转,在里面翻江倒海、翻云覆雨,然后又如同一只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从中倾巢而出,一时之间,悲不自胜、泪如雨下,哭得稀里哗啦、痛不欲生! 躲在楼上驻足观望的周不通亦是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眼眸隐隐闪烁,不禁五味杂陈、百感交集,还真有些手足无措、心慌意乱,这一时半会儿的,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仿佛苦无一败下阵来,周不通就已经看不到希望的曙光。 他愁眉莫展、怅然若失,就跟翻书似的顿时变了脸色,刚才还看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可现在已然是一副心如刀割、万念俱灰的模样。 瑞霜跪在苦无在身边,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地望着紧闭双眼的苦无,进而不停晃动着他的身躯,企图将其唤醒。 许是瑞霜有些慌了神的缘故,竟忘了被灭魂之力附体的他乃是不死之身。 不过按照道理来说,应该用不了多久,苦无很快就能够凭借灭魂之力当中星宿天尊的那股力量起死回生了。 临渊子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坏笑,进而拖着熔寂向两人缓缓走去。 熔寂的剑尖在地上徐徐摩擦,时不时地产生一道又一道绚丽多姿的火花。 临渊子从容不迫、不紧不慢地来到两人的面前,居心叵测、不怀好意地冷嘲热讽道:“不知好歹,自寻死路!当初要是乖乖臣服于我,也就不至于会落得这个下场。俗话说好事成双,既然这和尚已经死了,那就让我送你一程,随他一起驾鹤西去吧!” 语毕,临渊子果断提起了右手的熔寂,眼看就要朝瑞霜砸去。 而瑞霜还是跪在苦无的身旁哭哭啼啼,没有一点想要反抗的意思。 周不通见状,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 自己虽然武艺不精,却也并非是心狠手辣、冷血无情之人,看到伙伴命悬一线,自己有岂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周不通心中的正义感像是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差点就要跳下窗去阻止临渊子的卑劣行径。 可就在这急如星火、迫在眉睫的危急时分,周不通却又猛然怔在了原地,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地面上的情形,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只见临渊子把剑一挥而下的刹那间,苦无竟是猛地瞪大了眼睛,别具一格的瞳孔闪闪发光、熠熠生辉,进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腾空而起,毫不犹豫地向临渊子踹出两脚。 临渊子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亦是不由得被吓了一跳,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不安的神情,匆匆回过神来后,连忙横着熔寂挡在面前。 而苦无的这两脚,自然而然就踹在了熔寂的剑鞘上。 有一说一,苦无复苏后的这两脚力度都还不轻。 临渊子在这股强大的推力下,竟还不由自主地往后连退好几步,许是防备不及时的缘故,踉踉跄跄的样子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昂首挺胸的苦无板着一张脸,正气浩然、大义凛然,就连气场也更甚之前,临渊子在他面前一下子卑微了许多,场面一度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临渊子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一筹莫展、愁肠百结地自言自语道:“可恶,这是怎么回事……” 无所畏惧的苦无趁热打铁、乘胜追击,立马就迎着临渊子的方向奔突前行,使得两人再度陷入激烈的厮杀当中,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瑞霜不慌不忙地从地上站起来,控制不住地啜泣了一声,进而抹了把鼻涕,当场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而周不通则还是处于一脸懵圈的状态,而后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愣是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只见苦无一掌轰向他的胸膛。 临渊子不甘示弱地与之对上一掌。 伴随着“啪”的一阵清脆声响,两掌相撞,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粒粒飞沙走石,卷起阵阵尘土飞扬。 临渊子眉头紧锁,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 “这股力量……这股力量是……”临渊子一边与之对掌,一边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脱口而出道,“这股力量是星宿天尊!你……你怎么会同时拥有星宿天尊和妖天笑的力量?!” 临渊子面露难色,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还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金瞳的苦无来势汹汹、气贯长虹。 临渊子愁眉不展、忧思神伤,虽说应付得多多少少有些费力,不过还是勉勉强强可以挡得下来。 只是眼前这小子一战再战,就跟他从来不会累似的,如果一直这样下去,那自己真的不知道还可以支撑多久了! 第六百二十一章 携剑逃跑 临渊子冥思苦想、绞尽脑汁,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同时拥有妖天笑和星宿天尊的力量,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眼前之人却打破常规,成功展现出了那两名昔日的江湖至尊的力量! 这听起来简直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可临渊子却能肯定,自己先前的确从苦无的身上感知到了妖天笑的力量,而现在所领教的,亦是星宿天尊的浩然正气! 他可以确定,自己绝没有出错! 而能够同时兼顾两者的力量的话,似乎只有当年的那把神兵利器能够做到了! 灭魂戟乃是神宗集天地灵气锻造七七四十九日所铸,为了增强它的威力,星宿天尊更是向其中注入自己的半生修为,而昔日的妖帝妖天笑为了与之抗衡,不得不牺牲自己的一尾妖力注入其中,使得它变得难以掌控。 于是乎,从那时起,灭魂戟当中便寄生着星宿天尊和妖天笑两人的力量! 现如今临渊子面前这和尚所呈现出的,同样是这股震天动地的强大力量无疑! 想到此处的临渊子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炯炯有神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进而颤抖着声线,不敢相信地臆测道:“难道说……难道说你体内寄生着灭魂之力?!” 两人四目相对,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彼此,仿佛想要将对方碎尸万段、五马分尸,但苦无金瞳当中向外散发出的腾腾杀气显然是要更强烈些。 面对临渊子的质问,苦无没做回应,而是龇牙咧嘴、目眦尽裂,不管不顾地奋力向前一顶! 临渊子在这股排山倒海的推力下,双脚止不住地贴着地面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他的面部表情一阵抽搐,进而暗暗喘了一口气,再度睁开双目时赫然发现,苦无已经迎着自己飞奔而来! 其来势汹汹、势不可挡,直叫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苦无在逼近临渊子之际,当即就趴下身子,一条腿弯曲到极致,另一条腿向外伸直,二话不说就是一记扫堂腿。 临渊子神色慌张地纵身一跃,好在还是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不过苦无的动作很是连贯,千方百计的近身更不会只有一记普普通通的扫堂腿这么简单。 只见他迅速直起身子,挺起腰板,飞快地轻轻一跳、腾空而起,转眼之间,便已跳得与临渊子齐高。 苦无用右手凝聚内力,不由分说地向他的胸膛轰出一掌。 临渊子的右手执剑柄,横着熔寂挡在面前,左手还摊开掌心抵在熔寂的剑尖处,想来也是出于不敢面对苦无的强大而心生畏惧,这才多了一重防范。 要不是临渊子眼疾手快,反应迅速地用熔寂格挡,还非得被苦无这一掌打残了不可! 因为当这一掌轰在熔寂的剑鞘上时,还硬生生地给临渊子来了一记隔山打牛! 临渊子分明已经横着熔寂挡在眼前,却还是有一股强大的气流涌向自己,着实令人猝不及防、始料未及。 隔山打牛尚且如此,如果这一掌硬生生地轰在自己的躯体上,那断然会产生不堪设想的后果! 临渊子连带着熔寂朝着斜下方从天而降。 眼看他马上就要坠落地面,可就在这十万火急、刻不容缓的千钧一发之际,苦无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移到了它的背后,进而凶神恶煞、瞋目而视,还是毫不留情地往他背后轰出一掌。 临渊子防备不及,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惨叫,就连瞳孔也放大到极致,进而在这股强大的作用力下,直接向上飞出一段距离! 然而即使是在临渊子悬于半空的一瞬间,苦无也是一刻都没歇着。 他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窜到天上,正好立于临渊子一侧,进而双手合十,紧握成拳,猛地对着他的腹部砸了下去! 苦无的双拳像是一记重锤,迅猛且致命,对临渊子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他的腹部一阵凹陷,随后整个人便是如同天降陨石般坠落下去,其速度之快,难以想象! 伴随着“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临渊子应声到地。 大抵是三番五次遭受苦无重创的缘故,使得临渊子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竟没于半空中调整自己身体的状态和方位,就这样摔了个四脚朝天、人仰马翻。 如此毫无准备地从天而降,想来一定是疼得不轻。 因为在他落地之后,周遭还产生了一道道朦朦胧胧、乱人视线的烟尘。 烟雾缭绕,犹如死神的阴影一般笼罩着他。 临渊子挣扎着表情,睁开双目之时却看到苦无迎面一脚踏来! 他这穷追不舍的架子仿佛是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一向以慈悲为怀的苦无竟会做出如此举动,由此看来,被灭魂之力操控的苦无失去理智、神志不清乃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不过令人钦佩的是,临渊子这般被苦无吊打,也还是迟迟不松开手里的熔寂。 其毅力之坚定可想而知了。 临渊子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一脸的惊恐万状、惴惴不安,心里已然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匆匆反应过来后,连忙向旁边打了个滚,致使苦无的这一记猛踢扑了个空。 临渊子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待到苦无身边的烟尘消散之后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赫然发现,他脚下的那块土地已然是四分五裂、分崩离析! 临渊子看到这里,不禁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一时之间,心惊胆颤、惶恐不安!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反复思索着对策,按照目前的形势来看,觉着自己似乎还真不是他的对手,倒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临渊子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心中是说不完的苦楚,道不完的忧愁! 他堂堂影教左使,有着整整九重天的功力,从未想过自己还有临阵脱逃的这一天,而且还是要从这个涉世未深、年纪轻轻的毛头小子手里,这事要是传了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然而现实就是如此残酷,自己现在不走,可就连让人笑掉大牙的机会都没有了。 临渊子细细想来,觉得把熔寂还给他的话,或许可以让自己逃出生天,但无论如何,这好歹也是教主的命令,也就是说,今天不管发生了什么,这熔寂自己都是一定要带走的! 他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忧心忡忡、慌乱不安地注视着眼前的苦无。 苦无闪闪发光的眼神熠熠生辉,大义凛然、无所畏惧,丝毫没有想要退让的意思。 临渊子知道,如果自己再这么跟他斗下去的话,非得力竭而亡不可。 自己虽有有九重天的功力,可妖天笑和星宿天尊的力量尚且还不是自己所能触及的领域,至于这小子体内为何会潜藏着灭魂之力,还需往后好好深究一下。 不过当务之急,乃是赶紧从他手下逃脱才是,不然连回去复命的机会都没有,那于情于理可就都说不过去了。 临渊子正这么想着,饥渴难耐的苦无便又马不停蹄地朝他冲了过来。 苦无在靠近临渊子之际,猛地用脚一踏地,行云流水般地腾空而起,进而横着身子给临渊子来了一记飞踢。 临渊子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在急如星火、迫在眉睫的危急时分,向左边侧过身子,巧妙地转危为安、化险为夷。 待到苦无飞到他的面前以后,临渊子再看准时机,一掌轰向苦无的腹部。 苦无闭了闭眼,顿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进而愣是被临渊子的全力一击轰出数尺开外。 只听见“噼里啪啦”的一阵清脆声响,苦无竟被他轰到了先前已经坍塌的砖瓦碎屑上! 他像一个迷迷糊糊、昏迷不醒的醉汉倒在上面,要不是那双引人注意的金色瞳孔一闪一闪地发着亮光,还真要叫人以为他已经醉死过去。 苦无的双手一握拳,猛地向外震慑出一道强大的气流,进而挺起胸膛,重新站立,怒目圆睁的样子仿佛在心里藏了一座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小火山,稍微有点儿不快就能将四周夷为平地。 临渊子隔着老远就能感知到他浓厚的杀气,也是在这个时候,临渊子才充分意识到,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自己必须想方设法地逃离这里,否则极有可能一命呜呼、魂归西天! 临渊子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就连脸上的细皮嫩肉都在微微颤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更是不由自主地手舞足蹈,顿时觉得焦躁难安、心慌意乱。 然而就在临渊子无计可施、束手无策的时候,苦无已是迫不及待地飞奔而来,好像不把临渊子打得头破血流就难解他心头之恨! 临渊子心弦一紧,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几经思量过后,不由得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站在一旁遥遥观望的瑞霜身上。 他急中生智、灵机一动,觉得这个女子很有可能是自己逃之夭夭、溜之大吉的关键所在。 结合之前这和尚的所作所为来看,他虽然是冒进了些,不过要救这女子的迫切之心还是显而易见。 于是乎,临渊子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直接一个箭步冲向了瑞霜。 瑞霜的功力颇低、修为尚浅,万万不可能会是临渊子的敌手,更何况她刚刚才受到过惊吓,这回更是连临渊子的身法都看不清楚。 她只感到一阵疾风扑面而来,随即便被他揪住了衣领。 瑞霜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想要大声呼救却为时已晚。 临渊子将她高高举起,进而潇洒自如地朝着苦无那边奋力一丢。 瑞霜惊慌失措地惨叫一声,手忙脚乱地于半空中扑腾着四肢,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如花似玉的脸蛋上终于掠过一丝张皇失措的神情。 苦无见状,出于本能,当即转换了目标,踏着地面轻轻一跳、腾空而起,一把搂过瑞霜,把手搭在她另一侧的臂膀上,另一只手抱着她的双腿,最终呈一个公主抱的姿势缓缓落地。 微风拂过两人的脸颊,令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瑞霜含情脉脉地凝视着苦无洞若观火的金色瞳孔,不禁神游天外,这一时半会儿的,竟也变得心不在焉、魂不守舍起来。 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堂堂美若天仙、倾国倾城、身份显赫的妖族公主,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个呆头呆脑的木鱼脑袋? 不得不说,爱情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的玄妙。 瑞霜的追求者可谓数不胜数、多如牛毛,可她唯独对苦无一见倾心、一见钟情。 细细想来,还真是便宜了这小子。 不过瑞霜在这时候犯花痴也就算了,分明已经被灭魂之力操控的苦无不知怎的,在这种关键时刻竟也开始迷失自我,好像自己的魂儿被瑞霜勾走了似的,迟迟回不过神来。 就在两人意乱情迷、不知所措的时候,临渊子忽然发出一阵阴森可怖的爽朗笑声,进而一边纵身一跃、潇洒离去,一边气定神闲、不慌不忙地抛言道:“二位好好谈情说爱,这熔寂我就先带走了!多谢!” 直到这时,两人才从无尽的遐想当中回过神来。 后知后觉的苦无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白白净净的面孔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咬牙切齿地发出狺狺犬吠之声,正想追上前去。 瑞霜却是相当迅速地从怀中掏出了沈青赠给他的结绿,进而一手伸出两指反反复复地来回转圈,不断凝聚内力,眨眼之间,指尖上便已凝聚了一团又一团无形的妖力。 随着瑞霜把这股妖力注入结绿当中,妖力经过结绿的过滤,便又向外散发出一股无形的气流。 这股气流像是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猛地窜进了苦无的金色瞳孔之中。 这使得想要前去追人的苦无赫然止步,进而一动不动地愣在了原地,宛若一尊不动如山的雕像,稳如泰山、岿然不动。 紧接着,苦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一会儿过后,瞳孔的金光渐渐消散,最终慢慢悠悠地闭上了双目,软弱无力地瘫倒过去。 眼看他就要毫无知觉地摔倒在地,幸好耳通目达的瑞霜急急忙忙地搀扶住了他,使得苦无靠在了自己的怀里。 与此同时,畏首畏尾、胆小如鼠的周不通火急火燎地迎上前来,进而颤抖着声线,怯声声地问:“苦大侠居然又晕过去了?待会儿该不会又突然一惊一乍地苏醒过来吧?” 瑞霜当即就“啧”了一声,横眉怒目地瞪了周不通一眼,进而气急败坏、恼羞成怒道:“好你个周不通,你会不会说话?你这不是咒小和尚吗?他不会苏醒过来,难道还一直沉睡下去不成?” “哦!不不不!”周不通睁大了双眼,连连挥手,心急火燎地解释道,“瑞霜姑娘,误会,误会,我怎么可能会是这个意思呢?只是我见苦大侠刚才的行为举止着实怪异,甚至可以说是异于常人,跟之前的他自己更是判若两人、截然不同,就跟完全变了个人似的,故而心中有所疑虑,这才失言说错了话,还请瑞霜姑娘见谅!” 瑞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略显不耐烦地连声催促道:“好了好了,少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还不快过来搭把手?难道你要让我一个弱女子搀扶着小和尚?” “哦!对对对!”周不通止不住地默默颔首,而后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道,“让我来,让我来!” 说罢,周不通便是乖乖俯下身子,已然做好了心理准备。 瑞霜搀扶着苦无,一面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调整着他的姿态,一面令其妥妥当当地趴在周不通的后背上。 周不通一把拉过他的双手,起身一颤,进而有条有理地向瑞霜谏言道:“瑞霜姑娘,按照现在这情况,要我说,不如咱们还是先找间客栈休息一下吧?等到苦大侠醒来再做打算。” “嗯,好。”瑞霜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忧心惙惙、提心吊胆地答应道,“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于是乎,三人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向更加繁华的闹市走去,不然这鸡零狗碎的偏僻之地还真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 圣罡顶,影教的一间密室内。 教主边映棠正在里面跟一个身着黑衣的神秘人聊些什么。 不过看边映棠对这人恭恭敬敬的样子,料想此人也一定是不简单。 第六百二十二章 影教的幕后主使 边映棠对神秘人的称呼是:“主人。” 而这位被边映棠称为主人的神秘人则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 他身形略高,体型偏壮,目前正把双手背过身后,背对着边映棠。 待到他完完全全地转身回头之时,其真面目才算是真真正正地公之于众! 原来此人正是与神宗师尊方战岩同流合污、沆瀣一气的于七! 而于七混入神宗成为方战岩的入室弟子只不过是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影教的幕后主使! 边映棠看似教主,实则只不过是于七的替代品罢了! 因为有了边映棠的存在,世人才会天真地以为影教教主只不过是一个酷爱男装打扮的女子,殊不知其实教主之位另有其人,而于七也就得以有更多的时间来完成自己的大计。 此等老谋深算,也可以称得上是天衣无缝、万无一失。 也难怪他先前在方战岩面前可以如此豪横,其原因便在于他背后的势力乃是影教。 既然如此的话,那么一切也就都说得通了。 影教的实力非同小可、不容小觑,神宗虽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可说影教能够跟它相提并论的话也不为过! 而他堂堂影教教主居然要纡尊降贵、卑躬屈膝地跑到神宗给人当入室弟子,这般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的目的想来也是不简单了。 于七板着一张脸,面向边映棠,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说道:“听说你追查到熔寂的下落了?” “是。”边映棠坚定了眼神,毫不避讳地如实相告道,“先前有一江洋大盗想要以高价售出熔寂,我本想斥巨资将其收入囊中,谁知竟有一帮不知好歹的人虎口夺食,从我们的人与之交接的时候夺走了熔寂!” 边映棠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才又识趣地双手抱拳道:“但是还请主人放心,我已派临渊全权处理此事,相信不久就能有一个结果,一定把熔寂带回来给您!” 话音刚落,于七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怒气冲天、辞气激愤道:“我什么时候让你把熔寂带回来给我了?” 边映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一股不详的预感如同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进而用一种怯生生的语气,吞吞吐吐地解释道:“这是我擅作主张……下达的命令……” “擅作主张?”于七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虎视眈眈地注视着眼前的边映棠,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杀气腾腾道,“好啊,边映棠,我只暂时离开几月,你都已经胆敢擅作主张了是吗?我以前怎么没看出,你野心这么大呢?” 边映棠一听,心里直接“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急急忙忙地垂下了脑袋,神色慌张地致歉道:“主人恕罪!我绝没有要取代主人的意思,此乃我的无心之过!只因先前时常听主人提起熔寂,故而以为主人对此剑极为重视,这才想将它收入囊中,献给主人!” 于七的眼睛一闭一睁,当即就“啧”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进而愁眉不展、忧心如焚地疾言厉色道:“我的确对熔寂极为重视,可我从没下令让你对它动手啊!如果我真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它的话,那我自己亲自动手不就好了?还用得着你给我一个惊喜?” “属下知错!”边映棠皱着眉,苦着脸,真心实意、追悔莫及地致歉道,“都怪我自作聪明、自以为是,这才扰乱了主人的计划,还请主人宽宏大量,放我一马,再给属下一个机会,我一定极力挽回、全力补救!” 于七挣扎着表情,猛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扣在了脑门儿上,心力交瘁地扼腕叹息道:“你都已经派临渊去处理此事了,怎么还能有力挽狂澜的余地?他从来不会让我失望,你觉得既然他都已经出马了,还有无功而返的可能吗?” “这……”边映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欲言又止,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触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面露难色道:“无论如何,我一定不会让事情陷入太过糟糕的局面,还请主人放心!” 于七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进而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毫不遮掩地坦言相告道:“我知道你口中虎口夺食的人是谁。” 边映棠怔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木讷的神情,匆匆反应过来后,慢慢悠悠地抬起了脑袋,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于七,不敢相信地质问道:“主人竟然知道?” 于七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悠哉悠哉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好端端被封印在神宗禁地的熔寂之所以会重出江湖,这全是祭风道人的命令。只因随着时间的流逝,禁地的封印越发松动,故而为了避免熔寂突破封印重现于世,他特地派出了自己的关门弟子携带熔寂游走江湖,企图通过一路上斩杀妖邪来净化熔寂身上的戾气,事后将它带回禁地封印的话,方可没有后顾之忧。” 边映棠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也就是说,那所谓虎口夺食之人,即是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 “不错。”于七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不过你并不用太过担心,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也只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而已,对付起来也算得上是轻轻松松、易如反掌。现在的他,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原来如此。”边映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现在我总算知道主人先前为什么会担心计划发生变故了,就初生毛犊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而言,临渊要对付他更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恐怕这小子得吃点苦头了。” 于七轻声笑笑,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道:“未必” “未必?”边映棠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愁眉莫展、疑惑不解地问,“主人此言何意?” 于七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其味无穷、意味深长的诡异笑容,有条有理地解释道:“你有所不知。祭风道人派出的虽仅仅只有他关门弟子一人,但现在他的队伍当中却是还存在着另外两个人。” “还有两个人?”边映棠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不是说祭风道人只派出了他一人吗?为何现在又平白无故地多出两人来?” 于七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相当无辜、人畜无害的模样,进而向外摊开掌心,耸了耸肩,并神色自若、气定神闲地说:“你如果非要这么问我的话,那我也只能告诉你这是缘分使然。但是这点于我们而言倒是无关紧要,毕竟猛兽总是独行,牛羊才成群结队。身边多出那么几个值得信赖的伙伴,只会成为他成功道路上的累赘。不过他有他的想法,到最后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的一个地步还很难说,我只能大概率保证,胜利将会站在我们这一方!” “主人足智多谋、深谋远虑,属下佩服!”边映棠赞不绝口道,“就是不知这三人分别姓甚名谁,属下日后也好吩咐下去,让底下的人学机灵点儿。” 于七挑了挑眉头,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进而镇定自若地开口道:“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叫做苦无。” “苦无?”边映棠皱了皱眉,眼睛倏的一亮,进而意犹未尽道,“好熟悉的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我记得……” “没错。”于七毅然决然地打断道,“高韵白和姜黎先前正是从他们的身上尝到了苦头,而临渊如果要夺走熔寂的话,势必要与他们展开一番较量。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我想告诉你的是,他路上结识了一个叫做周不通的人,不过也是武功泛泛之辈,不足为奇。值得注意的是,苦无身边的那名女子倒是不同凡响、身份显赫。” “哦?”边映棠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格外好奇地追问道,“何出此言?” 于七长舒一口气,信誓旦旦地说:“苦无身边的那名女子名叫妖瑞霜……” “妖瑞霜?”边映棠眉梢一紧,立马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进而还没等于七说完,便二话不说地一口打断道,“她是妖族的人?” “没错。”于七有理有据地给予认可道,“她的确是妖族不假,而且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她还是当今的妖族公主!” “什么?!”边映棠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脱口而出道,“她竟然是妖族的公主?!” “是啊。”于七相当自然地说,“这妖族公主对苦无倒是情真意切、爱慕已久,一路上总是不离不弃地跟着他,帮他解决了不少麻烦。不过说实话,其实这样我还放心一些,不然让那木鱼脑袋踽踽独行,我还真不能保证他一定能够成功净化熔寂身上的戾气。” 边映棠神思恍惚地点了点头,不甚确定地臆测道:“如此说来的话,那苦无一定不知道其实他身边的妖瑞霜乃是妖族之人吧?” “那是自然。”于七轻声一笑,有条不紊地说,“苦无向来嫉恶如仇、深明大义,绝不可能跟异族之人狼狈为奸,他要是知道妖瑞霜是妖族之人,非得躲得离她远远的不可。现在的妖瑞霜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掩盖自己身上的妖气,并简单粗暴地化名瑞霜二字,故而苦无这样头脑简单的人也就没有对她起疑。但我现在已经可以想象,当他得知事情的真相以后,会是怎样的张皇失措、无法接受了。” 说罢,他便发出了一阵阴森可怖的爽朗笑声,仿佛已经迫不及待等着这一天的来临。 “主人聪明绝顶、才智过人,一切都在您的意料之中。”边映棠跟着他一块儿极其不自然地笑了笑,进而又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忧心忡忡、不明所以地问,“可即便如此,临渊要对付他们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我还是不明白主人方才为什么会说未必二字呢?” “难事的确不是什么难事,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临渊只需三下五除二的工夫就能解决了他们,要从他们手里拿走熔寂更是动动手指的事情。”于七别有深意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道,“但我的顾虑却不在那位高权重的妖族公主,而是苦无本身。” 一听这话,边映棠则是越发的不解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于七方才分明已经几次三番地贬低苦无,现在又说他成了自己最大的顾虑,这样自相矛盾,倒是听得边映棠一头雾水的了。 “属下愚钝,不知主人言外之意。” 于七昂首挺胸,一本正经地说:“我想你还不知道,其实苦无的体内,一直寄生着灭魂之力吧?” “灭魂之力?”边映棠的眼珠子向外瞪了瞪,已然是花容失色、惊愕不已,进而不敢相信地为之震惊道,“昔日在神宗和异族的那场大战中,灭魂戟便是已经从天而降、杳无音讯,没想到现在这股力量竟落到了苦无的体内?” “正是。”于七不慌不忙地抖了抖衣袍,更进一步地点明道,“灭魂戟化作灭魂之力跟苦无融为一体,使得他的功法更上一层楼。只可惜他现在还无法完全掌控这股力量,使得灭魂之力在他的体内蠢蠢欲动,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 听到此处,边映棠心弦一紧,进而颤抖着声线,心急如焚、忧心惙惙地说道:“主人是担心临渊跟他们交手的途中,苦无会爆发体内的灭魂之力,届时他可就没有想象中的这么好对付了。而临渊与他交手,同样是九死一生、危在旦夕!” “那倒也未必。”于七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临渊好歹也是有着整整九重天的功力,灭魂之力虽强,那也得看苦发挥得怎么样。如果他发挥出了灭魂之力的最佳效果,那临渊得胜的可能自然是微乎其微。但如果苦无只展现出了灭魂之力的冰山一角,那凭临渊的身手想要全身而退的话,应当不是什么问题。” “可恶……”边映棠横眉怒目、青筋暴起,深恶痛绝地咬牙切齿道,“早知如此,我就不让临渊插手此事了!” 于七微微叹息,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无妨。不管到时候发生了什么,你只需静观其变、见机行事,如果临渊真把熔寂带了回来,那就把它重新给我送回去还给他们。如果他没能得手,那这件事情就此作罢。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命令,都不要再干涉他们的行动,就好好地让他们替我净化熔寂的戾气,等到时机成熟,我自然会将它收入囊中!” 于七说着说着,还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同时于不知不觉间缓缓把手紧握成拳,仿佛是胜券在握、势在必得。 不过如此情形,也足见他的决心之大了。 “是,属下遵命!”边映棠义正词严地一口答应道,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紧接着,于七再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上前两步,走到边映棠的身边,提起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进而把嘴巴附到她的耳边,有意无意地轻声细语道:“我先回神宗,以后找到机会还会偷偷溜出回来一趟。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教中一应事宜可就交由你全权处理了。” 边映棠惊起一身鸡皮疙瘩,神色愀然、面色凝重,不过还是勉为其难地答道:“还请主人放心,属下一定不辱使命。” 于七瞥了一眼她精致的面庞,进而咧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和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坏笑,进而大步流星地迎着前方高视阔步,逼近一堵石墙之际把手一挥,这堵墙便像是一扇门似的自左而右地敞开了。 于七得心应手地纵身一跃,依依不舍地扬长而去。 不得不说,他对自己一手创立的影教总还是有几分眷恋和依赖。 如果不是为了大局着想,他也不会义无反顾地深入敌营了…… 第六百二十三章 醒来 一家不知名的普通客栈内,昏迷不醒的苦无躺在床上。 瑞霜坐在周不通的对面,并滔滔不绝且富有耐心地跟他讲述了苦无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原因。 而周不通得知这一切皆是因为失传已久的灭魂之力后,亦是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就连瞳孔都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瑞霜,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不过他还是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皱着眉头,抿着嘴唇,控制不住地摇头晃脑,愁肠百结地感慨道:“没想到苦大侠突然间功力大涨、神志不清,竟然是因为体内的灭魂之力在作祟。也难怪他会跟之前温文儒雅的性子判若两人、截然不同了。” 瑞霜长叹一口气,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说道:“灭魂之力在小和尚体内潜藏已久,他一直为此事感到忧思神伤。曾几何时,他也想过结果自己的性命来护大家周全,只可惜那时我刚好在他的身边,见他如此冲动之举,立马就制止了他。” 周不通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说:“苦大侠真是太傻了,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世人都想得到强大的灭魂之力称霸一方,现在这股力量到了苦大侠的手上,他反倒不好好珍惜,真是暴殄天物啊!” “这事儿你也不能怪他。”瑞霜愁眉不展、心知肚明道,“小和尚本就是以慈悲为怀的出家人,现如今借着体内的这股灭魂之力干了不少杀生的罪孽,有违他的本意,故而他排斥它也是正常。归根结底,灭魂之力虽然给予了他力量,却也使得他变得杀人如麻、六亲不认。恰恰就是这后者,才会让小和尚对它产生另类的看法。” 周不通皱了皱眉,当即就“啧”了一声,进而意味深长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道:“诶,瑞霜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可是听说这灭魂之力若是操控得好,可以将它的力量与自身融会贯通,届时功力大涨、扶摇直上,前途无量啊!” “话虽如此,可按照小和尚现在的修为根本不足以驾驭体内的灭魂之力啊。”瑞霜皱着眉,苦着脸,忧心惙惙、一筹莫展地说,“刚才他那副样子你也看到了,只有他被灭魂之力吞噬的份儿,又哪轮得到他来操控灭魂之力啊?” “也对啊……”周不通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又将这两指上上下下地冲着瑞霜点来点去,忽然想起来说,“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当时要是没这灭魂之力附体,瑞霜姑娘你可就惨了!” 瑞霜一边冲他翻了个白眼,一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鄙夷不屑地冷嘲热讽道:“可别光说我了,就刚才的形势而言,不光是我惨,就连你都跑不了。要不是我及时用内力遏制住了小和尚体内的灭魂之力,咱们就只能等着别人来给自己收拾了!” 周不通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不好意思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而后又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言归正传道:“话说……瑞霜姑娘,苦大侠待会儿醒来的时候,该不会还是那副失去理智的状态吧?” 瑞霜简单粗暴地瞥了一眼周不通,进而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诶,放心吧。按照常理来说,只要他不再受什么外界的刺激,一般都是不会爆发灭魂之力的!等他醒来之后,你尽量别招惹他,保证一切好好的!” “哦!好好好!”周不通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止不住地连连点头,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没问题,没问题。等苦大侠醒来以后我保证向供祖宗似的供着他!” 周不通言之凿凿、言语恳切,想来面对苦无的灭魂之力一定是慌得不行。 …… 一会儿过后,两人交谈间,苦无也不知不觉地渐渐苏醒过来。 他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适的神情,进而于口中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像是余痛未消、倍感苦楚。 他挣扎着表情,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地从床上坐起来,脸上的五官已然拧成一团,仿佛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能要了他半条命似的。 苦无的这一系列动静立马就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他们不谋而合地把视线集中到了苦无的身上,进而迅速起身,急急忙忙地快步走去,只三下五除二的工夫,很快就来到了苦无的床边。 “小和尚!”瑞霜急不可耐地脱口而出道,言语之中满是关切。 周不通咧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憨憨一笑,兴致冲冲地欢欣鼓舞道:“哎哟,苦大侠,你可总算是醒了。我跟瑞霜姑娘都担心死你了,生怕你出什么意外呢!” 苦无哭丧着脸,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这熟悉的痛感让他一下子就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 虽说苦无什么都不记得,但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确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自己一定又是着了灭魂之力的道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愁眉莫展、惶恐不安地喃喃自语道:“可恶啊……这么久没发作,还以为已经控制住它了。没想到一切都只是我在自作多情罢了,到头来,我还是抑制不住它,始终只能沦为它的囊中之物罢了……” “小和尚,你别这么想。”瑞霜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你能压制住它整整三月已经是大有进步了,只要你接下来的日子里再加把劲儿,相信要彻底控制住它也不是什么难事。” “是啊。”周不通特意提高了音量,不显山不露水地连声附和道,“这灭魂之力非同小可、不同寻常,苦大侠能支撑到这个份上实属不易。这要是换作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人,恐怕早就被灭魂之力害得只剩一口气吊着了。而苦大侠摆脱它的魔爪之后还能是一副生龙活虎、恢复如初的模样,足见苦大侠注定不凡啊!依周某人之见,要说世上有谁能够降服这灭魂之力,那一定是苦大侠无疑啊!” 苦无微微叹息,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酝酿了一会儿过后,才用一种已经释怀的语气,虚弱无力地说道:“你都已经知道了啊……” 周不通咧嘴一笑,脸上的褶皱都堆到一块,还真有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进而不自觉地把注意力放到瑞霜的身上,直接毫无保留地出卖了她。 苦无心领神会,立马就把视线转移到了瑞霜身上,不过却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这样平淡无奇地凝视着她而已,然而单单凭这犀利的眼神,就足以看得瑞霜抬不起头来。 瑞霜做贼心虚似的垂着个脑袋,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才怯生生地抬起了头,极其不自然地嘿嘿一笑,忸怩不安、吞吞吐吐地承认道:“是……是我说的。”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进而长叹一口气,看似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翻江倒海。 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周不通见势不妙,心里顿时有股不详的预感,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才慎重地开口道:“苦大侠,这事你也不能怪瑞霜姑娘擅自告密。毕竟刚才你跟临渊缠斗之时,那瞳孔一会儿冒红光,一会儿冒金光的,我就是想不看出你体内藏着灭魂之力都难啊!” “我没怪她。”苦无面不改色,怅然若失道,“我只是觉得对不起她。” 听到此处,瑞霜就跟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她含情脉脉地凝视着苦无,脸颊一下子变得通红,还以为小和尚的脑瓜子终于开窍,懂得怜香惜玉了。 苦无愁眉苦脸、平心静气地问:“小霜,你没受伤吧?” “没有,没有,我能受什么伤啊?”瑞霜苦笑两声,转移对象道,“倒是那个临渊子,他在你手上可没少吃苦头。费了老半天劲儿还打不过你,愣是被你打得屁滚尿流、溜之大吉了!” 苦无低了低头,轻声一笑,饶有兴致地说:“临渊子的实力的确强劲,我们三人在他面前根本毫无招架之力。如不借用灭魂之力的话,我真怕你们会受到额外的伤害。” “苦大侠所言甚是!”周不通猛地拍了拍手,发出“啪”的一阵清脆声响,进而头头是道地说,“幸亏当时苦大侠的灭魂之力及时发作,否则我等断然是性命不保呀!由此观之,这灭魂之力也并非是一无用处,日后行走江湖,苦大侠便是犯不着担心会遇上什么实力悬殊的对手了!哪怕他影教教徒再度来犯,我等亦是无所畏惧!” 此言一出,瑞霜便是恶狠狠地瞪了周不通一眼,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去你的!你想累死小和尚呀?!” 周不通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进而自扇一耳光,张皇失措地连声致歉道:“唉!是我考虑不周了!苦大侠,真是对不住了!”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轻声笑笑,镇定自若、气定神闲地说:“无妨,若有必要,我一定不会让灭魂之力闲着,毕竟它寄生在我的体内,总不能让它一无是处不是?好在我们已经击退了临渊子,夺回了熔寂,我这回激发体内的灭魂之力,也算是物有所值了。” 一听这话,两人的神情便是忽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好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苦无的事儿,犹如一个犯了错事的无知幼儿,圆溜溜的大眼睛更是让他们看上去人畜无害、相当无辜,但凡有点善心的都会因此心生怜悯,忍不住给他们施舍点钱财。 现场的氛围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而苦无亦是注意到了两人的不对劲儿。 直觉告诉他,这两人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于是乎,苦无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慌乱不安地指着他们,百思不得其解道:“你们……你们这是什么表情?难道……难道说……” 苦无欲言又止,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把接下来要说的话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 尽管两人没有开口,苦无的心中也已经大致有数。 他眉头紧锁,脸色愈发的难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已然是无话可说、手足无措。 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再三掂量过后,才下定决心,把心一横,毫不避讳地如实相告道:“小和尚,对不起,我们没能拿回熔寂……” 苦无心弦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顿时心跳加速,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乱跳,仿佛随时都会从中蹦出来似的。 他止不住地喘着粗气,心惊胆颤、忐忑万分地注视着瑞霜,进而不敢置信地问:“怎么会这样?小霜,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我没能借助灭魂之力阻止他吗?” “我……我……”瑞霜沉默不语、一言不发,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看得周不通好生着急。 周不通闭了闭眼,二话不说地挺身而出,毅然决然地抢先一步答道:“苦大侠,你已经阻止过他了!只是临渊子身手敏捷、逃得飞快,瑞霜姑娘怕他引君入瓮、居心不良,同时也害怕这件事情越闹越大,所以才这关键时刻出手压制住了你体内的灭魂之力。” 苦无的眼眸隐隐闪烁,进而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声线,惊慌失措、不敢相信地确认道:“这么说来……熔寂竟真叫临渊子得手了?!” 瑞霜愁眉锁眼,心潮起伏地扼腕叹息道:“小和尚,我很抱歉……” 苦无的眼眶逐渐变得红润起来,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心如刀割、万念俱灰。 他从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挤出一滴泪水后,当即掀开被子飞速下床,不由分说地向外走去,大步流星的样子足见他抢剑心切。 瑞霜见状,直接一个箭步移动到门前,进而张开双臂将他给拦了下来,并不管不顾地怒斥道:“小和尚,你不能去!” “我必须拿回熔寂!”苦无紧接着她的话说,“我不能再失去它了!影教这帮人要熔寂还不知道做什么,万一他们借着这把上古阴剑行不轨之事,后果则是不堪设想。小霜,我必须阻止他们!” “你现在才刚刚恢复理智,身子正虚。先不说我们跟影教之人本就实力悬殊,就你现在这副状态,怎么可能会是他们的对手?”瑞霜声嘶力竭地咆哮道,“他们对付你只能是更加轻松,绝不会感到一丝一毫的费力!” “那我也不能就这样待在这里坐以待毙!”苦无怒目圆睁、辞气激愤道,“我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再用灭魂之力与之硬拼,我也绝不能让他们这帮奸邪之辈得逞!” “三番五次地借用灭魂之力你会吃不消的!”瑞霜怒气冲天地一针见血道,“我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消耗内力助你脱离险境,但你如果被灭魂之力彻底吞噬,那我亦是无计可施、无可奈何!” “那我能怎么办?!”苦无的面部表情逐渐扭曲,进而愁容满面、心力交瘁地说,“难道就这样坐视不管、无动于衷吗?!” “但你这般冲动,又可知道影教的总舵在哪?”周不通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忽然发话道。 苦无眉梢一紧,心里已然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匆匆反应过来后,身心交病地吐出两个字道:“不知……” 周不通暗暗一笑,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缓步走到他的面前,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义正词严地开口道:“我知道,但是你必须带我一起去。” 苦无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几经思量后,还是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没问题。” 第六百二十四章 拿回熔寂 瑞霜见状,顿时就慌了神,进而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地惊呼一声道:“周不通!你……” “诶!”还没等瑞霜说完,周不通便是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二话不说地一口打断道,“瑞霜姑娘,苦大侠有他自己的想法,我等不便阻止。与其在这磨磨唧唧地浪费时间,倒不如遂了他的心愿。毕竟苦大侠的性子你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如若不妥协的话,只怕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善罢甘休。” 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权衡利弊、深思熟虑过后,才慎重地开口答应道:“那好吧,但是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否则我放不下心。” “小霜,可是你……” “不必多言。”瑞霜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面前,坚定不移地说道,“小和尚,这么多风风雨雨我们都走过来了,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抛下我,否则我定要让你难看!” 苦无先是一怔,匆匆反应过来后,突然坚定了眼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势在必得、胜券在握的自信笑容,而后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答应道:“好!那我们就一起去!看看他影教要我熔寂到底想做什么!” 说罢,三人便是即刻动身前往圣罡顶,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 与此同时,临渊子也已经回到了影教当中。 他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往里走去,在距离边映棠还有几步之遥时才停下了前进的步伐,进而垂着个脑袋,单膝下跪,双手抱拳道:“参见教主!” 正背对着临渊子的边映棠以飞快的速度转身回头,进而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一眼就盯上了他紧紧握在手里的熔寂。 边映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进而一个箭步凑上前去,神色慌张地来到他的面前,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脱口而出道:“临渊,你居然这么快就拿到熔寂了?!” 临渊子迅速起身,板着一张脸,义正词严地交差道:“回教主,属下不辱使命,终于从三个毛头小子手中夺回了熔寂!” 临渊子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把熔寂向前递,呈到了边映棠的眼前。 边映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一时之间,思绪万千,望着这无比强大、可怕至极的熔寂,不禁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虽说自己迟早都要把它还给苦无一行人,不过出于仰慕已久的缘故,她还是忍不住伸手接过熔寂,将它拿到眼前细致地打量起来,这一时半会的,还真有种爱不释手的感觉。 边映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匆匆回过神来后,又情不自禁地瞄了临渊子一眼,进而言归正传道:“临渊,我问你,这把熔寂你可是从一个光头和尚的手里抢过来的?” 临渊子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大惊失色、不可思议地问:“教主竟然知道?” 边映棠皱了皱眉,面露难色,进而心急如焚、张皇失措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我知道归知道,只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 临渊子先是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愁眉不展、惶恐不安地告知道:“教主,属下无能,只带回了熔寂,没能把人给你带回来!” “无妨。”边映棠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你能把熔寂带回总舵,已经是我的意外之喜了。毕竟要从灭魂之力的手中抢东西,可没有你所想的这么简单。” 临渊子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边映棠,不敢相信地问:“教主连这个都已经知道了?” 边映棠长叹一口气,进而单手背过身后,稍稍抬头,若有所思地解释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这次去抢夺熔寂总共遇到了三个对手。那个长了头发的男人叫周不通,没长头发的男人叫苦无,唯一的女人叫妖瑞霜,还是个妖族公主。” “什么?!”临渊子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不敢置信地大惊失色道,“那女的竟然还是妖族公主?!” “千真万确,确认无疑。”边映棠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只是这小姑娘对苦无那和尚爱慕已久,故而迟迟不肯展现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妖族公主便妖族公主,于我们而言,还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重要的是那个光头和尚,他身为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居然还身怀灭魂之力,你与他交手的时候,想必吃了不少苦头吧?” 临渊子神色愀然、面色凝重,想起这事的时候,脸上竟还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咬紧牙关,强压怒火道:“灭魂之力结合了星宿天尊和妖天笑的力量,的确非同小可、无与伦比,我与那和尚缠斗数回,最终还是为了大局着想,选择了战术撤退。没能把人带回来献给教主实属可惜,还请教主息怒!” “我说了。”边映棠长舒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意犹未尽道,“你能把熔寂带回来已是不易,这人抓不抓得回来,也就没有这么重要了。只是现在还有件事,我们不得不着手处理。” 边映棠说着说着,神情忽然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手里的熔寂身上,眼睛眨也不眨的样子像是对它倍加珍视。 “教主请讲。”临渊子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边映棠暗暗喘了一口气,酝酿了一会儿过后,重新把熔寂递到他的面前,平心静气却郑重其事地下令道:“把熔寂还给他们吧。” 临渊子心弦一紧,眼睛倏的一亮,进而皱着眉头,心慌意乱地为之震惊道:“什么?!还……还给他们?” 临渊子的眼神当中写满了无法理解四个字,就连嘴皮子也开始变得哆嗦起来,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又不依不饶地追问道:“教主,可否给我一个理由?” 边映棠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开口道:“我另有计划,你只需照做。我们迟早要夺回熔寂,但不是现在。” “这又是为何?”临渊子面不改色,疑惑不解地问,“现在这熔寂上面只不过是给人施下了积仁咒印而已,教主若是想拔出佩剑,属下随时都可以效劳!” “不!”边映棠简单粗暴地矢口否认道,“不是这积仁咒印的问题,而是我另有打算。” “另有打算?”临渊子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接过熔寂,坚持不懈地追问道,“那不知教主打算何时再次采取行动?” 边映棠眯了眯眼睛,毫不避讳地如实相告道:“等到他们彻底净化熔寂身上的戾气,便是我等坐收渔翁之利的时刻!” 一听这话,临渊子便是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他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反复思索着边映棠这番话中的意图,几经思量过后,倒也觉得这是情有可原了。 毕竟熔寂本就是肉体凡胎难以掌控的异族之物,可如果能够净化它身上暴躁难安的戾气,那么想要彻底控制这把上古阴剑的话,也就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了。 于是乎,幡然醒悟的临渊子点点头,一筹莫展地扼腕叹息道:“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属下定当尽快照做,绝不辜负教主的期望!”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戴着面具的教徒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并拉长了声线,惊慌失措地长啸道:“报――” 那人来到临渊子的身边,进而对着边映棠单膝下跪,双手抱拳道:“启禀教主,外面来了三个人,说是要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我们的人已经把他们团团围住,还请教主发落!” 边映棠眼前一亮,进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鄙夷不屑地冷嘲热讽道:“看来用不着你去找他们,他们都自己送上门来了。临渊,随我一起去会会他们吧,我倒要看看,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货色,竟能堪当如此大任!” “是。”临渊子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道,而后跟在边映棠的身后向外缓缓走出。 …… 苦无一行人站在影教总舵外,训练有素的影教教徒整整齐齐、井然有序地站成一排,把他们堵得是水泄不通、无处可逃! 直到边映棠带着临渊子徐徐走出,挡在苦无面前的一排教徒才不谋而合地让出一条宽敞明亮的大道来。 边映棠无所畏惧地站在最前面,扫视了面前的三人一眼,进而轻蔑一笑,用一种雄浑粗犷的嗓音,不屑一顾地对苦无说道:“你就是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胆敢擅闯我影教,胆子倒是不小啊?莫不是仗着有神宗给你撑腰,就敢到我的地盘来撒野了?” “少废话!”苦无一本正经地厉声呵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不是贵教左使抢了我的东西,我也不至于千里迢迢地跑到这来找你们的麻烦!我知晓贵教在江湖上颇有地位,故而也不希望在这个时候跟你们动手,毕竟我神宗跟贵教向来无冤无仇,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而伤了彼此之间的江湖情分。” “哟?这是真打算拿神宗来压我了?”边映棠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从容不迫地放下狠话道,“你以为你把神宗搬出来,我就会怕了你吗?你小子来之前也不打听打听,我影教在江湖上是什么地位,难道会怕神宗这样的纸老虎?你们除了拥有象征着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之外还有什么?明眼人都知道,自星宿天尊仙逝以后,神宗早就不如当年了。跟我斗,你们还嫩了点!” 一听这话,苦无顿时就沉不住气了,心里的小火山已然将积攒已久的怒气喷涌而出,进而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欲言又止道:“你……” 苦无的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差点就要因克制不住心里的冲动而迎上前去对他们大打出手,好在瑞霜及时地伸出一只手把他给拦了下来,进而冲着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苦无心领神会,看在小霜的面子上,最终还是选择了按兵不动、隐忍不发。 紧接着,瑞霜上前一步,试着以理服人道:“阁下气宇轩昂、气度非凡,想来定是贵教教主了,就是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呢?” 边映棠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大大方方地承认道:“边映棠。” 瑞霜微微一笑,双手抱拳,有理有据地说:“边教主,我们此行前来并无恶意,只想拿回熔寂,若有哪里冒犯,还请边教主见谅。不过就凭边教主的见多识广、博学多识,相信也知道这熔寂的来历不凡。我听说影教向来是得人钱财,与人消灾,既然贵教不惜派出左使来抢夺熔寂,相信幕后指使之人一定是花了大价钱的吧?” 边映棠挑了挑眉头,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点评道:“你这丫头倒也算伶牙俐齿、能言善辩,只可惜并无任何人出高价聘用我们抢夺熔寂,这完全是本教主出于心中好奇,所以才想借熔寂一看罢了。” “哦?”瑞霜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追问道,“既然如此,那不知边教主看尽兴了没有呢?” 边映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轻声细语道:“勉勉强强算是差不多了吧,传闻中的上古阴剑也不过如此而已,没什么好稀奇的。” 一听这话,瑞霜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乘胜追击、趁热打铁道:“既是这样,那不知边教主是否可以把熔寂交还到我们手上了呢?” 边映棠的眼睛一闭一睁,故作姿态地想了想后,冲临渊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剑还给他们。 临渊子收到指令后,潇洒自如地把熔寂朝着他们向上一丢。 苦无见此情形,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铆足全力,纵身一跃,好在最终还是精确无误地接过熔寂,并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不过熔寂到手之后,便是一阵茫然无措涌上心头。 他的反应和周不通可谓是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 两人眉头紧锁,愣是不明白边映棠这一系列操作是几个意思,进而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对视好几眼,偏偏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瑞霜控制不住地轻声一笑,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仅仅是三言两语、好言相劝,就能让边映棠网开一面交出熔寂。 不得不说,这事倒也是奇了! 不过好在熔寂最终还是安然无恙地物归原主,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而且彼此之间也没有展开什么激烈的厮杀,否则苦无一行人非得惨遭压制不可,即使是他本人体内的灭魂之力再度爆发,恐怕也是无暇分身,只能做到自保而已。 毕竟影教高手无数,苦无能勉勉强强与之一战,却未必顾得上身旁两人。 但是总而言之,此番能够夺回熔寂,也不枉到圣罡顶上跑一遭了。 瑞霜淡然一笑,识趣地双手作揖,感激不尽道:“多谢边教主宽宏大量,放我等一马。日后若有机会,我等一定多多照顾边教主的生意。” “日后的事情,就日后再说吧。”边映棠招了招手,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更何况我影教也不是什么人的生意都做的。” “也好,一切但凭边教主做主。”瑞霜迫不及待地与之作别道,“时候也不早了,我等也就先行一步了。边教主,告辞。” 瑞霜说完,还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苦无,示意他赶快照做。 苦无先是一愣,然后才和周不通不约而同地双手作揖,不情不愿、勉为其难地说道:“告辞。” 边映棠兴致冲冲地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进而忍不住轻声笑笑,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喃喃自语道:“我倒是期待着跟你们再次见面的那一天。” …… 苦无一行人下了圣罡顶后,很快就制定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时隔三月,苦无仍没有忘了师父交代给自己的任务。 在正式游走江湖之前,他们还得先去一趟落悠派…… 第六百二十五章 自地狱而来的妖怪 三人在向着落悠派行进的同时,也在滔滔不绝地讨论着边映棠刚才的奇怪举动。 毕竟细细想来,边映棠一点儿也不为难他们三人就乖乖交出了熔寂的这一举动实属反常,其中实在透露着说不出的古怪,诸多蹊跷之处也是令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三人就是把脑瓜子想破了也始终想不明白,他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 按照当时的形势来说,影教完全是最为有利的一方,完全不需要惧怕他们三人的势力。 哪怕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爆发,影教也是未必不能与之一战。 正是这疑点重重,才使得三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他们迟早会弄出个所以然来。 周不通愁眉不展,率先发问道:“苦大侠,你看看你手里的熔寂是真是假?边映棠这么愉快地把熔寂交还给你,我总觉得这里面有诈。” 苦无眉头紧锁,提起熔寂置于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眼,而后于口中发出“啧”的一阵清脆声响,一头雾水地说:“这就是货真价实的熔寂,没什么问题啊……” 周不通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进而一筹莫展地喃喃自语道:“那可就奇了怪了!影教先前为抢熔寂不惜派出左使临渊子亲自上阵,足见他们对这把上古阴剑的重视,可现在又为何仅仅凭借瑞霜姑娘的三言两语,就把熔寂给还回来了呢?” “周不通,这回咱俩可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苦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表示赞同地说,“我亦是想不通他们如此举动的原因,这反倒会让我以为,其中有诈了!” “诶!”瑞霜的眼睛一闭一睁,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要我说,咱们还是别杞人忧天、庸人自扰了。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说不定他们是怕了小和尚你体内的灭魂之力,所以这才乖乖交出了熔寂。” “不不不!”瑞霜话音刚落,周不通便是连连挥手,毅然决然地否认道,“苦大侠的灭魂之力虽强,可影教的众多高手也不是吃素的。我敢肯定,如果影教的左右两使和四大法师一拥而上,未必不能拿下苦大侠,更何况苦大侠还带着我们这两个累赘,交起手来更是不便。归根结底,影教根本没有惧怕我们的道理啊!” “听你这么说……那我也想不通了。”瑞霜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进而愁眉莫展、疑惑不解地问,“难不成还能是因为本姑娘的巧舌如簧说服了他?” 瑞霜想到此处,又赶紧自我否认道:“那也不对啊!本姑娘还什么都没说呢他就把熔寂还了回来!” “就是啊!”周不通猛地拍了拍手掌,发出“啪”的一阵声响,进而斩钉截铁地给予认可道,“关键就是这儿啊!仿佛只要我们开个口,就轻而易举地拿回了熔寂,顶多就是千辛万苦地跑了一遭圣罡顶而已,别的几乎什么也没做啊!”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可他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也仍然是毫无头绪、想不明白。 最终苦无还是长叹一口气,挥手作罢道:“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他影教想要做什么,我们见招拆招便是了。” “嗯!言之有理!”周不通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苦无点来点去,相当笃定地说道。 紧接着,苦无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别出心裁地提议道:“天色已晚,落悠派离这儿还有不少脚程,不如我们先找家客栈留宿一下,明日一早再继续赶路?” 瑞霜扭捏着身子,嘟囔着嘴,委屈巴巴、不情不愿地答应道:“也只能这样了。” 她一听小和尚执意要去落悠派,这心里便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虞溪英那老太婆要是见着自己,非得当场拆穿自己不可! 不过按照小和尚的性子,自己拦肯定是拦不住他了,到时候如何应对,也只好随机应变、见机行事了。 就在这时,周不通忽然提出了异议道:“可是这一带穷乡僻壤的,咱们又该上哪儿找客栈去啊?” 三人刚从圣罡顶下来,周遭确实都是一些寂静无声、穷困潦倒的小村庄,死气沉沉、毫无生气,不过这也倒是算好的了,比起他们刚下来那会儿,每走一步都是未经修饰的石子路,附近还都是杂乱无章的树木草丛,简直没眼看!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又平心静气地安抚道:“客栈而已嘛,找找总会有的。往前多走两步,说不定就可以看到了呢?” “行!”周不通拧着眉头,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既然苦大侠你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先走着吧!” 三人大步流星、高视阔步,如此渐行渐远,果真在广袤无垠的开阔土地上看到一家不甚豪华,甚至还有点儿残败不堪的客栈。 客栈附近有个好几个人形大小的洞口,不知是浑然天成,还是人为所致。 不过看这架势,周遭数十里应当是只此一家了。 三人似乎别无选择,要么在这偏僻之地露宿街头,要么到装修简陋的客栈里将就一下。 于是乎,他们面面相觑,各自对视一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不谋而合地达成了一致的意见,默契十足地点了点头,然后不约而同地朝里走去了。 谁知当三人进去以后,才赫然发现,灯火通明的客栈里竟是空无一人、鸦雀无声! 一楼里的桌椅摆得倒是整整齐齐、井然有序,只可惜这里连个招呼的人都没有! 桌子上和长凳上落了不少灰尘,看样子已经有些时候没人使用,这家客栈的老板也是懒到一种境界,连打扫也不打扫! 三人步步紧逼,越发深入,不过笑容却是逐渐消失,表情亦是逐渐凝固,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都露出了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像是终于为此行而感到后悔! 周不通怯生生地伸出一只手拉住了苦无的衣襟,进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蜷缩在他的身边,一边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一边颤抖着声线,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说:“苦大侠,我怎么觉得这地方奇奇怪怪的呢?好像不太对劲啊……” “是有点蹊跷。”苦无板着一张脸,强装淡定道,“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小心点就是了。” 瑞霜也不由自主地向苦无靠拢了一点儿,进而愁眉莫展、不明所以地问:“这破地方荒无人烟也就算了,客栈老板总不能不在吧?我们来了这么老半天,愣是没人出来招呼我们。本姑娘倒是想不明白,这生意到底还做不做了?” “也是啊。”苦无同两人一块儿在前台驻足停留,进而转过身,回过头,面向无声无息、空旷敞亮的客栈,忧心惙惙、提心吊胆地说,“这儿一点生气都没有也就算了,可老板总不能不在呀,难道这客栈还是随便让我们住的不成?” 周不通皱着眉,苦着脸,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一针见血地点明道:“老板在不在,咱们喊两声不就知道了?” 说罢,周不通便是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而后又把两掌的手指稍稍弯曲贴着嘴唇的两边,不管不顾地放声疾呼道:“有人吗?!有没有人啊?!来生意了!” 周不通的嗓音粗犷且嘹亮,余音绕梁,迟迟未消。 在他的这一声还没落地之前,他们身后的算账台上终于慢慢悠悠地钻出了一个形销骨立的身影。 他的眼神当中满是茫然无措的畏惧之感,稍微上了点年纪,衣着打扮很是朴素,应当就是这家客栈的老板无疑。 他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拍了拍周不通的肩膀,愣是吓得周不通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叫喊声戛然而止,顿觉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 周不通以飞快的速度转身回头,苦无和瑞霜在他的一惊一乍下也不由得跟着打了个激灵,纷纷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身后的客栈老板身上。 客栈老板被三人猛地这么定睛一看,亦是不由得吓了一跳,赶忙往后退了一步,险些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周不通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控制不住地喘着粗气,进而惊魂未定、心有余悸地吞吞吐吐道:“吓……吓死我了!” 周不通闭了闭眼,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就连褶皱都堆到了一块,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不过看他这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样子,没个一时半会的工夫肯定是缓不过来了。 苦无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有些迟疑地问:“你是?” 客栈老板匆匆反应过来后,有条有理地解释道:“在下祝惟昌,是这家客栈的老板。” “你是老板?”瑞霜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祝惟昌,进而一本正经地质问道,“既然你是老板,那为什么还要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祝惟昌一听这话,顿时慌了神,进而愁眉苦脸地娓娓道:“哎哟!少侠,误会啊!你们有所不知,我之所以是这副胆颤心惊的模样,那全是因害怕三位来者不善,故而这才有所回避,就是怕三位少侠是什么来历不凡的土匪强盗啊!” 此言一出,苦无便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兴致冲冲地问:“祝老板,听你这话的意思,莫非时常有强盗土匪来你这店里洗劫抢掠?” “唉!”祝惟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边张皇失措地比划着双手,一边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比那还恐怖!想来三位客官定是初来乍到,所以才不知道这里的情况!若是有强盗土匪也就算了,可他偏偏不是!小店里,分明是有妖怪出没啊!” “妖怪?”苦无眉梢一紧,一下子就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劲儿,心中的正义感更是油然而生。 尽管这家客栈实属简陋,但一听店家这话,苦无就觉得此行没有白来! 瑞霜的心里则是“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急不可耐地追问道:“是妖是怪,你说清楚!” “那谁知道啊?”祝惟昌眯起了眼睛,怅然若失、忐忑不安地说,“大家只知道,那是从地狱钻出来的妖怪!” “地狱?”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越发想不明白了。 祝惟昌连连点头,更进一步地说道:“三位客官可曾注意过外面的地洞?” 苦无带着顾虑点了点头,进而若有所思地开口道:“有是有注意过,不过那些地洞又能说明什么呢?” 祝惟昌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毫不夸张地言简意骇道:“那妖怪啊,就是从这些地洞里钻出来的!” 苦无怔了一下,进而暗暗喘了一口气,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那只妖怪什么时候会再次出现呢?” “说起这个,那可真是太糟心了!”祝惟昌愁眉锁眼,直言不讳道,“这妖怪啊,每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都会来!害得小店都没人敢住了!不然换做是以前,小店也还是一副热火朝天、热闹非凡的景象!但是时至现在啊,我看我也该是时候把它拆了另谋生路了!” “诶!您倒是别急着拆啊!”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意味深长地劝阻道,“你把这店拆了,那我们住哪儿呢?” “啊?住?三位客官竟然还想住这儿?”祝惟昌苦笑两声,真心实意地劝说道,“我劝三位啊,还是尽早走人吧!这店着实不太清静,三位客官要是住在这儿的话,我真怕你们会有生命危险啊!” “哟,祝老板,您这话说的倒是巧了,我们最不怕的就是危险,恰恰相反,您口中所说的这只妖怪,他今晚可谓是必死无疑!”周不通坚定了眼神,信誓旦旦地放下狠话道。 祝惟昌愣了一下,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想当无辜的模样,只当眼前之人跟自己开玩笑呢! 还没等祝惟昌反应过来,周不通的嘴角便是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指尖对着身旁的苦无,郑重其事地说道:“我给您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小师傅,乃是当今神宗掌宫,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苦无!有他在,您口中所说的那只妖怪断然是吃不了兜着走!” 一听这话,祝惟昌的瞳孔便是放大到极致,已然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进而伛偻着身子迎上前去,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地支支吾吾道:“苦……苦大侠!” “大侠不敢当!”苦无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相当谦逊地说道,“行侠仗义、除暴安良本就是我神宗子弟的本分,还请祝老板放心,今天晚上有我在,一定叫那妖怪无所遁形!” 祝惟昌就跟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急急忙忙地双手作揖,感激不尽道:“多谢苦大侠了!” “祝老板大可不必!”苦无一边火速将其扶起,一边言归正传道,“此乃侠之本分,祝老板如此客气,倒是叫我有些不适应了。不知祝老板可否即刻为我等安排三间卧房,我等稍微整顿一下,待会儿也好出手捉拿妖怪。”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祝惟昌火急火燎地点点头,进而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道,“三位少侠烦请移步楼上,请随我来。” 紧接着,祝惟昌细心地给三人带路,好让他们暂时安顿下来。 因为客栈内生意冷淡,故而一人一间房也是绰绰有余。 可真正到了三更半夜的时候,周不通却是显得有些不安分。 他悄无声息地从自己的床上爬起来,进而蹑手蹑脚地向外走去。 周不通谨小慎微地拉开房门,心慌意乱地探出一个小脑袋,不紧不慢地东张西望、来回观察,确认过道上没人以后,才诚惶诚恐地站了出去,进而缓步来到苦无的卧房前驻足停留。 这般贼眉鼠眼的样子也不知到底想要做些什么,要是他贼心不死、死性不改,那苦无和瑞霜无论如何也是不会放过他了! 第六百二十六章 旱獭怪 周不通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才咬咬牙,把心一横,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蹑手蹑脚地往他床边缓步而去,贼眉鼠眼的样子还真像这么回事儿。 就在周不通逼近苦无之际,苦无还以为是那从地狱而来的妖怪开始行动,故而在察觉到周不通的居心叵测、不怀好意之后,犹如雨后的春笋般从床上一跃而起,同时一把拿过床边的熔寂,二话不说就向眼前之人的脑门儿砸了过去。 周不通见状,吓得直接闭紧了双眼,并下意识地举起双手,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不过这口中却是止不住地苦苦求饶道:“苦大侠,是我!” 苦无一怔,熔寂挥到他的太阳穴边上时赫然停手,进而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周不通,而后不敢相信地脱口而出道:“是你?!” 周不通放下双手,咧开大嘴,憨憨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和灿若朝阳的笑容,精明能干、见多识广的外表下还真有一副傻乎乎的样子。 苦无收起熔寂,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周不通,这三更半夜的,你无缘无故闯进我的房间做什么?” 周不通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向苦无靠了靠,同时还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而后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苦大侠,刚才店家怎么说你也听到了,那可是从地狱而来的妖怪,料想他一定是不同寻常、非同小可啊!所以我这不是寻思着,咱俩在一块儿,安全一些,多个保障吗?你看看,还可以互相照应不是?” 苦无当即就冲他翻了个白眼,进而长叹一口气,猛地把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扣在了自己的脑门儿上,心力交瘁地问:“既然如此,你怎么不去找小霜呢?她一个姑娘家家,更需要有人保护才是。” 周不通“啧”了一声,拧着眉头把自己的手从面前一挥而过,大义凛然道:“瞧苦大侠你这话说的,刚才你自己也说了,瑞霜姑娘乃是姑娘家家,我一大男人,又怎么好意思在这寂寥深夜擅闯她的闺房呢?再说了,我若是真这么做了,那又是置苦大侠你于何地啊?” 苦无愣了一下,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情不自禁地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一时之间,倒是忽然觉得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儿了。 周不通嘿嘿一笑,更进一步地说道:“苦大侠,你就从了我吧!咱俩在一起,待会儿等妖怪来了也好及时作出应对不是?” 苦无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进而勉为其难地答应道:“也罢,现在快到丑时了妖怪也还是迟迟不现身,不如我们还是出去看看好了。” 说罢,苦无正要向外走去,可周不通却是急急忙忙地把他给拦了下来,进而连声劝阻道:“诶诶诶!使不得,使不得!苦大侠,咱俩是在这儿守株待兔的,现在贸然出去,万一打草惊蛇该如何是好?要我说,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等到外面有动静了再出去也不迟。” “好。”苦无意味深长地一口答应道,“那你待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话音刚落,苦无便是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大步流星、高视阔步,全然没在怕的样子。 周不通瞪大了眼睛,张皇失措地轻声喊了老半天,愣是没能叫住他,最终出于无奈,只好跟他一起出去瞧瞧。 两人漫步于客栈之内,一楼的桌椅还是摆放得整整齐齐、井然有序,不像是有人动过的痕迹,看样子还是没有妖怪前来。 随后,苦无竟还直接出了客栈,看向一望无际的旷野,凉风习习,很是惬意。 周不通来回摸索着双臂,随意嘀咕道:“这晚上的风还挺凉快啊。” 许是闲来无事的缘故,苦无竟还开始打量起客栈周遭的地洞来。 他走到一处地洞较为密集的地方,进而不由自主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展开了考察。 可还没等他仔仔细细地一探究竟,便是忽然眉梢一紧,鼻子微微扭动,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儿。 周不通见他反应不对,便试探性地问:“苦大侠,怎么了?” 苦无眉头紧锁,面露难色,进而冲着他向下招了招手,直言不讳道:“周不通,你蹲下来闻闻看,看看这是什么气味。” “什么气味?”周不通一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一边按他说的去做,进而仔细一闻,又不由得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赶紧起身往后退,而后捏紧了鼻子,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咦——这是……这是……骚-味?!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浓烈!难不成店家平时是在这儿解手,所以才惹怒了来自地狱的妖怪?” 苦无一怔,心中一阵触动,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简直不敢想象那画面,朗朗乾坤、光天化日,在大庭广众面前脱下裤子,飞流直下三千尺,直奔地洞而去!非人哉! 苦无连忙起身,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进而皱着眉,苦着脸,语重心长地说道:“周不通,我说你这脑瓜子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呢?人店老板晚上在这儿解手也就算了,难道他白天也在这儿解手?而且还是厚颜无耻地当着过路行人的面?” 周不通嘟囔着嘴,时不时地抬头望向璀璨夺目的星空,有意无意地小声嘀咕道:“那可说不准。” 苦无板着一张脸,长舒一口气,进而细致地分析道:“这地洞除了有一股骚-味之外,还有很多苍蝇在上面飞来飞去,其中也不乏许多细小的昆虫……” 苦无说到此处,欲言又止,愁眉不展的样子很是困惑,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越发想不明白了。 “苦大侠想说什么?”周不通言简意赅道。 苦无眯起了眼睛,一筹莫展地说:“周不通,你说要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地洞,会有这样的特性吗?” “当然不会。”周不通毅然决然地矢口否认道,“地洞就是地洞,一个平淡无奇的洞而已,哪会有这么多千奇百怪的东西。” “那就对了,我也是这么想的。”苦无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周不通点来点去,头头是道地说,“如果这真是一个妖怪用法术所开辟的地洞,那又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现象?而且据我所知,某种生物最擅掘土,挖出的地洞深且复杂,日久天长所呈现出的,刚好就是我们眼前的这番景象。” 一听这话,周不通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你是说!” “没错。”苦无抢先一步,斩钉截铁地给予认可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店家口中所说的这只从地狱而来的妖怪,其实也只不过是……” “砰!” 还没等苦无说完,客栈之内便是传出了一阵桌子坍塌的惊天动地的声响!吓得两人心中“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险些没反应过来。 “好你个旱獭怪,看本姑娘今晚如何收了你!看招!”这是来自瑞霜的声音。 听这动静,看来瑞霜已经跟这只旱獭怪打得不可开交了! 苦无和周不通匆匆回过神来后,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然后不谋而合地冲着彼此点了点头,随即毫不犹豫地跑回客栈里面。 只见旱獭怪体型粗大肥壮,个子却不高,颈粗吻阔,耳小眼细,四肢粗短,利爪坚硬,现在正跟瑞霜陷入激烈的厮杀当中。 他本想用利爪挠向瑞霜的脑袋,不料瑞霜眼疾手快,趁他还未得手之际,直接一掌轰向了他的腹部,致使这只旱獭怪惨叫一声,进而便向后退了出去,一直退到一张长凳旁。 旱獭怪猛地把头一抬,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一把抓过旁边的长凳,毫不留情地朝她砸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苦无一个箭步挺身而出,二话不说就挡在了瑞霜的面前,进而双手执着熔寂的剑柄,将其高高举过头顶,自上而下地砍出,硬生生地把眼前的长凳劈成了两半。 周不通见此情形,心中的正义感油然而生,想着不能总是依靠苦大侠和瑞霜姑娘披荆斩棘、斩妖除魔,自己多多少少也得从中帮上点儿小忙。 于是乎,周不通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最终还是迈出了惩奸除恶的步伐! 他先是轻轻一跳,腾空而起,一脚踏在一根无比坚硬的石柱上,进而借着这根石柱的力量猛地向前一顶,用另一条腿直奔旱獭怪踹去! 旱獭怪的眼神往旁边一瞄,将周不通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进而稍稍往后退了一小步,愣是叫周不通的这一记飞踢扑了个空。 周不通见自己没能得手,顿时就慌了神,不过他还是强装淡定,不甘示弱地步步紧逼,还不至于愣在原地坐困愁城。 只见他当即就向旱獭怪的脸颊轰出一拳,凶神恶煞、怒目圆睁的样子仿佛是要置他于死地。 不过就周不通这点功力,要对付一个足足五重天的旱獭怪始终是嫩了点。 旱獭怪一把握住他的拳头,进而用另一只手上的利爪挠向他的胸膛。 “啊!”周不通的眼睛一闭一睁,就跟戴上了痛苦面具似的,顿时变了脸色,面部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在旱獭怪松开他的手时,愣是向旁边打了好几个踉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周不通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顿觉疼痛难忍、倍感煎熬,进而使劲儿撕开破裂的衣服定睛一看,赫然发现,上面已然出现了四道鲜红的伤痕,皮开肉绽、血肉横飞! 旱獭怪正想乘胜追击、趁热打铁,不料这时,苦无突然朝着这边横冲直撞过来,并毫不退让地把熔寂砍向他的脖子。 旱獭怪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在苦无的熔寂逼近之际,一把握住它的剑鞘。 苦无本想腾出一只手向他轰出一记凌风掌,谁知瑞霜竟是紧随其后,还没等自己动手,便已经从侧面踹向了旱獭怪。 瑞霜一记飞踢,硬生生地踹在了他的腰部上,使得他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惨叫,最终还是向一旁退了出去。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先不说即使是单打独斗他都不是两人中任意一个的对手,更何况现在这两人齐头并进、齐心协力,旱獭怪又如何能够得手? 苦无和瑞霜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正想再度迎上前去一招制敌。 不料旱獭怪在情急之下,直接纵身一跃,飞快地于半空中调整身体的方位,进而转换成了一个头朝下、脚朝上的姿势,直奔地面而去! 正当众人以为他这是打算自寻死路的时候,他居然还凭借着坚硬的利爪和非凡的手段钻入地底,愣是把毫无瑕疵的地面挖出一个大坑来! 不愧是修成人形的旱獭,挖固若金汤的地板就跟挖疏松的泥土一样轻轻松松、易如反掌! 旱獭怪只短短一瞬的工夫就消失在了两人的眼前,接下来他会从哪里冒出,两人皆是无从知晓。 就在两人谨小慎微地东张西望、如临深渊地左顾右盼之时,旱獭怪竟突然从他们的身后钻了出来,并不由分说地向他们抛出一抔黄土。 身为旁观者的周不通见状,连忙惊慌失措地放声疾呼道:“小心!” 苦无和瑞霜听到动静,匆匆忙忙地转过身、回过头,谁知如此碰巧,竟刚好叫旱獭怪扔来的黄土蒙蔽了双眼。 两人不由得闭紧了眼睛,而且还下意识地拿一只手挡在面前。 旱獭怪则是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直接对他们展开猛烈的攻势。 只见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们的腹部各自轰出一拳,这一拳可谓顺风顺水、畅通无阻,自己只管出力,反正苦无和瑞霜也没机会做出反抗。 紧接着,两人愁眉莫展地惊呼一声,愣是向后连退好几步,大抵是毫无防备的缘故,竟致使这一拳尤其的疼! 不过他们还是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只可惜当他们睁开双眼往前定睛一看之时,旱獭怪已经又没了踪影。 在这种敌暗我明的局势当中,两人不得不赶紧转变作战方案,最终呈一个背对背的姿势,以方便观察周遭的形势。 旱獭怪从四面八方涌跃而出,并马不停蹄地向他们轰出一道又一道掌力。 苦无和瑞霜只有被动应对的份儿,想要做出反击时,旱獭怪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瑞霜止不住地喘着粗气,怅然若失、心急如焚地抱怨道:“小和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如不快点儿解决他,我们迟早会力竭而亡的!” 苦无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就连嘴唇都已经开始发白,不过瑞霜的话却是成功点醒了他。 他细细想来,这样一直跟他耗下去总归不是办法,唯有打破常规,跳出格局,才能将其拿下。 于是乎,苦无几经思量过后,心惊胆颤地与之窃窃私语道:“小霜,待会儿我用熔寂被他给震出来,你看准时机出手,绝不能再让他跑回去。” “嗯。”瑞霜不假思索地默默颔首,以表答应。 紧接着,苦无尝试着将掌心的内力传输到熔寂的身上,转眼之间,熔寂的剑鞘上便已经凝聚了一团又一团无形的气流在暗自涌动! 随着苦无猛地把熔寂对着地面这么一砸,一道强大的气流就此沿着熔寂的剑鞘而下,蔓延至地面,并逐渐向外扩散开来,一时之间,地动山摇、排山倒海、气贯长虹! 只觉得地面一阵轻微晃动,旱獭怪便是刚好从瑞霜正前方的一个洞口窜了出来,像一支直冲云霄的利箭,扶摇直上、高高飞起。 瑞霜眉梢一紧,凌厉的目光当中闪过一丝分外明显的杀气,进而果断凝出一掌,气势磅礴地向他轰了出去! 旱獭怪中了这一掌,愣是被轰到身后的墙上,进而呈一个瘫坐在地上的姿势,背部紧贴着墙壁,不过要再想起身钻入地面,却是难了。 苦无见机会来了,果断把熔寂对准旱獭怪砸了过去。 旱獭怪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还没来得及逃离现场,熔寂的剑尖处便已经硬生生地砸在了他的胸膛。 旱獭怪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随即便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喷泉似的洒向地面,令人发指! 第六百二十七章 落悠谈判 待到苦无把熔寂一收,它便又飞回到了自己的手上。 可旱獭怪的的确确是一命呜呼、含笑九泉了。 三人来到他的面前,进而暗暗喘了一口气,互相对视一眼,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熔寂的威力还是那么的不同凡响、无与伦比,只需一击,便能让人魂归西天、命丧黄泉。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只旱獭怪功力颇低、修为甚浅的缘故,所以才会才是那么的弱不禁风、不堪一击。 不过这都已经不重要了,解决了这只来自地狱的妖怪,苦无一行人也算是大功告成、功德圆满,接下来可得好好休息休息才是,毕竟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落悠派处于落花流水之间,可没这么容易找到,今晚如果不养足精神,明日怕是会昏昏欲睡、萎靡不振。 …… 翌日一早。 苦无一行人负星而起,准备离开,店家自然是要好好谢谢他们一番,毕竟降伏了旱獭怪这样的遁地妖怪,客栈老板无疑是最大的赢家。 他对三人感恩戴德、连声道谢,硬是送了三匹汗血宝马助他们一路前行,进而依依不舍地目送着他们渐行渐远,之后简单地处理了一番旱獭怪的尸体,来自地狱的妖怪这一事件,也就告一段落了。 …… 苦无一行三人快马加鞭,迎着落悠派的方向奔突前行,赶了一天一夜,总算是来到了落悠派的山脚下。 牌匾上有“落悠派”三个大字映入眼帘,而且还是在一块儿无人问津的偏僻之地,这让苦无更加确信,这里定是师父让自己寻找的落悠派无疑! 不过到了这种关键时刻,瑞霜的脸色便是愈发的难看,就连眼神当中也闪过一丝分外明显的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神情,小心脏更是“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乱跳,就跟随时都有可能蹦出来似的。 过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也不知道虞溪英那老太婆是否还记得自己。 瑞霜可以确定,即使现在自己的身上没有任何妖气,但跟虞溪英见了面以后,她一定可以认出自己来。 归根结底,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跟她碰面,否则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瑞霜有沈青送她的结绿相助,按道理来说,应当没人能发现她的身份才是,可纵使她的身份再怎么万无一失、天衣无缝,在见到虞溪英之后,难保她不会就此暴露身份。 倘若真是如此,那瑞霜和苦无的这段缘分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 瑞霜正这么想着呢,苦无便是长舒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很是欣慰的和颜悦色,进而若有所思地感慨道:“终于到了!” 紧接着,苦无看了看身旁的周不通和瑞霜,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时间紧,任务重,我们快进去吧。” 说罢,苦无便已经提脚往里走去,可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均一发之际,瑞霜却是突然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苦无将要离去的背影,并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等一下!” 苦无一惊,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回过头,平心静气地问:“怎么了,小霜?” 瑞霜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还扭捏着身子,时不时地踮一下脚尖,吞吞吐吐地说:“我……我就不去了,还是小和尚你跟周不通一块去吧,我在山脚等你们就行。” 苦无不谋而合地跟周不通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疑惑不解地把目光集中到了瑞霜的身上,并愁眉不展、一头雾水地问:“怎么?难道你不想上去吗?” “我……”瑞霜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才有条有理地解释道,“那是你师父交代给你的任务,你自己一个人上去就行了,我去了也是凑凑热闹,倒不如在这山脚下等你。现在落悠派的立场飘忽不定,我们更是不能给虞掌门留下不好的印象。” 苦无抿着嘴唇,心潮起伏地默默颔首,细细想来,还真觉得瑞霜说的颇有一番道理。 于是他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选择了不假思索地答应道:“也好,既然这样的话,你就在此处等我下山好了,我去去就回。” 瑞霜表示肯定地冲苦无点了点头,以示答应。 谁知苦无路还没走几步,周不通竟也迎上前来提出了异议道:“诶!苦大侠!我想了一下,还是你自己去吧,我也不去了。” “你也不跟我一块走?”苦无怔了一下,进而不自觉地伸出一根手指,不敢相信地指着瑞霜,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问,“也是出于小霜的顾虑么?” 周不通挣扎着表情,支支吾吾地似是而非道:“是……也不是……” 一听这话,苦无就有些如坐云雾了。 他的面部表情逐渐扭曲,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周不通,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愣是想不明白周不通此言何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苦无眯起了眼睛,不明所以地问,“那到底是,还是不是呢?” “呃……”周不通不禁露出了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再三掂量过后,更进一步地说,“是……但不全是。不过我主要还是因为落悠派中都是女弟子,故而多多少少觉得有些不便罢了,更何况苦大侠也清楚,我前身是个江洋大盗,跟这些名门正派之间或多或少有些过节,所以还是没有节外生枝、横生枝节的必要了。”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面露难色,微微点头,进而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既然这样,那你就跟小霜一起待在这里好了。我处理完上面的事情,就下来找你们。” 周不通点了点头,轻声答应道:“嗯。” 苦无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不慌不忙地踏过层层阶梯,从容不迫地往深处走去。 没走多久,便有两名巡视的女弟子将他给拦了下来,并毫不退让地大喝一声道:“站住!” 苦无的身体有一阵明显的抖动,显然是慌了一下,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开始双手抱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在下苦无,师出神宗,乃是祭风掌宫的关门弟子,有要事求见虞掌门,烦请二位进去通报一声,多谢。” 前面二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左边的人冲右边的人挑了挑眉头,使了个眼色,右边的人心领神会,立马就屁颠屁颠地跑去找虞溪英。 那人来到虞溪英所处的院落当中,并缓步来到她的身边,进而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禀告道:“掌门,外面有一自称是祭风掌宫的关门弟子的和尚,他说他名叫苦无,想要见您,有要事相商。” “哦?”在石凳上正襟危坐的虞溪英眼前一亮,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向他确认道,“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 “正是。”女弟子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那人正是这么说的。” 虞溪英轻声一笑,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饶有兴致地说:“无事不登三宝殿,祭风道人派他前来,定有所图。” “那不如弟子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他,好让他就此离去?”那人心如止水地提议道。 “诶,大可不必。”虞溪英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意味深长地吩咐道,“祭风道人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你还是去带他进来吧。我倒要看看,这和尚究竟想耍什么把戏。” “是。”那人双手作揖,稍稍鞠了一躬,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 紧接着,她便把苦无带到了虞溪英所处的院落外,并言简意赅道:“师父就在里面。” 苦无微微一笑,感激不尽道:“有劳了。” 随后,苦无镇定自若地推门而入,面带微笑来到虞溪英的面前,并恭恭敬敬地双手作揖道:“在下苦无,见过虞掌门。” 虞溪英简单粗暴地瞥了他一眼,进而端起桌上茶杯,细细品味起来,待到口中茶水如同汩汩清泉般流入腹中后,才兴致勃勃地问:“你就是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 “正是。”苦无大大方方地承认道。 虞溪英低了低头,轻声笑笑,神思恍惚道:“祭风道人身为神宗最为年轻的一代掌宫,竟早早地收下了关门弟子,我倒是有些想不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了。” 苦无面不改色,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师父有他自己的想法,我等做徒弟的,又怎能妄加揣测呢?听闻虞掌门见多识广、洞察人心,连虞掌门都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我等更是不必说了。” 虞溪英愣了一下,进而苦笑两声,兴致冲冲地说:“你这嘴皮子倒是还挺会喋喋不休地讲个不停,不过客套话你也就不必说了。有这闲工夫跟我扯东扯西,不如直接说说,祭风道人让你来做什么?”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进而长叹一口气,头头是道地说道:“不知虞掌门是否知晓现如今各大门派意欲谋反一事呢?” 听到此处,虞溪英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故作镇定地装模作样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他们反的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神宗,而不是我落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知道与不知道其实并没有这么重要,不是吗?” “虞掌门所言甚是。”苦无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言之凿凿道,“但是关键本就不在此处,因为虞掌门纵使是不知晓,我也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知于您。主要问题在于,如果真到了这么一天,身为四大门派之一的落悠派是会选择袖手旁观,还是鼎力相助呢?” 此言一出,虞溪英便是茅塞顿开、豁然开朗,进而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其味无穷的诡异笑容,毫不留情地拆穿道:“这么说,这就是祭风道人派你此行前来的目的了?”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泰然自若地答非所问道:“总得有人制衡江湖势力才能防止天下大乱,同时也是为了阻止妖魔鬼怪四大异族趁虚而入。一旦我们正派之间产生内斗,妖魔鬼怪便是可以坐收渔翁之利。虞掌门是个聪明人,相信一定比我更清楚这一点吧?” 虞溪英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心平气和地说:“神宗成为众矢之的也许并非偶然,毕竟你们这些年来占据牌匾成为天下第一名门正派,一直是碌碌无为、没什么成绩,各路江湖人士群起而攻之,无非就是想要你们手上的牌匾,届时通过这块儿牌匾,来号令天下,莫敢不从。要我说,你们若是实在顶不住,就把这牌匾交出去,这样起码还能保住神宗的千古根基,届时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就是那些人之间的事情了,神宗反倒可以置身事外,如以此来,岂不妙哉?” 苦无淡然一笑,直言不讳道:“虞掌门的意思是,把牌匾交到那些野心勃勃的奸邪之辈手中么?” “除此之外,你们还有别的选择吗?”虞溪英兴趣盎然道。 苦无先是一愣,匆匆反应过来后,暗暗一笑,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一针见血道:“如果事情要是真按照虞掌门所说的发展的话,那我看到时候才真的是没有任何人能够置身事外了。让那样的人一统江湖,虞掌门以为落悠派可以独善其身吗?” 虞溪英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 苦无的话让虞溪英受到了警醒,使得她现在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甚至安静得有些可怕! 苦无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再度发起了攻势道:“我知晓虞掌门深明大义,是绝不可能会和那帮人同流合污、沆瀣一气的,只不过到了那种时候,没有人能置身事外。其中利弊,虞掌门可得好好权衡一番才是啊。近年来,妖魔鬼怪四大异族迟迟未曾发起进攻,也不过是忌惮我神宗的实力罢了。只因有我神宗坐镇,妖魔鬼怪四大统领才会顾虑重重、按兵不动。一旦我神宗倒台,后果断然是不堪设想,虞掌门不会不清楚这一点。” 虞溪英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于脑海中细细思索了半天,愣是做不出决断,最终把眼神往前一瞄,竟于无意间瞥见了苦无紧握在手里的熔寂。 虞溪英起初还觉得有些诧异,而后仔细打量了一番熔寂剑柄处的魑魅魍魉以后,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她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全神贯注、聚精会神把视线聚集到了熔寂身上,进而颤抖着声线,不敢置信地问:“你手中的佩剑,难道是……熔寂?” 苦无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帅气十足地把熔寂在手中转了几圈,将其完整地呈现在虞溪英的面前,而后条理清晰地赞不绝口道:“虞掌门好眼力,这正是上古阴剑,熔寂。” 虞溪英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当即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进而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是祭风道人给你的?” “正是。”苦无酝酿了一会儿过后,有理有据地娓娓道,“禁地里的封印日渐松动,怕是将要镇压不住熔寂,师父为了防止熔寂重现于世、为祸人间,跟师叔们好一通商量之后,还是决定暂时取出熔寂,并让我带着它游历江湖,以借此机会净化熔寂身上的戾气,届时再将它重新封印的话,它便不会再蠢蠢欲动了。” “原来如此。”虞溪英心潮澎湃地点点头,别有深意的眼神好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一时之间,难免神游天外、心猿意马,这般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仿佛是打起了什么鬼主意。 苦无见她愣住,便用一只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轻声唤道:“虞掌门,虞掌门?” 虞溪英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匆匆回过神来后,暗吸一口凉气,进而几经思量过后,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言归正传道:“你此行前来的意思我都明白了。要我帮你,可以,不过,你还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第六百二十八章 带人下山 苦无原本已经欣然自喜,露出了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可一听虞溪英还有条件,这笑容便是逐渐消失,表情亦是逐渐凝固,进而把心一横,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虞掌门有何条件,不妨直言。” 虞溪英轻声笑笑,嘴角挂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意味深长地卖关子道:“你千里迢迢地奔赴我落悠派着实辛苦,这一路长途跋涉的,难免舟车劳顿,不如先坐下喝口茶,在此等我消息,我去去就回。” 苦无虽听得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眼睁睁地看着虞溪英就此远去而无动于衷,进而带着疑虑坐在了石凳上,愁眉不展地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这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 虞溪英离开自己所处的院落后,一路往她的入室弟子们练剑的地方而去。 此时此刻,她最小的入室弟子何念安正在跟大师姐全秋锦切磋比武。 不过美其名曰切磋比武,实则还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借着切磋武艺的噱头,打压一下对方罢了。 毕竟全秋锦对何念安而言,就犹如昔日洛扶烟对苦无,这是来自同门之间的嫉妒,故而总想着刁难对方。 而全秋锦身为大师姐,却也是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眼里容不得半点儿沙子,只因她总觉得师父老是偏爱何念安,故而才对对她百般刁难,争取不让她好过。 只可惜全秋锦如此行径,也不过是自寻死路、自取其辱罢了。 练功嘛,还是要脚踏实地的为好。 何念安向来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师父布置的功课一刻也不敢懈怠,故而她的勤勉自励使得她的功力大涨、突飞猛进。 而全秋锦就不一样了,她虽入门最早,可愣是把时间放在了同门之间的自相残杀上,甚至耽误了练功,故而被何念安后来居上,也就不足为奇了。 现在这两人在一处较为开阔、风景宜人的地方争斗,其她人就傻呆呆地站在一旁驻足观望,见此情形愣是不阻止,还真当两人仅仅只是简简单单地切磋武艺而已。 可现场看似是全秋锦占了上风,实则一直是何念安步步退让、故意放水,否则要对付气急败坏、暴跳如雷的全秋锦,也算是轻轻松松、易如反掌的事情。 只见全秋锦把佩剑横着砍向何念安的腰部。 何念安徒手执剑柄,剑尖朝下,竖着挡在自己的左前方,硬生生地扛下了全秋锦的全力一击,进而再以飞快的速度向全秋锦的胸膛轰出一掌。 全秋锦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一手伸出两指,在何念安的这一掌逼近之际,直接自下而上地把两指点在了她的手腕上。 何念安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疼痛感犹如翻江倒海般席卷而来,进而出于本能,猛地把手给缩了回去。 然而全秋锦一顿操作猛如虎,远远没有这么快就结束。 在何念安撤掌以后,她继续往指尖上施加自己的内力,进而毅然决然地朝着何念安的左肩点了过去。 何念安出于防备不及时的缘故,眼睛一闭一睁,直接向后连退好几步,甚至因此打了个趔趄,差点儿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而全秋锦则是趁此良机赶尽杀绝,直接一个箭步向她移动过去,二话不说就把手中长剑刺向她的胸口,来势汹汹的样子丝毫没有想要收手的意思。 何念安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并情不自禁地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急急忙忙地侧过身子,直勾勾地看着她的长剑刺在了自己的面前。 全秋锦见状,心狠手辣地把剑一横,继续朝着她的脖子挥了过去。 何念安紧绷着脸,向后弯腰的同时慢慢调转自己身体的方位,最终从她的长剑下面钻了过去。 待到她眼看着上面的长剑从自己的天灵盖上一挥而过后,何念安再看准时机,猛地直起身子,挺起胸膛,并顺势把手中长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其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畅通无阻、一气呵成,叫人看不出任何破绽。 一切来得很是突然,可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何念安并未过多的使出杀招,却又莫名其妙地拿下了这场比试的胜利。 全秋锦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顿时觉得脖子上一阵冰凉,一时之间,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忍不住冒出一堆冷汗来。 刺眼的阳光照射在何念安的剑身上,使得全秋锦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直接不管不顾地把手一挥,用自己手上的佩剑拍过她的剑身。 只听见“砰”的一阵清脆声响过后,原本何念安架在她脖子上的长剑愣是偏离了轨道。 紧接着,全秋锦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由分说地向她轰出一掌。 何念安还以为这场切磋就此结束,师姐也会就此收手,可没想到她竟是这般的不依不饶、坚持不懈,以至于自己根本没想到她还会向自己轰出一掌。 于是乎,在何念安毫无准备的前提下,全秋锦的这一掌愣是轰在了她的胸脯上。 何念安闭了闭眼,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进而双脚紧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当何念安把头一抬,定睛一看之时,却又赫然发现,居然已经有两道剑气如同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扑面而来,愣是把何念安吓得花容失色、面目全非。 她已经来不及做出应对,只好下意识地紧闭着双眼,心惊胆颤地把头一扭,愣是没敢再看眼前的情形。 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眼看何念安就要中招,幸亏虞溪英及时赶到挺身而出,无所畏惧地挡在了她的面前,进而用手里的凤熄对着面前这么轻轻一挥,便不费吹灰之力地挡下了这两道剑气。 全秋锦看见师父来了,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张皇失措、慌乱不安的神情,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冉冉升起,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不过尽管心里已经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她还是迈着苍白无力的小碎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迎上前去,并怯生生地喊道:“师父……” 全秋锦话音刚落,虞溪英便干脆利落地给了她一记大嘴巴子! “啪”的一声,全秋锦在飞快扭头的同时,下意识地捂住自己通红的脸颊,进而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地微微扭头,重新把视线放到了面前的虞溪英身上,不过隐隐闪烁的眼眸当中却是多了一份憎恨和不甘。 全秋锦顿觉脊骨发凉,就连脸上的细皮嫩肉都在微微颤动。 她心如死灰地凝视着虞溪英良久,不过却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致使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散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片刻过后,虞溪英才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同门切磋,讲究的是点到为止。念安分明已经留手,你又为何偏偏要斩草除根、咄咄逼人,身为我落悠派的大师姐,难道连这点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吗?!” 全秋锦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垂下脑袋,一鼓作气,识趣地双手抱拳,真心实意地致歉道:“弟子知错,还请师父息怒。” 虞溪英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她,杀气腾腾的凌厉目光仿佛是要把她撕碎,迟迟不肯做出让步。 何念安见势不妙,皱着眉,苦着脸,赶紧站出来为全秋锦求情道:“师父,大师姐应当也只是无心之过,您就别生气了,还请放她一马吧!” 全秋锦神色愀然、面色凝重,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只当她假仁假义、惺惺作态罢了。 虞溪英听到何念安为她求情,便也只好卖她一个面子,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宽宏大量地下令道:“也罢,秋锦,为师今日暂且不与你计较,但你日后可得引起重视,万不能再无理取闹,否则为师一定从重处理,绝不姑息!” “是!”全秋锦挣扎着表情,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多谢师父网开一面,弟子一定谨遵教诲!” 虞溪英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一本正经地对何念安说道:“念安,跟我来。” 何念安怔了一下,虽说有些疑惑不解,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师父前去了。 她快步跟上去,来到虞溪英的身边,一头雾水地问:“师父有什么事情要交代于我吗?” 虞溪英面不改色,守口如瓶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虞溪英领着何念安回到自己的院落当中,苦无还是一如既往地坐在石凳上苦苦恭候。 不过他一看到虞溪英进来,还是恭恭敬敬地起身相迎,并诚惶诚恐地双手作揖,深深鞠上一躬。 苦无起身以后,相当自然地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她身旁的何念安身上,进而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小心翼翼地把指尖对着她,一头雾水地问:“这位是?” 何念安简单粗暴地瞥了苦无一眼,觉得这和尚长得倒也算是眉清目秀、英姿飒爽、丰神俊朗,不知怎的,短短一小会儿的工夫,竟还红了脸,就跟有多不好意思似的。 她正想开口自我介绍,虞溪英便是抢先一步替她答道:“这是我的小徒弟,名叫何念安。” 苦无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进而稍稍俯身,对着她双手抱拳打了个招呼。 何念安心领神会,微微一笑,以示答应。 “不知虞掌门先前跟我所说的条件是什么呢?”苦无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他在这里等候了这么长时间,想来也是早已饥渴难耐、迫不及待了。 虞溪英轻声一笑,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祭风道人不是让你带着熔寂游历江湖、闯荡四方吗?我希望你能带着我这小徒弟一块儿走,正好也让她出去历练历练、长长见识,你意下如何?” 不光是苦无愣在了原地,就连何念安本尊亦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又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虞溪英,不敢相信地脱口而出道:“师父,我……” “诶。”还没等何念安提出自己的意见,虞溪英便板着一张脸,相当强势地替她擅作主张道,“你不必多言,我意已决,这件事情由不得你。” 紧接着,她又冲着苦无呵呵一笑,持续追问道:“怎么样?你可想清楚了没有?如果你能同意带上我这小徒弟一起行侠仗义、除暴安良,那神宗危难之际,我落悠派定当倾力相助,不留余力!” 听到此处,苦无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几经思量过后,咧开小嘴,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并勉为其难地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有意无意地劝退道:“当然可以,虞掌门既然都这么说了,我又岂有拒绝的道理?只不过我这一路凶险,念安姑娘家家的,怕是受不住这种磨难呀……” “这个你放心。”虞溪英自信一笑,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她的武功也有六重天,未必不弱于你,而且我此行的目的就是要让她出去历练历练。不凶险的话,我又何必让她出去呢?你用不着有太多的顾虑,只需要告诉我,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苦无苦笑两声,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说:“虞掌门既然都发话了,我自然是不能扫了虞掌门的兴致。只不过我这边虽然是答应了,可念安姑娘倒是未必愿意。在下以为,事关重大,不如虞掌门还是先征求一下念安姑娘的意见,万一她本人不愿意,我们亦是没有为难她的道理。” “念安一向听我的,我身为她的师父,这点帮她做主的权利还是有。”虞溪英面带微笑,信誓旦旦地说,“不过你既然这般强烈要求,我便也问一问她的意见好了。” 说着,虞溪英便转头看向了何念安,进而平心静气、游刃有余地说道:“念安,为师让你下山历练历练,你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何念安沉着脑袋,轻声细语地双手抱拳道:“一切但凭师父做主,弟子绝无二话。” “很好。”虞溪英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进而心如止水、其味无穷地对苦无说道,“苦无,你看到了吧?我这个做师父的,说话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分量。如果念安实在不同意,我也绝不会强迫她这样做。而现如今她既然已经答应,那就该到了你实现诺言的时候了。” 苦无镇定自若地淡然一笑,郑重其事地说:“既然念安姑娘没有什么意见,那在下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待到我净化熔寂身上的戾气,一定会送念安姑娘班师回朝。” 虞溪英咧嘴一笑,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说:“如此,便是再好不过了。我所答应你的都一定会做到,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落悠派断然是义无反顾、奋不顾身地站在你们神宗这边,我这小徒弟常年待在山上,相较于那些江湖高手而言,还是少了些见识。你此行带着她下山,可得帮我照顾一下,多多担待着点。否则要是让我知道你冷落了她,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也就到此为止了。” 苦无愣了愣,最终还是得心应手地应对自如道:“没问题。” “好。”虞溪英眯起了眼睛,有条有理地说,“念安,随他去吧。千万记得路上小心,为师在这里等着你回来的那一天。” 何念安抿着嘴唇,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与之作别道:“师父,弟子告退。” 虞溪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的神情,甚至还透露出一丝从容,进而心平气和地吐出两个字道:“去吧。” 何念安依依不舍地转过身、回过头,如临深渊地跟在苦无的身边,同他一起往山下走去。 她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不过她并不反对师父所做出的决断,因为自己在山上待了这么多年,也该是时候下山斩妖除魔、殛鬼灭怪了。 虞溪英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一时之间,思绪万千。 她把门派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最小的徒弟身上,自然是希望她日后能够小有所成,而一直待在门派里只会让她眼界受限,但愿她归来之时,身上已经有了巾帼枭雄的英雄气概。 第六百二十九章 一言不合就吃醋 苦无带着何念安一块儿下山。 两人步调一致,沉重且有力。 不过苦无却是不由得面露难色,而后更是转变为了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想来是出于身边突然多出一个女子,所以多多少少有些不适应的缘故。 二人慢慢悠悠地往前走着,现场的气息倒是相当尴尬,甚至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双方就这样走着,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有一说一,这种分明素不相识的人忽然走到一块儿,要是没把控好当时的气氛的话,心里便会只觉得直痒痒,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吞吞吐吐地开口道:“呃……念安姑娘……我……” “诶。”还没等苦无说完,何念安便是扭捏着身子,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抢先一步答道,“你还是别一口一个姑娘的叫我了,我称你为兄,你喊我一声妹妹,可好?” 苦无怔了一下,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才眯着个眼睛,试探性地轻声唤道:“呃……念安妹妹?” 何念安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当即就露出了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脱口而出道:“对了!苦无兄,以后我们就这样称呼彼此吧。” 苦无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相当自然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念安妹妹,其实此行除了我们二人之外,我还有两个朋友要介绍给你认识。” “谁啊?”何念安的眼睛倏的一亮,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 苦无含蓄一笑,有意无意地卖关子道:“等见到他们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到时候我再一一介绍给你认识。” …… 当两人抵达山脚时,瑞霜和周不通已在此处恭候多时。 她一看到苦无回来便是两眼放光,进而屁颠屁颠地迎上前去,本想问问他事情的进展如何,可瑞霜一看到苦无领了个女子下来,笑容便是逐渐消失,表情亦是逐渐凝固,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 按照道理来说,其实瑞霜跟何念安本该见过一面才是。 那次机会正是高谐蛊惑虞溪英一起攻打妖族之时。 虞溪英当时率领众弟子下山攻打妖族,何念安亦是在场,只不过当时身份卑微、武功低弱,没有加入到大场面的决斗当中罢了。 这也就使得何念安对瑞霜是毫无印象,而瑞霜亦是不曾注意过自己其实在冥冥之中早就见过眼前的何念安,否则她非得当场原形毕露不可。 只见瑞霜伸出一根手指,怒气冲冲地指着何念安,不管不顾地朝着苦无放声咆哮道:“她是谁?为什么你去落悠派还带了个女人下来?!” 苦无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说道:“小霜,你先别急,听我解释。这位是虞掌门的小徒弟,何念安。虞掌门让我带着她一块儿游历江湖、闯荡四方,以后她跟我们就是一伙儿的了。” 紧接着,苦无转过身,面向何念安,把周不通和瑞霜一一介绍给她道:“念安妹妹,这位是周不通,这位是小霜,你叫他瑞霜就行了。” 周不通憨憨一笑,脸上的皱褶都堆到一块儿,进而犹如一个慈祥的老父亲般冲他招了招手,打了个招呼。 何念安微微一笑,以示答应,进而相当有礼貌地回应道:“周大哥好,瑞霜姐姐好。” 不过尽管何念安再怎么有礼貌,从苦无管她叫妹妹那一刻开始,她便已经彻底激怒瑞霜了! 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苦无,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妹妹?!你竟然还管她叫妹妹?” 苦无一边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一边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若无其事、故作镇定地解释道:“是……念安妹妹让我这么叫他的……” 瑞霜瞪大了眼睛,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辞气激愤道:“你还敢这么叫!” “瑞霜姐姐莫要生气。”何念安见势不妙,赶紧站出来替苦无说话道,“的确是我让苦无兄这么喊我的,不然一口一个姑娘的,实在是显得太生分了。” “生分?”瑞霜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怒气冲天地疾言厉色道,“你居然还嫌生分?你们俩本就不熟,为什么还要叫得跟你们关系很好似的?” “我虽跟苦无兄刚刚相识,却也一见如故。我不明白瑞霜姐姐为什么要这般咄咄逼人?”何念安皱着眉,苦着脸,娇羞欲滴的模样忍不住让人怜香惜玉。 “咄咄逼人算好的了!我没有对你大打出手已经给了你天大的面子!”瑞霜怒目圆睁,牛气冲天地怒斥道,“还有,我跟小和尚说话的时候没有你插嘴的份儿!你现在最好赶紧滚回山上去,本姑娘不同意你加入我们的队伍!” 何念安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进而哭丧着脸,声情并茂地抱怨道:“可苦无兄方才分明已经答应我与你们一同前行,瑞霜姐姐到底是什么身份,难道所有的事情都能让你一人做主吗?” “没错!”瑞霜的瞳孔放大到极致,怒不可遏地厉声呵斥道,“这里就是本姑娘说了算,你个新来的,没资格跟我叫嚣!你要是再不给我圆润的离开这里,本姑娘可要亲自动手请你离开了!” 瑞霜说着,眼看就要撸起袖子动手动脚。 可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危急时分,苦无赶紧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瑞霜的面前,而周不通在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劲之后,也是十分有眼力见地上去拉住瑞霜,这才避免了一场没有必要的争斗。 可瑞霜像一条上了岸的鱼儿一样扑腾着双手双脚,暴跳如雷的样子似乎已经按耐不住心中的愤懑。 周不通使尽九牛二虎之力也只能勉勉强强按住她而已,但是周不通自己心里清楚,再这么下去,瑞霜非得从自己手里挣脱不可。 她纵使再怎么美若天仙、倾国倾城,在此时此刻,也好像一个上了年纪的泼妇,一个意乱情迷、为爱痴狂的泼妇。 瑞霜出于对苦无长长久久、积攒良多的爱,实在不忍看到他跟别的女子纠缠下去,更是无法忍受他喊别人一口一个妹妹这样肉麻的称呼。 因此险些失去理智,也是情有可原了。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因为就连他自己也是未曾见过瑞霜如此癫狂的模样。 情急之下,他赶紧连声安抚道:“小霜,你冷静点,不要冲动行事!” 一听到苦无的呼唤,瑞霜这才放弃了挣扎,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撩了撩额前的发丝,一针见血地点明道:“你现在是在训斥我吗?” “我没有!”苦无愁眉锁眼,声嘶力竭地矢口否认道,“小霜,我……” “你闭嘴!”瑞霜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大喝一声道,“你现在居然帮着这个外人?!小和尚,你我携手并进走过这么多风风雨雨,到头来你还是选择了吃里扒外!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 “小霜,我……” 苦无正想上前解释,不料瑞霜却是毫不留情地转过身、回过头,进而环手于胸,嘟囔着嘴,气鼓鼓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苦无只好欲言又止,向外摊开双手,奋力向下一挥,表示了一个急躁而又无力的动作,并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猛地用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扣在了自己的脑门上,顿觉身心交病、心力交瘁,满满的无力感如同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足以让人粉身碎骨、湮没其中。 现如今苦无夹在这两个女人的中间。 瑞霜背对着苦无。 苦无又背对着何念安。 三人都想解开这其中的纠纷,却愣是找不到任何门路。 遥遥观望的周不通见此情形,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长叹一口气,已经释怀的表情像是想到了应对之策,可止不住地唉声叹气又好像是束手无策,叫人琢磨不透、看不明白。 只见深谙世故、老奸巨滑的周不通先是上前把一只手搭在苦无另一侧的肩膀上,进而把嘴巴附到他的耳边,轻声细语地嘱咐道:“要想化解场上的形势,就听我的。你暂且先跟何念安保持距离,瑞霜姑娘那边儿交给我去劝说,待会儿随机应变、见机行事。” 苦无就好像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似的,止不住地连连点头答应,虽不知自己凭什么相信周不通,但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讲,自己似乎已经别无选择了。 他看到周不通向瑞霜走去时,背上分明装了两根象征着希望的天使翅膀,随时都能带苦无脱离深渊。 周不通神色自若地拍了拍瑞霜的肩膀,进而得心应手地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往前点儿、借一步说话。 瑞霜面露难色地心领神会,虽说来拍自己的人不是苦无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卖了他一个面子,凑上前去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伎俩。 两人来到离苦无与何念安稍远的地方,进而展开了语重心长的交涉。 周不通毫不犹豫地先发制人道:“瑞霜姑娘,你为什么要在外人面前,做出这么失态的举动呢?” 一听周不通这不怀好意、居心叵测的语气,瑞霜顿时就来劲了。 她立马开始警觉,觉得周不通像是来指责自己的一样。 “这能怪我吗?”瑞霜郑重其事地质问道,“你看看他们这一男一女都搞得如此亲昵了,我如何能看得下去?如果我不及时地出手制止,我看他们非要无法无天了不可!” “诶,我明白,我理解瑞霜姑娘的心情。”周不通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只是我想问的不是这个,我是问瑞霜姑娘为什么到了这种关键时刻,反而开始变得一点也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了呢?” “我……”瑞霜欲言又止,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自觉地咽了回去。 而周不通则是趁热打铁、乘胜追击,更进一步地说:“别人怎么样不关你的事,瑞霜姑娘只用做好自己就行了。你看看你,要身材有身材,要颜值有颜值,秀外慧中、落落大方,哪点儿输她何念安呢?就从我旁观者的角度来说,我看得出来,苦大侠对你还真是情有独钟、心有所属。” 这后半句一登场,瑞霜便是不由自主地眼前一亮,进而用一种殷切盼望的目光凝视着周不通,不敢相信地确认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周不通坚定了眼神,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瑞霜姑娘,说实话,就苦大侠的选择而言,我一直是力挺你这边的。你跟苦大侠经历了那么多人情世故,彼此之间早就有了感情。但你们绝不能让这股来之不易的感情破裂,因为一旦感情出现裂痕,便是最有可能让人趁虚而入的时候。假如瑞霜姑娘你刚才没有因一时的冲动失去理智,而一直是维持自己的风度的话,那我敢肯定,你跟苦大侠之间的感情简直就是无懈可击,没有人能够从中作梗、插足其中!” 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只觉得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此话当真?” “当真!”周不通相当笃定地劝道,“我周某人好歹也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油条了,你们年轻人之间的这点男女情爱难道我还看不出来吗?” 瑞霜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可是……我刚才好像已经犯下了不可弥补的错误,现在还有挽回的机会吗?” 周不通当即就“啧”了一声,眼睛一闭一睁,义正词严地全力支持道:“只要大局未定,一切皆有可能!接下来力挽狂澜的机会还有很多,何念安初来乍到,远远没有这么容易拿下苦大侠,毕竟苦大侠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瑞霜姑娘你应该要比我清楚得多。就他那木鱼脑袋,即使何念安有意以身相许,苦大侠也是稳如泰山、不为所动呀!” 瑞霜听后,心潮澎湃地连连点头,细细想来,还真觉得周不通说的颇有一番道理。 现在回心转意或许还有掰回一城的机会,可若一意孤行、固执己见,难免会给何念安留下可乘之机。 于是乎,瑞霜再三掂量,好一番权衡利弊之后,表示赞同地认可道:“有道理!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回去,我现在就要跟小和尚重归于好!何念安那家伙想跟本姑娘斗,还嫩了点!” “诶!这就对了嘛!”周不通猛地拍了拍手,发出“啪”的一阵清脆声响,兴致勃勃地催促道,“走,苦大侠已经在后边等我们多时了,我们赶紧过去跟他会和,免得何念安在我们背后说什么坏话!” 紧接着,两人赶紧迈着小碎步回到苦无的身边,周不通跟在瑞霜的身后,朝着前方的苦无挤眉弄眼,脸上洋溢着溢于言表的喜悦之情,示意他大功告成。 苦无收到暗示之后暗暗一笑,忍不住暗自窃喜,没想到周不通武功平平,但在哄女孩这方面上还颇有一套本领。 这回能让瑞霜把她的那公主脾气收一收,还真得多亏了周不通才是。 瑞霜怀着愉悦的心情蹦哒到苦无的面前,进而俏皮可人地切入正题道:“走吧。既然你师父交代你的任务完成了,那接下来咱们去哪?” 苦无先是一愣,觉得现在眼前的瑞霜跟方才发脾气的瑞霜简直是判若两人、截然不同,故而就此怔在原地,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片刻过后,他才匆匆反应过来。 苦无抿着嘴巴,三思过后,还是没有想到接下来的去处,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半个字来。 “不如……小霜你定个地儿?”苦无挑了挑眉头,从容不迫地把这个机会让给了瑞霜,生怕自己说错话再惹她生气似的。 瑞霜稍稍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开动小脑筋想了想,进而头头是道地说:“天下之大,四海为家。既是要游历江湖、闯荡四方,哪里不是去处?依我看,咱们不妨走一步,看一步,走到哪里算哪里,反正都是斩妖除魔、殛鬼灭怪,去往何处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第六百三十章 戴着赤般若的面具人 “对!瑞霜姑娘言之有理!”周不通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不假思索地附和道,“反正咱们的目的也仅仅只是净化熔寂身上的戾气而已,到处走走,兴许还能撞上不少妖魔鬼怪,到时候这戾气自然而然就消散殆尽了。” 苦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正要一口答应的时候,何念安却是猛不防地站了出来,并意味深长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道:“瑞霜姐姐和周大哥所言差矣!” 瑞霜一听,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高傲自大地抬起头,环手于胸,斜视何念安,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冷冰冰地冷嘲热讽道:“念安姑娘有何高见啊?” 何念安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大义凛然道:“既然苦大侠此行是要通过斩杀妖魔鬼怪来净化熔寂身上的戾气,那我以为,咱们应该尽可能地挑妖魔鬼怪多的地方去,而不是漫无目的地信马由缰,否则效率太慢,反而不好。” 苦无皱起了眉头,并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平心静气地认可道:“好像也有道理啊……” 瑞霜见势不妙,当即就冲她翻了个白眼,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质问道:“那你不妨说说去哪儿比较合适?我们对这一带都人生地不熟的,你给报个地儿,到时候我们再看看合不合适。” 何念安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信誓旦旦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据我所知,离这儿还不算远的渝州城因地形复杂,潜藏了不少妖魔鬼怪,时至现在,渝州城也还是动荡不安、治安混乱,我们不妨去那里收割一番,相信定能收获良多。而且我们若是快马加鞭的话,只需半日脚程。” 苦无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对何念安的话深信不疑,进而表示赞同地认可道:“既然如此,那鱼龙混杂、良莠不齐的渝州城对我们而言还真是个好去处。如果大家都没什么意见的话,那不如我们就依念安妹妹所言,到渝州城走一趟?” 听到此处,瑞霜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不过倒也不是因为对于去渝州城有多排斥,而是每每听到苦无喊念安妹妹四字,都会忍不住恶心到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苦无见瑞霜的身子一阵哆嗦,就跟身上有啥虫子似的忸怩不安,不免心生疑惑,进而关切地问侯道:“小霜,你可是觉得哪里不妥?” 瑞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双手向外摊开掌心,并耸了耸肩,相当自然地矢口否认道:“没有啊,本姑娘没什么意见,都听你的。毕竟熔寂在你手上,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苦无不以为意地点点头,进而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做出了最终的决断道:“好,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到渝州城去走一遭,行侠仗义、匡扶正道!” 说罢,瑞霜和周不通便是纷纷上马,可现场却是又出现了一个问题! 这里只有三匹马,而他们总共有四个人,看样子,必须要有两个人挤一挤了。 细心的苦无注意到了现场这一尴尬的局面,进而缓步向何念安走去,领着她来到瑞霜的马匹身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向她提议道:“小霜,现场的马匹不够用了,你跟念安妹妹刚好都是姑娘家家,不如你们二人挤一挤?” “才不要。”瑞霜板着一张略显不耐烦的臭脸,毅然决然地拒绝道,“既然她没有马,那就让她走着去好了,大不了我们先行一步便是,她都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还需要我们牵着她走不成?” 此言一出,苦无便是不由自主地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脸上更是呈现出了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迟迟做不出决断,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愣是想不出办法来。 就在苦无头疼欲裂、惆怅万分之时,何念安突然用一种温柔似水的语气,轻声细语地谏言道:“苦无兄,没事的。大不了我跟你共骑一匹就是了。” 苦无先是一怔,进而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其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 面对何念安如此荒唐的请求,他竟还要思考,浑然不知此时此刻的瑞霜早已是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凌厉的目光之中透露出腾腾杀气,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把眼前之人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瑞霜的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心里像是藏了一座怒不可遏的小火山,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 恰巧周不通注意到了这一细节,在意识到情况的危机后,连忙下马救场。 这时,苦无刚好慢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那就……” 结果还没等他说完,周不通便是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二话不说地挡在了苦无与何念安的中间,进而咧开小嘴,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发出一阵无比爽朗的笑声,而后一把拉过苦无的手,抢先一步打断道:“苦大侠!那就让我们两个挤一匹马吧!让她们两个姑娘各自骑一匹马。” 还没等苦无反应过来,周不通便是硬生生地把他拉到了自己的马匹前,进而相当迅速地伸出一只手搭在他另一侧的肩膀上,而后就跟翻书似的变了脸色,把嘴巴附到他的耳边,轻声细语地提醒道:“男女授受不清,我刚刚才安抚好瑞霜姑娘,难道你想让我功亏一篑、前功尽弃吗?!” 苦无瞪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巴,如梦初醒、恍然大悟,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周不通点来点去,就更明白了什么不得了的学术知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直到苦无乖乖跟周不通上了马,瑞霜炯炯有神的目光才少了些许杀气。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去吧,那是你的马了。” 何念安向唯一空着的马匹徐徐走去,佝偻着的身子令人看上去好像是有些灰心丧气、失魂落魄的样子,似乎没跟苦无骑一匹马有多失落似的。 四人就这样骑马前行,时不时地快马加鞭、策马奔腾,雄赳赳、气昂昂地向着渝州城进发。 …… 半日过后,四人千赶万赶,总算是在短时间内赶到了渝州城。 渝州城和居安城一样同为四大都城之一,不过居安城乃是土地平旷、屋舍俨然的天府之国,而这里的地形只能用一个千奇百怪来形容,与居安城可谓是截然不同。 三人刚刚步入渝州城境内之时,是在一处无人问津的穷乡僻壤。 这里有一间残败不堪的小村庄,可尽管这村庄里的经济条件已经不甚富裕,也还是免不了遭到周遭土匪的烧杀抢掠。 四人远远地看见,村庄之内有几个穿着棕色羊皮服的带刀土匪正在恐吓村民。 正气浩然的苦无见此情形,顿时就沉不住气了。 “可恶!”苦无怒目圆睁,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没想到我们才刚到渝州城境内就看见这一幕场景。光天化日之下他们竟也敢做出如此行径。我们快上,非得好好地给他们一个教训不可。” 苦无一声令下,其余三人齐刷刷地一口答应。 他们猛地拉了拉缰绳,并疾言厉色地大喝一声道:“驾!” 伴随着马匹的一声嘶鸣,四人便朝着丧心病狂的劫匪飞奔而去。 谁知这帮劫匪竟也是早有准备。 他们有两个人隐藏在大马路的两边,手里拉着同一根又细又长的绳子。 待到苦无一行人逼近之后,他们便是猛地一用力。 绳子受到两边的拉力,就跟好色之徒见到前凸后翘的美人似的,瞬间直了起来! 他们一时不慎,致使马蹄勾到绳子,而坐在马上的他们更是于突然间感受到一股莫名其妙的失重感,脸上纷纷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 这一招着实是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伴随着马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除了周不通以外的三人不谋而合地纵身一跃,好在最终还是巧妙地化险为夷,十分帅气地落到了地上。 而周不通则是出于防备不及时的缘故,硬生生地从马匹上滚落下来,而后愣是向前打了好几个滚,然后才安安稳稳地停在了原地。 他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污渍,抖抖衣饰上的灰尘,进而迟钝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怯生生地指着眼前身强体壮、孔武有力的头目,强装淡定地放下狠话道:“大胆土匪,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竟也胆敢出来欺压百姓,如此恶劣的行径,实在是天理难容!我等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惩恶扬善,除了你们这些祸害害!” 土匪的头目轻声一笑,当即把注意力从一个良家妇女转移到了眼前的周不通身上,并将刀尖指着他们,郑重其事地下令道:“先把他们宰了,然后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给我上!” 头目话音刚落,数十个喽啰蜂拥而至、一拥而上,大抵是不了解苦无一行人的实力的缘故,面对他们竟是全然没在怕的,一个比一个猛,争先恐后,都想立功,殊不知谁先上谁倒霉! 众人扫视了一眼全场的环境,一下子进入了备战状态。 首先是两侧略后方分别有土匪冲上来,而刚好站在在外面的瑞霜与何念安一眼就盯上了不自量力的他们。 在两侧的土匪逼近之际,何念安立马拔出腰间佩剑,潇洒自如地将其在手中转了几圈,进而头也不回地向后捅了过去。 这一剑,硬生生地插在那人的腹部当中。 那人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脑袋亦是向前倾了倾。 随着他的嘴角赫然流下一丝鲜血,这人便是一命呜呼、魂归西天了。 而瑞霜的眼神稍稍往后一瞥,精确无误地看准时机。 在那人距离自己还有一步之遥时,轻轻一跳、腾空而起,并于半空中飞快转身,最终毫不留情地把这一脚从侧面踹在了他的脑瓜子上。 那人只觉得脑瓜子一阵“嗡嗡”的响,眼睛一闭一睁,连刀都还没有提起来就已经瘫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而周不通和苦无则是毫不犹豫地窜入了眼前的土匪窝当中,义无反顾地与他们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周不通时而一记扫堂腿,时而一记上勾拳,应付得游刃有余,不算费力,但是有时候也免不了逃之夭夭、溜之大吉,而且苦无还多次救他于险境当中。 就好比现在来说,有一个土匪拿着刀步步紧逼,左挥右砍,直奔周不通而去。 周不通手无寸铁,一时之间,难免张皇失措、大惊失色,只有步步后退的份。 数刀过去以后,周不通也还是安然无恙、清泰无虞,只不过是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如牛而已。 然而这样下去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就在周不通力不从心的千钧一发之间之际,苦无直接以一个箭步移动到他的面前,并右手执熔寂,将其横着挡在自己的额头上方。 于是乎,土匪这自上而下劈来的一刀,就这样砍在了熔寂的剑鞘上。 苦无挡下这一刀后,再以飞快的速度抬起脚,不由分说地向前踹了过去,愣是把那人踹出好远。 紧接着,他再凝聚内力于剑身之上,一股股无形的气流从苦无的掌心当中蔓延到熔寂的剑鞘上。 待到时机成熟以后,苦无握紧剑柄,使尽九牛二虎之力,猛地把剑尖朝地面砸了下去! 只听见“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一股强大的气流由此向外震慑开来,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靠近苦无的土匪更是不由得被这股气流震倒在地,一时之间,惨叫连连! 苦无一行四人聚到一块儿,位于正中央的他们早已被从地上爬起的土匪包围起来。 按兵不动、隐忍不发的头目暗暗一笑,进而握紧手中刀柄,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大步流星地朝着苦无疾驰而去。 只见他在将要靠近苦无之时,猛地用脚一踏地,径直从地上蹦了起来,双手紧握刀柄,将其高高举过头顶,心狠手辣地向他砍了过去,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样子仿佛是要置他于死地。 就在苦无准备应对之时,一个身着黑衣、头戴赤般若的面具人忽然从天而降,毫无防备地坠落在苦无和头目中间,最终呈一个单膝跪地并单掌撑地的姿势,十分强势地将土匪的头目给震了开! “啊!” 伴随着头目的一声惨叫,他终于还是应声倒地。 不过这头目一倒,其他无名无份的小喽啰倒是有些惊慌失措、心慌意乱了。 这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愣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就跟被吓傻了似的怔在原地,一下都不敢动弹。 而面具人缓缓起身,身材高大但是骨瘦如柴,浑身上下都止不住地向外散发出不可名状的杀气,令人望而生畏、心惊胆颤。 他朝着斜下方伸直右手,摊开掌心,随意从地上吸取了一柄宝刀,进而得心应手地操控着这把宝刀向前一挥。 这把宝刀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似的,左左右右地旋转着刀身,砍过一人又一人的脖子。 宝刀只在每个人的面前停留一秒不到的工夫,并自左而右地从每一个包围着他们的土匪面前一挥而过,真真正正做到了手起刀落快准狠! 一摊又一摊的鲜血从脖子中喷涌而出,只短短一瞬的工夫,现场便已经充满了鲜血的气息。 有一个临近末尾的土匪匆匆反应过来后想要逃离现场,于是他趁着宝刀还没飞到这里的时候撒腿就跑。 谁知他尽管已经偏离了土匪的行列,并向着外面的空旷地带奔突前行,面具人也依然没有放过他,而是继续操控着宝刀,令其调转方向,格外残忍地插进了那人的背部。 那人的身子明显地一阵抖动过后,现场便是没留除了苦无一行人和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个活口! 这个面具人不光来历不明、神秘莫测,而且他的武功也是一等一的高强! 这点单从他站在原地动都没有动就解决了现场的虾兵蟹将便能看出。 由此可见,此人一定是功力匪浅、深不可测了! 第六百三十一章 城主相邀 此人头上所戴的面具乃是东洋鬼怪,赤般若。 其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样子瞧着还真有些瘆人。 苦无一行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的茫然无措、怅然若失,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紧接着,他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缓步走上前去。 苦无来到他的身边后,直接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感激不尽道:“多谢兄台出手相助,我等……” 还没等苦无说完,面具人便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苦无的方向稍稍扭头,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进而向外震慑出一道强大的气流。 苦无出于防备不及时的缘故,只感觉眼睛一闭一睁,然后便被这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力量给震了出去! 他向后连退好几步,就连口中也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众人见状,都急急忙忙地迎上前去想要搀扶他,不过苦无却是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微微摇头,故作镇定地逞强道:“我没事。” 当他们再次把注意力放到戴着赤般若的面具人身上时,他已经纵身一跃,扬长而去,只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引起众人的无限遐想。 “这家伙到底是谁?怎么招呼都不打一个就直接走了?”瑞霜嘟囔着嘴,气鼓鼓地问。 何念安长叹一口气,轻声细语地分析道:“他既戴着赤般若的面具,便是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可我们不光连他的真实样貌没有看见,就连一句话都没搭上,故而要想猜到此人的身份,可谓难如登天了。” “好在来者是友非敌。”周不通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进而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不然我们肯定要从他手上吃些苦头。” “嗯……”苦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不禁露出一副进退维谷、首鼠两端的纠结神情,再三掂量过后,才表示赞同地认可道,“此人内功深厚、法力高强,我靠近他时,竟莫名其妙地被一股力量给震了出去,而且并不是因为没有反应过来,而是实实在在的招架不住。又或许此人的实力远不止如此,我们仅仅只是看到了他的冰山一角而已。就他刚才那一击而言,我能明显地感觉到他由内而外所散发出的力量。” 就在这时,愁眉不展的瑞霜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道:“可他为什么要突然帮助我们呢?既然是来帮我们的,又为何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呢?解决完这些虾兵蟹将后匆匆离去,就跟他平时日理万机、有多忙似的。” “这谁知道呢?”周不通向外摊开掌心,并耸了耸肩,蛮不在乎地臆测道,“都说江湖险恶,但其实世上还是好人多。兴许这位侠义之士只是刚好路过,故而帮了我们一把罢了。说不定我们以后跟他再也不会见面了呢?我们与其在这纠结此人的身份和来历,倒不如先往城里赶,找家客栈安顿下来,然后有闲工夫再处理此事。” “也好。”苦无不假思索地点头认可道,“还是先找家客栈安顿要紧,至于这个戴着赤般若的面具人,或许只是我们生命当中的一个过客罢了。” …… 四人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缓步向城中闹市走去,却不知戴着赤般若的面具人其实一直未曾离开现场。 他躲在不为人知的暗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观察着苦无一行四人的所作所为,并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 …… 一会儿过后,当四人步入渝州城繁荣昌盛、热闹非凡的街市以后,突然有一批被坚执锐的带刀侍卫把他们给拦了下来。 其中一个高头大马的侍卫挡在最前面,并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指尖对着已经准备好的偌大宽敞的马车,热情洋溢地招呼道:“四位,城主有请。” “城主?”四人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不谋而合地拧成了一团,就连眼睛也是情不自禁地眯成了一条缝,而后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前的侍卫,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毕竟四人初来乍到,谁也不认识,这平白无故的,怎么就得到了渝州城城主的邀请呢? 苦无和瑞霜更是对此如临深渊、保持警惕,先前遭受了王允川的阴影,使得他们对这位渝州城的城主也不由得有所防备。 可既然是城主盛情相邀,四人便是没有拒绝的道理,迷迷糊糊地就上了马车,也不知这是否是一条贼船。 四人坐在空旷的马车上往城主府缓缓驶去,可他们却又不得不对此心生疑惑。 面对突如其来的邀请,四人一致决定还是小心为妙。 苦无眯起了眼睛,愁眉莫展,试探性地问:“你们当中……有谁认识这位渝州城城主?” 瑞霜连连摇头,一个劲儿地表示自己并不认识。 而周不通则是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故作夸张地打趣道:“我周某人要是认识,刚才来的时候也不至于总嚷嚷着要找客栈了,直接去城主府多划算啊!” 苦无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不自觉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何念安的身上,并饶有兴致地问:“念安妹妹,难道是你跟渝州城城主关系匪浅?” 何念安面不改色,平心静气地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矢口否认道:“我虽不认识城主,却还不至于对他一无所知。” “哦?”苦无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念安妹妹都知道什么,不妨说来听听?” 何念安长舒一口气,有条有理地娓娓道:“据我所知,渝州城城主名为林游仙。他在城中口碑极佳,时常救济难民、兼济天下,百姓们更是对他爱戴有加,故而林游仙这些年来亦是拉拢了不少民心。” “原来如此。”苦无板着一张脸,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兴致勃勃地说,“如此说来,这林城主还真是一位人人敬仰、万民称颂的大好人了?” “不出意外的话,应是如此。”何念安同样不甚确定地给予认可道,“但你看我们这一路走来,百姓们安居乐业、有说有笑,过着可能不是特别富裕但却相当充实的生活,由此可见,林游仙一定是治理有方了。” 苦无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想什么事情。 不过一听何念安这么评价林游仙,他倒是更想会一会这位光明磊落、战功赫赫的明君了。 突然,瑞霜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顾虑道:“可这依然解释不通,他为何会平白无故地找上我们?” “真想知道为什么,不如就等待会儿见面,亲自问上一问好了。”周不通一针见血地点明道。 …… 须臾,苦无一行四人终于抵达了林游仙的城主府。 都说他是一代清明公允、明辨忠奸的明君,其实这一点单从他的城主府也就能够看得出来了。 林游仙的城主府可能也就比达官显贵的宅邸大上这么一点儿,而且里面也绝对不是像王允川那样以金玉为屋,珍珠铺路,恰恰相反,林游仙的城主府相较于平民百姓的住处而言虽然算得上豪华奢侈,但它里面的环境仍会透露出一股素雅淡然、朴实无华的气息。 即使放眼望去就能知晓这一定是个大户人家,林游仙也已经通过手头的资本做到了最大化的节约,想来其目的也仅仅只是希望能多腾出一些钱财来供穷困潦倒的百姓起死回生罢了。 林游仙的城主府鸟语花香、景色宜人,一看就知道是经过精心修饰的。 四人下了马车以后,一位阴阳怪气、恪尽职守的太监突然迎了上来。 这太监名为杜朝献,乃是受林游仙的命令过来迎接这四个人。 他气定神闲地挥一挥手上的拂尘,进而佝偻着身子,毕恭毕敬地说道:“城主已备好美酒佳肴,四位里面请。” 四人再各自对视一眼,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杜朝献进去。 毕竟都走到这个份儿上了,想要就此离开肯定是不可能了。 尽管害怕会有什么阴谋诡计,也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杜朝献领着四人来到林游仙的寝宫外,有两个带刀侍卫分别立于大门两侧,见主角来了,相当贴心地为其敞开大门,使得算上杜朝献在内的五人可以畅通无阻地步入其中。 林游仙的寝宫平平无奇、没什么亮点,不过随着众人的逐层深入,饭桌上香喷喷的八珍玉食倒是令他们眼前一亮。 尤其是瑞霜,看到这一大桌子的饭桌,就连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愣是忽略了眼前的城主,脑袋里光想着饱餐一顿了。 林游仙见自己邀请的客人到了,当即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和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不过却是并未起身相迎,尽管脸上洋溢着难以言表的喜悦之情,他也还是一个劲儿地坐在由木匠精心打造的座椅上,丝毫没有想要起身相迎的意思。 直到杜朝献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来到他的身后,并把手搭在座椅后方的两根犄角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绕过桌椅,将其推出,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原来大名鼎鼎的林游仙竟然是个瘸子! 他泰然自若地坐在轮椅上,稳如泰山、一动不动,双腿上盖着一条毯子,双手紧握在一起放在大腿上,急不可耐地笑脸相迎道:“你们来了。” 林游仙品行高洁,的确是如同何念安先前口中所言的那般廉洁无私、正气浩然,而看其外貌,左边的眉眼带痣,原来也算是年轻一辈中的杰出人才,丰神俊朗、一表人才。 只可惜苦无却是越发地想不明白,这么年轻优秀的一代城主,怎么偏偏断了双腿呢? 四人匆匆反应过来后,不约而同地双手作揖,默契十足地齐声喊道:“参见城主。” 林游仙轻声一笑,客客气气地招呼道:“四位不必多礼。我因双腿残废,不便起身相迎,还请四位见谅。” “林城主真是言重了。”苦无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进而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您盛情相邀已经是我们莫大的荣幸,我等又怎能让您起身相迎呢?早就听闻林城主的鼎鼎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不同凡响、名不虚传。” “都是世人抬爱罢了。”林游仙低了低头,惭愧一笑,进而忽然想起来说,“哦!你们坐,这些饭菜都是御膳房刚刚做的,还热乎着呢,四位长途跋涉,想来一定是累了,用完饭菜以后,我就命人安排你们入住,好好休息一下。” 林游仙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让杜朝献推回了原位。 而待到四人入座以后,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拘束,桌上的饭菜看来看去,愣是没敢动一下筷子。 毕竟出门在外的,谁还没留个心眼呢? 有一个林游仙这样素未谋面却又热情好客的人招待他们,倒是更加让四人提心吊胆、惶恐不安了。 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事儿,总感觉幸福来得太突然,就好像做梦一样,四人不得不防一手,不然落入对方的圈套的话,那事情的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心里还不忘了正事儿,再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便有意无意地向他询问道:“我们与林城主素不相识,结果林城主还这样热情款待我们,倒是叫我们有些受宠若惊了。” “诶!”林游仙坦坦荡荡地把手一挥,兴致冲冲地打趣道,“苦大侠说这话就见外了不是?我平生最欣赏的,向来就是苦大侠这种为民除害、大义凛然的侠义之士,现如今苦大侠能来我渝州城,我自然是要热情款待的,就权当是犒劳好了。” 一听这话,苦无当即愣住,进而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不敢置信地问:“林城主认识我?” “当然认识!”林游仙睁大了双眼,毫不犹豫地给予肯定道,“苦大侠声名远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就苦大侠在居安城所创下的丰功伟绩,早已在我这边闹得沸沸扬扬的了!而且王城主也特地交代过我,说是如果苦大侠有朝一日到渝州城来,一定要我多加照顾。我身为一城之主,总不能食言了不是?” 此言一出,众人便是茅塞顿开、豁然开朗,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原来林游仙是通过王沛琛了解到的他们。 如此说来的话,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许是瑞霜和周不通的性格较为外向开放的缘故,在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立马就开始大快朵颐、狼吞虎咽,甚至一点儿也不顾及自己的形象。 苦无止不住地默默颔首,一下子通透了许多。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兴趣盎然道:“我说我们跟林城主素未谋面的,林城主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找上我们,原来是沛琛兄早就交代好了一切,这倒是有些让我始料未及了。” 林游仙自信一笑,有条不紊地说:“我跟王城主一向交好,王城主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故而苦大侠在此处大可不必拘礼,就当自己家一样好了。” “多谢林城主。”苦无微微一笑,以示答应。 紧接着,林游仙又猝不及防地突然问道:“对了,苦大侠,其实我只从王城主那里得知你跟瑞霜姑娘的名讳,不知身边这两位是?” “哦!”苦无轻声笑笑,后知后觉地依次介绍道,“这位是何念安,乃是落悠派掌门人虞溪英的小弟子。那位叫做周不通,是我路上结识的一个朋友。” 周不通一边心急火燎地啃着手里的大鸡腿,一边腾出另一只手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林游仙慢慢悠悠地点了点头,默默把这些名字记在心中,进而举起酒杯端到面前,笑着发话道:“初次见面,我敬四位一杯。” 苦无倒了一壶上等好茶,一本正经地说:“我以茶代酒,多谢林城主专程为我们设下的宴席。” 说罢,双方便是豪气冲天地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它们如同汩汩清泉般流入喉中,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更是叫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第六百三十二章 千年树妖 众人酒足饭饱过后,也还没有这么快就散场,而是继续在饭桌上聊了起来,真就跟无话不谈的好兄弟似的,有说有笑、谈笑风生。 当众人国泰民安、海晏河清的宏伟话题结束之后,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而苦无好像起了什么歹念,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咬咬牙,试探性地向林游仙问道:“林城主,在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游仙轻声一笑,镇定自若地说道:“在场的都是自己人,苦大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看林城主年纪轻轻,还大有作为,为何需要坐在轮椅上度过后半生呢?” 林游仙先是一愣,匆匆反应过来后,紧绷着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但这一抹怒色稍纵即逝,很快就从他的面部表情上掠过,叫人难以捉摸。 他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苦笑两声,漫不经心地答道:“这事说来话长,我还是长话短说好了。其实也就是前段时间我山上打猎的时候,一时不慎,叫孤狼咬断了双腿,所以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而已。” 林游仙说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就好像这件事情没有对他造成一点损伤似的,但他说这番话时,瑞霜却是从他的表现当中注意到了一个微小的细节。 当时他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而这一切都叫瑞霜尽收眼底。 她暗自猜测,林游仙或许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 而苦无则是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对林游仙的话深信不疑,而后还真心实意地致歉道:“那真是太可惜了。提起城主的伤心事,真是抱歉。” “无妨。”林游仙泰然自若地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虽说当时的确是有些黯然神伤、自暴自弃,但我现在已经习惯了。其实我多多少少也略微懂一些武艺,而且也时常率领亲兵在外斩妖除魔、殛鬼灭怪,只可惜现在双腿残废,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再也没法像以前那样纵横驰骋,为天下的黎民百姓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一听这话,苦无顿时就慌了神,进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苦口婆心地劝慰道:“林城主万万不可妄自菲薄!您身为一城之主,即使双腿多有不便,依然在尽自己所能让渝州城变得越来越好,此等无私奉献的决心,我等深表敬佩。即使林城主没法像以前那样亲自上阵,也可以动用手下的无数精兵强将去守卫渝州城一方太平,而且现在,林城主还有我们。保护天下苍生这种事情,我等义不容辞。林城主若有需要,随时叫我们便是。我们一定倾力相助,不留余力!” 听到这里,林游仙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双手抱拳道:“那真是多谢苦大侠和诸位侠士了。只是苦大侠初来乍到,有所不知,四大都城当中,我渝州城一向是妖魔鬼怪最多的都城。尽管我已经竭尽全力换得渝州城刀枪入库、太平盛世,可三天两头总有妖邪作祟。我渝州城要想彻底安宁,无异于痴心妄想、痴人说梦啊。” “天底下妖魔鬼怪众多,通通杀光自然是不可能的。”瑞霜一针见血地点明道,“可尽管如此,我等既然来了,便会竭尽全力辅佐林城主守护天下安宁。” 林游仙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而后慷慨激昂道:“瑞霜姑娘深明大义、正气浩然,林某感激不尽!” 苦无轻声笑笑,进而言归正传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林城主的双腿残废至此,又可有找太医力挽狂澜?兴许还能重新接上呢。” “找,自然是有找的。”林游仙皱着眉,苦着脸,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语重心长地说,“只不过我纵使是找遍天下名医,也无济于事啊!他们说我筋骨尽断,已是无力回天。要怪也只能怪我当初太不小心了,竟叫孤狼有了可乘之机!唉!算了,不提也罢!” 林游仙说完,干脆利落地端起酒杯,豪气冲天地一饮而尽,像是每每提起此事,总要借酒消愁。 只可惜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林游仙若是不能走出这其中的阴影,这辈子恐怕都要为此而忧思神伤了。 此时此刻,一名带刀侍卫突然猛不防地闯了进来。 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并伴随着一声长啸,一本正经地禀告道:“启禀城主,运兰村惊现千年树妖,我们的人已经携带百姓逃离现场,不过也是很快就要支撑不住了!” “什么!”林游仙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这么突然?!那还不快加派人手,一定要将树妖拿下!” “是!” 那带刀侍卫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不过这时,苦无却是无所畏惧地站了出来,大义凛然地惊呼一声道:“慢着!” 他板着一张脸,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走到林游仙的面前,进而义正词严地开口道:“林城主,千年树妖可不是武功平平的泛泛之辈,单凭带刀侍卫恐怕难以将其拿下,不如还是把这树妖交由我们去降伏吧!正好答谢林城主的盛情款待。” “可以是可以,但是……”林游仙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愁眉不展、忐忑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但是苦大侠自己也说了,这树妖非同寻常、不容小觑,而苦大侠长途跋涉、舟车劳顿,还没有好好休息,如果不能以一个完整饱满的精神面貌去对付千年树妖的话,恐怕难以与之抗衡啊……” “无碍。”苦无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我们四人一拥而上,人多势众,不怕会败下阵来,还请城主留守府中,等着我们得胜回朝的好消息吧。” “好吧!”林游仙愁眉莫展地长叹一口气,勉为其难地答应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苦大侠了,我让侍卫领你们过去,希望苦大侠一切顺利!” 苦无坚定了眼神,表示肯定地冲他点了点头。 紧接着,前来禀报的带刀侍卫便领着四人出发了。 …… 大抵是苦无一行人快马加鞭,且运兰村本就不甚遥远的缘故,他们很快就抵达了千年树妖的所在地。 大老远的就能听到一帮官兵的惨叫声,想来他们在千年树妖面前一定是毫无招架之力。 苦无一行人加快了前行的步伐,直奔村庄深处而去。 这千年树妖的中心长着一张由枯枝败叶组成的人脸,而这张人脸横眉怒目、面目狰狞,活生生一副混世魔王的模样。 虽说多多少少有些苍老,不过这依然无法掩饰从它身上向外散发出的腾腾杀气。 数不胜数、多如牛毛的枝干向外无限延伸,给人杂乱无章之感。 它的身躯粗壮结实,远超参天大树,其枝叶繁茂,致使眼前全是一副绿油油的场景。 它可以向外伸出星罗棋布的荆棘,而现在,深入敌营的带刀侍卫们便是被荆棘所缠绕,致使他们悬浮于半空中,无处可逃、无计可施,只得发出惨叫连连,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 四人匆匆赶到以后,不谋而合地纵身一跃,直奔千年树妖手上的人质而去。 瑞霜一手伸出两指,凝聚内力于指尖之上,不由分说地点在了千年树妖的荆棘上。 千年树妖顿觉一阵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当即就把荆棘给抽了回去。 在带刀侍卫险些落地的那一刻,瑞霜一把搂过他的腰部,凭借巧妙绝伦的轻功带着他缓缓从天而降。 苦无只把熔寂在左手上转了几圈,进而心狠手辣地朝它的荆棘砸去,与此同时,再搂过带刀侍卫的小腰,同样轻轻松松地助他摆脱了困境。 而何念安拔出腰间佩剑,自下而上地这么一挥,更是直接斩断了绑着带刀侍卫的荆棘。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处,因为千年树妖有着极其强大的再生能力,即使斩断它的一条荆棘,不出片刻,它也还是能再长一条出来。 三人皆是救到了彼此的目标,只有周不通一人没有得手。 他在飞奔而去的时候,反倒被千年树妖同样用荆棘缠住了身躯。 “哎呀!” 他的眼睛一闭一睁,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惨叫,脸上的表情更是拧成了一团,进而把双手搭在自己腰间的荆棘上,还企图能将它挪开。 不料周不通越是挣扎,千年树妖便是缠绕得越紧! 只短短一瞬间的工夫,周不通便已经憋得面红耳赤、满脸通红,滚烫的脸颊好像刚刚给开水烫过一样。 看他脸颊鼓鼓囊囊的样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喘不过气。 苦无看见大事不好,赶紧轻轻一跳、腾空而起,把熔寂砸向千年树妖的荆棘,成功从它手里救下了周不通。 而瑞霜则是看准时机,救下了剩下的唯一一名带刀侍卫,并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醒道:“快离开这里!” 场上有一人正跟千年树妖打得不可开交,那便是虞溪英的小徒弟,何念安了。 千年树妖伸出一条又一条荆棘直奔何念安而去,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样子仿佛是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何念安的右手执剑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凭借眼疾手快,斩断千年树妖不计其数的荆棘,时而往左一挥,时而往右一砍。 总而言之,千年树妖来一条,何念安便是不甘示弱地斩断一条,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只可惜久而久之,何念安难免会身心交病、心力交瘁。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以至让千年树妖有了可趁之机。 它直接找准何念安所使招式的间隙,猛地把荆棘点在了她的胸膛上。 何念安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最终还是狼狈不堪地向后扑到了地上。 她面露难色,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捂着胸口,正想起身接着回击,不料千年树妖全然不给她这个机会,径直召唤了数十条荆棘扑面而来。 气势恢宏的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何念安更是直接吓得闭上了双眼,并拿左手挡在面前,已然没了面对的勇气。 还好苦无及时发现了这一幕。 于是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苦无直接以一个箭步奔向何念安,进而义无反顾地挡在她的面前,猛地把熔寂的剑尖往地上一砸。 伴随着“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熔寂向外震慑出一道强大的气流,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荆棘纷纷被其逼退。 瑞霜眉梢一紧,心中一阵触动,脸上闪过一丝火冒三丈的怒色,见小和尚这般奋不顾身地去救何念安,自己的心里多少有些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就在瑞霜神游天外、神思不属之时,周不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在她身旁谏言道:“瑞霜姑娘,你看这千年树妖的脸是对着这边的,我们不妨绕到它的身后展开攻势,说不定能杀它一个措手不及呢?” 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匆匆反应过来后,郑重其事地答道:“也只能这样试上一试了,我们上!” 周不通和瑞霜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奔突前行,只转眼间的工夫便绕到了千年树妖的身后。 两人凝聚一道又一道掌力,马不停蹄地向千年树妖的背后轰去。 可原本不惹它还好,现在一惹它,愣是把千年树妖给惹毛了。 只见它张大了嘴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进而又召唤数不胜数的诸多荆棘向后飞窜。 周不通和瑞霜见状,愣是看傻了眼,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目瞪口呆、诧异万分,一时之间,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两人为之震惊的原因,倒不是没有想到这千年树妖竟然还能向后攻击,而是因为它向后-进攻的方位竟还是如此准确,就跟亲眼盯着他们在场上逃窜似的。 两人不得不通过来回闪躲避开它的一击又一击。 苦无小心翼翼地把身后的何念安拉起来后,亦是同她一块儿加入到了千年树妖的激烈厮杀中。 两人各执一剑,不过这来来往往的,也顶多只是能斩断它的荆棘而已,并不能对它造成什么损伤,恰恰相反,自己反倒还有可能力竭而亡。 苦无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觉得似乎只有勇往直前、挺身而出,靠近千年树妖,才有将其毙命的机会。 于是乎,苦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右手执剑柄,当即就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迎着千年树妖疾驰而去。 他时而出现在左边,时而出现在右边,向前横冲直撞的同时避开一记又一记攻势,进而在离千年树妖还有短短一小段距离的时候,又突然移动到了中间,双脚猛地一踏地,气势磅礴地纵身一跃,一下子飞窜到半空中,而后再用双手执剑柄,将其高高举过头顶,自上而下地朝千年树妖砸了过去。 不料在苦无即将得手之时,两边却是突然冒出了好几条荆棘飞奔而来,以飞快的速度缠绕住苦无的腰部,将其死死裹住。 苦无一不留神儿,直接停滞在了半空中,于一瞬间神色愀然、面色凝重,毫无还手之力。 他本想用熔寂解决身边的这些荆棘,谁知在苦无准备发力的时候,就连熔寂亦是给紧紧缠绕! 不管苦无如何使劲儿,皆是没法动用熔寂! 何念安见势不妙,眼神当中掠过一丝慌乱不安、惊慌失措的神情,进而出于本能,高高跃起,势要从千年树妖手上就下苦无! 许是何念安救人心切的缘故,致使她一时大意,到最后不仅没能救下苦无,反倒是她自己也成了千年树妖的囊中之物。 两人被千年树妖紧紧包裹,同样束手无策地飞到了半空中,呈现在千年树妖的面前。 何念安就连双手也被绑了起来,紧紧置于大腿一侧。 这也是多亏了千年树妖紧紧缠绕,这才将何念安娇小玲珑、前凸后翘的身躯凸显得淋漓尽致。 因为千年树妖是围绕她的腰部进行缠绕的,故而何念安洁白如雪的双峰在此时此刻显得尤为挺拔,令人垂涎欲滴、意乱情迷,直叫人忍不住想要嘬上一口。 她在情急之下所发出的柔媚的呻吟声更是听得人想入非非、欲罢不能。 现场传来一阵又一阵“啊~呃~啊!”的妩媚声响,与这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第六百三十三章 突然救场林游仙 城主府内。 林游仙在自己的寝宫内暂时遣散里面的下人,包括他亲信的太监杜朝献。 他手摸轮子,一点一点、慢慢悠悠地移动,自力更生的模样很是心酸。 林游仙身为一城之主,府上下人无数,本没必要这样对待自己,可他依然要独处一会儿,或许他背后真是藏着什么不一般的秘密才会如此。 林游仙来到一堵摆放着各种名贵古董的架子面前。 现场别出心裁、别具一格的古玩不在少数,可他却是偏偏找准一个普普通通、平淡无奇的翡翠瓶。 翡翠瓶的外观和其它瓶子大同小异,看上去完全没有任何过人之处。 林游仙伸出双手搭在它骨瘦如柴的瓶身上,进而朝右边微微扭动。 刹那间,右边空荡的墙壁瞬间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声响! 中间突然出现一道肉眼所难以察觉的裂缝,进而墙壁一分为二,以中间的分割线为基础缓缓向两边挪动。 待到这堵墙壁彻底打开,映入眼帘的,竟是一间不为人知的密室! 林游仙暗暗一笑,滚动轮子驶入密室,灯火由外而内,渐渐明亮。 片刻过后,整间密室便已经充满了明亮的火光。 这里环堵萧然、空无一物,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在林游仙最面前的墙壁上,挂着一副面具! 碰巧的是,这副面具刚好是苦无一行人先前所遇见的那副……赤般若! 而现在林游仙也有赤般若的面具,并将它藏在了这间无人知晓的密室当中。 这究竟只是单纯的凑巧,还是说其实林游仙就是苦无先前所遇上的面具人?! 可他区区一个残废而已,又怎么可能会是内功深厚、法术高强的面具人?! 那面具人的功力非同寻常、不容小觑,就连苦无面对他也不一定有必胜的把握! 林游仙这样坐在轮椅上的残废之躯,又如何能够是这赤般若的主人?! 林游仙曾对苦无说过,自己的双腿残废之前,多多少少也会一些武功。 坐在轮椅上的他或许不配作这赤般若的主人,但是如果他能够从轮椅上站起来……一切可就变得有意思得多了。 只见林游仙把两掌搭在扶手上,进而使劲儿往下用力一按。 他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但是他仍颤抖着双手不断发力,而后令人震惊的事情,就这样毫无准备地发生了! 林游仙咬紧牙关,竟真的从自己的轮椅上站了起来! 虽说看上去有些费力,但事实证明其实他并不是一个无法行走的残废! 林游仙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龇牙咧嘴、面目狰狞,而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向着眼前的赤般若缓缓走去。 他来到墙壁面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将赤般若取下,进而小心翼翼地戴在脸上,扭了扭脖子,活动活动筋骨,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而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浑身上下顿时充满了力量! 林游仙从怀中掏出一本书。 但这并不是文人墨客所钻研的文学艺术,而是一本寻常人等难以修炼的武功秘籍: 这本,高谐也有一份儿,不过林游仙手里的这本儿更加庄重正式。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高谐那份儿应当是手抄版,而林游仙所掌握的这份儿,乃是它的正版。 林游仙只打开翻阅了几眼,随后便把它收了起来,进而暗暗喘了一口气,闭了闭眼,而后不假思索地席地而坐,盘着双腿,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口中更是振振有词地念道:“浑浊之水污且深,映花映月难映人。泥沼之下能重生,完好如初上楼层!” 林游仙话音刚落,周身便猛地向外震慑出一股黑色的气流!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若是有人逼近,随时都有可能被其吞噬! 林游仙两只手的五指渐渐弯曲,进而在胸前摆出一个指尖相对的样子,若即若离,试着凝聚内力。 短短一瞬间的工夫,林游仙的两只掌心之间便已经凝聚出了一颗球状气流! 随着林游仙铆足劲儿猛地往里一按压,这颗暗自汹涌的球状气流便于刹那间灰飞烟灭、不复存在了! 又一道气流向外爆发开来后,一切才重归平静。 林游仙缓缓睁开双目,不紧不慢地从地上站起来,进而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向外缓缓走去了…… …… 与此同时,正与千年树妖缠斗的苦无一行人仍然处于下风。 这回不光是何念安和苦无两人中招,就连在千年树妖身后展开背后偷袭的周不通和瑞霜亦是被因力不从心而被它缠住了身躯。 随着千年树妖奋力往前一甩,两人便于半空中飞了好一会儿,就连落地之后也免不了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愣是吃了一嘴泥! 瑞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见到苦无正在遭受千年树妖的毒手后,不免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而后出于本能,张皇失措地脱口而出道:“小和尚!” 这千年树妖能将数不胜数的枝干化作多如牛毛的荆棘,如果不是害怕暴露身份,瑞霜非得伸出自己的六条尾巴与之一战不可! 但是瑞霜有着太多的顾虑,故而即使苦无现在命若悬丝、命悬一线,瑞霜也还是迟迟没有展现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可她就这样看着小和尚饱受折磨,亦是于心不忍! 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瑞霜终于做出了决断! 然而就在她决定动用妖尾的千钧一发之际,千年树妖却是猛不防地把到手的猎物向周不通和瑞霜砸了过去。 瑞霜见苦无飞奔而来,不由得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在他靠近之际,纵身一跃,一把搂过苦无性感的小蛮腰,带着他悠哉悠哉地从天而降。 而何念安则是飞向了周不通那边。 他见何念安疾驰而来,一时之间,还真有些手足无措、慌乱不安。 他的神情忽然变得认真严肃起来,于现场焦头烂额地来回踱步,水汪汪的大眼睛却是眨也不眨地盯着她所要坠落的方位,生怕偏离轨道没能得手。 何念安虽是呈一个面对着千年树妖、背对着周不通的姿势,但这并不妨碍周不通救她。 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危急时分,周不通找准机会,一股作气,在何念安靠近之际,温柔似水地把两只手抵在她的后背上,这才致使何念安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没有落得一副狼狈万状的模样。 幸好千年树妖把何念安甩给了周不通,否则要是瑞霜的话,那可就任由她自生自灭了,保准连看都不带看一下的! 四人再度齐聚一堂,位于同一战线上。 愁眉不展的苦无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说道:“这千年树妖向外延伸的荆棘面面俱到、滴水不漏,我们没有近身的机会,根本不是它的对手啊!” “那也没办法。”瑞霜忧心如焚、惶恐不安地说,“你当初都已经在林游仙面前夸下海口了,现在即使不是对手,那也得硬着头皮上啊!” 说罢,千年树妖便又伸长了一条枝干,自上而下地朝四人当中砸了下去! 四人见状,纷纷向另一侧躲闪。 左边两人,右边两人,分成了两拨人马。 瑞霜和苦无凝聚内力于掌心之上,二话不说地轰向千年树妖,一股又一股无形的气流如同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马不停蹄地涌向千年树妖! 他们二人这是打算用内力钳制住千年树妖,令其无法动弹。 周不通和何念安见此情形,纷纷效仿,同样往掌心上施加内力,进而不由分说地向千年树妖轰了过去! 转眼间,千年树妖浑身上下便已经遭到了一股强大内力的束缚。 无形的气流缠绕在它的周身,使得它在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只能于口中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和撕心裂肺的哀嚎! 千年树妖的面部表情愈发扭曲,脸色亦是愈发的难看,进而开始拼命挣扎,控制着自身的枝干毫不间断地甩向四面八方。 不料四人共同凝聚的内力早已在千年树妖的周围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任凭千年树妖如何拍打四周,也始终是受到了一个局限! 然而以四人的内力为代价,总归不是长久之计,短时间内再不想出一个办法来,四人非得力竭而亡不可! 可现在的他们根本无暇分身、无计可施,这是集四人之力才勉勉强强能够压制住千年树妖的强大力量,可一旦他们当中有任意一人临阵脱逃或者说没坚持住,那事情的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四人之力尚且应付得如此费劲儿,更别提三个人了! 一旦他们给了千年树妖可趁之机,它非得挣脱束缚不可! 但即使是这样,四人好像也快要顶不住千年树妖的强大力量! 它在屏障之内生龙活虎、活蹦乱跳,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四人的内力难免会消散殆尽。 久而久之,更是会觉得身心交病、心力交瘁。 他们现在个个面红耳赤、满脸通红,都是咬紧了牙关在苦苦支撑,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许是千年树妖有些不耐烦的缘故,竟还直接动用了杀招! 它把粗壮有力的枝干猛地往地上一拍,这些枝干竟还直接渗入了地底! 它们沿着稀疏的泥土不断往下窜,看样子是打算杀敌方一个措手不及! 当现场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苦无还以为千年树妖已经重新昏睡过去,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千年树妖只是用了另一个办法战胜自己罢了。 正当众人茫然无措、心惊胆颤之时,星罗棋布的荆棘忽然从它们脚下的泥土当中窜了出来。 伴随着“轰”的一阵声响,一时之间,天塌地陷、地动山摇,众人出于站不稳脚跟的缘故,愣是没法再用内力困住千年树妖。 他们晃来晃去、摇摆不定,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 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尽管他们的周遭布满了不胜枚举的荆棘,这些荆棘也仅仅只是跟他们擦肩而过而已,并没有直接涌向他们或是接触他们的身体发肤。 直到千年树妖停止运作,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原来千年树妖之所以没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是因为它将四人困在了由不计其数的荆棘所组成的牢笼内! 先前四人用内力制衡千年树妖,现在千年树妖用牢笼来困住四人! 合着它这操作原来是报仇来了! 苦无一行人的周遭遍布密密麻麻的荆棘,可谓无处可逃、无所遁形,就连自己的脑袋上方也已经被荆棘牢牢缠绕,愣是没给他们留下一个出口! 何念安不断拿剑挥向牢笼,但她发现这回的荆棘相较于之前而言更加牢固,已并非是利剑所能斩断! 要想从这牢笼当中脱颖而出、重见天日,恐怕自身还需要有足够的修为才行!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顿时觉得棘手许多,按照现在的形势来看,似乎不得不启用师父交给自己的天雷劫来转危为安、化险为夷了! 瑞霜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置于嘴前,正当她准备念动口诀之时,前方忽然传来了“砰”的一阵巨响! 那正是有人从天而降所发出的巨大动静! 而赶来救场之人,正是戴上赤般若的林游仙! 瑞霜见状,当场愣住,其余人亦是目瞪口呆、诧异万分,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前的林游仙! 苦无的瞳孔更是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敢置信地自言自语道:“是他?!” 林游仙气宇轩昂、气场十足。 只见他缓缓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朝着斜下方伸直一条手臂,凭空变出一把长剑来,进而握紧剑柄,毫不犹豫地向千年树妖挥出两道纵横交叉的刚猛剑气! 然而尽管林游仙强得一匹,千年树妖也不是吃素的。 它调动自身枝干挡在面前,轻而易举地挡下这两道剑气,而且纹丝不动、稳如泰山,就跟林游仙的两道剑气对他根本造不成什么损伤似的! 紧接着,林游仙把剑一横,迎着千年树妖快步疾走而去,气势恢宏、霸气侧漏。 千年树妖伸直一条又一条荆棘刺向林游仙。 无奈林游仙以飞快的速度左躲又闪,时而出现在左边,时而出现在右边,如此的变幻莫测,愣是叫千年树妖看得如坐云雾、眼花缭乱。 虽说千年树妖的一顿操作猛如虎,可一下都没打中林游仙,也无异于担雪填井、徒劳无功啊! 林游仙在逼近千年树妖之际,猛地用脚一踏地,奋力一跳,腾空而起,进而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穿梭于千年树妖的周遭,毫不留情地砍向它的躯体! 千年树妖本想将他擒拿,无奈林游仙的动作着实太快,千年树妖偏偏拿他没有办法,有时候自己连他的人影都没看到,就觉得身上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道伤痕。 短短一小会儿的工夫,千年树妖便可谓是遍体鳞伤、惨不忍睹,躯体上分明多出了一道又一道分外显眼的裂痕。 不光如此,就连地上也掉落了不少巨大的枝干,这亦是林游仙所为无疑! 能直接斩断千年树妖的枝干,足见林游仙所使的力道有多么的大了! 紧接着,林游仙一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招式结束以后,以一个箭步重新移动到了它的面前。 昂首挺胸的样子正气浩然、无所畏惧,面对杀人如麻的千年树妖全然没在怕的! 千年树妖见他终于安分下来,可得把握住机会才行! 于是毅然决然地使尽九牛二虎之力,用为数不多的荆棘砸向林游仙! 林游仙按兵不动、蓄势待发,即使千年树妖已经迫不及待地对他下手,他也还是一副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的样子。 直到千年树妖的荆棘离他还有几步之遥的距离时,林游仙这才潇洒自如地纵身一跃,一边于半空中调整身体的方位,一边对着千年树妖迎面而去! 武功非凡的林游仙穿梭于诸多荆棘当中,愣是没受一点儿伤。 说来夸张,千年树妖这么多荆棘连在一起,几乎算得上是密不透风、挨挨挤挤,可尽管如此,林游仙依然能找准其中的空隙,并有机会给千年树妖来上致命一击! 第六百三十四章 起疑 苦无一行四人纷纷被林游仙的操作所惊呆,一套招式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畅通无阻,真乃神人也! 武功平平的周不通更是看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张大的嘴巴仿佛要将眼前的荆棘吞噬一样,惊得合不拢嘴! 他看到此处不禁开始妄想,要是自己也能有这一身非凡的武艺该有多好? 林游仙悬浮于空,剑尖指着千年树妖不堪入目的面孔。 虽然他带着赤般若的面具,但是众人有理由相信,这面具之下一定是一副大义凛然、无所畏惧的神情! 林游仙凝聚内力于掌心之上,再把掌心的内力灌输到剑身上,进而手上的佩剑就跟有了自己的意识似的,像一条泥鳅一样猛地从林游仙的手上窜了出去!直逼千年树妖的中心而去! 这柄佩剑气贯长虹、非同凡响,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模样仿佛是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它一路披荆斩棘、马不停蹄,剑尖处更是凝聚了一股无形的气流,那正是来自林游仙内力的加持! 随着林游仙一落地,佩剑亦是恰到好处地穿肠而过,从千年树妖的正面穿透到它背后的地上,硬生生地给它的躯体来了一剑不可弥补的伤痕! 即将触碰到林游仙的荆棘则是在一瞬间赫然静止不动! 林游仙镇定自若地伸出一根手指头,不紧不慢地碰了碰面前的荆棘,谁知这一碰竟是一发不可收拾! 不光是他所触碰的那根,现在所有的荆棘都开始由外而内地枯萎凋零。 它们如同含羞草一样渐渐蜷缩成一团,直到最后没法再缩,便化为一滩尘土,毫无防备地洒落在地。 千年树妖头上郁郁葱葱的树冠也开始掉落片片树叶,一时之间,就跟天女散花似的坠落下去,还有些没掉下来的,则是在千年树妖的脑袋上变成了一片片枯枝败叶,残破不堪、支离破碎! 它的面部表情逐渐扭曲,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直至最后成了一副面目全非、惨不忍睹的模样。 不出片刻,千年树妖便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和声嘶力竭的哀嚎。 由小细节到大范围,现如今它的整个躯体也已经开始萎缩。 久而久之,竟还开始四分五裂、分崩离析,中心的人脸逐渐消失,而后化为一块块木柴坍塌在地。 非同小可的千年树妖在顷刻间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没想到让苦无一行四人没有办法、无计可施的敌手对林游仙来说,竟也是手到擒来的囊中之物罢了! 千年树妖一死,用来困住他们四人的荆棘牢笼自然是随之消散殆尽、不复存在。 只见一条条扶摇直上、直冲云霄的荆棘渐渐枯萎,而后化作一根根荆条散落一地。 苦无一行四人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此时此刻的林游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战功赫赫的大恩人,但是林游仙一直背对着他们,似乎并没有想要搭理这些人的样子。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寻思着上回连话都没搭上就让他跑了,这回可一定要把握住机会才行,非得问清楚此人的来历不可。 于是乎,苦无一边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迎上前去,一边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前辈!” 林游仙稍稍扭头,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只简单粗暴地向后瞥了苦无一眼,然后便是一个箭步急急忙忙地离开此处了! 苦无都还没来得及见他的正脸,便又眼睁睁地看着他从自己面前扬长而去。 其速度之快,使得自己根本没有与之搭上话的机会!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神色愀然、面色凝重,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 其余三人后知后觉地凑上前来,聚到苦无的身边。 何念安皱着眉,苦着脸,心有余悸、惊魂未定地抱怨道:“刚才真是太险了,还好有这位高人相助,否则我们一定不是这千年树妖的对手。” “可是他为什么要帮我们呢?”苦无愁眉不展、疑惑不解地喃喃自语道,“他为什么要帮了我们,却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呢?” 周不通环手于胸,拉长了声线,提高了音量,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点明道:“这说明人家做好事儿,不留名呗!” “不留名归不留名。”苦无拧着眉头,有条有理地反驳道,“可他见了我们老跑什么呀?就跟有多害怕我们似的,我们又不是什么恶人,他这一出整的,倒是让我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诶!你可赶紧给我打住。”周不通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毅然决然地纠正道,“他要害怕也是害怕你,可不是害怕我们!当时我们可没上去,人都是你自个儿吓跑的!” “你……”苦无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不过还是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硬生生地把想要说的话给咽了回去,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而后只得把手向下一挥,以此表示了一个急躁而又无力的动作。 周不通暗暗一笑,当真觉得有意思极了。 就在这时,瑞霜长叹一口气,神情忽然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一本正经地说:“此人来历不明却又功力非凡,自我们步入渝州城以来,这已经是第二次遇见他了。” “是啊。”苦无皱了皱眉,口中发出“啧”的一阵声响,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平心静气地感慨道,“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瑞霜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有理有据地分析道:“起初我们因为他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故而认为他是友非敌。但是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的巧合,第一次我们刚好遇见这样的侠义之士也就算了,第二次我们命悬一线、岌岌可危之时,他居然还是可以及时赶到救我们于水火之中。难道说他一直在跟踪我们吗?” 听到这里,苦无眉梢一紧,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瑞霜,不敢相信地问:“小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位前辈连续两次帮助我们,结果你竟然怀疑他居心叵测、图谋不轨吗?” “小和尚,你理智一点仔细想想,他帮助我们不假,但你说他又是怎么做到能够万无一失地洞察我们的位置的呢?”瑞霜条理清晰地振振有词道,“渝州城如此之大,难道真的这么巧,我们与他连续偶遇了两次吗?” “可是……” “苦大侠!”还没等苦无说完,周不通便是直接站了出来,二话不说地一口打断道,“瑞霜姑娘所言不无道理,我看此事的确有点蹊跷。此人如果真是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的侠士,那大可没有必要带着面具示人。人在江湖飘,总得留个心眼才是。万一他居心不良、另有所图,那我们可得留有后手才行。” “周不通,我想这件事情是你多虑了。”苦无有条不紊地回应道,“对方仅仅凭借一己之力就解决了千年树妖,足见其内功深厚、法术高强。如果他真想从我们身上得到点什么的话,那他直接对我们动手就是了,又何必这样拐弯抹角、磨磨唧唧的呢?” “苦无兄言之有理。”何念安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表示赞同地认可道,“刚才如果不是这位前辈,恐怕我们四人都要惨死在千年树妖的手里。如果在这种时候我们都要怀疑人家的话,那岂不成了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恶人了?” “唉!”周不通叹了一口气,有意无意地抬起头,眯起了眼睛,泰然自若地望向湛蓝如洗的浮碧空,进而特意提高了音量,意味深长地冷嘲热讽道,“二位还是太年轻啊!” 苦无不谋而合地跟何念安对视一眼,小小的脑袋装满了大大的问号,茫然无措的眼神不知该如何是好,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周不通,你此言何意?” 周不通轻声一笑,帅气十足地把双手背过身后,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苦大侠,你要知道,这世上并非是所有的东西都能通过巧取豪夺得到的。就比方说男女情爱这种事情,你能夺得对方的肉体,却未必能够得到对方的心。强扭的瓜虽然解渴,但终究不甜。你能把心爱之人留在自己的身边,可她如果不爱你的话,照样会神游天外、魂不守舍。苦大侠,我说到这里,你,能明白了吗?”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怯生生地指着自己,惊慌失措、心慌意乱地问:“你的意思是……他……喜欢我?” 此言一出,瑞霜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咧开樱桃小嘴,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和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实在是觉得忍俊不禁。 周不通则是当即冲他翻了个白眼,进而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猛地扣在了自己的脑门上,连连摇头晃脑,止不住地唉声叹气,而后直言不讳道:“苦大侠,我说你这脑袋瓜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呢?我说的是你体内的灭魂之力啊!” “灭魂之力?”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他本来觉得还没什么,但是一听周不通这么说,心里顿时开始紧张起来。 周不通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郑重其事地说:“灭魂之力已经与你融为一体,别人无法安然无恙地将其取出,你也没法心甘情愿地把它交付给别人。可即使是对你稍加利用,那也能用灭魂之力干出惊心动魄的大事!” 一听这话,苦无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皱着眉头,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问:“你的意思是……那人想要用我体内的灭魂之力?” “那我就不知道了。”周不通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赶紧若无其事地撇清关系道,“我只是臆测而已,到底是不是这样,恐怕还得亲自问一问他才行。此人神出鬼没、飘忽不定,但依我拙见,我觉得他在不久的将来还会再出现一次。届时我们只需把握住机会,来他一个兴师问罪即可!” 苦无心弦一紧,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不过他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心潮起伏地默默颔首,毕竟自己也很好奇,此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目的…… 就在苦无沉思之际,瑞霜突然提出了自己的意见道:“等着面具人再次出现未免太过被动,与其等到这么一天再做决断,倒不如转被动为主动。我们先发制人,定能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先发制人?”苦无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念了一遍,进而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问,“我们对他一无所知,现在更是呈一个敌在暗、我在明的局势,如何能够做到先发制人呢?” “诶!”瑞霜面带一抹甜甜的微笑,冲他挑了挑眉头,进而古灵精怪地提醒道,“虽然我们对他一无所知,但这并不代表别人对他也是一无所知啊。” 苦无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试探性地问:“你是说……向别人询问他的相关消息?” “没错!”瑞霜猛地拍了拍手掌,发出“啪”的一阵清脆声响,大大方方地承认道。 “瑞霜姐姐所言固然有理。”何念安意犹未尽道,“可是我们又该找谁问话呢?此人一向带着面具示人,恐怕渝州城中更是没有人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 瑞霜高傲地抬起头,语出惊人道:“那我们还得问问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至于问谁,我早就想好了。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咱们与其跑这跑那,四处询问,倒不如直接找林游仙问上一问,看看他能不能知道点什么有利的消息。” “诶!对啊!”周不通欣然自喜,眼睛倏的一亮,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瑞霜姑娘还真是冰雪聪明,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林游仙身为一城之主,渝州城中一定遍布了他的眼线,说不定他对这个带着赤般若的面具人略有耳闻呢?我们找他问问,说不定可以问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好,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回城主府。” …… 与此同时。 林游仙已经早早地回到了自己的城主府中。 他凭借对城主府地形的了如指掌和自身精妙绝伦的身手,躲过重重守卫的眼线,悄无声息地溜回了自己的寝宫当中。 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回到密室里,小心翼翼地取下赤般若的面具,把它重新挂回到墙上,进而深情凝望着这个龇牙咧嘴的恐怖面容,忍不住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伸手去抚摸赤般若的脸颊,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好像有千言万语将要脱口而出,但最终又把这些言语藏在了他含情脉脉的眼眸当中。 林游仙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精致的五官上甚至还闪过一丝从容不迫的神情,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柔情似水地轻声细语道:“来吧,来找我……” 林游仙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慢慢向后退了回去,并发出一阵阴森可怖的诡异笑声。 他重新坐回到轮椅上,继续伪装成走不动路的残疾人的模样,而后略显心酸地滚动轮子,缓缓驶了出去。 双腿残废是真的,但是后来通过修炼把它治好了也是真的。 而林游仙之所以硬要伪装成这副残疾人的模样而不愿对外透露双腿已经成功恢复的事实,不单单是因为修炼此等邪门功法定会为外界所不容,也是因为残疾人的身份能够有效遮掩大家对自己就是赤般若的怀疑。 没人会把一个武功如此高强的赤般若怀疑到这样一个残疾人的身上,这就是林游仙的目的。 但他并没有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亏心事,不仅如此,先前在饭桌上对苦无一行人等所说的鸿鹄之志也都是真的。 他身为一城之主,有着守护天下苍生的决心,不忍再看到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景象,修炼,也是为了让自己有更多的能力斩妖除魔、殛鬼灭怪,去守护那些无辜的黎民百姓。 可即便如此,他恐怕也免不了误入歧途的那一天。 毕竟像这样虽然强大却为外界所不容的邪门武功,自然会有它不堪设想的副作用…… 第六百三十五章 情场求学 苦无一行人回到城主府以后,立马就跑去找了林游仙。 其心急火燎的样子,想必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林游仙恰到好处地来到寝宫之外迎接,本想着还要在此等上他们一小会儿,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四人竟这么快就赶了回来,倒还真是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了。 苦无一行人等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火急火燎地往林游仙那边赶,刚一来到他所处的院落便看到他已经在外面恭候多时。 于是乎,四人赶紧加快了自己的步伐来到他的面前,进而不谋而合地双手作揖,异口同声地齐声喊道:“参见城主。” 林游仙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热情洋溢地招呼道:“四位不必多礼,还请到凉亭下一叙吧。” 紧接着,杜朝献推着林游仙同四人一块移步至凉亭之下。 林游仙笑脸相迎,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没想到四位这么快就回来了,莫非那千年树妖已经解决了?” 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有意无意地疯狂暗示道:“如果没有解决千年树妖的话,恐怕我们四人也不能平安无事、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林游仙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饶有兴致地打趣道:“那千年树妖的确不好对付,四位能在短时间内完成任务并清泰无虞地回来实属不易,不过这也足见四位武功非凡、功力超群了。” “林城主真是言重了。”苦无面带微笑,相当谦逊地说,“其实我等武功平平,算不上什么江湖高手。此行能够降伏千年树妖,还得多亏了有一位前辈相助才是。” 林游仙的演技很是了得,一听苦无这话,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冲他挑了挑眉头,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前辈相助?是谁?” “说来惭愧。”苦无长叹一口气,垂着个脑袋,失魂落魄、灰心丧气地说,“这位前辈是谁,我们也无从知晓……” “无从知晓?”林游仙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不敢相信地问,“怎会如此?” “因为那位前辈戴着一副赤般若的面具,我们连续两次遇见他,他都不肯以真面目视人。”瑞霜嘟囔着嘴,委屈巴巴地说道,楚楚可怜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林游仙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愁眉不展的样子仿佛是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周不通猝不及防地发问道:“林城主,有关这位戴着赤般若的面具人,您对他可有什么了解吗?” 林游仙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偏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仍是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而后心平气和地点明道:“这赤般若的面具大街小巷里都有卖,只要有点银两,谁都可以买。周兄这样问我,无疑是大海捞针啊……” 周不通先是愣了一下,匆匆反应过来后,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十分尴尬地笑了笑,而后不好意思地致歉道:“哦!说得也对,倒是我唐突冒昧、考虑不周了,还请林城主见谅。” “无妨,无妨。”林游仙轻声笑笑,更进一步地说,“不知四位可知晓有关这位戴赤般若的面具人的其它信息,若是有点细节线索的话,我还可以派人按图索骥,慢慢把此人给揪出来。” “这……”苦无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自觉地咽了回去。 四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最后还是得不到一个统一的答案,只好一筹莫展地冲着林游仙摇头晃脑,并向外摊开掌心,耸了耸肩,以展现自己的不知所措。 归根结底,还是林游仙太过谨慎,行动两回,愣是一点破绽都没露出来,直叫苦无一行人等无从下手。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现场更是安静到了极点,甚至安静得有些可怕。 “呃……”林游仙极其不自然地笑了笑,试图打破寂静,话锋急转道,“我能否冒昧地问一下,四位找这个戴着赤般若的面具人要做什么呢?” 苦无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进而愁眉不展地感慨道:“这位前辈连续两次帮助我们除暴安良、惩恶扬善,而我们对他却是一无所知,细细想来,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愧疚,故而此行找他,乃是想当面感谢他一番而已。” 林游仙听了苦无的回答以后,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嘴角隐隐上扬,时不时地展现出一抹暗自窃喜的坏笑,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 不过苦无话音刚落,瑞霜却是急不可耐地补充道:“感谢归感谢,这是一码事,而实际上我们找他,还有另外一码事。” “哦?”林游仙眼前一亮,兴致勃勃地问,“何事?” 瑞霜组织了一番语言之后正想开口,不料何念安竟是抢先一步答道:“瑞霜姐姐是怀疑此人居心叵测、图谋不轨,故而想当面质问他一番罢了。” “哦?居心叵测、图谋不轨?”林游仙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愁眉莫展、疑惑不解地问,“既然方才苦大侠说这名前辈连续两次帮助你们斩妖除魔、殛鬼灭怪,那我实在不知,瑞霜姑娘又怎会说他居心不良、心怀不轨呢?” “因为……” “正是因为这名前辈连续两次恰到好处地及时出现帮助我们,所以瑞霜姐姐才会怀疑此人其实一直在暗地里跟踪我们。想来瑞霜姐姐也是为了保险起见,这才想找那名前辈问个清楚。”还没等瑞霜说完,何念安便是再度先发制人道,仿佛不说话,别人就会把她当成哑巴似的。 此时此刻的瑞霜已然是怒火中烧、牛气冲天,就连双手也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好像已经忍不住要对何念安大打出手。 她三番五次地打断对话已经触及了自己的底线! 不过瑞霜又转念一想,这里好歹也是林游仙的城主府,在这里动手的话,自己可丢不起这人。 于是她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决定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暂且放她一马,反正来日方长,日后还有的是机会收拾她。 只见瑞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头头是道底提出了自己的意见道:“如果这名前辈真的问心无愧,那又何必要一直戴着赤般若的面具做人呢?直接向世人展示他的丰功伟绩难道不香吗?这样躲躲藏藏地掩盖自己的身份,本姑娘总觉得里面有猫腻!” 听到此处,林游仙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明显掠过一丝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不过这股杀气稍纵即逝,还没等四人反应过来,它便已经烟消云散了。 林游仙淡然一笑,毫不犹豫地答应帮忙道:“既然四位这么想找到这个戴赤般若的面具人,那我待会就多加派些人手,哪怕是大海捞针,也一定把他找出来!” “太好了,那真是多谢林城主了。”苦无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脸上洋溢着兴高采烈、心花怒放的灿烂笑容,感激不尽地说道。 “无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林游仙微微一笑,忽然想起来说,“对了,四位本就长途跋涉、舟车劳顿,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就又跑去降伏千年树妖,这一波三折的,想来一定累了吧?我已命人安排好客房,不如四位先回去好好歇息、养足精神,我让人带你们过去便是。” “好。”瑞霜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林城主费心了。” …… 林游仙凌厉的目光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进而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诡异笑容,仿佛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而这些人也只不过是自己的囊中之物罢了。 …… 夜幕时分,星河璀璨,光彩动人。 一轮皎洁的宵辉挂在天边,在众多星辰的陪衬下更显得熠熠生辉、引人注目。 当晚,瑞霜蹑手蹑脚地来到苦无的卧房前,提起了手正想敲门,却不由得赫然止住,好像是想到了什么顾虑似的,又把手给缩了回去,进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地站在门外,毫不间断地扭捏着身子,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几经思量过后,迟迟做不出决断,脸上满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 她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把心一横,还是决定就此离去。 回想起小和尚今天这般奋不顾身地去救何念安的场景,心里便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尽管这件事情是小和尚有错在先,但瑞霜好像也已经没了面对他的勇气。 不过瑞霜并没有跑回自己的卧房默默哭泣,而是三步并作两步、大步流星、快步疾走到了周不通的卧房前,以飞快的速度叩响房门,并急急忙忙地连声催促道:“周不通!开个门!周不通!” 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大门就此被他拉开。 只见周不通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有气无力地问道:“谁啊……” 周不通才刚刚问完,便见一个身手敏捷的人影从自己的胳肢窝下溜了过去。 他顺着瑞霜的方向望去,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才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问:“诶,瑞霜姑娘?你这三更半夜的不睡觉,怎么跑我这来了?” “什么?三更半夜?”瑞霜皱了皱眉,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周不通,兴致冲冲地笑道,“现在才刚到戌时,你居然说三更半夜?你真的跟我活在同一个世界里吗?” 周不通把门带上以后,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进而一面吊儿郎当地向着瑞霜缓缓走去,一面眯着个眼睛,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你们这小年轻都不懂,早睡早起对身体好。你看看我,都一把年纪了,身子骨还这么硬朗,那可都得得益于我向来早睡早起呀!” 瑞霜呵呵一笑,兴趣盎然地开玩笑道:“你这话我倒是不能否认,不过我还年轻着呢。等我到了你这把年纪再早睡早起好了。” “唉,随你。”周不通顺势坐在了瑞霜的对面,不情不愿地言归正传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这么晚还来找我到底是来干什么啊?” 瑞霜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忸怩不安地说:“瞧你这话说的,难道我来找你就非得有事,单纯聊聊就不行?” “呵。”周不通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听了她这个笑话,也算是清醒了许多,“就你这丫头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我还能不知道?哪怕你装的像一点也好,关键你这副模样都把心事写脸上了,我就是想不知道都难呀!” 瑞霜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坐立难安的样子还真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言语。 周不通长舒一口气,一本正经地鼓舞人心道:“瑞霜姑娘,有什么事儿你就跟我说,我周某人一定竭尽所能,帮你摆平力所能及的事情!” 瑞霜暗暗喘了一口气,而后鼓起勇气,抬起脑袋,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说:“其实吧……也不是什么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要紧事儿,主要还是因为何念安那家伙……” “何念安?”周不通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一头雾水地问,“她又怎么惹你了?” “她都老过分了!这一天下来都不知道惹了我好几回!”瑞霜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并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 “好几回?”周不通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不明所以地问,“什么时候?我怎么没看出来?” “这你还没看出来?”瑞霜怒目圆睁,辞气激愤道,“今天刚刚见面那会儿我就不说了,刚才我跟林城主说话的时候,她还三番五次地打断我,十分刻意地找存在感,并不断触碰我的底线。你说说,这叫我怎么忍得下去?周不通,这事你给评评理,怎么能有她这样的人啊?!” 周不通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安慰道:“诶,瑞霜姑娘,咱们做人呢,就是要大度一点。你又何必因为这点小事而跟她斤斤计较呢?所谓眼不见为净,你要是实在忍受不了,就干脆把眼睛闭上,看都不要看她,更别理她,这样不就能好受很多了?” “可是……可是……可是我凭什么迁就着她啊?”瑞霜哭丧着脸,怒气冲天地大喝一声道,“本姑娘向来娇生惯养、养尊处优,她何念安又是个什么东西?本姑娘竟然要处处让着她?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啊?” “怎么就没有这样的道理了呢?”周不通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义正词严地据理力争道,“正是因为有了对何念安的处处忍让,才能凸显出瑞霜姑娘你的气度,不是吗?你说说,如果你一上来就对何念安大打出手、跟她撕破脸皮的,那你让苦大侠怎么看你?” 瑞霜一怔,心中一阵触动,好像是让周不通戳到了软肋。 周不通见她的眼眸开始隐隐闪烁,料想是自己言语上的攻势起到了效果,便层层深入、步步紧逼道:“苦大侠肯定会把你想成一个刁蛮任性、蛮横无理的泼妇呀!你再想想,试问天底下哪个男人会喜欢一个整日就知道打打杀杀,而不懂琴棋书画的悍妇呢?哪怕你姿容绝世、美若天仙,哪怕你倾国倾城、貌美如花,哪怕你有权有势、腰缠万贯,那天底下的男人也不敢娶一位性情暴烈的女子回家呀!何念安正是抓住了男人的这一点心理,所以她应对所有事情才可以展现得从容不迫、波澜不惊呀!” 瑞霜神思恍惚地点点头,犀火般的眼神直勾勾地凝视着前方,进而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周不通“啪”的一声拍了拍手,一针见血地点明道,“所以瑞霜姑娘你要做的,反而是向何念安看齐,学着成为一个像她那样沉着稳重、处变不惊、临危不乱的女人。只有这样,苦大侠才能对你刮目相看啊!” 第六百三十六章 情场高手 周不通的谆谆教诲振聋发聩,使得瑞霜醍醐灌顶、受益匪浅! 她爱苦无爱得深沉,生怕何念安已经偷走了他的心,导致自己刚才进去的时候会遭到他的拒绝,故而这才按兵不动、半步不进,在下定决心要去找小和尚谈天说地之前,还特地来找了一回周不通这样的心理导师。 不然要是没有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的话,瑞霜还真没有足够的勇气面对他。 面对何念安这样的劲敌,瑞霜不得不慎之又慎,一定要做好每一个细节,绝不能让她找到趁虚而入的可乘之机。 可尽管周不通已经好话说尽,并竭尽所能地鼓舞人心,瑞霜的脸上也还是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心里仍然有一个疑虑令她惶恐不安、心惊胆颤。 只见瑞霜皱着眉,苦着脸,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而后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话虽如此,即使我有心效仿何念安的性情,可她要是先我一步把小和尚的心偷走了怎么办?那我岂不是前功尽弃、功亏一篑了?” “哎呀,不会的,你就放心吧!”周不通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进而哭丧着脸,苦口婆心地劝说道,“这好端端的,她怎么可能会把苦大侠的心偷走呢?就算她有意偷心,苦大侠也未必能给她呀,对不对?” “怎么不愿给她呢?”瑞霜嘟囔着嘴,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下意识地用食指的指尖对戳,委屈巴巴地抱怨道,“我看小和尚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恐怕早就着了那何念安的道了……” “证据呢?”周不通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一针见血地质问道,“瑞霜姑娘,凡事你都得讲究一个证据。没有证据的话,你又凭什么说苦大侠已经背叛了你而向何念安臣服了呢?他一个出家人,难道连这点定力都没有吗?你又凭什么确定何念安已经拿下他了呢?” 周不通的提问四连着实是辩得瑞霜哑口无言,甚至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 她微微张嘴,想要回口,但最终还是欲言又止,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瑞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好一番酝酿过后,才有理有据地指明道:“你那是没有注意到。今天我们跟千年树妖大战的时候,我可是亲眼看见,在何念安命悬一线、岌岌可危的时候,小和尚居然冒着生命危险奋不顾身地去救她!当我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都快凉了!” 周不通先是愣了一下,进而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并向外摊开掌心,耸了耸肩,相当自然地说:“不去救她,那干嘛呢?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她惨死在自己的面前而无动于衷吗?” “那当然了。”瑞霜高傲地抬起头,环手于胸,理不直、气也壮地脱口而出道,“谁让何念安武艺不精,还非要加入到我们的阵营当中来的?她这就叫自讨苦吃、自掘坟墓,就算是死了,那也只能算她死有余辜!” 周不通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瑞霜,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倒还真有一副面目全非、狰狞可怖的模样。 他张皇失措地冲着瑞霜连连挥手,心急如焚地提醒道:“哎呦,我的姑奶奶!这话您可千万不能当着苦大侠的面说呀!要是让苦大侠听了去,那你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可就毁于一旦了!” “那有什么的?”瑞霜面不改色,振振有词道,“本姑娘说的都是事实,她何念安飞蛾扑火、罪有应得,难不成你还要让本姑娘说违心话不成?” 周不通的眼睛一闭一睁,口中发出“啧”的一阵声响,语重心长地说道:“瑞霜姑娘,你有所不知了,咱们为人处世呀,要想混的好,有时候不光要说违心话,而且还要做些违心事。有句老话不是这么说的吗?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如果你不付出点代价,那怎么能让事情顺着你的心意走呢?” 瑞霜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然后表示疑惑不解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跟我们现在所说的何念安有什么关系吗?” 周不通长叹一口气,用一种十分无奈的眼神心力交瘁地注视着瑞霜,理直气壮地劝说道:“看看,这就是你跟何念安之间的区别了,这里又是一个小细节!首先,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苦大侠之所以去救何念安,那完全是出于他出家人素来以慈悲为怀的理念,绝不是出于爱。其次,让我们回到刚才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话题上来,我想从这八字箴言当中告诉你的道理,就好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果你想要得到苦大侠的心,那你肯定不能表现得太过强势,像何念安这样就是一个接近他的办法。” 瑞霜眉梢一紧,茫然无措的眼神当中写满了一脸懵圈四字,进而一把抓住重点道:“何念安这样是怎样?弱不禁风、不堪一击吗?” “诶!对咯!”周不通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给予认可道,“你这么理解我也不否认。关键在于,你要给他一个保护你的机会,或者说,给你自己一个靠近的理由。苦大侠是出家人,善解人意、心地善良,不管谁受伤了,他都会表现出十分关切的神情,而何念安完全地展现出了一个柔弱娇小的女子应该有的行为。你再仔细想想当时的场景,如果何念安不被千年树妖击退的话,那苦大侠会上去救她吗?” “哦——”瑞霜张大了嘴巴,止不住地默默颔首,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周不通点来点去,进而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周不通嘿嘿一笑,言简意赅地总结道:“所以说,哪怕你武功高强、内功深厚,哪怕你功法盖世、高人一等,哪怕你所向披靡、天下无敌,你都得在苦大侠面前隐匿自己原本的水平,让他认为你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女子!” 瑞霜坚定了眼神,义无反顾地奋力点头,情不自禁地对周不通竖起了大拇指,赞不绝口地夸奖道:“周不通,高,实在是高啊!” “诶!不敢当,不敢当。”周不通笑着连连挥手,相当谦逊地说,“好歹我周某人也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油条了,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你们这点儿男女情爱之间的事情,我还是心中有数的!”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想着想着,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双手抱拳,急不可耐地与之作别道:“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去找小和尚了!多谢周大哥提点一二!” “诶!使不得!使不得!”周不通的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挥动,心平气和地纠正道,“你还是管我叫周不通吧,这声大哥就算了。就权当我报答瑞霜姑娘你当初在苦大侠面前替我说话的情分好了!” “也行!”瑞霜再三掂量过后,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那……话不多说,我先行一步?” “好嘞!去吧,去吧!”周不通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象征着父爱的慈祥笑容,进而还不忘了叮嘱道,“别忘了我跟你说的几个要点啊!” 瑞霜从周不通这里问到了谈情说爱的秘籍以后,怀着愉悦的心情扬长而去,活蹦乱跳的模样看起来很是高兴,只可惜她到现在还浑然不知,自己即将面临的,会是一副怎样令人心如刀割、万念俱灰的场景。 …… 早在瑞霜向周不通求经问道的时候,何念安便也趁着寂寥深夜找到了苦无的卧房。 她温柔似水地叩响房门,发出“咚咚咚”的清脆声响,一言一行都是那么的落落大方,深得男人欢心。 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苦无从容不迫地打开了卧房的大门。 一颗光秃秃的小脸蛋映入眼帘,何念安面带一抹甜甜的笑意,下意识地掂了掂脚尖,意味深长地用手指了指房间里面,有意无意地疯狂暗示道:“苦无兄,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苦无面对何念安清纯动人的小脸蛋不由得愣了一下,不知怎的,仅仅是这么小心翼翼地瞥了她一眼,竟也变得面红耳赤、满脸通红,小心脏更是“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神游天外的苦无匆匆反应过来后,格外贴心地为何念安让出一条道来,进而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指尖对着卧房里面,后知后觉地招呼道:“呃……当然可以,快请进吧。” “多谢苦无兄。”何念安轻声一笑,古灵精怪地致谢道。 待到何念安进去并入座以后,苦无便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带上了房门,进而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向何念安缓步而去,极其不自然地坐在她的对面,进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念安妹妹,深夜前来,有什么事吗?” 何念安羞涩一笑,扭捏着身子,平心静气、泰然自若地答道:“没什么大事儿,我就是想问问苦无兄,自从我来了以后,是不是经常给你添麻烦呢?” 苦无一愣,进而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饶有兴致地问道:“为什么突然这么想?” 何念安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神色愀然、面色凝重,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愧疚难当地说:“因为我总觉得,我拖累了苦大侠你。瑞霜姐姐武功这么高强的一个人,都不需要苦大侠你的保护就能自力更生。可我技不如人,总是给苦大侠你拖后腿。哪怕今天面对千年树妖也是一样,如果没有苦大侠你,恐怕我早已命丧黄泉、魂归西天了。” 何念安说着说着,不禁垂下了脑袋,隐隐闪烁的眼眸仿佛是要哭出声来,楚楚可怜的模样更是让苦无的保护欲爆棚! 何念安的语气本就已经足够的矫揉造作,再加上她煽情的表演,即使是苦无这样的出家人也未必能招架住她的攻势! 更何况苦无在瑞霜的影响下,其内心的定力早就一日不如一日! 现如今何念安这般无病呻吟、装腔作势,这对苦无而言,又是一项极大的考验!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何念安清秀干净、楚楚动人的面庞,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字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于心不忍地安慰道:“念安妹妹,你千万不要妄自菲薄。你分明做得很好,又怎么可以这样贬低自己呢?” 何念安轻轻啜泣了一声,用一种充满媚惑的声线,不敢相信地轻声问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苦无不假思索地给予认可道,“今天大战千年树妖的时候,多亏了你从中出力啊。如果没有你而单凭我们其他三个人的力量的话,肯定是不足以拖延这么长的时间并撑到那名前辈前来相助的。故而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根本用不着自责。而且这事儿说起来,应该是我的不对才是了。我身为师父的关门弟子,下山三月有余,结果还是一事无成、一无是处。不光没能掌控体内的灭魂之力,也没能发挥出熔寂的最大威力。如果让师父知道了,他一定会对我特别失望。” “不。”何念安昂首挺胸,言之凿凿地振奋人心道,“苦无兄已经做得很好了,祭风掌宫能有你这样的关门弟子,他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真的吗?”苦无的眼睛倏的一亮,用一种殷切盼望的眼神注视着何念安,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问。 “嗯!”何念安自信一笑,相当笃定地鼓励道,“苦无兄年轻有为,以后的路还很长,现在能走到这个份儿上已是不易。我相信只要苦无兄再接再厉,将来一定会有更大的成就的!” 苦无笑着笑着,就跟想到了什么顾虑似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一下子变得黯然神伤、灰心丧气起来,“可我对自己并不满意……其实仔细想想,我能够一路走到今天,还得多亏了小霜才是。如果没有她的话,我可能已经死了千百回了,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走完接下来的路。 自我下山以来,她便是不离不弃地支持我走到现在。我对她心怀感激,也不得不感谢她的包容。是小霜从中相助,我才能脚踏实地、不出意外地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总感觉她一旦离开,我便是个一文不值、微不足道的废物。” “苦无兄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何念安眉头紧锁,不慌不忙、乖巧懂事地劝慰道,“瑞霜姐姐的存在固然重要,但苦无兄在褒奖她人的同时,可不能否定了自身的努力呀!我相信这一路走来,不光是瑞霜姐姐在帮着苦无兄,苦无兄肯定也有帮着瑞霜姐姐的时候吧?这样互相扶持,以后的路才能走得更远啊。”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何念安的这一番慷慨陈词差点听得自己热泪盈眶! 他信心十足地笑了笑,脸上洋溢着欣然若狂的神情,进而表示赞同地说道:“念安妹妹,你说的对!虽然的确是小霜帮我更多一点,但不可否认 、毋庸置疑的是,这的确是一个互相扶持的过程。我只有与之共勉,才能走得更远!” 两人正这么谈笑风生地说着,瑞霜竟是恰到好处地赶到门口。 她听到里面发出一阵男男女女的欢声笑语,心里不禁“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当即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 她再静下心来仔细听这声音,却又顿觉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 因为她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房中女人的声音,正是来自何念安! 瑞霜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进而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想要推开房门一探究竟,但这手伸到门前,却又不由得停了下来。 她面露难色,万念俱灰全都写在了脸上,就连面容上的细皮嫩肉都在微微颤动,这一时之间的,竟还有些不敢接受残酷的事实! 瑞霜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推门而入…… 她可以选择把这对狗男女捉奸在房,亦或是悄无声息地就此离开,并给自己留下仅存的一丝尊严…… 第六百三十七章 大街寻人 房中不知怎的,飘来一点洁白如雪的飞絮落到何念安的发髻上。 苦无见此情形,面带微笑,一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伸手去摘掉飞絮,一边轻声细语地提醒道:“念安妹妹,别动,你头发上有东西,我帮你取下来。” 伴随着“砰”的一阵声响,卧房的大门撞到墙上。 站在门外忍无可忍的瑞霜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选择了踹门而入! 谁知瑞霜刚一打开房门,竟看到了苦无为何念安取下头上飞絮的场景。 尽管瑞霜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她仍是不由得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情形,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因为从瑞霜的视角看来,两人这波操作分明是在卿卿我我秀恩爱! 如此宠溺地摸着她的小脑袋瓜,小和尚都没这样对待自己过! 只短短一瞬间的工夫,瑞霜的眼眶便已经变得红润起来,眼眸隐隐闪烁,泪水好像蓄谋已久,竟在此时止不住地夺眶而出,格外强势! 苦无与何念安听到这么大的一个动静,一下子就把注意力放到了外面的瑞霜身上,不过苦无出于太过吃惊的缘故,竟忘了变换姿势,手还是放在何念安的脑袋上,也不知这样只会更加刺激到瑞霜。 他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吞吞吐吐道:“小……小霜?” 瑞霜只啜泣了一声,随即便是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口鼻,进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急匆匆的小碎步也不知要去往何方。 直到这时,苦无才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并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她的背影,想要开口挽留,却是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是硬生生地自己咽了回去。 苦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眉头紧锁的样子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妙。 何念安缓缓起身,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问:“苦无兄,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苦无不紧不慢地把视线转移到何念安的身上,进而长叹一口气,愁眉不展、惶恐不安地劝慰道:“不,你没有。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念安妹妹,不如你先回房,我出去一趟找小霜。” 何念安哭丧着脸,微微颔首,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嗯。” …… 待到何念安离去之后,苦无便也终于干起了正事儿。 他先是急急忙忙地去了一趟瑞霜的卧房,企图跟她解释刚才发生的事情,但当他到那儿以后他才发现,小霜竟然不在此处?! 瑞霜如果没有回房的话,那她又会去哪儿呢?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 他暗自肯定,如果小霜不在这里,那没准是去了周不通的房间! 于是乎,苦无大步流星、快步疾走地往周不通的卧房疾驰而去,而且来到他的房门前时,还是不假思索地破门而入,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样子仿佛是要把两人捉奸在床。 周不通早睡早起,故而他刚才已是早早地进入梦乡,且卧房之中更是一点儿亮光都没有。 当苦无点燃烛光之时,周不通正在床上呈一个被吓得蜷缩在角落里的姿势,拿被子紧紧捂着高大魁梧的身躯,并用一种楚楚可怜的眼神心惊胆颤、忐忑不安地凝视着眼前的苦无,犹如一名遭受玷污的清纯少女,身上只裹了一件较为单薄的衣裳。 周不通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惊魂未定、心有余悸的模样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苦无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如临深渊地左顾右盼,在确认这里没有瑞霜的踪迹后,又疾言厉色地向周不通质问道:“周不通,小霜呢?!” 周不通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就连褶皱也全都堆到了一块儿,进而眯着个眼睛,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吐出一个字道:“哈?” …… 两人在木桌上对面而坐,苦无滔滔不绝、一五一十地跟他讲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周不通无疑是为之震惊的。 他的瞳孔放大到极致,脸上满是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大惊失色地脱口而出道:“什么?!瑞霜姑娘跑了?!” 苦无相当艰难地点了点头,神色愀然、面色凝重,愁眉莫展的样子好像再也提不起兴致。 周不通的口中发出“啧”的一阵声响,进而挣扎着表情,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苦无点来点去,而后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哎呀!你们小两口还真是会给我惹事儿!” 苦无垂着个脑袋,面露难色、愁容满面,进而忧心惙惙、坐立不安地问:“别开玩笑了。周不通,按照小霜的性子,她肯定是生我的气了,我现在该怎么办?” “废话!”周不通横眉怒目、青筋暴起,怒火中烧、牛气冲天地怒斥道,“就你这令人窒息的操作,她不生你的气生谁的气?人家姑娘本来都满怀期待地去找你了,结果你愣是给她来了这么一出!你说说,这谁顶得住啊!” “我也没想到啊……”苦无皱着眉,苦着脸,语重心长地抱怨道,“谁又能想到小霜刚才会在那个时候过来,我愣是想不明白这事儿怎么就这么凑巧呢?” “你现在这样怨天尤人根本无济于事!”周不通一针见血地点明道,“你得有所行动才行!” “有所行动?”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疑惑不解地问,“怎么个行动法呢?” “当然是去找她啊!”周不通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眼珠子更是猛地向外瞪了瞪,进而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你不去找她,难道等着她来找你吗?!” 苦无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扭捏着身子,心慌意乱、毫无底气地开口道:“可是……可是我已经去找过她了啊……” “找过了?”周不通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把脑袋向前倾了倾,用一种殷切盼望的眼神眨也不眨地凝视着苦无,而后急不可耐地追问道,“她怎么说?” 苦无板着一张脸,紧绷着身子,正襟危坐,慌乱不安地说:“我去了一趟她的卧房,但是……没找到她……” 周不通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怒目圆睁,不敢置信地责问道:“没找到她?!” “嗯……”苦无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桌面,愣是没敢直视周不通凌厉的目光,而后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说,“小霜离开之后,我也算是立马就跑去找她了,可她偏偏不在房中,我也不知道她究竟去哪儿了。” 周不通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而后心急如焚地于房中来回踱步,张皇失措地说道:“坏了,这回坏了,瑞霜姑娘肯定从没这么气过,这回都给你气到离家出走了!”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有那么一瞬间,竟开始担心瑞霜会永远离开自己! “那该怎么办?”他火速起身,心乱如麻地问。 “怎么办?”周不通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用一种轻浮的语气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怒不可遏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赶紧出去找她了!难道你想这辈子都失去她吗?!” 苦无匆匆反应过来后,暗暗喘了一口气,神色慌张地后知后觉道:“对……对……当务之急,是我得赶紧出去找她!” 说完,苦无便是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高视阔步的模样足见他要找到瑞霜的决心。 周不通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愣了一会儿后,觉着让这木鱼脑袋一人前去终归是不妥,万一又给自己捅出什么篓子来,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于是乎,周不通几经思量过后,不由得打了个激灵,朝着门外惊呼一声道:“等我披个外套!” …… 周不通千赶万赶,总算是追上了苦无急切的步伐。 此时此刻,两人已经身处繁华的闹市之中。 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各种商贩坐落于街道陌巷之中,别有风味。 渝州城晚上的街道也算得上是玲琅满目、丰富多彩,最适合小两口出来游玩。 两人在这儿逛逛街、吃吃喝喝的,加强彼此之间的情感,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只可惜苦无和瑞霜现在是没这个机会了。 瑞霜正在气头上,迟迟不肯现身,即使苦无一厢情愿,那找不到自己的对象的话,说啥都是白搭! 两人心急火燎地东张西望、四处观望,可沿着大街小巷走了老半天,愣是不见瑞霜的踪影。 这久而久之的,苦无不免开始着急起来,“这初来乍到的,小霜到底能去哪儿呢?” “别急,有点儿耐心,再找找。”周不通苦口婆心地安抚道,“正因为她无处可去,所以我们才应该在外面多多摸索一会儿,指不定待会儿就能找到了。” 苦无没有办法,只得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埋头苦找,一声不吭,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可这么大海捞针般地找下去累死累活不说,关键还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千辛万苦地费了老半天劲儿,到最后却一无所得,这才是最让人揪心的地方! 期间周不通和苦无也尝试着询问路人,用手比划了一下她的身高和身材,还用华丽的词藻描述了一遍她美若天仙的脸蛋。 路人听着,心动是心动了,可都纷纷摇头说自己没见过这号人物。 这可叫苦无和周不通有些灰心丧气、失魂落魄了。 两人不谋而合地对视一眼,从彼此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看到绝望,进而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一时之间,萎靡不振、士气大减。 苦无同他一起往前面走着,一边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扼腕叹息道:“都怪我,我当时就应该早点儿将她拦下,她也就不至于到现在还是没有人影。” 周不通酝酿了一会儿过后,细心地提起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有条有理地关切道:“行了,你也别自责了。自暴自弃可不能让瑞霜姑娘回来。不过你说你也是,都是有家室的人了,怎么也不知道注意着点儿呢?” 苦无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羞愧难当的神情,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平心静气地矢口否认道:“周不通,你这话可不能乱说。我身为出家人,怎能涉足男女情爱?” “装什么大尾巴狼呢?”周不通摆着一张臭脸,毫不留情地拆穿道,“有没有涉足你心里没数?” “我……”苦无欲言又止,仿佛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脱口而出,但细细想来,这事儿自己又好像占不上理,于是只得将未能说出口的言语化作一声深沉的叹息。 周不通相当自然地把左手搭在他另一侧的肩膀上,进而试着与之敞开天窗说亮话道:“大家都是自己人,更何况你我之间,又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呢?你的那点儿小心思啊,我都看得出来!你说你是出家人,但那也都是过去式了。听我一句话,珍惜眼前人,别留遗憾呐!” 苦无心弦一紧,好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似的,小脸一红,只觉得小心脏“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做贼心虚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苦无的心意跃然纸上,不过尽管他已经被周不通拆穿,也还是故作镇定地矢口否认道:“周不通,你误会了,我只是把小霜当成我高山流水的知己而已,并未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 “哟!”周不通饶有兴致地打趣道,“都这面红耳赤的样子了,还说自己没有呢?” 苦无一听,猛地把手拍在了自己的脸颊上,心慌意乱、手足无措,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周不通只是咧开大嘴,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发出一阵无比爽朗的笑声,进而言简意赅道:“我逗你玩的!” 苦无一听,眉梢一紧,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的面孔上竟也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懒得再搭理他,直接气冲冲地往前走去了。如此快速地奔突前行仿佛是要把周不通甩开一条街! “诶,诶!”周不通见状,火急火燎地紧随其后,好在总算是勉勉强强跟了上去。 紧接着,他又坚定了眼神,一本正经地向苦无提点道:“诶,苦大侠,不过说真的,以后你在瑞霜姑娘面前,可真得注意着点儿,一定要跟何念安保持距离,不能再跟她纠缠不清下去了!” “我跟念安妹妹是清白的,我和她什么都没做!”苦无愁眉锁眼地据理力争道。 “是啊,我知道,而且我相信你。”周不通连连用右手的手背拍拍左手的掌心,有条有理地据理力争道,“但是瑞霜姑娘她不这么想啊,她只当你是个负心薄幸之徒,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在吊自己胃口的同时,还跑去勾搭别的女人。你说说,她能不生你的气吗?” 听到此处,苦无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心里更是有种不详的预感冉冉升起,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之后,才苍白无力地憋出一句话来,“我会跟她解释清楚。” “错错错!”周不通连连摇头,义正词严地纠正道,“这事儿你光跟她解释可不行,你身为一个男人,必须得用实际行动证明给她看!” 苦无皱了皱眉,不禁为之动容,进而迫不及待地追问道:“说下去。” 周不通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毫无保留地传授道:“相信你应该也注意到了,自从何念安来了以后,瑞霜姑娘的心情便总是有所波动。而你要做的,就是从这一方面入手。从此往后,远离何念安,即使你不打算捅破这层纸,也要有意无意地暗示瑞霜姑娘,于无形之中告诉她,我心里住着的人,是你!” 第六百三十八章 化身土豪 城主府内。 林游仙滚着轮椅来到普普通通、平淡无奇的翡翠瓶前。 他伸出双手,将其微微转动,密室的大门便再度打开。 林游仙坐在轮椅上不紧不慢地驶入其中,进而坦坦荡荡地起身站立,从最前面的一堵石墙上取下赤般若的面具,只深情凝望了一眼后,便将其戴在了自己的脸上,而后用一种雄浑粗犷、不同于自己正常的声线,意味深长地自言自语道:“来吧,今晚,就让我来会会你。” …… 另一边,渝州城繁荣昌盛的街道陌巷中。 周不通的谆谆教诲振聋发聩,使得苦无醍醐灌顶、受益匪浅。 可尽管如此,他的脸上依然是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 因为在周不通的威逼利诱下,苦无已经分辨不出自己对瑞霜的那份情感是男女之间的爱情,还是高山流水、知己难觅的惺惺相惜。 又或者说,其实苦无心里一直都清楚那份情感究竟是什么,只不过是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 枯山大师含辛茹苦地把他养大成人,结果到头来,自己竟然辜负了他的期望而破了戒,这又如何能说得过去呢? 也许苦无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地对瑞霜心动,可他又不忍做出对不起枯山大师的事情。 对苦无来说,枯山大师就是他的再生父亲。 他对枯山怀有感恩之情,亦不敢顶撞、违背他的意愿,所以心里才会有一道过不去的坎,生怕枯山师父会对自己大失所望。 而苦无则是出于对他的尊重和敬畏,这才迟迟不敢破戒。 即使是离开了宏德寺以后,也时时刻刻遵守出家人素来以慈悲为怀的秉性,并努力争取不让枯山大师失望。 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苦无的自欺欺人也只不过是为了求一个心安理得罢了。 当初王允川的强行劝酒也好,现如今三番五次地关切瑞霜也罢,他试图在临近崩溃的边缘抓住仅存的这一点曙光,然后凭借这抹曙光继续成为那个不喝酒、不吃肉、六根清净的出家人。 这就好像尽管一个人已经坏事做尽,但他心里仍然存在着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一点良善,那他就可以凭借这股良善壮胆,理直气壮地对外人宣称道:“我是个好人。” 苦无不是不理解周不通的说法,只是不敢面对心中的那份真情实感而已。 他怕有愧于枯山大师,也怕有愧于自己这十几年来吃斋念佛、坚定不移的心性。 周不通说自己对瑞霜怀有爱慕之心,他不想否认,也不敢否认,因为在自己根本不占理的事情上,再怎么振振有词、滔滔不绝的辩解也会显得苍白无力、无济于事。 而自己一旦否认了他的说法,他更是会喋喋不休地据理力争,直到说服自己为止,届时这件事情没完没了下去,反而会耽误正事儿。 毕竟苦无细细想来,自己此行出来可是为了找小霜的,而不是跟周不通莫名其妙地在外瞎逛、探讨人生。 于是乎,苦无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话题道:“你有这闲工夫跟我说这说那,倒不如先赶紧找到小霜的下落,否则这长篇大论都是徒劳。” 苦无说完,便是自顾自地向前走去了,沉重有力的步伐恰恰彰显了他想要找到瑞霜的决心。 周不通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一脸懵圈地注视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进而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口中发出“啧”的一阵声响,而后连连摇头,止不住地唉声叹气,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扼腕叹息道:“以后你就明白,我现在所说的这些对你有多重要了。” 周不通感慨完后,才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生怕被他甩掉。 只可惜这回沿着长长的街道又找了好一会儿,也还是没有发现瑞霜的踪影。 正当两人濒临绝望、万念俱灰之际,却又突然听到一阵分外熟悉的争吵声。 他们沿着声音的方向,顺着一个冰糖葫芦的摊子望去,发现一个带着赤般若的面具人正在跟老板吵些什么。 不过这个面具人显然不是之前他们所遇到的那个功法盖世的面具人。 因为这个面具人的身材并没有之前那人的魁梧高大,相较于之前那人而言,反倒显得有些矮小。 而且听这声音,分明就是个女孩。 苦无和周不通虽然没有听到之前那个面具人的嗓音,但他们起码可以断定,那人一定是个男人。 就凭他那高头大马、略显强壮的身材便是显而易见了。 苦无不谋而合地跟周不通对视一眼,进而带着心中的疑虑向冰糖葫芦的摊子徐徐走去。 在面具人专心致志、全神贯注地持续与老板争吵之时,他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面具人的身边,并用一种温柔似水的语气,轻声细语地唤道:“姑娘。” 苦无虽说有极大把握可以确定眼前之人就是小霜,但为了避免不尴尬的保险起见,他还是试探性地轻轻唤了声姑娘二字。 面具人听到声响,当即就把注意力放在了身旁的苦无身上,进而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他,这一时之间,竟不由得神游天外、心猿意马,在原地怔了好半天,就好像是被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操控住了似的,愣是迈不开步。 而苦无望着这副面目全非、狰狞可怖的面具,倒是有些不适应,纵使是想深情也深情不起来,反倒还有那么一瞬间忍不住连连作呕。 要不是他意志坚定、强行忍住,还非得吐这姑娘一身不可。 直到苦无打算伸手去摘下她的面具,那人才不由得被虫蛇咬了似的打了个激灵,进而暗暗喘了一口气,转身就想逃跑。 不料这时,周不通却是不知道从哪突然冒了出来,硬生生地挡在了这人的面前,并毫不留情地拦住了她的去路,致使她无所遁形、无路可退。 于是这人亦是不由得赫然止步,慌乱不安的双脚直打哆嗦,倒真有一副心慌意乱、手足无措的模样,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样?这回跑不掉了吧?”周不通先是嘿嘿一笑,得意洋洋沾沾自喜地炫耀了一番自己的功绩,而后才又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皱着眉,苦着脸,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哎呀,瑞霜姑娘,你就别装了,赶紧露出你的庐山真面目吧,我跟苦大侠可是费了老半天劲儿才找到你的呢!” 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而后颤抖着声线,用一种怯生生的语气,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矢口否认道:“你们一定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怎么就不是呢?”深谙世故的周不通聪慧过人地向她发起了甜言蜜语的攻势道,“美若天仙、如花似玉的瑞霜姑娘,可不就是你吗?” 瑞霜一听这话,藏在面具下的盛世美颜竟还不由得变得面红耳赤起来,一时之间,小鹿乱撞、心跳加速,小心脏更是“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果然还是周不通善于把控人心,大多数女人还是躲不过男人花言巧语的蛊惑。 周不通暗暗一笑,趁着瑞霜暗自窃喜之时,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飞快地取下她戴在脸上的面具。 这面具一摘,便看到瑞霜一副沉浸在喜悦当中的模样,满脸通红,略微滚烫,但是当她意识到自己的真面目暴露以后,笑容便是逐渐消失,表情也是逐渐凝固,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无比高冷且又令人不敢逼近的女王气质展露无遗,一代妖族公主的强大气场更是被她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本不属于她大大咧咧的性情,但出于跟苦无怄气的缘故,瑞霜还是表现出了这副与先前截然不同、判若两人的姿态。 苦无以一个箭步,飞奔着跑到瑞霜的面前,站在周不通的身边定睛一看,发现眼前之人果然是瑞霜后,不由得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脱口而出道:“小霜,真的是你!” 瑞霜只简单粗暴地瞥了他一眼,然后便是高傲地抬起头,环手于胸,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你跑这儿来做什么?” “小霜,我来找你!” “找我?”瑞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鄙夷不屑的眼神当中满是无穷无尽的嘲讽和谩骂,进而不屑一顾地抛言道,“找我做甚,难道不跟你的念安妹妹寻欢作乐、谈笑风生了?” 一听这话,苦无顿时面露难色、愁容满面,进而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地解释道:“小霜,事情不是你想的这么样子,我跟她之间是清白的!” “够了!”瑞霜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毅然决然地一把打断道,“到此为止吧!本姑娘不想听你辩解!趁本姑娘还没发火,我劝你赶紧住嘴,否则我一定要你好看!” “我……”苦无欲言又止,仿佛有千言万语将要脱口而出,但是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自觉地咽了回去,最后把想说的话化作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并猛地把手向下一挥,以此表示了一个急躁却又无力的动作。 周不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直为苦无感到捉急,咬牙切齿、双拳紧握的样子恨不得挺身而出、亲自上阵。 只可惜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情感问题,第三者的染指反倒会对形势不利。 于是乎,周不通再三掂量过后,还是决定就此作罢,不过他们二人究竟能否重归于好,恐怕还得看苦无自身的操作如何了。 正当苦无心乱如麻、惊慌失措之时,瑞霜竟也不再搭理他,而是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回过头,重新面向冰糖葫芦的商贩,不依不饶地与之砍价道:“老板,您这冰糖葫芦也太贵了些,哪有您这样做生意的?我在别的地方买都才两文钱一串,怎么到了您这儿,就要十文钱?!” 商贩皱着眉,苦着脸,声情并茂地与之讨价还价道:“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所谓一分钱,一分货,我这冰糖葫芦,乃是酸酸甜甜、货真价实的的正宗口味。您要是来上一串儿,保证您流连忘返、物超所值啊!” “不行!”瑞霜坚持不懈地反驳道,“您这完全就是讹人啊,实在是太贵了!你今天必须给我便宜点儿!” “姑娘,我这就是小本买卖,您说话可得讲道理啊……” …… 两人一度吵得不可开交,苦无看了心里直着急,可周不通却是通过此情此景,看到了事情的转机。 他的嘴角上扬到极致,不禁露出了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诡异坏笑,进而用胳膊肘碰了碰苦无的臂膀,毫不间断地冲着他挤眉弄眼,像是在暗示着些什么。 苦无起初还有些疑惑不解,但他一看周不通把目光都聚集了卖冰糖葫芦的商贩身上,顿时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进而张大了嘴巴,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周不通点来点去,已然是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 苦无心领神会后,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二话不说地上前一步,优雅大方地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黄金呈到商贩面前,用一种富有磁性的独特嗓音,霸气侧漏地开口道:“老板,你这冰糖葫芦,我全要了。” 话音刚落,商贩的眼睛都被面前的这锭黄金染得灿烂起来,垂涎欲滴的样子显然已经饥渴难耐,周不通也是十分欣慰地默默颔首,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进而止不住地摇头晃脑,心中暗想道:“孺子可教也。” 瑞霜不由自主地怔了一下,茫然无措的眼神当中写满了心动的感觉,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心存爱慕的眼神目不转睛、含情脉脉地凝视着苦无,一下子觉得自己又行了! “好嘞,这位爷!”商贩一边把手里的草架子递过去,一边无比激动地抢过苦无的黄金,高兴得差点就要从地上蹦起来。 周不通细心地替他接过草架子,任由商贩扬长而去。 苦无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从草架子上精挑细选出了一串最鲜嫩多-汁的冰糖葫芦,进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把它递到瑞霜的面前,而后用一种温柔似水的语气,轻声细语地说:“小霜,这串最大最甜的给你。” 瑞霜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而且还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毫不客气地接过冰糖葫芦后,直接就开始大快朵颐、狼吞虎咽起来,进而一边心急火燎地细细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嗔怪道:“别以为你送了本姑娘一草架子的糖葫芦,本姑娘就会原谅你所犯下的过错。要是不能给本姑娘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苦无面不改色,从容不迫的精致五官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的神情,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真心实意地致歉道:“小霜,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我只希望你可以不要再疏远我、躲避我、拒绝我,我会用行动证明,我跟她之间是清白的。” 瑞霜心弦一紧,口中咬碎的冰糖葫芦忽然不再咀嚼,心里反倒是“咯噔”一声,颤了一下,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似乎小和尚仅仅凭借三言两语的工夫,自己就已经要忍不住要原谅他。 可机敏聪慧、冰雪聪明的瑞霜又仔细一想,就这样轻轻松松原谅他的话,会不会太过便宜他了呢? 万一他不能吸取教训的话,那岂不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瑞霜闭了闭眼,正这样想着,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不过她仔仔细细地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让小和尚太过掉以轻心才行。 他实在是太过憨厚老实,万一哪天又中了何念安的阴谋诡计,那岂不是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乎,瑞霜心潮起伏地默默颔首,而后故作赌气地往前走去,刻意使劲儿,一把撞开苦无的肩膀,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但是这一迷惑的操作倒是看得苦无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他顺势转身回头,向外摊开掌心并耸了耸肩,百思不得其解地向周不通问:“我刚才是哪里说错话了?” 周不通的眼睛一闭一睁,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而后拧着眉头,推着苦无的后背催促道:“哎呀,你别管你错没错,先追上去再说!” 第六百三十九章 蜻蜓点水 值此月黑风高、夜色撩人的寂寥深夜,林游仙犹如苍劲挺拔的青松立于房梁之上。 面目全非、狰狞可怖的赤般若面具戴在他的脸上,使得他看起来也是一副凶神恶煞、怒目圆睁的模样,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皎洁如雪的宵辉之光映射在他的身上,使得他多了一份冷冰冰的强大气场,更是令人不敢逼近。 林游仙修炼的虽然是旁门左道,却以赤般若的身份守护着这座城市的安宁。 他是对的,也是错的。 但是现在的他可没工夫想这些,那些企图揭穿自己身份的人,自己必须给他们一个警醒。 世人常说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即是如此了。 只见他一鼓作气,潇洒自如地纵身一跃、腾空而起,向着苦无的方向行进! …… 与此同时,瑞霜和苦无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在浩浩汤汤的江边漫步,周不通的手里拿着插满冰糖葫芦的草架子,紧紧跟在他们的身后。 说他是苦力也不为过,不过他一想到这是为了让他们小两口重归于好,便也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小脸微红的样子好像是有些羞涩,酝酿了好一会儿过后,才温柔似水地问:“何念安没跟你一起出来?” 苦无轻声一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我说我要去找你,让她先回去待着了。” 瑞霜的嘴角挂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扭捏着身子,略显不好意思地说:“你这样做就不怕伤了她的心?” 苦无淡然一笑,真心实意地吐露心声道:“我更怕伤了你的心。” 瑞霜暗暗一笑,心中暗自窃喜,感觉自己被撩了似的,面红耳赤的脸颊甚至还有些滚烫,就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细细想来,自己也是很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 不过有一说一,苦无在周不通的提点下,哄女孩的本领可谓更上一层楼,骚话连篇就跟谈情说爱似的,让人分辨不清他究竟是在哄女孩,还是在撩女孩。 但不管如何,只要苦无的目的能够达成,让瑞霜高兴就好了。 “你都已经伤了我这么多回了,难道还在乎这一回吗?”瑞霜嘟囔着嘴,有意无意地嗔怪道。 苦无长舒一口气,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小霜,我的确有很多做的不好的地方,但是请你相信,那都是我的无心之过,我的本意并非如此。” “并非如此……”瑞霜轻声喃喃了一遍,进而羞涩一笑,饶有兴致地打趣道,“那你倒是说说,你的本意是什么呀?” “我……”苦无欲言又止,目光突然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而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苦无想到此处,又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心中对小霜的那份情感究竟是什么。 难道真的是不离不弃、生死相依的爱慕之情吗? 苦无不敢再想下去,并赶紧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到了九霄云外,不过脸色却是愈发的难看,久而久之,竟还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 瑞霜看他的脸色不对劲,便赶紧识趣地转移话题道:“好了,我跟你开玩笑的,你不要多想了。”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居然还有点觉得对不起这个女孩。 其实瑞霜的心意他都心知肚明,只是苦无不愿面对而已。 于是乎,他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试着力挽狂澜道:“小霜,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伙伴,没有人能够取代你。” 瑞霜当即就冲他翻了个白眼,进而撅着嘴,两只手的食指互相对戳,委屈巴巴地小声抱怨道:“就仅仅只是你的伙伴这么简单吗?” 大抵是瑞霜刻意压低了音量的缘故,使得苦无并没有听清楚她说什么,故而他又向瑞霜问了一遍道:“啊?你说什么?” “哦!没……没什么。”瑞霜匆匆反应过来后,撩了撩额前的发鬓,进而神色慌张地矢口否认道,“我说那岸边的江景好像不错,要不我们去那坐坐吧?” “嗯,好。”苦无面带一抹甜甜的笑容,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 两人默契十足地席地而坐于江边岸上,兴致勃勃地欣赏着对岸的灯火璀璨、人来人往,倒也是悠哉悠哉、舒适惬意。 晚风习习,拂过脸颊,令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瑞霜抱着膝盖蜷缩在苦无的身边,有所感慨地回首往昔道:“小和尚,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在晚上赏星星?你说夜空的繁星很美,就连我也被你带得有了这个特殊癖好。” 苦无轻声笑笑,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因为它的确很美,只要每次看到璀璨夺目的星空,我便觉得大多数烦恼都能随之烟消云散。” “是啊。”瑞霜意犹未尽道,“但是今晚不行了。” 苦无平心静气地点点头,泰然自若地说:“今天晚上乌云密布,星星也就露出了这么几颗,的确不行了。” “不。”瑞霜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古灵精怪地纠正道,“我的意思是今晚即使你看到了璀璨的繁星,也未必能让烦恼烟消云散。因为今天的关键所在是我,你只有见到我,心里的大石头才能落地,不是吗?” 一听这话,苦无不禁“噗嗤”一声笑得出来,进而不假思索地连声附和道:“是是是,你说的都对,好在我后来终于找到你了,否则我现在肯定还在房中郁郁寡欢、萎靡不振呢。” 瑞霜稍稍转头,冲着他憨憨一笑,有说有笑的样子当真是可爱极了。 “小霜。”苦无猝不及防地轻声唤道,“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了,好吗?” 瑞霜心弦一紧,含情脉脉地凝视着苦无,情不自禁地怔住良久,从无尽的遐想当中回过神来以后,才意味深长地卖关子道:“那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才行。” “你问吧。”苦无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从容不迫的精致五官上甚至还闪过一丝和颜悦色的神情,进而无所畏惧地放下狠话道,“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瑞霜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坏笑,直言不讳道,“那我先问你,当时你去落悠派找虞溪英的时候,都跟她说什么了?” 苦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向外摊开掌心,并耸了耸肩,相当自然地说:“也没什么呀。因为师父在得知其他门派意欲谋反之后,便让我上落悠派试探一下虞掌门的立场罢了。”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苦无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回答得神色自若、应对自如,炯炯有神的目光就不像是会说谎的样子。 而瑞霜却是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愁眉不展、百思不得其解地问:“那为什么你下山的时候还带了一个何念安下来?” 苦无先是一愣,匆匆反应过来后,忍不住微微一笑,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搞了半天,原来你是在揪心这个?” “不要扯开话题,快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瑞霜紧绷着身子,摆着一张臭脸,毫不退让地逼问道。 “好好好,我说,我说。”苦无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因为当时虞掌门很明确地指出,如果要让她在神宗危急时刻出手相助,就一定要让我顺便带着她的小徒弟下山历练历练,否则这事儿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于是我为了顾全大局,就只好接下这门差事了。” 瑞霜听后,茅塞顿开、豁然开朗,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横眉怒目、青筋暴起,愤愤不平地咬牙切齿道:“可恶的虞溪英……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这个老太婆在捣鬼,本姑娘真是恨死她了!” 苦无的嘴角隐隐上扬,有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瑞霜,似笑非笑地问:“不至于吧?虞掌门也只是疼爱她的小徒弟而已,你用得着这么恨她吗?” “用得着,当然用得着!”瑞霜深恶痛绝地辞气激愤道,“这个老太婆净整些幺蛾子来刁难你,我不恨她,难道要恨你吗?” “那还是算了!”苦无连连挥手,张皇失措地拒绝道,“你刚刚才恨过我一回,我可不想这么快就再度成为你的目标。” 瑞霜横眉怒目、怒气冲冲地凝望着波澜不惊的江面,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话锋急转,言归正传道:“那何念安呢?她刚才去你房间又做什么?” “那就更没什么了!”苦无猛地拍了拍手,发出“啪”的一阵清脆声响,进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条理清晰地解释道,“因为她刚刚加入到我们的阵营当中,有些不习惯,所以才想着要来找我聊聊。而我也只不过是说一些安慰她的话语罢了,本想着让她就此离去,但没想到那时候你刚好闯了进来,然后就有了现在这个局面了。” 瑞霜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相信道:“原来如此,那看来我来得还真不是时候了。” 苦无暗暗一笑,一脸宠溺地看着瑞霜,兴致冲冲地开玩笑道:“你就是来得太是时候了。” 说完,两人便是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这甜甜的爱情还真是让人羡慕的模样。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两人沉浸在甜蜜的爱情当中无法自拔,却浑然不知何念安亦是悄无声息地找到了此地。 她本身是因为太过担心苦无和瑞霜,所以想着出来帮忙找找看,可没想到自己出来以后,竟莫名其妙地吃了一嘴狗粮。 苦无跟瑞霜重归于好,何念安本该为之感到高兴才是,可不知怎的,这心里居然开始隐隐作痛起来,看着苦无跟瑞霜恩恩爱爱、卿卿我我,自己的心里竟很不是滋味。 大抵是苦无又在不知不觉间散发了自己的人格魅力的缘故,竟让何念安也在短时间内对他起了歹念。 往后的路还很长,苦无这位号称清心寡欲、宁静素雅的出家人,怕是要在劫难逃了。 紧接着,苦无就跟想到了什么要紧的事情似的,眼睛倏的一亮,“对了小霜,话说回来,你那赤般若的面具是哪来的?” 瑞霜气定神闲、不慌不忙地回应道:“就随便找个商贩买的呀。林游仙说的没错,这里到处都是般若的面具,你四处逛逛都能找到一家。” “哦……原来是这样……”苦无心潮起伏地点点头,紧随其后的,是满满的失落感,还以为小霜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苦无话音刚落,林游仙便是在他们面前慢慢悠悠地从天而降。 虽说降落得很是突然,却也给了他们足够的反应时间。 林游仙单手背过身后,掂着一只脚尖,蜻蜓点水般地落在江面上,而后竟是直接立在了上面,稳如泰山、一动不动了! 江面只荡起微弱的波纹,很快就又重新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只是被风吹了一下似的。 苦无和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眼神当中充满了不可思议,进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从地上缓缓站起,顿觉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苦无才刚刚提及赤般若,结果他立马就来了。 躲在远处遥遥观望的周不通与何念安也是不由得吃了一惊,此等轻盈的身法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何念安正打算离开,但一看到戴着赤般若的面具人现身,又忽然觉得就此离去有些可惜了。 只见林游仙稳稳当当地踏着江面而来,从容自如地往前缓步而去,进而昂首挺胸,光明正大地立在他们的面前,而后用一种雄浑粗犷、不同于以往的声线,先行一步开口道:“听说你们找我?”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面对林游仙的突如其来,全然没有反应过来,进而只得赶紧起身,识趣地双手作揖,随机应变道:“多谢前辈几次三番地出手相助,我等这才得以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故而找机会跟前辈见上一面,也不过是想道声谢谢罢了。” 林游仙继续向前走了两步,面对街道上越来越少的人影,犀利提问道:“就为这个?” “当然不是!”瑞霜正气浩然地站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的面前,兴趣盎然道,“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前辈。” “哦?”林游仙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你是想知道为何我每次都能准确掌握你们的行踪?” “是,可是不光如此。”瑞霜其味无穷地说,“我还想知道前辈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真乃侠士,又为何总要戴着一副这么恐怖的面具,而不以真面目示人呢?” 林游仙躲在面具背后暗暗发笑,心如止水地答道:“首先,我之所以带着面具,是有我自己的苦衷,同时这也是我个人的权力,你们无权干涉。其次,至于我为何总能掌控你们的行踪,我只能说是巧合罢了。渝州城内,有危险的地方就有我,我出手仗义相助只是顺水推舟,但其实我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保渝州城安然无恙、清泰无虞。我要让那些妖魔鬼怪知道,渝州城不是他们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的地方!” 语毕,他便猛地把一只手紧握成拳,像是要粉碎一切邪恶势力! 瑞霜随之一震,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威胁道:“前辈越是这样说,我便越是好奇这面具背后藏着的,会是怎样一副面孔!” 瑞霜话音刚落,便猛不防地向林游仙的脸颊伸出了自己的利爪。 就在瑞霜即将得手的千钧一发之际,林游仙却是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瑞霜顿时面露难色、愁容满面,因为她赫然发现,此人的力量竟是如此之大,不管自己怎么使劲,都已经无法从他的手中挣开。 林游仙轻蔑一笑、嗤之以鼻,进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松开手腕,把这只手化两指,猛地点在了瑞霜的左肩上。 瑞霜的眼睛一闭一睁,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捂着左肩,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扑面而来,进而往后连退好几步,口中更是发出了一丝轻微的呻吟。 第六百四十章 四打一 苦无见状,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进而果断上前一步,一把扶住瑞霜,关切地问候道:“小霜!你没事吧?!” 瑞霜平心静气地摇摇头,故作镇定地逞强道:“没事……” 但事实上,林游仙刚才的那一招可没少使劲儿。 瑞霜如此瘦小的身子骨,现在断然是苦不堪言、倍感疼痛。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进而猛地把头一抬,恶狠狠地瞪了林游仙一眼,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问:“前辈,我们无意冒犯,你这又是做甚?” “做甚?”林游仙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发出一阵阴森可怖的爽朗笑声,而后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开口道,“你看我要做甚!如果不给你们一点教训,只怕你们根本不会善罢甘休!” 说罢,林游仙立马就向苦无和瑞霜伸出了毒手,聚满内力的掌心迎面而来,气势汹汹、势不可挡,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势。 苦无见此情形,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出于本能反应,二话不说就推开瑞霜,进而奋不顾身地与之对上一掌。 伴随着“啪”的一阵清脆声响,两掌相撞,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瑞霜见了,顿时面露难色、愁容满面,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 因为她心里清楚,单凭小和尚一己之力,绝对不可能会是这个面具人的对手。 先不说苦无的功力本就弱他一大截,加上他这回防备不及时的缘故,更是会使得他这一掌的威力大大减小。 故而毫不夸张地说,林游仙应付起来,更是绰绰有余、不在话下。 随着他使劲往前一顶,便果不其然地把苦无给轰了出去。 苦无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惨叫,随即双脚便是紧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在这寂静无声、万马齐喑的寂寥深夜里,过往的行人本就越来越少,只剩下三三两两而已,现在林游仙跟苦无整这么一出,更是把所剩无几的行人吓得连连逃窜。 只眨眼间的功夫,现场便只剩下了林游仙、苦无和瑞霜,还有藏在暗处的周不通与何念安。 而周不通与何念安见双方打了起来,也是直接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 哪怕明知自己武功平平、修为尚浅,也绝不能坐视不管、无动于衷。 只见周不通快人一步、一马当先,伴随着一声怒气冲冲的长啸,马不停蹄地向林游仙飞奔而去,举起草架子就要给他来个当头一棒。 林游仙在察觉到了这股平平无奇的杀气以后,稍稍扭头向后瞥了他一眼,进而在他逼近之际,以飞快的速度转了个身,并在转身的同时高高抬起一条腿,简单粗暴地一脚踹在了他的腹部上。 周不通惨叫一声,直接向后飞出数尺开外,大抵是疼痛难忍的缘故,就连手中插满冰糖葫芦的草架子也不由得松了开,致使它们杂乱无章地散落一地,十分可惜! 而在周不通被击退后,何念安则是紧随其后。 此时此刻,她正位于林游仙的上方,呈一个脚朝上、头朝下的姿势,凝出一道从天而降的掌法直逼他的天灵盖而去。 单从这坠落的速度来看就知道,她这一掌一定不简单,想来也是蓄谋已久,待到时机成熟以后,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袭击林游仙。 眼看林游仙就要中招,可就在何念安的这一掌距离他的脑袋瓜子还有一步之遥时,他竟是以更快的速度往后退了一步,致使何念安的这一掌硬生生地轰在了地上,并扑了个空。 一阵“轰”的声响过后,何念安所在的地方便是引起了一阵又一阵的烟尘。 何念安被笼罩在烟尘之中,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随着她用力向下一按,便是借着自己对地面的这股作用力腾空而起,得心应手地于半空中调转了身子的方位。 不过在她的双脚刚刚落地之时,林游仙却是趁着烟尘还未消散之际,直接凝了一掌向她轰来。 何念安还没反应过来,甚至连他的手都没有看到,便觉得右侧的肩膀上一阵剧痛,进而愣是从烟尘当中窜了出去。 林游仙出手干脆利落,连烟尘消散、重见天日的机会都不给她便直接将她击倒在地。 如此的快刀斩乱麻,果然是跟他前两回的行事作风一模一样! 林游仙轻声笑笑,用那一如既往的粗犷嗓音放下狠话道:“全都一起上吧!我根本没在怕!” 然而修炼了后的林游仙实力之强大,又岂是四人齐聚一堂所能够战胜的? 四人连千年树妖都不是对手,可武功高强、内功深厚的林游仙却是三下五除二的工夫就轻而易举地解决掉了它! 每每想起这个,四人便是不免觉得心惊胆颤、望而生畏。 苦无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而后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始终觉得硬拼蛮干太不划算! 可除此之外,还能有别的办法吗? 眼前这个戴着赤般若的面具人好像和之前除暴安良、为民除害的面具人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先前见他时,觉得他分明是一个好人,但现在见他,他似乎已经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混世魔王! 难道仅仅是因为瑞霜试图摘下他的面具就使得他性情大变? 如果真是因为这个,那连苦无都要怀疑,这个人的面具之下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苦无抱着他良心未泯的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前辈,你我同是为了苍生大义,何至于此?我们之间,大可没有自相残杀的必要!” “呵。”林游仙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弱者果然都是最先找借口求饶的!你们如此的弱不禁风、不堪一击,又如何能够守护天下苍生、黎民百姓!此等重任,交由我一人便是!而你们,只能给我拖后腿,成为我的累赘罢了!” “放肆!”瑞霜怒目圆睁、瞋目而视,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口出狂言、大言不惭!原以为你是大义凛然、刚正不阿的侠士,没想到到头来,你竟也只不过是无肝无肺、狂妄自大的野心之辈而已!真是叫人大失所望!” “大失所望?呵呵!”林游仙冷笑两声,直接伸出一根手指,气贯长虹地指着瑞霜,辞气激愤地怒斥道,“真正让人大失所望的应该是你们才对!就你们这点儿三脚猫的功夫,也好意思把苍生大义挂在嘴边!你们如此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武功,又能为天下苍生做些什么?!” “井底之蛙不可语海,春夏之虫难言冰雪。我们能为天下苍生做的还有很多,就比如除了你这个祸害!”瑞霜的语气逐渐强烈,进而义正词严地大喝一声道,“武功高不高,那还得试了才知道!接招!” 语毕,瑞霜便是一个箭步向林游仙冲了过去,在逼近他的时候,二话不说就趴下了身子,两只手的指尖触及地面,一条腿弯曲到极致,另一条腿向外伸直,进而绕着周身自转一圈,不甘示弱地给他来了一记扫堂腿! 林游仙从容自如地纵身一跃,轻轻松松地飞到了半空中,并不费吹灰之力地躲了过去。 坚持不懈的瑞霜穷追不舍,火速起身以后,猛地用脚一踏地,直接窜到天上。 林游仙垂着个头,见她像个跟屁虫似的穷追猛打,果断在她即将靠近之时抬起一条腿,自上而下地朝着她的脑袋瓜子砸了下去! 瑞霜见他的后脚跟飞奔而来,瞳孔不禁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匆匆反应过来后,连忙交叉着双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上方。 林游仙的这一脚则是毫不留情地砸在了瑞霜的手腕交叉处。 大抵是因为他用力过猛的缘故,瑞霜才刚刚感知到这股巨大的压迫感,随即便飞快地被他轰回了地面。 苦无见势不妙,眉梢一紧,心里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位于半空中的瑞霜,而后心急火燎地推断出她将要坠落的方位,并一个箭步迎上前去接住她。 何念安则是拔出腰间佩剑,潇洒自如地把它向上一甩,进而凭借轻盈的身姿轻轻一跳、腾空而起,一脚踏在了剑身上,进而轻车熟路地御剑飞行,一下子飞得与林游仙齐高,与之在半空中展开一场激烈的厮杀,尽量为苦无和瑞霜争取更多喘息的时间。 只见她凝聚内力于掌心之上,向林游仙轰出一道又一道掌力。 林游仙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于半空中顺行,时而出现在左边,时而出现在右边,并借此机会不断向何念安一点一点地靠近。 还没有击中他的何念安越发心急,久而久之,已然乱了分寸,只觉得才短短一会儿的工夫,面具人便已经来到了自己的面前,愣是把自己给吓了一跳! 何念安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进而急急忙忙地向他迎面轰出一掌。 林游仙面不改色,并未选择与之硬拼,而是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用手背从一旁拍向她的手腕,致使她这一掌剑走偏锋、偏离轨道。 紧接着,林游仙再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把手绕到她的手腕下方,稍稍往前一顶,不由分说地轰在了她的腹部上。 何念安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口中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进而顿觉重心不稳,直接从佩剑上坠落下去!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快就结束,在何念安败下阵来以后,周不通亦是一鼓作气,跳到房梁上后又是纵身一跃,跳得与林游仙肩并肩时,握紧右拳就向他的后脑勺砸去,企图给他来上一招背后偷袭。 只可惜功法盖世、法术高强的林游仙早有察觉,在周不通的这一拳即将碰到他的头发的时候,林游仙直接瞬行到了他的身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铆足劲儿,硬生生地给他的脊梁来上一拳! 伴随着“砰”的一阵声响,周不通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适的怒色,直接一口老血从口中喷涌而出,进而跟何念安一样,从天上掉了下去! 不过可能是林游仙在空中出拳不便的缘故,使得这一拳少了些力度。 否则他这一拳下去,听到的就该是筋骨断裂的“咔嚓”的一阵声响,而不是“砰”了。 苦无的怀里躺着瑞霜,但瑞霜却是伸出一只手指着天上,目瞪口呆、大惊失色地脱口而出道:“小心!” 苦无把头一抬,见这两人扑腾着双手双脚迎面而来,顿时就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进而扶着瑞霜重新站立,自己则是纵身一跃去扶他们。 还好何念安跟周不通离得比较近,使得苦无两只手分别撑着他们两个人的后背,刚好可以安然无恙地接下他们。 正当众人以为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的时候,远在天边的林游仙却是没有想要放过他们的意思。 只见他不断于半空中调整身体的方位,进而凝了一道掌力,径直朝着众人的方向俯冲而去,气势磅礴、不容小觑! 苦无眉梢一紧,立马闭上了双眼,右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火急火燎地凝聚内力,左手伸出中指和食指置于嘴前,振振有词地念道:“威风八面神飞扬,不可一世太张狂。不仅神清气更爽,势如破竹凌风掌!” 说罢,苦无便猛地睁大了双眼,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向前一拍,再度跟林游仙对上一掌! 苦无的掌风阵阵,直逼林游仙而去。 不过林游仙戴着面具,故而阵阵狂风对他造成的影响并不大。 大抵是他居高临下、占有极大优势的缘故,致使苦无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祭风道人传授给他的凌风掌在这个时候竟也显得如此弱小无助! 林游仙的太过强大,使得苦无在短短一瞬的工夫便已经咬紧了牙关苦苦支撑,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细皮嫩肉也是在止不住地微微颤动,面红耳赤的样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坚持不住! 此时此刻的苦无龇牙咧嘴、目眦尽裂,就连面目全非的赤般若在他面前也稍显逊色。 能把他逼成这个模样,林游仙也算是心狠手辣了! 不过苦无绝对不能就此放弃,因为其他三人还躲在他的身后。 如果自己倒下了,那一切就都完了! 瑞霜控制不住地喘着粗气,茫然无措的眼神略显迷离,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忧心忡忡、惴惴不安,不仅仅是担心苦无能否支撑得住,自己亦是不忍心看到他这副狼狈不堪、精疲力尽的模样。 于是乎,瑞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天不怕、地不怕地上前一步,调动周身内力于掌心之上,而后猛地将这两掌拍向苦无的后背,义无反顾地把内力灌输给他,助他一臂之力!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在感到源源不断的内力涌入自己的体内后,就像是受到了洗礼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而后拼尽九牛二虎之力猛地向前一顶。 林游仙这才借着这股掌力顺势向后一跃,于半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后,妥妥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不过苦无刚才的那招凌风掌似乎只够用来暂时击退他,却并不能对他造成什么损伤。 瑞霜大抵是开场就中了林游仙一掌的缘故,致使她现在面如土色、异常虚弱,而后更是一手握拳,置于嘴前连连咳嗽了好几声,险些喘不过气! 苦无听到动静,忧心如焚地凑到她的身边,并搀扶住她的胳膊,而后忧心惙惙、忐忑不安地柔声唤道:“小霜!” “我没事……”瑞霜皱着眉,苦着脸,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地轻声细语道,“小和尚,我们还是用我师父的雷葬剑法吧……不然再这样下去,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雷葬剑法……”苦无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念了一遍,而后张皇失措地关切道,“可是以你现在的状态,再使用雷葬剑法的话,怕是会吃不消啊!” “我可以!”瑞霜坚定了眼神,故作坚强地说道,“小和尚,除此之外,我们已经别无选择了!只有我们二人联手,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第六百四十一章 渐失心智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眼眸隐隐闪烁,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好吧!就用那招!” 紧接着,两人不谋而合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各自斜着向外伸直一条手臂,变出一把佩剑来。 瑞霜手里的佩剑的确是普普通通的佩剑不假,可苦无却是硬生生地变了一把熔寂出来。 刚才苦无跟林游仙交手的时候,并没有使用熔寂。 可就凭林游仙现在的身手,恐怕苦无即使用了熔寂,也还是无济于事。 除非熔寂出鞘,力量爆发,那才有跟林游仙一战的可能。 可现在祭风道人一行人等专门为熔寂打造了一把量身定做的剑鞘,愣是压制住了它的不少力量,这又如何能是林游仙的对手? 虽说惨遭压制的熔寂依然强大,但要跟修炼了的林游仙比起来,始终是稍显逊色,这点不可否认。 这也就使得苦无和瑞霜只能通过沈青传授给他们的雷葬剑法拼死一搏,毕竟这套剑法也算是非同小可、不同寻常。 要从林游仙手下死里逃生的话,二人已是别无选择。 紧接着,两人不约而同地把佩剑在手中挥舞了几圈,进而将其竖着置于面前,呈一个剑柄在下、剑尖在上的姿态。 二人的左手伸出中指和食指,把它抵在剑身的末尾处,进而沿着剑尖缓缓向上移动,当两指滑至剑尖处时,佩剑上已然凝聚了一股又一股无形的气流。 剑身被两人各自的内力所缠绕,使得它的威力得到了大大的提升。 而后,两人的眼睛一闭一睁,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开始于口中念动雷葬剑法的口诀! “潇潇暮雨声,一杯浊酒温。唯有我独尊,雷剑葬心魂!” “灿灿羲和下,刀光剑影刹。洋洋又洒洒,出神再入化!” 说罢,二人手中的剑像是受到了感召似的,开始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微微颤动,进而猛地将其指向远在天边的林游仙。 两股气流从剑尖溜走,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直奔林游仙而去。 它们在途中交流融汇,直至最后融为一体,化作雷葬剑法上篇和下篇的合力一击,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林游仙轻蔑一笑,果断伸出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转眼之间,掌心上便已经凝聚了一股股无形的内力。 随着林游仙猛地把手向前一推,这股力量便是和眼前二人的力量交织在一起。 可当林游仙真正接触到他们的力量时,竟是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但他很快就站稳了脚跟,没有持续向后退出。 他们能够把力量发挥到这种地步,显然是林游仙未曾料到的结果。 不得不说,这点儿倒是林游仙轻敌了。 他只通过二人先前的表现判断他们的本事,却不知当二人联起手来使出雷葬剑法时,也能够发挥出此等排山倒海、气贯长虹的威力。 随着两人一鼓作气,持续发力,使尽浑身解数,就连脸上的表情都已经拧成了一团,林游仙瞬间压力倍增,终于感到一丝丝棘手。 他藏在面具背后的面孔已经开始显露难色,脸色愈发难看,表情略显狰狞,不过他却是不会就此放弃!的本事远不止于此! 当他的双脚贴着地面不断向后滑行之时,他再铆足劲儿猛地向前一顶,总算是勉勉强强能够与之抗衡。 他的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用一种雄浑粗犷、别具一格的独特嗓音,于口中振振有词地念道:“浑浊之水污且深,映花映月难映人。泥沼之下能重生,完好如初上楼层!” 话音刚落,林游仙便是猛地向外震慑出一道强大的内力,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 越来越多的内力从体内散发出来,一下子就加强了林游仙这两掌的威力。 而周不通跟何念安见此情形,更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目光当中写满了不可思议,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林游仙,只觉得心惊胆颤、难以置信! 周不通的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吞吞吐吐道:“这……这是……” “!”还没等周不通说完,何念安便是抢先一步答道,“此人之所以如此强大,原来全是因为他一直在修炼!” “遭了……”周不通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满脸都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说,“咱们这回有麻烦了……” 随着林游仙猛地一使劲儿,苦无和瑞霜便是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 他们神色愀然、面色凝重,想来也是忽然察觉到林游仙的力量有所增强的缘故,这才使得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双方的气流在中间相遇,一时之间,难舍难分、不分伯仲,场面一度十分壮观,直叫人叹为观止! 可是他们互不相让,丝毫没有想要收手的意思! 随着双方默契十足地共同一使劲儿,中间的这股气流竟是两两相抵,就此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只听得“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这股气流消散之前,化作阵阵狂风涌向彼此。 好在双方皆是不动如山地立在原地,并没有受到狂风的影响。 他们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彼此,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战斗好像还远远没有这么快就结束……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林游仙轻声笑笑,倒是忽然觉得事情变得有意思了起来,原来眼前两人也并非是自己所想的这么弱不禁风、不堪一击。 于是乎,他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狂妄自大地抛言道:“还算有点儿意思,我还真是小看你们了。那么今晚就到此为止好了,咱们有缘再见。” 语毕,林游仙便是轻轻松松地纵身一跃,宛如一个不问世事的世外高人,单手背过身后就此离去,消失在了浓浓夜色之中。 苦无见状,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正想一个箭步趁胜追击,不料身后的瑞霜却是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小和尚!” 苦无赫然止步,进而诧异万分地转过身、回过头,猛然发现,小霜已然是面如土色、虚弱无比。 她顿觉双腿无力,眼神愈发迷离,而后差点儿就要因一不留神而摔倒在地。 苦无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出于本能反应,直接以飞快的速度瞬行到她的身边,并二话不说地一把搀扶住她,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吐出两个字道:“小霜!” 瑞霜的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进而微微摇头,轻声细语地提醒道:“别追了。大家都受了伤,还是先回去养伤要紧。” 一听这话,苦无便是不自觉地把注意力放到了周不通与何念安的身上,发现他们果真都是止不住地喘着粗口,并用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面无人色,很是虚弱。 看样子,他们不得不先回一趟城主府,然后再从长计议、徐徐图之了…… …… 另一边,林游仙快人一步回到城主府内。 这速度愣是甩了苦无他们好几条街。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实属正常。 毕竟苦无一行人等多多少少都有点儿受伤,这一路磕磕绊绊、踉踉跄跄,速度自然就会慢上许多。 而林游仙就不一样了,他全程都没受过一点伤,可谓精神饱满、生龙活虎。 即使是在最后的紧要关头,也还是凭借巧妙地化险为夷,故而苦无一行人等的速度自然是没法和他相比。 林游仙凭借自身对城主府地形的熟知,加上他精妙绝伦、异常矫健的身手,绕过重重守卫回到了自己的寝宫当中。 他快步疾走到密室里面,身子有些发抖,并不由自主地气喘如牛,就好像刚才那场较量耗费了他多少力气似的。 林游仙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取下赤般若的面具,但他的眼睛却是突然变成了明显的黑色! 不光如此,就连原本红色的嘴唇也随之发生了相应的变化!就好像是中毒了似的,变成了瘆人的紫黑色! 林游仙的眼眸当中向外散发出丝丝缕缕的气流,好像已经没法变回到正常面貌。 而他本人现在亦是感到十分不适,就好像有人在他的体内刀刻斧凿,在他的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对他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 林游仙甚至觉得有些发冷! 他把赤般若的面具挂回到墙上,进而来回摩挲着双臂,口中总是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万一待会儿苦无一行人等回来找到自己,那自己可是没法跟他们交差! 于是乎,林游仙的表情愈发狰狞可怖,其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宛若混世魔王! “啊——” 他双手紧紧捂住脑袋,发了疯似地放声咆哮,趔趔趄趄地于密室当中来回踱步,进而像是要发泄心中的怒火一般,凝聚一道又一道掌力轰向四周的墙壁! 伴随着“咻咻咻”的一阵声响,道道掌力从林游仙手里脱颖而出,马不停蹄地扑向暗淡无光、坚不可摧的石墙! 石墙这样被林游仙糟蹋都还是安然无恙、平安无事,也许林游仙在修炼之时早就料到会有走火入魔的这么一天,所以这才斥巨资、下重金命人修了这样一堵坚固有力的石墙! 不过这既然是属于林游仙的私人秘密,那么想必修墙的泥水匠在完工之后,肯定也是当场命丧黄泉、魂归西天了。 林游仙的口中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和撕心裂肺的哀嚎,似乎是痛苦不堪、倍受煎熬。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脑袋好像快要爆炸了一样,就连这副躯体都已经不属于自己! 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慢慢吞噬,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暗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操控着自己! 林游仙龇牙咧嘴、目眦尽裂、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狂躁无比,与之前风度翩翩、仪表堂堂的模样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一切好像都乱了套,他似乎无法让自己静下心来。 林游仙挣扎着表情,咬紧了牙关,凭借仅存的最后一丝意志席地而坐,不断挪动着双手,调动周身内力,尽量使自己体内的这股力量趋于稳定。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随后表情总算是逐渐舒缓,身体也开始逐渐放松,脸色终于好看很多。 他眼眸周遭的魔气慢慢消散殆尽,连嘴唇也缓缓恢复正常的颜色。 他的喉结一阵蠕动,心里仍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林游仙知道,本就是为正派所不容的邪门功法,但他必须尽自己所能地去掌控这股力量,只要能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地运用它,那邪门功法也可以用来造福天下! 林游仙的缓缓睁开双眼,眼神当中满是茫然无措,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现在这时候,他应该稍微收拾收拾,出去接苦无他们了。 …… 果不其然。 与此同时,苦无一行人互相搀扶着彼此相当艰难地回到了城主府中。 他们途径林游仙所处的寝宫,林游仙则是故作姿态地打开房门,假装跟他们偶遇。 短短片刻的工夫,林游仙便又是已经换好了衣裳,衣冠楚楚、道貌岸然,叫人看不出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也完全不像是快要走火入魔的人。 而且不得不说,他的演技也是一流。 林游仙看到四人,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嘴角微微上扬,当即就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高举一只手冲他们打了个招呼道:“苦大侠,瑞霜姑娘!” 站在房门外的杜朝献识趣地迎上前去帮他推车,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把它推到苦无一行人等的面前。 苦无怀着沉重的心情双手作揖,丝毫没有察觉其实他就是刚才跟自己交手的面具人,进而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地喊道:“林城主。” 林游仙笑着笑着,笑容却是逐渐消失,表情也是逐渐凝固,进而摆出一副如坐云雾、不明所以的样子,疑惑不解地问:“四位这是从哪儿回来?怎么一副累死累活的样子,而且……你们好像受伤了?” 苦无哽咽了一下,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忧心惙惙、提心吊胆地说道:“林城主,此事说来话长,我还是晚些时候再跟你解释吧,我现在得先送他们回房休息才行。” “哦!也好。”林游仙匆匆反应过来,又装模作样地关切道,“可否需要我替四位叫上太医?说不定可以对你们的伤势起到些许效果。” “不必。”苦无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毅然决然地婉拒道,“我们所受的都是内伤,需要自行调养。即使是上等名医来了也是无可奈何,故而还是让我们自行解决吧。” “好吧……” 林游仙话音刚落,周不通便是突然站了出来,一边反手摸着自己的后背,一边皱着眉,苦着脸,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惊慌失措地连声呼喊道:“诶诶诶!林城主,您还是给我叫个太医来吧!他们不需要,我需要,我感觉我这老腰是再也直不起来了。” 林游仙忍俊不禁、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不假思索地欣然接受道:“好,那就请四位先行回房吧,我让人给周兄叫位太医。” “嗯。”苦无毫不犹豫地替他一口答应道,“那就有劳林城主了。” …… 紧接着,四人相继来到了苦无的卧房,这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除了周不通以外的三人席地而坐,何念安与瑞霜坐在最面前,彼此相隔甚近,苦无坐在最后面,凝聚内力于掌心之间,进而不紧不慢地拍在了眼前两人的后背上。 苦无一只手摸着一个女人的后背,把自身的内力灌输到她们的体内,试着让她们好受一些。 两人感到源源不断的内力涌入自己的体内,顿觉心旷神怡、神清气爽,一下子就舒适了许多。 她们同样伸出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将这股内力与自身融会贯通。 三人之间缠绕着一股又一股无形的气流,有苦无的倾力相助,想来她们的伤势应当很快就能痊愈。 第六百四十二章 装模作样 其实瑞霜很不希望小和尚在帮助自己的时候还去帮助另外一个女人,但大敌当前,没有办法,她也必须学着懂事点儿,现在可不是无理取闹的时候。 纵使自己心有不甘,也不方便出面阻止。 就在苦无持续为她们疗伤的时候,杜朝献推着林游仙、领着太医就进来了。 周不通见状,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冲那提着药箱的太医连连挥手,急不可耐地招呼道:“这儿呢!快来快来!” 太医看到拼命招手的周不通,立马就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迎面跑去为他诊治。 不过像周不通这种伤势,无非就是吃吃药、扎扎针罢了,得亏林游仙当初没下死手,否则按照周不通这羸弱的身躯,非得当场命丧黄泉、魂归西天不可。 与此同时,随着苦无把手一收,何念安跟瑞霜的动作则是空前绝后地做到了如出一辙。 她们的双手平摊,指尖相对,手背朝下,手心向上,进而由腹部处开始自下而上地慢慢移动,等挪动至胸口处时,又将其调转了方向,手心向下,手背在上,自上而下地缓缓挪动,移动至腹部处的时候,才达到了气沉丹田、稳定内力的效果。 紧接着,她们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慢慢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不谋而合地转过身、回过头。 何念安面露难色,低了低头,感激不尽道:“多谢苦无兄。” 苦无微微颔首,以示答应。 不过相较于瑞霜大大咧咧的行径而言,何念安的一声谢谢倒是显得拘束得多了。 只见瑞霜直接一个箭步凑上前去,不由分说地搭住他的臂膀,进而分外关切地问侯道:“小和尚,你这样消耗自己的内力肯定也会受到损伤的啊。” 苦无淡然一笑,平心静气地摇了摇头,镇定自若地矢口否认道:“小霜,你放心吧,我有灭魂之力护体,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说完,还相当宠溺地摸了摸瑞霜的小脑瓜子。 两人相视一笑,卿卿我我、情投意合。 何念安见此情形,就跟翻书似的变了脸色,神色愀然、面色凝重,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而后直接干脆利落地把头一扭,眼不见为净。 林游仙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马不停蹄地迎上前来,并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地问道:“苦大侠,不知现在可否方便告诉我,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一听林游仙问起此事,众人的神情便是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就连现场的氛围也是愈发沉重,不知从何时起,空气里竟都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直到苦无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这才猝不及防地打破了沉寂的局面,“不知林城主是否还记得先前我与您提起的那位戴着赤般若的面具人?” 林游仙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不假思索地加以肯定道:“自是记得的,苦大侠今日才刚刚与我提起过,我又岂有这么快就忘记的道理呢?” 苦无板着一张脸,其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语重心长地点明道:“就在刚才,我们又遇到他了。” “哦?”林游仙的眼睛倏的一亮,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苦大侠居然又遇到那位侠义之士了?” “不……”苦无接着他的话,毅然决然地矢口否认道,“他根本算不上是什么侠义之士,此人来历不明、身份蹊跷,恐怕并非善类。” 林游仙的心中一阵触动,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尽管他咧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也只是一抹标准的假笑而已。 他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疑惑不解地苦笑道:“苦大侠,你这话倒是让我有些不解了。白天你还说他是侠肝义胆、古道热肠的侠义之士,怎么一到了晚上,你就又翻脸不认人了呢?” “并非是我翻脸不认人。”苦无皱着眉头,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反驳道,“林城主,你有所不知,此人今晚竟然在街市上堂而皇之地对我们动手,若非我和小霜使尽浑身解数,恐怕当真是要惨死在他的手下了!” “什么?!”林游仙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前的苦无,进而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怎会如此?!苦大侠说的可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确认无疑!”苦无的语气愈发强烈,进而斩钉截铁地给予认可道。 “怎么会这样呢?”林游仙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故作不解地喃喃自语了一遍,进而假仁假义地帮着分析道,“苦大侠,当时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情况呢?为何这人与你白天所述截然不同、判若两人?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当然是同一个人了!”苦无坚定不移地言之凿凿道,“他不光戴着赤般若的面具,而且单从他敏捷矫健的身手来看,我便可以断定,这跟我们先前所遇到的一定是同一个人!” “可既然是同一个人,又为什么会在今晚展现出与之格格不入的行径呢?”林游仙一针见血地提出了疑问道,“莫非那人是有什么苦衷,抑或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这才使得他性情大变?” “这……”苦无欲言又止,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而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就在苦无愁眉不展、束手无策之时,瑞霜却是突然站了出来,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是我的问题!” 此言一出,众人的注意力便是齐刷刷地被她吸引过去,使得瑞霜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说道:“当时如果不是我试图摘下他的面具,也不会因此而惹怒了他。归根结底,都是我当时的不当举动,这才给大家带来了影响。若不是我触怒了那人,大家也许就不会受伤……” “小霜!你别这么说,这不是你的错!”苦无义正词严地分析道,“其实在和那人交手的时候我就有想到过,其实你一直都是对的,那个面具人一定有问题,也许他之所以不肯摘下面具,真的是在试图掩盖什么秘密!” 听到这里,林游仙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凌厉的目光当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杀气,不过这股杀气稍纵即逝,以飞快的速度从林游仙眼中疾驰而过,还没等众人察觉到它,它便已经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苦大侠何以见得?”林游仙饶有兴致地问。 苦无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有理有据地振振有词道:“因为他的反应实在是太过激烈。仅仅因为小霜试图取下他的面具,他竟然想对我们赶尽杀绝、斩草除根!试问他如果不是在这面具之下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的话,又何须敏感至此呢?” “苦大侠所言甚是。”刚刚扎好针的周不通整理了一下衣裳,缓步来到苦无的身边,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不过他不想让别人发现他的真实面目乃是直接原因,而依我看来,导致他心狠手辣、不留余地地对我们下手的原因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最根本的原因。” “是什么?”苦无眼前一亮,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就连林游仙自己也是屏气凝神、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周不通拧着眉头,潇洒自如地把双手背过身后,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吐出三个字道:“!” 众人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林游仙本尊更是顿觉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 尽管他们对面具人的身份一无所知,可自己现在光明正大地站在他们面前,依然会觉得心惊胆颤、惶恐不安。 “那是什么东西?”苦无愁眉莫展、一头雾水地问。 周不通长叹一口气,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那是一种为正道所不容的邪门功法,它虽然能使人的功力得到大幅度的提升,但却很容易令人迷失心智、丧失理智,如不及时收手,那走火入魔便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有这种事情?!”苦无不敢相信地问。 “没错。”何念安相当笃定地说道,“修炼这种功法的人最初或许可以保持理智,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还是免不了被心魔吞噬,成为一具任人摆布的行尸走肉。” 苦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目瞪口呆、大惊失色道:“念安妹妹,连你也知道?” 何念安气定神闲地点了点头,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我记得昔日我还在落悠派的时候便听师父提起过,她说凡是见到修炼这种功法的人,一定要格杀勿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尊师此言,未免太过极端。”周不通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意味深长地点明道,“这种功法修炼到后期如果还不能迷途知返、幡然醒悟的话,自然是无药可救、无力回天,可前期尚且还有力挽狂澜、及时止损的机会。倘若按尊师所言一经修炼就直接格杀勿论的话,难免不切实际。” “可今晚那人分明是想杀了我们,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那人修炼这种功法应当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何念安有条有理地揣测道。 “那人的确有些不太正常,显然是已经失去理智的状态。”周不通意犹未尽道,“可是念安姑娘你别忘了,此人先前也曾帮我们解决过千年树妖,归根结底,他也还是存在善良的一面。” “那善良的一面又能支撑多久呢?”何念安有意无意地疯狂暗示道,“只怕用不了多少时间,他就要被所带来的负面效果彻底吞噬,届时我们再想跟他斗,便是希望渺茫,甚至可以说毫无胜算,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就是一种不详的征兆。如果我们当真等到那个时候再做打算,恐怕一切都为时已晚了。” 周不通眯起了眼睛,有条不紊地据理力争道:“念安姑娘,你所说的,我不可否认,但是按照苦大侠的性情,你觉得他会不由分说地结果他人的性命吗?如果不到迫不得已的境地,苦大侠肯定也会选择给对方一个改过自新、洗心革面的机会!而且这事儿你我说了恐怕还做不了主,不如你问问苦大侠的意见,看看他站哪边?” 话音刚落,两人便是齐刷刷地把视线转移到了苦无的身上,不过大抵是何念安同样清楚苦无为人处事的秉性的缘故,到了这关键时候,愣是没能问得出口,不过她自己心里清楚,像他这样以慈悲为怀的出家人,到最后肯定是站在周不通这边无疑。 与其作茧自缚、自取其辱,倒不如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苦无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因为他觉得周不通与何念安说的都有道理,故而他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仍是迟迟做不下决断。 说实话,不知怎的,到了这种人命关天、不容忽视的危急时分,他竟有点想询问小霜的意见。 看看她作何定夺,然后自己再做打算。 就在苦无准备开口之际,林游仙却是先行一步、先发制人道:“二位所言皆有道理,只不过这虽然是邪门功法,可若是修炼之人能够坚守住自己的本性,不拿它去做什么坏事儿,应当也是无伤大雅吧?” “林城主有所不知。”周不通更进一步地解释道,“您所说的听起来虽然是万无一失、天衣无缝,可这的厉害之处,便是能够让你在不知不觉间为它所用,寻常人等想要彻底将其掌控,几乎是没有可能啊!毕竟肉体凡胎,又如何能是这的对手呢?” “周兄所言不过江湖传闻、臆测而已,周兄毕竟没练过,又如何知晓它并不好控制呢?”林游仙一本正经地强词夺理道,“既然有人创下这门功法,那便是给后辈修炼用的。如果有人能利用此等武功来保我渝州城一方平安,那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啊。” “可林城主所言乃是根本不存在的事情!”周不通郑重其事地一口否认道,“如果真有人能凭借扶摇直上、一步登天,并且能够不出意外地让自己保持清醒,那也就不会为正道所不容了!” “林城主,这点周大哥倒是说的不错。”何念安哭丧着脸,表示赞同地附和道,“此等邪门功法为正道所不容自然是有它的道理,如果它真的是个好东西的话,那早就成为群雄并起的囊中之物了,而不是人人弃之如敝履。林城主并非是习武之人,故而不知道它的危害也很正常,只是我没有想到,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下落不明的现如今竟会重现于渝州城!如若我们不将此人绳之以法,渝州城必将再掀腥风血雨!” 林游仙心弦一紧,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听他们说了这么多,不仅没有一丝丝愧疚和惶恐,反而还感到些许愤怒和不平! 给予自己良多,结果他们竟然这样诋毁它!这叫自己如何能忍! 林游仙的心里就像是藏了一座象征着愤怒的小火山,而且随时都有喷涌而出的可能! 而当他心里的这座愤怒火山喷涌而出的时候,便是在场众人灰飞烟灭、含笑九泉的时候,也是他走火入魔、彻底被吞噬的时候! 但是现在的林游仙并不会贸然动手,来日方长,他还有的是机会,而且他还想看看,就凭在场的这几个毛头小子,最后又能把自己怎么样! 于是乎,林游仙故作深沉地默默颔首,果断与他们站在了同一战线道:“原来如此……没想到竟有这种不可描述的弊端!真是令人发指!如若不快快揪出此人,那我统领数载的渝州城岂不都乱了套了?!” 第六百四十三章 深藏不露 林游仙这招贼喊捉贼也算精明,以此调转苦无一行人等的矛头,洗脱自己的嫌疑,继续凭借城主的身份伪装下去,倒还真是深藏不露。 周不通与何念安都这样提醒他了,林游仙也还是执迷不悟、固执己见,足见带给他的影响有多深了。 它好像对林游仙进行了洗脑,让他以为修炼这种功法乃是对的,而林游仙自己对此却还是浑然不知,尽管身边人已经对他提点许多,她也还是一意孤行、不肯回头,反倒把其他人当成跟自己作对的敌人。 此时的他似乎已经不是他,而是一个被取而代之的行尸走肉。 可归跟结底,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只不过是想凭借一己之力守护瑜洲城的安宁罢了。 他的本意没错,只是极端的方法大错特错。 也许是双腿的残废给他造成了太大的打击,他这才迫不得已通过修炼来重获新生,也只有这样,他才能重新站起来去守护渝州城的黎民百姓。 只可惜单凭他肉体凡胎,已经无法掌控所带来的强大力量,再这样下去,他只会迷失自我、丧失理智。 今晚对苦无一行人等大打出手就是一个最好的征兆。 今天林游仙能对他们下手,明天他就能对天下苍生下手。 待到他彻底走火入魔的那一天,渝州城乃至整个江湖都将掀起腥风血雨。 无奈他冥顽不灵、不知变通,都到这个时候了,不仅仅没有一丝忏悔之心,反而还想极力隐藏下去,殊不知这样只会给他自己带来不可磨灭的影响。 而不得不提的是,林游仙此举着实是绝了。 他凭借自己正常的身份打入敌人内部,这样一来要从他们口中探取消息便是容易得多。 他们要如何对付戴着赤般若的面具人,林游仙都能对此了如指掌,并且提前做好防范,致使苦无一行人等前功尽弃、功亏一篑。 如果他们不能趁早发现其中的端倪,那恐怕纵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无力回天。 不过林游仙的演技精湛,他们要想找出其中的破绽,怕是难了。 就拿现在来说,何念安居然还在苦口婆心地安抚他呢。 “林城主不必担心,此事既然叫我们撞上。我们便断然不会袖手旁观、无动于衷,我们一定会揪出那个修炼的逆贼,绝不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真是多谢念安姑娘了,有诸位大侠在此,我也就放心了!”林游仙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又把矛头调转到了苦无的身上,饶有兴致地问,“不知苦大侠面对此等修炼的奸邪之辈有何打算?” 苦无愁眉不展,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说:“如果他刻舟求剑、执迷不悟,我们当然不能放过他。对于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理当严惩不贷!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想听听小霜你的看法。” 苦无说着说着,便是相当自然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瑞霜的身上,进而用一种殷切盼望的眼神注视着她,仿佛把希望全寄托在她的身上了似的。 瑞霜见状,小脸一红,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不由自主地掂了掂脚尖,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头头是道地分析道:“既为江湖正道所不容,我等自然是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无论如何,定要揪出幕后之人,还世人一个公道,还天下一个太平!” “好!说得好!瑞霜姑娘,我支持你!”周不通马不停蹄地连连鼓掌,发出“啪啪啪”的声响,看样子很是捧场,虽说多多少少有些敷衍,但好歹是把现场的氛围推到了高潮。 瑞霜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和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心里很是高兴。 林游仙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像是已经在心里打起了什么鬼主意,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有意无意地问:“既然如此,瑞霜姑娘打算怎么做呢?” “怎么做?”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稍稍抬头,望向朴实无华的天花板,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而后愁眉不展、心力交瘁地吞吞吐吐道,“呃……这个嘛,我暂时还没有想好。只不过这人肯定是要除掉的,关键是纵使我们想除掉他,也只能是有心无力啊!先不说近日他会不会现身,即使是他现身了,那此人的武功如此之高,也绝不是我们所能够匹敌的呀!” “瑞霜姑娘所言甚是!”周不通毫不犹豫地全力支持道,“故而我们若是想要拿下此人,须得有一个天衣无缝、万无一失的作战计划才行!” “可是先别说什么计划不计划的了。”苦无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我们方才刚刚受过重伤,就我们现在这副状态而言,纵使是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又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对手呢?故而与其纠结这么多,倒不如先好好养伤。等到我们的功力有所恢复,再想一个计划也不迟。而且就这两天来看,那带着赤般若的面具人似乎还没有被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吞噬,他应当是不会滥杀无辜、大开杀戒的。” 林游仙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没能从苦无口中打探到他们接下来的计划,竟还有些灰心丧气、失魂落魄,觉得很是可惜。 不过尽管如此,他也没有任何办法,想来也是自己今晚出手的确有些重了的缘故,导致他们现在拿自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于是自己也只好静观其变、见机行事了。 “好吧。”林游仙长叹一口气,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既然如此,那一切全凭苦大侠安排好了。如果接下来有什么计划,还请苦大侠一定要告知于我,我定当竭尽所能、倾力相助,其中一定有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希望诸位可以快点把伤养好,替我还渝州城一个太平。” “这是自然。”苦无微微点头,心如止水地说道。 紧接着,林游仙便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与之作别。 不光如此,其余三人亦是相继离去,回到了各自的卧房好生歇息。 他们万万不会想到,这个带着赤般若的面具人,实际上会是他们身边这位已经残疾的城主。 乃是前人所创的邪门功法,自然是非同小可、不同寻常。 而周不通与何念安对他的了解实在可以说是知之甚少了,毕竟他们也没练过,只能通过道听途说来增强自己对的认识。 他们知道修炼了会使功力得到大幅度的提升,也极有可能会让人走火入魔、失去理智,可事实上这本武功秘籍上面藏着的秘密还有很多,就比如双腿残废的林游仙练了它以后又能行走自如、健步如飞。 大抵是练这邪门武功的前辈都是身体发肤完好无损之人,故而没人知道其实它还有这个用处,而林游仙修炼以后得此益处,也算是开创先例了。 双腿残废的林游仙练了以后尚且如此,那被沈青断去一臂的高谐修炼此等邪门武功,说不定也能续上断臂呢? 像高谐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做出许多疯狂的举动想来也是不足为奇,只是把这本武功秘籍送给他的神秘人究竟是谁,那又是众人不得而知的一个秘密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林游仙也并没有想跟苦无他们作对,他只是希望他们不要干涉到自己的行动而已,这一点从他分明有这个实力斩草除根、赶尽杀绝,却并没有急于动手就可以看出来了。 林游仙修炼也仅仅只是想凭借一己之力守护渝州城的安宁,可若是有人胆敢从中作梗的话,那也怪不得他一劳永逸、永绝后患了。 现在还不能相当肯定地说他已经被吞噬了心智,只能说他目前的状况十分糟糕而已,毕竟如果事情真的进展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的话,那他跟苦无之间早就应该有个决断了。 也许林游仙往后的精神面貌会呈现出怎样一个状态,可能还要看苦无一行人打算怎样解决这个事情。 …… 几天过后,位于大院里的苦无正在地上盘腿而坐。 灿烂近乎刺眼的阳光肆无忌惮地洒在他光溜溜的小脑袋上,使得它看起来熠熠生辉、闪闪发光,远远的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他心平气和地闭着双眼,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口中还振振有词地喃喃自语着沈青传授给他的心法。 待到他得心应手、轻车熟路的一系列动作完成以后,还猛地向外震慑出一道强大的内力,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排山倒海、气势汹汹,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谁知他睁开双眼时,竟突然看到小霜正在面前直勾勾地注视着自己,紧紧贴着苦无的面庞,差点就要亲了上去。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直接被吓得从地上窜了起来,进而连连后退好几步,并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止不住地喘着粗气,即使是匆匆反应过来后,也依然是惊魂未定、心有余悸。 “小霜,你吓死我了……”苦无佝偻着身子,皱着眉,苦着脸,语重心长地抱怨道。 瑞霜高傲地抬起头,环手于胸,嘟哝着嘴,不情不愿地抱怨道:“本姑娘有那么可怕吗?” “不是……你当然不可怕了。”苦无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苦口婆心地解释道,“只是我好端端地练着功呢,你就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换谁都得被你吓一跳啊!” 瑞霜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诡异笑容,进而冲他挑了挑眉头,饶有兴致地问:“你在练我师父传授给你的心法?” “是啊。”苦无相当自然地答道,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瑞霜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赞不绝口地夸奖道:“没想到你还挺自觉的嘛。” 苦无叉着腰,心平气和地摇了摇头,没有办法地苦笑两声,泰然自若地打趣道:“我不自觉,还能怎样呢?现如今大敌当前,面具人随时都有再次现身的可能,我只有尽可能地掌控好体内的灭魂之力,才有与之一战的可能啊。” “你竟是害怕那个面具人,所以这几天才这么刻苦修炼的?”瑞霜抓住重点,一针见血地提问道。 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朝着瑞霜微微一笑,兴致勃勃地问:“难道你不怕呀?” “我有什么好怕的?”瑞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别有深意地与之打情骂俏道,“只要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明显愣了一下,进而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你说的倒是挺轻松,到时候要是真交起手来,我可未必能保护得了你。” “没事儿。”瑞霜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届时如果你保护不了我,那就换我保护你,本姑娘保证把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苦无又是一怔,不知怎的,有那么一瞬间,心里竟为之动容。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低了低头,惭愧一笑,兴趣盎然道:“咱们还是先别讨论谁保护谁的问题了,那面具人已经接连着好几天没有现身。你纵使是想保护我,恐怕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一听这话,瑞霜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眉梢一紧,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忽然想起来说:“诶,还真是,这家伙连着这么几天都不现身是干嘛去了呢?到底是害怕我们在城主府的势力,还是怕了我们上回的雷葬剑法?” 苦无当即就“啧”了一声,进而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言之凿凿道:“林游仙的手下都是些不懂仙家术法的官兵,故而城主府的势力应当奈何不了他。而我们上回的合力一击也只能勉勉强强跟他打个平手而已,所以他也没有必要怕我们……” “可要照你这么说的话,那本姑娘倒是想不通他上回莫名其妙地在大街上找我们是几个意思了。我还以为上回他没得手,会接二连三的追杀我们呢?谁知道过了这么些天,连他的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不光是你,就连我也想不通他此举何意。按理来说,他修炼了,要解决我们本该是轻轻松松、易如反掌的事情才对,可他迟迟不肯动手的话,似乎也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了。”苦无其味无穷地疯狂暗示道。 瑞霜一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就更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说明他现在还没有走火入魔、丧失理智!” 苦无自信一笑,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没错。我细细想来,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毕竟他只有在先前一心为民、除暴安良的状态,才会选择帮助我们,而不是对我们下死手。” “嗯,言之有理!”瑞霜神思恍惚地默默颔首,心潮澎湃地说,“也就是说当我们下次见到他的时候,尚且还有劝他迷途知返、弃暗投明的余地!” “若能免去杀戮,自然是最好不过了。”苦无长舒一口气,不慌不忙地说,“其实我一早就看出此人本性不坏,他助我们斩妖除魔、殛鬼灭怪,做的都是我们想做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他误入歧途,修炼了,我还真想跟他交个朋友来着。” 瑞霜暗暗一笑,兴致冲冲地开玩笑道:“有时候觉得你这小和尚说话还挺荒唐的,你连人家的面都没见着,就说想跟人家做朋友。万一现在你夸下海口了,到时候这人你又瞧不上眼,那岂不是就尴尬了?” 苦无从容自如的面孔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进而向外摊开掌心,并耸了耸肩,镇定自若地说:“从什么时候起交朋友都得看脸了?相较于好看的皮囊而言,我们不应该更注重有趣的灵魂吗?而且那位兄台颇有一颗侠义心肠,纵使他面目全非、不堪入目,我倒是也喜欢跟这样志同道合的人走在一起。” “行,也罢!”瑞霜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意味深长地说,“那我就祝你早日成功劝他改邪归正,到时候还能又多一个朋友!” 第六百四十四章 不通水性 瑞霜和苦无在温暖阳光的沐浴下相视一笑,顿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仿佛一切烦恼都已经烟消云散。 在自己喜欢的人身边,往往总能达到这一奇妙的效果。 就在两人谈笑风生之时,周不通与何念安突然喘着粗气冒冒失失地闯了过来。 而且周不通还张皇失措地高声呼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此言一出,二人的注意力便是齐刷刷地被其吸引过去,并不谋而合地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周不通,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心里满是疑惑不解,倒是有些好奇,究竟是出了什么样的事才能让他这样慌慌张张、慌不择路。 “周不通,发生什么事了?”苦无拧着眉头,迫不及待地问道。 周不通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张大了嘴巴正想开口,不料竟是被何念安抢先一步说道:“我们从城主那收到消息,九甲村惊现蛤蟆精,急需派人处理。他希望我们可以挺身而出,迅速解决这件事情。” “没问题。”苦无坚定了眼神,义不容辞地一口答应道,“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 说罢,四人便迎着九甲村的方向奔突前行、快步疾走,好一顿翻墙越户、飞檐走壁,终于凭借巧妙绝伦的轻功,在短时间内抵达了九甲村。 四人往村庄深处走去,赫然发现在一座肮脏兮兮、龌龊不堪的小水池旁,站着一个面相丑陋、不堪入目、脸上甚至还长着不少密集小疙瘩的男人! 他的舌头伸得老长,缠绕着一位村民的腰部,眼看就要朝自己这边使劲一拉,然后将他收入囊中,饱餐一顿。 村民脸上皆是惊恐万状的神情,瞳孔放大到极致,仅仅是被他缠绕住便已经觉得痛不欲生、倍感苦楚,一时之间,惨叫连连,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苦无见此情形,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把右手上的熔寂朝这只蛤蟆精的舌头丢了过去。 熔寂的剑尖朝着他的舌头横冲直撞,在撞上去以后,向外震慑出一道强大的气流。 熔寂虽说被弹了回来,但蛤蟆精也因此感受到强烈的痛楚,进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而后把舌头一松,猛不防地把它抽回到了自己的嘴巴里。 他惊慌失措地在地上连续蹦哒两下,嘴里就跟吃了辣椒似的不断发麻,连忙用手给嘴扇风,试图缓解自己的疼痛。 苦无接过熔寂以后,一边气势汹汹地纵身一跃,一边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我们上!” 三人收到指令,一拥而上,紧随其后,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苦无一马当先,直奔蛤蟆精而去。 蛤蟆精见此人飞奔而来,果断以飞快的速度侧过身子,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进而在苦无即将和他擦肩而过的一刹那,他再反手向苦无的背后轰出一掌!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愣是向前打了好几个踉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但当蛤蟆精转过身、回过头以后,却又看到周不通的全力一击迎面而来。 蛤蟆精出于反应不及时的缘故,硬生生地扛下了这一掌。 周不通的这一掌轰在他的胸膛上,逼得他连连后退。 他难得遇到自己力所能及的妖怪,当然不能放过这个出风头的绝佳时机。 于是他毅然决然地迎上前去,趁热打铁、乘胜追击,争取凭借一己之力将他拿下,虽说多多少少有些不切实际,但就冲他这份英雄气概,便已超出寻常人等一大截。 蛤蟆精把脚一横,急匆匆地停下了后退的步伐,进而见周不通送上门来,果断自左而右地往他的脑袋瓜子来上一拳。 幸好周不通眼疾手快,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包裹住了他的拳头,这才没能让他得手。 紧接着,周不通一手伸出两指,持续往指尖上凝聚内力,待到时机成熟以后,猛地把这两指朝蛤蟆精点了过去。 蛤蟆精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致使双方不分伯仲、僵持不下,只能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彼此,眼神当中透露出不可名状的杀气,皆想要把对方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就在两人不断使劲却迟迟分不出高下之时,蛤蟆精突然咧开大嘴,长长的舌头从口中利箭似的窜出,不由分说地撞在了周不通的胸口上。 “啊!” 周不通惨叫一声,愣是被这粗如巨木的舌头给顶了出去,最终还是狼狈不堪地扑倒在地。 蛤蟆精正想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不料位于他斜上方的半空中,何念安突然向他劈来两道排山倒海的纵横交叉的剑气。 剑气又快又准而且狠,直奔蛤蟆精而去。 当蛤蟆精反应过来想要撤退之时,剑气已然毫不留情地轰在了他的所在地。 不知道蛤蟆精有没有中招,反正他那一块地区愣是引起阵阵烟雾缭绕,乱人视线。 何念安落地以后,与众人一块屏息以待、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然而事情远远没有这么快就结束,当场上的烟尘还没有散尽之时,鲜红的舌头忽然从里面射了出来,直奔何念安而去。 其速度之快,难以想象,更何况还是趁人掉以轻心、毫无防备之时,何念安千想万想,愣是没想到他竟然会给自己来这么一出。 就在她手足无措、即将中招之际,瑞霜宛若一颗沉甸甸的流星般突然从天而降,伸直一条修长之腿,硬生生地踏在了还在途中的舌头上! 蛤蟆精的舌头顿时感到一股不可名状的压力,进而直接向下坠落,毫不留情地被瑞霜踩在了地上,想抽都抽不回来。 蛤蟆精被捏住了喉咙似的发出一阵刺耳的惨叫声,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一时之间面红耳赤、满脸通红,近乎滚烫。 他生龙活虎地在原地活蹦乱跳,大抵是实在疼痛难忍的缘故,竟还奋不顾身地朝瑞霜跑了过去。 瑞霜见他飞奔而来,嘴角便是情不自禁地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在他距离自己还有几步之遥时把脚一松,这掉在地上的舌头便是像一个弹力绳一样自己弹了回去! 蛤蟆精往舌头那边跑,舌头又往蛤蟆精那边跑。 双方迎着彼此的方向突飞猛进,结果蛤蟆精反应太慢,愣是忘了用嘴去接,致使这一记舌头直接弹在了他的脑门上,发出“啪”的一阵清脆声响,而且还把他弹倒在了地上。 舌头像一条泥鳅一样溜回了嘴巴里,但躺在地上的蛤蟆精现在可是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仿佛头上一直有几个星星在转悠转悠,看得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蛤蟆精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便看到苦无双手执剑柄,剑尖对着下方,从天而降地朝自己捅了过来,仿佛要把自己的脑袋戳穿似的。 他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赶紧向旁边连连打了好几个滚,进而双腿往前一蹬,重新站了起来。 不料他才刚刚起身,便听见“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苦无硬生生地把熔寂砸在地上,发挥出不小的威力,一道气势磅礴的气流就此向外震慑开来。 还没等蛤蟆精站稳脚跟,便又被这股气流给震到了地上。 他闭了闭眼,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惨叫,进而挣扎着表情,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顿觉身心交病、心力交瘁。 蛤蟆精揉了揉自己的屁股,进而不由自主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只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犹如一只展翅的雄鹰,背着太阳就朝自己飞了过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盛世美颜,妖瑞霜! 她正打算给蛤蟆精致命一击,不料蛤蟆精却是趁她在空中驻足停留的一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舌头朝她伸了出去。 瑞霜防备不及,竟还直接被他给缠绕住,一时之间,动弹不得,就连双手也是紧紧夹在大腿一侧,毫无招架之力,哪怕使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挣脱他的束缚。 不过如此以来,瑞霜前凸后翘的丰满身材倒是被它凸显得淋漓尽致了。 前面两坨盖子似的半圆之上还有凸起一点,后山则是微微翘起,夺人眼球,比小屁孩儿的脑袋还要大。 蛤蟆精舌头所分泌的黏液沾染在瑞霜华丽的衣衫上,使得她看起来更加垂涎欲滴,活生生的成了蛤蟆精的盘中餐。 她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进而紧闭着双目,用一种放荡不羁、洒脱奔放的声线,不管不顾地放声疾呼道:“啊!太恶心了!快放开我!救命啊!” 苦无见状,眉梢一紧,顿时就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进而正想纵身一跃前去救人,不料何念安居然先他一步腾空而起,握紧手中长剑,二话不说就把它砍向了蛤蟆精恶心的舌头! “咻”的一声,何念安的飞剑疾驰而过,于一瞬间不费吹灰之力地斩断了蛤蟆精的舌头。 于是乎,缠绕住瑞霜的那一部分舌头渐渐松弛,不过没了蛤蟆精的依托,瑞霜竟是连带着身上的舌头一块儿往地上掉了下去。 待到瑞霜落地以后,何念安接踵而至,再度挥舞手中利剑,只三下五除二的工夫,便像切菜似的把瑞霜身上的舌头切成了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 何念安面露难色,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关切道:“瑞霜姐姐,你没事儿吧?” 瑞霜连忙甩了两下手,一脸嫌弃的样子还有几分可爱,不过听到何念安喊自己后,便又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故作镇定地逞强道:“你放心,一点事儿都没有。” 她这不屑一顾的小眼神和气定神闲的表情跟刚才在天上的时候截然不同、判若两人,能够在冷静和慌张的状态之间随意切换,倒也算别有一套门路了。 虽然瑞霜是得救了,可蛤蟆精却是不好过了。 他的瞳孔放大到极致,把仅存的舌头伸了回去以后,便是忍不住放声长啸。 痛苦不堪的叫喊声穿云裂石、响彻云霄,在场的众人一度听得耳朵都要聋了。 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苦无突然执着熔寂,马不停蹄地给他来了一记背后偷袭,直接以一个箭步移动到他的身后,并心狠手辣地把熔寂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蛤蟆精的尖叫声戛然而止,而后便是毫无准备地被苦无给顶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飞了好一会儿后,才狼狈万状地摔倒在地,进而还向他那黑不溜秋的小水池连连打了个好几个滚儿。 从他那落寞的身影就能看出,他面对敌方的人多势众该是有多么的心累了。 蛤蟆精惨遭如此连招,哪里还支撑得住? 此时此刻的他已然是面无人色、死气沉沉,趴倒在地,一动不动,只迷迷糊糊地睁着个眼睛,但好像再也没了反抗的力气。 蛤蟆精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神不知、鬼不觉地往身旁只有一步之遥的小水池缓缓挪动,仿佛把它当成了自己最后的希望。 苦无一行人等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朝他行进,谁知还没等自己走到他跟前,他便已经慢慢悠悠地滚落水池,而且还朝岸边迸射出不小的水花! “诶!”周不通瞪大了双眼,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这好端端的,怎么还掉下去了呢?!” “他可能是自己跑回去的。”何念安神色愀然、面色凝重,一针见血地语出惊人道。 “哦——”周不通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小水池点来点去,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这家伙肯定是怕了我们了,所以才跑水里躲着去了。苦大侠,快!快下去把他捞上来!” 苦无怔了一下,进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下意识地伸出一根手指,怯生生地指着自己,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脱口而出道:“我?” 周不通当即就“啧”了一声,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一面比划着双手,一面一本正经地说:“不是你还能是谁啊?咱们这剩下的两位都是女子,你忍心让他们到这沼泽似的水池里去?” 苦无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条理清晰地据理力争道:“让两个女孩下去的确不太合适,但周大哥你自己不也是个男的么?为什么偏偏要我下去?难道就不能让你下去把他给捞上来么?” “诶!”周不通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不紧不慢地反驳道,“咱俩虽然都是男的,但区别就在于,你可是神宗大侠啊!所谓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你说说,你既然身为大侠,那可不是应该比我们这些普通人付出更多吗?你不下去把他捞上来,怎么对得起大侠的名号呢?” “我……” 周不通能言善辩、能说会道,愣是把苦无辩得哑口无言、无力反驳。 苦无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然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瑞霜与何念安站在中间,时而把头扭向左边,时而把头转向右边,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乐在其中! 直到苦无酝酿了好一会儿,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不甘示弱地反驳道:“我大侠怎么了?周不通你好歹也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油条了,下水捞个蛤蟆,有这么难吗?” “诶,还真叫你说对了!这玩意儿对我来说,还真就这么难!”周不通迎着他的话说下去道,“苦大侠,实不相瞒,周某人我呀,不通水性!故而这回,是爱莫能助咯!” 苦无一听,眉梢一紧,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愣是拿他没辙! 而后他只好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颤抖着声线,忧心惙惙、心慌意乱地说:“难不成……还真得非要我下去才行了……” “唉!可不是嘛!要是我精通水性还好,可我偏偏不通啊!所谓不通不通,我这唯一一个不通的,就是水性呐!”周不通皱着眉,苦着脸,“啪”的一声拍了拍手掌,更进一步地劝说道,“苦大侠,你就别挣扎了,从了大家,乖乖下水捞蛤蟆吧!” 第六百四十五章 蛤蟆精的原形 这小水池肮脏兮兮、龌龊不堪,叫人看了更是会心生畏惧之感,也难怪即使是像苦无这样大义凛然的侠义之士也不敢轻易下水了。 不过话说起来,蛤蟆精还真挺聪明,知道躲在这里面缓缓,的确是为自己争取到了不少时间。 如此浑浊的脏水,恐怕也只有他自己一人能够承受得住了。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直勾勾地注视着眼前的水池,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真觉得这件事情唯有让自己亲自出马才行了…… 就在苦无反复思量之际,瑞霜突然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并坚定了眼神,一本正经地鼓舞人心道:“小和尚,加油!” 苦无怔了一下,心里一阵拔凉,进而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怯生生地指着瑞霜,欲言又止道:“小霜,你……” 还没等苦无说完,何念安竟也突然探出一个小脑袋,并把左手紧握成拳置于胸口,郑重其事地鼓励道:“苦无兄,靠你了,加油!”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眉梢一紧,猛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于不知不觉间成为了众矢之的! 看样子,此番下水躲是躲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苦无长叹一口气,正要开口答应时,不堪入目的小水池的水面让竟开始像开了锅似的直冒泡! 一颗颗气泡堆积在一起,于一瞬间迅速膨胀,但在达到一定体积过后,粉身碎骨便又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越来越多的气泡在水池上泛滥成灾,甚至发出近乎沸腾的声响,一下子就吸引了苦无的注意力。 苦无愣是看得眼睛都直了,这回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下去抓人了,怎么偏偏给自己整这么恶心的一出? 就这奇奇怪怪的现状,直接把苦无吓得再度没了下水的勇气。 而周不通则是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愁眉不展、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眼前的情形,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喃喃自语道:“这……这是……” 还没等周不通说完,便有一个长满小疙瘩的庞然大物从水池里一跃而起,惊起阵阵水花飞溅上岸,一度让人惊慌失措! 众人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因为这个不明物体分明就不是一个人的模样! 直到周不通看清它的底盘之后,才张皇失措、不管不顾地放声疾呼道:“大家小心!快散开!” 众人听到指令,不谋而合地向后一跃,躲得老远。 幸亏他们跑得早,这才避开了飞溅上岸的朵朵水花,没让它们碰到自己的身躯。 而四人这么一走,自是有其它人取代了他们的位置。 伴随着“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庞然大物犹如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毫无防备地坠落在地面! 它体型庞大,面向丑陋、浑身灰色,皮肤粗糙、布满小孔,时不时地发出“呱呱呱”的叫喊声。 四人见状,更是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目光当中充满了不可思议,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蛤蟆精,万万没有想到,它到小水池里走一遭,居然直接变回了原形! 想来蛤蟆精已经懒得伪装,故而决定与之摊牌。 而再度上岸的它好像已经恢复了不少体力,生龙活虎、精神饱满的样子就跟个没事人一样。 四人见到如此恐怖的庞然大物,皆是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愣是连向它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原形毕露的它可比人形的它要难对付得多了! 不过四人没有办法,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就这样一味退缩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击! 四人的心里正这么想着,可偏偏没有一人主动出手! 想来都是对蛤蟆精丑陋的身躯感到恶心,这才停滞不前、无动于衷,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做足心理准备才行。 可他们既然不动手,蛤蟆精自然是不能跟他们客气了。 他稳如泰山地站在原地,进而马不停蹄地向他们吐着口里的唾沫,还伴随着一阵“呱呱呱”的叫声! 四人见此情形,赶紧向一旁躲闪,纷纷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致使蛤蟆精的唾沫扑了个空。 它的唾液吐在草地上,竟传出“兹——兹——”的声响! 鲜嫩的绿草宛若一片枯枝败叶的轮回,渐渐萎靡凋零,由新鲜的绿色变成老态龙钟的枯黄色,而后一点点裂痕从中分散开来,彻底摧残了它娇小的身躯,事后还有一股幽深的瘴气向上散发开来,实在是令人触目惊心、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周不通恰巧注意到了这一细节,却是不由得为之一震,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匆匆反应过来后,火急火燎地向大家提醒道:“大家小心,它的唾液有毒,千万不要碰到!” 其余三人一听这话,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纷纷开始警觉,小心翼翼地与之保持适当的距离,迟迟不敢逼近。 蛤蟆精见他们四人慌里慌张地四处逃窜,不禁有些沾沾自喜、洋洋得意,随即接二连三地向他们吐出更多的唾沫,不依不饶地发起猛烈的攻势,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意。 众人只能凭借精妙绝伦的身手不断躲避,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否则一旦中招,后果便是不堪设想。 好在他们身手敏捷、四肢灵活,好一番左躲右闪,还是不出意外地避开了蛤蟆精的一击又一击。 可尽管如此,蛤蟆精竟然也丝毫不会灰心丧气,反倒是越吐越来劲,好像不得手誓不罢休,非得让他们尝到苦头不可。 不过仅仅是一回交手就能结下如此深仇大恨,也算可以理解了。 毕竟方才四人联手,以多欺少,愣是把蛤蟆精耍得团团转,将它欺负得脸上无光、颜面无存,现如今叫它找到机会,它当然要一雪前耻、报仇雪恨了。 不过令人值得注意的是,如此持续了好几个回合,蛤蟆精竟是一点也不会累似的,攻势还是一如既往的猛烈,不知是因大仇不报,心有不甘,还是在勉强支撑,故作镇定。 但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他不觉得累,其他四人反倒是跑得气喘如牛、累死累活的了。 渐渐体力不支的周不通深刻意识到,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尽管它没能击中自己,自己也迟早会力竭而亡。 若不主动出手进攻,尽快结束这一切,那自己恐怕真的会有性命之虞了。 于是乎,周不通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终于灵机一动,进而一边冲苦无比划着双手,一边心慌意乱地大喊大叫道:“苦大侠!我们沿着它的两边分头行动,等它瞄准了我们当中的其中一人而无暇分身时,再由另一人采取措施,展开攻势!” 在现场活蹦乱跳的苦无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道:“好!” 语毕,两人便是不约而同地向蛤蟆精的身后跑去。 二人分别位于不同的方向,倒是叫蛤蟆精有些手足无措、慌慌张张的了,这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过与其到头来一个都没得手,还不如迅速发起进攻,弄死一个是一个,起码比一无所获要好。 于是心狠手辣的蛤蟆精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看起来有些力不从心的周不通,因为他细细想来,那位拿着佩剑的和尚一看就不是一个好惹的主! 蛤蟆精通过轻轻一跳来调转自己身体的方位,进而果断把唾沫的方向对准了周不通。 周不通见它瞄准自己,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只好一面反复横跳、来回躲闪,一面皱着眉,苦着脸,语重心长地抱怨道:“怎么还是我呀!唉!” 身心交病的周不通已然是满头大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的模样显然是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这一辈子的运动量似乎都在今天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对他这样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大叔的确不太容易。 他现在只希望苦无能抓住机会一招制敌,再不济,把他打残了让自己休息一下也好。 只见苦无就跟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赫然停下了奔突前行的步伐,将掌心的内力传递到熔寂的剑身上。 待到时机成熟以后,他二话不说就把熔寂朝蛤蟆精的背部砸了过去。 此时此刻的熔寂就像是一只脱了弦的利箭,马不停蹄地朝前方横冲直撞、突飞猛进。 而蛤蟆精正在专心应对周不通,浑然不知危险悄然逼近。 不光苦无一人出手,瑞霜与何念安找到机会,也是纷纷前来助阵。 瑞霜凝聚内力于掌心之上,进而向它轰出一道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掌力。 何念安轻轻一跳,腾空而起,握紧手中长剑,往左一挥,向右一砍,向它劈出两道纵横交叉的剑气。 三人所发起的攻势直奔蛤蟆精而去,排山倒海、气贯长虹,而他们能有此机会,全都得益于在前线拖住蛤蟆精的周不通。 他为此做出的牺牲可谓良多,奔赴前线、深入敌营,躲过一道又一道带有毒气的唾液,在死亡的边缘疯狂试探,拼上性命给苦无他们争取足够的机会! 待到三人的招数齐刷刷地击中蛤蟆精的后背时,除了苦无的熔寂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内力被弹了回来,其余两人的招式纷纷对蛤蟆精造成了不小的损伤。 尤其是何念安蓄谋已久的剑气,大抵是蛤蟆精毫无防备的缘故,这剑气击中它以后,竟是硬生生地在它粗糙的皮肤上留下了两道肉眼可见的剑痕! 此番进攻虽然没能让它魂归西天、含笑九泉,却也对它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归根结底,总是不亏。 蛤蟆精因此感到一股强烈的痛楚,发出“呱”的一声惨叫,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而后当即就把视线转移到了苦无一行人等的身上。 双方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彼此,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周不通见蛤蟆精的注意力被苦无他们所吸引,不知怎的,心里竟还有点小庆幸,进而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从容自如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饶有兴致地坐山观虎斗,就跟坐在戏院里听戏曲似的,颇有一番劫后余生的闲情逸致。 蛤蟆精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呱呱”乱叫仿佛是在给他们三人下战书。 只见它一鼓作气,一跃而起,直接从地上蹦起老高,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高度仿佛是要上天,甚至比苦无他们纵身一跃还要厉害。 蛤蟆精跳得如此之高,自然是有绰绰有余的时间来供自己调整身体的方位。 这才没一会儿的功夫,它并已经把屁股的方向对准了他们三人。 瞧这架势,似乎是要给他们来个泰山压顶,然后把他们压得稀碎。 三人默契十足地抬起脑袋,茫然无措地望向湛蓝如洗的浮碧空,但是一层乌云般巨大的阴影很快笼罩了三人的面庞。 三人好像是经历了太阳的暴晒,俊俏的面庞一下子变得乌漆麻黑,甚至可以说跟煤炭有得一拼。 站在中间的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意识到事态的危急以后,急急忙忙地推了两边的瑞霜与何念安一把,并心乱如麻地大喝一声道:“小心!快散开!” 在推开两边的姑娘以后,他自己也是心急火燎地往后一跳,生怕被蛤蟆精一招毙命。 好在他反应及时、身手敏捷,这才不至于成了蛤蟆精的坐垫。 伴随着“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蛤蟆精应声落地,“呱呱”之声,延绵不断。 苦无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左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进而于口中振振有词地念道:“威风八面神飞扬,不可一世太张狂。不仅神清气更爽,势如破竹凌风掌!” 说罢,便是毫不留情地把这一掌朝蛤蟆精轰了过去。 疾风阵阵,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 本以为蛤蟆精的身躯如此庞大,苦无再怎么偏离轨道也能中招,不料它竟是再度纵身一跃,精确无误地躲了过去,愣是致使苦无的全力一击扑了个空。 苦无一惊,顿时慌了神,赶紧抬头随时注意它的动向,以免让它有可趁之机。 大抵是蛤蟆精觉得苦无将会是自己最大的威胁的缘故,位于半空之中的它果然还是对苦无起了歹念。 它那从天而降的致命一击,显然是奔着苦无去的! 苦无面露难色,进而咬咬牙,再度不费吹灰之力地躲了过去。 癞蛤蟆从天而降的速度并不快,而且给了人足够的反应时间做出躲闪,只不过它每每落地之时,皆会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 苦无一行人等若是没有站稳脚跟,还非得被这股气流震得四脚朝天、人仰马翻不可。 紧接着,蛤蟆精故伎重施,凭借泰山压顶持续向他们三人发起猛烈的攻势。 好在三人应付得也算是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好几个回合下来皆是毫发无损、安然无恙,倒是让蛤蟆精费了不少力气。 许是它终于意识到了这样打下去却迟迟无法击中他们,也只能是徒劳无功、白费力气的缘故,它竟独具匠心地转换了对策,直接张开血盆大口,向他们吐出长长的舌头,企图先将他们绑在一块,然后再把他们一举拿下。 其实看到这里的时候大致也能明白,那令人不敢逼近的小水池其实是蛤蟆精的疗伤圣地。 它从水池当中一跃而起的时候并已经变成了人人畏惧的庞然大物,被何念安斩断的舌头死而复生便是最直接明了的效果。 这个蛤蟆精好像还有点记仇,因为它伸出舌头以后,第一个朝何念安窜了过去。 何念安心弦一紧,不禁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又来?!” 何念安匆匆回过神来后,果断向后弯腰以化险为夷。 蛤蟆精的舌头便直接从她的头上射了出去。 何念安眼睁睁地看着舌头从自己的面前飞驰而过,一点一滴的唾液缠绕在舌头上面,当真是觉得恶心极了。 紧接着,她把长剑在手中挥舞了几圈,进而不由分说地将其自下而上地砍去,企图再上演一幕快剑斩长舌的戏码。 然而这一回何念安的小心思却不尽人意。 可能是蛤蟆精刚刚在小水池里待过一段时间的缘故,这原本柔软脆弱的舌头竟是变得愈发坚硬! 第六百四十六章 降伏蛤蟆精 何念安把长剑砍在它的舌头上以后,不光没有伤它分毫,反倒还发出了“砰”的一阵清脆声响。 剑身擦过它的舌头,竟还闪过一道道绚丽夺目、光彩动人的火花。 大抵是它的舌头上多了一层唾液保护的缘故,使得这玩意儿现在如同钢铁一样坚不可摧。 何念安的这一剑就仿佛是给它挠痒痒一样。 她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前恶心的舌头,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 这一击没能得手,更是让何念安张皇失措、惴惴不安,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冉冉升起,满脸皆是惊恐万状的神情,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太过轻敌。 早知如此,自己刚才便应该多几分力道才是。 只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就在何念安手足无措、心慌意乱之际,蛤蟆精突然控制舌头缠绕住了她凹凸有致的丰满身躯,连带着她的双手紧紧夹在大腿一侧,致使她在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前凸后翘、令人垂涎欲滴的完美身躯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两股波涛汹涌最为突出,它们在前面跌宕起伏、摇摇欲坠,甚至看得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蛤蟆精的一顿操作使得她的身材看起来更是前所未有的紧致,那抚育新生儿的地方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爆出来似的,直叫人为她捏一把汗。 苦无和瑞霜见此情形,不由得眉梢一紧,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当即就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糟了!”苦无忧心忡忡、惶恐不安地说,“我们得过去帮她!” “等等!”瑞霜二话不说地将其拦下,一针见血地点明道,“你现在贸然冲过去不仅无济于事,而且还极有可能会害了她!”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惊慌失措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那该如何是好?我们总不能站在这里无动于衷、坐视不管啊!” 瑞霜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而后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终于灵机一动道:“有了!要想彻底击败蛤蟆精,最直截了当的方式就是毁掉它的内丹。不如你用熔寂攻击它的腹部,试着震出它的内丹,然后我再看准时机、抓住机会,毁掉它。如此以来,何念安便是可以得救了。” 一听这话,苦无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脱口而出道:“好主意!小霜,那待会就看你的了!” “嗯!”瑞霜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想来是因为何念安之前也救过她,故而使得瑞霜这回并不为苦无的做法感到争风吃醋。 只见苦无的右手握紧熔寂,将掌心的内力源源不断地灌输到熔寂的剑身上,进而一鼓作气,猛地用脚一踏地,马不停蹄地迎着蛤蟆精奔突前行,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眼看蛤蟆精就要收回舌头把何念安吞入口中,好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苦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及时赶到,不由分说地把熔寂桶向蛤蟆精的腹部! 蛤蟆精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目光突然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正往回赶的舌头也不由得在途中停滞,可尽管如此,他仍是迟迟未曾松开过何念安。 紧接着,一颗浑浊的黑色内胆犹如雨后春笋般猛然从它嘴里窜了出来。 瑞霜欣然自喜,眼睛倏的一亮,进而以飞快的速度纵身一跃,高高跳起,飞到了半空中,精确无误地把聚满内力的掌心轰向蛤蟆精的内丹! 一股股无形的气流从瑞霜的掌心涌向蛤蟆精的内丹,它们就像是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紧紧包围着内丹。 再随着瑞霜猛地一用力,只听见“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蛤蟆精的内丹便是在一瞬间土崩瓦解、分崩离析! 它化作粒粒细小的灰色碎片,随风飘散、消散殆尽! 而蛤蟆精则是发出“呱——”的一声长啸,随即身形逐渐消散,仿佛灰色的沙尘暴似的,消失在了四人的视野当中。 蛤蟆精一死,命悬一线、岌岌可危的何念安自然也就得救了。 不过周不通倒是捡了个大便宜,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这边正好端端地看着戏呢,他们三人就把蛤蟆精给干掉了,都用不着自己出手就圆满地完成了任务,实在是可喜可贺。 他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迎上前去,神采奕奕地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地向瑞霜夸赞道:“瑞霜姑娘真是好身手啊!这么大的蛤蟆精都被你给解决了,果然是不同凡响、非同小可!” 瑞霜淡然一笑,相当谦逊地说:“哪里哪里,对亏了小和尚从中助攻,起到了关键的作用,我这才能有将其一击毙命的机会!要论功行赏的话,那还非得是小和尚的功劳不可。” 周不通嘿嘿一笑,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就连脸上的表情也拧成了一团,进而表示赞同地附和道:“那是那是,此番能顺利解决这只麻烦的蛤蟆精,在场的各位都功不可没啊!而且我们连这样难缠的对手都解决了,那面具人如果还敢再度来犯的话,我们一定让他有命来,没命回!” 苦无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有意无意地扼腕叹息道:“只可惜那面具人已经接连消失了好几天,而我们现在太过被动,老老实实等到他现身的话,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无妨!”瑞霜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高傲地抬起头,环手于胸,信誓旦旦地放下狠话道,“本姑娘已经想到了引他出来的办法!而且一定是万无一失、天衣无缝”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便是齐刷刷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瑞霜的身上。 只眨眼间的工夫,瑞霜便已经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 四人回到城主府后齐聚一堂,坐落于一处凉亭之下。 早已按耐不住的苦无先行一步发问道:“小霜,你刚才说你有办法引出面具人,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瑞霜面带一抹甜甜的笑容,斩钉截铁地给予肯定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本姑娘难道还有戏耍你们的道理不成?” 一听这话,苦无便是眼前一亮,进而急不可耐地追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瑞霜暗暗一笑,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意味深长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此人虽然修炼了,但他却能在彻底丧失理智之前利用一身本事斩妖除魔、殛鬼灭怪,足见他古道热肠、心地善良,是一位妥妥的侠义之士。再结合我们先前遇到他的经验来判断,他总是能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也就是妖魔鬼怪肆虐之时,故而我们若是想引他出来,单靠自己还真没办法,必须借助外界的力量才行。” 瑞霜说到此处,众人便也算是如梦初醒、恍然大悟了。 周不通更是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瑞霜点来点去,并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哦――我明白了,瑞霜姑娘你的意思是,我们按兵不动、隐忍不发,即使是有妖怪出没,我们也熟视无睹、视而不见。因为就算我们不出手,也自会有人出手?” “没错!”瑞霜“啪”的一声拍了拍手,相当笃定地认可道,“反正那人武功高强、内功深厚,对付起妖怪来也要比我们轻松得多,我们又何必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也做一回深藏不露的黄雀,等他替我们解决完妖怪以后,我们再出手也不迟。不知你们意下如何啊?” “这个办法好,我举双手赞成!”周不通毫不犹豫地全力支持道。 何念安神色愀然、面色凝重,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忧心惙惙、坐立不安的样子好像是有什么顾虑。 而苦无则是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有条有理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道:“此计固然可行,可我们若是面对妖怪的所作所为而袖手旁观、坐视不理的话,会不会有些太过分了呢?” “那有什么过分的?”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道,“俗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如果能在那人彻底走火入魔之前制止他,那让百姓吃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呢?凡事要以大局为重,一旦面具人修炼走火入魔,那才是我们最大的麻烦。” “瑞霜姑娘所言甚是,我周某人深表赞同!”周不通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帮着瑞霜一起劝说道,“苦大侠,瑞霜姑娘这话说的还真没错。就凭面具人现在的水平,我们已经是难以对付了。而他一旦因修炼而走火入魔的话,那必将成为一个不容忽视的祸害,届时我们要对付他的话,更是难上加难、毫无胜算!孰轻孰重,苦大侠可要好好掂量一番才是啊!” “我知道……你们说的我都明白!”苦无皱着眉,苦着脸,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可我们总不能看到百姓遭受妖怪迫害而不管不顾啊!” 周不通的眼睛一闭一睁,当即就“啧”了一声,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你现在虽然是对他们不管不顾,可事情一旦恶化,后果将不堪设想,到时候我们就是想管都管不了!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呢?” “不……并非如此……我只是觉得……凡事不一定要通过武力解决,也许我们可以商量一下……”苦无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吞吞吐吐道。 “商量一下?”周不通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眯起了眼睛,冲他挑了挑眉头,兴致勃勃地开玩笑道,“和谁商量?直接跟那个即将走火入魔的面具人商量么?” “非也!”苦无睁大了双眼,义正词严地矢口否认道,“我的意思是……也许我们可以跟即将面对的妖怪商量一下,让他主动配合我们引出面具人。” 话音刚落,瑞霜便是不谋而合地跟周不通对视一眼,两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是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的了。 “小和尚,你在瞎说些什么呢?跟妖怪商量?你觉得他有可能帮助我们吗?”瑞霜心知肚明地言简意赅道,“虽说这天底下的妖怪并非都是奸邪之辈,但那些流离在外的妖怪并未乖乖归顺到四大统领的麾下,肯定都是无恶不作的坏人了。他们连四大统领的命令都不听,你还期望他听我们的?恐怕我们一现身,对方就要被我们吓得屁滚尿流、逃之夭夭了。此事根本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那倒未必。”何念安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虽然我们即将面对的妖怪未必会乖乖向我们妥协,但我们可以用武力强迫他帮助我们。如若对方宁死不屈,那便叫他死无葬身之地。这样不择手段地恐吓一番过后,相信对方不会不帮助我们。” 瑞霜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用一种异样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何念安一遍,而后愁眉不展、疑惑不解地问:“何念安,你怎么帮着小和尚一块胡闹了?我对那些妖怪最是清楚,他们根本没有帮助我们的理由,哪怕你用武力挟持,对方也未必是真心实意。就算能够勉强答应,说不定也只是为了能从我们手里逃脱的缓兵之计而已。从理论上来讲,这样是行不通的。” “这世上总有贪生怕死的妖怪,即使我们即将遇到的那只不是,也可以等待下一只再跟他谈判。倘若真有那么几个不识好歹的主,那直接格杀勿论了便是,就权当为民除害、行侠仗义了。”何念安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意味深长地说道,“而且不单单是出于苦无兄心似手软的缘故,即使不为这个,恐怕我们也不得不通过协商来完成自己的目的。” 听到这里,在场的众人包括苦无,也是愈发的不解了。 “此言何意?”瑞霜直言不讳地问。 何念安长舒一口气,有条不紊地娓娓道:“面具人功法盖世、法术高强,上回我们已经从他那里吃了不少苦头,即使我们先前所受的伤已经痊愈,再次交锋时也未必能是他的对手,故而要想劝他迷途知返,并揭穿他的真面目的话,恐怕还需略施小计、投机取巧才是。” “哦?”周不通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念安姑娘有何良策呢?” 何念安轻声笑笑,兴趣盎然道:“良策不敢当,不过依我拙见,对方应当未必能乖乖静下心来听我们说话,而在这样的情况下,钳制住他乃是非常重要的。可既然单凭我们的实力还不足以与之抗衡,那便需要一些外界的辅佐才行了。” “外界的辅佐?”苦无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仔细一想,条理清晰地推测道,“莫非念安妹妹你之所以同意我跟妖怪商量的计划,乃是想借此机会拉拢对方加入我们的阵营,使得我们的势力更加庞大,如此以来,也就得以跟面具人抗衡了?” “无稽之谈,荒唐至极!”瑞霜板着一张脸,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连我们四人都能对付的妖怪,即使是成功拉拢了他又有什么用?那面具人的武功如此之高,难道是我们多了个帮手就能解决的吗?这是越说越荒谬了!” 何念安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更进一步地说:“瑞霜姐姐言之有理,故而我想到的计策并非是拉拢对方跟我们一起对抗面具人。而是在对方成功替我们引出面具人后,凭借跟他过招的机会,利用某种药物使他中招,令他在短时间内功力尽失、动弹不得,到时候就是我们出面收网的时刻了!” “原来如此……”苦无皱着眉头,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幡然醒悟道,“原来念安妹妹你是这么想的……” “是啊。”何念安大大方方地承认道,“不知苦无兄意下如何呢?” 第六百四十七章 十香软筋散 苦无稍稍抬头,不由自主地望向湛蓝如洗的浮碧空,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表示赞同地附和道:“你我所想的计划皆是与之商议,而念安妹妹所言在我设想的基础上有了更进一步的升华。相较于我的而言,念安妹妹所说的计划似乎是更加稳妥,故而我自然是全力支持。就是不知周不通和小霜你们二人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苦大侠既然心中已有决断,那我亦是不便反驳。如果瑞霜姑娘没有什么意见的话,那此计倒是可以试上一试。”周不通意味深长地说道。 他话音刚落,众人便把注意力齐刷刷地转移到了瑞霜的身上,使得瑞霜只在眨眼间的工夫,便已经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倒是叫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不得不说,周不通还真是左右逢源、深谙世故。 他先行一步提出看法,然后巧妙地把这个炸弹推给瑞霜,这样一来,即使这个计划遭到否定,那也是瑞霜的锅,而周不通也仅仅只是随波逐流、见风使舵而已,到头来谁也不得罪,真可谓老谋深算、处事圆滑了。 瑞霜皱了皱眉,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倒是有好些不适应。 她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极其不自然地说:“都看着我干嘛?” 苦无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说:“小霜,你的意见至关重要。如果你有什么顾虑的话,那我肯定会细细思量,绝不会贸然行事的。” 瑞霜一听这话,竟不由得小脸一红,心中暗自窃喜,没想到小和尚竟然会这么在乎自己的想法,这倒实在是自己的意外之喜了。 周不通看出瑞霜的腼腆和羞涩,也看出苦无不经意间的嘘寒问暖,进而嘴角微微上扬,不禁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而后很是欣慰地默默颔首,觉得这个出家子弟正在渐入佳境,总算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也不枉费自己对他的谆谆教诲。 可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看到苦无如此关切瑞霜,何念安的心里竟不由得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她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脸上的神情一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过纵使心中对苦无有这份情谊,她也不能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 毕竟苦无和瑞霜这般卿卿我我、心系彼此,而自己若是以第三者的身份介入其中的话,那这一切岂不是都乱了套了? 何念安之所以没有勇气向苦无表明自己的心意,不单单是因为她不忍破坏苦无跟瑞霜之间的感情,也是因为虞溪英的再三叮嘱和交代。 落悠派虽然没有明令禁止弟子不能坠入爱河,但虞溪英一再强调,年轻人当以修炼功法为主,无聊荒唐的爱情只能使人心如刀割、万念俱灰罢了。 何念安正是谨记师父教诲,所以才不敢逾矩半步。 瑞霜酝酿了好一会儿,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又怎么忍心再对你进行否定呢?只是这令人在短时间内功力尽失、动弹不得的药物……” “我有!”还没等瑞霜说完,周不通便是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相当激动地从衣袍里掏出一瓶粉末状的药物,理直气壮地把它摆在桌上,并有意无意地炫耀道,“当当当当!” 瑞霜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进而用一种异样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这瓶药物一眼,而后一头雾水地问:“这是?” 周不通嘿嘿一笑,郑重其事地介绍道:“这是无色无味的十香软筋散,中此奇毒者,浑身上下筋骨酸软,而且绝对使不出半点内力。纵使那面具人的武功再怎么高强,只要吸入一点点,便也只能任由我们摆布。到时候,他自然而然就是我们手到擒来的囊中之物了!” 听到这里,苦无欣然自喜,进而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欢欣鼓舞道:“太好了!有了这个,只要能跟即将面对的妖怪协商好一起对付面具人,那便真的是天衣无缝、万无一失了!” “等一下!”瑞霜突然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挡在面前,进而板着一张脸,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而后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周不通,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威逼利诱道,“难道周不通你就不想解释解释,为何你会有这瓶十香软筋散吗?” 周不通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进而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而后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发出一阵不甚爽朗的笑声用来缓解现场尴尬的氛围,并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神色慌张、理直气壮地解释道:“我这不也全是为了行走江湖图个方便吗?世人都说江湖险恶,我不留个心眼怎么能行呢?这瓶十香软筋散我随时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你看看,这会儿不刚好用到了吗?说起来,这事还得多亏了我才是,要是没有我的十香软筋散,那你们去外面买到的药物还真不一定能够起到相当的效果。此事若能成,那我肯定是最大的功臣无疑啊!” 周不通能言善辩、能说会道,就好像瑞霜跟他爹拌嘴似的那般口若悬河。 瑞霜本是想借这一问探探他的底子,不料竟还让他开始沾沾自喜、洋洋得意起来,倒真是事与愿违了。 “周不通。”瑞霜猝不及防地轻声唤道,“这十香软筋散若是起效果了,你自然是最大的功臣无疑,可它若是没起效果,那你恐怕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周不通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拍拍胸脯,坦坦荡荡地说:“瑞霜姑娘只管放心,出了事,我全责,一定给你扛下来!” 苦无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既然如此,那我先去问问林城主渝州城中有没有什么妖怪出没。他那的消息一向最为灵通,如果有所发现的话,那我们就可以即刻着手处理此事了。” “也好。”瑞霜含情脉脉地起身相送道,“那你快去快回,回来之后,我再陪你练练剑,增加契合度,免得到时候又叫面具人占了上风。” “嗯。” …… 苦无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后,立即动身去到了林游仙的院落。 他正在寝宫当中不知做些什么,苦无一来到他的寝宫之外,便被他的太监杜朝献给拦了下来。 “还请苦大侠留步,城主有令,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闯入。” 苦无微微一笑,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征求意见道:“我有要事得和林城主相商,烦请杜公公替我禀告一声。” 林游仙下的是死命令,故而就连杜朝献也没法不经他的同意就擅自进入他的寝宫。 他只能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蹑手蹑脚地迈上台阶来到寝宫之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轻叩房门,并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轻声唤道:“城主,苦大侠求见。”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过了好一会儿后,里面才传出一阵雄浑粗犷的爽朗嗓音道:“请他进来吧!” “是!”杜朝献不紧不慢地回应了一声,然后才重新来到苦无的面前,面带一抹和蔼慈祥的笑容,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苦大侠,城主有请。” “有劳杜公公了。”苦无轻声一笑,以示答应。 紧接着,他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跨上台阶,谨小慎微地推门而入,进而不慌不忙地朝深处走去,途经林游仙摆放机关的古董架子,倒觉得他的品味很是不一般,待会回来的时候,一定要亲自瞧上一瞧,细细品味才行。 苦无继续向前走着,很快就发现了坐在轮椅上的林游仙。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来到一张桌椅的面前,恭恭敬敬地双手作揖,轻声细语地喊道:“林城主。” “苦大侠,快请坐吧。”林游仙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热情洋溢地招呼道。 苦无平心静气地坐在他的对面,饶有兴致地打趣道:“林城主行动不便,怎么也不安排个下人在身边?” 林游仙低了低头,惭愧一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一个人清净自在惯了,有时候反倒不喜欢热闹的场景。反正他们都在外面,要是有事交给他们去做的话,也不过是一声令下的工夫而已,故而他们在不在我身边候着,倒也没有这么重要了。” “哦……”苦无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以示答应。 林游仙简单粗暴地瞥了他一眼,进而淡然一笑,先发制人道:“还得多谢苦大侠这些日子以来帮我斩杀城中的妖魔鬼怪才是了,多亏了你,这才叫我省了不少工夫,否则有些厉害的妖怪,还真不一定是我手下的精兵强将所能够轻易解决的。” “城主言重了。”苦无面带微笑,相当谦逊地说,“斩妖除魔、殛鬼灭怪本就是我神宗子弟的本分所在,帮林城主守护城中一方安宁,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而且我们四人在这里吃城主的、住城主的,如果还不帮城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的话,那还真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林游仙呵呵一笑,关切地问候道:“对了,不知苦大侠这些日子在我这里住得可还习惯?需不需要命人换间客房,或是换一床被褥什么的?” “林城主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您大可不必如此。”苦无面不改色,有条有理地解释道,“我自小便跟随枯山师父在宏德寺吃斋念佛、潜心修炼,习惯了粗茶淡饭的日子,故而条件差点,我也是可以接受的。更何况林城主盛情款待,面面俱到,反倒是叫我好不适应了。” 林游仙轻声笑笑,心如止水地点评道:“苦大侠住得安心,我也就放心了。就是不知苦大侠这回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苦无泰然自若地笑了笑,直言不讳道:“林城主说对了,我还真有件事情不得不求助于您。” “哦?”林游仙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什么事情?但说无妨。我定当竭尽全力,协助苦大侠你完成此事。” “那真是多谢林城主了。”苦无兴致冲冲地感激不尽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想问问林城主你,现在城中可还有哪处地方有妖怪肆虐?我们一行四人好前去收了他。” 一听这话,林游仙便是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苦无,简直不敢相信刚才所听到的一切,有那么一瞬间,差点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林游仙“咯咯”一笑,兴趣盎然地开玩笑道:“怎么?听苦大侠这语气,好像还很着急的样子,莫不是杀妖怪杀上瘾了,所以才这么心急火燎地向我询问妖怪的下落?” “并非如此。”苦无尴尬一笑,镇定自若地矢口否认道,“其实我之所以问这个,不仅仅只是为了针对某个妖怪,这更与前些日子我们所遇到的那个戴着赤般若的面具人有关。” 听到此处,林游仙的眼神便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凌厉的目光中更是闪过一丝明显的腾腾杀气,但这股杀气稍纵即逝,还没等苦无注意到它,它便已经从林游仙的眼神当中消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从容不迫的和颜悦色。 林游仙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他深入敌营等的就是今天这个机会,今天这个探取他们作战计划的机会。 林游仙倒是格外的好奇,这帮人想要怎么对付自己呢? 他匆匆反应过来后,故作姿态、装模作样道:“苦大侠此言何意?既要询问妖怪的下落,又怎么会与你们苦苦追寻的那个面具人扯上关系呢?” 苦无从容自如地笑了笑,毫无保留地如实相告道:“因为我们发现,这个面具人虽然修炼了邪门功法,但他心里仍然良心未泯,只要有妖怪作祟的地方,就有他。所以我们要引出他,并揭穿他的庐山真面目的话,需要以妖怪为饵。我们躲在暗处按兵不动、隐忍不发,直至妖怪将其引出之后,我们在对其进行围攻堵截。” “原来是这样……”林游仙神思恍惚地点点头,胸中已然有数,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却又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愁眉莫展、提心吊胆地向他提出了疑虑道,“可苦大侠上回已经从他手中吃了苦头,这回主动将他引出,可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所以才有这般必胜的把握?” “那是自然。”苦无抿嘴一笑,相当笃定地说道,“虽然计划尚未开始实施,但我和小霜她们已经做好了精密的部署和准备。林城主大可放心便是,这回绝不会再出什么纰漏。” 林游仙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而后有意无意地试探道:“好吧,既然苦大侠已经做好了打算,那我亦是不便干涉。就是不知是否需要我加派兵力协助苦大侠呢?届时彼此之间有个照应,也好多一份胜算。” “多谢林城主好意,但是不用了。”苦无昂首挺胸,心平气和地婉拒道,“那面具人功法盖世、法术超群,而林城主手下的精兵强将皆未曾修炼过仙家术法,在面具人面前,恐怕也只能是弱不禁风、不堪一击罢了。故而与其徒添不必要的伤亡,倒不如让他们加大力度搜寻城中的妖怪。一旦有妖怪的下落,及时通知我便是。而剩下的,交由我们处理即可了。” 林游仙倍感惋惜地长叹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哀愁,一时之间,怅然若失、一筹莫展。 虽说自己并不惧怕苦无他们的势力,但如果不得知他口中精密的部署到底是什么的话,那这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第六百四十八章 黄皮子怪 林游仙深藏不漏地对苦无加以利用,可苦无自己却是身在局中而浑然不知。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 林游仙的演技精湛,目前为止尚未露出任何破绽,加上他出门行事之前一直戴着个赤般若的面具,愣是没人有摘下的资本,这又叫苦无一行人等如何可以察觉得到,其实这位残废的城主就是他们苦苦追寻的面具人呢? 林游仙分明有将他们一击毙命的实力,但他偏偏选择了按兵不动、隐忍不发,这种戏耍猎物的感觉,倒是让他颇有一种居高临下、尽在掌控的快感。 不过戏耍归戏耍,暂未被彻底吞噬自然是他迟迟未曾下手的其中一个原因之一了。 就是不知林游仙一旦走火入魔之后,又该会是怎样的疯狂了。 他微微一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还请苦大侠放心,我在渝州城各地都有设下兵力,一旦出现妖魔鬼怪,他们会立即来通知我。届时我一定及时传达给苦大侠你,就是不知这面具人的武功如此高强,苦大侠又打算采取什么措施来对付他呢?” 林游仙这般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虽然多多少少显得有些唐突冒昧,但在苦无对他乃是百分之百的信任的前提下,这也就显得不足为奇、情理之中了。 不过尽管苦无对他没有产生任何怀疑,在林游仙向他问及这个问题的时候,苦无还是不由得怔了一下,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嘴角隐隐抽搐的样子好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言语。 “这……” 林游仙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冲他挑了挑眉头,神色自若地问:“怎么?苦大侠是不方便透露吗?若是不方便,那就算了吧。” “呃……不!”苦无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林城主是自己人,告诉您也无妨。其实我之所以希望能快点儿找到妖怪,不单单是为了能够借他引出面具人,更是想在面具人抵达到来之前,跟妖怪商量好一切事宜,希望能与之联手,共同对付面具人。” “什么?!跟妖怪联手?!”林游仙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苦大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知道林城主很吃惊,但还请您务必冷静,听我说完。”苦无有条有理地娓娓道,“只因面具人的实力太过强大,若是与之硬拼蛮干,我等实在是毫无胜算可言,故而我们打算说服妖怪,让他跟面具人交手的过程中,找机会把十香软筋散扔向他,以此让他吸入中招,到时候我们要对付起来的话,便也算是绰绰有余的事情了。” 林游仙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对劲儿,进而面露难色、愁容满面,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他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一切已然胸中有数,进而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难怪苦大侠这么急着找妖怪,原来是因为还有此等重要的事情。” 苦无长叹一口气,抿着嘴唇,不情不愿地感慨道:“与妖怪联手,实属无奈之举。若有其他办法,我断然不会如此行事。” 林游仙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神色愀然、面色凝重,不过心里却是暗自窃喜,喜形不行于色,进而还是语重心长地安慰道:“放心吧,苦大侠,我都理解的。相较于跟妖怪暂时联手的名声而言,更重要的,还是趁早阻止那修炼旁门左道的面具人才对。苦大侠深明大义,在下深表敬佩!” “林城主言重了。”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平心静气地说,“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林游仙从容自如的面庞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进而直言不讳道:“既然如此,那就请苦大侠等着我的好消息便是。只要有人向我传达此事,我一定在第一时间转达给苦大侠你。” “好,有劳林城主了。”苦无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进而缓缓起身,不紧不慢地与之作别道,“那我就先不打扰林城主休息了,告辞。” “苦大侠慢走。” 林游仙与之作别后,本以为他会就此乖乖离去,谁知苦无这小子,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临走之前,在那堵放满了名贵古董的架子驻足停留,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来,最后还相当碰巧地把注意力放在了林游仙打开密室的机关上。 苦无正想伸手去碰,不料刚好被林游仙看到了这一幕。 林游仙身为藏着秘密的做贼心虚之人,自是不能让他得手。 于是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林游仙赶紧惊慌失措地大喝一声道:“别动!”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在全神贯注、聚精会神的时候听到如此动静,还真是不由得被吓了一跳,直接像个活蹦乱跳的泥鳅似的,猛地把手缩了回去,而且还像极了一个犯了错事儿的幼儿,愣是在林游仙面前抬不起头来。 林游仙尽自己最快的速度滚着轮椅来到他的面前,进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故作镇定地解释道:“苦大侠,真是不好意思了。这些古董都是我早些年前游历四方所得,现在即使有钱也未必能买得到,故而它们弥足珍贵。刚才一时失态,还请苦大侠见谅。” 苦无淡然一笑,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道:“无妨。我事先不知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古董竟是如此贵重,故而疏忽大意,不过一听林城主这么说的话,我也就能明白林城主为何会对它们如此紧张了。” 林游仙轻声笑笑,有意无意地转移注意力道:“苦大侠若是也对古董感兴趣,回头我叫人送上一批给你,保证都是上乘之作。” “大可不必,大可不必!”苦无连连挥手,苦笑两声,惶恐不安地婉拒道,“其实我本身对这些古董并不感兴趣,只是觉得林城主把它们摆在房中很是美观,故而不由得驻足观望了一下。” 林游仙面带微笑,慢慢悠悠地点了点头,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原来是这样。我说苦大侠一个清心寡欲、宁静素雅的出家人怎么可能会对这些身外的尘嚣俗噪感兴趣呢,现在看来,果然是我误会了。” 苦无轻声笑笑,不慌不忙地双手抱拳道:“林城主,我还得去跟小霜练会儿剑,就不打扰你了,告辞。” “告辞。” 林游仙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目送着苦无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其彻底出了房门,他的嘴角才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阴险笑容。 其面部表情逐渐扭曲的样子,似乎离走火入魔不远了…… 苦无回去之后,向大伙儿转述了情况,并跟瑞霜切磋了两招,使的自然是沈青传授给他们的雷葬剑法。 现如今大敌当前,两人只有区区六重天的功力而迟迟得不到突破,当然得依靠这些别具一格、别出心裁的招式来出奇制胜,否则当真是一点儿胜算都没有。 瑞霜本想着对面具人使出天雷劫,但她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觉得这是一笔不甚划算的买卖。 面具人的身法如此敏捷,速度如此之快,又岂是自己这点儿准心所能够击中他的? 除非是师父来了,否则自己使出的天雷劫只能是平白无故地消耗内力罢了。 …… 几日过后,杜朝献推着林游仙,终于急匆匆地找到了苦无一行人等。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 如此的惺惺作态,恐怕当真只有他林游仙一人无疑了。 林游仙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直言不讳道:“苦大侠,有消息了!我的人在青玲村发现一只黄皮子怪,苦大侠现在速速前去,定能将其活捉!” “太好了!”苦无就跟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急不可耐地脱口而出道,“周不通,带上十香软筋散。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 说罢,苦无一行人等便是朝着青玲村的方向奔突前行,期间翻墙跃户、飞檐走壁,凭借精妙绝伦的轻功,倒是很快就抵达了黄皮子怪的所在地。 碰巧的是,这时候,左右逢源、奸诈狡猾的黄皮子怪刚好在一户人家的栅栏里偷鸡呢! “住手!”苦无不管不顾地放声疾呼道,也不怕打草惊蛇,丝毫没有考虑过这样反倒会吓到他。 黄皮子怪见对方人多势众、不好对付,于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不安的神情,匆匆反应过来后,丢下手中鸡,二话不说地翻越栅栏,拔腿就跑,溜得飞快! 瑞霜见状,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进而郑重其事地下令道:“糟了!他要跑了,我们快追!” 四人纵身一跃,毅然决然地追上前去,穷追不舍、步步紧逼,愣是追到了荒山野岭、穷乡僻壤。 可尽管如此,黄皮子怪依然没有停下逃亡的步伐,生怕被他们抓走。 其实像这样的黄皮子怪一向是最机灵的了,甚至有传言说,他们跟狐狸一样狡猾。 虽然现在不知道他到底狡不狡猾,但起码可以确定,他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这一点,单从他没有打算跟四人硬拼就可以看出来了。 在这种敌众我寡、大为不利的形势下,能有几个妖怪会选择硬拼?当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了! 大抵是黄皮子怪对这儿的地形颇为了解的缘故,使得他从未停下过前行的步伐,反而越跑越来劲儿,致使苦无一行人等千赶万赶,愣是追不上他。 “别跑!”何念安心急火燎地大声呼唤道,不过她见黄皮子怪不听自己的使唤,凌厉的目光当中便是突然闪过一道腾腾杀气来,“还想跑?!” 只见何念安帅气十足地于半空中转了个圈,并毫不留情地向他挥出一道排山倒海的剑气! 此等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架势,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意! 何念安好歹也是虞溪英最得意的弟子,在虞溪英的悉心栽培下,她这准头倒是不错,那道剑气摆明了就是冲着黄皮子怪的脑袋去的。 不过黄皮子怪颇有先见之明地把头一低,愣是致使这道剑气扑了个空,并硬生生地轰在了他面前的泥土当中,而且还发出“砰”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 但是这并不妨碍黄皮子怪四处逃窜,他只潇洒自如地纵身一跃,便是轻而易举地跨过了前方的烟尘缭绕,从一片朦朦胧胧的大雾当中窜了出去。 而除了何念安以外的三人则是不由分说地向他轰出一道又一道掌力。 只可惜黄皮子怪身形瘦小,不易击中,加上他矫健的步伐,更是使得三人发起的攻势无一命中。 就这样追逐了好一会儿,双方仍是迟迟分不出一个高下。 直到何念安把佩剑往前一丢,并操控着它直奔黄皮子怪而去,事情这才有所了结。 不过她也并非是要取他性命,而是精确无误地把佩剑插在了他的面前,致使黄皮子怪目瞪口呆、大惊失色,满脸皆是惊恐万状的神情。 他出于本能反应,直接起身一跳,企图从这柄佩剑的上方跨过去,不料起跳的力度竟是轻了些,致使他的裆部迎面撞在了剑柄上! 而后的黄皮子怪便是像野鸡一样发出一阵刺耳的尖锐叫声,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疼得倒地不起、连连打滚,两手捂着裆部,惨叫连连的样子还真让人有几分心疼。 苦无一行人等急急忙忙地迎上前来,刚才还是一副认真严肃、不苟言笑的模样,可一看到黄皮子怪这般行径,竟还觉得有些忍俊不禁,尤其是瑞霜,这一时没忍住,居然直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靥如花的样子令人心驰神往、心旌摇曳。 何念安上前一步,拔出佩剑,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地冷嘲热讽道:“叫你乱跑!这就是下场!” 黄皮子怪疼得厉害,“哎哟哎哟”直叫唤,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缓了好一会儿后,才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不过仍是佝偻着身子,皱着眉,苦着脸,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道:“你们四个人追我一个,我不跑才怪呢!” “可我们也没说要伤害你啊?你这又是何苦呢?”瑞霜一针见血地点明道。 黄皮子怪哭丧着脸,委屈巴巴地吐露心声道:“那你们刚开始也没说明来意啊!再说了,我看你们这般来者不善的,当然要逃之夭夭、溜之大吉了,否则成了你们的剑下亡魂,我这几十年的道行岂不是白白修炼了么?” 周不通暗暗一笑,兴致勃勃地打趣道:“你这黄皮子怪倒是深谋远虑、筹谋得当,早就给自己做好了打算,不过现在你可以放心了,我们找你,并无恶意。” “并无恶意?”黄皮子怪一把抓住重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才敢抬起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他们一眼,一时之间,思绪万千。 不过黄皮子怪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哭天喊地地开口求饶道:“哎呀!各位大侠,求你们放我一马吧!我平时也就是干些小偷小摸的事,从没有做过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啊!求求你们放过我,我保证改过自新、洗心革面,绝不再犯了!” “我呸!谁会相信你啊?”瑞霜高傲地抬起头,环手于胸,进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鄙夷不屑地径直拆穿道,“你要是真不会干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就应该直接加入怪族,这流离在外、流落街头的,尽给异族之人抹黑了!” 黄皮子怪心弦一紧,当即就“啧”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辩驳道:“女侠,您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我虽并未归顺到怪族当中,当我这些年来一直是安分守己,从未做过什么亏心事儿。而倘若我一旦加入怪族,那岂不失去了自由?故而我这些年来一直流落在外,也就是图一个逍遥自在,并非是因为我心狠手辣、嗜杀成性啊!” 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虎视眈眈地凝视着眼前的黄皮子怪,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你还好意思说呢?偷鸡摸狗也叫没干亏心事儿?再说了,你加入怪族,照样是自由之身,怪族统领又不会强迫你干什么贪赃枉法的勾当。要是你们这些小妖小怪都能主动乖乖归顺到异族当中,那天底下早就太平了,也就不会传出这么多异族的流言蜚语!” 第六百四十九章 臭气熏天 瑞霜身为妖族公主,对异族的事情谈不上了如指掌、一清二楚,那也能有个一知半解,故而在跟黄皮子怪讨论起这个问题的时候,一直是字字珠玑、铿锵有力,说得理直气壮、大义凛然! 而黄皮子怪一听这话,更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愣是被辩得哑口无言、无力反驳,纵使是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也还是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硬生生地自己咽了回去,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就在这时,苦无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言归正传道:“好了,这个问题咱们还是先放一放,当务之急,还是先办正事儿。” 谁知当苦无正准备开门见山、直奔主题的时候,空气里忽然传来一股异样的气息。 瑞霜的鼻子一阵抽搐,随即便是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进而愁眉不展、一头雾水地喃喃自语道:“这……这是什么气味……真是臭死了!” “我……我也闻到了……”何念安下意识地捏住鼻子,才眨眼间的工夫,脸上便已经写满了不适。 “哇!这也太臭了!”周不通同样捏住鼻子,后知后觉道。 在场的四人纷纷捏住自己的鼻子,苦无拧着眉头,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赫然发现,在场的所有人当中,只有黄皮子怪没有捂住自己的鼻子!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黄皮子怪,而后颤抖着声线,含糊不清地质问道:“是……是你在捣鬼?!” 黄皮子怪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诡异笑容,进而发出一阵阴森可怖的爽朗笑声,一边慢慢悠悠地持续向后退却,一边镇定自若地与之摊牌道:“自古正邪不两立,你们口口声声说没有恶意,可我从这位女侠口中却是感知到了满满的恶意。咱们好聚好散,就此别过!” 说罢,黄皮子怪便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朝着前方快步疾走,火速逃离现场,张皇失措的模样大抵是因他心里清楚,这臭气根本困不住他们多长时间。 苦无见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一个箭步追了上去,并惊慌失措地大喝一声道:“别跑!” 周不通愣了一下,进而紧随其后,不甘示弱地迎上前去,非要助苦无一臂之力不可。 只可惜瑞霜才刚刚上前一步,就顿觉双腿无力、浑身发麻,脑袋更是昏昏沉沉、晕晕乎乎的,半天使不上劲儿。 她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脑袋,而后竟是迷迷糊糊地打了个踉跄,一时没站稳脚跟,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人仰马翻。 何念安的状况倒是和她如出一辙,在地上走来走去、摇摆不定,眼神愈发迷离,一时之间,头晕目眩、头昏脑胀,在轻声细语地喊了一声“瑞霜姐姐”后,便也一不留神,直接摔在了地上。 两人同样扑倒在地,愣是不带动弹一下的,不过相较于刚才昏昏欲睡、神志不清的她们而言,现在已经彻底熟睡的她们脸上,反倒透露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安详,和颜悦色的模样好似楚楚动人、与世无争的睡美人,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这边安安静静地进入了梦乡,而苦无那边可就没有这么好办了。 黄皮子怪的不信任,注定要与他们展开一场激烈的厮杀。 只有在吃到苦头以后,黄皮子怪才能老老实实地俯首就缚! 只见苦无追上他以后,果断伸出一只手搭在黄皮子怪的肩膀上,并不断往上施加压力,使劲往下按,致使黄皮子怪动弹不得、迈不开步。 黄皮子怪的心中一阵触动,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进而在转身的同时,一把甩开苦无的臂膀,并顺势向前轰出一掌。 苦无以飞快的速度侧过身子,直勾勾地看着他这一掌轰到了自己的面前,进而用熔寂的剑身自下而上地拍在了他的手腕上,致使黄皮子怪猛地把手缩了回去。 然而这还没完,在黄皮子怪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以后,他还把熔寂在手上转了好几圈,然后才帅气十足地横着捅向了黄皮子怪。 黄皮子怪的眼睛一闭一睁,发出一声惨叫,当即向后退了出去。 苦无的武功高强,黄皮子怪出于本能反应,当然是想要溜之大吉、逃之夭夭。 谁知当他转身正想离去之时,周不通突然从天而降挡在了他的面前,并不由分说地往他的脑门上轰出一掌。 黄皮子怪稍稍一蹲,轻而易举地躲过了周不通的进攻,然后趁着他的腹部前空无一物,连续向他轰出两拳。 周不通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排山倒海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进而向后连退好几步,并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腹部,实在是觉得疼痛难忍、倍感煎熬。 好在虽然周不通不是他的对手,但是苦无却是及时赶到救场。 他直接腾空而起,毅然决然地给黄皮子怪的背后来了一记飞踢。 虽说如此背后偷袭打得也不甚光彩,但对付黄皮子怪这样卑鄙无耻的阴险小人,就该干脆利落。 黄皮子怪感到有股推力在迫使着自己前行,踉踉跄跄地往前跨了好几步。 苦无的这一脚,愣是把他再度踢到了周不通的面前。 周不通睁开双眼定睛一看,瞳孔放大到极致,被吓一大跳,正想出手回击。 不料还没等他动手,黄皮子怪倒是先行一步反应了过来,二话不说就趴下了身子,一条腿弯曲到极致,另一条腿向外伸直,毫不留情地给他来了一记扫堂腿。 周不通反应不及,愣是被他绊倒在地。 连续两回中招,实在是令他痛苦不已。 黄皮子怪简单粗暴地向后瞥了苦无一眼,进而张皇失措地拔腿就跑。 苦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怒斥一声道:“站住!” 黄皮子怪从周不通身上跨过去的时候,还以为可以就此化险为夷,不料周不通仅是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强忍疼痛,一把抓住黄皮子怪的脚踝,致使他打了个趔趄,毫无防备地吃了一嘴泥。 倒地不起的黄皮子怪仍然被周不通紧紧抓住脚踝,就是想走也走不掉。 于是他马不停蹄地扑腾着双脚,心狠手辣地踹向周不通。 周不通给他踢得浑身上下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又一个脚印来,惨叫连连,痛苦不堪,进而实在是扛不住这罪、受不了这苦,到最后还是有心无力地松开了他的脚踝,黄皮子怪这才得以行动自如。 与此同时,苦无刚好纵身一跃,高高跳起,双手执剑柄,将其高高举过头顶,剑尖朝下,剑柄在上,正想自上而下地向黄皮子怪捅过去。 谁知黄皮子怪竟是连忙向旁边打了两个滚,偏偏叫苦无扑了个空。 伴随着“砰”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苦无的剑尖愣是捅在了地上,而黄皮子怪也就得以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转危为安。 黄皮子怪瞧这阵仗,已然是心惊胆颤、慌乱不安,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而苦无在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以后,向周不通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 周不通急急忙忙抓住他的手,随着苦无用力一拉,他这才狼狈万状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不过仍是面露难色、愁容满面。 紧接着,苦无剑指黄皮子怪,板着一张脸,坚定不移、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黄皮子怪,还不快快束手就擒?!你我本没有必要刀剑相向,可你若是再一意孤行、固执己见下去,那可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黄皮子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不屑一顾地说:“要杀就杀,要打便打,哪来这么多废话?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归根结底,还得拿实力说话!看招!” 话音刚落,黄皮子怪竟是不假思索地选择了先发制人。 他在靠近苦无之时,轻轻一跳,位于半空中的时候,双脚刚好跟苦无的脑袋对齐,于是飞快地向他踹出两脚,只可惜都被苦无横着熔寂挡在面前,一一接了下来。 而在黄皮子怪落地之后,苦无则是一个箭步上去揪住他的衣领,正想发力将其举起,结果黄皮子怪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愣是挣开了苦无粗壮有力的手臂。 苦无用右手的熔寂从侧面砍向他的脖子,却被黄皮子怪向后弯腰给躲了过去。 随后,黄皮子怪趁着苦无还未把剑收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毫不留情地向前轰出一掌,直接把这一掌轰在了熔寂的剑鞘上。 黄皮子怪用力向前一顶,并持续发力。 苦无的熔寂明显往后缩了一下,甚至几乎快要顶住自己的脖子,进而在黄皮子怪的连连施压下,只有不断后退的份儿。 苦无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进而咬咬牙,一鼓作气,把脚一横,这才停下了连连后退的步伐。 黄皮子怪的劲儿亦是在此走到了尽头,不管他接下来再怎么用力,也难以与苦无抗衡。 双方用一种暗藏杀机的眼神怒气冲天地注视着彼此,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意。 周不通在一旁遥遥观战,止不住地喘着粗气,半天缓不过劲儿来,好几次想要上去帮忙,可仔细想想,又觉得还是算了,反正苦大侠的功法如此强劲,对付区区一个黄皮子怪而已,应当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只要他使出全力,那黄皮子怪也不过是他手到擒来的囊中之物罢了。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不分伯仲之际,苦无却是别出心裁、出奇制胜。 只见他猛地用脚一踏地,震起粒粒小石子,然后趁着小石子腾空而起的一瞬间,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脚法踹向它们,使得这些小石子犹如暗器一样,迎着黄皮子怪的腹部飞奔而去。 小石子虽是普普通通、平淡无奇的小石子,但它们在苦无这一脚的加持下,其威力也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它们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冲向黄皮子怪的腹部,致使黄皮子怪的表情在一时之间拧成了一团,进而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随即向后连退好几步,停都停不下来。 更何况苦无还乘胜追击、趁热打铁,在黄皮子怪还没停下自己后退的步伐的时候,苦无便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前去,高高抬起一条腿,不由分说地向他踹了过去。 黄皮子怪再度惨叫一声,而后便是猝不及防地瘫倒在地,进而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疼痛难忍的胸口,正想起身回击,不料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苦无突然凑上前来,气势汹汹地把熔寂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黄皮子怪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当即怔住,愣是一下都不敢动弹,只是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 也是在这时候死到临头了,他才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咧开大嘴,苦笑两声,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低声下气地苦苦求饶道:“大侠,误会,都是误会,有话好说嘛,何必动手动脚的呢?先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才冒犯了您。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以后我保准唯您马首是瞻!” 苦无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居心叵测、图谋不轨地注视着他好一会儿,然后才把熔寂收了起来,心平气和地说道:“我说了,我们没有恶意,所以我不会杀你。” 一听这话,黄皮子怪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连忙起身,诚惶诚恐地连连感激道:“多谢大侠!多谢大侠!” 苦无摆着一张臭脸,进而把视线转移到了瘫倒在地的瑞霜与何念安身上,而后缓步走到瑞霜的身边,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向黄皮子怪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你把我这两个朋友怎么样了?” 黄皮子怪愧疚难当地嘿嘿一笑,神色自若、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还请大侠放心,两位姑娘的抵抗力可能有些差,故而才会晕了过去,但用不了多久,自然而然就会苏醒过来了。” 黄皮子怪这话说完不出片刻,瑞霜便真慢慢悠悠地醒了过来。 只见她从容不迫地睁开双眼,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苦无眉清目秀的面庞,进而于口中轻声呼唤道:“小和尚……” 苦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匆匆反应过来后,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小霜,你醒了!” 瑞霜猛地一使劲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进而一手扶着自己的脑袋,略显虚弱地喃喃自语道:“我这是……” 还没等瑞霜说完,她便一眼就注意到了面前的黄皮子怪。 黄皮子怪憨憨一笑,做贼心虚地冲她招了招手,脸上满是愧疚的神情。 看到这里的瑞霜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顿时就提起了一丝兴致,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她畅通无阻地起身站立,进而张大了嘴巴,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黄皮子怪点来点去,而后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我想起来了,本姑娘晕倒在地,全是拜你所赐!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一顿!” 瑞霜说着,正要对黄皮子怪大打出手,幸亏这时,苦无突然出现挡在了黄皮子怪的面前,并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小霜,你先别激动!我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一顿了,而且这其中的误会也已经解开了。你先别急着教训他,毕竟还是正事儿要紧!” 瑞霜嘟囔着嘴,一脸厌恶地瞥了黄皮子怪一眼,进而暗暗喘了一口气,牛气冲天地挥手作罢道:“也罢!算你走运,看在小和尚的面子上,本姑娘暂时放你一马!” 许是众人争吵的声音太响的缘故,昏迷不醒的何念安也渐渐恢复了意识。 她径直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缓缓从地上坐了起来,除了脑袋有些昏昏沉沉外,其它的倒是没什么感觉。 何念安的苏醒一下子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第六百五十章 谈妥条件 城主府。 林游仙打开机关,滚着轮椅进入密室当中,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起身来到赤般若面前,取下面具戴在脸上,意味深长地喃喃自语道:“想见我?我来了。” …… 另一边。 苦无见何念安醒来,正想上前扶持。 幸好周不通眼疾手快、反应迅速,一眼就看出了苦无的意图,于是周不通在他才刚刚迈出一步之时,直接以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当着苦无的面并快他一步,小心翼翼、体贴细心地扶起何念安,并关切地问侯道:“念安姑娘,你醒了,没事吧?” 何念安暗暗喘了一口气,平心静气地摇摇头,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没事,只是觉得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罢了。” 黄皮子怪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来到苦无的面前,憨憨一笑,一边用手做了一个溜之大吉、逃之夭夭的手势,一边厚颜无耻地腆颜道:“大侠,您看您的小伙伴们都已经平安无事地醒来了,那我是不是可以……” “你想走?”苦无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进而毫不避讳地径直拆穿道。 黄皮子怪眼前一亮,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地附和道:“小的已经没什么事情可做了啊,不过还请大侠放心,小的离去之后,一定不敢再生事端!” “谁告诉你无事可做了?”苦无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用一种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饶有兴致地直言不讳道,“我这儿还有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等着你去完成呢。” 黄皮子怪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一听这阴森可怖的语气,便是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已然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 在苦无一行人等跟黄皮子怪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以后,黄皮子怪无疑是感到震惊的。 他拧着眉头,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此人的功力如此高深莫测,四位大侠竟想让我引出他?这不是等同于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诶!非也,非也。”周不通慢慢悠悠地连连挥手,气定神闲地矢口否认道,“你引出他以后,自然是把他交由我们四人对付了,又怎么可能会让你孤军奋战呢?” “那这么说的话,我的任务就仅仅只是引出他。事成之后,我便可以全身而退了?”黄皮子怪挑了挑眉头,试探性地问。 可周不通却是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郑重其事地拒绝道:“诶!那可不行!” 黄皮子怪怔了一下,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进而皱着眉,苦着脸,不甚甘心地据理力争道:“怎么就不行了呢?!不是说好我引出他之后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吗?” 周不通的眼睛一闭一睁,当即就“啧”了一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在你功成身退之前,还有一件大事等着你办。” 一听这话,黄皮子怪就有些不解了,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只觉得如坐云雾、不明所以,“怎么就还有一件大事呢?不是说唯一的大事就是让我引出戴着赤般若的面具人吗?” “那你引出了他总得降伏他呀!”周不通特意提高了音量,有条有理地解释道,“你光引出他而不降伏他,那又有什么用呢?” 黄皮子怪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想当无辜的神情,一针见血地拆穿道:“不是说我只管引出他,降伏他这事儿是交给你们的吗?” 周不通瞪大了双眼,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话虽如此,可你多多少少也得从中出点力啊!两者之间本就是息息相关的,你既引出了他,那干脆好人做到底,再帮我们一把!” “诶!不行不行!”黄皮子怪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心慌意乱地连声拒绝道,“这个面具人的武功如此高强,内功又是如此深厚,就连你们都拿他没办法,我又能如何呢?即使我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帮你们,恐怕也只能给你们拖后腿罢了!” “怎么会呢?!”周不通皱着眉头,苦口婆心地劝说道,“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这事儿没你还真不行!” “周不通说得对。”苦无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这事儿没你不行,你必须帮助我们。” 黄皮子怪出于心里满满的恐惧感,还是笑着婉拒道:“算了算了,我一小小的黄皮子怪,还是不跟你们凑热闹了。四位大侠功法盖世、法术高强,相信你们一定可以过关斩将、披荆斩棘!” “你不帮我们,恐怕小命不保啊!”瑞霜高傲地抬起头,环手于胸,有意无意地威逼利诱道。 黄皮子怪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问:“不知这位女侠此言何意啊?” 瑞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面向黄皮子怪,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此人心狠手辣,出手干脆利落,专门杀你们这些偷鸡摸狗的妖怪,故而他看似与我们有仇,其实真正的目标,还是你。与其说我们是在帮自己,倒不如说我们其实是在帮你。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到时候这人被你引出来却不能得到有效解决的话,那死的第一个人,肯定是你!” 黄皮子怪的心中一阵触动,而后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瑞霜暗暗一笑,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徐徐走到他的身边,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猛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意味深长地疯狂暗示道:“所以啊,你唯一的选择,就是跟我们联手。只有这样,你才有可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黄皮子怪皱了皱眉,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犹豫了好半天,迟迟做不出决断。 就在此时,苦无猝不及防地助攻道:“而且你别忘了,是我放了你一马,你现在的小命还掌控在我们四人手里呢。如果你不肯乖乖帮我们的话,那我放你一马将是毫无意义可言。” 黄皮子怪心弦一紧,瞳孔放大到极致,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而后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慎重地开口答应道:“好吧,我答应你们!” 一听这话,众人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但是……”黄皮子怪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但是我武功平平、修为尚浅,在引出面具人后,又如何能够帮得到你们呢?”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早就已经替你准备好了一切。”周不通一面这样说着,一面从怀中掏出了一叠装满十香软筋散的粉末呈到他的面前,那是为了便于行动,所以特地从药瓶当中倒出来的。 黄皮子怪接过装满十香软筋散的一叠纸,下意识地腾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疑惑不解地问:“这是?” “此物名为十香软筋散。”周不通从容自如的面孔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的神情,进而有条不紊地耐心解释道,“在你成功引出面具人时,他肯定会奋不顾身地追杀你,而你只需在跟他交手的途中,找机会把这一包十香软筋散甩向他,令他中招,那么一切问题就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黄皮子怪一听这话,当即就把注意力全神贯注、专心致志地集中到了眼前的十香软筋散上面,一时之间,思绪万千,整个人都被它勾引得魂牵梦萦、心不在焉。 黄皮子怪一看到这包效果通天的十香软筋散,竟是不由得生起了歹念。 它的效果如此之强,自己若是对眼前四人使用,那还用得着怕他们?还用得着受他们威胁? 想到这里的黄皮子怪于不知不觉间露出一抹居心不良、心怀不轨的坏笑,看得现场的四人百思不得其解。 四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不明白黄皮子怪这般神游天外、魂不守舍的模样是几个意思。 可黄皮子怪想着想着,笑容却是逐渐消失,表情亦是逐渐凝固,而后竟还变得愁眉不展、怅然若失起来。 因为他转念一想,又忽然觉得眼前四人并不好对付。 自己若是没能得手的话,那岂不是要直接离开这美好的世界了? 于是乎,黄皮子怪细细想来,还是觉得与他们作对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与此同时,苦无刚好猛地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并一头雾水地大喝一声道:“喂!你再想什么呢?” 黄皮子怪的身子明显抽搐了一下,匆匆反应过来后,眯起了眼睛,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回应道:“没什么!为四位大侠效力,实乃我的荣幸!我定当全力以赴,绝不让四位大侠失望!” 苦无轻声一笑,很是欣慰地默默颔首,心满意足地说道:“你能这样想,实在是再好不过了。我们会躲在暗处观察,等到你的十香软筋散得手以后,我们会出来接应你。” “好。”黄皮子怪淡然一笑,话锋急转道,“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接下来……”苦无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最终只好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我倒是还真没想好。” 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此时此刻,何念安突然急中生智、灵机一动道:“不如你接下来就到村庄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面具人听到风声以后,自然而然就会跑来抓你了。” “这怎么能行呢?”苦无直接站了出来,瞪大了眼睛,毅然决然地拒绝道,“让黄皮子怪重操旧业,这可有违我们的初衷。念安妹妹,此计不妥,我坚决不同意!” 何念安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低了低头,惭愧一笑,心平气和地娓娓道:“苦无兄,你这是想到哪儿去了?我所说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自然是装模作样、故作姿态的了。只是让黄皮子怪恐吓村民、吓唬吓唬他们而已,当然不可能是真的了!” 苦无听后,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进而尴尬一笑,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原来如此,看来……还真是我误会念安妹妹你了。” 何念安羞涩一笑,扭捏不安的模样颇有娇小女子的柔美姿态。 瑞霜见此情形,顿时就不乐意了,赶紧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急不可耐地展开正事儿道:“那还得等什么呢?黄皮子怪,该到了你上场的时候了。” “好嘞!”黄皮子怪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然而就在他即将离去的千钧一发之际,苦无却又是急急忙忙地冲了上去,火急火燎地把他给拦了下来,进而如临深渊、忧心惙惙地再三提醒道:“切记,一定不可假戏真做,否则后果你心里清楚。” 黄皮子怪挣扎着表情,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抛言道:“哎呀,大侠您就放心吧!我黄皮子怪绝不是那样的人,一切以大局为重,我都懂的。待会儿遇见村民,我保证只是装装样子,肯定不会真的对他们动手。大侠您就瞧好吧!” 苦无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简单粗暴地吐出两个字道:“去吧。” 黄皮子怪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随即便是往村庄的深处而去。 瑞霜不紧不慢地凑上前来,心如止水地说道:“我们也赶紧过去吧,说不定面具人很快就会出现了。” 众人不谋而合地点了点头,以表答应,进而追随着黄皮子怪的步伐,朝着前方奔突前行。 …… 黄皮子怪把十香软筋散藏在腰间,吊儿郎当的样子很是放荡不羁、潇洒自如。 他无所畏惧地露出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光明正大地行走于街道陌巷之中,嘴角还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嚣张跋扈的气焰更甚以往,叫苦无一行人等看了都忍不住想揍他。 好在孰轻孰重他们还是分得清楚的,尽管无法忍受黄皮子怪的卑劣行径,但他们还是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在大街上看到黄皮子怪的村民,纷纷被其吓得屁滚尿流、魂飞魄散,全都争先恐后地相继离去,生怕会惨遭黄皮子怪的毒手。 有时候黄皮子怪看到跑得慢的,甚至还会追上去戏耍一番,故意吓他们一跳,抗压能力较差的人自然是因受不住此等惊吓而当场昏倒在地。 其他人看到这一番场景不知道是何反应,反正黄皮子怪自己倒是给看懵了。 他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不禁开始反思,自己长得有这么面目全非、不堪入目? 黄皮子怪不慌不忙地摇头晃脑,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继续向前走去,而且这回还刻意摆出一副龇牙咧嘴、目眦尽裂的样子,仿佛不把村上的人通通吓跑,浑身就不自在似的。 不出片刻,在黄皮子怪来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进攻下,大街上的人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放眼望去,空无一人!与方才热热闹闹、沸反盈天的景象截然不同! 黄皮子怪途径几家商贩,随便取走一些吃的,也愣是没人搭理他。 他只觉得自己身为异类,还从没有这般理直气壮过!难得身后有几位大侠给自己撑腰,自己这回可一定要尽兴才行!不吃饱点儿的话,又怎么能有力气对付即将到来的面具人呢? 苦无分明是有重要的任务托付给他,可黄皮子怪就跟出来游玩散心似的,还真是心大。 …… 与此同时,林游仙也已经悄无声息地抵达了战场。 他昂首挺胸地站在房梁上驻足观望,气宇轩昂、威仪十足! 第六百五十一章 黄皮子怪之死 林游仙正气浩然、无所畏惧地站在至高点,凭借居高临下的优势扫视全场,一眼就发现了苦无一行人等的所在。 他们现在正躲在一辆茅草车的后面,并凭借一路上行经的摊位来掩盖自己的位置,殊不知自己其实早已暴露在林游仙的眼中。 不过林游仙并没有直接站出来对他们下手,不单单是因为开门见山、直奔主题的话有可能会引起他们的怀疑,也是因林游仙自己实在是想陪他们好好玩玩。 姑且让事情都顺着他们的心意走,林游仙倒想看看,这四人还能给自己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林游仙本不想针对他们,但一听他们说要对修炼之人不利,那自己也只好对他们痛下杀手了。 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即是这个道理了。 正当苦无一行人等愁眉不展、忧心如焚、等得有些不耐烦之时,戴好赤般若面具的林游仙突然从天而降,潇洒自如地落在了黄皮子怪的面前,硬生生地拦住了他的去路,并呈一个背对着他的姿势,单手背过身后的样子,还颇有一番世外高人的架势。 待到他转身回头之时,面目狰狞、不堪入目的赤般若便呈现在黄皮子怪的面前,愣是把他吓得魂不守舍、心不在焉,再加上苦无一行人等之前滔滔不绝地向他述说此人的强大,给黄皮子怪留下了极大的阴影,现在的他可谓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但苦无四人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像是对林游仙起了莫大的兴趣。 黄皮子怪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 虽说当时答应他们答应得很是爽快,但没想到现在真正面对这个人的时候,竟还是会有满满的畏惧感油然而生。 林游仙虎视眈眈地注视着眼前的黄皮子怪,仿佛只用一个眼神就能令其堕入无边无际的深渊。 黄皮子怪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匆匆反应过来后,转身就想离去。 不料他才刚刚向前迈出两步,林游仙便是直接以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仿佛只是眨眼间的工夫,便已经瞬行到了他的身后,直接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并不断向下施压,使得黄皮子怪动弹不得。 黄皮子怪心中一震,身子一颤,整个人愣是被吓了一大跳。 他刚才离自己分明还有一大截的距离,谁知这才不出片刻,他竟已经直接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黄皮子怪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心里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冉冉升起,对方出手如此麻利迅速,恐怕就算是想在短时间内让自己一命呜呼,也仅仅只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而已! 黄皮子怪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在转过身体的同时使尽九牛二虎之力,一把甩开他的臂膀。 林游仙向后小退一步,不过就像是他主动避让的一样。 黄皮子怪转过身后顺势向他轰出一道聚满内力的掌法,只可惜黄皮子怪的速度在林游仙眼里犹如慢动作一样,破绽百出、马脚尽漏。 林游仙镇定自若地往旁边一闪,便是不费吹灰之力地躲了过去,就跟闹着玩似的。 黄皮子怪见状,瞬间瞪大了眼睛,眼神当中掠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匆匆回过神来后,赶紧再用另一只手对他做出相同的攻势,只可惜始终是浪费时间、无济于事。 林游仙连苦无一行人等对付得都是如此轻松,更不要说一个小小的黄皮子怪了。 如果林游仙不让他的话,那要解决他完全可以一击毙命。 但人的耐心总是有限的,林游仙已经对黄皮子怪做出了他最大的让步,而现在,他只想快点儿让主角登场,至于这种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喽啰,还是尽早退场的好。 于是乎,林游仙在躲过了他的另一掌后,立马移动到了他的身边,并伸出一只手紧握成拳的手,毅然决然地砸向他的腹部! 伴随着“啊”的一声惨叫,黄皮子怪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进而像是有一股牵引力在背后拉他一般,迫使他直接向后退了出去,并弱不禁风地瘫倒在地,一时之间,疼痛难忍、苦不堪言! 黄皮子怪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腹部,不禁面露难色、满面愁容,势不可挡的疼痛感侵蚀了他的全身,实在是叫黄皮子怪这样的瘦小身躯有些遭受不住。 黄皮子怪正想从地上爬起来,不料林游仙竟是直接瞬行到他的面前,进而高高抬起一条腿,马不停蹄地用后脚跟自上而下地砸了过去,仿佛是要把他砸得头破血流、死无全尸! 幸好黄皮子怪眼疾手快、反应迅速,在情急之下,连忙向旁边打了个两个滚儿,这才得以暂时幸免于难。 只听见“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化险为夷的黄皮子怪亲眼看见,他硬是用后脚跟把坚固有力的地面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一马平川的地面愣是在一瞬间分崩离析、四分五裂! 不光是黄皮子怪为之震惊,就连躲在暗处的苦无一行人等亦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纷纷为黄皮子怪捏一把汗,只希望他能快些把十香软筋散用在面具人的身上,否则就是他们一拥而上也只能是白白送人头罢了! 黄皮子怪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双腿往前一蹬,重新站了起来。 林游仙气宇轩昂、威仪十足的强大气场使得黄皮子怪不敢逼近,故而他在这种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危急时分,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走为上策。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赶快逃离现场,躲得离面具人远远的,这样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愣是把苦无交代给他的任务抛到了九霄云外,全然不再记起。 不过仔细一想,这也实属正常。 毕竟到了这种大难临头的时候,不管身上还背负着什么使命,自然是先保住小命要紧。 如果小命没保住的话,那连最后的任务都完不成。 如此一来,岂不可惜? 然而林游仙才不会给他这个临阵脱逃的机会。 只见他猛地用脚一踏地,震起粒粒小石子与自己的胸口齐高,进而趁着它们悬浮于半空中的一瞬间,轻轻一跳、腾空而起的同时于半空中转了个圈,精确无误地向它们踹出一脚。 这小石子虽是平淡无奇、普普通通的小石子,但有了林游仙这股力量的加持,它们便能发挥出十足的威力,甚至不弱于某些神兵利器! 小石子犹如暗器一般直奔黄皮子怪的背后而去,黄皮子怪跑得再快,还能快过此等排山倒海、气贯长虹的暗器不成? 只眨眼间的工夫,小石子便已经击中了黄皮子怪的后背,而且还发出“噗”的一阵声响,那是黄皮子怪口吐鲜血的声音。 他因防备不及时,硬生生地扛下了林游仙的沉重打击,进而直接趴倒在地,愣是吃了一嘴泥! 黄皮子怪拼尽全力在地上翻了个身,面向缓步走来的林游仙,嘴角赫然留下了一道又一道止不住的鲜血,进而用一种不甚甘心的眼神,一脸厌恶地注视着他,龇牙咧嘴、目眦尽裂的样子仿佛是要把他碎尸万段、五马分尸,只可惜他没这个本事。 林游仙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一小步一小步地向黄皮子怪靠近,那像是死神来临的前兆。 紧接着,林游仙走到他的面前驻足停留,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居心叵测、不怀好意地放下狠话道:“该上路了。” 黄皮子怪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心中很是惶恐,满脸皆是惊恐万状的神情,好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想起了系子自己腰间的十香软筋散。 在这种生死关头,十香软筋散或许就是自己唯一的希望! 成败在此一举,生死全看它! 苦无一行人等紧绷着身子,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屏息以待、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因此惊扰到了林游仙。 只见黄皮子怪一边忸怩不安、慌不择路地往后挪动,一边于不知不觉间掏出系在腰间的那叠十香软筋散,进而在林游仙将要动手的千钧一发之际,黄皮子怪尽自己最快的速度,猛地将拆封好的十香软筋散甩向了林游仙! 无奈林游仙早就从苦无口中得知了他的手段,又岂会轻易中招? 于是乎,林游仙在十香软筋散扑面而来之时,有先见之明地往后一闪,轻而易举地躲过了他的进攻,愣是让这一叠弥足珍贵的十香软筋散扑了个空! 它们犹如天女散花般洒在了地上,因而没能命中林游仙! 而这一发十香软筋散没能命中他的话,也就意味着苦无一行人等将毫无胜算可言! 当十香软筋散洒落在地的那么一瞬间,黄皮子怪的心好像也碎了一地,一时之间,心如刀割、万念俱灰,人生仿佛在一瞬间没了希望,不禁也开始变得灰心丧气、失魂落魄起来。 黄皮子怪的眼眸隐隐闪烁,害怕得差点哭出声来。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散落一地的十香软筋散,不知是在有意回避林游仙犀利的眼神,还是迟迟无法走出悲伤的情绪。 然而黄皮子怪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因为林游仙已经提起了一只摊开掌心的手,而且现在正往上面施加内力。 短短一瞬的工夫,林游仙的掌心上便已经凝聚了一团又一团无形的气流。 这股气流在掌心之上暗自汹涌,一看就不是个善茬! 林游仙面不改色,用一种雄浑粗犷的嗓音,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黄皮子怪,抬头受死!” 黄皮子怪在现实面前无力挣扎,老老实实地抬起脑袋,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茫然无措地望着不可一世的林游仙,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随着林游仙把这只聚满内力的掌心往前一推,一道又直又长的气流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毫不间断地涌向黄皮子怪。 黄皮子怪向外张开双臂,高高抬起脑袋,猛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身体一阵剧烈抽搐过后,最终还是毫无悬念地向后倒了下去,后脑着地,发出“砰”的一阵清脆声响。即使是许久过后,也不再动弹一下。 苦无看得目瞪口呆、大惊失色,正要冲上去跟林游仙拼个你死我活,却被瑞霜一把拉住臂膀,并哭丧着脸,嘶哑着声线,轻声细语地提醒道:“小和尚,你站住,你不能去!” “我为什么不能去?!”苦无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进而出于本能,恶狠狠地瞪了瑞霜一眼,并辞气激愤地反驳道,“黄皮子怪死到临头了都没供出我们,我为什么不能出去为他报仇雪恨?!” “周不通的十香软筋散没能得手,你现在出去不仅不能为他报仇雪恨,反倒还等同于自寻死路、自掘坟墓!难道你想连累大伙儿,跟你一起陪葬吗?!”瑞霜一针见血地点明道。 苦无怔了一下后,才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我不管!黄皮子怪是因我们而死,我不能让他白白牺牲!哪怕不是对手,我也一定要让面具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知道!我都理解!我们一定不会让黄皮子怪白白牺牲的!但是现在,你必须记住我所说的话,我们现在出去就是死路一条,根本不可能打得过面具人!所以一定要从长计议、徐徐图之,万万不可因此而乱了分寸!”瑞霜含情脉脉地凝视着苦无,尽心竭力地安抚道。 苦无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偏向四面八方,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好一番权衡利弊、深思熟虑过后,才在眼眸当中噙着泪光,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可恶!” 只可惜瑞霜虽然可以稳住苦无,但早已掌控大局的林游仙也未必能让他们再这么躲躲藏藏下去。 他把双手背过身后,昂首挺胸,平心静气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都到这个份上了,难道还不现身吗?” 躲在茅草堆后面的四人心中一阵触动,小心脏更是“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他是在说我们吗?”周不通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问。 何念安神思恍惚地点了点头,心慌意乱、惶恐不安地说:“这里除了我们四人,好像已经没有其他人在这了……” “糟了……”瑞霜简洁明了地吐出两个字道。 林游仙扭了扭脖子,活动活动筋骨,发出“咔嚓咔嚓”的一阵声响,进而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直言不讳地切入正题道:“我给你们十秒钟,十秒之内,马上出现在我的眼前,否则我就亲自把你们一个一个的给揪出来!” 说罢,林游仙便毫不犹豫地开始了倒计时,而且报数的时候还特意提高了音量,似乎是故意念给苦无他们听的。 情急之下,瑞霜只好大义凛然地舍生取义道:“待会儿我一个人出去,你们千万不要出来,看准时机,能跑就跑!让我来对付他!” “不可以!”苦无忧心惙惙、忐忑不安地担忧道,“小霜,那样太危险了!你一个人根本不可能会是他的对手,让我跟你一起去!” “你别傻了!一起去送死吗?”瑞霜毫不留情地径直拆穿道,“此人功法盖世、法术超群,就算是我们一拥而上都不会是他的对手,你又何必自讨苦吃、作茧自缚呢?!与其全军覆没、倒不如只让我一个人冲锋陷阵。你们放心,我自有逃脱的办法!如果不幸被其捉走,到时候你们再来救我便是!” “不行!小霜,这样太冒险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身陷险境!要走一起走!”苦无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地劝说道。 瑞霜当即就“啧”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你这小和尚怎么就不听劝呢?!再不走,大家都得死在这!已经来不及解释了,你快点走啊!” 说完,瑞霜还特地向周不通嘱托道:“周不通,你快带着小和尚跟何念安离开这里,我脱身以后再去找你们!” 周不通是个聪明人,孰轻孰重他自能分晓,在这种时刻该做出怎样的决断他也清楚,于是他二话不说地点点头,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道:“好!放心吧瑞霜姑娘,我一定会带苦大侠安全离开此地的!” 第六百五十二章 执意不走 林游仙此次前来分明就是要把他们一网打尽,故而众人想要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可以说是希望渺茫,甚至毫无胜算。 而在他的十秒倒计时结束之后,瑞霜才火急火燎地纵身一跃,从茅草堆当中窜了出来,并安然无恙地踏在了林游仙的面前,大义凛然、正气浩然,完全不像是刚刚经历过生离死别的样子。 林游仙稍稍转身,面向瑞霜,饶有兴致地问:“怎么只出来你一个?” “因为这里只有我一个!”瑞霜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炯炯有神的目光不像是会说谎的样子。 “哦?只有你一个?”林游仙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是吗?” “千真万确,确认无疑!”瑞霜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无比精湛的演技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若不是林游仙早就已经从苦无口中探明了他们的计划,还真要信了瑞霜的鬼话不可。 林游仙轻声笑笑,毫不留情地径直拆穿道:“你真当我会相信你吗?连你们四个人一起上都不是我的对手,现如今只出来你一个,那又有什么用呢?” “要对付你,我一人足矣!”瑞霜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虽然只有孤身一人,却偏偏把这话说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仿佛已经稳操胜券、成竹在胸! “你一人?”林游仙暗暗一笑,直言不讳地点明道,“如果是你一人的话,那根本不是为了对付我,而是为了拖住我才对。” 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如同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紧接着,许是因为林游仙已经看穿了瑞霜的心思,便开始乘胜追击、趁热打铁,更进一步地问:“我说的对吧?” 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条理清晰地据理力争道:“前辈如果执意这样认为,那我亦是无可奈何。但是我想告诉前辈的是,如果事实正如你所说的那样,那前辈现在已经置身于我们四人所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无所遁形、无处可逃了。” “天罗地网?”林游仙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念了一遍,进而兴致勃勃地问,“你说的是那堆已经被风吹走的十香软筋散吗?现如今没了十香软筋散,我看你们还拿什么跟我斗!” 瑞霜的心里再度“咯噔”一声,颤了一下,不过她还是淡然一笑,故作镇定道:“十香软筋散只不过是个辅佐的药物而已,即使没有它,前辈也未必会是我等的对手。” 一听这话,林游仙便是控制不住地放声大笑,笑了好一会儿后,才兴致冲冲地打趣道:“口出狂言、大言不惭!究竟是谁给你的勇气?胆敢在我面前这样放肆!” “晚辈不敢!”瑞霜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持续拖延时间道,“晚辈向来光明磊落,只实话实说,从未发过什么妄悖之言,还请前辈切莫发怒,否则急火攻心,伤了身子,那可就不好了。” 瑞霜和林游仙展开好一番唇枪舌剑的较量,迟迟未曾动手切磋。 而与此同时,茅草堆的后面,周不通也正试着赶紧带苦无离开此地。 只可惜按照苦无这个宁折不弯的倔脾气,尽管何念安与周不通二人联手费尽心思地劝说,也依然没能让他逃离现场。 苦无甚至还有好几次想要窜出去跟瑞霜并肩同行、共同作战,若非有何念安与周不通在一旁按住他,还非得乱了套不可。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一时之间,思绪万千,提心吊胆、惴惴不安,也不知小和尚他们这会儿已经走掉了没有,再这么拖下去,自己跟面具人便真是要无话可说了。 “我很好奇前辈如何知晓我在此处?”瑞霜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 林游仙微微一笑,镇定自若地答道:“因为我足够强大,早在数尺开外就已经感受到了你们的杀气。你们在我面前,才真的是无所遁形!” “哦?是吗?”瑞霜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前辈如果真的这么强大,那又何必去修炼为正道所不容的呢?” 林游仙面不改色,理不直、气也壮地回应道:“本非邪物,重要的是修炼之人如何去使用它。我虽修炼,却也用它做善事,有何不妥?” “做善事?”瑞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辞气激愤地质问道,“前辈上回把我们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也叫做善事?这回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碎尸万段、五马分尸,也叫做善事?” “那是你们不可理喻、想要坏我好事!”林游仙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你们一旦招惹了我,我便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多说无益,受死吧!” 话音刚落,林游仙便直接向前轰出了一道无形的气流。 这道气流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扑面而去,速度之快,难以想象,吓得瑞霜直接闭上了双眼,就连一点防备的措施都没有。 不过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令人叹为观止、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这股气在即将轰到瑞霜之时,像是被割了一条线一样,从中间一分为二,巧妙地与瑞霜擦肩而过,精确无误地绕开她之后,才又合二为一、融为一体,继续向前奔突前行。 目瞪口呆、诧异万分的瑞霜眉梢一紧,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匆匆反应过来后,才疑惑不解地转过身、回过头,注意到这股气流所瞄准的目标后,她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而后突然瞪大了眼睛,瞳孔发达到极致,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手足无措的样子已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在慌乱之下忧心忡忡、惶恐不安地吐出两个字道:“糟了!” 就在周不通暗自跟苦无争论不休之时,他们面前的茅草堆忽然发生了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听见“轰”的一阵声响,三人出于本能,纷纷把头缩了下去,而且还闭紧眼睛,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满脸都是惊恐万状的神情,显然没有料到林游仙会给他们来上这么一出! 一根根茅草堆像是受到狂风呼啸般的腾空而起,犹如蒲公英遇风而起的飘零飞絮在尘世间转悠转悠,然后才像是天女散花般洋洋洒洒地散落在地。 等到动静结束以后,三人才不谋而合地探出一个小脑袋,用稚嫩的眼神直勾勾地里注视着前方的情形,像极了一个涉世未深的幼儿,就算是周不通这样上了年纪的中年大叔,也多多少少染上些许世俗里最可爱的气息。 “完了……”周不通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吐出三个字道。 林游仙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若不是因为他带着赤般若的面具,那现在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就该是一副面目狰狞、不堪入目的阴险面孔了。 瑞霜心弦一紧,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权衡利弊、深思熟虑过后,不管不顾地冲着苦无他们放声大喊道:“你们快走!” 说罢,瑞霜便是潇洒自如地转过身子,奋不顾身地纵身一跃,直奔林游仙而去! 周不通见瑞霜舍己为人,一度和林游仙陷入了激烈的厮杀中,便一把抓过苦无的臂膀,心急火燎地催促道:“苦大侠,瑞霜姑娘撑不了多久的,趁现在,我们快撤!” 周不通才刚刚往旁边迈出一步,却是赫然发现,在苦无的钳制下,自己愣是走不动路! 不管自己怎么用力,也不管自己如何劝说,苦无就像是从这个地里土生土长的一样固定在这,任凭谁都无法将其撼动! “苦大侠,快走啊!”周不通皱着眉,苦着脸,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地劝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瑞霜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可以逢凶化吉、转危为安的!” “不行!”苦无先是辞气激愤地怒斥一声,而后语气逐渐低落,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地苦苦哀求道,“周不通,我不能丢下她……我必须和她同生死,共进退……” 与此同时,瑞霜刚好被林游仙击中左肩,轰了回来。 她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于半空中扑腾着双手双脚,持续向后飞去。 苦无见状,一鼓作气,二话不说地甩开周不通的臂膀,进而起身一跃,帅气十足地搂过瑞霜的小蛮腰,平安无事地接住了她,而后和她在半空中转着圈圈,多少有些头晕目眩、头昏脑胀,但那并不是因为不断旋转身躯,而是爱情总能使人意乱情迷。 瑞霜微微皱眉,平静安详地依靠在苦无的怀里,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他玉树临风、眉清目秀的俊俏面庞,眼神当中满是怜惜和珍视,好像这辈子都不会再让他离开自己。 两人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从天而降,姿态很是优雅,而且即使是在落地之后,也迟迟没有想要松开彼此的意思。 “小和尚,你怎么这么傻?”瑞霜感动得泪流满面,用一种略带悲怆和哭腔的声调,感激涕零道。 “小霜。”苦无深情一笑,轻声细语地说道,“从今往后,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二人沉浸在彼此浓厚的情真意切中,久久无法自拔。 直到林游仙发出一阵阴森可怖的爽朗笑声,瑞霜才后知后觉、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苦无的怀抱,随即便是小脸一红、面红耳赤,无法掩饰的羞涩泛滥成灾、跃然纸上! 林游仙心如止水、深藏不漏地放下狠话道:“终于现身了,非得我亲自动手才肯出来么?” 苦无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无所畏惧地上前一步,试着以理服人道:“前辈,收手把!不是什么好东西,再这样修炼下去,你会走火入魔的!” “哼。”林游仙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多管闲事!只有打赢我,才有跟我说话的机会,看招!” 语毕,林游仙便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先发制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目标横冲直撞而去,瞧这诡异莫测的身法就不简单! 苦无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也不甘示弱地迎了上去,势要和他一决雌雄、一较高下! 周不通见状,正义感瞬间爆棚,进而秣马厉兵、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脱口而出道:“念安姑娘,我们也上!” “嗯!”何念安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进而义无反顾地冲锋陷阵。 四人再度陷入苦战,只是这回不见分晓,胜负尚未可知! 苦无握紧熔寂,不留余力地桶向林游仙。 可林游仙却是在靠近苦无之时,以飞快的速度侧过身子,呈一个面向熔寂、侧对苦无的姿势,进而提起右手,用手肘猛地往旁边一顶,硬是撞在了苦无的胸膛上。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排山倒海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进而发出一声惨叫,果断向后退了出去,双脚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就在林游仙打算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时,突然感到自己的斜上方传来一股不可名状的杀气。 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抬起头,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赫然发现,何念安已经向自己挥出两道纵横交叉的刚烈剑气! 林游仙纵身一跃,不光易如反掌地躲了过去,反倒还借此机会跳得与何念安齐高,愣是叫何念安反应不过来,其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显然是被林游仙脸上的赤般若吓了一跳。 林游仙于半空中调整身体的方位,进而在原地转了个圈圈,并在即将转回去的刹那间,高高抬起一条腿,心狠手辣地踹在了何念安的腹部。 何念安发出一丝娇小女人独有的呻吟,随即宛若一只被折去双翅的雄鹰,毫无防备地坠落地面。 现在的何念安正呈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她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左手搭在左腿的膝盖上,握剑的右手将剑插入地面。 她想要重新站起,但好像显得有些费力。 就在此时,林游仙还伸直了一条腿,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直奔何念安而去,仿佛要把她踹得头破血流、死无全尸! 林游仙的动作很是麻利迅速,还没等何念安重新站起来,林游仙便已离她只有不到三步之遥的距离! 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周不通突然站了出来,两只掌心叠在一起,将其高高举过头顶的前方一处,并坚定有力地挡在了何念安的面前。 而林游仙这一脚,自然而然就踏在了周不通的掌心上。 在周不通中招的一瞬间,更是不由得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刚才还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现在已经是目眦尽裂、龇牙咧嘴,直接跟何念安一样,单膝跪在了地上,而且还是咬紧了牙关,苦苦支撑,差点就要因承受不住这股巨压而死无葬身之地! 周不通的口中时不时地发出一丝呻吟,满脸通红的样子好像快要支撑不住。 就在林游仙持续发力之际,瑞霜突然从一旁窜了出来,愣是从林游仙的上方翻了个跟斗,想要杀他一个措手不及,顺手取下他的面具! 不料林游仙眼疾手快、反应迅速,在瑞霜伸手想要触摸之时,以不可思议的柔润性向后仰身。 瑞霜的手臂都伸到最直了也还是没能够着他的面具,再度与之擦肩而过,实属可惜! 而在瑞霜疾驰而过以后,林游仙才放心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进而借着周不通奋发向上的推力,顺风顺水地来了一记完美的后空翻,于半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后,清泰无虞地落在了地上! 从刚才打到现在,他还是不带喘一口粗气的,仿佛苦无一行人等对他发起的攻势就跟挠痒痒一样,根本对他造不成任何损伤。 这注定了是一场鏖战,先不说四人这回能否取下他的面具,就是想要保住小命,恐怕也是悬之又悬! 第六百五十三章 何念安的《鸾天经》 就场上的形势而言,看似是苦无四人兵多将广、人多势众,可实际上,却还是林游仙功法盖世、独当一面! 这才几个回合的工夫,四人便已经是多多少少都受了点儿小伤,唯独林游仙脸不红、心不跳,风度翩翩、气定神闲,也不知道刚才到底动手了没有,竟是这般的趋于冷静、波澜不惊! 苦无一行人等齐聚一堂,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平静起来,进而一鼓作气,再度奋不顾身地迎上前去,试图一雪前耻、反败为胜! 只见苦无一马当先,迎着林游仙横冲直撞而去。 他的身形时而出现在左边,时而出现在右边,来来回回、摇摆不定,看得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但幸好对手是林游仙,苦无的这点儿雕虫小技对他来说,也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苦无在即将靠近林游仙之际,突然移动到了中间,并毅然决然地纵身一跃,双手执剑柄,将其高高举过头顶,进而犹如开天辟地般,自上而下地向他劈了下去! 林游仙轻声一笑,只抬起左手,摊开掌心,随即便是轻而易举地握住了熔寂的剑鞘! 熔寂与之相触,向外震慑出一道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 而林游仙还是稳稳当当地立在原地,纹丝不动、稳如泰山,就连熔寂的威力也没法让他退让分毫! 紧接着,何念安接踵而至。 她左手执剑柄,从苦无身旁掠过,自左而右地挥向林游仙的首级。 林游仙尽管已经反应过来,却也没做太大的防御措施,只是镇定自若地伸出右手,右手再伸出中指和食指挡在自己的脸颊一侧而已。 原以为这回终于能够得手,不料何念安的剑身砍在他的指尖上后,竟像是砍在了金银甲胄上一样发出“轰”的一阵声响,而且他的手指还是完好如初,并未损伤分毫! 归根结底,还是林游仙凝聚了一股无形的内力于指尖之上。 这股霸道内功使得林游仙刀枪不入、所向披靡。 随着他把手指稍稍一扭,竟还猛地向外震慑出一道强大的内力来。 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强大气流由此向外散发开来,直接把何念安给震了出去。 而他紧紧抓在手里的熔寂却是迟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仿佛是要跟苦无抢夺这柄上古阴剑的主人之位! 紧接着,林游仙握住熔寂的手稍稍松驰,不过仍是呈一个握拳的姿势缠绕着它的周身,进而以一个箭步挪动至苦无的面前,握住熔寂的左手自然是跟着他的身体一起往前滑了过去,滑至熔寂剑鞘的末尾,这才停了下来,而后用右手的两指猛地点在了苦无的胸膛上!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排山倒海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进而一不留神,竟还直接松开熔寂,向后退了出去! 而苦无一走,熔寂自然而然就由林游仙接管。 林游仙的左手把熔寂用力向上一扔,进而当它从天而降至自己的面前时,再伸出右手精确无误地握住了它的剑柄,而后将其横着置于面前细细打量起来。 只可惜林游仙还没来得及打量几眼,瑞霜和周不通便是马不停蹄地朝自己冲了过来。 瑞霜飞奔到林游仙的面前后,相当迅速地趴下身子,一条腿弯曲到极致,另一条腿向外伸直,二话不说就给他来了一记扫堂腿。 林游仙纵身一跃,腾空而起,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然而他虽躲过了瑞霜的全力一击,却没料到周不通还在上面等着自己。 周不通直接于半空中横着身子,向林游仙踹来一记飞毛腿。 林游仙绰绰有余地侧过身子,亲眼看着周不通把这一脚踹在了自己的面前,进而趁他即将从自己面前疾驰而过的刹那间,毫不留情地把熔寂顶在了他的腹部上。 熔寂身为上古阴剑,本就是威力十足、不容小觑,现如今在林游仙的手里,更是令其如虎添翼、非同小可,而周不通武功平平,又没有霸道内功护体,这一招下去,肯定是疼得不轻。 当熔寂触及周不通身体的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直接就拧成了一团,进而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惨叫,侧着身子摔在了地上,事后还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腹部,想来一定是苦不堪言、余痛未消,估计这一时半会儿的,是再难上去助他们三人一臂之力了。 林游仙落地之后,还是跟瑞霜打得不可开交。 林游仙用右手握熔寂横着砍向她的首级。 瑞霜反应迅速地向后弯腰,眼睁睁地看着熔寂从自己的头顶上方一挥而过后,这才胆敢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进而猛地向前伸出一只手,目标很是明确地抓住了熔寂,而后把它往自己这边奋力一拉。 无奈林游仙把它抓得死死的,瑞霜纵使是使尽九牛二虎之力,也只能让它稍微往自己这边靠拢一点,偏偏抢不过来。 林游仙也稍微用力,结果又把熔寂给抢了回去。 他使的力度之大,差点叫瑞霜整个人都要扑到他的身上去。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双方一直在抢夺熔寂,大抵就是你使一回劲、我使一回劲的样子,这抢来抢去,愣是迟迟分不出一个高下。 双方没有一个人愿意松手,致使场面一度十分焦灼。 两人僵持不下、不分伯仲。 瑞霜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寻思着这样下去总归是不行,自己必须想出一个天衣无缝、万无一失的万全之策来才行。 于是乎,瑞霜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觉着即使抢不过熔寂,那自己也不能空着手回去,否则一无所获可多没面子。 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瑞霜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果断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他的面具上,直接腾出另一只手去抓他的面具。 不料此时,林游仙竟是用空闲的左手一把抓住她扑面而来的手腕,致使瑞霜在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瑞霜皱了皱眉,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再度与之缠斗在一起,当真是觉得棘手许多。 就在双方不相上下、难舍难分之际,何念安突然从一旁冒了出来,直接握紧佩剑从侧面刺向他的首级。 林游仙用凌厉的目光往旁边一瞥,一眼就瞄见了趁人之危的何念安,进而把脑袋稍稍往后靠了靠,成功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不过当务之急,他必须腾出一只手来应对才行。 只见林游仙的左手松开瑞霜的手腕,进而将其化作两指,自下而上地点在了瑞霜的手腕上,致使瑞霜“咻”的一下把手缩了回去。 然而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尽管到了这个时候,瑞霜也还是迟迟不肯松开熔寂,仿佛是跟林游仙杠上了似的,愣是跟他过不去。 不过其实仔细想想,这也情有可原了。 毕竟这熔寂乃是苦无的东西,如果说瑞霜之所以这么拼命地想要抢回熔寂都是为了苦无,那这一切也就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紧接着,林游仙再把这两指点在了何念安的左肩上以将其击退,进而见瑞霜迟迟不肯松手,这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很是无奈地松开剑柄,把熔寂让给了瑞霜。 可是有得必有失。 瑞霜虽得到了熔寂,但林游仙又岂能这样轻易地放过她? 只见他在瑞霜拽着熔寂持续往后退之时,飞快地往剑鞘上轰出一掌。 这一掌虽是打在熔寂的剑鞘上,可偏偏是给瑞霜来了一记隔山打牛。 一道气贯长虹的内力涌向瑞霜,使得她直接向后飞了出去,最终还是狼狈不堪地瘫倒在地,不过她一看到手里的熔寂,还是不由得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只是在这样节节败退的情况下苦笑两声,未免让人觉得有些心酸。 正当林游仙打算一鼓作气上去收了那丫头的时候,又突然感知到旁边传来一阵不容忽视的腾腾杀气! 待到林游仙把头一扭时,他才赫然发现,原来是不自量力的苦无又来找死了! 苦无闭着双眼,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进而于口中振振有词地念道:“威风八面神飞扬,不可一世太张狂。不仅神清气更爽,势如破竹凌风掌!” 说罢,苦无猛地睁开双目,眼神当中竟向外散发着犀火般的亮光,进而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向着林游仙突飞猛进而去。 林游仙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提起双手,不甘示弱地与之对上一掌。 只听见“啪”的一阵清脆声响,四掌相撞,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气势磅礴、无懈可击的气流,一时之间,阴风怒号,呼啸而过! 尤其是林游仙这边,他只觉得狂风阵阵,很是凶猛,透过面具的小孔悄无声息地钻入,一度吹得自己睁不开眼睛! 苦无倒还是安然无恙、平安无事。 他争取把凌风掌的威力发挥到极致,无论如何,一定要钳制住他一段时间! 分别位于两边的周不通与何念安见此情形,不约而同地心领神会,进而默契十足地一拥而上,直奔林游仙的面具而去。 就在两人位于半空中,分明已经伸直了一条手臂将要取下他的面具之际,林游仙却是猝不及防地再度发力。 伴随着“啊——”的一声怒吼,一股气势恢宏的内力从林游仙的身上向外震慑开来,不光是把苦无击退,就连还没有触碰到林游仙的周不通与何念安都纷纷在这股内力的影响下,向后飞了出去,再度遭受一记重创,简直难以用一个“惨”字来形容! 苦无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却,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个四脚朝天、人仰马翻,还好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瑞霜及时伸出一只手扶住了他的后背,这才使得苦无趔趔趄趄地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紧接着,瑞霜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把熔寂递回给苦无,郑重其事地说道:“小和尚,我们用那招!” 苦无简洁明了地瞥了瑞霜一眼,然后表示肯定地冲她点了点头,进而豪气冲天地接过熔寂,将其在手中连续转了好几圈,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畅通无阻、一气呵成。 瑞霜的右手朝着斜下方伸直,变出一把长剑来。 而后,双方同样将剑竖着置于面前,剑柄在下,剑尖朝上,左手伸出两指,从剑身的末尾处自下而上地缓缓移动,挪动至剑身的顶端时,一本正经地念动沈青传授给他们的口诀! “潇潇暮雨声,一杯浊酒温。唯有我独尊,雷剑葬心魂!” “灿灿羲和下,刀光剑影刹。洋洋又洒洒,出身再入化!” 说罢,双方便握紧佩剑猛地向前一刺,转眼间,便有数不胜数、多如牛毛的气流从剑尖处喷涌而出,犹如脱了弦的利箭,直奔林游仙而去! 林游仙暗暗一笑,同样凝聚内力于双手之间,进而不甘示弱地向前轰了出去。 同样是一股无形的气流,纷纷从他的掌心中踊跃而出,星罗棋布,难以想象! 待到两股气流交织在一起时,风云变色、电闪雷鸣!一时之间,风起云涌、雷霆万钧! 场面一度十分壮观,把人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周不通在一旁遥遥观望,看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虽说被风吹得有些睁不开眼,但依然不难从他的神情看出目瞪口呆、大惊失色的反应! 何念安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 她总觉得自己一定不能就这样无动于衷,必须得帮他们做点儿什么才行,可现在双方打得正是如日中天、如火如荼,自己又如何能够涉足其中呢? 何念安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几经思量过后,终于急中生智、灵机一动。 何念安清楚地记得,师父可是向自己传授过的,只是师父传授归传授,自己练习数月,还从未成功使出此招过,此行若是铤而走险地使出这一招,弄巧成拙又该如何是好? 正当何念安犹豫不决、左右两难之时,她忽然看到苦无和瑞霜面露难色、满脸愁容,隐隐抽搐的嘴角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支撑不住。 于是乎,何念安再三掂量过后,还是觉得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毕竟事情已经进行到了这个地步,应该不会有比一败涂地更坏的结果。 紧接着,何念安说来就来,径直潇洒自如地将佩剑扔到上方,进而果断用左手伸出两指置于嘴前。 当何念安摆出这个将要念动口诀的姿势的时候,佩剑便是在半空中驻足停留、一动不动了。 而且此时此刻,它的剑尖正好对着林游仙的脑袋瓜子,似是蓄势待发! 只见何念安闭上双眼,义正词严地念道:“长歌凄凄凤囚凰,悲从中来泪染衫。出其不意猛不防,攻其不备心不凉!” 话音刚落,位于何念安头顶上方的佩剑便是在一瞬间有了反应。 随着何念安猛地把双目一睁,眼神当中竟是燃起了熊熊烈火! 紧接着,就连她的佩剑也镀上了一层花火,一时之间,火光冲天、不可阻挡! 待到何念安猛地把指尖对准林游仙的方向,并霸气侧漏地大喝一声:“去!”这佩剑便是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冲向了林游仙! 林游仙微微扭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为了保命,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抵御何念安的佩剑! 当他把掌心对准了何念安的佩剑,并持续向外释放内力之时,她的佩剑便像是受到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的操控,赫然停留在了半空中,静止不动了! 何念安拧着眉头,持续发力,可林游仙的修为之高,根本不是自己能够与之抗衡的。 双方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原以为要打个平分秋色、伯仲之间,谁知这时候,苦无和瑞霜突然猛地再度发力,使尽浑身解数,爆发出一道又一道无形的气流,致使林游仙的臂膀一阵抽搐,而后不得不往他们这边施加更多的内力,只有这样才能与之抗衡! 好在林游仙的力量有所分散,这才让何念安有了可趁之机! 她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正色庄容地再度念道:“凤舞江河山林间,直取万里无限天!” 话音刚落,何念安便猛地加大了力度,使得她的佩剑终于冲破了林游仙内力的束缚,得以继续向前横行直走! 而林游仙正在专心致志、全神贯注地应对面前的苦无和瑞霜,故而这一时之间的,还真有些没反应过来! 第六百五十四章 眉眼带痣的线索 当林游仙匆匆反应过来的时候,何念安的佩剑距离他也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哪怕他的武功再怎么高强,内功再怎么深厚,也决计不可能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 因为他不单单是要躲避何念安佩剑的进攻,而且还得对付面前的苦无和瑞霜。 两人持续向外释放内力,直叫他脱不开身。 如果他面对何念安的佩剑径直闪开的话,那苦无和瑞霜势必会击中他! 故而林游仙若是不想受重伤,必须先解决面前的两人。 但按照现在这种形势而言,林游仙只能选择背水一战! 在这种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林游仙铆足劲儿,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奋力往前一推! 终于跟苦无二人的功法两两相抵。 双方中间向外震慑出一道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一时之间,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 而在应付完苦无和瑞霜以后,林游仙的当务之急就是火速撤离避开何念安的这一剑! 但此时此刻,佩剑离他只能是更近!从一步之遥变为了半步之遥! 林游仙要想平安无事地闪开,可以说是希望渺茫! 只见他的身子向后仰,脚步往后退,但在即将逃过一劫的刹那间,夹杂着火花的佩剑还是击中了他面具的左上角! 只听见“砰”的一阵清脆声响,中招以后的林游仙明显感觉脸上一阵震动,进而还是止不住地往后退了两小步,甚至惊慌失措地打了个踉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何念安收回佩剑以后,与其他三人齐聚一堂。 他们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地凝视着眼前的林游仙,提心吊胆、心惊胆颤,生怕这一切还没结束!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切的确还没结束。 毕竟何念安的这一剑并未对他造成什么损伤,故而按照林游仙的实力,他还可以一战再战! 四人屏气凝神、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林游仙缓缓抬起脑袋,无所畏惧地面向前方四人! 四人赫然发现,林游仙左上角的那部分面具竟已开始四分五裂、分崩离析! 它身上出现一道道惨不忍睹的裂痕,裂痕逐渐扩散,向外蔓延开来,直至其遍布左上角,然后才停了下来。 紧接着,不知怎的,这裂痕竟是“砰”的一声,自己散落一地了! 面具左上角的碎片犹如天女散花般坠落地面,发出敲击真相大门的声响! 林游仙察觉到这一点后,亦是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发出不小的动静! 他流露在外的唯一一只眼眸隐隐闪烁,愁眉不展、一动不动的样子像是害怕到了极点。 林游仙直勾勾地注视着眼前的四人,已然愣在了原地,全然忘记了撤离。 苦无一行人等则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林游仙,全部把注意力集中到了他左边的眉眼带痣这一点线索上! 而林游仙则是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匆匆回过神来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纵身一跃、扬长而去! 苦无正想去追,可瑞霜却是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别追了!” 听到瑞霜的劝阻,苦无这才赫然止步,怔在了原地。 “我们已经得到我们想要的了……” …… 林游仙快人一步,先回到了城主府内。 他三步并作两步,大步流星地回到自己的密室当中,进而控制不住地喘着粗气,一时之间,忧心如焚、心慌意乱,手足无措的模样已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的心里在畏惧,害怕苦无他们发现自己的身份! 今日交锋,属实疏忽大意,竟叫这帮人有了可趁之机! 林游仙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颤抖着双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取下面具,把它挂回在墙上,而后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意味深长地注视着残缺不全的面具,咬牙切齿、深恶痛绝地喃喃自语道:“可恶啊……苦无,我还真是低估你们了……下次,就让我们好好地再战一场吧!” …… 与此同时,苦无一行人等也是急匆匆地回到了城主府内。 四人坐在一处凉亭之下,场面有些许尴尬。 在场的众人皆是愁眉莫展、百思不得其解,脑海中不断闪现出面具人左上角的面容,可他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愣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四人的沉默不语、一言不发致使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就在此时,瑞霜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率先打破寂静的局面道:“诸位怎么看待此人啊?” “此人功法盖世、法术高强,我们果然还是没能抓住他,让他给跑了……”何念安语重心长地扼腕叹息道。 “是啊。”周不通长叹一口气,表示赞同地附和道,“真是可惜了我那弥足珍贵的十香软筋散了,就这样白白浪费,到最后还没能抓到他!” 瑞霜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一本正经地劝慰道:“哎呀,你们别这么悲观嘛。好歹这回,我们也不是一无所获呀。” 苦无就跟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带着迟疑,试探性地问:“小霜你是说……此人左边的眉眼带痣?” 瑞霜欣然自信,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猛地拍了拍手,发出“啪”的一阵清脆声响,而后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对咯!此人左边的眉眼带痣,这是一个多么显眼的线索啊!只要我们沿着这一条线索展开深入调查,那这面具人的真实身份不就是手到擒来的囊中之物了吗?” 苦无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进而不抱希望地感慨道:“渝州城如此之大,左边的眉眼带痣之人想来也是不在少数,我们这样找过去犹如大海捞针,这又该从何找起?” 瑞霜的眼睛一闭一睁,当即就“啧”了一声,进而言简意赅地点明道:“哎呀!谁让你去大海捞针了?我们既然发现了这一线索,那当然是要从身边人着手调查啊!” “身边人?”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锃亮的后脑勺,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全然没有领会瑞霜这番话的言外之意! 而周不通倒是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有条有理地臆测道:“瑞霜姑娘的意思是……城主林游仙?” “没错!”瑞霜相当笃定地认可道。 一听这话,苦无顿时慌了神,先是瞪大了眼睛,进而直接激动得站了起来,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林城主怎么可能是面具人?!” 瑞霜见他这般小题大做,眼神当中分明掠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进而赶紧伸出食指置于嘴前,发出“嘘——”的一声,而后连连向下挥手,示意他赶紧入座,稍安勿躁! 后知后觉的苦无总算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重新入座以后,又有条不紊地替林游仙说话道:“小霜,林城主怎么可能会是面具人?他虽左边的眉眼带痣,可你难道忘了,他其实是个残废吗?” “诶!”瑞霜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众所周知,残废这种东西,它是可以伪装的!而且我一早就怀疑林游仙不对劲儿了。我们初来乍到那时候,当你问及他的双腿为何残废时,他反应很是不自然,就连目光也在飘忽不定,摆明了就是有意回避!” 何念安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平心静气地问:“瑞霜姐姐,有这种事情,你为何不早说呢?” 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理直气壮地说道:“当时一笑而过,也没把这两件事情结合在一起啊!直到我方才注意到面具人也是眉眼带痣,这才猛然想起林游仙跟他有同样的面部特征,我看这保不齐,林游仙就是我们一直苦苦追寻的面具人!”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暗暗喘了一口气,辞气激愤地反驳道:“小霜,你怎么能这样无故指认呢!林城主向来深明大义、慷慨大方,又怎么可能会是那心狠手辣的面具人?” “是啊。”瑞霜条理清晰地一针见血道,“林城深明大义、慷慨大方,本就不该是这样的人,但自从他修炼了以后,变成这样,是不是就不足为奇了呢?” “可我们手头没有真凭实据,你又凭什么说他就是修炼了的面具人呢?” 瑞霜轻声一笑,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早在先前有一次我们在跟面具人的大战中受了伤,当时林游仙来找我们问发生了什么,而当我们提及之时,他却又提出了功法虽是邪门功法,可事在人为的这一观点,这说明他有意偏袒。林游仙就是面具人的迹象,其实早在先前就已经有所展露,只不过都被我们忽略了而已,毕竟谁能够想到一个残废,竟会是武功如此高深莫测的面具人呢?正因我们都不会把面具人的身份想到他这个残废的身上,所以他才可以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不是吗?” 苦无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几经思量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反驳道:“林城主并非是江湖中人,对不曾有所了解,故而会提出这样的观点,想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吧?” “那好,我再问你一点。”瑞霜面不改色,振振有词道,“在今日我们与之大战之前,你是否有将我们的种种计划一五一十地告知林游仙呢?” “这是自然。”苦无大大方方地承认道,“黄皮子怪的出没就是林城主那边得到的消息,也正是因此,我们才能够找到黄皮子怪,并令其对我们倾力相助!” “那就对了。”瑞霜轻声笑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正是因为你把我们提前做好的打算尽数告知于林游仙,所以他能避开黄皮子怪的那一击十香软筋散,也就不足为奇了。” 苦无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进而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问:“小霜,你是说……面具人之所以能躲开黄皮子怪突如其来的十香软筋散,是因为他早就知晓会有这么个时候?” “难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能吗?”瑞霜义正词严地逼近真相道,“我看那黄皮子怪的身手也不算慢,而且当时面具人离他的位置算是近的了。在两者的距离如此之近,且黄皮子怪的身手又是异常迅猛的前提下,面具人依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完美避开,除非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不然他的修为虽然远在我们之上,也是决计不可能清泰无虞地逃过一劫的!” “诶!”周不通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瑞霜点来点去,相当笃定地附合道,“瑞霜姑娘这话言之有理啊!当时我也注意到了,现在再听瑞霜姑娘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苦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一时之间,心如刀割、万念俱灰,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 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表面上热情洋溢、大大方方的林游仙,竟然会是对他们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的面具人。 不过他细细想来,却也觉得瑞霜所言不无道理。 林游仙是一位恪尽职守、体恤百姓的好城主,他不忍心看到自己的渝州城发生任何动-乱,故而一直在城中各个地方派了人手,为的就是保护城中百姓的一方安宁,这与面具人修炼,但却用它来斩妖除魔、殛鬼灭怪可以说是一个道理! 苦无越想越乱,心里亦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只觉得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而后更有一股不详的预感冉冉升起,如果林游仙当真是面具人的话,那自己往后又该以怎样的姿态去面对他? 苦无想到这里,已经凌乱许多。 此时此刻,瑞霜更是郑重其事地总结道:“结合今天我们所得知的眉眼带痣的线索来看,以往发生的种种都在有意无意地指向林游仙。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林游仙十有八九就是我们一直苦苦追寻的面具人!而他双腿残废的理由,正是为了用来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让大家没有理由相信,他就是我们所要找的那个人!”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何念安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以上种种所言,不过猜测而已。我们总不可能贸然与之摊牌,直接拆穿他的真实身份吧?万一到时候冤枉好人,那我们又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林城主呢?” “是啊。”苦无板着一张脸,不假思索地认同道:“尽管我们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人选,那也不能把这顶帽子随便扣在别人的身上。小霜,我虽然愿意相信你,但如果没有确凿证据的话,还是不要对林城主贸然下手了。” 听到此处,瑞霜便是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进而咧开樱桃小嘴,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和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饶有兴致地打趣道:“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难道我会如此的唐突冒昧吗?而且如果在这种时候彻底与之摊牌的话,我们到最后又能得到些什么呢?恐怕也只会被他打得屁滚尿流、落花流水罢了。” “那瑞霜姑娘有何打算呢?”周不通冲她挑了挑眉头,兴致勃勃地追问道。 瑞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泰然自若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林游仙演技精湛、深藏不露,普普通通、平淡无奇的手段自然是不能让他原形毕露,在这种敌暗我明、敌强我弱的形势下,本姑娘也只好略施小计、试探一番了。” 第六百五十五章 泼冷水 当晚戌时,月黑风高,繁星璀璨。 一轮皎洁如雪的宵辉挂在天边,形似玉勾,令人心醉。 晚风微拂,渐生凉意。 林游仙披着一件外套从外面回来,杜朝献一丝不苟地在背后推着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样子生怕会让林游仙磕到碰到。 当两人走到寝宫之外时,林游仙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轻声细语地下令道:“好了杜公公,就送到这里吧,接下来让我自己一个人进去就行了。” “是。”杜朝献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一口答应道。 而当林游仙推门而入的刹那间,上面突然有一盆冷水从天而降,飞流直下三千尺,直奔林游仙的天灵盖而去! 林游仙防备不及,加上他本身就是个瘸子的缘故,愣是叫这一盆冷水盖在了脑袋上,整个人顿时都清醒了许多。 杜朝献见状,当即就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一边急急忙忙地向林游仙飞奔而去,一边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地放声疾呼道:“来人呐!有刺客!有刺客!” 话音刚落,整个城主府瞬间开始躁动起来,一大把一大把的官兵把这边的院落围得那叫一个水泄不通,直叫人进不来,也叫人出不去! 瑞霜隐匿在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上,眼睁睁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不禁面露难色、满面愁容,面对这数不胜数、多如牛毛的带刀侍卫,更是只好屏气凝神、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 杜朝献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用面巾帮林游仙擦拭身体。 可林游仙却是摆着一张臭脸,有些抗拒地连声催促道:“行了行了,别擦了,哪来的什么刺客?不就是一盆冷水而已吗?赶紧让他们退下,这大半夜的,不要吵到别人休息!” “是。”杜朝献恭恭敬敬地答应一声后,才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刻意提高了音量,对着周遭的带刀侍卫吩咐道,“没事了,都散了吧!” 带刀侍卫们一个个犹如青松一样立得笔直挺拔,直到杜朝献一声令下,这才相继离去。 紧接着,除了瑞霜以外的苦无一行三人后知后觉地迎上前来,脸上满是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神情。 苦无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进而关切地问候道:“林城主,您没事吧?我刚才听人说这里有刺客,我得到消息以后,立马就赶过来找您了!” “哦!没事没事。”林游仙从容自如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一笑而过道,“哪有什么刺客胆敢擅闯我城主府的?难道我城主府的守卫如此森严都是摆设吗?苦大侠不要听其他人胡说八道,全是杜公公小题大做罢了。” “才不是呢!”杜朝献扭捏着身子,嘟囔着嘴,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苦大侠你有所不知,城主方才刚刚进门,竟有一盆冷水泼到他的头上!这摆明了就是有人恶作剧,故意戏耍城主啊!” “什么?!”苦无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脱口而出道,“竟有此事?!” “哎呀,千真万确、确认无疑呀!”杜朝献皱着眉,苦着脸,语重心长地抱怨道,“老奴是亲眼看着城主进门,又亲眼看着城主被水淋湿,想要出手阻止都已经为时已晚!这也不知道是哪个不要命的,竟敢这样对城主动手动脚!要是让我给揪出来,老奴一定替城主报仇雪恨!” 说罢,苦无便是怀着沉痛的心情暗暗喘了一口气,不谋而合地跟周不通与何念安二人对视一眼。 三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炯炯有神的目光好像已经看穿了一切。 不过他们皆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心知肚明的样子又像是在掩盖些什么。 就在这时,林游仙忽然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有意无意地向杜朝献提醒道:“杜公公,你的话有点太多了,赶紧到此为止吧!” 杜朝献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才不情不愿地答应道:“呃……是。” 当林游仙把视线转移到苦无一行三人的身上时,却是又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由认真严肃的神情转变为热情洋溢、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客客气气地说道:“苦大侠,深夜叨扰,真是不好意思了。” “林城主言重了。”苦无真心实意地感激不尽道,“倒是我们一直住在这里,给你添麻烦了才是。” “苦大侠这是说的哪里话?”林游仙镇定自若地深藏不露道,“王城主的朋友即是我的朋友,更何况苦大侠师出神宗,一心为民、古道热肠,我招待苦大侠也是应该的。” 苦无微微一笑,以示答应,进而双手作揖,不紧不慢地与之作别道:“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林城主休息了,告辞。” “苦大侠也早点休息。”林游仙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 紧接着,林游仙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苦无渐行渐远的背影,进而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愁眉不展的样子似乎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见他们三人离开,瑞霜亦是暗自从参天大树上溜了下去。 …… 四人在苦无的卧房里齐聚一堂,吵吵闹闹的样子好像是在兴师问罪。 “是我。”瑞霜老老实实地坐在长凳上,大大方方地承认道。 “我一猜就知道是你。”苦无皱着眉头,心急如焚地在她面前来回踱步,焦头烂额地指责道,“小霜,你怎么能这么做?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试探吗?” 瑞霜面不改色,泰然自若地回应道:“一个人在他即将遇到危险的紧要关头,往往会做出他最本能的反应。如果是一个像面具人这样的武功高强之人,一定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避开它。” “所以你得出的结果是什么呢?”苦无板着一张脸,一针见血地质问道,“林城主并没有避开你的水盆,所以他不可能会是面具人,对吗?” “他有可能是故意的。”瑞霜不依不饶地一口咬定道,“他极有可能已经对我们起疑,料到了我会去试探,故而隐忍不发、按兵不动,心甘情愿地吃了一盆冷水,就是为了让你再次毫无保留地信任他!更何况当时有其他人在场,他岂能暴露身份?”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眨也不眨地注视着瑞霜,简直不敢相信这话竟是从她口中说出的,有那么一瞬间,苦无差点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小霜……”苦无心如刀割、万念俱灰,进而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行不行?” “我没有无理取闹!”瑞霜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辞气激愤地反驳道,“眉眼带痣、一心为民、避开十香软筋散,种种线索都指向林游仙,他一定有问题!小和尚,你得相信我!” “可他今晚并没有给到你想要的反应,不是吗?!”苦无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牛气冲天地反问道。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周不通见势不妙,心中一阵触动,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冉冉升起,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才哭丧着脸,出手劝阻道:“哎呀!大家都冷静一点,不要再吵了,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好吵的呢?瑞霜姑娘此举虽然欠妥,但好在她并没有跟我们商量此事,现在的局势还没有我们所想的这么糟糕。” 苦无一听这话,顿时就来气了,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模样像是要对他大打出手。 “周不通!”苦无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你为了维护她,竟然连这种毫无根据的话都说得出口!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周不通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当即就“啧”了一声,无所畏惧地直视苦无的双眼,进而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苦大侠,这怎么就成了毫无根据的话了呢?我说的分明就是事实啊!得亏瑞霜姑娘事先没有告知我们她要向林游仙泼冷水的计划,否则刚才我们林游仙面前就不能呈现出最自然的表情和反应。如果我们早就知晓会有这件事情发生,那像苦大侠你这样向来不会撒谎的人,更是会破绽百出、露出马脚。故而转念一想,瑞霜姑娘此举看似唐突冒昧、过于冲动,但那其实都是为了我们好啊!相信当时我们所呈现出的那副茫然无措、如坐云雾的样子,一定不会让他怀疑到我们的身上来!” 苦无怔了一下,当真是被辩得无话可说、无力反驳。 就在他手足无措之时,何念安突然慢慢悠悠地凑上前来,竭尽所能地安慰道:“苦无兄,不如你还是先冷静一下吧。瑞霜姐姐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她若非太过担心大家遭到林城主的毒手,也万万不会出此下策啊。” 苦无心弦一紧,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猛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扣在了自己的脑门儿上,大失所望道:“小霜,你若再这么一意孤行、固执己见下去,那你我之间,恐怕是要势不两立了。” 瑞霜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猛地把头一抬,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徐徐来到苦无的面前,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他,眼眸隐隐闪烁,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让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夺眶而出,而后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心如死灰地问:“小和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跟我决裂吗?” 苦无愁眉莫展,咬紧牙关,进而把心一横,咬牙切齿地吐出每一个字道:“如果有必要,我会的。” 听到此处,瑞霜立马犹如五雷轰顶一般遭受了重创,进而一不留神,竟直接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两小步,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苦无简单粗暴地瞥了她一眼,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出于本能,正想冲上去扶她,结果还是周不通抢先一步搀扶住了她的臂膀,并忧心惙惙地脱口而出道:“瑞霜姑娘!” 瑞霜悄无声息地甩开周不通的手臂,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深恶痛绝地冷冷道:“小和尚,你等着,我一定会向你证明,我是对的!” 说罢,瑞霜便是大步流星地快步疾走,硬生生地离开了苦无的卧房。 苦无拧着眉头,愁肠百结、悲不自胜,但他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没有上去追她。 “诶!瑞霜姑娘!瑞霜姑娘!” 不管周不通如何叫唤,瑞霜还是充耳不闻、置之不理,只留下一个潇洒自如的背影,坚定有力的步伐恰恰彰显了她势必要找到证据的决心。 周不通直接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好一番犹豫不决、左右两难过后,还是用力把手向下一挥,以此表示了一个急躁而又无力的动作。 他见苦无这番还在气头上的架势,料想他这头倔驴肯定是不会追上前去了。 于是乎,情急之下,周不通只好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去替他安抚瑞霜,否则这小子非得后悔一辈子不可。 在周不通也出去以后,苦无则是一屁股坐在了长凳上,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置于桌上的一只手紧握成拳,不知是在与瑞霜斤斤计较,还是在恨自己的懦弱无能! 何念安坐在他的对面,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温柔似水地搭话道:“苦无兄,瑞霜姐姐与你吵架,你一定很心疼吧?” 苦无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故作镇定地说:“我有什么好心疼的?只是小霜刁蛮任性、蛮不讲理,每每她发脾气,总是会让我好一阵头疼罢了!” 何念安撅着嘴,有意无意地问:“苦无兄与瑞霜姐姐两情相悦、情真意切,现如今瑞霜姐姐主动避开苦无兄,难道苦无兄就不心疼?” “念安妹妹!”苦无反应剧烈地大喝一声道,“你这是想到哪里去了?我和小霜在你眼里什么时候成了这种关系?我只是把她当作我的好朋友看待!从未对她有过什么非分之想!你不要想太多了!” 一听这话,何念安便是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坚持不懈地追问道:“好朋友?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苦无斩钉截铁地表示肯定道,“出家人不打诳语,难道念安妹妹你连我的话都不信吗?” “我信,我当然相信苦无兄说的话。”何念安急不可耐地脱口而出道,“只是苦无兄虽然把瑞霜姐姐当成好朋友看待,可瑞霜姐姐似乎并不这么想。” “那她是怎么想的?”苦无接着她的话,步步紧逼道。 何念安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疯狂暗示道:“苦无兄丰神俊朗、正气浩然、才情盖世,无论哪个女子见了都会心动,我注意到瑞霜姐姐对苦无兄格外在乎,怕只怕,瑞霜姐姐已经彻底为苦无兄沦陷了……” “念安妹妹,你不要多想。”苦无长舒一口气,义正词严地反驳道,“只是我和小霜实在是走过了太多的风风雨雨,所以彼此之间互相关心一点也是正常。更何况好男儿志在四方,我身为神宗子弟,更应当以匡扶天下、拯救苍生为己任,又是哪里来的工夫可以顾及这些儿女情长呢?” 何念安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迫不及待地追问道:“苦无兄此话当真?” “当真。”苦无相当笃定地说,“好了,念安妹妹,天色已晚,你还是快快回去休息吧。我今天有点困倦,也想休息了,有什么事情就等到明天再说吧。” “嗯,好!”何念安迈着轻松愉悦的步伐向门外走去,将要跨过门槛时,又古灵精怪地转身回头,俏皮可人地向他道了声,“晚安!” 苦无淡然一笑,柔声回应道:“晚安。” …… 与此同时,周不通恰好追到瑞霜的身边,并张皇失措地问:“哎哟,我的姑奶奶,您这是要去哪里啊!” “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回房睡觉!”瑞霜干脆利落地如实相告道。 “睡觉?”周不通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接下来……”瑞霜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正色庄容地抛言道,“接下来,我自然是要让林游仙原形毕露!小和尚不帮我,我就自己动手!” 第六百五十六章 怀仁医馆左志春 翌日一早,大雾朦胧,小雨淅淅沥沥,落在砖瓦碎屑上,发出“滴滴答答”的清脆声响。 昨晚周不通听瑞霜说要孤身一人独自处理此事,顿时就不乐意了,后来死缠烂打地缠着瑞霜,说是让她无论如何一定要带上自己一起行动。 瑞霜起初还不情愿,直到周不通苦口婆心地劝说,像只苍蝇似的,在瑞霜的耳边“嗡嗡嗡”地吵个不停,瑞霜这才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而后转念一想,倒也无妨,一路上有个人照应的话,多多少少总会顺利许多。 而周不通也并非是一定要跟着她去不可,只是觉着让她这样一个姑娘家家只身涉险的话,总归是不妥,故而他为了方便照顾瑞霜,这才非要恬不知耻地缠着她,权当替苦无尽责任了便是。 这小两口一个个的都不好惹,男的是倔脾气,女的是暴脾气,一言不合就开吵,实在是叫人身心交病、心力交瘁。 要是没有周不通这个和事佬,两人这路保准走不长! 瑞霜和周不通相约一早就出门,无奈偏偏被蒙蒙细雨耽误了行程,直到将近大中午的时候,这雨才勉勉强强停了下来。 …… 苦无怀着沉痛的心情缓步来到瑞霜的房门前,看他那愧疚难当的样子,想来是要找瑞霜道歉。 可他刚要提手敲门,却又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已经握好拳头的手离大门分明只有半毫不到的距离,可他依然是在这个时候赫然止住,愁眉不展、犹豫不决的样子好像是有什么顾虑,就这样在门外站了老半天,愣是迟迟做不出决断,一时之间,思绪万千。 直到后来,何念安途经瑞霜门口偶遇苦无时,古灵精怪地唤了他一声:“苦无兄!” 苦无这才从无限的遐想当中回过神来,进而转身回头面向何念安,极其不自然地笑了笑,轻声细语地回应道:“念安妹妹。” 何念安微微一笑,指了指瑞霜的客房,试探性地问:“苦无兄这是要找瑞霜姐姐吗?” 苦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长叹一口气,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扼腕叹息道:“是啊,小霜总爱发脾气,昨天这么一出,我还真怕她会做出什么傻事来,所以今早想来看看她。” “原来如此……”何念安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那恐怕要让苦无兄大失所望了,瑞霜姐姐并不在房中。” “不在房中?”苦无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进而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一头雾水地问,“不在房中……那她去哪了?”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何念安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急中生智、灵机一动道,“不过我看到她和周大哥一早就出去了,至于去干什么……那可就不知道了。” “出去了……”苦无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了一遍,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一筹莫展地感慨道:“也罢,那就让彼此先冷静一下好了……” …… 与此同时,周不通和瑞霜一块漫步于琳琅满目的大街小巷之中。 不过他们此行可不是为了游山玩水、闲逛闹市,一切都是为了拆穿林游仙的真面目,手头可是有正事要办的呢。 周不通皱着眉,苦着脸,不情不愿地抱怨道:“我说瑞霜姑娘,咱们这到底是要去哪儿啊?走都走了老半天,这腿都酸死了!” 瑞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鄙夷不屑地冷嘲热讽道:“我都让你不要跟过来了,结果你自己非要跟过来。到头来还得怨我咯?” “诶!没有没有!”周不通连连挥手,矢口否认道,“我这不是好奇咱们这究竟是要去哪吗?你先告诉我,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呀!” “也罢!”瑞霜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言简意赅地如实相告道,“告诉你无妨,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乃是渝州城赫赫有名的怀仁医馆,那里有渝州城最好的大夫,左志春!” “最好的大夫?左治春?”周不通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就跟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瑞霜点来点去,并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你这是要去找左志春一验真相、探明真伪啊!” “没错!”瑞霜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小和尚既然不相信我的话,那我请专业的大夫来看看林游仙的双腿残废是真是假,看小和尚到时候还有什么好说的!虽然林游仙说过他自己请遍天下名医也无济于事,可本姑娘偏偏不信,非得试他一试不可!” 周不通嘿嘿一笑,当即就冲她挑了挑眉头,情不自禁地为她竖起了大拇指,并真心实意地由衷夸赞道:“瑞霜姑娘,高,实在是高啊!” …… 没一会儿的工夫,两人快步疾走、高视阔步,很快就来到了怀仁医馆前,谁知在这挂号排队的人竟是数不胜数、多如牛毛,等这一队长龙排完,那都不知道得猴年马月了! 于是瑞霜和周不通仔细商议过后,还是决定翻墙而入,这样一来,总归是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他们蹑手蹑脚、悄无声息地翻过一堵墙后,直接来到了一处露天大院里。 这座露天大院简洁朴素、不饰奢华、鸟语花香、树木苍翠,左志春坐在正中央,一丝不苟、兢兢业业地给人诊治,态度很是端正。 瑞霜隐匿在一堆草丛后面,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周不通,面向前方提醒道:“诶!诶!你看那有个大夫正在给人把脉,我估计他就是左志春了。待会儿等这个人离开以后,你去外面一点的地方帮我把将要进来的人拦下,我单独跟他谈谈。” “哦,好。”周不通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带到那人离去以后,二人即刻展开行动。 周不通跑到露天大院和怀仁医馆的交接处,硬生生地拦下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 白面书生诧异万分地问他是谁,可周不通却也只是咧开大嘴,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憨憨一笑,并尽心竭力地安抚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里面还有一位病人,等她看完病,马上就到您!” 白面书生神思恍惚地点了点头,以示答应,不过他看到自己手里的挂号单,又感到很是不解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然后还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沉默不语、一言不发,继续在原地候着了。 瑞霜则是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活蹦乱跳地来到左志春的面前,并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喊道:“左大夫。” 左志春皱了皱眉,一脸的茫然无措,不知从哪冒出这么一个丫头来,于是出于本能,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然后才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你是谁?在外面挂过号了吗?” 瑞霜嘿嘿一笑,面带一抹甜甜的笑意,理不直、气也壮地说:“没有。因为我找左大夫你有急事,故而来不及在外面挂号了。还请左大夫你速速出诊,随我走一趟吧!” 瑞霜这般直接明了,左志春当然不会轻易同意。 只见他板着一张脸,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猛地拍了拍桌,发出“啪”的一阵清脆声响,牛气冲天地疾言厉色道:“荒唐!不挂号就敢进来,还真是胆大包天!你连号都不挂,更不要说让我随你出诊!就是有人奄奄一息、命悬一线了,你也得挂号!” “可是我这边真的等不及了!”瑞霜哭丧着脸,扭捏着身子,不依不饶地苦苦哀求道,“左大夫,您就为我破一次例吧!您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您!” “呵!”左志春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嘲讽道,“你看我这医馆外面每天排这么多人,会差你这些钱吗?我劝你这丫头,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公平,凭什么你可以不用排队,而比别人捷足先登呢?想要看病就老老实实地到外面挂号去,等轮到你了,我自然就会为你诊治!” 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寻思着这样下去总归不是办法,外面那么长的一支队伍,就算是等到医馆打烊了,自己肯定也还是等不到他。 于是她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才决定嘟囔着嘴,向他撒娇卖萌,企图让他跌入自己的甜蜜陷阱里。 只见瑞霜摆出一副楚楚可怜、委屈巴巴的模样,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嗲声嗲气地苦苦哀求道:“左大夫,求您了,您就帮我这一回吧!只要能够让我不排队,我做什么都愿意!” 左志春本是闭着眼睛看都不看她一眼,但一听到她说她做什么都愿意,这眼睛便是倏的一亮,眼珠子更是猛地向外瞪了瞪,就跟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似的,表示怀疑地向她确认道:“你真的什么都愿意?” “嗯嗯嗯!”瑞霜控制不住地连连点头,急不可耐地附和道,“只要力所能及,我什么都愿意!” 左志春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用一种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瑞霜,饶有兴致地问:“那你会仙家术法吗?” 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大大方方地承认道:“会要会啊!我会的法术可多了!左大夫要什么法术,有什么法术!” 说完,瑞霜竟还迫不及待地开始比划起来,大展拳脚的样子仿佛是要把这里拆了一样。 左志春见此情形,连连向下挥手,惊慌失措地制止道:“诶!行了行了,你可赶紧消停点吧。我这里有件差事让你去做,这事儿要是成了,我就义无反顾地随你出诊,而且是不用排队的那种!” “此话当真?” “当真!”左志春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道,“我左志春言出必行,绝不食言!” 听到这里,瑞霜欣然自喜,进而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追问道:“那好,您说吧,到底是什么差事?我保证给你完成得漂漂亮亮!” “诶,年轻人话别说太满,我这差事可不简单,你这小姑娘家家的还未必能完成呢!” 瑞霜淡然一笑,自信满满地环手于胸,信誓旦旦地放下狠话道:“我完不成?那这世上还真就没人能完得成了!到底是什么差事儿?您只管说话!” 左志春暗暗一笑,进而毫无保留地尽数告知道:“我要你去洪崖洞,为我取一颗千年人参!” “取一颗千年人参?”瑞霜的眼睛一闭一睁,不敢相信地再向他问了一遍。 “对!”左志春面带一抹坏笑,相当笃定地附和道,“就是取一颗千年人参!” “就这事?” “就这事!” 瑞霜轻声一笑,进而昂首挺胸,霸气侧漏地抛言道:“简单!包在我身上,保证妥妥的!左大夫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说罢,瑞霜便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大步流星的样子气势汹汹、势不可挡,似乎是对此稳操胜券。 可在她将要离去的千钧一发之际,左志春却是赶忙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她的背影,进而张皇失措地连声劝阻道:“诶,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 瑞霜先是一愣,进而轻轻松松地转过身、回过头,兴致勃勃地问:“还有什么话?” 左志春急匆匆地绕过桌子来到她的面前,长叹一口气,意味深长地提醒道:“要取这千年人参可没这么容易,洞内有一蝙蝠怪镇守。故而你要取这千年人参的话,千万得小心洞里的蝙蝠怪才行!” 瑞霜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道:“行,我知道了,您就放心好了。我快去快回,马上回来,告辞!” 语毕,瑞霜便火急火燎地向周不通跑去,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进而再飞快地蹦哒到他的面前,直言不讳道:“完事了,咱们走吧!” “完……完事儿了?”周不通当即愣住,进而带着迟疑扭头看了左志春一眼,疑惑不解地问,“这左志春还在这呢,你怎么就完事了呢?” 瑞霜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干脆利落地点明道:“人家左大夫也是个倔脾气,我擅自闯入他的露天别院,令其不满,偏偏不随我出诊。但是在我的软磨硬泡之下,他答应,只要我去洪崖洞消灭蝙蝠怪,并帮他取到里面的千年人参,那他就可以让我不用排队,并且随我出诊。” “哦……”周不通皱着眉头,心潮起伏地点点头,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原来是这样啊……” “嗯。”瑞霜表示赞同地附和道,“事不宜迟,我们即刻行动。” 瑞霜说着,一把拉过周不通的手往前走去,可这才刚刚迈出一步,竟是突然被他拉了回来。 瑞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愣是被他吓了一跳,进而瞪大了双眼,不明所以地问:“你干嘛?还不快走?” 周不通把脸上的褶皱都堆到一块,轻声笑笑,别有深意地支开瑞霜道:“瑞霜姑娘,我先在这里面解个手,不如你出去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瑞霜用一种异样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眼,进而微微叹息,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那好吧,我在外面等你,记得快点出来。” “诶!好嘞!好嘞!”周不通笑着连声答应道。 直到他目送着瑞霜的背影出了怀仁医馆,这才屁颠屁颠地向左志春跑去。 他来到左志春的桌前,相当自然地说道:“左大夫,借你纸笔一用。” 还没等左志春同意,周不通便相当迅速地抢过纸笔,开始在上面涂涂画画起来。 左志春见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跟那个小姑娘应当是一伙儿的,故而也没阻止,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奋笔疾书。 周不通写完以后,还算是比较有礼貌地对着左志春双手作揖道:“多谢左大夫。” 周不通把信纸卷成一小捆,进而把食指和大拇指捏成一块儿置于嘴前这么一吹,发出一阵刺耳的尖锐声响后,当即就唤来了一只信鸽。 信鸽扑腾着双翼缓缓降落在周不通的指尖。 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把信纸绑在信鸽的腿上,进而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用手摸了摸它洁白如雪的身躯,然后才温柔似水地把手一挥,任由它展翅高飞…… 第六百五十七章 洪崖洞里的蝙蝠怪 信鸽一路展翅高飞,不做停歇,最终飞到了城主府中。 它扑腾着双翼,缓缓降落在苦无与何念安所处的凉亭之下。 苦无用一只握拳的手撑着脑袋,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应当还是在想瑞霜的事情,故而信鸽来此,他也还是毫无察觉,只好让何念安代为收下。 何念安伸出一只纤纤玉手,信鸽识趣地停留在她的指尖。 何念安先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摸了摸它洁白如雪的身躯,然后才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取下上面的纸条,进而用另一只手温柔似水地向前一挥,放走信鸽任其展翅高飞。 她一边卷开信纸向苦无走去,一边不甚确定地说道:“苦无兄,这里好像有一封给我们的信。” “信上写什么?”苦无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面,漠然置之道。 何念安坐在苦无的对面,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字一句地念道:“洪崖洞内蝙蝠怪,十万火急速速来。” 苦无一听这话,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进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蛮不讲理地一把抢过何念安手里的信纸,放在眼前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而后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东倒西歪,五大三粗。这一看就是周不通的字迹!这是他寄来的信纸!” 何念安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进而暗暗喘了一口气,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说:“如此说来,周大哥和瑞霜姐姐现在岂不是有危险?”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不由得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糟了!”苦无满脸皆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快去洪崖洞!” …… 与此同时,瑞霜和周不通两人早已朝着洪崖洞奔突前行、快步疾走,一路上翻墙跃户、飞檐走壁,很快就抵达了洪崖洞洞口。 洪崖洞外,是争奇斗艳的花花草草,是郁郁葱葱的苍天大树,也是生机勃勃的莺歌燕舞。 但这洪崖洞的里面却是暗淡无光、不见天日。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环境中,让人觉得里面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令人不敢逼近。 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千年人参就在里面,他们不得不铤而走险,鼓起勇气闯一闯。 如果拿不到千年人参,那还有什么跟左志春谈判的资本? 于是乎,瑞霜和周不通二人一鼓作气,当即就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往洞内走去。 在刚刚进洞没走两步路的时候,依稀还能看见残存的微弱亮光,但是越往里走,便越是让人心惊胆颤、惶恐不安,当最后一点残存的亮光都消散殆尽,两人便也只能在这洞内背水一战。 在未进洞之前,瑞霜可谓趾高气扬、神气活现,那叫一个大义凛然、豪气冲天,话说最满的就是她。 只可惜在进洞之后,瑞霜还非得拉着周不通的衣襟走,要是不能确保周不通在自己的身边,她愣是连步子都迈不开。 毕竟是个姑娘家家,到底是怕黑。 瑞霜要是踩到什么小石子磕磕碰碰打了个踉跄,那都得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也不怕惊扰了洞中的蝙蝠怪。 周不通三番五次地把食指竖在嘴巴前发出“嘘――”的一阵声响,可瑞霜却总是控制不住地惨叫连连,生怕蝙蝠怪找不到他们似的。 “瑞霜姑娘,轻点儿!小心把蝙蝠怪引来!”周不通佝偻着身子,轻声细语地提醒道。 瑞霜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说:“这里面这么黑,谁顶得住啊?要不我们还是直接把蝙蝠怪找出来大战一场好了,只要把它解决,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你说的倒是轻巧!”周不通一边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蠕动,一边忧心惙惙、忐忑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你当蝙蝠怪有这么好对付啊?到时候要是真交起手来,你有能力全身而退,我可不是它的对手!” 两人交谈间,前面不远处忽然有两点亮光一闪一闪,就跟漫天繁星似的向外散发着光芒。 周不通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瑞霜,然后再指了指前面,心慌意乱地说道:“糟了……瑞霜姑娘,我们好像摊上大麻烦了……” 瑞霜努力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坐立不安地放眼望去,发现还真有一双眼睛一闭一睁地凝视着自己。 瑞霜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进而神色慌张地向周不通问:“周不通,你觉得我们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周不通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有条有理地分析道:“瑞霜姑娘,切莫慌张。你且听我说,咱们从洞外一路走来,看似走了很久,实则迈的步子太小,走的可能还没有乌龟快,故而咱们现在离洞口实际上是非常近的。只要我们待会跑得快点儿,要逃出生天还是很有希望的。不如我倒数三个数,三个数以后,咱们一块儿往外冲,兴许人家追不上我们!” “好!” “三、二、一。” “跑!”两人异口同声地惊呼一声道。 但随着他们的话音刚落,洪崖洞的深处忽然传出一阵锐利刺耳的长啸。 两人跑着跑着,在距离洞外还有两步之遥的时候,忽然感到身后传来一股不可名状的声波在促使着他们前进。 而后在这股莫名其妙的声波的影响下,两人竟还像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似的,饿虎扑食地冲了出去,最终呈一个脸朝地的姿势瘫倒在地,愣是吃了一嘴泥。 二人皱着眉,苦着脸,面部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进而赶紧“呸呸”两声吐出嘴里的脏东西,而后狼狈不堪地在地上翻了个身。 谁知当他们正想起身站立的时候,身强体壮的蝙蝠怪竟是从洪崖洞中翻江倒海般的席卷而来! 它浑身漆黑,凶神恶煞,青面獠牙。 在重见天日的一刹那,还收缩翅膀飞快地转了个身,直冲云霄以后,才“唰”的一下猛然张开翅膀,瞬间向外阵射出一道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一时之间,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随着它不断挥舞翅膀,更是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 瑞霜和周不通不得不用一只手挡在面前,免得小石子吹到眼睛里,同时用另一只手支撑着地面,马不停蹄地向后挪动,想来心里也是害怕到了极点。 毕竟还没有跟这蝙蝠怪交手,它有几斤几两自己都还不清楚,当然得躲得离它远点了。 紧接着,许是瑞霜看起来比较鲜嫩多-汁的缘故,蝙蝠怪便率先朝她横冲直撞过去。 张开血盆大口的样子仿佛是要吸干她的精血。 周不通见状,神色慌张地惊呼一声道:“瑞霜姑娘小心!” 瑞霜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进而火急火燎地往旁边滚了好几圈,这才叫蝙蝠怪扑了个空。 逃过一劫的瑞霜双腿往前一蹬,一下子就从地上重新蹦了起来,进而凝聚内力于掌心之上,向蝙蝠怪轰出一道又一道掌力。 然而蝙蝠怪的身手异常敏捷,又岂是瑞霜能够轻易击中的? 蝙蝠怪只稍微挥动了一下翅膀,随即便是飞回到了天上,于半空中来回飞舞,速度之快,难以想象,精确无误地避开了瑞霜的一击又一击。 周不通见势不妙,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毅然决然地伸出两指,凝聚内力与于指尖之上,待到时机成熟以后,猛地把这股内力指向蝙蝠怪。 只见周不通指尖上的气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迎着蝙蝠怪横行直走而去,在蝙蝠怪沾沾自喜、洋洋得意之际,绕着它的周身自转一圈,连带着它的翅膀一起紧紧缠绕住了它,致使蝙蝠怪在一时之间动弹不得,这无疑是叫瑞霜给他致命一击的绝佳时机! “瑞霜姑娘,快!就是现在!”周不通拧着眉头,不管不顾地大喝一声道。 瑞霜心领神会,匆匆反应过来后,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凝聚一团又一团无形的气流,进而伴随着“哈!”的一声怒吼,猛地将这两掌向蝙蝠怪轰了出去。 只可惜瑞霜的掌力击中蝙蝠怪后,并未改变什么结局,也好像没有对它造成什么损伤,反倒是刺激了蝙蝠怪一把。 只见它仰天长啸好一阵,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和痛苦不堪的怒吼,进而使尽九牛二虎之力猛地向外一挥,重新向外张开双翼,并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内力。 周不通在它的内力的影响下,直接向后飞了出去,再度摔了个四脚朝天、人仰马翻。 瑞霜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目眦尽裂、龇牙咧嘴道:“可恶,本姑娘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都不知道本姑娘的厉害!” 说罢,瑞霜果断闭上双眼,一手伸出两指置于嘴前,进而振振有词地念道:“震耳欲聋惊觉响,电闪雷鸣风起扬。但凭只手借天光,尸骨无存人断肠!” 话音刚落,雨过天晴的浮碧空竟又开始轰轰作响,一时之间,彤云密布,笼罩大地,雷霆万钧,闪闪发光! 一道又一道利剑般的闪电划破天际,为这沉寂的天空增添别样的绚丽色彩! “天雷……引!” 随着瑞霜一声令下,朗朗乾坤瞬间降下了一道粗如巨木的晴天霹雳! 其中还夹杂着数不胜数、多如牛毛的电流“嗞嗞”作响,把人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蝙蝠怪抬头一看,脸上的神情并未发生多大的变化,而是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往旁边一闪,便轻轻松松地躲了过去。 虽然如此,可瑞霜铆足劲儿的全力一击好歹也是不同凡响、非比寻常。 这道天雷落在地上以后,硬生生地把地面砸出了一个黑黢黢的大窟窿,同时向外迸射出粒粒小石子,直奔离此不远的蝙蝠怪而去。 天雷的威力虽然很大,但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石子却是有些不尽人意。 这些向外迸射出去的小石子不光对蝙蝠怪造成不了什么损伤,反倒还极有可能成为它行凶的利器。 因为蝙蝠怪猛地向外挥了一下翅膀,这些原本向他飞奔而去的小石子便是重新向着瑞霜砸去了。 瑞霜目瞪口呆、大惊失色,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匆匆回过神来后,赶紧来了一记华丽的后空翻,于半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这才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她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犀利的眼神当中透露出腾腾杀气。 她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蝙蝠怪,仿佛是要将它五马分尸、碎尸万段! “可恶!再来!” 不甚甘心的瑞霜加把劲,召唤了一道又一道排山倒海、气贯长虹的天雷从天而降,皆是瞄准了嚣张的蝙蝠怪而去。 无奈蝙蝠怪的体态相当轻盈,要躲过瑞霜的天雷简直就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它不断挥舞着翅膀在半空中飞来飞去,凭借灵活多变的身法巧妙地化险为夷、转危为安。 虽说现在的蝙蝠怪没法向瑞霜靠近,但瑞霜不断召唤天雷,一直是在消耗自己的内力。 如果时间一长的话,现场的形势将会对她大为不利! 随着时间的流逝,瑞霜已然开始气喘吁吁、面红耳赤,嘴唇发白仿佛是她即将支撑不住的征兆。 还没等她击中蝙蝠怪,蝙蝠怪反到是把她转得眼花缭乱、头晕目眩的了。 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久而久之,不禁面露难色、满面愁容,就连神思都开始变得恍惚起来,准心更是有所偏差,有好几次在蝙蝠怪的引领下,差点就要阴差阳错地击中周不通。 周不通更是被吓得双腿一阵哆嗦,只觉得心惊胆颤、慌乱不安,同时他也注意到瑞霜的状态正在渐渐下降,摇摆不定的样子似乎已经开始体力不支。 就在这个时候,周不通终于意识到,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了。 瑞霜咬了咬牙,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要是自己能达到师父这样的水平,在一时之间召唤数十道天雷一拥而上,那么任凭着蝙蝠怪的动作再怎么迅猛无比,也断然是无处可逃、无所遁形! 可惜的是,自己修为尚浅,并没有这个实力…… 瑞霜想着想着,顿觉双腿发软、浑身无力,而后一不留神,竟还直接单膝跪地,再也没了召唤天雷的力气。 蝙蝠怪见此机会,二话不说就向着她飞奔而去,心急火燎的样子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意! 就在蝙蝠怪即将靠近瑞霜之时,周不通突然纵身一跃,高高跳起,从天而降,硬生生地坠落在蝙蝠怪的后背上! 蝙蝠怪闭了闭眼,发出痛苦不堪的哀嚎,进而挣扎着表情,在周不通的影响下,不得不剑走偏锋、偏离轨道。 周不通紧紧抱着蝙蝠怪孔武有力的身躯,再往上点儿便是没有胆子,生怕它会一口咬向自己的手! 蝙蝠怪不甘示弱,使尽浑身解数甩开周不通。 它竭尽全力地带着周不通上蹿下跳、旋转跳跃! 周不通只是紧闭着双眼放声咆哮,除了紧紧抱住他以外,脑袋便是一片空白,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心乱如麻,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紧接着,蝙蝠怪于半空中飞窜的同时,猛不防地给他来了一记帅气的转身。 周不通一时没反应过来,竟从蝙蝠怪的身上脱落下去,而且前方刚好是精疲力尽的瑞霜! 周不通横着身体向瑞霜砸过去,瑞霜还没喘过气,便看到一个庞然大物扑面而来,这叫她如何能反应得过来?! 情急之下,瑞霜只得下意识地伸出两只手挡在面前,大抵是周不通从天而降的冲击力太过强大的缘故,他砸在瑞霜的身上,愣是连带着瑞霜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 两人顿觉疼痛难忍、苦不堪言,一时之间,惨叫连连! 蝙蝠怪缓缓挥动翅膀降落在他们的斜上方,不屑一顾的眼神似乎满是嘲讽和谩骂,进而蓄势待发,再度朝着两人突飞猛进过去! 周不通滚的距离比瑞霜要远出很多,故而蝙蝠怪自然是把第一个目标锁定在了瑞霜的身上! 第六百五十八章 蝙蝠怪之死 蝙蝠怪朝着瑞霜奔突前行、横冲直撞,张开血盆大口的样子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而瑞霜出于身心交病、心力交瘁的缘故实在是无力回击,只是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挡在面前,并且紧闭着双眼,愣是没敢看! 眼看瑞霜就要成为蝙蝠怪手到擒来的囊中之物,可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苦无突然及时赶到! 他右手执剑,横着熔寂挡在瑞霜的面前。 蝙蝠怪反应不及,向前突飞猛进之时全然没有注意到已经换了个人,故而这一记血盆大口愣是咬在了熔寂的剑鞘上! 然而这剑鞘坚固有力、坚不可摧,蝙蝠怪啃噬了半天,也不见它有任何损伤! 苦无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蝙蝠怪冲击的力度之大,使得他只能咬紧牙关,苦苦支撑! 瑞霜听到前面总是时不时地传来一阵轻微的呻吟,当即就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劲儿。 于是乎,她鼓起勇气,挪开双手,睁开双眼,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赫然发现,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竟是小和尚! 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眼眸隐隐闪烁,一时之间,感激涕零、感动不已! 可尽管如此,在苦无跟她怄气的这段期间,她还是不想搭理他。 在没有找到有关林游仙就是面具人的确凿证据之前,她也不想跟苦无有任何言行举止上的交流,免得又被他说是胡搅蛮缠、无理取闹。 躺在地上的周不通看见苦无,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脱口而出道:“苦大侠!” 苦无一鼓作气,把剑一横,凭借熔寂不同凡响的剑身,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内力! 蝙蝠怪的眼睛一闭一睁,乌漆麻黑的面孔上闪过一丝痛苦不堪的神情,只觉得獠牙一阵颤抖,差点都要被其震碎,随即便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出好些距离! 蝙蝠怪扑腾着翅膀,终于立定之后,本想展开反击,不料自己的斜上方竟又劈来两道纵横交叉的剑气! 蝙蝠怪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匆匆反应过来后,火速拿两只翅膀挡在面前。 剑气轰在它的翅膀上,倒是一点事儿都没有。 待到蝙蝠怪将翅膀挪开,向前一看之时,这才发现,一个如花似玉、倾国倾城的姑娘正如同翩翩仙子般从天而降,端庄优雅、落落大方! 挥出这两道纵横交叉的剑气的人,正是何念安! 何念安缓缓降落在苦无的身边,进而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回过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向瑞霜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并轻声细语地唤道:“瑞霜姐姐。” 瑞霜简单粗暴地瞥了何念安一眼。 她虽一直看不惯何念安,但她更不希望此时此刻来扶自己的人会是小和尚,否则该要落到怎样一个尴尬的局面都还不知道。 于是乎,瑞霜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把手搭在了何念安的掌心上。 随着何念安向后用力一拉,瑞霜顺势起身。 何念安面带一抹甜甜的笑容,镇定自若地关切道:“还请瑞霜姐姐休息一下,这里就交给我和苦无兄吧。” 瑞霜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如临深渊地提醒道:“这蝙蝠怪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容易对付,你们一定要小心。” “嗯。”何念安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我跟苦无兄一定小心行事。” 说罢,她便转身回头,重新面向蝙蝠怪。 与此同时,蝙蝠怪刚好挥动着翅膀腾空而起,高高在上、居高临下,占有极大优势! 苦无潇洒自如地把熔寂在手里转了几圈,进而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念安妹妹,我们上!” “嗯!” 只见两人纵身一跃,直奔蝙蝠怪而去。 苦无双手执剑柄,将其高高举过头顶,自上而下地朝蝙蝠怪砍去,无奈蝙蝠怪轻松自如地往旁边一闪,便是不费吹灰之力地躲了过去,致使苦无这一记猛劈扑了个空,硬生生地砍在了地上! 何念安也是执着长剑朝它刺去,不料在何念安逼近之际,蝙蝠怪竟是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潇洒转身,不仅成功避开了何念安的一记突刺,反倒还用翅膀把她拍向了苦无。 何念安闭了闭眼,发出一声惨叫,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随即便是在蝙蝠怪的助攻下,往苦无那边扑了过去! 苦无轻轻一跳,一把搂过何念安,助她安稳落地。 两人在空中转了几圈,苦无觉得这没什么,可何念安倒是觉得,能在苦无的怀里躺上这么一小会儿,简直就是莫大的幸福。 蝙蝠怪仰天长啸好一会儿,随即义无反顾地向两人冲了过去,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样子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意,仿佛是要把在场的人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苦无见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不由分说地一把推开何念安,并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散开!” 两人瞬间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而蝙蝠怪则是从他们当中窜了过去。 那感觉,就像是一阵疾风掠过,来无影、去无踪,快无边际! 就在蝙蝠怪与之擦肩而过但还没来得及调整方位的刹那间,苦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趁着蝙蝠怪还背对着自己,急急忙忙地纵身一跃,直接跳在了蝙蝠怪的后背上,跟刚才周不通的行径可谓如出一辙! 蝙蝠怪发出一阵嘶鸣,进而载着苦无扬帆起航。 迎面的狂风阵阵,一度吹得苦无睁不开眼睛。 幸亏苦无没有头发,否则非得于风中凌乱不可! 苦无勉勉强强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进而在蝙蝠怪的身上正襟危坐,双手紧紧握住剑柄,呈一个剑柄在上、剑尖在下的姿势。 眼看苦无就要用熔寂对着它的后背桶下去,可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蝙蝠怪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转身,硬生生地给苦无来了一记倒挂金钩! 苦无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当即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进而还没等他把这一剑捅下去,便是直接摔在了地上,愣是吃了一嘴泥! 面部着地的苦无连忙翻了个身,而后挣扎着表情向前一看,赫然发现,蝙蝠怪竟是马不停蹄地扑面而来! 其速度之快,难以想象! 何念安就是想上去帮忙,也已经来不及! 情急之下,苦无赶紧横着熔寂挡在面前,使得蝙蝠怪再度咬在了熔寂的剑鞘上。 蝙蝠怪持续发力。 苦无死命抵挡,脸上的表情都已经拧成了一团。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不分伯仲之际,苦无猛不防地向上抬起一条腿,硬生生地踹在了蝙蝠怪的腹部上。 蝙蝠怪在苦无这一脚的推力下,无可奈何地向后飞了出去。 而苦无本人也就终于有了可以喘息的时间。 苦无的双脚往前一蹬,重新从地上站了起来,进而正打算回击之时,何念安突然一手伸出两指,用内力钳制住了蝙蝠怪的身躯,连带着它的翅膀一块儿动弹不得。 一股无形的气流围绕在蝙蝠怪的周身,紧紧缠绕住它,使得它在短时间内再也嚣张不起来。 这种做法虽然和周不通刚才的做法一样,可何念安的修为自然是要高出他许多,故而蝙蝠怪这回还想要挣开束缚的话,可没有之前那么容易。 “苦无兄!快!”何念安惊慌失措地大喝一声道。 苦无心领神会,将掌心上的内力灌输到熔寂身上,进而把剑尖对准蝙蝠怪的首级,待到时机成熟以后,猛地把熔寂向前推了出去。 熔寂有了苦无内力的加持,就像是一支脱了弦的利箭,向着蝙蝠怪的脑袋横行直走、勇往直前,使得它的威力如虎添翼、更上一层楼! 而即使是在这个时候,蝙蝠怪也还是迟迟没有挣开何念安的束缚。 何念安使尽浑身解数,不给蝙蝠怪一丝丝的机会,使得它无所遁形、无处可逃! 眼看苦无的熔寂就要得手,可就在这时,令人触目惊心的事情却是发生了! 只见蝙蝠怪在熔寂距离他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不管不顾地咧开大嘴,从嘴巴里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排山倒海、气贯长虹的声波! 一圈又一圈圆形的声波贯穿熔寂的剑身,一下子就抑制住了它的行动,使得它停滞不前、无动于衷。 剑身微微颤动,随时都有被它逼退的可能。 在场的众人更是目瞪口呆、诧异万分,眼睁睁地看着蝙蝠怪挡下了熔寂的进攻却又无计可施! 蝙蝠怪在释放声波的同时,还毫不间断地发出一阵又一阵刺耳尖锐的叫声,把人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随着它猛地向外一使劲儿,苦无的熔寂便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直接上上下下地翻转着剑身,重新向苦无飞奔而去。 苦无看准时机,精确无误地握住剑柄,成功接下了熔寂。 与此同时,蝙蝠怪刚好再度发力,终于挣开了何念安的禁锢! 何念安的口中发出一阵柔情似水的呻吟,随即便是不由自主地向后打了两个踉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重获新生的蝙蝠怪发出一声惨烈的嘶鸣,气势恢宏地张开遮天蔽日的双翼,进而向苦无发出阵阵声波,像是要置他于死地。 苦无见势不妙,只好来回躲闪,凭借矫健的身手游走于四面八方,看得蝙蝠怪头晕目眩、眼花缭乱,追击了半天,愣是没能打中苦无。 这一时之间的,不免恼羞成怒、气急败坏。 正在气头上的蝙蝠怪毫不犹豫地转换了目标,毫不留情地把声波的方向对准了何念安。 何念安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它这般猝不及防地把攻击对象换成了自己,倒是有些让自己有些始料未及! 何念安匆匆回过神来后,慌慌张张地横着佩剑挡在面前! 声波击打在她的佩剑上,却是迟迟未曾消散,而是持续抵在她的剑身上,不断逼退何念安。 直至何念安铆足劲儿向前一挥,才算是勉强挡下了这道声波。 但不依不饶的蝙蝠怪迟迟不肯善罢甘休,一道又一道的声波接踵而至。 何念安被逼无奈,只好和苦无一块儿,加入了逃亡的队伍当中。 两人在蝙蝠怪的周遭快步疾走,还算是巧妙地避开了一道又一道声波。 只是每每何念安企图趁其不备向它挥出一道剑气,总能被蝙蝠怪用声波给抵挡下来。 无论是他们两人也好,蝙蝠怪也罢,双方皆是拿彼此没有办法,近不了对方的身。 愁眉不展的瑞霜在原地休养生息了好一会儿,也算是恢复了不少体力,见他们这般僵持不下、伯仲之间,便也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 她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决定去帮他们一把,否则这样僵持下去,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不过在此之前,她却是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来到了周不通的身边,进而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与之窃窃私语道:“周不通,我去助他们一臂之力,你先去洪崖洞内取千年人参,之后我们还在此地会合。” 面对瑞霜这样的请求,周不通自然是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毕竟他可不想在外冒险,即使是奋不顾身地投入到激烈的厮杀当中,恐怕也只能给其他人拖后腿罢了。 哪怕要面对无边无际的黑暗,他也不愿冒着生命危险与之一战。 瑞霜把一只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进而无所畏惧地向蝙蝠怪轰出一掌。 这一掌虽说被蝙蝠怪的声波给挡了下来,但还是很快就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只见停下了追杀他们二人的步伐,进而直接把视线转移到了瑞霜的身上。 瑞霜亦是直起身子,挺起腰板,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进而伸出一根手指,气定神闲地指着蝙蝠怪,大义凛然道:“蝙蝠怪,你有本事就来抓我啊!” 蝙蝠怪一听这话,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直接迎着瑞霜疾驰而去! 瑞霜向外伸直双手,有先见之明地向后弯腰,几乎弯成了一个九十度的直角,进而在蝙蝠怪将要从自己的上方掠过的一刹那,不假思索地向上踢出一条腿,相当准确地踹在了蝙蝠怪的腹部上! 大抵是瑞霜的这一脚使了不少劲儿的缘故,蝙蝠怪竟是直冲云霄、扶摇直上,就跟有一根绳子在上面拽它似的。 苦无见机会来了,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奋力一跃,高高跳起,只短短一瞬的工夫便已经飞得跟蝙蝠怪齐高,进而立马就把熔寂朝着它的天灵盖砸了过去。 蝙蝠怪才刚刚摆正位置,便看到熔寂自上而下地砸了过来,这一时之间,难免会有些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它只下意识地合上双翼包裹住自己,可是熔寂的威力巨大,即使它有所防备,也还是不由得在这沉重一击的作用下重新坠落地面。 何念安的眼睛倏的一亮,把剑在手中挥舞了几圈后,于口中振振有词地念道:“长歌凄凄凤囚凰,悲从中来泪染衫。出其不意猛不防,攻其不备心不凉!” 话音刚落,她佩剑的剑身上便是镀上了一层璀璨夺目的火花。 随着何念安把剑朝前一刺,这佩剑便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向蝙蝠怪冲了过去! 蝙蝠怪才刚刚挪开自己的翅膀,便看到一柄电光火石的利剑飞奔而来,不由得吓一大跳。 还没等它重新飞回到天上,何念安的佩剑便已经“唰”的一下将其穿肠而过! 蝙蝠怪的身躯一阵剧烈抽搐,而后便是一动不动地应声倒地! 佩剑上的火花染到蝙蝠怪的身上,使得它置身于熊熊烈焰之中。 没一小会儿的工夫,便已经灰飞烟灭、死无全尸! 而穿肠而过的剑身上亦是沾染了不少血迹,只不过在火花的净化下,蝙蝠怪的血迹便也渐渐消散、不复存在了。 佩剑于半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拐了个弯,重新飞回到何念安的手上。 她和苦无一起来到瑞霜的面前。 苦无满脸都是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好几次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可这话到嘴边,总是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开口说话了,可这才刚刚吐出“小霜”两个字,周不通却是突然从洪崖洞里跑了出来。 只见他面带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一边来回挥舞着手里的千年人参,一边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地放声疾呼道:“瑞霜姑娘,我拿到千年人参了!” 第六百五十九章 另寻出路 周不通喘着粗气跑到三人面前,硬生生地打断了苦无的思绪。 苦无好不容易才组织好了语言,结果将要说出口的千言万语就跟煮熟的鸭子飞了似的,脑袋一片空白,这一时之间,想要说什么竟也忘了个精光! “诶!”周不通皱着眉,苦着脸,气喘如牛地欢欣雀跃道,“瑞霜姑娘,你的千年人参,我拿到了!” 看到这来之不易的千年人参,瑞霜欣然自喜,就连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进而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一把将它从周不通的手里抢过,而后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脱口而出道:“太好了!千年人参到手了!周不通,我们撤!” 说罢,瑞霜便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大步流星、高视阔步的模样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左志春。 周不通冲着苦无和何念安憨憨一笑,随即便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追了上去。 “诶!”苦无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想要阻拦,可这话到嘴边,却是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 何念安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试探性地轻声问:“苦无兄,你不追上去吗?” 苦无平心静气地摇摇头,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感慨道:“算了,小霜可能还在气头上,就由她去好了。念安妹妹,我看这附近风景不错,不如你陪我四处走走、散散心吧。” “嗯。”何念安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只是那含情脉脉的双眸,似乎是贼心不死。 …… 话分两头,得到千年人参的周不通和瑞霜毅然决然地向怀仁医馆走去。 但是这一路上,瑞霜可有些话不得不问问周不通。 “是你把他们叫过来的?”瑞霜一边在大街上往前走去,一边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 周不通嘿嘿一笑,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就连脸上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进而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我这还不是有备无患吗?瑞霜姑娘,你说说,我们这两人出门在外的,要是出了点儿什么危险该如何是好?我受伤了不要紧,可你这异常金贵、娇小玲珑的身子受了伤,那可就不得了了啊!这回得亏是苦大侠赶到及时,否则我们两人,还非得成了那蝙蝠怪的盘中餐不可啊!” 瑞霜当即就“啧”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进而有意无意地厉声呵斥道:“要我说,你就用不着喊他们!本姑娘自己能够解决,毕竟我连真本事都还没有使出来呢。你呀,就是多此一举!” 周不通知道她在跟苦无怄气,故而自己如此行径,自然会惹她不快,可一旦等她找出真相,怒气消了,便也不会再跟自己或是苦无斤斤计较此事。 于是乎,周不通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先决定由着她来,毕竟事关重大,先安抚好她要紧。 紧接着,周不通发出“咯咯咯”的银铃般的笑声,表示赞同地附和道:“瑞霜姑娘教训得是,此事都怪我擅作主张,多此一举了。我保证,绝不会再有下次了!”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很是欣慰地笑了笑,心满意足地说:“算你识趣,前面就是怀仁医馆了,我们快进去吧。” “好嘞!”周不通痛快无比地高声吆喝道。 两人这回进入怀仁医馆并没有翻墙而入,而是直接走正门,大摇大摆、理直气壮地走了进去。 左志春看到瑞霜手里的千年人参,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连忙起身相迎,生怕怠慢了两位贵人。 瑞霜高傲地抬起头,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干脆利落地把千年人参按在了桌上,进而直言不讳道:“左大夫,你要的东西,我们带来了。” “哎呀!”左志春大放异彩,一把捧起千年人参,感激不尽地由衷夸赞道,“二位果然是武功高强、内功深厚啊,没想到洪崖洞里的蝙蝠怪竟镇不住你们,还真叫你们带回了千年人参!” 瑞霜从鼻子里发出一阵冷笑,进而上上下下地拍了拍双手,叉着腰,信誓旦旦地放下狠话道:“区区一头蝙蝠怪算得了什么?它就是再来上十头,我都一定给它干趴下!” “哈哈!”左志春咧开大嘴,发出一阵无比爽朗的笑声,当真是觉得有趣极了。 “咳咳!” 这时,周不通忽然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并用胳膊肘碰了碰瑞霜,示意她先办正事儿要紧。 瑞霜简单粗暴地瞥了一眼周不通,匆匆反应过来后,立马就收起了笑容,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心急火燎地切入正题道:“我说左大夫,这千年人参既然已经带回来了,那你现在随我出诊一趟,应当是不成问题了吧?” “诶!”左志春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这是自然!我左志春言而有信、言出必行!且容我收拾一下药箱,我即刻随二位出诊!” “太好了!”瑞霜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喜上眉梢、欢欣鼓舞地脱口而出道,“看我怎么让林游仙原形毕露!” 听到此处,正在收拾药箱的左志春忽然怔了一下,随即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缓缓地昂首挺胸,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怀着疑虑制止道:“等等!” 瑞霜和周不通同样一愣,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左志春,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进而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左志春一边捋了捋自己短短的胡须,一边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面前的二人一眼,表示怀疑地问:“二位口中所说的林游仙,莫不是我渝州城的当今城主?” “是啊。”瑞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愁眉不展、疑惑不解地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左志春面不改色,坚持不懈地继续追问道:“且容在下再多嘴一句,二位带我去见林城主,可是要让我替他诊治他的双腿?” 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问:“你连这都知道?” 左志春的眼睛一闭一睁,放荡不羁地把手里的药箱一丢,进而“啪”的一声拍了拍手掌,言简意赅地点明道:“那用不着了!” 一听这话,瑞霜顿时就不乐意了。 她直接绕过桌子来到左志春的面前,不情不愿地质问道:“为何不用了?左大夫,你刚才还答应我了呢?为何现在又要出尔反尔?做人可不能言而无信,这还是你说的啊!” 左志春哭丧着脸,苦口婆心地劝说道:“我说姑娘啊!并非是我言而无信,而是林城主这腿,实实在在已经废了,并且无药可救了啊!” “你都没治过,你怎么知道他那双腿没救了呢?” “谁说我没治过?”左志春睁大了双眼,向外摊开掌心,并耸了耸肩,神色自若地反问道。 瑞霜皱了皱眉,不敢相信地问:“难道……难道说你还真治过?” 左志春长叹一口气,有条有理地解释道:“前几个月林城主的腿一受了伤,便是我亲自出面为他诊治。只可惜恶狼伤他入骨,林城主筋骨尽断、深入骨髓,我赶到时,已经是无力回天了!” “什么?!”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进而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说,“原来如此……” “是啊。”左志春愁眉莫展、悲天悯人地扼腕叹息道,“你说说,林城主他这么好的一个人,上天怎么就不好好待他呢?他平时为我们这些穷困百姓做了这么多好事儿,到最后还是落得一个双腿残废的下场。看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话有时候也不见得全是真的啊!” 一听这话,瑞霜和周不通便是一下子沉浸在了悲痛的氛围当中,久久无法自拔。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此时此刻,左志春忽然猝不及防地向他们二位问道:“诶!不过话说回来了,二位连这事儿都不知道,想必一定是近日从外地来的吧?不知二位这般义无反顾、奋不顾身地为林城主求医,跟林城主又是什么关系呢?” “呃……”瑞霜瞪大了眼睛,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目光直勾勾地凝视着地面,愣是没敢抬头跟左志春对视一眼,这一时之间的,还真没想好该如何作答。 就在瑞霜手足无措、心慌意乱之际,周不通突然站出来解围道:“朋友!就是普通朋友而已!从异国他乡远道而来,遭林城主接待,故而心中有愧,想要求医为他治好双腿。” 瑞霜见他都这么说了,也赶紧连连点头,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哦!对!朋友!朋友……” “哦……”左志春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识趣地双手作揖,钦佩不已道,“难怪我一开始见到二位的时候,便觉得二位颇有一番贵人之相。没想到二位能有幸跟林城主结识,并与之做朋友。如此看来,二位还真是非同小可、高人一等了。” “不敢当,不敢当。”瑞霜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吞吞吐吐地与之作别道,“呃……既然左大夫这边也拿城主的双腿没有办法,那我等就先告辞了。” “告辞,告辞!”周不通笑着连声附和道。 左志春心平气和地点点头,同样双手作揖,与之作别道:“二位慢走。” …… 周不通和瑞霜大失所望地出来以后,顿时觉得此事没了希望,没想到左志春早已为林游仙诊治过双腿,那如此说来的话,林游仙的双腿残废应当是板上钉钉、不可否认的事实了…… 周不通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说道:“瑞霜姑娘,从一开始我们就想错了!我们根本就没有来这里的必要!左志春是渝州城里最好的大夫不假,可林游仙既然贵为城主,那他在双腿残废之际,又有什么理由不请最好的大夫诊治一下呢?我们要是早点在他面前提及林游仙三字,说不定连洪崖洞都不用去了!” 瑞霜扭捏着身子,尽心竭力地安抚道:“哎呀!周不通,这话也不能这么说嘛!虽说我们此行没能借左志春之手让林游仙原形毕露,但好歹也不是一无所获啊。” “这还不叫一无所获?”周不通愁眉苦脸,忧心如焚地辞气激愤道,“我们白白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结果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如果这都还不叫一无所获,那到底是怎样才叫一无所获?”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古灵精怪地答道:“起码我们降伏了一头蝙蝠怪,替天下苍生除了个祸害啊!” “哦!是啊!”周不通当即就冲他翻了个白眼,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悠哉悠哉地疯狂暗示道,“不光替百姓除了个祸害,就连我自己都快被除掉了!” “行了!别老说这些有的没的了!”瑞霜嘟囔着嘴,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指责道,“你还好意思说呢!当时躲得最远的就是你!分明就是我一直在冲锋陷阵!要给除掉也应该是我先给除掉才对!” 周不通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极其不自然地笑了笑,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赶紧转移话题道:“诶!对了!瑞霜姑娘,你说会不会是我们怀疑错对象了啊?方才左志春这么替林游仙说好话,说不定真是我们误会他了呢?” “不可能!”瑞霜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相当笃定地说,“本姑娘怎么可能会错呢?我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林游仙就是我们一直在苦苦追寻的面具人!他古道热肠、体恤百姓不假,但他自从修炼了以后,便是随时都有走火入魔的风险,我们必须赶紧制止他的恶劣行径才行!” 周不通拧着眉头,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惆怅万分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可尽管瑞霜姑娘你所言属实,那通过左志春之手证明这条路已经行不通了,我们现在又该如何是好呢?” “呃……”瑞霜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急中生智、灵机一动道,“有了!” 周不通眼前一亮,急不可耐地追问道:“难道说瑞霜姑娘你这么快就又有办法了?” 瑞霜轻声笑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办法嘛,想想总还是有的,之前那个办法又不是唯一的。这回,我们就给他来个调虎离山,非要逮他一个正着!” “调虎离山?”周不通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饶有兴致地问,“愿闻其详。” 瑞霜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这样,你回去告诉林游仙,洪崖洞附近有狐妖作祟,我们其他三人出门在外,抽不开身。半柱香以后,你再于城主府中搜寻,如果找不到林游仙的踪影,那就可以证明,他一定是出去降伏狐妖了!” “啊?”周不通听后,自然是当场愣住。 因为不了解事情真相的他实在觉得这个计划当中存在着诸多纰漏之处。 “呃……瑞霜姑娘,这……能行吗?”周不通冲她挑了挑眉头,不甚相信地问。 而瑞霜则是自信一笑,胸有成竹地放下狠话道:“放心,听本姑娘的,准没错!这招要是还不行,那林游仙当真是无懈可击了不成?” “可是我们刚从洪崖洞那块儿回来,附近也没见着有狐妖啊。”周不通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说。 “诶!”瑞霜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自信满满地说,“狐妖嘛,找找总还是有的。到时候你去禀告林游仙,我去找狐妖。咱们兵分两路,各自行事,断然是事半功倍啊!” “哦……”周不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以示答应。 “诶,对了。”瑞霜郑重其事地提醒道,“等到时候你确认林游仙不在府中了以后,记得叫上小和尚他们也一块儿去找找,这样才能让他们相信我们。” 周不通听后,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进而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瑞霜点来点去,而且还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坏笑。 第六百六十章 狐妖大战林游仙 周不通和瑞霜把这事敲定以后便开始兵分两路、各自行事。 不过刚才瑞霜放言说洪崖洞附近有狐妖出没,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上哪给他整一只狐妖去呢? 于是乎,瑞霜口中的这只狐妖,也就只能由她自己纡尊降贵,本色出演了。 如此一招调虎离山,不仅仅能让周不通那边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也是瑞霜求一个心安理得的绝佳时机。 如果面具人真的如约而至,那瑞霜便是可以斩钉截铁地确定,林游仙其实就是他们一直在苦苦追寻的面具人。 不过有一说一,瑞霜此番化作狐妖跟林游仙单打独斗,心里当真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就先前这么几回交手来说,修炼了的林游仙的确是不好对付,之前跟小和尚他们三人联手都会败下阵来,这回自己一人更是不必说了。 尽管可以没有顾忌地释放妖力,那要对付林游仙这样的狠角色也依然是胜算渺茫、悬之又悬。 故而瑞霜此行,还需谨小慎微、小心应对才是。 而现在她正火急火燎地往洪崖洞赶去,可别到时候林游仙来了而自己还没到才是。 …… 话分两头,周不通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赶回了城主府。 可当他回来的时候,已然是大汗淋漓、汗流浃背,额头上止不住地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他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天降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他本没有必要这样火急火燎地千赶万赶,但为了能够伪装出自己神色慌张的样子,并且增加故事的可信度,他不得不卖力表演一番。 只见周不通来到林游仙所处的院落之时,发现他正坐在凉亭之下,气定神闲地喝着上等好茶呢。 演技即将爆发的周不通在这种时候难免会有一丝丝紧张之感。 毕竟向林游仙撒谎可不是什么小事,一旦叫他看出破绽,那瑞霜精心筹谋的计划可就要前功尽弃、功亏一篑了。 于是乎,周不通在这种关键时刻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酝酿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摆出一副心乱如麻、惶恐不安的模样,进而一边慌慌张张地迎上前去,一边张皇失措地禀告道:“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林城主!大事不好了!” 周不通飞奔到林游仙的对面以后,还故作饥渴难耐地端起眼前茶水一饮而尽。 直至他将茶水咽入喉中以后,才长舒一口气,反复强调道:“糟了!林城主,大事不好了!” 林游仙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进而急不可耐地追问道:“周兄莫急,且先坐下慢慢说与我听,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周兄为何会如此惊慌?” 周不通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林城主,您是有所不知啊!洪崖洞附近出现了一只功法盖世、法术高强的狐妖,现如今正在那一带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呢!还请城主速速派人解决此事啊!” “什么?!竟有此事?!”林游仙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那……那苦大侠他们呢?不知周兄可有将这个消息告知于他们?” 周不通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神色自若地胡编乱造道:“我倒是想告诉他们呢!只可惜他们三人现在出门在外,逛街游玩,实在是抽不开身啊!更何况我连他们的人都找不到,更不要提把此事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他们了!” “竟是如此!” “是啊是啊!”周不通心急火燎地言归正传道,“狐妖肆虐,不容忽视!还请城主速速出兵,解决此事啊!” “周兄放心!”林游仙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我身为一城之主,断然不会让狐妖毁了我国泰民安、刀枪入库的渝州城。我现在就派人前去围剿,一定叫那狐妖有来无回!” 说罢,林游仙稍稍扭头,简单粗暴地瞥了身后的杜朝献一眼,进而一本正经地唤道:“杜公公。” “老奴在。” “你速速安排人手去解决狐妖。切记,不得有误!”林游仙郑重其事地装模作样道。 “是!”杜朝献一口答应过后,很快就下去着手处理从事。 事情发展到现在,周不通的任务也算是完成得差不多了。 可他细细想来,觉得好像多多少少出了些纰漏。 自己只想到了伪装成一个狼狈不堪的样子来面见他,却未曾想到该如何优雅而不失风度的退场。 毕竟自己如果一直待在这儿跟他谈笑风生、畅所欲言的话,让他尽管是面具人也断然是抽不开身。 周不通想到此处,又不谋而合地跟林游仙对视一眼。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对面而坐,却又觉得无话可说,当真是尴尬到了极点,就连场面也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周不通正襟危坐,双手上上下下地来回摩挲着双腿,表现极其不自然,想要离开却又不知该以什么借口好,当然是叫他头疼急了。 不过周不通寻思着这样拖延时间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乎,他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贴向四面八方,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迟迟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来,这可叫他有些揪心了。 然而不光是周不通坐立不安、神游天外,就连坐在他对面的林游仙也是心慌意乱、如坐针毡。 周不通心里着急,林游仙身为一个体恤百姓、关爱子民的好城主,自然是比他更着急。 这时间一长,生怕狐妖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自己若是有机会能早一步离去,说不定还可以多挽救一条生命。 但所谓来者即是客,周不通既然来都来了,自己若是贸然离去而不作招呼的话,会不会令他对自己起疑呢? 林游仙出于心中顾虑,迟迟不敢放手作为,但久而久之,他的内心便是愈发煎熬。 在苍生大义面前,林游仙断然是义无反顾、奋不顾身,故而值此危急时分,他一定不能再坐视不管、无动于衷! 于是在这种犹豫不决、左右两难之际,林游仙一鼓作气,率先打破了尴尬的局面道:“周兄满头大汗、汗如雨下,急急忙忙地跑来告知我这件事情,想来一定是累了。周兄若是不介意,不妨先回去休息一下,我这就命人送你。” 一听这话,周不通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没想到林游仙竟会比自己先沉不住气,赶自己走。 如此一来的话,自己倒是更加确信瑞霜姑娘的说法了。 如果林游仙没有猫腻的话,那又何必这么急着赶自己走呢? 不过这倒是正符合自己的心意,只要他一走,自己就可以带苦无他们发掘事情的真相了。 于是乎,周不通当即就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和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连忙起身答应道:“林城主说的是,这一路跑来,可把我累坏了!我确实得赶紧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不过就不必命人送我了,还是让他推林城主回房吧!” 语毕,周不通转身就要离去,可是林游仙一听这话,眼神却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似的,凌厉的目光当中闪过一道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 其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而周不通在意识到自己失言以后,亦是赫然停下了前行的步伐,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几经思量过后,才慢慢悠悠的转过身、回过头,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一边指了指远处呼啸而来的微风,一边故作镇定地解释道:“呃……我的意思是起风了!城主可得照顾好身体,别着凉了才是!纵使再怎么不济,也得回房取件外套才行。您说是吧,林城主?” 林游仙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周不通良久,过了好一会儿后,才猝不及防地轻声笑笑,愣是把周不通吓了个半死。 “周兄说的对。”林游仙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道,“我刚好有些累了,想要回房休息休息。周兄也赶紧回去吧,出汗以后吹风,最是容易着凉。” “谢城主关心!”周不通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与之作别道,“那我就只好先行一步了。林城主,告辞!” 在周不通老老实实地离开以后,林游仙亦是让下人推自己回房。 林游仙暂时遣散寝宫里的其他下人,进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推着自己来到密室,而后飞快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全新的赤般若面具前,二话不说地戴上面具,随即在将要离去之时,还不忘特地把翡翠古董扭过去,重新关上密室。 如此行径虽说有些多此一举,不过也是足见林游仙的用心之巧了。 林游仙从寝宫后窗离开的身手很是矫健,三步并作两步的样子,想来已经是迫不及待要去收服狐妖了。 而周不通在甩开林游仙以后,立马就去找了苦无和何念安。 谁知周不通在他们的客房以及附近的地方仔仔细细地搜寻了好半天,愣是没有发现他们两人的踪迹。 这可叫周不通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 他直接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望向湛蓝如洗的浮碧空,愁眉不展、疑惑不解地喃喃自语道:“诶,这可就奇怪了。不在这里……难道说去洪崖洞以后还没回来?那也不应该呀!按理来说,他们解决完蝙蝠怪后,应当早就回来了才是,又怎么可能到现在还不见踪影呢?” 周不通当即就“啧”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身心交病、心力交瘁的怒色,进而平心静气地摇了摇头,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 如果这两人迟迟不回来的话,那这偌大的城主府交由自己一人搜寻可要累得多。 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周不通已经别无选择了。只要自己上上下下地搜罗搜罗,并且没有发现林游仙的踪迹的话,那么几乎就可以确定,林游仙就是修炼了的面具人! …… 与此同时,林游仙迎着洪崖洞奔突前行、快步疾走而去,一路上翻墙跃户、飞檐走壁,还没一会儿的工夫,很快就来到了洪崖洞附近。 这里人烟稀少、地势开阔,乃是不毛之地,的确是个便于交战的好地方,只是出于早上刚刚下过淅淅沥沥的蒙蒙细雨的缘故,导致地面的泥土湿润,多少有些泥泞,不过只要小心点的话,应当并不会给彼此带来什么影响。 林游仙霸气侧漏地从天而降,昂首挺胸的样子毫无畏惧之意和慌张之态。 现在的瑞霜正躲在一片草丛当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观察着林游仙的一举一动。 “好家伙,居然又换了一副新的面具。”瑞霜小心翼翼地自言自语道,“还真是奢侈啊。” 其实瑞霜心里清楚,自己藏了也是白藏。 即使自己无心交战,林游仙也一定还是会发现自己的行踪。 毕竟在这绿油油的鲜嫩草丛中,自己这白绒绒的一片可真的是太显眼了。 果不其然,林游仙只干脆利落地环顾四周,一眼就盯上了躲躲藏藏、畏畏缩缩的瑞霜。 他的一只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待到时机成熟以后,不由分说地向草丛里的瑞霜轰出一道排山倒海、气贯长虹的掌力。 瑞霜见状,不打自招,吓得直接从草丛里蹦了出来,大大方方地站在了林游仙的面前。 她的六条尾巴好像高楼大厦,在空中摇摆不定、晃来晃去,瞧着瘆人! 不过话说起来,瑞霜的确是好久都没有用过自己的尾巴,也好久没有变回过原形了。 这回难得有机会释放天性,她非得好好地教训一下林游仙不可! 若是可以,她还希望直接将其拿下,呈到苦无的面前,来它一个人赃并获,看他到时候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只可惜瑞霜这样未免有些痴心妄想、痴人说梦。 尽管瑞霜动用身上的妖力,林游仙亦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瑞霜有六条尾巴,但就凭他从当中修炼的功法来说,足以证明他也是不容小觑的善茬。 故而瑞霜对付起来,可得谨小慎微、如临深渊才是。 只见林游仙正要朝着瑞霜横冲直撞而去。 可瑞霜却是猛地伸出一条尾巴刺向林游仙。 妖尾在瑞霜的操控下,不光灵活得像一条泥鳅,它的顶端更是如同利剑一般尖锐,仿佛一旦中招,就能让人饱尝万箭穿心之苦,同时也吓得林游仙不敢靠近,只得潇洒自如地来了一记后空翻,于半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后,这才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林游仙皱了皱眉,忽然发觉眼前这只狐妖果然不容易对付,在意识到自己无法向她靠近之后,果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着她的周身飞速转圈,试图以此耗费瑞霜的精力,也可以从中找到她的破绽所在。 但身为妖族公主的瑞霜又岂是如同其他小妖一样这么好对付的? 林游仙绕着瑞霜还没跑几圈,她便猛地把一条尾巴随意砸在了一个方向,以此断绝林游仙的行动。 但是林游仙眼疾手快、反应迅速,在即将撞上她尾巴的一刹那,轻轻一跳,腾空而起,直接从她尾巴上翻了过去。 正当林游仙沾沾自喜、洋洋得意之时,却又看到一条尖锐的尾巴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扑面而来,气势汹汹的模样仿佛是要置自己于死地。 原来瑞霜早就料到自己不可能会一下就击中他,但是却可以以此来限制他的行动。 他要么就是在自己的这条尾巴面前驻足停留,要么就是从这条尾巴上面翻过去,除了这两个选择之外,便是别无他法。 而瑞霜要做的,就是看准时机,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不,林游仙才刚刚落地,还没站稳脚跟,瑞霜的妖尾便已经狠狠地刺中了他!而且还硬生生地把他顶到了后面的参天大树上!引得参天大树一阵剧烈晃动,苍翠的树叶犹如天女散花般洒落一地! 林游仙在瑞霜施加的重压下,后背紧紧贴在参天大树上,掉都掉不下来! 直到瑞霜飞快地把妖尾收回,林游仙这才后知后觉地从参天大树上脱落,进而呈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坠落在了地面。 他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这只六尾妖狐远比自己想的要强大得多,看来这回还真是自己轻敌了…… 第六百六十一章 直接干趴下 林游仙在瑞霜妖尾的全力一击下还能保住小命,全靠他有所带来的霸道内功护体。 这要是换作其他武功平平的泛泛之辈,还非得一命呜呼、魂归西天了不可! 林游仙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慢慢悠悠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暗自下定决心,定要使出全力,严阵以待! 他的双手在朝着斜下方向外摊开掌心的同时猛地向外一震,正在缓缓凋零的树叶便是在一瞬间赫然静止不动了! 它们就像是被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操控,悬浮于半空中,没了任何动静。 随着林游仙的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它们才齐刷刷地随之飞舞! 一片片树叶-群魔乱舞似的围绕着林游仙飞速转动,甚至形成了一道强大的龙卷风! 只见林游仙猛不防地把两掌向前一推,数不胜数、多如牛毛的飞叶快刀便是不约而同地朝着瑞霜突飞猛进! 瑞霜一惊,当即就被吓了一跳,连忙用六条尾巴包裹住自己纤尘不染、洁白如雪的身躯! 但随着飞叶快刀“咻咻咻”的与瑞霜擦肩而过,仍是不由得把瑞霜的六条尾巴划出一道道鲜血淋漓的血红伤口来! 瑞霜疼得时不时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待到林游仙的这一波攻势结束以后,她才怯生生地挪开了六条尾巴,不过出于一时之间疼痛难忍的缘故,竟是不由得打了个踉跄,四条腿微微发抖,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没想到林游仙动起真格来竟会是如此的心狠手辣! 瑞霜差点就要支撑不住! 但是一向要强的她才不会这样善罢甘休地败下阵来,如不叫他也吃点儿苦头,那自己岂不是白来这么一遭?! 然而林游仙似乎不想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反而是有点儿想要快速结束战斗的意思。 他趁着瑞霜虚弱无力之时,直接以一个箭步向她飞奔而去,而且右手的掌心上已经凝聚了一大股强大的内力,就等着给瑞霜致命一击! 林游仙在靠近瑞霜之际,轻轻一跳,腾空而起,斜对着瑞霜,眼看就要把这一道掌力轰向她的首级。 只可惜瑞霜也并非是吃素的,她虽说多多少少受了点轻伤,但还没到那种奄奄一息、命悬一线的地步。 而此番面对林游仙突如其来的这一掌,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任其摆布! 只见瑞霜先他一步,在林游仙的掌力轰到自己之前,火速用身后的尾巴向他轰出一道粉红色的妖力! 林游仙在这股妖力的影响下,发出一声惨叫,随即便是被其给轰了出去。 他的双脚止不住地向后滑行,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腿的步伐,不过此时此刻,他已经与瑞霜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他猛地把头一抬。 两人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彼此,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而后还是林游仙最先沉不住气,率先向瑞霜发起了新一轮的进攻。 他凝聚内力于掌心之间,马不停蹄地向他轰出一道又一道掌力,其速度之快,难以想象,一轮攻势接着一轮攻势,连续挥动的双手就没停下来过。 看其模样,是铁了心要和瑞霜来一场远程决斗! 既然如此,瑞霜自然是奉陪到底! 她虽没了双手,却还有六条尾巴可以操控。 她的每一条尾巴都可以向林游仙打出一颗颗球状妖力,虽然速度没有林游仙的这么快,但在数量上却是力压林游仙一筹! 六条尾巴同时运作,任凭林游仙的速度再快,也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 双方的力量在中间相遇,向外爆发出一股全新的气流后便是两两相抵,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杨! 这场斗法盛宴可谓令人叹为观止、赞不绝口! 久而久之,终于还是瑞霜略胜一筹! 好几颗球状的妖力因没能被林游仙挡下,全都直接轰向了他本尊! 先是有一股妖力轰在他的右手手腕上,致使他直接杯弓蛇影地乱了分寸! 连续挥动的双手只稍稍停留了这么一刹那,便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球状妖力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向他席卷而来! 林游仙见状,直接纵身一跃,致使这些球状气流扑了个空,这才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不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瑞霜可不会这么轻轻松松地放过他。 趁着林游仙腾空而起还未落地之时,瑞霜直接向天上伸出一条又长又直的尾巴! 林游仙见此情形,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心里更是“咯噔”一声,颤了一下,全然没有反应过来! 毕竟瑞霜的一套套招式太过连贯,直叫自己一点儿回过神来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觉得这条尾巴犹如雨后春笋般从地里冒了出来,一飞冲天、扶摇直上! 只眨眼间的工夫,瑞霜的尾巴便已经连带着他的两只手臂紧紧缠绕住了他的身躯,进而把他使劲儿向下一扔! 林游仙便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毫无准备地坠落在了地面,甚至还发出了“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把人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其坠落之处,还向外散发出一阵又一阵朦朦胧胧、乱人视线的烟尘,看得人如坐云雾、云里雾里,也不知林游仙现在是死是活! 直至烟尘消散以后,瑞霜才赫然发现,林游仙愣是趴在地上吃了一嘴泥,其手指总是会时不时地微微颤动,看样子,还吊了一口气! 林游仙面露难色、满脸愁容,面部表情一阵抽搐而后,才咬紧牙关、强忍疼痛,使尽九牛二虎之力重新从地上爬了起来,进而佝偻着身子,垂着个脑袋,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而后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咬牙切齿、深恶痛绝地放下狠话道:“岂有此理!今天我非要……诶!” “砰!” “砰!” “砰!” 还没等林游仙说完,瑞霜便又用尾巴缠绕住了林游仙弱不禁风、骨瘦如柴的身躯,不由分说地把它往左右两边来回猛砸! 就跟闹着玩似的,时而把它砸向左边的地面,时而把它砸向右边的地面。 这动静,犹如天塌地陷、地动山摇! 林游仙更是一阵接着一阵的惨叫,就没停下来过! 许是瑞霜玩得尽兴了,这才把林游仙当个垃圾似的,随随便便地朝着前面这么一丢,把他扔在了地上,愣是把他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林游仙往后面连连打了个好几个滚儿,这才一动不动地瘫倒在地,过了半天也不见他挣扎一下的,已然没了任何动静! 现在的林游仙可当真是命悬一线、岌岌可危! 他闭着个双眼,面具背后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甚至还透露出一丝从容不迫的安详,面无人色的样子真就跟个死人一样! 瑞霜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对付起这个林游仙来竟会是如此轻松! 自己前几回跟他交手的时候要是这样做,那林游仙岂不早就成了自己手到擒来的囊中之物了? 瑞霜情不自禁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觉得这林游仙还真是废物一个,原来看似很强,实则也不过是不堪一击! 难得他现在没了力气,自己何不趁此机会,取下他的面具瞧上一瞧呢? 虽然瑞霜的心里已经有了百分之百可以肯定的答案,但还是想亲眼看上一看,看看他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城主,如今被自己打得有多么狼狈! 瑞霜一边这么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地想着,一边悄无声息地向他伸去自己的尾巴。 瑞霜用尾巴包裹住他的身躯,轻而易举地把他举到上空,而林游仙本尊愣是不带挣扎一下的! 就在瑞霜正打算把自己的另一条尾巴伸向他的面具一探究竟的时候,面具背后的林游仙竟是突然凭借自己仅存的一丝微弱意识,小声地嘀咕道:“浑浊之水污且深,映花映月难映人。泥沼之下能重生,完好如初上楼层!” 话音刚落,林游仙突然像一个幽灵一样地微微抬头。 瑞霜见状,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直接惊慌失措地脱口而出道:“不好!” 可当瑞霜匆匆意识到这一点儿的时候,可谓为时已晚! 林游仙在仰天长啸好一阵的同时,昂首挺胸,向外震慑出一股气势恢宏、势不可挡的强大气流! 周遭的树木就像是有人在刻意拉扯一样,径直歪掉了半个脑袋! 而瑞霜的尾巴感知到一股邪恶的力量在侵蚀自己的身躯,亦是急急忙忙地把它给缩了回来! 在阵阵狂风的怒吼下,瑞霜这只体态轻盈的小狐狸更是直接向后飞了出去,难以停下! 直至她在这种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相当迅速地用尾巴缠绕住了一颗坚定不移的参天大树,这才没被狂风吹走!否则瑞霜便是要不战而败了! “糟了!”瑞霜于心中暗想道,“好……好强的力量……难道……难道这才是的真正威力么……” 待到林游仙的一阵长啸戛然而止以后,堪比凌风掌的狂风才停止运作! 林游仙于半空中驻足停留,像是重获新生般地扭了扭脖子,活动活动筋骨,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摩拳擦掌、秣马厉兵的样子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对瑞霜下死手! 瑞霜怯生生地顺势躲在苍天大树后面,这回愣是径直没了站出去与之抗衡的勇气。 只可惜苍天大树再怎么大,也无法遮挡住她招摇过市的六条尾巴。 林游仙一眼就盯上了畏首畏尾的瑞霜,随着他轻轻松松地动动手指,参天大树便直接被分成了两截! 上半截硬生生地被他给扔了出去,只留那下半截更是无济于事! 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只觉得小心脏在里面“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她屏息以待,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脑海中一直在想:“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瑞霜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权衡利弊、深思熟虑过后,迟迟想不出任何办法来! 按照现在的形势来看,自己似乎是必死无疑! 可她又转念一想,觉着这样下去总归不是办法,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自己逃不掉,也躲不开,唯有鼓起勇气去面对它,这样才有力挽狂澜的可能性! 于是乎,瑞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往旁边轻轻一跳,无所畏惧地窜了出去,迎面对战林游仙! 林游仙按兵不动、蓄势待发,尽管已经稳操胜券,也还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倒是想知道眼前这只小狐狸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果断让六条尾巴一拥而上,企图尽快结束这一场战斗! 然而吃过一次苦头的林游仙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他绝不会再让瑞霜的尾巴得逞! 只见瑞霜的尾巴在逼近林游仙之时,林游仙本尊竟是猛不防地瞬行到了她的背后! 瑞霜心弦一紧,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而后更是有种不详的预感冉冉升起! 意识到自己处境危急后的瑞霜正想调转尾巴的方向,不料林游仙偏偏不给她这个机会!直接趁着她身后空无一物之时,向她轰出一道气势磅礴的掌力! 瑞霜的口中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随即便是向前翻滚而去,就连她的尾巴也不由得乱了套! 重新从地上爬起来的瑞霜强忍痛楚,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缓步向自己靠近的林游仙! 林游仙沉重有力的步伐向外散发着死神来临的气息,直叫人心惊胆颤、惴惴不安! 瑞霜一鼓作气,操控着一条又一条尾巴接二连三地刺向林游仙! 但是林游仙处变不惊、临危不乱,他还是慢慢吞吞地向前走着,只是在尾巴将要靠近的时候,猛不防地往旁边一挪而已! 一条! 两条! 三条! 四条! 五条! 五条尾巴接踵而至! 但是无一命中林游仙! 瑞霜的眼眸隐隐闪烁,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林游仙似乎根本没有大幅度的躲闪,瑞霜的尾巴每每将要得手之际,他便总是易如反掌地闪到一旁,但瑞爽本尊根本没有看见他移动过! 他就像是凭空变到那边的一样! 如此惊人的速度,简直用肉眼难以看见! 如果林游仙早点发挥出这种实力的话,那瑞霜在他面前就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更像是任人宰割的待宰羔羊!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情急之下,瑞霜毅然决然地选择用最后一条尾巴横扫而过!看他还能躲到哪里去! 但这世上的事情往往不尽人意! 尽管瑞霜把最后一条尾巴横扫而过,也依然是连他的皮毛都够不着! 瑞霜只觉得自己扫了个空气,扫了个寂寞! 不仅如此,林游仙玩凭空消失也就算了,而后竟还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斜上方,其右手的掌心上凝聚一团无形的气流。 这股气流暗自汹涌,看着就不简单! 若是中此奇招,败下阵来似乎也就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但是瑞霜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击! 随着林游仙猛地使劲儿往前一推!瑞霜径直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悲鸣! 只见两人交锋之处闪过一道荼白的亮光,亮光消散过后,瑞霜便是在地上打了个好几个滚儿,呈一个侧躺在地上的姿势! 尽管她现在是狐狸的身躯,可依然不难看出她神色愀然、面色凝重! 她的嘴角隐隐抽搐,好几次想要重新站起来,但都因四条腿发抖无力而重新倒了下去!而后甚至还吐出一口鲜血! 看样子,一定伤得不轻! 可现在的林游仙完成已经把它当作一只妖来看待,虽说瑞霜本身就是妖,但她心地善良、善解人意、除暴安良、行侠仗义,绝对要好过不少正派人士! 然而尽管如此,林游仙也是决计不可能会放过一只妖的! 林游仙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向瑞霜徐徐而去,一只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随时都有可能取了瑞霜的小命! 可瑞霜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就这样轻易认输! 她还要回去见自己的小和尚,回去见自己的爹娘,回去见自己的亲朋好友呢! 瑞霜想到此处,顿时觉得浑身上下多出了不少力量! 事情还没有到妄下定论的时刻,一切还有无尽的转机! 第六百六十二章 戳中软肋 尽管现场一度呈现一边倒的趋势,不依不饶的瑞霜也还是不会轻言放弃! 她凭借自身最后的力量,于口中暗自念道:“震耳欲聋惊觉响,电闪雷鸣风起扬。但凭只手借天光,尸骨无存人断肠!” 话音刚落,万里晴空竟开始轰轰作响!就连林游仙听到动静以后也不由得赫然止步! 他稍稍抬头,望向湛蓝如洗的浮碧空,小小的脑袋装满了大大的问号,对此很是不解。 更何况,这天气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一时之间,彤云密布,笼罩大地,乌云盖顶,暗黑汹涌!雷霆万钧,震耳欲聋! 一道道利箭般的闪电划破天际,为这单调的天空增添了别样的绚丽色彩! “天雷……引!” 随着瑞霜一声令下,一道粗如巨木的天雷如约而至! 林游仙的脑袋上方闪过刹那间的电光火石,随即便有一道天雷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直奔他的天灵盖而来! “成败在此一举……”瑞霜面露难色、满脸愁容,不甘示弱地于心中暗想道,“今天势必要叫你灰飞烟灭!” 林游仙傻不愣登地怔在原地,显得有些诧异,不过尽管如此,他仍是迟迟没有做出躲闪。 可实际上按道理来说,就凭林游仙现在的身手,要躲开这一道天雷其实并不难,可他之所以迟迟不作出躲闪,大抵也是因为自身有足够的自信,故而还特地想领教一下这道天雷罢了。 就在天雷将要击中他的一刹那,林游仙猛地举起双手向上一顶,掌心之上源源不断地向外释放出自己的内力。 当强大的天雷触及一股无形的气流,它便像是受到阻碍一般赫然静止不动了! 白蓝相间的天雷当中夹杂着嗞嗞作响的电流!就连瑞霜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瑞霜倒在地上眼睁睁得看着林游仙扛下自己的天雷,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尽管自己修为尚浅,但师父所传授给自己的天雷劫也不是谁想扛就能扛的,而林游仙在与自己一番大战过后还能有此本事,也就足见其不简单了! 天雷和林游仙的掌心之间隔了一道无形的气流,正是这股无形的气流阻碍了天雷击中林游仙,不过这也怪不得谁,谁让林游仙有这本事呢? 如果非要怪的话,恐怕也只能怪瑞霜的天雷劫没有练到家了。 如果是沈青亲自出马,那这林游仙还不是手到擒来的囊中之物? 可能的确是瑞霜修为尚浅的缘故,尽管林游仙硬生生地接下了这道天雷,面具背后也依然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就跟毫不费力似的,从天而降的天雷好像并不能对他造成什么损伤。 看到这里的瑞霜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心里更是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冉冉升起,毕竟这道天雷劫是自己唯一的希望,如果这都不能对林游仙造成什么影响的话,那自己现在当真是束手无策、无计可施,也就只能等着林游仙过来收拾自己了。 瑞霜本想加大力度或是再度召唤一道天雷,但就凭她现在的精力,实在是没了这个力气。 目前林游仙头上的这道天雷本就已经是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所召唤出来的了,在被林游仙重伤的前提下,她又是哪来的这么多闲情逸致可以召唤这么多道天雷呢? 随着林游仙一鼓作气向上一顶,这道天雷便是果不其然地消散殆尽了! 当瑞霜的眼神当中不再闪着亮光,取而代之的则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林游仙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进而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瑞霜的身上,被他赤般若的面具这么一盯,愣是把瑞霜给吓了一跳! 只可惜瑞霜现在奄奄一息、命悬一线,再想要与之一战,肯定是不可能了。 尽管自己想要逃跑,恐怕林游仙也不会给这个机会。 林游仙才刚刚往前迈出一步,可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林游仙先前在城主府所召集的官兵突然火急火燎地赶到了现场。 一个个带刀侍卫接踵而至,立马就把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并不由分说地大喝一声道:“别动!” 林游仙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不过愣住的那一瞬间还真是没有搞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听他们的。 瑞霜见此情形,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她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觉着是自己的机会来了。 现场的肉体凡胎如此之多,而林游仙又是体恤百姓、心系苍生之人,自己如果能戳中他的软肋,应当可以不出意外地全身而退,加上林游仙现在还没有走火入魔,他对这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应当甚是敏感,故而以此为要挟的话,一定能让他手下留情。 林游仙正要继续向她走去,不料瑞霜却是突然伸长了自己的两条尾巴,二话不说地缠绕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两个带刀侍卫,进而随随便便地把他们朝天上一丢,就跟丢垃圾似的相当随意。 两个带刀侍卫反应不及、手足无措,急急忙忙地于半空中扑腾着双手双脚,张皇失措地惨叫连连,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 两人虽然飞得不高,但这要是摔下来的话,总不可能还是安然无恙。 林游仙见状,猛地把头一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出于本能,奋不顾身地纵身一跃,义不容辞地去接住这两个带刀侍卫。 好说歹说都是自己的手下,自己又岂有坐视不管、见死不救的道理? 林游仙身手敏捷、反应迅速,要救这两个人自然是不在话下。 可有得必有失,当他做出如此举动的时候,瑞霜可就不得不偷着乐了。 她趁着林游仙前去救人的绝佳时机,直接以飞快的速度穿越人群,三步并作两步的样子足见其求生心切。 她这般逃之夭夭、溜之大吉,武功平平的带刀侍卫自然是拦不住她,才没一会儿的工夫便没了踪影。 而林游仙带着两个带刀侍卫安安稳稳地落地之后,立马就开始寻找瑞霜的身影。 只可惜他谨小慎微、如临深渊地环顾四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东张西望,也还是没有发现瑞霜的踪迹。 没能得手的林游仙自然是有些失魂落魄、灰心丧气,不过与其说它是失手的失落感,倒不如说它是满满的不甘。 就连林游仙自己都没想到,这只狐妖竟会是如此狡诈。 归根结底,还真是自己低估了她,下回若再遇上,定要叫她死无葬身之地! 林游仙这样想着,然后便也腾空而起,扬长而去。 …… 快林游仙一步的瑞霜率先回到了城主府中,只见一股粉色的妖气从天而降,那便是姗姗来迟的瑞霜。 瑞霜倚靠在一栋隐秘的客房旁边,面色苍白、虚弱无力。 她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持续佝偻着身子,正要去找周不通却还是打了个踉跄,看来与林游仙这场战斗果然令其受了重伤。 受重伤便受重伤,更揪心的是,她还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此事,否则他们细细盘问起来,自己更是会有身份暴露的风险,如果引起林游仙的怀疑,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瑞霜本想着去找周不通问问苦无他们相信自己没有,可按照现在这形势来看,自己似乎不得不先回房自行疗伤,等到身体状况好一点的时候再出去了。 瑞霜回到自己的卧房以后,当即就盘着腿席地而坐,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转眼之间,便有一股粉色的妖力暗自汹涌。 她两只手弯曲着的指尖相对,凝了一股球状气流。 待到瑞霜使劲儿一颤,这球状气流才消散不见。 然后她位于腹部前的双手伸直手指,掌心在上,手背朝下,自下而上地缓缓移动,挪至胸口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又将其调转了方向,掌心在下,手背朝上,自上而下地慢慢挪动,移动至腹部时,这才收手,以气沉丹田,稳定内力。 瑞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慢慢悠悠地睁开双眼,从容自如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气色明显好了很多,就连发白的嘴唇也终于开始变得红润起来,起码看上去不再是之前那副死气沉沉、命若悬丝的模样了。 恢复了一点元气的瑞霜立马起身,迫不及待地出门去找周不通。 后来两人相遇还是在一处拐角,周不通本想再到外面去看看苦无他们回来了没有,不料竟在这路上撞见了瑞霜。 瑞霜看到周不通自然是分外惊喜的,自己兜兜转转了好几个院落,总算是看到他了。 于是她的眼睛便是倏的一亮,进而无比激动地脱口而出道:“周不通!” 周不通看到瑞霜回来也是欣然自喜,毕竟过了这么久了,终于看到一个自己熟识的大活人,“瑞霜姑娘!你可算回来了!我现在真是越发确定,林游仙就是我们一直在苦苦追寻的面具人了!” “你总算想明白了?!”瑞霜就跟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似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喜上眉梢道。 “诶!瞧瑞霜姑娘你这话说的,我可是一直站在你这边的,只是我现在能够更加笃定了而已。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林游仙应当就是那个带着赤般若的面具人。他双腿残废,一定是假的!”周不通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 瑞霜轻声一笑,饶有兴致地问:“你刚才那段期间是不是走遍了整个城主府都没有找到他?” “诶,别提了!”周不通皱着眉,苦着脸,语重心长地抱怨道,“这偌大的城主府走得我腿都酸死了!在我告知他狐妖出现的地点后,这里上上下下都被我翻了个底朝天,结果愣是找不到他的身影,后来我想去他的寝宫瞧上一瞧,结果外面的护卫偏偏不让我进去。于是我就找了一个守卫薄弱之处翻窗而入,可尽管我在他的寝宫里逛了一圈,也还是没有找到他!依我看,这已经足以证明,林游仙就是面具人的事实啊!” 瑞霜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欢欣鼓舞道:“你能这么想,那真是太好不过了!我还真怕到最后没人相信我,而让林游仙逍遥法外了呢!” “诶,不会不会!”周不通连连挥手,镇定自若地矢口否认道,“瑞霜姑娘冰雪聪明、目光锐利,看人呐,那是一看一个准!恐怕周某人以后都要以瑞霜姑娘马首是瞻了!” “好了好了,少油嘴滑舌的了,还是先说正事吧!”瑞霜笑着笑着,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话锋急转道,“小和尚跟何念安呢?他们两个人知道这件事情了吗?” 听到此处,周不通瞬间怔住。 “呃……” 他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微微张开的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但到最后还是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自觉地咽了回去,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脸上满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 瑞霜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眉梢一紧,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进而神色慌张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为何这般愁眉不展的样子?难道说小和尚这个死脑筋还并未相信我们?” “诶,非也非也!”周不通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否认道。 “那是什么?”瑞霜疑惑不解地问,“有什么事情你就直接说行不行?怎么磨磨唧唧、婆婆妈妈的,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周不通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几经思量过后,还是把心一横,条理清晰地解释道:“瑞霜姑娘,事情是这样的,苦大侠他们并非是不相信,而是还没来得及相信!” “还没来得及相信?”瑞霜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一头雾水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还没来得及相信?” 周不通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再三掂量过后,才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因为……苦大侠自从和何念安去了洪崖洞之后,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什么?!”瑞霜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还没回来?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瑞霜的嗓门很是嘹亮,吓得周不通只敢委屈巴巴地微微点头,好一番组织语言过后,才更进一步地安抚道:“不过瑞霜姑娘不用担心!大抵是两人走得太慢的缘故,这才致使他们迟迟未归,毕竟洪崖洞离这里还是有些距离的,两人若不用轻功飞檐走壁,走回来的话还是需要一定时间的。更何况苦大侠武功高强、内功深厚,对付平淡无奇的泛泛之辈应当是绰绰有余,相信他们一定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我怎么能不担心?”瑞霜哭丧着脸,辞气激愤地反驳道,“他们这对孤男寡女的,整天粘在一起怎么可以?这要是擦出点什么火花,难道你来负责吗?” “啊?”周不通愣了一下,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瑞霜,搞了半天,原来自己和他关心的重点不一样! “要我说,你当初就不该让他们去洪崖洞!让他们好端端地待在府里多好!他们也就不至于不见了!”瑞霜嘟囔着嘴,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 其隐隐闪烁的眼眸仿佛是有波涛汹涌的泪水将要夺眶而出,每每想到自己心爱的男人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瞎逛,这心里便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甚至可以说是心如刀割、万念俱灰! “诶!我还当瑞霜姑娘是为了他们的安危着想,没想到竟是为了这?”周不通的眼睛一闭一睁,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 “我这怎么不是为了小和尚的安危着想?”瑞霜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道,“我这就是为了小和尚的安危着想!我怕他被何念安迷惑了心智,被何念安勾走了魂魄,到时候他们俩成双成对,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如何是好?” 瑞霜说着说着,竟还不由得开始连声啜泣,许是她已经想象到了小和尚跟何念安携手作乐的场面,所以这才会悲从中来、悲不自胜…… 第六百六十三章 察觉泥泞 与此同时,林游仙也终于回到了城主府中。 他二话不说,直接回房,转动机关,打开密室,进入其中,挂上面具,坐上轮椅,重新出来,再把密室重新关上之后,一切便是恢复如初,丝毫没有任何破绽可言。 只不过现在的林游仙跟瑞霜大战一场过后,显得有些憔悴罢了,但依然还是风度翩翩、丰神俊朗,坐在轮椅上的他更是透露出一抹和谐安详,几乎没人会把面具人的身份怀疑到他的身上。 碰巧的事,林游仙前脚刚到,苦无和何念安后脚也就回来了。 如瑞霜所想的那样,这两人的确是在外面瞎逛,这才耽误了回来的时辰。 不过两人在外面闲逛的时候,倒是也没有白白地浪费时间,而是在一个小摊子上精挑细选了一把折扇。 折扇或许不贵,起码对林游仙这样的一城之主来说,肯定是九牛一毛,甚至是分文不值,但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苦无正是深知这个道理,才没有给他送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而是选择了这样一个朴实无华、彰显心意的礼物。 就凭苦无对林游仙的了解,他一定会欣然接受才是。 他领着何念安来到林游仙的寝宫外,只可惜被杜朝献给拦了下来。 “城主有令,任何人不得擅闯寝宫。还请苦大侠见谅” “烦请杜公公替我禀告一声,就说我想见他一面。” “是谁想见我啊?” 苦无话音刚落,林游仙便猝不及防地推开房门。 杜朝献见状,急急忙忙地迎上前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推着他出来。 直到林游仙来到苦无的面前后,才笑着问道:“不知苦大侠突然找我所为何事?我听周兄说,几位方才在外面逛街,可还尽兴?” 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渝州城有很多我所喜爱的人和事物,且这里的文化底蕴更是深得我心,故而此行能在这里大饱眼福,实乃我的荣幸。但我逛街并非只为逛街,我还特地为林城主挑选了一样礼物。” “哦?”林游仙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是什么呀?” 苦无用双手捧着折扇呈到面前。 杜朝献上去将其接过,并把它献给林游仙。 林游仙拿到折扇后,目不转睛地凝视了好一会儿,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进而欣然自喜,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和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欢欣鼓舞道:“多谢苦大侠,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苦无面带一抹甜甜的笑意,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林城主喜欢便好。” 正当双方相视而笑之时,何念安突然古灵精怪地提醒道:“城主不妨把折扇打开看看,有惊喜哦。” “惊喜?”林游仙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眼神当中充满了茫然无措,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的样子。 可是尽管如此,他还是带着迟疑握紧折扇,进而潇洒自如地向外一抛,华丽的字迹由此展现开来! 原来苦无在买入这把折扇之前,还特地让老板再上面替自己题了八个字。 林游仙呆呆地望着这八个字,就连目光也不禁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不过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把它们给念了出来:“高风亮节,不同流俗。” 苦无的嘴角上扬到极致,喜上眉梢、眉飞色舞道:“林城主深明大义、体恤百姓、一心为民,为城中子民的利益而不知疲倦,尽管身患残疾,也依然是一丝不苟、兢兢业业,在下深表敬佩,故以此折扇,高度概括林城主的丰功伟绩。这,便是林城主在我心中的样子。” 林游仙的眼眸隐隐闪烁,就连眼眶也不禁变得湿润起来,好像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将要夺眶而出。 他望着折扇,望得出神,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他不得不承认,苦无的确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正人君子,不过自己先前却是三番五次地针对他、重伤他。 想到这里,林游仙便又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了。 苦无见他愣住,于是便挑了挑眉头,试探性地轻声唤道:“林城主?” 林游仙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身子一阵明显的抽搐,匆匆反应过来后,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极其不自然地笑了笑,神色略显慌张地回应道:“真是多谢苦大侠和念安姑娘了,二位送我如此贵重的礼物,当真是叫我不知该如何回报了。” “林城主真是言重了。”苦无轻声笑笑,客客气气地说道,“林城主能够让我们在渝州城中有一席之地,我等便已经是感激不尽,又怎么好意思向林城主您索要过多呢?故而林城主您不必介怀,只管收下这份礼物便是,权当是在下的一番心意了。” 林游仙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心满意足地接纳道:“既然苦大侠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林某自然也是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再次谢过苦大侠和念安姑娘了。” “林城主不必客气。”苦无巧妙地转移话题道,“若是林城主没有其它的事情,那我和念安妹妹也就先回去了。” “好。”林游仙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我让人送送二位。” “不必。”苦无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气定神闲地婉拒道,“反正林城主给我们安排的客房离这里也不过是几步路的工夫而已,还要叫人送的话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故而城主让我们自行离去即可。” “好,既然如此,慢走不送。” “告辞。” 苦无和何念安不谋而合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与之作别,可当他们伛偻着身子垂下头的一刹那,却又不由得眉梢一紧、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因为两人默契十足地赫然发现,林游仙的鞋上竟染上了少许泥泞! 这是他今日出门在外所踩上的! 大抵是早上刚下过淅淅沥沥的蒙蒙细雨的缘故,使得地上的泥土多多少少有些湿润,容易粘脚,所以这才在林游仙的鞋上留下了足迹! 林游仙千算万算,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漏算了这一个破绽! 那么问题来了,他一个双腿残废之人,鞋上怎么会有泥泞呢?! 是不小心摔跤了么?这绝无可能! 他身为一城之主,下人对他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又怎么可能会让他摔跤?! 可既然不是如此的话,那么恐怕真相就只有一个了! 想到此处的苦无和何念安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不由得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冲彼此使了个眼色。 双方心领神会后,皆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按兵不动、隐忍不发! 在他们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以后,才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就此离去!神色自若、不慌不忙的模样就跟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林游仙面带一抹知足的笑容,很是欣慰地目送着苦无二人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其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当中,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 苦无在绕过一处拐角后,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进而不敢相信地为之震惊道:“为何林城主的鞋上会有泥泞?难道他双腿残废是假的?难道小霜说的都是真的?” 何念安同他一起快步疾走,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说:“似乎真相就是如此了。瑞霜姐姐没有骗我们。” “可恶……”苦无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愧疚难当地自惭形秽道,“我之前竟然还那样跟小霜说话,我竟然不信任她!我真傻,我真是大错特错!” “苦无兄先别急!”何念安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而后尽心竭力地安抚道,“当务之急是先找到瑞霜姐姐,瑞霜姐姐并非是不可理喻、无理取闹之人,只要当面跟她说清楚此事,相信她一定能够谅解的!” 两人朝着自己的住处奔突前行、横冲直撞,试图能在那里遇见瑞霜。 而事实上,瑞霜的确在那一块儿地方不假,只是现在,还沉浸在悲伤的氛围当中,并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地跟周不通哭诉他的不是呢! 瑞霜皱着眉,苦着脸,控制不住地连声啜泣,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语气,悲不自胜道:“都是你!好端端的,干什么要撮合他们俩?本姑娘要是孤家寡人没人要,到最后一定唯你是问!” “哎呀,瑞霜姑娘,你要放心吧!”周不通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而后苦口婆心地劝慰道,“你这般美若天仙、聪明伶俐的,苦大侠不会不要你的!只是现在事态紧急,当要以大局为重啊!这些男男女女的情爱之事暂且放在一边,当务之急,是先跟苦大侠说明林游仙的身份一事啊!” 周不通话音刚落,便看到瑞霜的身后有两人飞奔而来。 随着他认认真真地定睛一看,这眼睛便是不由得倏的一亮! 因为他赫然发现,来的人正是苦无和何念安! 周不通喜出望外、大放异彩,直接伸出一只手,惊喜万分地指着瑞霜的身后,并欢欣雀跃地连声叫喊道:“瑞霜姑娘,你快看!是苦大侠他们回来了!” 瑞霜一听,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立马就停止了啜泣,进而以飞快的速度转过身、回过头,向前方投去殷切盼望的目光,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 刚才还是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现在已经笑得合不拢嘴! 果不其然,小和尚竟真的回来了! 双方迎着对方飞奔而去,大步流星、高视阔步的样子仿佛已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彼此! 待到两人都来到各自的面前时,他们便是不约而同地喊了一声彼此的称呼,进而异口同声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有话想对你说!” 此言一出,场面便是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双方皆是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开始有意无意地回避对方的眼神,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锃亮的后脑勺,突然间,大脑竟是一片空白,自己想说什么,愣是忘了个精光! 瑞霜红扑扑的小脸蛋更是越发滚烫,就好像是被毒辣的烈日给灼伤了一样! 而后双方更是开始谦让起来,一口一个你先说,你先说。 直至周不通实在看不下去,在一旁插嘴道:“你俩有完没完啊!到底还说不说了!可别浪费时间啊!” 两人这才封口不言、默不作声。 紧接着,瑞霜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才把心一横,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那还是让我先说吧!小和尚,我还是为了那件事情,今天我已经证实了林游仙就是面具人的事实!” 听到此处,苦无和何念安的表情并未发生任何变化,还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许是因为已经看穿了事实,故而也就不再对瑞霜加以反驳。 “嗯!没错!”周不通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义无反顾地上前一步,表示赞同地附和道,“我可以替瑞霜姑娘作证!因为这件事情就是经由我手亲自排查的!” 大抵是瑞霜没什么信心的缘故,于是还想要更进一步地解释道:“小和尚,你听我说,这回我有绝对的把握可以证明林游仙就是面具人!今天他……” “我相信你。”还没等瑞霜说完,苦无便是轻声细语地一口认可道,而且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炯炯有神的目光更是充满了他对瑞霜的信心! 可是瑞霜却是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皱了皱眉,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脑袋更是向前倾了倾,而后诧异万分地问:“啊?你说什么?” “我说……”苦无往前迈出一步,不由自主地把双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郑重其事地告知道,“我相信你!” 瑞霜再度一怔,手足无措的眼神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你相信我?” “是啊。”苦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相当自然地回应道,“有何不妥吗?” “你怎么会相信我呢?”瑞霜愁眉莫展地自我否认道,说着,还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进而再贴了贴自己的额头,不过这一举措过后倒是让她更加不明所以了,“这也没发烧啊……难道是你终于开窍了?” 苦无当即就“啧”了一声,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嗔怪道:“怎么?难道非要我不相信你,你才能满意?” “不不不!”瑞霜不断挥手,憨憨一笑,连声拒绝道,“就这样,感觉挺好的。”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直言不讳道:“小霜,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对,误会了你。原谅我,好吗?” 瑞霜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不敢置信地凝视着小和尚,有那么一瞬间,竟有种想要再量一遍他的体温的冲动! 没想到自己什么都还没说,这头倔驴竟是主动向自己认错了?! 真是难得!难得啊! 小和尚好不容易承认一回自己的错误,而且还老老实实地向自己道歉,自己可得把握住机会,好好捉弄他一番才行! 瑞霜的心里这样想着,脸上竟还不自觉地露出一抹坏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之后,才又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高傲地抬起头,把双手背过身后,像一个极其严苛的教书先生似的,义正词严地质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你错哪儿了?” 苦无沉着头,真心实意地自我悔改道:“我错在没有相信你,错在一意孤行、固执己见,错在寒了你的心。总而言之,凡事惹你不快之处,皆为我的过错。小霜,我不该这样武断地妄下定论,对不起!” 瑞霜一听,止不住地暗自窃喜,隐隐上扬的嘴角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笑出声来,不过好在她强装淡定,到最后还是抑制住了这份喜悦之情,然后又一本正经地说道:“行了行了,本姑娘宽宏大量,也并非是这样斤斤计较之人,姑且就原谅你这一回,下不为例啊!” 第六百六十四章 被抓走的荆翁信 瑞霜和苦无冰释前嫌,互相喜欢的两个人也就得以不用再强迫自己远离对方。 四人齐聚一堂于凉亭之下。 瑞霜的一只手肘竖着撑在桌面上,掌心托着恰到好处的下巴,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小和尚,为什么你突然就相信我了?” 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因为方才当我和念安妹妹回来给林游仙送件小礼品的时候赫然发现,他的鞋子上居然有泥泞。” “泥泞?”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而后欣然自喜,咧嘴一笑,看来自己这伤也不算白受了,“所以你是通过林游仙脚上的泥泞来判断出他一直在欺骗你?” “是啊。”苦无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悲不自胜地扼腕叹息道,“一个走不动路的双腿残废之人,脚上怎么可能会有泥泞呢?故而一定是出门在外时,不慎染上去的。林游仙素来谨慎,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还忘了这么个茬,只可惜我太笨了,直到现在才看穿他的真面目。我以为林游仙深明大义、高风亮节,乃是人人拥护的好城主,可没想到他竟会在背地里修炼此等邪门功法,真是叫我对他大失所望!” 此言一出,众人的心情也随之变得沉重起来,纷纷面露难色、满脸愁容。 场面更是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周不通忽然长叹一口气,声情并茂地感慨道:“林游仙是个好城主不假,起码比居安城的王允川要好上太多。他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修炼了而已。若非因此,他这生平还真就都是光明磊落、丰功伟绩了。” “那也没办法。”瑞霜扭捏着身子,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不管他之前再怎么优秀,现在既然修炼了,那就只能怪他的意志力太不坚定,竟连这种诱惑都没能抵挡得住!” “可林游仙没能抵挡住这种诱惑也是事出有因。”何念安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轻声细语地说,“毕竟林游仙戴上赤般若的面具以后,一直在以此身份斩妖除魔、殛鬼灭怪,并未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也许他只是想为城中百姓做点儿事情,但却因双腿残废而无可奈何,这才迫不得已,修炼了。” 听到此处,苦无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不敢相信地问:“念安妹妹这话的意思是……林游仙是因修炼了之后,这才使得双腿可以行动自如的?”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这样了。”瑞霜板着一张脸,猝不及防地冷冷道。 “应该?”苦无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不知小霜何出此言?” 还没等瑞霜开口,周不通便是皱着眉头,抢先一步答道:“我跟瑞霜姑娘去找过渝州城里最好的大夫,左志春。结果左志春说林游仙早在数月以前就已经找他医治过,那时的他无药可救,已然成了一个废人,就连左志春对此也是无计可施,可见林游仙先前对我们所说的双腿残废是真的,至于现如今他为什么又恢复了正常甚至比以往还要矫健,那恐怕只能说明,这都是给他带来的益处了。” “修炼居然还有此等作用……”苦无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说,“真是奇了……” “是啊,我亦是没有想到居然有这等让人恢复如初的本事,也难怪它会为正道所不容,而成为旁门左道了。”周不通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地感慨道,“前人所不知道的东西,反倒给后辈挖掘了出来,真是有趣啊。” “的效果如此之大,肯定会带来与之相应的弊端。”瑞霜愁眉不展、忐忑不安地切入正题道,“我们必须阻止他才行,否则等到他走火入魔的话,后果将是不堪设想啊!” “问题是我们根本不是林游仙的对手啊!”何念安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说,“他的功法如此强劲,我们四人一拥而上也未必能够得手,又如何能够阻止他呢?” “何念安!”瑞霜横眉怒目、青筋暴起,意味深长地嗔怪道,“你就知道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能不能有点儿信心?!要是大伙儿都像你一样死气沉沉、毫无斗志的,那还拿什么跟林游仙斗啊!” “我……”何念安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委屈巴巴、楚楚可怜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眼看两人就要再度吵起来,还好周不通及时出手制止道:“诶!行了行了!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好吵的呢?还是都安分点儿吧,咱们听听苦大侠怎么说。” 紧接着,三人立马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陷入深思的苦无身上。 苦无的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一时之间,思绪万千,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苦大侠?苦大侠!” 直到周不通猛不防地喊了他两声,苦无这才打了个激灵,匆匆回过神来后,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如此不自然的样子就跟做贼心虚似的。 “苦大侠,你打算怎么对付林游仙?”周不通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问。 苦无微微一笑,毫无保留地如实相告道:“我倒觉得,念安妹妹所说的未必。” “未必?”何念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满是疑惑不解。 “嗯。”苦无神色自若地答道,“我们未必不会是林游仙的对手。” “可是林游仙凭借把功法修炼到如此地步,苦无兄当真有把握能够战胜他吗?”何念安皱着眉,苦着脸,张皇失措地问。 苦无淡然一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念安妹妹慌什么?上回交战,我们不是还击落了他一小块儿面具么?可见我们在林游仙面前,也并非是毫无招架之力。林游仙虽强,可双拳难敌四手,倘若我们全力以赴,也未必不是他的对手吧?” “兴许上回只是一时侥幸而已,再要故技重施的话,恐怕未必能够得手了……”何念安心慌意乱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 “没事儿。”苦无面带一抹甜甜的微笑,尽心竭力地安抚道,“只要我们全力以赴,一定可以得胜回朝。毕竟自古以来,邪不压正啊!” “听苦无兄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要与之摊牌了吗?” 苦无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言简意赅地点明道:“不摊牌,还能怎么样呢?难道还要滔滔不绝地跟他讲道理吗?如果他会听的话,那我们现在恐怕也就不会坐在这里商量该如何对付他了。” “苦大侠说得对!”周不通表示赞同地附和道,“与其跟他磨磨唧唧、拐弯抹角,倒不如杀他一个措手不及,这样还有力挽狂澜的可能!我们就是要出其不意,才能叫他成为我们手到擒来的囊中之物。不然他要是有所准备的话,那我们可就惨了。” 何念安下意识地应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才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吧,既然苦无兄执意如此,那念安亦是没有退缩的道理。不知苦无兄接下来想怎么做?” 苦无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开口道:“林游仙的武功高强,我们不得不提前做好准备。不如我们早点设下埋伏,来他一个引蛇出洞,令他自投罗网?” “可以!”瑞霜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不假思索地认同道,“我们想个去处,骗他说那里有妖,都不需要我们从中谏言,他自然而然就会上当了。” “哦?”苦无挑了挑眉头,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小霜好像对这种套路很是熟悉的样子?” 瑞霜不禁怔了一下,匆匆回过神来后,极其不自然地笑了笑,忸怩不安地矢口否认道:“没有啦……本姑娘只是冰雪聪明而已,而且要不是你抛砖引玉,本姑娘又如何能想的到这条妙计呢?” 苦无轻声笑笑,饶有兴致地赞同道:“说的也是。” …… 就在四人畅谈之际,突然冒出一个官兵。 他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迎上前来,识趣地双手作揖,用一种雄浑粗犷的声线,毕恭毕敬地禀告道:“四位大侠,城主收到消息,户部尚书荆翁信荆大人在同寿村赈灾之时,遭遇白象精袭击,现已被其掳走,还请四位大侠出手相助,将其救回!” 苦无一听,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回去转告你们城主,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安然无恙地把荆大人救回来!” “是!” 紧接着,四人朝着同寿村快步疾走、奔突前行,一路飞檐走壁、翻墙越户,很快就抵达了这里。 许是这一段地带闹饥荒的缘故,使得饥民四散,流离失所,颇有暴乱之患,故而荆翁信才会来这里赈灾济民。 不料在此途中遇上白象精,被其掳获,实属可惜! 苦无一行人等往村庄的深处走去,看到一个颤颤巍巍的老人家在一家摊子上吃粥,便顺道向他询问:“老人家,您见过荆翁信,荆大人吗?” 老人家心中一震,身子一颤,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伸出一只手,指着村庄的深山老林处,用一种沧桑年迈的声线,提心吊胆、坐立不安地问:“荆……荆大人被妖怪掳走了!而且已经往这个方向去了!” 苦无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心领神会后,平心静气地与之作别道:“多谢老人家了。” 他们再往前走,来到一片郁郁葱葱的林子深处,发现这里竟有一家不食人间烟火的小房屋。 这座小房屋满是篱笆围着,不过里面最显眼的,还是正在磨刀霍霍向猪羊的白象精和被绑在木桩上动弹不得的荆翁信。 “原来他躲在这里。”苦无拧着眉头,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我们快上,一定不能让他得逞。” 随着苦无的一声令下,四人果断纵身一跃,跨过栅栏,深入敌营,闯入了篱笆小院里。 白象精身强体壮、孔武有力,白白净净的脸上带点淡蓝,不过一看到不速之客闯入,还是被吓得面无人色。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你们是谁?!胆敢擅闯我的地盘!” “我等奉城主之命前来救人!”苦无坦坦荡荡地直言不讳道,“白象精,你若可以改邪归正,我等自当放你一马!” “改邪归正?”白象精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哼,休想!” 话音刚落,白象精立马就把手里的菜刀丢向了苦无一行四人。 苦无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把熔寂从面前一挥而过,精确无误地击开了他的菜刀! 瑞霜更是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跟这种执迷不悟、冥顽不灵的妖废什么话?!我们直接上,看他还敢不敢多嘴!” 语毕,三人便是一拥而上,只有周不通没有加入到他们激烈的厮杀当中,倒也并非是因为他没这个胆量,而是他深深地明白,当务之急乃是救人! 好在这头白象精的武功并不高强,三人合力的话,相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解决他。 先是瑞霜向他轰出一掌。 白象精虽成功与之对上一掌,不过仍是被瑞霜的霸道内功轰出好远。 瑞霜身为负伤之躯都能轻而易举地击退白象精,足见这只白象精的实力有多弱了。 何念安紧随其后,握紧长剑,往左一挥,向右一砍,挥出两道纵横交叉的剑气。 只可惜被白象精纵身一跃给躲了过去。 就在白象精沾沾自喜、洋洋得意之时,苦无突然从自己的面前冒了出来! 他双手执熔寂,将其高高举过头顶,自上而下地朝白象精的天灵盖砍了下去。 白象精虽然交叉着双手挡在额头上方,但熔寂的威力非同小可。 当熔寂硬生生地砍在白象精的手腕上时,他顿时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扑面而来。 他只发出一声惨叫,进而很快就坠落到地面,在周遭引起不小的动静! 然而这还没完,当晕晕乎乎、头昏脑胀的白象精再度睁开双眼定睛一看之时,竟发现苦无已经再度执着熔寂从天而降,马不停蹄地朝自己桶了过来。 其剑柄在上,剑尖朝下,摆明了就是要置白象精于死地! 白象精当即就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火速往旁边打了个滚儿,这才叫苦无扑了个空。 但他自以为逃过一劫,殊不知何念安和瑞霜也没这么容易放过他。 只见何念安和瑞霜同时向他逼近,吓得白象精心乱如麻、惊慌失措,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何念安毫不留情地把剑自左而右地砍向他的脖子,却被白象精以一个向后弯腰给躲了过去。 但当他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以后,瑞霜的一掌却又是迎面而来! 白象精侧过身子,巧妙地化险为夷,眼睁睁地看着瑞霜的一掌轰在了自己的面前,进而正想趁此机会对其下手之时,却又见何念安一剑向自己刺了过来! 值此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白象精出于求生的本能,当即就来了一记后空翻。 在他于半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的同时,刚好用脚自下而上地踹开了何念安的佩剑。 白象精见势不妙,转身就想溜走,只可惜苦无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毅然决然地挡在白象精的面前,拦住他的去路,进而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挥动熔寂,分别用剑身拍了拍他两侧的臂膀,致使他无力回击,然后才把凝聚内力于熔寂身上,不由分说地顶向了他的胸膛! 白象精的眼睛一闭一睁,不由得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咆哮和撕心裂肺的哀嚎,进而止不住地持续后退,在撞到一株竹子上时,一口鲜血猛地用口中喷涌而出! 第六百六十五章 引至观音桥 白象精毫无防备地受了苦无一记重击,这回自然是倒地不起,不治身亡,当场毙命! 解决完白象精之后的三人赶紧去跟周不通会和。 与此同时,周不通也刚好替荆翁信松了绑。 荆翁信面相淳朴、憨厚老实,重获新生的他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感激不尽道:“多谢四位侠士仗义相助,想必这位小师傅,就是苦无,苦大侠了吧?” “正是。”苦无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没想到荆大人居然认识我,还真是叫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苦大侠言重了。”荆翁信面带微笑,毫不避讳地如实相告道,“苦大侠这些日子自来到我渝州城以来,一直帮着我们斩妖除魔、殛鬼灭怪,立下诸多汗马功劳,丰功伟绩数不胜数,这些城主都已经早早地向我提起过了,苦大侠又有什么好受宠若惊的呢?” 听到城主二字,苦无不由得怔了一下,匆匆反应过来后,才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边走边说?” “甚好。”荆翁信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指尖对着外面,客客气气地说,“四位,请。” “荆大人请。”四人异口同声地回应道。 …… 当他们走出了白象精所藏匿的深山老林后,便是散步于大街小巷之中。 苦无就站在荆翁信的身边同他一块儿走,不过苦无时不时地就向他抛出一个问题,似是有意而为之。 “荆大人。”苦无猝不及防地轻声问道,“渝州朝堂上的形势可还安稳?” “自是安稳的,我渝州群臣,上下一条心,这才能有现如今国泰民安、刀枪入库的景象啊!”荆翁信很是欣慰地笑了笑,直言不讳道,“不过这也得多亏了城主治理有方才是!如果不是城主以身作则,激浊扬清的话,那我渝州城怕也将是一副乱糟糟的景象啊!” 苦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试探性地问:“如此说来,你们应当很敬佩林城主才是了?” “那是自然!”荆翁信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城主一心为民、古道热肠,他还颇会一点武功,当城中有妖邪作祟之时,好几次都是他亲自出马!保我渝州城海晏河清、盛世太平,可惜啊……自那天城主被恶狼咬断了双腿,便是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酣畅淋漓地纵横驰骋了。大家都说老天不公平,城主那么好一个人,偏偏让他……唉!” 苦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沉思良久,才想到一句安慰的话语道:“类君子之有道,入暗室而不欺。渝州有幸,能有这样一位深明大义的城主,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荆翁信微微一笑,以示答应,进而猛然发现,这逛着逛着,竟于不知不觉间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于是便热情洋溢地招呼道:“既然已经到了在下的寒舍,那不知四位是否要进去坐坐喝口茶呢?” 苦无细心地扫视了他们三人一眼,发现他们对此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趣,便也双手作揖,镇定自若地笑着婉拒道:“荆大人的好意,我等心领了。只不过我们回城主府还有要事处理,就不劳烦荆大人了,告辞。” “告辞。” 双方作别以后,苦无一行人等则是继续向着城主府的方向行进。 瑞霜在他身边古灵精怪地打趣道:“小和尚,你问荆翁信这么多问题,莫不是不忍心对林游仙下手了?” “怎么可能?”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并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矢口否认道,“林游仙虽说没有犯下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而且还为城中百姓谋福祉,但他修炼亦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且正因他体恤百姓、爱民如子,我才一定要救他于水火之中,绝对不能让他一错再错下去。”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心满意足地说道:“这还差不多。既然你心中已经做出了决断,那事不宜迟,不如我们即刻行动。免得时间一长,恐生变故。” “也好。”苦无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这事要是迟迟不解决的话,我心里的大石头就永远无法落地,不知小霜你可想好了要把林游仙引往何处?” “呃……”瑞霜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有条有理地分析道,“这个地方一定得是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否则届时交起手来的话,伤到无辜的平民百姓可不太好。” “既然如此,那就以先前我们降伏蝙蝠怪的洪崖洞为地点如何?”何念安若无其事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道,“那里人烟稀少,是个好去处,届时交起手来,就不会伤及无辜了。” 一听这话,瑞霜便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直接慌里慌张地吐出两个字道:“不行!” 话音刚落,众人便是齐刷刷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瑞霜的身上。 瑞霜在一时之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这般全场瞩目,倒是叫她有好些不适应了。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颇有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为何不行?”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疑惑不解地问,“如念安妹妹所言,洪崖洞的确是最适合我们瓮中捉鳖的地方。如果能把林游仙引到那里,那对我们将会是大为有利。” “呃……这个嘛……因为……”瑞霜欲言又止,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是不自觉地咽了回去,只是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而且还止不住地抓耳挠腮,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周不通看得都为她捉急,进而直接一把打断她的话说道:“诶!还是让我来说吧!瑞霜姑娘之所以认为此地不行,那是因为洪崖洞的有利地形已经被我们利用过了!” “利用过了?”何念安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拧着眉头,一头雾水地问,“不知周大哥此言何意?” 周不通毫无保留的坦言相告道:“之前你们两个人不在的时候,我为了验证林游仙究竟是不是面具人,特地告知他洪崖洞有狐妖出没,然后就把他引到了那边,现如今你又告诉他洪崖洞还有其他妖怪出现的话,难免会让他起疑啊!” “原来是这样……”苦无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难怪小霜不让我以洪崖洞为瓮中捉鳖的地点呢。” “是啊。”周不通相当自然地说,“不然你以为,林游仙脚上的那些泥泞都是哪来的?可不就是跟狐妖交手的时候所留下来的吗?” “诶!”苦无忽然想起来说,“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洪崖洞那边不就只有一只已经阵亡的蝙蝠怪吗?这平白无故的,为什么又突然冒出来一只狐妖呢?” 周不通向外摊开掌心,并耸了耸肩,得心应手地把锅甩给瑞霜道:“恐怕这点你就得向瑞霜姑娘问问了,毕竟我只是去通风报信而已,真正去处理狐妖一事的,乃是瑞霜姑娘。” 周不通的一番言语成功让苦无把视线转移到了瑞霜的身上。 他如坐云雾地凝视着瑞霜,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问:“小霜,你是从哪儿弄一只狐妖来的?居然还能让它心甘情愿地跟你去了洪崖洞?” “呃……”瑞霜好一番组织语言过后,才急中生智、灵机一动道,“渝州城的妖魔鬼怪不在少数,想要找一只狐妖来试试林游仙的底还不简单吗?兴许是本姑娘运气好,去荒山野岭随便一找就找到了,况且它也并非是心甘情愿地跟我跑到了洪崖洞,本姑娘自然是要先招惹它,引得它恼羞成怒、气急败坏,这才把狐妖给引了过去。然后本姑娘再找个地方躲起来了,林游仙刚好就到了。” “原来如此。”苦无皱着眉头,神思恍惚地点点头,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提醒道,“小霜,你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做了,这样做实在是太危险了,要是林游仙发现了你的踪迹,那届时你孤家寡人肯定不是他的对手。这回你侥幸逃过一劫,可万万不能再有下次了。” 一听到小和尚关心自己,瑞霜这心里便是止不住地暗自窃喜。 这才短短一小会儿的工夫,瑞霜便已经是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她甚至还稍稍转身,羞涩得都不敢看苦无一眼,垂着个脑袋,仿佛是不想让人看出她的笑靥如花。 可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 何念安看到苦无这样不顾他人感受地关切瑞霜,心里不禁又开始隐隐作痛,这种爱而不得的滋味令她苦不堪言。 瑞霜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又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故作镇定地反驳道:“谁让你当时不相信我?我只好用这种方式证明我是对的了。往后你要是再敢招惹本姑娘,那本姑娘可保不准会做出什么傻事来,你一定要小心一点才行!” “好!”苦无用一种轻松自若的语气,干脆利落地一口答应道,“那以后我就谨言慎行,绝不会再做出让你不满意的事情!” 瑞霜轻声一笑,沾沾自喜、洋洋得意道:“这才像话嘛。” 苦无聊着聊着,笑容却是逐渐消失,表情亦是逐渐凝固,进而顾虑重重地言归正传道:“不过洪崖洞既然已经不能再利用了,那又该把林游仙引到哪里好呢?” 众人纷纷开动小脑筋,可几经思量过后,却是迟迟做不出决断,愣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就在苦无愁眉不展、焦头烂额之时,何念安突然试着跟苦无搭话道:“苦无兄,我想到一个好去处,不知当讲不当讲?” 苦无淡然一笑,温柔似水地说:“念安妹妹,既然你已经想到了,那就说出来。正好让大家一起讨论讨论,看看这个地方到底合不合适。” 何念安抿了抿嘴唇,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觉得,渝州城的观音桥也可以用来当成我们守株待兔的绝佳位置。” “观音桥?”其余三人不谋而合地重复了一遍,一脸茫然无措的样子好像对此地不甚了解。 “是啊。”何念安更进一步地解释道,“我听城中百姓说,观音桥那一带人烟稀少、少有住户,如果我们把位置选在那的话,应当可以起到跟洪崖洞同样的效果。只要我们各自发挥得好的话,说不定勉强可以跟林游仙一战。” “诶,那敢情好啊!”周不通神色自若地赞同道,“这地方挑来挑去,到最后还得看我们自己本事,依我看,不如就观音桥吧!也省得再找其他地方!而且据我所知,观音桥离这不远,就在附近,大伙儿现在即刻过去,还可以在短时间内做好准备,能不能杀他一个措手不及,也就全看这一回了!” “这地方可以是可以,而且我没什么问题。”苦无转头看向瑞霜,平心静气地问,“小霜,你觉得如何?” 瑞霜的脸上满是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毕竟突然迎战林游仙此等高手的话,除了周不通以外,她应该是最没信心的一个了。 只因前不久瑞霜才刚刚从林游仙那里吃了苦头,而且是身负重伤、元气大损,现在才过了没多久又突然与之交锋的话,心里肯定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阴影,更何况她怕自己能力不足,会成为大家的累赘而拖累大家。 不过按照现在的形势来看,瑞霜似乎除了选择答应已是别无它法。 如果让大家知道在交战以前,自己就已经受了重伤的话,那他们固然不会这么急着与之摊牌,肯定会留一些时间给自己恢复精力,可如此一来的话,他们势必要询问自己的伤势从何而来,届时节外生枝、横生变故,让他们对自己的身份起疑的话,那又是一桩棘手的事情。 故而瑞霜三思过后,还是强装淡定地答道:“既然你们都同意了,那本姑娘自然也是没有什么问题,就依何念安所言,把位置定在观音桥吧。” “好嘞!”周不通情绪高涨,兴致冲冲地吆喝道,“我周某人还是干我的老本行,让我去通知林游仙,毕竟我也算是轻车熟路了。你们三人就先行一步,赶到那里早做准备,等着鱼儿乖乖上钩即可!” “也好。”苦无心如止水地回应道,“既然如此,那通风报信的事情就交给周不通你了,我们三人先行一步。” “没问题!”周不通豪气冲天地催促道,“快去吧,快去吧!你们三人可不要因此耽误了时辰才行,要是林游仙到的时候你们还没到,后果自负!” 周不通一番警醒过后,三人便是火急火燎地往观音桥而去。 周不通独自一人深入敌营,回到城主府去找林游仙。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激动的心情冷静下来,进而来到他的寝宫之外,赫然发现,他还是跟上次一样,坐在外面吹风喝茶,气定神闲、悠然自得的样子丝毫没有意识到危机悄然将至。 紧接着,周不通一边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迎上前去,一边再度摆出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神色慌张地放声大喊道:“林城主!林城主!大事不好啦,大事不好啦!” 林游仙皱了皱眉,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飞奔而来的周不通。 大抵是有了上回的教训的缘故,不知怎的,他这回心里竟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冉冉升起,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仿佛已经猜到了他前来找自己所为何事。 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周不通在这方面倒还真是驾轻就熟、信手拈来,慌里慌张的样子总是能让林游仙信以为真。 尽管他还没有跑到林游仙的面前,也已经早早的把这份危机感带到了他的身边。 这还什么都没发生呢,林游仙的眼神当中便已经闪过一道慌乱不安的神情。 周不通着急,他便不由自主地跟着一块儿着急。 两人就跟连体婴儿似的,心有灵犀、心意相通,总能猜到对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能不能猜得准,那可就不得而知了…… 第六百六十六章 引蛇出洞 周不通还是故技重施,跑到凉亭之下抢过一杯茶水喝,豪气冲天地一饮而尽之后,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三番五次地反复强调道:“林城主!大事不好了!” 林游仙皱了皱眉,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进而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地问:“周兄这是怎么了?为何又是一副心急火燎、忧心如焚的样子?难道又出了什么意外?” “诶!林城主果真是料事如神啊!”周不通大大方方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刚才我在大街小巷上听百姓们说,观音桥附近又出现了一只妖怪!如不速速解决的话,恐怕他很快就要杀到街道里来了!” “什么?!”林游仙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怎么又有妖怪出没?” “那我就不得而知了!”周不通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赶紧撇清关系道,“可能是渝州城的地形本就复杂离奇的缘故,这才会导致这么多妖魔鬼怪潜藏其中吧!” 林游仙当即就“啧”了一声,摆着一张臭脸,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才慎重地问道:“诶!那苦大侠他们人呢?” “唉,别提了!”周不通皱着眉,苦着脸,故作惋惜地直言不讳道,“林城主方才不是派他们去救荆大人了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恐怕这一回啊,苦大侠他们一定是爱莫能助、分身乏术了!唯有请林城主速速出兵,才能解决此事啊!” “这是自然!”林游仙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义不容辞地一口答应道,“我身为渝州城的城主,面对妖邪作祟又岂有坐视不管的道理?还请周兄放心,我这就安排人手解决观音桥附近的妖怪!” 周不通一听,欣然自喜,不过并没有把这份喜悦呈现到脸上,而是在心中暗自窃喜。 林游仙接下来肯定是要带上赤般若的面具亲自出马了,为了方便他换装,周不通可得赶紧找个借口离开才行。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林城主了!”周不通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与之作别道,“我先去观音桥尽量拖住那妖怪,城主可一定要尽快派人协助我啊!” “理当如此。”林游仙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还请周兄放心,我的人随后就到!” 得到林游仙虚伪的承诺之后,周不通才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逃离现场,直奔观音桥而去。 他知道林游仙轻功了得、身手不凡,故而自己可得快马加鞭才行,只有这样才能助苦无他们一臂之力。 林游仙目送着周不通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其消失在拐角处以后,才板着一张脸,平心静气地下令道:“杜公公,推我回寝宫。” 杜朝献一怔,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疑惑不解地问:“城主难道不去召集兵马对付妖怪么?” 听到这里,林游仙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稍稍扭头,瞥了身后的杜朝献一眼,而后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开口道:“此事我自有分寸,你先推我回寝宫,容我休息片刻,这件事情便会得到最好的解决方案。” 杜朝献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一脸的茫然无措、怅然若失,不过虽然对此有些不解,他还是只得恭恭敬敬地答应道:“是。” …… 当林游仙回到寝宫之时,还特地叫杜朝献停留在外,不要进来。 而接下来,则是由他自己推着轮椅,慢慢悠悠地来到翡翠古董面前。 他小心翼翼地把双手搭在翡翠古董的瓶身上面,战战兢兢地往右边一扭。 位于他右边的密室大门便就此展开! 林游仙推着自己进去,来到正中央以后才慢慢起身,缓步走到赤般若的面前,从墙壁上取下面具,戴在脸上,无论是性情还是外貌,已然是换了一个人的模样。 带上赤般若面具后的林游仙已经不单单是纯粹的林游仙。 他虽然还暂时拥有自己的意识,但里的邪门功法亦是在悄无声息地侵蚀他的心智。 随着时间的流逝,林游仙会变得不再像他自己。 他会成为另一个人,一个由取而代之的走火入魔之人! 林游仙走出密室后,如履薄冰地把一切归位,一切都是那么的谨小慎微,从不露出任何破绽。 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尽管他接下来再怎么谨慎都已经无济于事,因为鞋子上的泥泞已经叫苦无尽收眼底,这便是他装模作样的有力证据! 他从后窗而出,找了一个守卫薄弱之处纵身一跃,向着观音桥的方向奔突前行、快步疾走,一路飞檐走壁、翻墙跃户,凭借超凡脱俗的身手,果真先周不通一步抵达了观音桥。 观音桥并非是桥,只是一片极为空旷之处,周遭是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地上满是疏松的泥土,而且这里荒无人烟,实乃不毛之地,可若是在久远的将来,有某位善于经商之人对此加以利用,保准是一本万利、血赚不亏。 林游仙站在观音桥的正中央,但却并没有发现这里有什么妖怪,周遭甚至安静得有些可怕,除了风吹过山林所发出的“簌簌”声响,别的便是一无所有。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林游仙如临深渊地环顾四周、疑神疑鬼地东张西望,可到最后依然是一无所获,并没有发现任何妖怪的踪影,浑然不知其实苦无三人一直隐匿在暗处,密切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蓄势待发、厚积薄发。 正当林游仙摸不着头脑,准备就此离去之时,苦无突然从他身后的草丛当中窜了出来,右手紧握熔寂,毫不留情地朝着他的背后捅去! 林游仙眉梢一紧,顿时察觉到了这股浓厚的腾腾杀气。 他只用凌厉的目光向后瞥了一眼,随即便是以飞快的速度向右侧过身子,毅然决然地为身后之人让出一条道来! 而林游仙的速度之快,着实叫他反应不过来,致使苦无背后偷袭的这一剑硬生生地扑了个空! 不过苦无在即将从他身边掠过之际,急急忙忙地停下了前行的步伐,进而毫不犹豫地把熔寂自右而左地砍向了林游仙的脖子! 熔寂虽然戴着剑鞘,可它的威力依然是那么的不容小觑! 若是武功平平的泛泛之辈,是决计不可能挡下苦无的全力一击的! 无奈林游仙也并非是什么寻常之辈,修炼了以后,不光让他已经残废的双腿行动自如、健步如飞,就连修为也是得到了大大的提升。 在的引导下,他的功力少说已经达到了九重天! 故而苦无一行人等要对付起来的话,自然是没有这么容易! 只见他伸出左手,精确无误地接下了熔寂的剑鞘。 不管苦无如何用力,都无法将其击退! 情急之下,苦无只好腾出左手,凝聚内力向他轰出一掌! 可惜的是,林游仙万万不会给他得手的机会! 面对苦无迎面而来的这一掌,林游仙自然是不甘示弱地与之对上一掌! 伴随着“啪”的一阵清脆声响,两掌相撞,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 随着林游仙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直到这时他才猛然发现,突如其来的杀手竟然是苦无! “是你!”林游仙用一种雄浑粗犷的声线,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脱口而出道。 “没想到吧?是我!”苦无镇定自若地回应道。 尽管他已经知道面具下的脸庞是林游仙,可他还是没有急于拆穿。 苦无倒想看看,林游仙还想向自己隐瞒到何时! 双方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彼此,不分伯仲、互不相让,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势! 可林游仙毕竟是九重天的功力,苦无与之相比,完全可以说是天差地别、大相径庭,如何能是他的对手?! 随着时间的流逝,苦无自然会感到力不从心。 这才没一会儿的工夫,便已经开始变得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的样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坚持不住! 而林游仙还是应付得轻轻松松、得心应手,面具之下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仿佛苦无的攻势对他根本造不成什么损伤似的。 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瑞霜突然从天而降,伸直了一条腿,脚心直奔林游仙的天灵盖而去,仿佛是要把他踢得头破血流! 瑞霜的阵仗如此之大,林游仙又岂有察觉不到的道理? 他只稍稍把头一抬,意识到情况的危急之后,果断选择了主动撤掌,借着苦无这一掌的力量顺势向后退了出去,双脚擦着地面,硬生生地往后滑出好远的距离! 而瑞霜这一脚自然而然就扑了个空,直接落在了空无一物的地面上,顺势立在了苦无的身边。 林游仙停下了后退的步伐后,正想接着对他们下手,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又突然感到身后传来一股不可名状的杀气! 这一阵接着一阵,一波接着一波,虽说并不能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不过那未知的恐惧感依然是把林游仙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林游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回头,竟看见何念安腾空而起,横着身子,飞奔而来,其剑尖一动不动地指着自己,摆明了是要置自己于死地! 发现此人是何念安后的林游仙有些震惊,不过他匆匆回过神来后,还是稍稍侧身。 待到何念安的长剑即将与之擦肩而过时,林游仙再一把抓住她执剑的手腕,进而顺势把她往后一拉,使得何念安在他的压力下,飞着飞着就掉在了地上,而后甚至连连打了好几个踉跄。 不过这还没完,当何念安在林游仙的调度下转身面对他时,林游仙居然还直接用右手向她的右侧肩膀轰出一掌! 何念安防备不及,只好硬生生地扛下了这一记攻势!随即发出一丝温柔如水的魅惑呻吟。 随着她的眼睛一闭一睁,很快就向后退了出去,急匆匆的小碎步像是停都停不下来。 幸好有苦无挺身而出,直接上前一步把手顶在了她的后背上,这才安安稳稳地接下了何念安。 除了周不通之外的三人齐聚一堂,大义凛然、无所畏惧地站在林游仙面前,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毫无害怕之意和慌乱之态,仿佛是对此稳操胜券、成竹在胸。 看到这里的林游仙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显然,就是他们早就设计好的一个陷阱! 观音桥附近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妖怪,那只是周不通为了引蛇出洞所胡编乱造的一个谎言而已! 其目的就是为了杀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单凭他们几个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修为,要对付自己简直就是痴人说梦、痴心妄想,这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但既然他们自寻死路、自投罗网,林游仙便是没有不成全他们的道理。 自己来这是来杀妖的,可这里既然没有妖,那自己也只好把他们当作妖来对待了! 因为按照现在的形势来看,他们应当已经清楚了自己的身份无疑,否则周不通也不会找自己无中生有、凭空捏造了。 如此说来,自己便是更应该杀人灭口才对! 说罢,林游仙置于大腿一侧的右手便开始暗自凝聚内力,然而还没等他出手,苦无便试图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道:“大局已定,阁下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林游仙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大局已定?就凭你们三个手下败将也好意思说大局已定?我倒是实在想不明白,这到底是谁给你们的勇气?” 苦无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众所周知,自古以来,邪不压正。阁下古道热肠、行侠仗义,颇有济世报国之心,只因修炼了而误入歧途,现在改邪归正、弃暗投明,还算不晚!万不可一错再错下去!” “呵呵……”林游仙发出一阵阴森可怖的爽朗笑声,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我是修炼了不假,但我一直用它惩恶扬善、除暴安良,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这又何错之有?依我看,错的从来都是你们!固执迂腐、腐朽之极!刻舟求剑、蹈常袭故、冥顽不灵!我如果不修炼,谁来守护这太平盛世?!难道就凭你们这三个初出茅庐、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吗?!真是天大的笑话!” 林游仙振振有词的一番言论实在是辩得他们三人无话可说、无力反驳。 他说的话一点毛病都没有,致使三人完全占不上理。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话虽如此,可阁下这般急功近利,却也并非是长久之计!一旦走火入魔,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你想守护的渝州城终究会毁在你自己的手上!修炼仙家术法靠的从来不是什么旁门左道,也没有什么一步登天的诀窍,唯有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才能有出头之日!所带给你的,也只不过是一时之快罢了!待到时间一长,你跟魔教妖人又有什么区别?!难道你还能亲手解决了你自己不成?!” “你闭嘴!”林游仙气急败坏地厉声呵斥道,“你根本不懂!我会成功掌控这股力量,并利用它大有作为!渝州城需要的是我,而不是你们这帮酒囊饭袋!” 一听这话,苦无便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进而颤抖着声线,咬牙切齿地深恶痛绝道:“难道在阁下眼里,我们就只是一帮一无是处、弱不禁风的酒囊饭袋而已吗?” “没错!”林游仙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就凭你们那三脚猫的功夫,口口声声说要斩妖除魔、殛鬼灭怪,可到最后也只能是有心无力罢了!渝州城真正需要的,是我!而不是你们这帮只会逞匹夫之勇的初生牛犊!”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自己印象里的林游仙完全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不过由此看来,他一定已经被吞噬了心智,离走火入魔,应当是不远了。 为今之计,恐怕也只有战胜他,才能让他醒悟过来! 第六百六十七章 上篇和下篇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握紧熔寂的剑柄,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开口道:“如此说来,你我之间,唯有一战了!” 话音刚落,苦无便是率先朝林游仙冲了过去。 林游仙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把蓄势待发的那一掌朝他轰出! 幸好苦无眼疾手快、反应迅速,有先见之明地侧过身子,躲开了他的全力一击,进而继续向前奔突前行,在靠近林游仙之时,纵身一跃,轻轻跳起,双手执剑柄,并将其高高举过头顶,自上而下地朝他猛劈过去,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而林游仙则是横着右手挡在面前,致使苦无的这一剑硬生生地砍在了他的右手手腕上,只可惜林游仙有霸道内功护体,尽管精确无误地命中了他的肉身,也没有这么容易对他造成损伤。 紧接着,正当两人不分伯仲、僵持不下之际,瑞霜和何念安突然从他的两边冒了出来。 瑞霜在林游仙的左边凝出一掌向他轰来,何念安在林游仙的右边向他一剑砍来! 面对如此两面夹击,林游仙又会如何应对?! 只见他用左手与瑞霜对上一掌,在“啪”的一阵声响过后,便是不费吹灰之力把她给轰了出去,而接下来,自然而然就是轮到何念安了。 林游仙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顺势用右手拿住熔寂的剑鞘,进而把它稍微拉过来点儿。 于是乎,何念安的这一剑很是顺畅地砍在了苦无的熔寂身上。 这一波操作不仅令他自身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而且还使得苦无和何念安的剑交织在一起,颇有自相残杀的趋势! 然而这还没完,此时此刻,林游仙的一只手仍然握着苦无熔寂的剑鞘顶端,故而总的来说,现在三人的位置是相隔极近的! 但是林游仙的一套招式如同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畅通无阻,即使苦无和何念安二人反应过来后想要做出反击,其速度也一定万万不及林游仙! 如果连他们二人都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回击的话,那林游仙又有什么道理不能呢? 林游仙先是高高抬起一条腿,猛地向前踹在何念安的腹部上以将其击退,进而再把搭在熔寂剑鞘上的右手顺势往里滑行,直奔其末尾而去! 最后在其掌心将要靠近苦无之时,才猛地把手从熔寂身上挪开,并将其化作两指,猛不防地朝苦无的胸口点了过去!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呻吟,随即便是马不停蹄地向后退了出去,顿觉疼痛难忍、倍受煎熬! 三人再度被其打到一块儿、齐聚一堂,要对付修炼了的林游仙,果真还是嫩了一点!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一时之间,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这才没过几招,便已经有些身心交病、心力交瘁! 尤其是瑞霜! 分明这才没多久的工夫,她便已然是脸色苍白、面无人色,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支撑不住! 可是尽管如此,林游仙也还是一点儿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他们,直接以一个箭步向着他们三人奔突前行!气贯长虹、来势汹汹! 他果断把目标放在了位于两个女子中间的苦无身上,并且二话不说,迎面就是一掌! 苦无满脸皆是一副神色慌张、惊恐万状的表情,匆匆反应过来后,火急火燎地侧过身子,并下意识地斜着熔寂挡在面前,生怕他还会再次对自己不利! 然而苦无的直觉是正确的! 在林游仙把这一掌轰在了苦无的面前但却发现并没有命中目标后,又果断向着他的方向把这一掌拍了过去,而且是蛮横无理地拍在了熔寂的剑鞘上。 谁知林游仙这一掌竟是硬生生地给他来了一记隔山打牛! 掌心虽是拍在熔寂的剑鞘上,不过仍是有一股无形的气流轰在了苦无的胸膛! 苦无只发出一声惨叫,随即便是毫无准备地退到了瑞霜的身边! 两人止不住地喘着粗气,眼睁睁地看着何念安孤身一人跟林游仙陷入了激烈的厮杀当中! 何念安自右而左地把剑挥向他的头颅,不料林游仙竟是通过向后弯腰来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直到林游仙亲眼看着何念安的佩剑从自己的头顶上方一挥而过后,他才重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进而毅然决然地向他轰出一掌。 何念安顺势把剑竖着挡在面前,呈一个剑柄在下、剑尖朝上的姿势! 而林游仙这一掌便是不出意外地轰在了她的剑身上,大抵是其功法太过强大的缘故,即使没有直接命中何念安,也还是间接对她造成了不小的损伤。 何念安发出一丝温柔似水的妩媚呻吟,随即便向后大退一步,躲得离他远远的。 可尽管何念安有意躲避,林游仙也还是穷追不舍。 只见他顺势轻轻一跳,直接迎着她退却的方向而去,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意。 何念安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眼神当中充满了慌乱不安的神情,进而把剑朝着他的腰间挥去,却被林游仙纵身一跃逃过一劫。 高高跳起的林游仙向他轰出一道又一道气势磅礴的掌力。 不过说实话,这种远程攻击可比林游仙近战要好对付得多! 何念安只需向他挥出一道道剑气以作抵挡,这无论如何也能打到一个不相上下、伯仲之间的水平,但若是近战的话,就林游仙从当中学来的那些花里胡哨的旁门左道而言,何念安实在没有把握可以打得过他。 此时此刻,林游仙在天上轰出一道又一道掌力,何念安在地上挥出一道又一道剑气! 双方两两相抵,中间更是有一道道无形的气流向外震慑开来,场面一度十分壮观,两人打得那叫一个势均力敌,直叫人叹为观止! 不过势均力敌归势均力敌,林游仙的修为毕竟要高出何念安不少,所以久而久之,最先支撑不住的肯定会是何念安无疑。 但大抵是虞溪英教导有方的缘故,竟会使得何念安的意志力如此顽强! 即使已经到达了自己的极限,她也还是咬紧了牙关苦苦支撑,势要和他分出一个高下来! 何念安的额头上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砸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场面一度十分焦灼,何念安倒也算不依不饶! 遥遥观望的苦无和瑞霜见此情形,纷纷为其感到着急! 正当苦无愁眉不展、焦头烂额之际,瑞霜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终于急中生智、灵机一动,进而心急如焚地从旁提议道:“小和尚,现在似乎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不如就用我师父的雷葬剑法背水一战吧?”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才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也只有如此了!” 与此同时,林游仙突然以更快的速度轰出掌力,何念安因为渐渐体力不支而力不从心,到最后还是叫林游仙有了可趁之机! 一道无形的掌力猝不及防地轰在了何念安的胸膛上,致使她直接向后飞了出去,狼狈不堪地扑倒在地,一时之间,再难动弹,就是连爬起来都费劲儿! 当林游仙落地以后,正想趁胜追击、趁热打铁,不料在这关键时刻,苦无突然握紧熔寂朝着林游仙的后背捅了过去! 功法盖世的林游仙自然是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股杀气,于是他稍稍扭头,用凌厉的目光往后一瞥,进而以飞快的速度转身回头,确认了苦无的方位以后,直接来了一记后空翻,于半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的同时,一脚自下而上地踹在了熔寂的剑鞘上,致使苦无的这一剑偏离轨道、剑走偏锋,没能击中目标甚是可惜! 然而苦无才不会这样善罢甘休! 在林游仙落地以后,苦无顺势转了个身,当他再次面向林游仙之时,还是义无反顾地把剑尖对着林游仙的胸膛顶了过去! 林游仙刚刚落地还没站稳脚跟,故而苦无的这一剑当真是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眼看熔寂的剑尖马上就要击中林游仙,可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林游仙却还是匆匆忙忙地一手伸出两指,相当惊险地夹住了熔寂的剑鞘! 不过大抵是苦无持续发力的缘故,使得林游仙在一时之间有些招架不住,只有不断后退的份儿,否则还真得被苦无一招重伤不可! 伴随着苦无的一声怒吼,他步步紧逼,毫不退让! 林游仙的双腿都因此打了个哆嗦,差点就要因一时不慎而摔倒在地! 但林游仙自己心里清楚,这么退下去总不是个事儿。 如果一再被动的话,那自己迟早要吃大亏! 于是林游仙看准时机,把脚一横,这才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与此同时,夹住熔寂的手指也开始不断发力,这才挡下了苦无的沉重一击! 苦无的双手都搭在了剑柄上,可尽管如此,也依然没能把熔寂按向他的胸膛! 反倒是林游仙只用一只手来做抵挡,竟还应付得绰绰有余、易如反掌! 现在的苦无显然不占上风,林游仙若是想要对其下手,那机会可谓俯拾皆是! 只见林游仙用另一只手凝聚内力,不由分说地把它轰向了苦无! 瑞霜见状,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愣是被吓了一跳,想要上去帮忙却又不能!先前被他打下的旧伤隐隐作痛,直叫瑞霜痛不欲生、苦不堪言! 瑞霜现在可谓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不给他拖后腿就算不错的了!还想同他一起迎战林游仙的话,几乎不可能,现在也只能希望他自求多福了! 分身乏术的苦无自然是毫无悬念地扛下了这一记重击,向后连退好几步,但好在终于还是稳稳当当地立在了原地! 林游仙见形势大好,果断迎上前去,一掌轰向他的首级! 不料苦无直接趴下了身子,一只手握紧熔寂剑柄,另一只手稍稍张开五指支撑地面,一条腿弯曲到极致,另一条腿向外伸直,进而绕着周身自转一圈,毫不客气地给他来了一记扫堂腿! 面对此等招式,林游仙自然是相当敏捷地纵身一跃以逃过一劫! 不过毕竟是沈青的雷葬剑法,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暗藏玄机,第一次领教的人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按理来说都会中招,除非是有过上一次的教训,否则能躲开的几率可谓微乎其微、悬之又悬! 在林游仙腾空而起之后,苦无亦是尽自己最快的速度,犹如雨后春笋般从地上窜了出来,并径直挺起胸膛,顺势把熔寂朝着斜上方捅了过去! 其招式很是连贯,速度之快更是难以想象,直叫林游仙防备不及! 他只是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做出防御,便见苦无的熔寂像是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扑面而来,直接撞在了自己的右手手臂上! 林游仙的右手手臂顿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不过林游仙觉得这一下疼痛不能白挨,于是便挣扎着表情,强忍痛楚,一把用左手抓住苦无那还未溜走的熔寂! 熔寂被林游仙这么一抓,导致苦无纵使是想将其抽回也无计可施! 于是直至林游仙落地之后,双方也依然是缠斗在一起,迟迟分不出一个高低! 林游仙忍着疼痛抬起右手,并神不知、鬼不觉地伸出两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在了苦无握剑的手腕上! 大抵是林游仙使了不少劲儿的缘故,竟还致使苦无疼得直接把手缩了回去。 而这样一来的话,林游仙自然而然是顺势用右手替苦无接过了熔寂。 但是林游仙觉得这样还不够,于是便在接过熔寂的同时,顺势抬起一条腿,不假思索地踹在了苦无的胸膛上! 苦无发出一声惨叫,进而还是向后退了出去,在林游仙面前当真是显得相当窝囊! 可林游仙的右手手臂毕竟是硬生生地扛下了苦无熔寂的全力一击,想要调整好状态也绝非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所能够办到的事情,再加上熔寂本身就有些分量的缘故,导致林游仙在抢过熔寂的一瞬间有好些不适应! 于是这一来二去的,林游仙便因承受不住熔寂的分量而硬生生地蹲在了地上! 其实他本没有必要如此,只是因不忍松开熔寂的剑柄,这才被熔寂一块儿给带了下去! 不过他堂堂修炼了的一城之主要是连区区一把佩剑都提不动的话岂不是会让人笑话?! 想到这里的林游仙赶紧一鼓作气,重新握紧熔寂并将其提了起来,转身面对苦无和瑞霜之时,恰逢微风拂面吹动长发,使得林游仙看起来还真像是一点儿都不费力似的。 可事实上,林游仙中了苦无的一招雷葬剑法,这伤,肯定多多少少还是有受一些的。 只不过他因修炼了,有霸道内功护体,故而没有伤得这么重罢了! 苦无神色愀然、面色凝重,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差点就要重新凑上前去夺回熔寂。 然而他才刚刚迈出一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瑞霜便猛地把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并轻声细语地劝阻道:“小和尚!你休息一下。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苦无微微点头,以示答应。 而瑞霜则是向外斜着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在手上变出一把长剑来! 瑞霜握紧剑柄以后,当即就以一个箭步朝着前方奔突前行而去! 她在靠近林游仙之时,同样使出了沈青所传授给他的雷葬剑法! 只见她轻轻一跳,微微腾空,于半空中横着翻腾身躯的同时,顺势把手中佩剑自上而下地朝他砍了过去! 林游仙见此情形,自然是横着右手的熔寂挡在面前! 不过他的右手才刚刚遭受过苦无的重创,现如今面对瑞霜这样的一翻身、一砍;一翻身;一砍。 如此动作持续好几个回合以后,林游仙也难免会应付得力不从心! 每当瑞霜的一剑落下,都会导致林游仙执剑的手向下一阵晃动,看上去好像是拿不稳的样子! 如此招式不知重复了几遍,便终于到了瑞霜出其不意的时候了! 只见瑞霜在最后一剑将要继续砍在熔寂的剑身上时,她突然松开了剑柄,并借着持续向前的这股劲儿,很是巧妙地把手中长剑给丢了出去! 长剑擦着熔寂的剑鞘,直奔林游仙的右肩而去! 第六百六十八章 最后的劝解 林游仙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眼睁睁地看着长剑飞奔而来却偏偏做不出反应!导致瑞霜的致命一击直接毫不留情地插在了林游仙右侧的肩膀上! 这也是头一回让林游仙发出一丝弱弱的呻吟! 林游仙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紧握熔寂的右手一阵哆嗦,随即便是毫无防备地松开了熔寂。 而其本尊则是持续向后退去,连连打了好几个踉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眼疾手快的瑞霜一个箭步凑上前去,精确无误地接过熔寂!进而返回到苦无的身边,老老实实地把熔寂交换于他。 可当瑞霜回到苦无的身边时,竟发现他已经搀扶起倒在地上的何念安,并让她站在了自己的身边。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关系,她也毫不吃醋。 不单单是因为大敌当前的缘故,更是因为瑞霜清楚地看见,小和尚的眼里满是自己。 有这一点,便也足够了。 苦无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接过熔寂,很是欣慰地与之相视一笑,然后三人才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林游仙身上。 林游仙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佝偻着身子,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 他颤抖着伸出左手握住插在右侧肩膀上的剑身,进而一股作气,强忍疼痛,猛不防地把它从中拔了出来,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把它丢在了地上。 不过如此以来的话,他浑身黑色的衣饰上便是赫然多出一道血红的伤痕! 这道血红的伤痕在他的衣服上显得尤为突兀,只可惜这也没办法,谁叫他自己技不如人呢? 这也得多亏了瑞霜和苦无在下山之前从沈青那里学了个一招半式,否则这回林游仙还真有可能毫发无损! 紧接着,林游仙顿觉双腿无力,这一不留神,竟还直接单膝下跪! 若非他用左手摊开掌心支撑着地面,这两只膝盖也非得都跪下去了不可! 单膝跪地的林游仙看上去奄奄一息、命悬一线,已然是无力反抗、无可奈何! 但这是否意味着,苦无一行人等已经取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呢? 先前两人通过雷葬剑法的合力一击都打不过他,现在把雷葬剑法拆开使用难道就行得通了? 事情当然没有这么简单,尤其瑞霜更是对此心知肚明,这还远远不是林游仙的真实水平! 因为之前瑞霜凭借狐妖的身份与之缠斗时,林游仙分明就不是这个水平! 那个时候他所发挥出的力量远比现在要大得多! 现在他的命若悬丝、岌岌可危,反倒是让瑞霜更加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生怕这回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大抵是瑞霜太过提心吊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的缘故,苦无才刚刚迈出一步,她便直接拉住了苦无的一只手,面露难色、满脸愁容地劝阻道:“诶!别去!” 苦无先是一怔,进而慢慢悠悠地转过身、回过头,冲着瑞霜淡然一笑,轻声细语地安慰道:“没事。” 说着,还一边挪开了瑞霜的纤纤玉手。 紧接着,苦无上前一步,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大义凛然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林游仙,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林游仙当场愣住,不光身子一动不动,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像是因叫人戳中了痛处而做贼心虚。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之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游仙才重新从地上站了进来,拼尽全力昂首挺胸,发出一阵阴森可怖却又故作爽朗的笑声,听得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甚至是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然后才如同清晨的露珠从叶尖上滚落在地,发出不小的动静。 众人眉梢一紧,见林游仙处于劣势依然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离奇的笑声,倒是让他们有些杯弓蛇影地妄自惊慌、风声鹤唳地自乱阵脚了。 待到笑声戛然而止以后,林游仙才不紧不慢地从自己脸上取下了赤般若的面具。 待到他眉清目秀、丰神俊朗的脸颊重见光明,站在他面前的三人便是不由得为之一震。 尽管这是自己意料之中的结果,但不知为何,当亲眼看到面具下的面孔是林游仙之时,还是会目瞪口呆、大惊失色! 热情洋溢的阳光照射在林游仙的脸颊上,使得他看上去有一种英雄落幕的悲壮之感! 苦无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开口道:“果真是你……” 林游仙潇洒自如地把手上的面具往外一丢,进而长舒一口气,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没错,就是我。相信你早就已经知道是这个结果了吧?” “我是知道。”苦无咬牙切齿地深恶痛绝道,“可我恨自己知道得还是太晚了些!” 林游仙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用一种满是嘲讽和谩骂的语气,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这有什么晚的?能在我杀了你之前得知我的真实身份,黄泉路上也就可以做个明白鬼了。” “事到如今,还要大言不惭、口出狂言吗?”苦无的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意味深长地威逼利诱道,“林游仙,难道即使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依然还是不知悔改、贼心不死吗?” “我在做什么我心里有数,用不着你在这指指点点、评头论足。”林游仙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而且你还是先别说我了,我倒是有点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我就是你们苦苦追寻的面具人的?”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并闭了闭眼,然后才相当艰难地从嘴巴里吐出两个字道:“今天。” “今天?”林游仙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不敢相信地问,“今天才刚刚发现?” 苦无微微点头,以示答应。 瑞霜同样上前一步,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今天早上刚刚下过小雨,所以导致地上的泥土多多少少有些粘人。难道说林城主回府之后,都不把鞋上的泥泞清理干净的吗?一个残废之人的鞋子上有泥泞,便是你最大的破绽!” 听到此处,林游仙竟是情不自禁地低了低头,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随即赫然发现,鞋子上的泥泞竟是变得更多了! 看来这几个回合下来的交手果真是令其原形毕露! 林游仙轻声笑笑,饶有兴致地打趣道:“瑞霜姑娘还真是细心啊!看来以后我得多加注意才行了。” “以后?”苦无不由自主地跟他一块儿念了一遍,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林游仙,不敢相信地质问道,“你觉得你还能有以后吗?你的意思是我们三个会这样无动于衷地任凭你胡作非为下去吗?我告诉你,绝无可能!” 林游仙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言简意赅地点明道:“我当然知道,只要有你们在,就会三番五次地破坏我的大计。可只要我能将你们就此斩杀,那不就没人阻拦我了吗?哈哈!” “林游仙!”苦无怒气冲冲、疾言厉色地大喝一声道,“你还真是丧心病狂!我本想给你一个改过自新、弃暗投明的机会,结果你就这么不懂得珍惜吗?现在的形势,难道你还看不透吗?!非得等我们出手把你打至奄奄一息、命悬一线,你才能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危急吗?!” “丧心病狂的是你们,不是我!”林游仙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道,“我为渝州城做了这么多斩妖除魔、殛鬼灭怪的好事儿,结果到头来你们竟然要对我不利!这样跟那些胡作非为、无恶不作的妖魔鬼怪又有什么区别?!我们本可以志同道合,无奈你们刻舟求剑、不知变通!硬是黑白不分,非要颠倒是非!我劝你们不要忘了,我才是渝州城的城主,这里由我说了算,你们几个涉世未深、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拿什么跟我斗!就凭你们那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一腔热血吗?!” “你……”苦无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自觉地咽了回去,实在是身心交病、心力交瘁,拿林游仙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城主!”何念安也上前一步,皱着眉,苦着脸,真心实意地劝说道,“你不要再执迷不悟、冥顽不灵、一错再错下去了!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是再继续修炼下去的话,迟早会走火入魔、丧失理智的!到时候你沦落为魔教妖人,后果不堪设想!难道那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你住口!”林游仙怒目圆睁、瞋目而视,不管不顾地厉声呵斥道,“你们就是嫉妒我的实力!所以才想这样打压我!你们就是见不得我好!见不得我抢了你们的功劳!可你们要知道,渝州城接连好几年安然无恙、清泰无虞,那都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这些年来,要不是有我纵横驰骋、呼啸往来,这里早已经是妖魔鬼怪的天下了!我不能看着我的渝州城饱受妖魔鬼怪的侵袭而坐视不管、无动于衷!我只有通过恢复双腿,这样才能继续守护这里的一方安定!” “可你即使是不修炼,照样可以守护渝州城的一方安宁啊!”何念安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 “别开玩笑了!”林游仙瞪大了双眼,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地放声疾呼道,“我没有行动自如、健步如飞的双腿,那就是一个残废。试问一个只能坐在轮椅上什么都干不了的残废,如何去保护渝州城的黎民百姓!只有修炼,才能恢复我的双腿,与此同时,它还给予了我强大的力量!这让我对付城中的妖魔鬼怪更是得心应手、绰绰有余!我修炼乃是大势所趋,谁都无法阻挡!而且我保证我一定会掌控它的力量,并用它去做利于百姓的好事!你们要是不想死的话,就不要再阻拦我!否则……我便只好一点情面都不留了!” “够了!”苦无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进而牛气冲天地厉声质问道,“林游仙,你究竟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给予你力量的,从来都不是,而是你自己啊!” 林游仙不由得愣了一下,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进而不由自主地垂下了脑袋,一度陷入了沉思当中。 他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仍是迟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不光如此,脑袋瓜子反倒是一阵接着一阵的疼痛欲裂,一时之间痛苦不堪、苦不堪言! 他猛地用双手捂着脑袋,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口中发出狺狺犬吠之声,一度陷入了左右两难、犹豫不决的挣扎之中。 但他体内的又岂能轻易让他得手? 只见林游仙猛地向外张开双臂,仰天长啸好一会儿,并向外震慑出一道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就连苦无一行三人也不由得伸出一只手挡在面前,只能通过指尖的缝隙,朦朦胧胧地看到面前所发生的点点滴滴。 待到那一声长啸结束之后,林游仙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不过想要恢复理智却没有这么容易,的邪恶力量早已深入骨髓,又岂有这么容易就让他摆脱? 林游仙没有彻底走火入魔就算是不错的了,想要摆脱这股邪恶力量的话,更是难如登天! 他缓缓抬头,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咒骂道:“你们少妖言惑众、蛊惑人心了!我才不会听信你们的谗言,才不会任由你们摆布!要是我没了,那还靠什么去守护城中百姓的一方安宁!” “你有我们啊!”何念安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我们可以帮你!毕竟我们来此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守护天下苍生一方太平吗?林城主,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同舟共济,即使没有,也一定可以换得渝州城海晏河清的!” “出言不逊、口无遮拦!”林游仙怒气冲天地咆哮道,“就凭你们这些三脚猫的工夫,到了危急时刻还需要我去救你,你们又凭什么说自己可以守护渝州城的黎民百姓?!真是天大的笑话!” 瑞霜一听,顿时就沉不住气了,已然是一副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样子,而后气冲斗牛地反驳道:“如果连我们都没有这个本事守护的话,那你更是痴人说梦、痴心妄想。一旦你持续修炼而走火入魔的话,那渝州城最大的敌人就是林游仙你自己!届时你发了疯似的大开杀戒,还有谁能够阻止你?!渝州城的千年根基,迟早要毁在你的手上!” 林游仙的心中一阵触动,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小心脏更是“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他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将要夺眶而出。 苦无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乘胜追击、趁热打铁,更进一步地劝说道:“林游仙,纵使你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你城中的百姓想想吧?你所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相信你自己的心里一定是最清楚不过了。你一定不想千辛万苦地付出这么多努力,到最后却让它们白白地付诸东流吧!我所认识的林游仙,深明大义、高风亮节,从不是这种蝇营狗苟、斤斤计较的小人!如果你还有一丝理智尚在,就赶紧给我清醒过来!渝州城的百姓可还需要你呢!” 林游仙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进而开始止不住地摇头晃脑,神色恍惚地喃喃自语道:“不……我不想听……我不想听!你们在骗我……在骗我……你们都是大骗子!我……我要把你们通通杀光!来守我渝州城一方太平!乱臣贼子,格杀勿论!” 第六百六十九章 走火入魔 林游仙猛地用脚一踏地,一股强大的气流由此向外震慑开来。 而他的一阵仰天长啸,更是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当场面一度不受控制,周不通突然从林游仙的身后冒了出来,二话不说就是全力一掌! 伴随着“啪”的一声巨响,这一掌硬生生地轰在了林游仙的后背上! 林游仙的眼珠子猛地往外瞪了瞪,于一瞬间直起了身子、挺起了腰板,双手向外张开伸直,一口鲜血犹如雨后春笋般从他的嘴里喷涌而出!如同浩浩汤汤的惊涛骇浪般洒向人间! 苦无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本想上前阻止,可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要是林游仙先前没有中苦无和瑞霜的雷葬剑法,现在一定还是精力充沛、精神饱满,周不通的这一招背后偷袭也就绝对没有得手的可能。 只可惜现在身受重伤的林游仙奄奄一息、命悬一线,实在是难以察觉周不通的杀气,故而毫无防备地扛下了这一掌也实属正常,否则要是换作以往的他,周不通又岂有得手的可能? 不过有一说一,周不通的这一掌对本就伤势严重的林游仙来说,可谓雪上加霜、火上浇油。 在他这一掌的作用力下,林游仙顿觉双腿无力,先是跪在了地上,而后便是叫整个身子都趴了下去,面部着地,硬生生地贴着肮脏龌龊的地面!只不过还睁着个水汪汪的大眼睛,这般死不瞑目的模样,瞧着倒还真是有些许瘆人! 周不通上上下下地拍了拍双手,进而叉着腰,长叹一口气,怀着愉悦的心情来到苦无一行三人的身边,关切地问候道:“哎呀!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还好我及时赶到,否则这林游仙还真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傻事来。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你们三个没事吧?” 瑞霜和何念安皆是平心静气地摇摇头,只有苦无的目光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进而慢慢转头看向周不通,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怯生生地喃喃自语道:“你……你居然把林游仙杀了?” 周不通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匆匆回过神来后,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强装淡定道:“是……是啊,怎……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为什么要杀他?”苦无皱着眉,苦着脸,百思不得其解地质问道,“周不通,难道你是疯了吗?!我们刚才差一点就能劝他弃暗投明、改邪归正了!” “我这也是形势所迫,你也不能怪我呀,对不对?”周不通哭丧着脸,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再说了,我要是不及时出手的话,潜藏在他体内的邪恶力量恐怕是要彻底将他给吞噬了!届时他走火入魔,我们岂不是更加难以对付?苦大侠,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局着想,你可一定要理解我!万万不能把我的好心当做狼肝肺啊!” “可他是渝州城的一城之主啊!”苦无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你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会是什么吗?渝州城上上下下群龙无首,如果没有人主持大局的话,你知道会让它陷入怎样一个境地吗?!” 周不通当即就“啧”了一声,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蛮不在乎地连声敷衍道:“得得得!这事儿算我错了,行不?” “你是错了,可是你担得起这后果吗?”苦无步步紧逼,不依不饶地咄咄逼人道,“你有想过这样做会有什么下场吗?!林城主待我们不薄,可你居然就这样不由分说地令其含笑九泉、魂归西天!周不通,你这样完全就是陷我于不仁不义之地啊!现在说错又有什么用?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周不通做事有他自己的理由,不跟苦无争辩是出于心胸宽广的缘故,但这并不代表自己会无动于衷地任由他指指点点、评头论足,毕竟自己混迹江湖多年,为人处世的经验自然是要比他丰富得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他心里都有一把尺。 可事到如今,苦无一个劲儿地指责自己的不是并迟迟不肯退让,倒是叫周不通有些忍无可忍了。 只见他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上前一步,瞋目而视苦无,不甚服气地反驳道:“诶!苦大侠,你这么说,我可就不乐意了啊!我分明也是为了你好,而且也已经向你道过歉,你又何必再这么跟我斤斤计较下去呢?更何况逝者已矣,你这样跟我争论下去又还有什么意义吗?与其平白无故地浪费时间、跟我说这些废话,倒不如先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毕竟你往后的路还很长,肯定会遇到很多让你猝不及防的突发事件。你要做的不是一味抱怨,而是开动你的小脑筋,赶紧想想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你……”苦无横眉怒目、青筋暴起,不过却是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自觉地咽了回去。 本以为一向清心寡欲、宁静素雅的苦无说不过周不通会就此息事宁人,不料他在气急败坏之下,竟直接举起一只紧握成拳的手对着周不通! 眼看苦无就要对周不通大打出手,但好在这十万火急、刻不容缓的千钧一发之际,瑞霜突然急急忙忙地凑了上来,一边推开他们两人,一边苦口婆心地劝架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人就先别吵了!都是自己人,这般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直到瑞霜出手,双方这才各自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不过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像是永远不会再搭理彼此。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瑞霜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时而看看周不通,时而看看小和尚,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仍然是一幅愁眉不展、心惊胆颤的模样,愣是想不出一个让他们二人冰释前嫌的万全之策。 情急之下,瑞霜只好站在了周不通这边,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小和尚,周不通说得没错。林游仙当时险些不受控制,如果他不尽早出手的话,那林游仙极有可能会在那个时候丧失理智,届时他走火入魔,你便免不了要用灭魂之力与之一战。我知道林游仙的死会对渝州城造成什么影响,但在那样的情况下,周不通这样做亦是无奈之举,你应该理解他才是。” “什么?”苦无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难以置信地注视着瑞霜,进而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质问道,“小霜,你居然帮着他说话?难道说林游仙的死对你们来说就这么微不足道、不值一提吗?!” “不是,小和尚,你冷静一点,我不是这个意思!”瑞霜愁眉莫展,语重心长地劝慰道,“我的意思是……” “够了!”苦无直接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面前,二话不说地一口打断道,“我不想听!” “小和尚,你不能……” “你们看!”还没等瑞霜说完,何念安也突然打断了她的话语道。 何念安伸直一条手臂,颤抖着指向林游仙战死的方向。 其余三人纷纷顺着她的指尖望去,竟猛然发现,林游仙居然又重新站了起来! 他像一具被人操控、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不断扭曲着骨骼缓缓站立,直至最后昂首挺胸,又活生生地站在了大家的面前,愣是把四人吓了一跳。 四人屏气凝神、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实在是感到不可思议、触目惊心,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天降陨石般从天而降,硬生生地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不过四人当中反应最激烈的,还是要属瑞霜。 她已经不止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 瑞霜清楚地记得,就在今天早些时候自己与他交手那会儿,分明已经把他打得鼻青脸肿、命若悬丝,可尽管如此,他还是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到最后还是可以莫名其妙地起死回生,跟小和尚体内的灭魂之力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上述所言也不过是瑞霜心中所想,可事情的真相却并不如她所想的这样。 灭魂之力就是灭魂之力,它向来是独一无二的,世上没有任何一股力量能够与之匹敌,故而这起死回生的功效也只有它有,于星宿天尊和妖天笑之间来回转换,这便是它之所以能让人生生不息的道理。 而的功效可就没有灭魂之力这般方便了。 众人所看到的起死回生这一场景其实根本就是说不通的。 因为从始至终,林游仙就还没有死去。 他因修炼了,使得自身的功力高达九重天,又岂是中几道剑伤或是全力一掌能够打死的? 更何况周不通的修为如此之低,林游仙又岂有死在他手里的道理? 他之所以能够重新恢复体力,的确是体内的邪恶力量所带来的益处不假,但他现在能够重新站在众人的面前,归根结底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一直吊着一口气罢了。 如果当真有人能将其一击毙命的话,那即便是将修炼到极致,要起死回生也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不过林游仙此次卷土重来、重振雄风,就说他已经死过一回了也不为过。 因为口诀中的重生,并非单单是指重新获得一条生命,心灵的解脱、罪恶的救赎和人世沧桑的大彻大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种种都能被称之为重生! 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自言自语道:“这下好了,我们不用再为此事而争吵了。赶紧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不然我们几人一个都别想跑!”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周不通眯起了眼睛,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凝视着眼前的情形,心里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冉冉升起,小心脏更是“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林游仙重新站立面向他们四人后,暂时还是闭着个眼睛,不过他的嘴里倒是振振有词地念道:“浑浊之水污且深,映花映月难映人。泥沼之下能重生,完好无初上楼层!” 话音刚落,林游仙便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睁大了双眼。 相较于之前而言,重生之后的他面目狰狞、凶神恶煞,白白净净的脸庞上甚至扭曲得面目全非,眼神更是变得愈发犀利,眼眶当中不光已经被黑色充斥,而且还向外散发出一道又一道毒蛇般的弯弯曲曲的黑色气体,看得他们心胆俱裂、慌乱不安! “不好!”何念安瞪大了双目,惊慌失措地脱口而出道,“林游仙这是已经走火入魔了!我们必须赶快阻止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林游仙要出手,那岂有轮到他们四人先行下手的道理? 只见林游仙目眦尽裂、龇牙咧嘴地向外发出一阵咆哮,进而纵身一跃、高高跳起,就跟翻了个筋斗云似的,直接迎着他们的天灵盖而去! 苦无见势不妙,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糟了,快散开!” 众人听到指令,不谋而合地向后一跳,火急火燎地逃离现场。 谁知他们前脚刚走,林游仙竟是后脚就到! 他毫不留情地一脚踏在地面上,愣是向外爆发出一道强大的气流,不光产生了“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使得碎石飞溅,而且还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偏偏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众人还得拿一只手挡在面前,只能透过指尖的缝隙迷迷糊糊地看清楚眼前朦朦胧胧的形势。 然而在林游仙那一块儿的烟尘消散之后,众人竟又是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因为他脚下的地面已然开始四分五裂、分崩离析,仿佛只要再稍稍一用力,就极有可能会凹陷下去,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单从这一脚的力度来看,走火入魔之后的林游仙肯定更不好对付! 先前四人一拥而上本就胜算不大,现如今这番情形更是无益于垂死挣扎。 除了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能够与之一战外,众人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其它的方法可以对付他。 不过该来的总是要来的,畏畏缩缩、停滞不前可不能让他束手就擒。 无论是不是对手,都得鼓起勇气与之一战才是。 四人现在刚好坐落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可以说把林游仙团团包围,致使他无处可逃、无所遁形。 只可惜他根本不会临阵脱逃,也根本不需要临阵脱逃,真正应该溜之大吉、逃之夭夭的,是苦无一行四人! 一旦双方陷入了激烈的厮杀当中,苦无一行人断然是处于劣势的一方无疑。 尽管他们人多势众、兵多将广,也万万不敌走火入魔的林游仙一人之力!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句老话用在现在的林游仙身上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尽管如此,苦无一行人还是没有退缩的道理。 虽说大局已定,可不战而退从来都不是他们的行事作风。 面对林游仙此等强悍的对手,他们更应该义无反顾地勇往直前、迎难而上! 只见苦无皱了皱眉,把心一横,进而奋不顾身地纵身一跃,双手执剑柄,将熔寂高高举过头顶,自上而下地朝林游仙劈了过去!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然而世上的事情往往不尽人意,林游仙轻而易举地接下了苦无的熔寂也很好地印证了万事开头难这个道理。 在林游仙接下苦无铆足劲儿的全力一击之时,就像是轻轻捧过一朵仙鲜花一样,从头到尾都是那么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而其本尊更是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他现在的实力有多强,从苦无的这一记猛劈就能看得出来! 现在这两个实力悬殊的人交锋,就好比两个财力悬殊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黄金百镒可能不过是某位首富一天下来的正常开销而已,可它对于家徒四壁、穷困潦倒的穷苦百姓而言,也许就是好几辈子的衣食无忧! 第六百七十章 拔地而起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苦无也不禁面露难色、满脸愁容。 纵使是咬紧了牙关,也只能够做到苦苦支撑而已。 他的脸色愈发难看,久而久之,已然拧成了一团。 目眦尽裂、龇牙咧嘴的模样能看得出他所用的力气有多大,只可惜苦无纵使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对已经走火入魔的林游仙来说也不过是云淡风轻的存在而已。 不过好在他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苦无一行人兵多将广、人多势众,唯一的优势可能也就是在数量上压林游仙一筹了。 就在苦无和林游仙僵持不下之际,何念安突然从林游仙的另一侧冒了出来,并惟妙惟肖地模仿苦无刚才的招式,在纵身一跃的同时,用双手执剑柄,将手中长剑高高举过头顶,自上而下地对着林游仙的天灵盖劈了下去。 不料林游仙仅仅是稍稍扭头,用凌厉的目光往旁边一瞥,便已经察觉到了这股浓厚的杀气。 在何念安的佩剑将要落下之时,林游仙果断一手伸出两指,精确无误地夹住了何念安的剑尖处! 何念安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不禁花容失色、吓一大跳! 就连苦无手上的熔寂都拿他没有办法,更不要说何念安这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一记猛劈了。 尽管两人一拥而上,在林游仙的两侧对其持续发力,林游仙也还是应付得相当轻松,从容自如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的神情。 接下这两个人的一剑对他来说,仿佛就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而已。 就在林游仙的双手无暇分身之时,瑞霜和周不通也果断冲了上去,企图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周不通当着林游仙的面横冲直撞,瑞霜则是想要给他来上一招背后偷袭。 但两人所发出的动静如此之大,林游仙又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既然有所察觉,又怎么可能不做出回击? 两人凝聚内力于掌心之间,正想给他来个前后夹击,不料林游仙的双手忽然向外震慑出一道内力。 何念安和苦无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当即就被这股力量给震了出去,双脚贴着地面,不由自主地向后滑行,直至他们把剑插在地上,这才稳稳当当地立在了原地! 见此情形的周不通和瑞霜无疑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的,但这一掌使都使出来了,又岂有撤掌的道理? 尽管林游仙现在已经是自由之身,两人还是不得不一鼓作气硬着头皮上! 但是事情的结果往往不尽人意。 只见林游仙在两人逼近之际轻轻一跳,腾空而起,于半空中稍稍转身,呈一个侧对着两人的姿势,进而把双腿向两边猛地一踢,便是干脆利落地踹在了两人的肩膀上,硬生生地把他们两个给踹了出去。 瑞霜和周不通发出一声惨叫,止不住地连连后退。 结果到了最后,林游仙还是稳稳当当地立在原地,稳如泰山、岿然不动,纵使是四人一拥而上,也奈何不了他。 紧接着,四人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林游仙的一举一动,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他们试图能有一段喘息的时间,却不知已经等得不耐烦的林游仙根本不会给他们固本培元、修养生息的机会! 只见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一眼就盯上了手握熔寂的苦无。 他以一个箭步向着苦无奔突前行而去,一掌轰向他的首级。 林游仙的速度之快,难以想象,不过尽管如此,苦无还是颇有先见之明地横着熔寂挡在了面前。 他右手执剑柄,左手抵在熔寂的剑尖处,致使林游仙的这一掌径直轰在了熔寂的剑鞘上! 虽说并未中招,但在林游仙强大内功的熏陶下,还是致使苦无不由得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 他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 随着林游仙猛地使劲向前一推,还是把苦无给轰出好远的距离。 解决完苦无之后的林游仙要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瑞霜的身上。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移动到她的面前,进而再以飞快的速度自右而左地向她的脑瓜子挥出一拳。 瑞霜稍稍向后弯腰,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眼睁睁地看着他这一拳从自己的脑袋上方一挥而过后,她才敢重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进而一掌轰向他的胸膛。 不料林游仙眼疾手快、反应迅速,在瑞霜即将得手之时,直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致使瑞霜的右手在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而且林游仙使的力度之大,一度抓得瑞霜疼痛难忍、倍感煎熬。 瑞霜强忍痛楚,想着再用左手向他轰出一拳,不料还没等自己出手,林游仙便是先行一步,直接一手伸出两指,点在了瑞霜的胸膛上。 瑞霜的眼睛一闭一睁,直接向后飞了出去,最终还是狼狈不堪地瘫倒在地,想要重新起身却又无可奈何,仿佛只要再动弹一下,身上的骨骼随时都有散架的可能。 林游仙的攻势对本就已经身受重伤的瑞霜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火烧浇油。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手执长剑的何念安,不过还没等自己去找她,何念安便是相当主动地送上门来! 她从背后自上而下地向他的后脑勺砍出一剑,不料林游仙一个侧身就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致使何念安的这一剑偏偏扑了个空,硬生生地砍在了地上。 林游仙趁何念安现在正佝偻着身子,又果断向她的脑袋踹出一脚。 何念安匆匆拿左手挡在面前,致使林游仙的这一脚踹在了她的掌心上。 在林游仙强大的作用力下,何念安不由得在起身的同时步步后退,向后连退好几步才停了下来。 但是她一鼓作气,二话不说就提起剑朝林游仙刺了过去。 而林游仙只是在她逼近之际,顺势来了一记后空翻。 在后空翻的同时,刚好用脚踢在了何念安扑面而来的剑身上,致使何念安不得不偏离轨道、剑走偏锋,整个人执剑的手都不由得向上挥了出去。 而林游仙于半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后,便也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不过落地之后的他毅然决然地朝着何念安横行直走而去,右手的五指弯曲成利爪状,显然是冲着何念安如花似玉的面庞去的。 何念安见势不妙,火急火燎地纵身一跃,以逃过一劫,进而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握紧长剑,往左一挥,向右一砍,不由分说地向他挥出两道纵横交叉的剑气! 林游仙把头一抬,意识到情况的危急以后,直接以一种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凌空一跃,瞬间移动到了何念安的身后,进而还没等何念安反应过来,便是一掌打在了他的后背上。 何念安闭了闭眼,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不堪的怒色,进而发出一丝温柔似水的妩媚呻吟,最终还是相当惨烈地坠落在地,在林游仙面前可谓毫无招架之力! 其余三人尚且如此,瑟瑟发抖的周不通则是更不必说了。 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凝视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林游仙,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双腿直打哆嗦,看到其余三人一一败下阵来,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少的动静。 林游仙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向周不通徐徐走去,那显然是死神来临的前兆。 周不通直勾勾地看着他向自己逼近,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这一时之间,不免魂不守舍、心不在焉。 虽然林游仙还没触碰他的肉身,可周不通的魂却已经被吓没了! 就在林游仙将要对周不通下手之时,却听见旁边远远地传来一阵霸气侧漏的声响:“威风八面神飞扬,不可一世太张狂。不仅神清气更爽,势如破竹凌风掌!” 苦无一边念动凌风掌的口诀,一边狼狈不堪地从地上重新爬起来,待到话音落地,他便单手把熔寂背过身后,进而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朝林游仙疾驰而去,左手的掌心上已然聚满了一道又一道无形的内力,那坚定不移、洞若观火的眼神仿佛是铁了心要跟林游仙拼个你死我活! 林游仙眉梢一紧,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进而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而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不甘示弱地用右手与之对上一掌。 苦无的突飞猛进夹杂着阵阵疾风,伴随着“啪”的一阵清脆声响,一时之间,狂风呼啸、阴风怒号,两掌相撞,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无形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 尽管苦无已经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对他使出了凌风掌,可这似乎并不能改变什么结局。 林游仙面不改色,还是一脸的风平浪静、镇定自若,被邪恶气息充斥的黑色瞳孔看起来尤为瘆人! 苦无咬牙切齿、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口中甚至发出狺狺犬吠之声。 尽管场面一度呈现一个不分伯仲、不相上下的局势,但苦无自己心里清楚,再这么打下去,吃苦头的那个一定会是自己。 于是乎,他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觉得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任其宰割! 只见他挥舞右手上的熔寂,将其在手里转了几圈后,帅气十足地捅向了林游仙的腹部! 说时迟,那时快! 值此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眼看林游仙就要中招,可他偏偏在即将中招之时,用左手抓住了熔寂的剑鞘!致使苦无所发起的攻势停滞不前、无能为力! 紧接着,他再趁熔寂定格住的一刹那,把左手化为两指,猛地指向了苦无握剑的掌心。 林游仙的指尖向外窜出一股黑色的气流,随着这股黑色气流涌向苦无的握剑之手时,苦无疼得直接松开了剑柄,并不由得把手缩了回去! 与此同时,林游仙再用左腿向上一顶,直接撞在了熔寂的剑鞘上,使得熔寂径直飞到了半空中,上上下下地来回转了好几圈,最终呈一个剑柄在上、剑尖朝下的姿势插在了地面! 而林游仙的掌心猛地向前一用力,果然还是不出意外地把苦无给轰了出去! 苦无控制不住地连连后退,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不过当他再次往前定睛一看时,却又赫然发现,林游仙竟已马不停蹄地朝着自己飞奔而来。 他在距离苦无还有一步之遥时,游刃有余地起身一跳,不光于半空中转了个身,而且还相当流畅地向苦无的胸膛踹出两脚! 一套招式如同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畅通无阻! 苦无的身体一阵抽搐,随即便毫无防备地向后飞了出去,硬生生地摔在了地上。 他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嘴角赫然留下了一丝鲜血。 苦无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即便使尽浑身解数,也已经没了重新站立的力气,只能稍稍直起上半身,不甚甘心地注视着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林游仙。 林游仙慢慢悠悠地向苦无靠近,一只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置苦无于死地。 周不通见了,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 他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既然大家都在义无反顾、奋不顾身地冲锋陷阵,那自己又岂有退缩的道理? 于是乎,周不通的内心在好一番挣扎过后,还是决定冲上去跟他拼上一拼! 只见他一面朝着林游仙快步疾走而去,一面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喝斥道:“林游仙,我跟你拼了!” 林游仙听到动静赫然止步,进而怔在原地半天没有动弹。 原以为他已经束手就擒、不想反抗,谁知他竟只是故弄玄虚、装模作样。 在周不通靠近之时,林游仙直接在潇洒自如地转身的同时,高高抬起一条腿,毫不留情地踹在了周不通的胸口上。 林游仙的身法之快,导致周不通根本难以察觉。 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进而毫无防备地向后飞了出去,硬生生地坠落在熔寂的周围。 不过在这样的形势下,他居然看到了一番不可思议的场景! 他发现熔寂正凭借肉眼所难以察觉的速度飞快颤抖着,不知是因害怕得瑟瑟发抖,还是怒火中烧、气冲斗牛,摇摇晃晃、摇摆不定的样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拔地而起,但粘稠的土壤好像限制了它的发挥,致使熔寂在地底颤抖了半天,也愣是没能从中脱颖而出。 此时此刻,林游仙又刚好已经靠近苦无,提起一只聚满内力的手就要结果了苦无的性命。 苦无的瞳孔亦是放大到极致,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一时之间,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情急之下,就像是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在操控周不通似的,使得他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抓住熔寂的剑柄,用尽全力将其连根拔起。 伴随着“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熔寂拔地而起之时还向外震慑出一股黑色的气流,硬生生地把周不通给轰了出去! 紧接着,熔寂飞快地于半空中调转着剑身的方位,一下子就把剑尖对准了林游仙!进而排山倒海、气贯长虹地朝林游仙突刺而去! 林游仙迫于无奈,在感受到一股不可名状的强烈杀气之后,只好把那只聚满内力的手对准了熔寂的方向! 不过在熔寂触及林游仙的掌心之时,还是致使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而这一退一下子就引起了林游仙的警惕! 如此强大的力量,逼得林游仙不得不严阵以待、认真对待! 他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加大力度,持续向掌心中灌输自己的内力! 一股又一股黑色的气流通过林游仙的掌心蔓延至熔寂的剑身。 眨眼间的工夫,熔寂浑身上下便已经被一股黑色的气流所包裹! 而且与此同时,它依然在止不住地颤动,颤动的频率甚至比之前还要激烈! 众人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觉得匪夷所思、难以置信,却又看得如坐云雾、不明所以,纷纷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六百七十一章 熔寂突破积仁咒印 四人当中,反应最激烈的,恐怕还是要属苦无。 毕竟苦无就无比虚弱地躺在两者的面前,离他们的距离甚是相近,故而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无疑是最清楚的那个! 正当众人摸不着头脑之际,居然还有一点又一点熠熠生辉的点点光芒从黑色的气流中散发出来! 它们就像是拨云见日的曙光,驱散黑暗,照耀四方!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在熔寂剑鞘上显现的灿灿光辉越来越多。 看到这里的苦无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这分明就是吴谋师叔为了防止熔寂拔剑而出所设下的积仁咒印! 如果熔寂上的积仁咒印已经开始显现,那这是否就意味着…… 想到这里的苦无心惊胆颤、惶恐不安,已然不敢再想下去! 片刻过后,熔寂剑鞘上的灿灿光辉竟已将林游仙所向外散发出的黑色气流取而代之! 这些灿灿光辉显露在外,就连众人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紧接着,熔寂的剑尖跟林游仙的掌心之间向外震慑出一道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 在这股强大气流的震慑下,双方各自向后退了出去,保持适当的安全距离! 也是在这个时候,林游仙才感到有那么一丝丝棘手。 一向处变不惊、临危不乱的他终于在这个时候变得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目眦尽裂、龇牙咧嘴的模样像极了一个横行霸道的混世魔王,仿佛要把对手碎尸万段、五马分尸,只可惜熔寂身为堂堂上古阴剑,又岂是他那么容易对付的? 而熔寂凭借林游仙之手解除了身上的积仁咒印后,亦是觉得浑身上下突然轻松自在了许多。 上天入地,旋转飞舞,毫不费力! 它游刃有余地悬浮于空,在半空中驻足停留没多久,便开始像个风火轮似的上上下下翻腾着身子,进而在对着林游仙使劲向前一挥的同时,硬生生地把身上的剑鞘给甩了出去! 而熔寂本尊则是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银光闪闪的剑身上透露出一点淡蓝,威风八面的气场势不可挡,剑柄上所刻画的魑魅魍魉栩栩如生,叫人望而生畏、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游走在它周身的,同样是一股黑色的煞气! 这使得熔寂看上去更是让人不敢逼近! 众人见状,纷纷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情形,一时之间,思绪万千。 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茫然无措的眼神当中写满了忧心忡忡和惴惴不安。 显然,他们还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来面对熔寂突如其来的重现于世! 而那具由金刚石所铸成的剑鞘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朝着林游仙奔突前行、横冲直撞! 其速度之快,难以想象! 不过走火入魔之后的林游仙要挡下熔寂的全力一击尚且还是绰绰有余! 他对着正前方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 剑鞘在靠近林游仙的掌心之时,像是受到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的操控,竟直接停留在了半空中,一动不动了! 剑鞘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飞快颤抖着,随着林游仙潇洒自如地把手一挥,便像是丢垃圾似的,轻轻松松地把剑鞘给扔了出去! 不过熔寂既然已经重见天日,那这剑鞘留着还有什么用呢? 剑鞘本身就仅仅只是起到一个辅佐的作用而已,真正压制住熔寂力量的,还是吴谋所设下的积仁咒印! 而现在积仁咒印既然已经被林游仙所破,那单单凭一把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剑鞘自然是无法抑制住熔寂的强大力量的。 且林游仙的对手本就不该是那把由金刚石所铸就的剑鞘,而该是熔寂本身才对! 大抵是熔寂刚刚重获新生有些欣喜的缘故,竟是活蹦乱跳地于半空中翻腾好几圈,飞来飞去的样子宛若一个还没有长大成人的幼儿!难以掩饰自己心中的愉悦! 林游仙和熔寂对峙,而苦无一行人等则是悄无声息地齐聚一堂。 四人慢慢悠悠地凑到一块儿,愣是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生怕惊动了双方中的任何一方。 现在熔寂的立场不定,苦无一行四人也就不敢轻举妄动! 四人不谋而合地站在一块儿,若是眼前两者有任何一位盯上了他们,保证可以直接把他们一网打尽! 周不通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吞吞吐吐道:“原来……这就是熔寂啊……” “这下糟糕了……”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忧心惙惙、忐忑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熔寂破了吴谋师叔的积仁咒印得以重现于世,而且还是在渝州城境内!这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恐怕只有拿命偿还了!” “小和尚,你先别急!这未必是一件坏事!”瑞霜板着一张脸,语出惊人地安抚道。 “是啊。”何念安表示赞同地附和道,“瑞霜姐姐说的在理,苦无兄不能只看到它所带来的弊端而忽略了它所给我们带来的优势啊!” “优势?”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愁眉不展、惆怅万分地扼腕叹息道,“我倒是看不出来熔寂的重现于世能给我们带来什么优势,我只知道熔寂乃是上古阴剑,一旦它落入异族手里,必将致使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到时候,我就是为人唾弃的千古罪人!是我害了大家!” “苦无兄,你怎么可以这么想呢?”何念安皱着眉,苦着脸,苦口婆心地劝说道,“这件事情我们都有责任,又怎么能只责怪你一个人呢?况且致使熔寂重现于世的根本原因乃是林游仙从中作梗,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根本怪不得苦无兄你啊!” “这话何念安倒是说得没错。”瑞霜意味深长地提醒道,“而且事情未必有我们所想的这么糟糕,大局未定,一切尚有转机!你看熔寂现在不也没对着我们吗?说不定它的目标从始至终都不是我们。” “小霜。”苦无平心静气地摇摇头,张皇失措、心慌意乱地感慨道,“你把这一切想得太简单了,熔寂现在之所以没有盯上我们,只不过是林游仙率先招惹了它而已,一旦等它解决了林游仙,那我们就是它的下一个目标,到时候无论如何,我们还是死路一条。” 瑞霜一听这话,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当即就冲苦无翻了个白眼,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说的你对熔寂好像很了解似的。” “小霜。”苦无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一本正经地与之商议道,“如果待会儿我体内的灭魂之力爆发,你一定躲远点儿,我不希望你因此受伤。” 听到此处,瑞霜顿时慌了神,进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惊慌失措地疾言厉色道:“呸呸呸!不准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本姑娘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苦无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心中一阵触动,随即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只能将还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深深的叹息,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林游仙和熔寂驻足对望良久,皆是按兵不动、隐忍不发。 不过大抵是熔寂刚刚重见天日故而有些生龙活虎的缘故,竟还直接调转矛头,刺向了林游仙! 林游仙的瞳孔放大到极致,进而在熔寂逼近之际,以飞快的速度来了一记后空翻,致使熔寂径直从他的身体上方擦了过去,距离他的发肤只有仅仅不到半毫距离。 若非林游仙的后空翻及时,还真没有办法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熔寂与之擦肩而过后,还向前突次了好些距离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前行的步伐,进而顺势转弯,再度直奔林游仙而去! 刚刚落地甚至还没站稳脚跟的林游仙刚一转身就看到熔寂迎面而来,不由得有些慌乱不安,匆匆回过神来后,急急忙忙地侧过身子。 不过等到熔寂刚好飞到他的面前时,林游仙却是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熔寂的剑柄。 正当林游仙准备发力把它拉过来的时候,熔寂的身上忽然燃起了熊熊幽冥鬼火! 青蓝色的幽冥鬼火遍布熔寂的周身,使得它自身的温度在一时之间骤然上升! 林游仙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神色慌张地松开了剑柄,并止不住地往后连退好几步。 当他把握剑的手拿到面前定睛一看时,竟又赫然发现,掌心之上已然出现了灼烧的痕迹! 得逞后的熔寂趁胜追击、趁热打铁,在剑身上还附带着熊熊鬼火之时,接二连三地朝林游仙砍了过去! 大抵是林游仙惊魂未定、心有余悸的缘故,这回竟是只有不断躲闪的份儿! 熔寂每劈来一剑,林游仙便慌慌张张地往一旁躲闪,生怕被其再度灼伤! 熔寂就像龙卷风似的横着转圈,在转圈的同时,还不断向林游仙靠拢,差点就要将其斩于剑下! 熔寂的招式很是连贯,林游仙在它面前,反倒可以说是一点儿招架之力都没有! 紧接着,林游仙凝聚了一道又一道无形的掌力轰向熔寂,这才得以幸免于难! 中招之后,熔寂身上附带的青蓝色鬼火的确是消散了,可它上上下下地绕着周身自转一圈,竟又凭空召唤出数不胜数、多如牛毛的鬼火来! 一颗颗鬼火分布在熔寂的四周,只短暂停留了片刻,然后便是井然有序地迎着林游仙疾驰而去! 不光是林游仙目瞪口呆、诧异万分,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就连躲在一旁遥遥观望的四人亦是如此! 这柄熔寂的神威简直令他们不敢想象! 它可比走火入魔的林游仙要难对付得多了!还好与之交锋的并不是他们,不然还不知道要从熔寂手里吃多少苦! 接下来,且看林游仙会如何应对了! 只见他时而往旁边打一个滚儿,时而一记后空翻,时而纵身一跃、高高跳起,时而通过自己的掌力与之两两相抵! 好在最后总能凭借精妙绝伦的身手化险为夷! 不过林游仙心里清楚,这般一味防守总是被动,如不掌握主动权,自己迟早会败下阵来。 于是乎,他暗暗喘了一口气,完美避开所有的幽冥鬼火后,立马迎着熔寂快步疾走。 还没等熔寂反应过来,林游仙便已经一掌轰在了熔寂的剑身上! 然而这一掌本来还没什么事儿,可惜的是林游仙居心叵测、图谋不轨,在一掌触及熔寂的剑身后,并未选择击退它,而是向外散发周身的黑色气体。 这股气体通过林游仙的掌心蔓延至熔寂的周身上下,这才短短一瞬的工夫,熔寂便已经像刚才戴着剑鞘那样开始控制不住地颤动!也不知道他此举意欲何为! 待到林游仙一脚把熔寂踹飞以后,它便是止不住地上蹿下跳!急得好像热锅上的蚂蚁,心急如焚、坐立不安! 林游仙暗暗一笑,进而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苦无一行人等的身上。 随着他犀利的眼神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愣是把他们四人看得心惊胆颤、寝食难安! 这好端端的看着看着,林游仙怎么又偏偏打起自己的注意来了? 只见林游仙邪魅一笑,进而趁着熔寂无暇分身之时,果断选择了擒贼先擒王,不由分说地迎着苦无四人横行直走而去! 四人见状,吓一大跳,观战正观得出神的四人全然没有反应过来! 值此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眼看四人就要惨遭林游仙的毒手,好在熔寂终于凭借自身所附带的幽冥鬼火净化了林游仙所传给它的黑色煞气! 于是在熔寂自身脱离险境之后,它便像一只脱了弦的利箭般迎着林游仙飞奔而去,看样子,是想给林游仙来上一招背后偷袭! 可现在的林游仙把视线全放在了苦无一行四人的身上,加上熔寂的速度本就不亚于他自身的缘故,林游仙在这短短一小会儿的工夫内又如何能反应得过来?! 眼看林游仙弯曲的指尖就要触及苦无眉清目秀的面庞,好在这关键时刻,熔寂突然从林游仙的身躯上穿肠而过! 苦无一行四人原本是眼睁睁地看着林游仙向自己逼近,不料在他即将得手之时,熔寂竟是快他一步!直接从林游仙的腹部中央刺了过来!并硬生生地斜着插在了苦无的面前! 林游仙赫然止步,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于一瞬间昂首挺胸,就连双手也是出于本能,在痛苦不堪的情况下向外伸直! 一切发生得很是突然,众人只见熔寂插在了自己的面前,随即林游仙便是颤颤巍巍地倒了下去! 他先是双膝跪地,然后才趴下身子,面部着地,临死之前也不免不了吃它一嘴泥! 苦无瞪大了双眼,不光心弦一紧,就连脸上的细皮嫩肉都在微微颤动! 他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在里面打转,随时都有可能从眼眶当中喷涌而出! “林城主!”苦无拉长了声线,撕心裂肺地呐喊道,匆匆反应过来后,匆匆忙忙地凑上前去,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并翻了个身,令其靠在自己的怀里。 苦无半蹲着身子,一手搭在林游仙的肩膀一侧,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林游仙微微发抖的双手,一边不停颤动着他的身躯,使其保其清醒,一边声嘶力竭地放声疾呼道:“林城主!林城主!你醒醒啊,林城主!” 林游仙迷迷糊糊地睁着个双眼,目光之中的黑色戾气终于逐渐消退!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鲜红的血迹,进而嘶哑着声线,支支吾吾地开口道:“苦……苦大侠,谢……谢谢……你送的折扇,我……我很喜欢……” “林城主!”苦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慌里慌张地提醒道,“你先别说话,我一定找人救你!你一定要撑住!” 说罢,苦无便想将其抱起前去寻医,但林游仙却是猛不防地握住苦无的手腕,进而露出一抹很是欣慰的解脱笑容,用一种苍老年迈的声线,心平气和地婉拒道:“算了,苦大侠,放弃吧,我气数已尽、无药可救,苦大侠不必再为我白费力气了……事到如今,这都是我罪有应得。苦大侠,我累了,还是让我就此离去吧……” 第六百七十二章 林游仙驾崩 众人绕过斜插在地面上的熔寂,轻悄悄地围绕在苦无和林游仙的身边,平心静气地听着林游仙向苦无交代他接下来的遗言。 单从林游仙的为人来说,众人对他还是相当欣赏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也愿意给林游仙一个改过自新、弃暗投明的机会,甚至希望能把他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然而世上的事情往往不尽人意,不单单是林游仙让大家别救,即便是大家想救,也实在已经爱莫能助、无能为力。 先不说利剑穿肠而过的威力何其之大,这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个致命的伤害,更何况还是上古阴剑熔寂亲自动手,它硬生生地把林游仙的腹部捅出一条缝来,这便相当于毫不留情地给了林游仙致命一击,又如何还能有机会力挽狂澜、起死回生? 对于这样不容小觑的致命伤害而言,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难救他! 林游仙面色苍白地倚靠在苦无的怀里,进而扫视了面前的三人一眼,真心实意地致歉道:“实在抱歉,给诸位添麻烦了,是我对不起大家……” “林城主千万不要这么说。”何念安稍稍蹲下身子,眼眸当中噙着泪光,进而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尽心竭力地安抚道,“我们这些日子在渝州城以来,多亏了林城主的照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是我们谢谢林城主您才是。” 林游仙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很是欣慰的笑容,进而重新把视线转移到了苦无的身上,意味深长地卖关子道:“苦大侠,还有一件事情我想拜托你,这算是我临终前的遗言,希望你能答应。” “林城主请说!”苦无啜泣了一声后,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在下一定尽力而为,绝不食言!” 林游仙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好一番组织语言过后,才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苦大侠,你深明大义、高风亮节、不同流俗、古道热肠,更有济世报国之心,我走以后,渝州城万万不可一日无主,所以我希望苦大侠你,可以接替渝州城的城主之位。从今往后,苦大侠,你,就是渝州城最新一代的城主了!” 众人一听,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林游仙,一度以为他还正处于走火入魔后神志不清的状态。 此等大事不与群臣商议,竟直接把城主之位传给了苦无,这是何其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的事情!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实在是情有可原。 林游仙现在身陷险境、命悬一线,想要吊着仅存的一口气安然无恙地回到城主府显然是不可能的,于是为了不让这一切显得过于突兀,他好歹把城主之位传给了苦无,这样一来,朝堂上上下下也不至于乱成一锅粥的局面。 更何况就他跟苦无相处的这些日子而言,林游仙可以确信苦无乃是一个值得托付之人。 他希望可以把渝州城的太平盛世延续下去,也希望渝州城能有一位体恤百姓、心系苍生的城主,而苦无就是林游仙心目中的最佳人选无疑。 这不单单是因为他现在已经没有其他人可以托付,也是因为他信任苦无、看好苦无,所以才会在临死之前向苦无提出这个请求。 归根结底,林游仙本性不坏,这便是他魂归西天之前所提出的最后一个小小的心愿,让人无法抗拒,更是不忍心抗拒。 渝州城城主,这是何等的位高权重,何等的万人之上,何等的光宗耀祖! 苍生涂涂,天下燎燎,又有几人能扛受住权贵的诱惑而坚守本心、岿然不动? 按理来说,城主之位应是遭人人觊觎、求之不得,故而到了手的鸭子,便没有放它离去的道理。 可现如今这鸭子到了苦无的手里,他还偏偏就异于常人,不想接受。 只见苦无张皇失措地连连摇头,神色慌张地喃喃自语道:“不……不……我年纪轻轻,如何能做得了这城主之位?还请林城主原谅,这城主之位,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还是让林城主您自己来坐!相信吉人自有天相,林城主您一定可以化险为夷、转危为安!” 林游仙轻声笑笑,镇定自若地推辞道:“苦大侠,别傻了,我气数已尽,早已无力回天。临死之前,只有这一个小小的心愿,相信苦大侠你,也一定不忍心看到我渝州城群龙无首吧?” 尽管林游仙好言相劝,苦无也还是控制不住地摇头晃脑,义正词严地矢口否认道:“不……林城主您一定可以挺过来,渝州城的黎民百姓还需要你去守护他们的安危呢,你一定要挺过来!” “咳咳!”林游仙突然剧烈咳嗽了两声,吓得在场众人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就连他们的小心脏都跟着跳了一下,差点没被吓个半死! “林城主……林城主……”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惊慌失措地喊着他的称呼道。 林游仙挺着最后一口气,嘶哑着声线,心慌意乱地苦苦哀求道:“我……我快不行了,苦大侠,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你一定要答应我!我告诉你,传城玉玺……就在……在……” 还没说完,林游仙的眼珠子便是猛地向外瞪了瞪,口中发出一丝年迈苍老的呻吟,胸膛微微挺起,然后就跟突然被吸干了精血似的,浑身上下都没了任何支撑的力气,把眼睛这么一闭,之后便是再也醒不过来。 苦无先是愣了一下,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进而一边抖了抖他的身躯,一边试探性地唤道:“林城主?林城主!” 确认林游仙没了气息后,众人的心里便是“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苦无更是直接仰天长啸道:“啊――” 待到微风拂过,苦无的叫喊声戛然而止。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之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苦无失魂落魄、灰心丧气地垂下了脑袋,只简单粗暴地瞥了安详平静的林游仙一眼,随即便是翻江倒海般的泪水夺眶而出,控制不住地泪如雨下,一时之间,悲不自胜、悲从中来。 这两人刚才打得虽然很激烈,但当林游仙摘下面具之时,他们好歹也算是无话不谈、志同道合的至交好友。 现在苦无所欣赏敬佩之人仙逝,难免会心生感伤。 众人见状,就连这情绪都莫名其妙地被苦无代入进去,在这悲伤的氛围里沉默不语、一言不发,愣是不敢说话,生怕惊扰了苦无。 一会儿过后,瑞霜拾起地上的剑柄,并拔出斜插在地上的熔寂,进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把它插回到剑鞘当中,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递回到苦无的面前。 苦无一愣,顿时怒火中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就连脸上也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 熔寂毕竟是杀死林游仙的罪魁祸首,苦无现在再看到熔寂,不免会恼羞成怒、气急败坏。 紧接着,苦无一气之下,竟还直接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一把甩开了熔寂。 瑞霜一惊,眼睁睁地看着熔寂从手里飞出去。 它于半空中上上下下地旋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硬生生地插回了地面! 原以为事情即将就此结束,不料熔寂只在地里颤抖了一会儿,随即便犹如一株雨后春笋般从中脱颖而出,直接以飞快的速度飞回到了苦无的后背上。 其余三人见此情形,纷纷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苦无背后的熔寂。 而苦无同样是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的露珠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苦无把心一横,再度抽出熔寂朝着前方砸了过去,只想让它离自己远远的! 可熔寂在半空中飞着飞着,却又不由得赫然停下了前行的步伐,进而像是黏住了苦无似的,又一遍飞回到了他的后背上! 其余三人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而苦无也好像是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一切。 他面露难色、满脸愁容,嘴角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像是有千言万语将要脱口而出。 不过苦无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把没能说出口的话语化作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进而谨小慎微地把林游仙放在地面上,而后自己再慢慢悠悠地重新站立,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声线,相当绝望地开口道:“不如我们把林城主埋了吧?以送他最后一程。” 众人微微点头,以示答应,随即二话不说就开始干起活来,千辛万苦好一番整顿过后,终于把林游仙埋葬于无边无际的泥土之下,并相当细心地为他立了一座碑,碑上写道:渝州城城主林游仙之墓。 四人站在林游仙的坟墓面前,恭恭敬敬地双手作揖,对着他的墓碑深深鞠上一躬,聊表敬意。 …… 老实说,这是苦无万万没有想到的结果。 他料到过自己会有跟林游仙交锋的这一天,但却从未想过要置他于死地。 苦无以为林游仙到最后可以大彻大悟、幡然醒悟,但现在来看,他不光是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就连罪恶也得到了救赎,生命亦是得到了解脱。 事物的发展往往与苦无所预想的结果背道而驰。 林游仙的仙逝,使得渝州城从此以后少了一位高风亮节、不同流俗的城主! 苦无一行人等处理完一应事宜后,便是迈着急匆匆地小碎步赶回城主府。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才是叫他们最为头疼,毕竟城主驾崩绝非小事,这件事情若是处理的不好的话,亦是极有可能引起朝纲混乱、乱臣贼子以下犯上、奸邪之辈蜂拥而至,故而必须谨慎对待,妥善处理才行,若是稍有半点差池的话,也将带来不堪设想的后果。 快要抵达目的地的时候,瑞霜猝不及防地向苦无发问道:“小和尚,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苦无干脆利落地直言不讳道:“自然是先找到传城玉玺,只有拿到传城玉玺,说话才有分量,朝堂上上下下也就不至于会乱了分寸。” “可是林城主还没说完传城玉玺在哪儿,便已经含笑九泉、驾鹤西去了。”何念安皱着眉,苦着脸,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问,“苦无兄难道知道他放在哪里?” “不知道。”苦无板着一张脸,面不改色,意犹未尽道,“但是我心里大概有数。林游仙对他自己的寝宫这么看重,都不让任何人进进出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不单单是他需要在里面换装的缘故,也极有可能是因为传城玉玺也在里面。也许我心中所想的地方,就是他放置传城玉玺的地方。”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查上一查,验明真相。”周不通表示赞同地附和道,“事到如今,也只好见机行事、随机应变了。” …… 当三人来到林游仙的寝宫之外时,门外有两个带刀侍卫镇守,林游仙最为信任的太监杜朝献则是站在他们俩的正中间。 只见苦无上前一步,不紧不慢地双手作揖,进而意味深长地疯狂暗示道:“杜公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杜朝献不由得怔了一下,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虽说有些疑惑不解,不过还是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自是可以。” 杜朝献跟着苦无一行四人往外走了点,潜藏已久的好奇心愈发旺盛,倒是有些不明白他们此举何意了。 “杜公公,我这边有个噩耗,不得不告知于你。”苦无直言不讳地切入正题道。 杜朝献丝毫不知林游仙已经驾崩的消息,故而还是面带微笑,客客气气地招呼道:“反正这里都是自己人,苦大侠但说无妨。”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酝酿了好一会儿过后,才刚刚吐出“其实”二字,竟是不由得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居然还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致使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周不通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便直接把心一横,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言简意赅地说道:“哎呀!还是让我来吧!” 只见周不通上前一步站在杜朝献的面前,进而哭丧着脸,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提醒道:“杜公公,大家都知道,你是林城主最为亲信的一名太监,也是他的得力干将,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这事儿,你可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才行啊。” 杜朝献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轻声笑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哎哟周大侠,你就放心吧!我这辈子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我只管听着便是。” “那好,有你这话我也就放心了!”周不通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神情一下子变得庄严肃穆起来,进而郑重其事地谨言慎行道,“呃……事情是这样的,杜公公,实不相瞒,林城主他……已经驾崩了。” 杜朝献一听这话,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赶紧向周不通靠了靠,轻声细语地提醒道:“周大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要知道,诋毁城主,那可是欺君之罪啊!是要掉脑袋的!” “我没骗你!”周不通愁眉苦脸、怅然若失,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杜公公,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可真没骗你!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拿这件事情跟你开玩笑啊,对不对?” “你这摆明了就是在跟我开玩笑!”杜朝献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怒目而视,一本正经地疾言厉色道,“林城主分明还待在寝宫之内,我就没看他出去过!这无缘无故的,又怎么可能会驾崩呢?更何况,城主在寝宫之内驾崩,你又是如何得知?依我之见,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你胡编乱造的谎言罢了!” “哎呀,不是!”周不通猛地伸出一直摊开掌心的手扣在了自己的脑门上,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进而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地扼腕叹息道,“我跟杜公公你说实话,但是杜公公你怎么偏偏就不相信我呢?!” 第六百七十三章 翡翠瓶后的密室 杜朝献对林游仙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而且亲眼看着他进入寝宫后至今未曾出来,若是偷偷溜走的想来也是决计一个不可能,毕竟他一个双腿残废之人,还能溜到哪里去呢? 杜朝献正这么想着,自然不会相信周不通所说的鬼话。 归根结底,还是林游仙藏得太深,没有让任何人知晓这件事情,哪怕是他最为亲信的太监也是对此一无所知。 只见杜朝献皱着眉,苦着脸,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并非是我不相信周大侠你,只是周大侠你所说的太过荒唐了呀!城主好端端地待在寝宫里,又何来的驾崩之说呢?” “我……” “他说的是真的。”还没等周不通说完,苦无便也上前一步,一本正经地劝说道,“林城主他……真的已经驾崩了……” “我也可以作证。”何念安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不过还是神色自若地坦言相告道,“还请杜公公一定要相信我们。” 听到此处,杜朝献顿时就慌了神,满脸皆是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而后还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们几人,并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怯生生地指着他们,张皇失措地吞吞吐吐道:“你……你们……” 苦无一行人等来势汹汹、势不可挡,这般咄咄逼人,颇有一番乱臣贼子犯上作乱的逼宫之象,把人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杜朝献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仍是迟迟做不出决断! 不过冰雪聪明的瑞霜见他开始动摇,便更进一步地向他发起了言语上的攻势道:“杜公公若是不信,我们只需进门一找即可见分晓,看看林城主到底在不在里面。如若林城主当真在里面,那这期君之罪自是由我们来扛!” 杜朝献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而后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道:“既然四位可以如此断定城主不在寝宫之内,那我便依四位所言,进去瞧上一瞧,只是其中诸多罪责,四位还需有个心理准备才行。” 听到这里,四人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 苦无更是感激不尽地连声说道:“多谢杜公公!” …… 杜朝献神色愀然、面色凝重,不情不愿地领着四人来到林游仙的寝宫之内。 来渝州城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第一次见面时的盛情相邀,这还是众人第二次来到林游仙的寝宫。 杜朝献一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巡视四周,一边轻声细语地唤道:“城主?城主?” 然而杜朝献喊了老半天,愣是没有半点响应。 正在寝宫里搜寻的他越来越慌张,按理来说,自己早该见到城主,或者他早该应自己一声了才是,但自己几乎把寝宫搜了个遍,也还是迟迟不见城主的踪迹。 一会儿过后,直至杜朝献彻底把寝宫翻了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他,这才跟翻书似的变了脸色,一度陷入了绝望之中,就连目光也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进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踉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幸有苦无将其一把扶住,这才得以幸免于难! 杜朝献结合他们先前与自己所说,再想想现在的形势,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哭丧着脸,惊慌失措地说道:“城主呢?!为何就连城主的轮椅都不见了?!难道这人连带着轮椅,都是不翼而飞了吗?!” 苦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长叹一口气,心如止水地致歉道:“杜公公,我很抱歉,但是林城主他……真的已经驾崩了……” 杜朝献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心里还是免不了“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就跟受到了相当严重的打击似的,一时之间,心如刀割、万念俱灰,手足无措的样子已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游仙驾崩的消息很是突然,对杜朝献来说,这个消息就像是一把重锤砸在了他的身上,对他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杜朝献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进而神色慌张地喃喃自语道,“城主年纪轻轻,一生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嫉恶如仇、爱民如子,究竟是何人要加害于他!老奴定要全城通缉此人,为城主报仇雪恨!苦大侠,你说,究竟是谁!” 苦无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而杜朝献凌厉的目光正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他,面红耳赤的样子想来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虽说这事儿并非是苦无亲手所为,但要跟杜朝献说是自己背上背着的这把熔寂干的话,未免太过荒唐,他不一定能够相信,而且如果非要解释的话,那也一定是说来话长。 正当苦无再三衡量之时,瑞霜猝不及防地开口道:“没人加害于他。” 此言一出,杜朝献便是果断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瑞霜的身上,进而屏息以待、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用一种殷切盼望的眼神凝视着瑞霜,企图能从她身上问出个所以然来。 瑞霜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更进一步地说:“林城主是因修炼了江湖上的旁门左道,一时不慎,误入歧途、走火入魔,这才导致他不治身亡……” “什么?!”杜朝献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怎会如此?” “千真万确,确认无疑。”瑞霜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若有欺瞒,天诛地灭。” 杜朝献的心中一阵触动,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地说:“四位大侠言之凿凿,我自是相信的。就是不知城主的尸首现在何处?我也好派人前去妥善安葬。” “还请杜公公放心。”苦无毫不避讳地如实相告道,“林城主的尸首,我已经替杜公公埋了,相信林城主在黄泉之下,定能安息。” 杜朝献的眼睛一闭一睁,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平心静气地说道:“好吧!不过即便如此,兹事体大,我还得找各位大人商议一下。毕竟渝州城不可一日无主。林城主生前膝下无子,这最新一代的城主之位,必须要从群臣当中选出一名来了。” “这个杜公公也尽管放心!”何念安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而后头头是道地说,“林城主仙逝之前,已经把城主之位传给苦无兄了。从今往后,苦无兄便是渝州城最新一代的城主!” 杜朝献一听,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一边识趣地双手作揖,一边毕恭毕敬地喊道:“能有苦大侠这样深明大义、高风亮节之人来做城主,实乃我渝州城之幸啊!既然这是先城主的意思,那老奴今后自当以苦大侠您马首是瞻。老奴,参见城主!” “杜公公不必多礼!”苦无诚惶诚恐地将他扶起,这一时之间,好些不适应,“杜公公,实不相瞒,林城主生前虽将城主之位托付于我,但我从未想过要取而代之!也许各位大人当中,还有比我更适合坐这城主之位的人选!晚辈年纪尚轻、修为尚浅,恐难当大任,不知杜公公可否另请高明,担任这城主一职呢?” “老奴相信先城主的眼光。”杜朝献面带微笑,客客气气地说道,“既然先城主选中了您,那便一定有他的理由。这是先城主的遗愿,老奴不敢从中作梗。” “可我真的不适合坐这城主的位置啊!”苦无愁眉不展,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我自己身边的麻烦事儿还有一大堆呢,又如何能担得起如此大任,林城主此举实在是太唐突冒昧了!” 杜朝献怔了一下,进而慢慢悠悠地抬起脑袋,洞若观火地注视着苦无,而后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开口道:“城主这话,难道是想违背先城主留下的遗愿吗?”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慌里慌张地矢口否认道:“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只是还没有做好准备而已……” “凡事都有第一次。”杜朝献尽心竭力地安抚道,“既然苦大侠是先城主钦点的人选,那老奴一定会辅佐苦大侠,做好这城主之位的。” 苦无抿了抿嘴唇,不情不愿地扼腕叹息道:“算了,此事还是往后再议吧。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传城玉玺才是,否则这般空口无凭的,未必能让群臣信服。” “嗯,言之有理。”瑞霜二话不说就把视线转移到了杜朝献的身上,饶有兴致地问,“杜公公,林城主平日里与你最是亲近,你可曾听他提起过传城玉玺的下落?” “呃……这……”杜朝献眉梢一紧,几经思量过后,仍是毫无头绪,最终只得一筹莫展地说道,“这传城玉玺向来都是交由先城主看管,故而它的下落也仅仅只有先城主一人知晓。老奴虽然跟先城主走得很近,却也未曾听他提起过传城玉玺的下落。” “好吧……”瑞霜的情绪一下子变得失落了许多,眼神当中写满了“失望”二字。 就在众人低落沮丧之时,苦无突然坚定了眼神,语出惊人道:“也许我知道传城玉玺在哪里,你们跟我来。” 话音刚落,众人的注意力便是齐刷刷地转移到了苦无的身上,进而各自对视一眼,随即便是后知后觉地跟了上去。 其实苦无也不大确定那究竟是否是传城玉玺藏身之处,不过他细细想来,当自己触及古董架上的翡翠瓶时,林游仙神色怪异、很不自然,眼神当中更是闪过一丝慌里慌张的神情,就像是在刻意隐瞒些什么,故而苦无再三掂量了一番过后,还是觉得那琉璃瓶中暗藏玄机,除此之外,自己实在是想不到其它破局的办法了。 …… 众人一路跟着苦无来到古董架的翡翠瓶面前。 苦无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伸出双手捂住翡翠瓶的瓶身,想要使劲儿将其搬下来,但当他开始发力的时候,他又赫然发现,这翡翠瓶竟是稳稳当当地固定在上面。 纵使是使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无法将其挪动分毫! 苦无皱了皱眉,眼前一亮,得知这个翡翠瓶果然暗藏玄机后,不禁于心中暗自窃喜,而后嘴角微微上扬,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 紧接着,苦无急中生智、灵机一动。 既然翡翠瓶稳如泰山、岿然不动,那苦无便试着旋转它,也许可以得到点什么新的线索。 随着苦无自左而右地微微一转,翡翠瓶竟然真的开始跟着他的手调转了方向! 苦无持续转动,把翡翠瓶转到它的极限之后,众人的右边竟突然打开了一道暗门! 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过后,林游仙深藏不露的密室终于还是呈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众人见此情形,纷纷目瞪口呆、大惊失色,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简直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苦无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进而向他们抛去一个表示肯定的眼神,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脱口而出道:“我们快进去吧!” “嗯。”众人异口同声地答应道。 可当大家来到密室里面时,却又发现里面除了林游仙遗留下来的轮椅竟然是空无一物! 这里只不过是一个四四方方、平平无奇的小房间而已,而且相较于他们的客房而言,这里的条件还要差上许多,不仅不通风,就连阳光都照不进来,可谓暗无天日、一片漆黑。 众人只能借着外面的微微亮光在里面四处摸索,可到底能不能弄出一个所以然来,还得看他们如何操作了。 杜朝献情不自禁地感慨道:“没想到先城主的寝宫里居然还有一个密室,我倒是从未听他提起过。” “林城主没向杜公公提起的事情还有很多。”苦无有条不紊地安抚道,“不过杜公公不必介怀,因为林城主有他自己的苦衷,这才不得不向杜公公隐瞒一二。” “哦……”杜朝献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又兴致勃勃地问,“诶,那不知城主您又是如何得知这间密室的呢?难道是因为先城主早有告知?” “那倒没有。”苦无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我也只不过是凭借蛛丝马迹按图索骥罢了,先前将折扇赠予林城主的时候,特地进来过一回。发现林城主对他古董架上的翡翠瓶分外重视,这才想到其中的关系。” “原来如此。”杜朝献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也难怪城主您可以这般畅通无阻、顺风顺水地找到这里了。” “可是这里环堵萧然,四周都是围墙,也不像是会放传城玉玺的地方啊。”周不通顾虑重重地说道。 “凡事还是不要太早下定论了。”何念安面不改色,心平气和地提议道,“不如我们先四处找找,说不定这里有别的机关呢?” “念安妹妹说的对。”苦无表示赞同地附和道,“林游仙特地在这里建造一间密室,绝不仅仅只是为了换便装这么简单。这里一定还藏着其它秘密,我们再找找,或许还能有其它发现。” 说罢,众人就此分散开来,去摸四周的墙壁,企图能摸出个什么所以然来,而苦无则是绕过轮椅继续往前走去,来到最前面的一堵围墙面前。 正前方的这堵围墙相较于两侧的围墙而言,只有一处不同,那就是它上面有一根用来挂面具的钉子。 苦无眯起了眼睛,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二话不说就开始打量起来。 他不光用手摸了摸这根尖锐的钉子,而且也抚摸了一下这根钉子四周的墙壁。 他温柔似水的样子,犹如在抚摸一个美若天仙的少女的脸颊,而愁眉锁眼的样子,似乎是对眼前的美少女并不满意。 苦无拧着眉头,觉得这根钉子周遭的墙壁材质跟附近的墙壁材质并无任何不同,但当他用手指的关节敲打之时,却又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第六百七十四章 圣旨 当苦无用手指头的关节敲打距离钉子较远处的墙壁时,传来的分明是一阵又一阵铿锵有力、实实在在的声响,可敲打钉子旁边的墙壁,那却是极为清脆悦耳、不同流俗。 于是乎,苦无单凭这一点就可以确定,这里面一定是暗藏玄机。 “你们快过来看。”苦无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好像找到这间密室的独特之处了!” 此言一出,苦无瞬间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众人就跟攀附权贵似的蜂拥而至,立马凑到了苦无的身边! “怎么了,小和尚?你发现了什么了?”瑞霜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苦无沉默不语、一言不发,面对瑞霜的提问,愣是没做回答,而是打算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想法! 只见他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一手伸出两指,凝聚内力于指尖之上,待到时机成熟以后,猛地把这两根手指头指向了钉子! 一股无形的气流就此从苦无的指尖窜到钉子身上,不过双方依然存在着某种关联,好像有一条肉眼所难以察觉的银线在连接着钉子和苦无的指尖。 随着苦无猛地使劲儿向外一拉,便连带着钉子把里面的东西都一块儿给拉了出来! 这就像是一个抽屉似的被人拉出,而里面的东西亦是叫人尽收眼底! 众人赫然发现,传城玉玺竟就在其中! 方寸金银,晶莹剔透,小巧玲珑,珠翠璀璨,夺人眼球! 不光如此,里面除了有着至关重要的传城玉玺之外,还有一道金光闪闪的圣旨! 苦无的注意力当然是一眼就放在了举足轻重的传城玉玺身上,这一时之间的,还真没管圣旨当中是何内容! 苦无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眉飞色舞地从中捧出玉玺,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传城玉玺,我找到了!” “哎哟!那可真是太好了!”杜朝献兴高彩烈、心花怒放地为之喝彩道,“有了这传城玉玺,城主您便是可以名正言顺地登上城主之位,如此一来,也就没人不服了!” 听到这里,苦无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匆匆回过神来后,只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冲着杜朝献敷衍一笑,进而急急忙忙地转移话题道:“这抽屉里好像还有一道圣旨,我们还是先打开看看吧!” 苦无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把玉玺顺势递到了身边的瑞霜手上,然后他才取下了抽屉里的圣旨,拿到面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眼。 杜朝献见此情形,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喜上眉梢道:“哎哟!还真是圣旨!原来先城主仙逝之前还留下了遗言!” 苦无一听,眼前一亮,茫然无措的眼神好像在一瞬间起了歹念。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用一种殷切盼望的眼神凝视着杜朝献,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杜公公,这圣旨……可以打开吗?” “哎哟,瞧城主您这话说的!”杜朝献抿嘴一笑,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现在您是城主,这圣旨要不要打开,自然是由您说了算啊!” 苦无怔了一下,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把心一横,直接取下缠绕在上面的禁制,而后将其自右而左地缓缓拉开! 一行行、一道道醒目的字迹就这样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只见圣旨上写道:本王双腿残废,自知命不久矣,又知我渝州城万万不可一日群龙无首,故而在本王驾鹤西去之前,还是想要向诸位爱卿推举一名能人贤士!此人必须有担当、有作为、有抱负、又有责任心,必须深明大义、高风亮节,必须体恤百姓、爱民如子,必须公正无私、大义凛然,故本王思量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在本王含笑九泉以后,将城主之位传给苦无,苦大侠!如若本王仙逝之前未能昭告天下并亲手传位,还望诸位爱卿莫要争议,务必按此道圣旨行事。从今往后,苦无,苦大侠,即是我渝州城最新一代的城主! 众人看完以后,并不算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毕竟此事林游仙对他们早有交代,故而在有了心理准备的前提下,也就不会感到那么吃惊。 唯一叫人有些意外的是,林游仙竟会有先见之明地写下这道圣旨,莫非是因为他早就料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在还没有走火入魔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这道圣旨是为苦无专门准备的,故而众人自然是齐刷刷地把视线转移到了苦无的身上,皆很好奇他会作何反应。 然而这对本就不想做城主的苦无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火上浇油! 他老老实实、慢慢悠悠地合上圣旨,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脸上满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顿时觉得心如刀割、万念俱灰。 林游仙的这一波操作,简直就是把他逼上了死路! 苦无不禁要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做鬼也不会放过自己?! 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 苦无是忧愁了,可杜朝献倒是要好好地替他高兴高兴了! 他直接咧开大嘴,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嘴里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进而来到苦无的面前,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道:“恭喜城主!贺喜城主!有先城主的倾力相助,相信这一回,底下群臣更是无人胆敢妄自议论!” “是啊!”周不通轻声一笑,饶有兴致地跟着凑热闹道,“没想到林城主还真是会未雨绸缪、见微知著啊!竟然提前一步为苦大侠想好了打算,如此有先见之明的操作,倒也真是令人钦佩不已了!” 其他人虽然为苦无感到高兴,可苦无本尊却还是一直闷闷不乐的,始终提不起兴致来。 他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当城主这事儿对他来说,好像是根本无法接受一样!直叫苦无愣住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直到瑞霜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儿以后,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并试探性地轻声唤道:“小和尚?小和尚?” 苦无这才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匆匆反应过来后,身体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极其不自然地笑了笑,心不甘、情不愿地吞吞吐吐道:“要不我们……出去再说吧?” 话音刚落,众人便是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打量了苦无一眼,不过皆是封口不言、默不作声,意思仿佛是说:给你一个眼神自行体会。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之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氛围,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甚至安静得有些可怕,叫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在大家终于相当艰难地走出了密室之后,苦无还是摆着一张臭脸,显然就是一脸的不情愿。 他细细想来,城主之位,意味着责任与担当。 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这就跟自己身怀灭魂之力,注定要凭借这股力量制衡天下各方势力是一个道理! 如果当真成了渝州城的城主,那自己势必要对其负责。 可如此万人之上的职位,势必事物繁多,而鱼和熊掌不能兼顾,自己究竟是该选择苍生大义,还是选择江湖安定呢?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几经思量过后,还是郑重其事地向杜朝献婉拒道:“杜公公,我仔细想了一下,觉得在下才疏学浅、年纪轻轻,着实不适合坐这渝州城的城主之位,所以还请杜公公,另择贤才!” 杜朝献一惊,当即就“啧”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义正词严地反驳道:“怎么就不合适了呢?苦大侠是先城主亲自挑选之人,老奴跟在先城主身边这么多年,自然是相信他的眼光!除了苦大侠你之外,还有谁能担此大任呢?!而且这是先城主所留下的一个遗愿,苦大侠若是不完成先城主所留下的遗愿,这怕是多多少少有些说不过去啊。” “可杜公公有所不知,在下并非是不想完成这个遗愿,而是实在没法完成这个遗愿!”苦无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在下此次下山,乃是师父交代了重任,现如今师父托付给我的任务还没完成,我又岂能临阵脱逃、不战而退,去当高高在上、位高权重的城主呢?!如此行径,我实在是对不起师父。即使当真坐上了城主之位,也一定是坐得寝食难安、愧疚难当!故而还请杜公公另择贤才!” 说罢,苦无当即就佝偻着身子,恭恭敬敬地把圣旨递回到了杜朝献的面前,示意他快快收下。 而瑞霜见状,亦是赶紧效仿,弯下身子,把玉玺递回给他。 她遵从苦无内心的意愿,故而既然他不愿当这城主,那自己就断然没有强迫他的道理。 杜朝献见状,顿时就慌了神,一脸手足无措、慌里慌张的样子显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已经拧成了一团,焦头烂额、心急如焚的模样仿佛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脱口而出,但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是欲言又止,直接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这……这……”杜朝献酝酿了好一会儿,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忧心如焚地暴跳如雷道,“苦大侠,瑞霜姑娘,你们就不要再为难我了,并非是我不想答应,而是我根本没这个权力答应啊!先城主所托付之人乃是指名道姓的苦大侠,而我只不过是先城主身边一个小小的太监而已,又怎么胆敢忤逆他的意思呢?而且这另择贤才也根本不是由我说了算的呀!这完全得由城主做主才行啊!现如今先城主既然已经交代了后事,那这最新一任的城主人选便是毋庸置疑、不可否认!我又如何能擅作主张、另择贤才呢?!” 听到此处,旁听的周不通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眉梢一紧,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问:“听杜公公这话的意思,既然苦大侠现在已经成为了城主,那下一任城主是谁,是不是也就是他说了算呢?” 杜朝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毫无底气地说道:“呃……理论上来讲,的确是这样的……” “那就好办了!”周不通“啪”的一声拍了拍双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坏笑,进而还冲苦无挑了挑眉头,兴致冲冲地暗示道,“苦大侠,我忽然想到一个继承城主之位的最佳人选!” 苦无一听,当即就把圣旨背过身后,进而伸出一根手指,正色庄容地指着他,振振有词地拒绝道:“周不通!你可别说这个合适的人选就是你自己!你果然还是只为权贵,贼心不死!我劝你不要打城主之位的念头!否则我定要你好看!” 周不通瞬间就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苦无,进而眼睛一闭一睁,皱着眉,苦着脸,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而后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哎呀,不是!我说苦大侠你这都是想到哪儿去了呢?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歹念?难道我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苦大侠连我的为人还信不过吗?” 苦无简单粗暴地瞥了他一眼,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那你倒是说说,既然你推荐的这个人选不是你自己,那又会是谁?” 周不通轻声笑笑,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气定神闲地把双手背过身后,毫不遮掩地如实相告道:“那自然是我们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荆翁信,荆大人。” “荆大人?”众人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刚刚听到这三个字时,小小的脑袋还装着大大的问号,大抵是一时之间有些想不起来的缘故,竟致使他们通通陷入了深思当中,久久无法自拔! “你想推荐荆大人担任渝州城最新一任的城主?”苦无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问。 “怎么?苦大侠难道不愿意?”周不通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有意无意地提醒道,“现在这个交接城主之位的权力在苦大侠的身上,苦大侠若是不愿意,那自然是没人能强迫得了你。” “哦!不!愿意我自然是愿意的。”苦无更进一步地赞赏有加道,“更何况荆大人一丝不苟、兢兢业业、大公无私、心系苍生,若是把城主之位交到他的手上,自是没有任何不妥,而且我也会比较放心一些,只是在此之前,我还想听听杜公公的意见。” 苦无的一顿操作直接让大家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杜朝献的身上。 杜朝献一怔,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进而微微一笑,心急火燎地回应道:“哦!诸位侠士果然是好眼力!荆大人在朝堂上还的确是颇有一番威望,若是让他继位的话,应当也能令群臣信服。只不过这交接城主之位的权力始终是在苦大侠您的手上,到底要不要把城主之位拱手让人,一切但凭苦大侠做主!” 苦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进而不自觉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的三个小伙伴身上,企图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些许意见。 而他们只是冲着苦无微微点头,以表肯定。 瑞霜更是上前一步,含情脉脉地凝视着苦无炯炯有神的目光,进而用一种温柔似水的语气,轻声细语地说:“小和尚,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瑞霜的全力支持顿时让苦无多出不少安全感。 只要有小霜陪在自己的身边,苦无便会觉得无论自己所做出的决断是对是错,一切都将迎刃而解,所有的事物都会变得越来越好! 于是乎,苦无表示肯定地奋力点头,而后不慌不忙地向杜朝献请求道:“杜公公,麻烦你去把荆大人带到我这里来吧。我要亲自跟他说明此事。” 第六百七十五章 退位让贤 杜朝献按照吩咐,很快就叫来了荆翁信。但是却没有告诉他此行的目的,只是单纯地把他带到城主府而已,而且一路上对他也算是毕恭毕敬,大抵是知晓他即将登上城主之位的缘故,所以良好的态度才会更甚以往。 荆翁信路上总向杜朝献询问城主找自己做什么,但杜朝献总是眯着个眼睛,咧开小嘴,憨憨一笑,平心静气地摇头晃脑,并意味深长地里卖关子道:“不可说,不可说……等荆大人见到城主,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荆翁信皱了皱眉,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听得如坐云雾、不明所以,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生怕城主找自己是为了谴责自己的某样罪行。 要不是荆翁信向来遵规守矩、光明磊落,还真未必会跟杜朝献走这一遭。 此时此刻,杜朝献领着荆翁信来到城主府的寝宫门口,进而冲着他微微一笑,轻声细语地直言不讳道:“城主已经在里面恭候多时,荆大人只管进去即可。” 荆翁信微微点头,以示答应,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缓步走到寝宫门口时,又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 直至其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然后才把心一横,不管不顾地推门而入。 谁知当荆翁信跨过门槛进入之时,映入眼帘的,竟是他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苦无一行人等! 然而荆翁信尽管已经在林游仙的寝宫之内看到他们,也全然没有反应过来,苦无已经是渝州城当今的城主。 荆翁信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小心翼翼地带上房门以后,立马就急急忙忙地迎上前去,来到苦无的面前识趣地双手作揖,并毕恭毕敬地说道:“苦大侠,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是啊。”苦无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热情洋溢地回应道,“又见面了,荆大人。” “不知苦大侠为何会在城主的寝宫之内?”荆翁信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进而皱着眉头,疑惑不解地问,“难道苦大侠也是由城主召见而来?话说城主在哪儿呢?为何进来半天,却迟迟不见他的踪影?” 听到荆翁信提及此处,众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愁眉苦脸的样子显然是有什么烦心事儿。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也是在这个时候,荆翁信才猛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进而用一种异样的眼神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地扫视着眼前的四人,只可惜他想了老半天,愣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而后只好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向苦无问道:“苦大侠,敢问你这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苦无长叹一口气,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有意无意地挑明道:“实不相瞒,荆大人,我最近的确是遇上了一些麻烦,而且还是不小的麻烦。” “苦大侠遇上了什么麻烦,但可直言。但凡是荆某人力所能及的事情,荆某定当全力相助,不留余力!”荆翁信郑重其事地慷慨激昂道。 苦无一听,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欣然自喜,咧嘴一笑,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脱口而出道:“有荆大人这番话,那我也就直言不讳了。” “苦大侠请讲。” 紧接着,苦无冲瑞霜使了个颜色,示意她到桌上去拿圣旨。 瑞霜心领神会,把圣旨递给荆翁信后,还别有深意地暗示道:“小和尚所求之事即在上面,荆大人看完就明白了。” 荆翁信还没看清楚瑞霜手上所托之物,便稀里糊涂地接过了圣旨,直到他拿在眼前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这才赫然发现,它原来竟是一道圣旨! “这……”荆翁信当即就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自觉地咽了回去! “荆大人不必担心。”何念安有条有理地安抚道,“请荆大人过目圣旨上的内容,这也是当今城主的意思。” 荆翁信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暗暗喘了一口气,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打开圣旨,认认真真地阅了起来。 但荆翁信读完以后,又不由得目瞪口呆、大惊失色,瞳孔放大到极致,这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绪,再度变得起起伏伏、暗自汹涌,实在是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不过他重新理清楚事情的脉络以后,连忙诚惶诚恐地双手作揖道:“微臣,参见城主!” 苦无见状,直接一个箭步迎上前去将他扶起,进而客客气气地说:“荆大人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微臣不知,原来苦大侠已经成为了当今城主,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城主恕罪!”荆翁信紧绷着身子,真心实意地致歉道。 苦无淡然一笑,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诶!荆大人真是言重了,这又有什么好治罪的呢?更何况,不知者无罪嘛。我还有事要拜托荆大人你呢,又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就治你的罪?” “城主请讲!”荆翁信急不可耐地追问道,“微臣定当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苦无轻声一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没荆大人说的这么严重,而且我相信就凭荆大人的实力,要处理这件事情也一定是绰绰有余!” 荆翁信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言归正传道:“不知城主所托何事?” 苦无暗暗一笑,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要荆大人你,继任我现在的城主之位。” “什么?!”荆翁信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苦大侠才刚刚登上城主之位没多久,结果这么快又要退位让贤?” “荆大人有所不知。”苦无长叹一口气,镇定自若地把双手背过身后,有条不紊地娓娓道,“师父命我下山斩妖除魔、殛鬼灭怪,故而我此行使命重大、责无旁贷,是绝没有可能处理好城主应尽的一应事宜的。况且我向来不涉及朝堂要政,城主之位交给我,无异于交到了一个对此一窍不通的人身上,试问让这样的人担任渝州城的城主,荆大人你难道可以放心吗?” 荆翁信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不自觉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慎重地开口道:“微臣虽不知晓先城主为何会突然驾崩,但微臣尊重先城主的选择。不光是先城主这么认为,就连微臣也是觉得,苦大侠深明大义、正气浩然、爱民如子、大义凛然,实乃这城主的最佳人选,相信在苦大侠的带领下,我渝州城定能走向繁荣昌盛!” 苦无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猛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扣在了脑门儿上,进而平心静气地摇头晃脑,郑重其事地解释道:“荆大人,事到如今,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身为江湖中人,又如何能涉及朝堂之事?我身上还有更加艰巨的任务没有完成,故而城主之位交到我的手上,也是白白浪费。而荆大人一心为民、体恤百姓,这些种种,我等都看在眼里,故而我们四人一致认为,荆大人才是坐这城主之位的最佳人选。相信城主之位到了荆大人的手上,一定可以延续林城主之前所打下的江山!” “是啊。”瑞霜表示赞同地附和道,“荆大人,你就答应了吧。我跟小和尚还有其它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呢,就算小和尚答应要这城主之位,就凭他这呆头呆脑的,也未必能继承前人的衣钵,将其发扬光大,故而无论如何,还是荆大人你来坐城主最为合适!” “这……”荆翁信面露难色、满脸愁容,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才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那好吧!既然苦大侠执意如此,那荆某人,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此言一出,众人便是不谋而合地相视一笑,一时之间,全都沉浸在其乐融融的氛围当中,喜上眉梢、眉飞色舞,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题道:“有劳荆大人了,我这就让杜公公准备交接手续。从今往后,渝州城的城主只有一个,那就是荆大人你!” …… 夜幕时分,繁星璀璨,夜色撩人,皎洁如雪的月光在星星的陪衬下熠熠生辉、闪闪发光,不光夺人眼球,而且令人心驰神往。 甩掉一身烦恼的苦无倚靠在一片小池塘边赏月,毕竟此等良辰美景,一向喜爱赏月的苦无自是不能放过。 只可惜光有良辰美景还不够,夜间赏月的精髓所在,还是要有佳人相伴才行。 只有美景佳人强强联手、相互结合,那才真叫一个放松身心、愉悦心情。 还没一会儿的工夫,瑞霜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凑了上来,双手搭在护栏上,亭亭玉立在苦无的身边,无奈一心只顾抬头赏月的苦无愣是没注意到身边来了个国色天香的美人。 还没等苦无反应过来,瑞霜倒是先沉不住气了。 只见她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而且还总是时不时地瞥一眼苦无,爱慕之心,呼之欲出! 苦无听到动静,这才匆匆回过神来,进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后知后觉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瑞霜的身上,而后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轻声唤道:“小霜。” 瑞霜面带一抹甜甜的笑意,蠢蠢欲动的眼神摇摆不定、飘来飘去,像极了一个活泼可爱的邻家姑娘,进而饶有兴致地问:“你……在这干什么呢?” 苦无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又低了低头,惭愧一笑,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我在想,我这么做,究竟对不对呢?” “你是说把城主之位交到荆翁信手里?” 苦无泰然自若地点点头,更进一步地说:“林游仙本是打算把这位置交到我手上的,可我却违背了他的遗愿,把到手的城主之位传给其他人,这样做会不会有些不仁不义呢?” “呵。”瑞霜控制不住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兴致勃勃地打趣道,“我还以为你是后悔把城主之位交给荆翁信,所以才开始懊悔了呢。” “怎么会?”苦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一本正经地辩驳道,“小霜,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是这种言而无信、不守承诺的小人吗?更何况我要这城主之位做什么?江湖上的纷争还等着我去解决,我又哪里有工夫去尽到城主应尽的义务?之所以说刚才那番话,也只不过是觉得有些愧对林游仙罢了。”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你为人正直、刚正不阿,绝不会贪恋这点权利。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你可别介意啊。”瑞霜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又正色庄容地劝慰道,“其实如果换做是我的话,我肯定不会怪你。” 苦无一听,眼前一亮,兴致冲冲地追问道:“你说如果你是林游仙,你一定不会责怪于我?” “嗯。”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相当自然地回应道,“因为你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荆翁信对渝州城一向是忠心耿耿、矢忠不二,更何况他相较于你而言,还有更多宦海浮沉的为官经验,不管怎么想,我始终觉得他比你更适合做这城主之位,而林游仙临终所托,也不过是情急之下考虑不周所做出的一个决断罢了。如此一来的话,渝州城不算是群龙无首,天下苍生有人顾,江湖大义有人护,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苦无释怀一笑,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小霜,你说的对极了,谢谢你,我现在顿时觉得舒服了许多。” “诶!”瑞霜扭捏着身子,心急火燎地答道,“那有什么好谢的?本姑娘实话实说而已,相信林游仙在天有灵,一定会为你所做出的决断而感到欣慰。” 苦无极其不自然地笑了笑,进而又心潮起伏地扼腕叹息道:“只是可惜了林游仙这样铁胆慧心、仁义忠厚的侠义之士,若非遭受迫害,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局面。” “是啊。”瑞霜感同身受道,“其实林游仙一直都是挺好的一个人,跟他相处起来也是颇为有趣。要不是因为修炼而走火入魔,我们也不至于跟他刀剑相向。” “而且如果不是因为的话,他现在肯定还是好端端地坐着城主之位。”苦无叹了一口气,格外惋惜地说,“堂堂渝州城一代城主,到头来竟沦落至此。小霜,我现在再想想林游仙先前跟我们说的那番话,倒是颇为认同。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做的确实没错,不是吗?” “话虽如此,可修炼旁门左道总是不对的。”瑞霜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我固然欣赏林游仙为民除害、行侠仗义的丰功伟绩,也敬佩他无所畏惧、心系苍生的一言一行,他的出发点的确是我们所不能企及的高度,只可惜他到头来还是走错了路。我没有办法说他是正是邪,也没有办法说他是对是错。也许有人说他铁面无私、舍己为人,愿意为他的付出而讴歌颂德;也许有人说他执迷不悟、冥顽不灵,唾弃他的所作所为并感到不耻。既然身为局内人,便没有办法从一个客观的角度去评价林游仙。小和尚,无论如何,林游仙到最后还是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起码他没有死到临头了都为所控,这一点我们应该感到庆幸才是。林游仙在最后的紧要关头,完成了对他自己的救赎。” 苦无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注视着美若天仙的瑞霜,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知是被她的美貌所诱惑,还是为她讲述的滔滔不绝的大道理所大彻大悟。 这一时之间,不免神游天外、思绪万千。 而苦无的心里则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第六百七十六章 决定回宏德寺 瑞霜见苦无愣住,便用一只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并试探性地轻声唤道:“小和尚?小和尚?” 在瑞霜温柔似水的轻声召唤下,苦无这才匆匆忙忙地回过神来。 只见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后知后觉地回应道:“小……小霜。”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并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一愣一愣的?” “哦!没……没事……”苦无赶紧把注意力放在了面前波澜不惊的池塘上,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份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吞吞吐吐地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小霜你说的很有道理罢了。” 瑞霜板着一张脸,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一头雾水地自言自语道:“有道理归有道理,可是有一点我还是想不明白,熔寂将林游仙一剑穿肠以后,为什么又自己突然没了意识呢?” 一听这话,苦无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一本正经的脱口而出道:“你这么一说,我就突然想起来了。我记得那会儿熔寂分明跟林游仙打得不可开交、难舍难分,可当林游仙战败以后,熔寂居然没有转而对我们下手,这事还真是奇了怪了。” “怎么?”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冲他挑了挑眉头,饶有兴致地打趣道,“你还希望熔寂对你下手不成?” “哦!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苦无急急忙忙地连连挥手,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矢口否认道,“我只是有些奇怪,都说上古阴剑重现于世必将为祸人间,可熔寂分明已经挣脱了积仁咒印的束缚,又怎么会无动于衷、迟迟未曾有所行动,反而是救我们于危难之中呢?” “不光如此。”瑞霜言简意赅地语出惊人道,“你想要把它扔掉,结果它反倒还想主动跟着你呢!熔寂去而复返,就像是缠上你了一样!” 苦无一听,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瑞霜的一席话把苦无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吓得他赶紧取下背上的熔寂,拿到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却偏偏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样子仿佛已经打起了什么鬼主意。 只见她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有意无意地强调道:“看来这熔寂也并非是如同世人所说的那么可怕,现在你终于可以取下剑鞘,想来它的威力一定是更上一层楼,以后斩妖除魔、殛鬼灭怪也就要方便得多了。” “话虽如此,可是熔寂毕竟是上古阴剑,我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把它留在身边,怕是多多少少有些不妥。”苦无皱着眉,苦着脸,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它仿佛是有自己的意识,要是它什么时候趁我们不备,杀了我们一个猝不及防,致使我们全军覆没,那又该如何是好?” “怎么可能?”瑞霜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小和尚,我拜托你用脑子想一想好不好?就凭熔寂的实力,杀我们难道还用得着偷偷摸摸的吗?更何况如果熔寂当真会对我们不利,那它当时又为什么要从林游仙手里救走我们呢?再说了,你身怀灭魂之力,怕个什么劲儿啊?熔寂虽然强大,但要是真交起手来,都未必能是你的对手呢!” 苦无皱了皱眉,稍稍抬头,望向繁星璀璨、一望无际的夜空,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表示赞同地附和道:“说的好像也有道理,但熔寂非同小可、不同寻常,乃是人人觊觎的上古阴剑,将其留在我身边,怕是多少有些不妥吧?” “不妥?”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意味深长地冷嘲热讽道,“那你还能把它扔了不成?” “那倒不能!”苦无先是斩钉截铁地给予否定,然后便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心惊胆颤、忐忑不安地轻声说,“只是这心里有些害怕罢了,毕竟先前有吴谋师叔的积仁咒印作为保障,可现在熔寂已然是个自由之身。我记得先前在我神宗禁地的时候,它便是三番五次地失去过控制,且它所展现出来的威力不可限量。而我虽有灭魂之力护体,但你们却是没有啊。熔寂奈何不了我,却未必奈何不了你们几个。小霜,我怕我没这个能力,保护好队伍里的所有人。” 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看啊,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相较于熔寂而言,我反倒更担心你体内的灭魂之力!你那神智不清、六亲不认的样子,本姑娘也不是没见过,连我师父对付你都费了好大的力气。说不定当你失去理智的时候,我们还得靠熔寂力挽狂澜、保护我们呢!” 苦无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心潮起伏地默默颔首,平心静气地感慨道:“话说回来,这事儿还得多谢尊师才是。多亏了尊师传授给我的心法,我这才得以幸免于难。小霜,这些日子我一直都有勤加修炼,就是为了争取不再让你为我耗费内力。” 瑞霜轻声一笑,进而高傲地抬起头,沾沾自喜、洋洋得意道:“算你自觉。” 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进而又言归正传道:“那我手里的这把熔寂……” “你手里的这把熔寂当然还是像以前一样,随时带在身上了。”瑞霜相当自然地说,“毕竟你扔又扔不掉。虽然我们尚且不清楚其中的原因,但是按照现在的形势来看,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起码现在它不会对我们不利,你只管好好带着便是,说不定它还能发挥像今天这样的效果,救我们于危难之中呢。而且……你师父不是让你下山游历江湖的这段期间一直带着它,以净化它身上的戾气么?怎么?难道你还想违抗你师父的命令不成?” “自是不敢!”苦无毅然决然地矢口否认道。 “那不就得了?”瑞霜相当自然地回应道,“依本姑娘之见,短时间内,熔寂应当不会出什么差错。即使你担心各大门派居心不良、心怀不轨,那也得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从我们手里抢走熔寂!我们是那些奸邪之辈所要防范的第一关卡,而熔寂本身,则是无懈可击的第二关卡。纵使他们当真抢走了熔寂,也未必能玩得明白。归根结底,熔寂终究是异族之物,要是人人都可以驾驭得轻车熟路、得心应手的话,那这把上古阴剑都成了什么样的一个货色了?” 苦无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相当笃定地附和道:“说的也是。小霜,你这一席话倒是让我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那是!”瑞霜自信一笑,信誓旦旦地说,“你本身就不用有什么后顾之忧,好好做你的事情就行。既然现在林游仙已经入土为安,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还是要在渝州城斩妖除魔、殛鬼灭怪吗?” 苦无愣了一下,目光忽然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几经思量之后,才郑重其事地开口道:“小霜,我们一路走到现在,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如果可以,我想回宏德寺看看师父。” “你想回宏德寺?”瑞霜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 “嗯。”苦无点点头,以表肯定。 瑞霜嘟囔着嘴巴,又抿了抿嘴唇,三思过后,干脆利落地回应道:“好啊。” 此言一出,苦无便是眼前一亮,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进而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小霜,你答应了?!” 瑞霜向外摊开掌心,并耸了耸肩,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神色自若地回应道:“我有什么不答应的?难道说本姑娘平日里一直在限制你的自由吗?” “哦!不!没有!”苦无憨憨一笑,略显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见你答应,我就挺高兴的。” 不知怎的,苦无说这话时,竟还不由得小脸一红,羞答答的模样竟致使身上多了几分阴柔之气!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实属正常。 听说一个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无论做什么都会先征求一下对方的意见。 而苦无的一言一行,刚好把这话体现得淋漓尽致! “小和尚。”瑞霜撅着嘴,伸出一根手指,毫不退让地指着苦无,义正词严地说,“回宏德寺归回宏德寺,但是本姑娘把丑话说在前头,走的时候必须带上本姑娘一块儿走!否则我一定要你好看!” “放心,我不光带你一块儿走,我还带周不通和念安妹妹一块儿走!”苦无情绪高涨道。 瑞霜一怔,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和颜悦色的面孔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 不过她还是选择把这份愤怒藏在心里,懒得跟他斤斤计较,因为有周不通先前的谏言,瑞霜有足够的自信把小和尚留在自己的身边,至于他方才所做出的这一相当掉分的行径,就权当他是憨厚老实、呆头呆脑好了。 于是乎,瑞霜长舒一口气,眼睛一闭一睁,露出一抹极其标准的假笑,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却温柔似水的语气,其味无穷地问:“既然都决定要带他们俩一块儿走了,那要不要先行告知他们一声,好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呢?” “对啊!”苦无睁大了双目,眼睛倏的一亮,当场就露出了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而后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这话说的没错,他们俩好歹也是我们队伍当中的一员,离开渝州城去宏德寺毕竟不是一件小事,还是先提前告知他们一声比较好!嗯!走!就这么办了!” 说罢,苦无立马就迈着愉快的步伐去找周不通和何念安,还径直绕开了瑞霜,丝毫没有顾及瑞霜的感受。 看来他还是那么的不解风情,脑子依然没有开窍,一点儿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虽然苦无已经有多处小细节可以证明他真正爱的人是瑞霜,可他总能于这些小细节中忽视更小的细节,这一点非常人所能做到,倒是令人敬佩了! 而瑞霜也只好按兵不动、隐忍不发,双手分明已经紧握成拳,眼看就要对苦无大打出手,不过为了不在小和尚面前表现得过于强势,她还是把手一收,强装淡定,硬挤笑意,进而飞快地转过身、回过头,一边火急火燎地迎上前去,一边不管不顾地放声疾呼道:“小和尚,等等我,我也去!” …… 画面一切,四人已经齐聚一堂,身处一间温馨的客房内,坐在一张小方桌上。 而此时此刻,周不通和何念安也已经听苦无滔滔不绝地讲述了他明日所要采取的行动。 二人听完后的反应,自然是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脱口而出道:“什么?!” 周不通更是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苦无,不敢相信地再度问道:“苦大侠你要回宏德寺?” “嗯。”苦无点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道。 “怎么这么突然?难道苦大侠是有什么急事吗?” “那倒没有。”苦无心平气和地答道,“只是我细细想来,最近真的经历了很多事情。林游仙分明是为守护渝州城的苍生百姓,结果到头来却落得了这个下场。我不想争论他究竟是对是错,但像他这样深明大义、高风亮节的一代城主就此驾鹤西去,不免令人唏嘘。而且说实话,自从上了神宗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再见过枯山师父一面。只因我父母从小就抛弃了我,而枯山大师则是重新给了我生的希望。他对我来说,恩重如山,故而这心中多少有些思念。” 周不通神思恍惚地默默颔首,进而长叹一口气,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我明白了……如此说来,苦大侠想回去见枯山大师的话,那也是人之常情。我周某人自然是深表赞同,并决定跟随苦大侠一路前行!” “既然周大哥都已经这么说了,那我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何念安古灵精怪地一口答应道,“苦无兄,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好。”苦无忽然坚定了眼神,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向外散发着犀火一般的亮光,进而振振有词道,“多谢大家了!” “诶!”周不通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苦大侠真是言重了。我们在这渝州城待着也没什么事儿干,还不如跟你出去玩玩呢。再说了,我周某人之所以还跟着苦大侠你,就是为了弥补之前所犯下的过错。还请苦大侠放心,以后不管你到哪儿,我周不通定当追随你到天涯海角,绝不反悔!” “可以啊周不通!”瑞霜像个好哥们儿似的拍了拍周不通的肩膀,兴趣盎然地刮目相看道,“没想到你现在都已经良心发现了呀!” “诶!瞧瑞霜姑娘你这话说的!”周不通的眼睛一闭一睁,不慌不忙地打趣道,“什么叫现在啊?我分明老早以前就已经你良心发现了!否则,我也决计不可能跟着你们走到现在啊,对不对!” “对!说的是!”瑞霜笑呵呵地回应道,“你这一路上所立下的丰功伟绩,本姑娘都看在眼里!而且本姑娘确实发现,你相较于以前而言,的确是好上许多!” 周不通嘿嘿一笑,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进而连连挥手,故作谦逊地说:“过奖了!过奖了!” 就在两人打成一片之时,苦无好像有些看不下去了,而后直接起身站立,摆着一张臭脸,言之凿凿地提议道:“诸位,既然明天一早还要赶路,不如我们就先各自回去收拾行囊,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日一早,即刻出发!” 说罢,众人不谋而合地立马答应,瞬间散场! 而苦无也是悄无声息地达成了他自己的目的。 难得吃一回醋,居然还叫他巧妙化解。 不得不说,苦无虽然看似傻不愣登,不过办起事来,还真是不显山、不露水! 第六百七十七章 厉家村的女鬼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苦无一行人等便已负星而起。 他们此行是要去距离渝州城百里开外的狄山脚下的宏德寺,怎么着也得赶个一天一夜,故而可得赶早。 好在渝州城的妖魔鬼怪已经被他们斩杀大多数,相信剩下的,也都只是一些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妖,所以他们自然是可以放心离去。 苦无一行人等纷纷与新上任的城主荆翁信作别以后,从这儿领了四匹汗血宝马,随即便踏上了新的征途。 …… 众人千赶万赶,一路快马加鞭、奔突前行,即使是到了夜幕时分,也没能在天黑之前抵达狄山脚下的宏德寺。 而此时此刻,四人刚好途径一个小村庄。 于是乎,有些疲倦的周不通有气无力地提议道:“苦大侠,天色已晚,夜间赶路,最是危险。不如我们先进这村子,看看能不能找家客栈留宿一晚,明日一早在继续赶路?” “也好。”苦无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大家都赶了一天的路了,确实是该歇歇了。” 紧接着,四人骑着汗血宝马缓缓驶入,往村庄的深处走去,不过这大街小巷上的,道路都很是阴森幽暗,特别是今天晚上连月亮都藏了起来,使得这漆黑的夜晚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看来这小村庄也是个穷乡僻壤,我们走了老半天,不要说一家客栈,就是连一点儿生气都没有。”瑞霜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抱怨道,“瞧这死气沉沉的,我们该不是闯进贼窝里来了吧?” “别瞎说!”周不通当即就“啧”了一声,有意无意地嗔怪道,“这事儿你也不能怪这村里的人,毕竟都这么晚了,大家肯定都睡了。没人不是很正常么?有人那才奇怪呢!” 说话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苍老悠长的声响:“救命啊!她来了!她来了!救命啊!” 一听到这瘆人的动静,众人立马就拉住缰绳,停下了前行的脚步,随即不谋而合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都想努力看清楚前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听。”何念安轻声细语地提醒道,“前面好像有人。” “废话。”瑞霜摆着一张臭脸,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意味深长地冷嘲热讽道,“那人喊得这么大声,你当大家都是聋的?” 何念安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脸上满是羞愧难当的神情,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然后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了。 不过前面的那人却是越来越向他们靠近,后来更是直接忽略了苦无一行人等,径直从他们的马匹身边疾驰而过,一边快步疾走、横冲直撞,一边放声疾呼、大喊大叫!就跟有什么人在追杀他似的! 然而当此人途径苦无一行人等的身边的时候,他们却总算是勉勉强强看清楚了这人的真实面貌。 原来是一个老态龙钟、张皇失措的老人家而已。 老人家奋不顾身地往外面跑去,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即使他已经一大把年纪,竟还可以这样健步如飞!果真是老当益壮,令人大开眼界! “诶!老人家!老人家!” 苦无本想叫住他,不料这老人家愣是没做理会,只是自顾自地逃离现场而已,仿佛村庄深处有什么吓人的东西似的。 而老人家口中的“她”,又究竟会是谁呢? 还没等苦无想出一个所以然来,瑞霜便是板着一张脸,嘟囔着嘴,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太过分了!这老头居然敢直接忽视我们!完全就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 “诶!此言差矣!”周不通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义正词严地矢口否认道,“瑞霜姑娘,话不能这么说啊。你看这老人家这么惊慌失措、疯疯癫癫的样子,肯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才会如此,否则断不可能直接忽略了我们整整四个大活人,你得体谅他才是啊。我们现在与其深究这位老人家为何会是这副神智不清的模样,倒不如再去前面看看,说不定能找出令老人家慌乱不安的根本原因呢?” “周不通说的对。”苦无表示赞同地附和道,“这位老人家跑了就跑了,我们还是暂且先别管了。前面一定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先过去看看再说。” 随着苦无一声令下,众人便是继续往村庄的深处走去。 然而当他们途径一座小房屋时,却又猛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惨叫声! “啊!” 众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各自对视一眼后,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纷纷下马,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不约而同地破门而入! 伴随着“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房门被苦无踹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上吊的场景! 他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舌头外伸,双手死死抓住脖子上的绳索,毫不间断地扑腾着双脚,极力挣扎的样子仿佛是求一个解脱! 苦无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拔出背上的熔寂,不由分说地斩断了系在他脖子上的麻绳! 事成之后,苦无反手就把熔寂插回了背上的剑鞘当中,进而再飞快地迎上前去,精确无误地接住这人以后,立马就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小兄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想不开去自寻死路呢?” 那人躺在苦无的怀里,骨瘦如柴、面黄肌瘦,像是好几天都没有好好地休息过,这才致使他一脸的萎靡不振、虚得不行! 他连连咳嗽了好几声,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面对苦无所提出的疑问,迟迟没能开口作答。 不过就在这时,愁眉不展的周不通却是语出惊人道:“他不是自杀。” 此言一出,众人便是齐刷刷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周不通的身上,使得周不通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不是自杀?”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愁眉莫展、疑惑不解地问,“何出此言?” 周不通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才慎重地开口道:“你们看,此人上吊之处,全然没有任何可以用来依附的板凳之类的东西。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没有一个可以支撑的东西的话,那他又是如何把脑袋钻进上吊的绳圈里的呢?” 三人一听,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觉得周不通说的还真有一番道理,不过他们的脸色却是愈发的难看,而后甚至感觉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便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既然下面没有可以作为支撑的东西,那眼前这人又是如何上吊的呢? 正当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躺在苦无怀里的男人突然使尽九牛二虎之力重新站了起来。 他挣扎着表情,看样子很是痛苦。 于是乎,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对周不通的臆测给予肯定道:“这位兄台说的没错,我的确不是自杀……而是有人……要加害于我……” 众人眉梢一紧,当场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进而火速把视线放在了面前的这个男人身上,求知若渴的眼神似是已经迫不及待要从他那里知道更多的故事。 …… 画面一切,众人已经坐在了一张形同玉盘的小圆桌上,而这房子的主人也已经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点上了烛光。 他长叹一口气,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在下历连伯,是这历家村人,四位想必是从外面来的吧?” “嗯。”苦无点点头,以表答应,进而依次向他介绍在场的伙伴。 在场众人一个接一个地跟他打了个招呼以后,也算认识了。 “连伯兄,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苦无毫不客气地切入正题道,“方才你说是有人加害于你,究竟是谁这么狠心?” 历连伯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贼眉鼠眼的样子像是有些做贼心虚。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胆颤心惊地开口道:“四位大侠,你们有所不知啊。自一个月以前,我们村里就开始闹鬼!” “闹鬼?!”四人异口同声地跟着他念了一遍,对此事感到新奇,却又有些不敢相信。 不过这闹鬼二字,倒是引起瑞霜的诸多遐想了。 世人所以为的闹鬼,大多是浮想联翩、虚构而成,以为找些江湖术士加以作法,就能轻易解决、驱散鬼怪。 殊不知,鬼族也是异族之一,他们真实存在,令人闻风丧胆、瑟瑟发抖! 倘若这里真的有鬼,那也是某人死后心有怨气,修炼而成无疑! 瑞霜想着想着,历连伯便又用一种阴森可怖的语气,更进一步地解释道:“而且这只鬼还是一只披头散发、可怕至极的女鬼!这只女鬼骚扰我们厉家村整整一个月,很多人都因不堪重负而搬了出去,致使我们厉家村的人口大大减少,即使有留下来的,那也都是过得提心吊胆、惴惴不安,晚上更是不敢出门,只有白天才可以稍加行动,采购物资!总而言之,这只女鬼困扰我们多时,实在给村民的生活带来了诸多不便!我等亦是无可奈何、没有办法啊!” “难怪……”何念安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难怪刚才我们一路走来,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原来家家户户都是因为惧怕这女鬼,所以才紧闭大门、足不出户!” “正是,正是啊!”历连伯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四位大侠远道而来,还是不要节外生枝、徒添一身麻烦了。我劝四位趁现在还没有被女鬼缠上,趁早离去吧!也许咱们这个厉家村,很快就要没人了!” “离去?”瑞霜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放下狠话道,“既然叫我们撞上这件事情,那便没有就此离去的道理。这事儿如果不能得到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那只女鬼也断然别想好过!” “哎哟!四位大侠还请听我一言,这只女鬼着实是惹不得,惹不得呀!”历连伯皱着眉,苦着脸,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先前村长也请了不少江湖术士来作法祭天,结果都是一无所获、无济于事,有些江湖术士甚至直接被妖风吓跑,那女鬼,根本就不是寻常之辈所能惹得起的呀!” “那就巧了!”瑞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信誓旦旦地说,“我们刚好不是寻常之辈!平日里闲着没事干,就喜欢抓抓女鬼,打发时间!” 历连伯一听,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貌美如花的瑞霜,倒是有些不敢相信如此美若天仙的一个姑娘竟会这般生性豪放! 紧接着,瑞霜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指尖对着面露难色的苦无,饶有兴致地问:“你可知我身边的这位,是何方神圣?” 历连伯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简单粗暴地吐出两个字道:“不知。” “不知道就对了。”瑞霜轻声一笑,郑重其事地介绍道,“这位,乃是神宗当今掌宫,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苦无,苦大侠!有他在,就是来十个女鬼,也可以一并收入囊中,根本不在话下!” 瑞霜的这一波吹捧直接把现场的氛围推向了高潮,不过苦无一听她的这番夸耀,也是不由得小脸一红,看上去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不光如此,而且他还觉得有些下不来台。 既然这话都已经放出去了,那到时候自己要是没能抓到女鬼,岂不是口出狂言、大言不惭,更是极有可能会让人笑掉大牙? 然而不管苦无的心里作何感想,历连伯就跟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诚惶诚恐地双手作揖道:“恕在下有眼无珠,不知眼前之人竟是苦大侠!” 苦无连忙起身将他扶起,语重心长地安抚道:“连伯兄不必多礼,快快请起。行侠仗义、除暴安良本就是我等的份内之事,既然今晚叫我撞见这件事情,我等便断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一定会替连伯兄捉拿女鬼,不在话下!” “那真是多谢苦大侠了!”历连伯真心实意地感激不尽道。 “不知连伯兄可知晓这女鬼何时才会再次现身?”周不通一针见血地询问道。 历连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而后更是直接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一筹莫展的样子好像连他自己的心里都没有一个确定的时间。 “这……”历连伯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于是乎,历连伯只好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怅然若失、悲痛欲绝地娓娓道:“四位大侠,实不相瞒,这女鬼向来是神出鬼没、无影无踪。他什么时候出现,又会骚扰哪户人家,这些都是未知的可能,故而她究竟会在何处,也只好恕在下不得而知了!” “无妨。”苦无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放下狠话道,“既然这女鬼迟迟不肯现身,那我们就出去招摇过市,随便走几圈,非得把她引出来不可!我就不信,她看到我们这几个大活人,还能抑制住冲动而不动手?” “这……怕是不妥吧?”周不通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忸怩不安的样子好像是有什么难处。 “有何不妥?”苦无大义凛然地振振有词道,“引蛇出洞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我倒要看看,那女鬼敢不敢主动找我们的麻烦!” “诶!话虽如此,但凡事不能打无准备之仗啊!”周不通忧心忡忡、忐忑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女鬼的实力,我们尚不知晓。倘若贸然出手,或许极有可能栽一个大跟头。要不我们还是静观其变、伺机而动?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啊!” 苦无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有理有据地辩驳道:“周不通,我们若不出手,又如何能得知那女鬼的实力是强是弱?” 第六百七十八章 宏伟抱负 “小和尚说的对!”瑞霜表示赞同地附和道,“引蛇出洞,不如主动出击。太过被动的话,只会被人家牵着鼻子走。先发制人才是王道。更何况我们虽然不清楚对方的实力,但是我们有四个人。来她一个以多欺少,想来也吃不了多大的亏。若是能在今晚直接将她降伏,那日后便是省了不少麻烦,这心里的大石头也就落了地,我们也好睡得踏实些。” “这……”周不通皱着眉,苦着脸,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瑞霜见状,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嘴角微微上扬,不禁露出一抹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坏笑,而后试探性地问:“周不通,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磨磨唧唧、婆婆妈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平日里你不是挺洒脱的吗?” “唉!”周不通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苍白无力地解释道,“你们这几个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懂什么?就连连伯兄自己也说了,这个女鬼无影无踪、飘忽不定、难以对付。我怕你们太过冒进,到头来会在这女鬼的身上栽跟头呀!” “栽跟头?”何念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一本正经地作答道,“平日里我们栽了这么多跟头,也不见周大哥你胃畏缩缩、停滞不前,怎么这回还没开始栽跟头,周大哥就已经望而生畏了?” “我哪有?你可别瞎说!”周不通当即就“啧”了一声,恶狠狠地瞪了何念安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地嗔怪道,“再敢胡言乱语,可别怪我不客气!” “诶!这好端端的说着说着,你怎么还急眼了呢?”瑞霜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周不通点来点去,很是难得地站出来替何念安说话道,“我倒觉得何念安这话说的没错。你呀,肯定是怕了那女鬼了!” 周不通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就跟让人戳到了痛处似的,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冒出一堆冷汗来,这还没见到女鬼呢,居然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苦无暗暗一笑,觉得很是有趣。 周不通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酝酿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向瑞霜靠近了一点,悄无声息地与之窃窃私语道:“瑞霜姑娘,外人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瑞霜轻声一笑,进而干脆利落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豪气冲天地一口答应道:“好!既然如此,那就我们三人出去抓鬼,而周不通你就留下来保护连伯兄,我们分头行事,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诸位觉得可好?” “小霜此计甚好。”苦无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这般兵分两路,事半功倍。周不通,连伯兄就交给你照顾了,我们三人先去试探试探那女鬼的实力,事成之后,再回来找你们。” “说的在理。”何念安兴致冲冲地附和道,“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招摇过市,就不怕那女鬼不出来!” 说罢,三人扭头就走,大步流星地朝外面走去,连头都不带转一下的。 “诶!可是我……” 周不通见此情形,顿时就慌了神,心急如焚、焦头烂额,眼神当中明显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 他简单粗暴地瞥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历连伯一眼,心里更是越发的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周不通细细想来,就自己这点三脚猫的工夫,简直就是自身难保,更何况还拖着一个累赘,要是女鬼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自己又哪能是她的对手? 到时候不要说他的性命,恐怕自己自保都成了一个问题! 于是乎,周不通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终于急中生智、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名正言顺又不尴尬的退场理由。 只见他冲着历连伯憨憨一笑,正色庄容地坦言相告道:“连伯兄,实在对不住,这个时候我可得去找他们一块行动才行。毕竟他们都只是少不经事的初生牛犊,行事作风多有莽撞之处,如果我没有我跟在他们的身边稍加提点,恐怕他们三人难成大事。不过你放心,一抓到女鬼,我们马上就会回来!只要有我们在,就绝不可能让那女鬼动你一分一毫!嘿嘿,告辞!” 语毕,周不通便是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火急火燎的样子就跟赶着投胎似的,还没等历连伯反应过来,周不通便已惊慌失措地夺门而出。 历连伯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他的背影,想要出手阻止,却也为时已晚,进而只能用力把手向下一挥,以此表示了一个急躁而又无力的动作,随即便是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而后赶紧上去把门关紧。 尽管他知道这样做可能无济于事,但仍然希望能求一个心安理得。 可不知怎的,尽管苦无一行人等已经对历连伯许下了承诺,他也仍是面露难色、满脸愁容,始终是忧心忡忡、惴惴不安,似乎并不看好苦无他们,也不知道他这心里究竟在担忧些什么。 …… 苦无一行三人漫步在田间小路上,周不通总算是心急火燎地追了上来。 他一赶到三人的身边,便顿时觉得心里宽慰了很多,仿佛对方即使是千军万马,也丝毫没有畏惧之意和慌张之态。 “哟。”苦无面带一抹甜甜的笑意,兴致勃勃地打趣道,“这不是胆小如鼠的周不通吗?怎么还是跟上来了?难道就不怕被女鬼抓走?” “去去去!我有什么好怕的?我还不是担心你们被女鬼抓走,所以才忧心如焚地赶了过来?要不是害怕你们有危险,我才懒得管你们呢!”周不通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故作镇定地放下狠话道,“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装神弄鬼?!要是让我抓到这个人,我非得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不可,让她知道知道,故弄玄虚的下场!” “只怕对方其实并非是装神弄鬼啊!”瑞霜高傲地抬起头,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进而把双手背过身后,有意无意地点明道。 “并非是装神弄鬼?”周不通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眉梢一紧,当场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而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疑惑不解地问,“不知瑞霜姑娘此言何意呀?” 瑞霜轻声笑笑,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周不通,你混迹江湖多年,难道不知道世人口口相传的鬼,其实是真实存在的吗?” “当然知道!”周不通相当自然地回应道,“妖魔鬼怪,四大异族。其中就包含鬼族,不过我周某人觉得,鬼族出现在此地的可能可谓是微乎其微、悬之又悬啊!” “哦?”瑞霜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这是为何啊?” 周不通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信誓旦旦地开口道:“因为鬼族一向都是生活在魅影慢地的鹿川宫,这平白无故的,又怎么可能会跑到穷乡僻壤、荒山野岭来呢?而且连伯兄方才也说了,这村子里之前就已经请过不少江湖术士来帮忙,如果真是鬼族之人的话,那恐怕早就已经被江湖术士给解决掉了。而这传说中的女鬼连续来犯,又不惧怕那江湖术士的道法符文,只能是因为有人故意在装神弄鬼、故作玄虚!苦大侠,念安姑娘,你们说呢?” “呃……” 苦无和何念安正想开口作出评价,瑞霜却是悠哉悠哉地为之抃掌,气定神闲地夸赞道:“不愧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油条,这一件件一桩桩的,分析得还真是头头是道啊!” “那是自然!”周不通自信一笑,洋洋得意、沾沾自喜地说,“你们也不想想,我周某人是何方神圣?你们这几个毛头小子呀,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瑞霜暗自一笑,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论这人情世故和为人处世的经验,她的确是自愧不如周不通,但自己本就身为异族之人,对这鬼族究竟是何行事作风,自己肯定是要比外人知道得多得多! 别的不敢说,有关异族的事情,自己还是可以相当笃定的。 于是乎,瑞霜刻意拉长了声线,提高了音量,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周不通啊周不通,你分析得虽然头头是道,只可惜大错特错,那又有什么用呢?” “大错特错?”周不通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念了一遍,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用一种鄙夷不屑的眼神注视着瑞霜,不甘示弱地反问道,“那不知瑞霜姑娘有何高见啊?” 瑞霜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解释道:“你所言鬼族生活在魅影慢地的鹿川宫的确不假,只可惜这世上不只那一处有鬼族,就像我们一路走来,不只羡月嗔地有妖族、云岭痴地有魔族、沐曦疑地有怪族一样,这世上的妖魔鬼怪无数,存在于各大都城之中、五湖四海之间,只是四大领地当中的妖魔鬼怪由他们的统领管束,故而从来不会出来胡作非为、为非作歹,而那些没有生存于四大领地之中的妖魔鬼怪,则没有统领管束,故而他们杀人放火、烧杀抢掠,只能是由名门正派去解决。而在这不毛之地遇见一只修炼成鬼的人,又有什么好稀奇的呢?” 此言一出,众人便是纷纷陷入了沉思当中,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场面一度变得沉寂起来,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周遭甚至安静得有些可怕,除了凉风簌簌的声响,简直宛若无人之境。 就在这时,何念安忽然提出了异议道:“要是照瑞霜姐姐这么说的话,那平时妖魔鬼怪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我们还怪不到异族的头上去了?” “你到现在才知道啊!”瑞霜睁大了双眼,义正词严地据理力争道,“其实这些年来,异族向来是安分守己、君子固穷,远离江湖上的纷纷扰扰,避开人世间的尘嚣俗燥,没想到到头来,居然还成为了外面那些妖魔鬼怪横行霸道的替罪羔羊。名门正派们只知道妖魔鬼怪无恶不作、罪大恶极,却偏偏找错了对象,惹上了他们本不该惹的人。这才有了一正一邪之间的明争暗斗,否则异族和正派之间,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牵扯和变数。” 苦无皱了皱眉,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问:“小霜,我已经不是第一次从你口中听见你为异族之人辩护了。你对他们的了解,好像不止一星半点啊……” 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我这哪里是辩护?我这分明就是实话实说罢了。而且……这些都是师父告诉我的,我师父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是最清楚不过了。故而我知道这些,是不是也就不足为奇了呢?” 苦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听到小霜提及她的师父,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当真是无力反驳、无话可说,然而这样仔细一想的话,也就觉得情有可原了。 紧接着,瑞霜又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郑重其事地娓娓道:“本姑娘本不想与你们提及这些,但既然刚好说到这了,本姑娘便顺便提上一提。冤冤相报,只能是无休无止。唯有让异族跟名门正派之间化干戈为玉帛,才能制止双方争斗,避免不必要的伤亡。毕竟一旦开战,流离失所和受伤的,只能是无辜的百姓。于双方而言,同样没有任何好处。” “哟!”周不通情不自禁地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饶有兴致地开玩笑道,“让异族跟名门正派之间冰释前嫌,瑞霜姑娘这想法倒是别出心裁、甚是新奇啊!” “我是认真的!”瑞霜愁眉不展地看向苦无,从容不迫地恳求道,“小和尚,你身为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前途不可限量。日后或有可能主持大局,如果真有这么一天的话,我希望你能率领正派解除跟异族之间的误会,这样一来,避免双方开战,也就不至于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毕竟相信你也一定不希望看到战火连天、连绵不绝、百姓无家可归的惨状吧?” 听到此处,苦无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心慌意乱地说:“小霜,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了。我们两个人微言轻,说这些宏图大志根本没法让人信服。你没有资格替异族开脱,而我也未必能成为群雄之首。我现在只想行走江湖,净化熔寂身上的戾气,完成师父交代于我的任务,没有想过这么多雄伟的理想和抱负,况且异族究竟是正是邪,也不是只有你一人说了算。异族里的人都还没有站出来辩驳,你又何必急着替他们开脱罪行?依我看,我们还是先着手眼前,找到女鬼才是。” “可是……” “诶,苦大侠言之有理!”还没等瑞霜说完,周不通便是抢先一步说道,“当务之急,是先抓到骚扰村民安宁的女鬼才对。其中的主次顺序,我们可得分清楚才行啊!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瑞霜姑娘,你说这里的女鬼是自行修炼而成,那为何即使村人请了江湖术士前来解决此事,也还是无济于事、没有作用呢?” “笨蛋!”瑞霜愁眉锁眼,摆着一张臭脸,辞气激愤地厉声喝斥道,“自然是那些江湖术士道行尚浅,没能降伏女鬼罢了!而且鬼族来无影、去无踪,一向不好对付,你以为随随便便请个江湖术士就能收服女鬼了吗?!可笑至极,真是荒谬!” 周不通一听,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火冒三丈的瑞霜,进而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而后振振有词地反驳道:“诶!瑞霜姑娘,瞧瞧你,你这是什么臭脾气?这好端端的说着说着,怎么还骂起人来了呢?真是……” 第六百七十九章 大战女鬼 瑞霜才刚刚说到关键的地方,周不通就打断了她的言论,故而她自然是不会给周不通好脸色看了。 不过现在看来,此事也只好就此作罢。 虽说瑞霜没能为自己的族人争取一个正名的机会实属可惜,但现在的确应以捉拿女鬼为当务之急。 至于方才所提之事,来日方长! 四人继续向前走了好一会儿,走的却是刚才进来时的路。 何念安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疑惑不解地问:“苦无兄,我们这是要往哪儿去?” 苦无轻声笑笑,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自然是去找我们进来时所遇到的那位老人家。” “老人家?”何念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三思过后,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而后猛地把头一抬,一手伸出两指,上上下下地冲着瑞霜点来点去,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苦无兄是觉得刚才那位老人家疯疯癫癫的样子,肯定有亲眼见到过女鬼,所以想要从他身上打探些许线索?” “没错。”苦无面带一抹甜甜的笑意,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念安妹妹还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苦无兄谬赞了。”何念安微微一笑,相当谦逊地说,“只是我们在历连伯的家里待了这么长的时间,现在也不知道这位老人家跑到哪里去了。” “不管他跑到哪里,他现在都已经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了。故而哪怕他跑到天涯海角,我都一定要把他给抓回来。”苦无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言归正传道,“我们再往前走走看,兴许能撞上他。” 紧接着,四人千赶万赶地走了好一会儿,总算是有了点儿新的发现。 他们只隐隐约约地看见,一个比较瘦削的人影躺在茅草堆旁边,大抵是夜色昏暗的缘故,其他的便是再也看不清了。 何念安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确认心中所想以后,伸出一根手指,无比激动地指着前面,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诶!你们快看,前面好像有个人!” “我们快过去!”苦无很是急切地回应道。 众人急急忙忙地跑了过去,忧心忡忡地围绕在他的身边,进而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果不其然,还真是先前所遇到的那个神智不清的老人家! “老人家!老人家!”苦无先是尝试着通过晃动他的臂膀来将他唤醒,可老人家却是迟迟没有反应,直至苦无把两根手指伸到老人家的鼻子下面,稍加试探以后,才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猛地把手缩了回来,进而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老人家已经……死了!” “死了?”何念安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说,“难道是女鬼干的?” 何念安话音刚落,附近便传来一股阴森可怖的爽朗笑声!使得众人的眼神纷纷变得犀利起来,立马开始警觉! 他们靠在一起、聚成一团,分别用四双眼睛盯准了四个方位,可尽管笑声长存,这女鬼也是迟迟不肯露面! 四人放眼望去,偏偏看不到女鬼在哪儿! 她就像一个幽灵一样!分别是在自己的身边,可自己却无法将其尽收眼底! 一阵又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听得四人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额头上更是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发出不小的动静! 就在四人愁眉不展、无计可施之时,女鬼忽然猝不及防地从天而降,并且呈一个头朝下、脚朝上的姿势,凝了一掌直奔四人而去! 苦无在察觉到这股浓烈的杀气以后抬头一看,不免大惊失色、慌乱不安,就连瞳孔都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不过他匆匆反应过来后,还是张皇失措地放声疾呼道:“小心!快散开!” 说罢,众人便是齐刷刷地往前扑了出去,愣是在地上打了个一个滚儿,这才重新站稳了脚跟! 紧接着,四人立马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女鬼的身上,赫然发现,她面无人色、披头散发,身着一袭单薄的白衣,一半儿秀发遮住一半儿脸。 本以为她的头发会跟鸡窝一样乱七八糟,结果今日一见,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她的头发不仅没有跟鸡窝一样乱七八糟,反倒还莫名其妙的柔顺丝滑! 只不过仙气飘飘的长发好像是固定住了一样,任凭微风怎样吹拂,它也还是岿然不动、稳如泰山! 不得不说,女鬼的整体形象乍一看的确有几分瘆人,可要是看久了,还真能看出一番韵味来! 瑞霜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进而立马凑上前去,有理有据地以理服人道:“阁下既已费尽千辛万苦修炼成鬼,又为何不到魅影慢地加入鬼族,而是要在这荒山野林肆意妄为、胡作非为!” 女鬼只恶狠狠地瞪了瑞霜一眼,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吐出四个字道:“多管闲事!” 随即立马就把头一个攻击对象放在了瑞霜的身上! 女鬼伸出一只利爪,一个箭步迎着瑞霜疾驰而去!二话不说就把利爪自右而左地向瑞霜挠了过去! 瑞霜见状,瞬间就瞪大了眼睛,进而火速向后弯腰,这才得以逃过一劫。 待到女鬼的利爪从她的头上一挥而过后,瑞霜才火急火燎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一掌轰向女鬼的胸膛! 女鬼见势不妙,二话不说直接侧身,进而在瑞霜的这一掌轰到自己的面前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而后再腾出另一只手,猛地用手背拍在了瑞霜的右肩上! 女鬼的手背向外震慑出一道势不可挡的强大内力,径直把瑞霜给轰了出去,引得她向后连退好几步!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好在瑞霜被击退以后,何念安则是接踵而至,如此车轮战下去,不怕女鬼不会败下阵来! 何念安拔出腰间佩剑,不由分说地朝女鬼的后背刺了过去! 不料这女鬼竟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她只稍稍扭头,用凌厉的眼神向后一瞥,很快就锁定了何念安的方位! 待到何念安逼近之际,女鬼直接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往旁边一战,愣是致使何念安这一剑完美无瑕地与自己擦肩而过! 而何念安则是被吓得花容失色、倍感震惊! 因为她分明就要刺中女鬼,可女鬼移形换影仿佛就是眨眼间的工夫似的!直叫自己始料未及! 这一剑即使是没能命中女鬼的要害,但出于惯性的缘故,也还是持续向前逼近! 而女鬼则是在何念安愈发向自己靠拢的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抓住她执剑的手腕,并持续用力斜着往前拉,愣是带她转了半个圈圈! 何念安防备不及,不禁面露难色、满脸愁容,只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而在女鬼把何念安甩出去的那一刻,她竟然还穷追不舍、步步紧逼。 何念安才刚刚转过身重新面对女鬼,便只看到一脚迎面踹了过来! 还没等何念安反应过来,这一脚便已经踹在了她的胸膛上!致使何念安发出一丝妩媚柔弱的呻吟,随即便是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住胸口,持续向后退了出去! 周不通躲在茅草堆的后面,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女流之辈接二连三地被其击退,可尽管如此,也还是迟迟不敢出手相助。 毕竟女鬼的手段之歹毒、招式之厉辣,实在是叫周不通望而生畏、畏畏缩缩,故而这般停滞不前,也就情有可原了! 不过他也并非是胆子小,只是他心里清楚,连何念安和瑞霜都不是对手,那自己上去更是无济于事!反而还极有可能给他们帮倒忙! 于是乎,周不通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决定按兵不动、隐忍不发,而后静观其变、见机行事! 何念安和瑞霜双双败下阵来,能出手阻止女鬼的,自然只有苦无了。 只见苦无踏风而去,身体悬空,双脚所对之处,刚好是女鬼的头颅! 他以飞快的速度向女鬼靠近,进而再马不停蹄地向她的脑袋踹出一脚又一脚,使得女鬼只好提起双手,在不断后退的同时以作格挡! 直至女鬼忍无可忍,便也不再退让。而是干脆利落地用脚一踏地,妥妥当当地站稳了脚跟! 与此同时,苦无也只好踹出最后一脚!硬生生地把右脚的脚尖抵在女鬼的手背上! 苦无向外伸直双手,在平衡身体的同时斜视女鬼。 女鬼本是垂着一个脑袋,但当双方以这种姿势僵持了一会儿后,她便是缓缓抬头,用一种暗藏杀机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苦无。 苦无被她这么一看,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眼神当中明显闪过一丝惊慌失措的神情,这一时之间的,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随着女鬼奋力把手向外一甩,便是毫不客气地把苦无给顶了出去! 苦无顺势来了一记得心应手的后空翻,于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后,最终还是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然而女鬼却是连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苦无,趁着他刚刚落地还没站稳脚跟,女鬼直接用内力凝出一掌,直接向苦无轰了出去! 而苦无则是心弦一紧,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竟也闪过一道腾腾杀气,进而一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并于口中振振有词地念道:“威风八面神飞扬,不可一世太张狂。不仅神清气更爽,势如破竹凌风掌!” 语毕,苦无便是不甘示弱地与之对上一掌! 伴随着“啪”的一阵清脆声响,两掌相撞,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无形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 对掌的两人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彼此,一时之间,平分秋色、互不相让,仿佛是要将对方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再随着双方各自一用力,两人便是借着彼此的力量各自向后退了出去,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由此看来,女鬼的实力应该是跟苦无相当! 瑞霜和何念安心急火燎地凑到苦无的身边。 两个女人微微喘着粗气,面红耳赤的样子不知是恼羞成怒,还是多多少少受了点儿伤的缘故! 瑞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小和尚!我们一块儿上!” “好!”苦无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道。 紧接着,三人便是不约而同地一拥而上! 先是何念安往左一挥,向右一砍,朝她挥出一道纵横交叉的剑气。 女鬼在后退的同时转了个圈,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苦无在靠近女鬼之后,立马就趴下了身体,一只手掌微微撑地,一条腿弯曲到极致,另一条腿向外伸直,进而在原地自转一周,当即就给她来了一记扫堂腿! 女鬼纵身一跃,腾空而起,原以为可以就此转危为安,不料瑞霜竟是跳得与自己齐高,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瑞霜隔空向她轰出一道无形的掌力,结果却被女鬼一个歪头躲了过去! 女鬼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直接向她轰出一道掌力! 女鬼的这一掌很是迅猛!肉眼所难以察觉的速度直叫瑞霜反应不过来! 于是乎,瑞霜就这样不甚甘心地扛下了女鬼的这一掌,进而一石激起千层浪,因为重心不稳,导致瑞霜直接扑腾着双手双脚,从半空中坠落下去,手忙脚乱的样子显然是乱了分寸! 苦无见状,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瞬间就不淡定了! 他相当迅速地起身一跳,直奔瑞霜而去,进而一把搂过瑞霜的小蛮腰,使其精确无误地靠在了自己的怀里! 瑞霜含情脉脉地凝视着苦无丰神俊朗的俊俏面庞,即使这个时候再怎么惊魂未定、心有余悸,心里也是满满的安全感! 而苦无也正一本正经地凝望着瑞霜,隐隐闪烁的眼眸仿佛是对怀里的姑娘起了非分之想! 可事实上苦无并无此意,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仿佛只要看瑞霜一眼,他便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冲动,再也挪不开眼! 即使是在两人落地之后,也依然没有从彼此的眼神当中消失过! 他们仿佛置身于无人之境,丝毫没有考虑到其他人的感受,甚至忘了大敌当前,刻不容缓! 苦无的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如狼似虎的模样仿佛已经饥渴难耐,几乎快要抑制不住心里的欲望去占有瑞霜的胴-体! 直到何念安再度被女鬼用一掌打了回来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两人这才匆匆忙忙地回过神来。 他们默契十足地对视一眼,进而表示肯定地冲着彼此点了点头,而后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不假思索地跟女鬼对上一掌! 只听见“啪”的一声! 苦无和瑞霜各自伸出一直手与女鬼抗衡,不料女鬼竟是单凭一己之力,就雄赳赳、气昂昂地接下了两人的合力进攻!而且还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就跟她根本没用全力似的! 或者说,对付眼前的这两人,女鬼根本不需要展现出自己的真正实力! 女鬼一点儿损伤都没有,苦无和瑞霜这边反倒是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这才短短一小会儿的工夫,两人的脸色便是愈发的难看,仿佛随时都有支撑不住的可能! 双方一时之间,不分伯仲、难舍难分! 周不通见女鬼现在无暇分身,料想时机到了,便打算暗中偷袭一波,杀她一个措手不及! 周不通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坏笑,进而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将其置于中指的指甲盖上,中指稍稍弯曲,抵在大拇指的下方,蓄力一波过后,猛地把这颗小石子给弹了出去! 只可惜眼疾手快的女鬼一下子就意识到了情况的危急,即使是周不通的暗中偷袭也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女鬼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进而主动撤掌,不过与此同时,她却是恰到好处地来了一记后空翻,向上踢出的双脚刚好自下而上地踹在了苦无和瑞霜的手腕上!致使他们不得不中断招式,甚至是剑走偏锋、偏离轨道! 然而这还没完,在女鬼踹开他们的手腕以后,居然还趁着他们的胸前空无一物,猛地把两只脚向外一蹬! 第六百八十章 两次交手 女鬼的一套招式很是连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畅通无阻,直叫苦无和瑞霜反应不及,只能硬生生地挨下了这一脚! 中招之后的苦无和瑞霜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惨叫,随即齐刷刷地向后退了出去。 而周不通企图暗算女鬼的那颗小石子则是完美无瑕地与之擦肩而过。 女鬼后空翻的同时,于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于是乎,小石子便从她的底下急驰而过,愣是扑了个空,没能得手! 周不通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出于本能,不由自主地从口中吐出两个字道:“完了!” 击退苦无和瑞霜的女鬼最终还是不出意外地安然落地,进而猛地把头一抬,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一眼就盯上了藏在暗处的周不通,光是她那杀气腾腾的目光仿佛就能置人于死地! 周不通见状,更是不由得吓一大跳,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周不通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满脸皆是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起身正想逃跑,不料心狠手辣的女鬼竟是一个箭步瞬行到了他的面前,愣是把周不通吓得一屁股重新坐在了地上!这一时之间,连站都站不起来,手忙脚乱、张皇失措的样子显然已经乱了分寸! 女鬼迈着轻盈飘逸的步伐,缓步向他靠近,而当周不通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这才赫然发现,原来这家伙根本不是用走的! 人家愣是直接飘在了半空中,脚心距离地面约莫两个指甲盖的距离! 想来这便是修炼成鬼的好处,可在陆地行走,也可在半空飞行,如此一来,连鞋子都省了!还真是一笔血赚不亏的买卖! 女鬼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立在周不通的面前,进而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愣是甩开了他身边的茅草堆。 女鬼把茅草堆甩开也就算了,但被周不通藏在茅草堆里的老人家的尸体竟也跟着一块儿飞了出去! 而且厚重的茅草堆并没能保证他的尸体幸免于难! 在茅草堆落地的时候,老人家的尸体也跟着一块儿掉了出去,直接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周不通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心里更慌了! 值此十万火急、刻不容缓的千钧一发之际,眼看女鬼就要将周不通一击毙命,谁知这时,一道夹杂着黑色气流的剑气突然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 这道剑气本该是预判着女鬼的位置而去,但因其速度实在是太快,还没等女鬼抵达她该到的位置,剑气便硬是从她面前疾驰而过!吓得女鬼寒毛竖立,就连纹丝不动的长发都开始随着剑气的飞驰而翩翩起舞!愣是吹乱了整整齐齐、井然有序的发丝! 女鬼的形象在一瞬间变得更为瘆人,乱糟糟的头发好像刚刚才受到了凌辱,而她那面无人色的脸上也终于掠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 但这抹慌里慌张的神色只在她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刻,仿佛只是眼睛一闭一睁的工夫,女鬼便又恢复了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的神情! 心有余悸的女鬼顺着黑色剑气的方向望去,只见苦无昂首挺胸,手握熔寂,犀火般的目光炯炯有神,霸气侧漏的模样向外透露出势不可挡的浩然正气!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铆足劲儿,一鼓作气,时而往左一挥,时而往右一砍,接二连三地向他挥出一道又一道排山倒海的剑气! 女鬼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眼睛倏的一亮,好像差点就要风声鹤唳地自乱阵脚,而后还是凭借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好一番左躲右闪、移形换影之后,这才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没叫苦无得手! 而在苦无的一轮攻势结束以后,女鬼好像终于对他有所忌惮,进而慢慢悠悠地退了下去,隐匿在黑暗之中,于不知不觉间消散不见! 苦无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反应迅速地追了上去,同她一块儿身陷无边无际的黑暗,只可惜一切都为时已晚! 苦无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如履薄冰地左顾右盼,可偏偏没能发现女鬼的踪迹! 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悄无声息地突如其来,无声无息地逃之夭夭! 苦无把熔寂在手里转了几圈后,帅气十足地把它插回了背后的剑鞘里,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用力把手向下一挥,以此表示了一个急躁而又无力的动作,出于无可奈何,也只好就此作罢! 苦无一路小跑到周不通的身边,斜着向他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 周不通毫不犹豫地把手搭在了苦无的掌心上。 随着苦无用力一拉,周不通便借着他的力量重新站立。 “你没事吧?”苦无愁眉不展、惶恐不安地问。 周不通平心静气地摇了摇头,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没事,那女鬼呢?”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扼腕叹息道:“可恶……让她跑了!” 何念安和瑞霜急急忙忙地迎上前来,与之齐聚一堂。 瑞霜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我们今晚没能抓住女鬼,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无妨。”苦无面不改色,无所畏惧地大义凛然道,“来日方长,我们还有的是机会,不怕她不现身!” 何念安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这只女鬼远比我想的要难对付得多,而且她向来都是神出鬼没,我们要想抓住她,恐怕没这么容易。” “不如我们还是先回连伯兄的家里再向他了解一些状况吧?”瑞霜语出惊人地提议道,“毕竟我们现在毫无头绪,就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四处寻找也不是办法。先去找连伯兄问问,说不定还能问出更多线索来。” “也好。”苦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表示赞同地附和道,“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 于是乎,苦无一行人等掉头就走,愣是忘了茅草堆旁边老人家的尸身,不过这也无伤大雅,毕竟逝者已矣,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老人家起死回生,就把他安置在茅草堆旁边,等着家人来认领也好。 回去的路上,苦无一直是一副愁眉莫展、提心吊胆的样子。 他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愣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苦无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进而惆怅万分地问:“诸位,你们以为,这只女鬼的实力如何?” “呃……”何念安几经思量过后,先行一步答道,“这只女鬼多多少少有些本事,不过我等若是认真对待的话,倒也未尝不能治服她。” “嗯……念安妹妹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苦无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这只女鬼虽然强大,但交起手来,顶多只是处于一个跟我们不相上下的水平。倘若动真格的话,我们未必会输。” “对!说的对!”周不通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这只女鬼啊,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厉害的!只是长得稍微吓人了点而已!只要我们团结一心、一拥而上,根本不惧她!” “话虽如此,可是这女鬼的行踪飘忽不定,我们要想主动出击找到她的话,似乎也是难如登天。如果不等着她乖乖来找我们,那我们见到她的可能性简直是微乎其微、悬之又悬。”瑞霜心平气和地猜测道,“而且她似乎认识小和尚你手里的熔寂,否则也断然不可能在你才刚用熔寂一出手的时候就溜之大吉。” 苦无长叹一口气,义正词严地说:“她认不认识我手里的这把剑并没有这么重要,反正她又抢不走,而且她要是敢对我的熔寂图谋不轨,我一定叫她有来无回!” “嗯。”瑞霜意味深长地言归正传道,“我们现在应该赶紧找出女鬼出现的规律才是,即使今晚抓不住她,也一定要在明晚抓住她,绝不能让她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下去!” 谈话间,四人已经来到了历连伯的房屋外面。 但他们才刚刚靠近这里,就忽然听见屋子里传出一阵张皇失措地惊叫声:“别过来,求你了,别过来,你别过来!” 四人一听,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糟了!”苦无神色慌张地脱口而出道,进而一个箭步破门而入,直接把女鬼逮了个正着! 她慢慢悠悠地向蜷缩在床上的历连伯飘过去。 历连伯害怕得胆战心惊、瑟瑟发抖,就连脸上的表情都已经拧成了一团,一直在控制不住地放声大叫,不知是希望借此闹出点动静等人来救自己,还是出于本能地失去了控制。 女鬼听到动静,二话不说就以飞快的速度转过身、回过头,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目眦尽裂、龇牙咧嘴,与之前从容自如的模样截然不同、判若两人,也许实在是恼羞成怒、气急败坏才会如此。 她张开血盆大口,伸出利爪,像一只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一样,不由分说地就向面前的苦无窜了过去! 苦无瞪大了双眼,进而稍稍佝偻着身子,顺势从她的一条臂膀下面窜了过去,成功绕到了女鬼的身后,随即不假思索地往她的背后来上一掌。 值得庆幸的是,女鬼并没有成功躲开,而是致使这一掌硬生生地轰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大抵是苦无使出的力度太过强大的缘故,居然还毫不留情地把女鬼轰到了门外! 门外的三人正想闯进去,不料女鬼竟是突然从里面冒了出来! 正好还让三人省了不少事儿。 不过周不通看到女鬼倒是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进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万万没有想到,兜兜转转了半天,这女鬼居然回到了这里! 三人把女鬼团团包围,直叫她无路可退、无所遁形。 苦无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跨过门槛,断绝了女鬼的最后一条退路。 苦无一行人等在此时此刻,已然把女鬼围了个水泄不通!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就是这只女鬼的死期! 尽管周不通怕她怕得厉害,但借着自己人多势众、兵多将广的优势,他还是故作镇定地站了出来,并伸出一根手指,无所畏惧地指了指女鬼,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好你个女鬼,刚刚一时大意,让你逃过一劫,没想到你竟是这般的不知死活,居然又重新送上门来!这回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你,你休想再逃!” 女鬼一气之下,率先朝周不通冲了过去。 眼看就要把周不通碎尸万段、五马分尸,但好在女鬼逼近之际,有何念安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 只见她站在周不通的身边,用剑鞘自下而上地打在了女鬼迎面而来的手腕上,并向她轰出一道掌力,逼得女鬼后退连连,愣是占不了上风! 然而这还没完,何念安趁热打铁、乘胜追击,拔出佩剑就迎面朝女鬼刺了过去。 幸好女鬼反应迅速地侧过身子,这才巧妙地化险为夷。 何念安见状,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继续把剑横着朝女鬼的脑袋砍了过去。 谁知女鬼竟是直接蹲下身子,趁着何念安的腹部前空无一物,用右手凝出一掌,毫不客气地轰在了她的腹部上。 何念安的脸上闪过一丝疼痛难忍、苦不堪言的神情,随即向后连退好几步,转由苦无和瑞霜上场。 苦无和瑞霜各自凝出一掌,直奔女鬼而去,打算给她来个前后夹击,直取她的性命! 不料在双方即将击中女鬼之际,这女鬼竟是宛若一道残影般消散不见! 伴随着“啪”的一阵清脆声响! 这一掌击中对方的前一秒,他们还看见女鬼就好端端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可是当双方的两掌相撞的时候,这女鬼偏偏就无缘无故地凭空消失了! 这等悄无声息地变换方位,果真是鬼族惯有的伎俩! 女鬼并未逃走,而是还在现场! 待到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右边时,女鬼朦朦胧胧的残影才逐渐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居心不良、心怀不轨的坏笑,持续后退的样子看来又是打算将四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匆匆反应过来的瑞霜和苦无赶紧撤掌,正想向女鬼飞奔而去。 结果周不通倒是奋不顾身地迎上前去,不由分说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但是武功平平的周不通又怎么可能拦得住怨念深重的女鬼呢? 周不通在面对女鬼之时,高高抬起一条腿,心狠手辣地朝着她的脑袋踹去。 可女鬼仅仅是向后弯腰,便不费吹灰之力地躲了过去。 但周不通所使的招数却远远不止如此。 他见女鬼已经躲过了自己的这一脚,便顺势转了个圈,进而在彻底转过身即将再次面向女鬼之时,又高高抬起另一条腿,毫不间断地用后脚跟朝她的小脑袋瓜踢去! 只可惜武功高强的女鬼并不是好惹的。 她直接竖着伸出左手挡在左边一侧,致使周不通的这一脚没能命中目标,而是十分可惜地踹在了她的手腕上! 失手的周不通一下子就意识到了自己处境的危急,心里更是有种不详的预感尤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 如果她要是老老实实地躲过这一招也就算了,但她偏偏没选择躲开,而是气定神闲地接下了这一脚,这就使得周不通现在是呈现一个背对着女鬼的姿势!而且还是只有一只脚立在地面上! 人们常说,永远不要把自己的后背留给敌人。 而周不通现在则是赤裸裸的将自己的后背完美无瑕地呈现在女鬼的面前,这意味着女鬼将会有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机会对其下手! 纵使其他三人想要出手阻止,也已经为时已晚! 因为女鬼动手仅仅只是眨眼间的工夫而已,而他们三人尽管与周不通相隔甚近,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及时地出手制止,故而周不通毫无准备地挨上女鬼一招,乃是无法避免的命中劫数! 第六百八十一章 威逼利诱以逃走 只见女鬼再接下了周不通的转身一脚后,立马就向他的后背轰出一掌! 周不通一时大意,中招之后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惨叫,进而直接向前扑了出去,愣是吃了一嘴泥! 解决完周不通的女鬼正想继续逃离现场,结果瑞霜和苦无分别从女鬼左右两侧的肩膀后方迎了上来! 他们各自伸出一只手,猛不防地搭在女鬼的肩膀上,并持续发力向下压,致使女鬼在一时之间动弹不得,愣是迈不开步! 女鬼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进而在飞快转身的同时潇洒自如地把手一挥,奋力挣开了两人的压制! 苦无和瑞霜在女鬼强大的推力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然而这还没完,女鬼趁着两人还未站稳脚跟之际,立马就不假思索地向面前两人轰出一掌! 苦无和瑞霜反应不及,双双中招!纷纷于口中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随即不谋而合地向后飞了出去,偏偏摔了个四脚朝天、人仰马翻! 但他们人多势众、兵多将广的优势却是在此时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尽管一波人手倒下,还是会有另一波人手奋不顾身地挺身而出! 只见何念安从侧面一剑刺向女鬼的太阳穴! 但女鬼犀利的眼神只简单粗暴地往旁边一瞥,便是立马感知到了这股浓厚的杀气! 她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了一小步,直勾勾地看着何念安的佩剑刺在自己的面前,进而再火速扭头,恶狠狠地瞪了何念安一眼,光是那凌厉的目光就能置人于死地! 何念安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眼神当中明显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抹慌里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何念安的脸上驻足片刻,随即便是犹如过眼烟云一般,消散不见了! 她鼓起勇气,把心一横,继续横着剑顺着女鬼的脑袋砍去! 女鬼凭借优美柔顺的身姿向后弯腰,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眼睁睁地看着何念安的佩剑从自己的脑袋上方一挥而过以后,她才可以放心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 不料在女鬼重新昂首挺胸以后,却是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就连瞳孔都放大到极致,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 因为她赫然发现,自己才刚刚站稳脚跟,苦无便是直接凝了一掌扑面而来! 不光如此,而且他的口中刚好还振振有词地念道:“威风八面神飞扬,不可一世太张狂。不仅神清气更爽,势如破竹凌风掌!” 话音刚落,苦无这一记凌风掌便是正好轰在了女鬼的胸膛上! 女鬼毫无防备地中了这一掌后,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呻吟,只觉得眼睛一闭一睁,整个人便是莫名其妙地向后飞出好远的距离! 大抵是苦无这一掌铆足了劲儿的缘故,致使女鬼硬生生地飞回到了历连伯的卧房里,最终还是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吓得历连伯打了个激灵! 尽管他已经尽量地去控制住自己,但还是不由得发出一声尖叫! 而恰恰是这声尖叫,当即就吸引了女鬼的注意力! 女鬼的嘴角赫然流下了一丝鲜血,不过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然后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地上飘了起来,进而一眼就盯上了蜷缩在床上角落里的历连伯,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模样瞧着还真是有些许瘆人! 女鬼对着历连伯伸出一只手,五指呈现出想要掐住他的趋势。 紧接着,其指尖忽然向外散发出一股幽蓝色的无形气流! 这股幽蓝色的气流就像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马不停蹄地涌向张皇失措、放声惨叫的历连伯! 但是历连伯很快就失了声! 因为从女鬼的指尖上散发出去的气流径直取代了她的手,毫不留情地掐住了历连伯命运的咽喉! 历连伯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那显然是惊慌失措下所展现出的最本能的反应,进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女鬼便直接用高深莫测的法术把他给拉了过来! 历连伯只感觉自己受到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的牵引,随即便硬生生地被她给吸了过去! 只眨眼间的工夫,女鬼便已经猝不及防地掐住了历连伯的脖子! 历连伯紧闭着双眼,咬紧牙关,苦苦支撑,双手不断拍打着女鬼几乎荼白的纤纤玉手,双脚亦是悬浮于空,来来回回地反复扑腾! 只可惜始终是无济于事、徒劳无功! “住手!”在外面亲眼目睹了一切的苦无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进而正想以一个箭步冲上去力挽狂澜、扭转局势,谁知女鬼的眼神竟是在此时此刻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而后凭借飞快的速度转身回头,并拿历连伯挡在自己的面前! 女鬼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终于急中生智、灵机一动。 既然眼前的和尚想要救人,那自己不妨利用他心慈手软、优柔寡断的这一弱点,通过威逼利诱来达成逃生的目的! 毕竟自己寡不敌众,要想在这四个人面前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的话,简直是难如登天。 与其以死相拼,倒不如走为上策! 于是乎,女鬼果断稍微松开了点儿掐住历连伯的一只手,并辞气激愤地大喝一声道:“别过来!你要是再敢过来,我立马就杀了他!” 一听这话,苦无便不由得赫然止步,心中一阵触动,进而伸出两只手挡在面前,豪气冲天地一口答应道:“好!我不过去!你冷静一点儿!千万不要杀人!你已经错过一回了,不要再继续错下去了!” “哼。”女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想让我放人?可以。但是你们得放我平安无事地离开!要是我出了半点差池,那他也别想活命!” “好说!好说!”苦无尽心竭力地安抚道,“我们放你走便是了,你赶紧放人!” “往后退!”女鬼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漠无情地放下狠话道,“胆敢耍什么花招的话,我现在就让他死于非命!” “好!”苦无没有办法地一味妥协道,“我们退!我们退!” 在苦无心力交瘁地长叹一口气后,其余三人也不紧不慢地跟他一块儿往后退,跟女鬼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 而女鬼也就得以在这个时候走出房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挟持着历连伯向外挪动! 一切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好,双方即将就此息事宁人! 但就在女鬼挟持着历连伯向外挪动的途中,历连伯本尊却是已经泣不成声,愁眉苦脸的样子已然哭成了一个泪人! 他一边不管不顾地痛哭流涕,一边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声线,声嘶力竭地自暴自弃道:“求求你!杀了我吧!不要再折磨我了!我真的受够了!你就杀了我吧!” 听到此处的瑞霜眉梢一紧,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历连伯,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自己还从未听过如此荒唐无趣的条件,这世上居然会有人主动提出杀了自己!还真是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闭嘴!”女鬼愁眉不展、疾言厉色地怒斥道,“再敢吵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此言一出,历连伯的确是不再吭声了,不过仍是止不住地连声啜泣,哭哭啼啼的模样像极了一个犯了错事儿的无知幼儿! 女鬼一直退到篱笆之外后,苦无才再次开口发问道:“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阁下完全可以逃之夭夭、溜之大吉。现在还请阁下速速放人,你我各退一步!” 女鬼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直至其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环顾四周,确认周遭适合撤离以后,才猛地把面前的历连伯往前一推! 而她自己,则是一如既往地隐匿于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无声无息地逃离现场,不见任何踪影! 历连伯在女鬼强大的推力下,愣是向前打了好几个踉跄,差点就要因没站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幸好有苦无一个箭步将其扶住,历连伯这才得以幸免于难。 …… 紧接着,五人进了卧房内的圆桌相对而坐。 苦无十分细心地倒了一碗茶水给他,并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问:“连伯兄,这女鬼为何又找上你了?据我所知,今天夜里可是已经第二次了!骚扰你一次还不够,居然还敢骚扰你第二次,真是胆大包天、罪不可恕!” 何念安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意味深长地嗔怪道:“周大哥,当初你要是听我们的留下来照顾连伯兄,那他也就不会平白无故地再受这么多苦难了。” “诶!”周不通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念安姑娘,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我还不是为了帮你们才暂时离开连伯兄的吗?再说了,就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你们又不是不清楚。如果真要我留下来照顾我连伯兄的话,恐怕非得叫女鬼一箭双雕了不可!” 何念安怔了一下,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嘟囔着嘴,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表示赞同地附和道:“说得也是……” “好了……你就不要想这么多了。”周不通赶紧撇清关系道,“你看连伯兄现在不是还好端端的坐在这吗?除了有点惊魂未定、心有余悸,导致神思恍惚之外,其它的一点事儿都没有,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让连伯兄静静应该就好了。只是女鬼这招去而复返实在是杀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原以为女鬼已经骚扰过连伯兄后,便是可以就此罢手,或者说另寻目标。但没想到,她竟是再一次找上了连伯兄你!就跟她与你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听到这里,历连伯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瑞霜见历连伯这般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料想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隐情,再加上他之前主动求死,更是让事情变得不简单了起来。 如果自己猜得没错的话,历连伯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 瑞霜几经思量过后,还是决定试探一番。 如果他能够出什么狐狸尾巴,自然是最好的。 可他若是不能,那就权当自己多心好了。 于是乎,瑞霜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酝酿了好一会儿过后,才在历连伯的面前招了招手,并试探性地轻声唤道:“连伯兄?” 历连伯心弦一紧,伴随着身体一阵明显的抽搐,这才匆匆回过神来。 他暗暗喘了一口气,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强壮淡定道:“呵……瑞霜姑娘。” 瑞霜皱着眉,苦着脸,疑惑不解地问:“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为什么这个女鬼不去骚扰村里的其他住户,而偏偏来骚扰你呢?而且还是一个夜晚,连续两次!这到底是为何呢?” 历连伯愁眉莫展、惆怅万分,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平心静气地答道:“那谁知道呢?兴许这女鬼偏偏就看我不顺眼,所以才要对我赶尽杀绝、斩草除根,加上你们暗中救我,更是让她脸上无光,所以才会对我如此的心狠手辣吧!” 瑞霜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头头是道地分析道:“可如果这一切都只是巧合的话,那连伯兄方才被女鬼擒住之时,又为何要一心求死呢?” “是啊。”苦无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同样饶有兴致地问,“连伯兄,我们分明想要救你,而且马上就要得手了,可你为什么非要让女鬼杀了你不可呢?若非那女鬼一心只想逃走,恐怕还真要让你当场命丧黄泉了。” 历连伯不禁愣了一下,进而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因为……因为当时情况复杂,而我不想连累诸位侠士,况且我已经受够了女鬼的侵扰,与其活在世上倍受煎熬,倒不如痛快一死,也好与我那驾鹤西去的妻子在黄泉路上有个伴!” “什么?!”苦无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脱口而出道,“连伯兄竟然有家室?” 历连伯面无人色,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颤抖着声线,心惊胆战、惶恐不安地开口道:“以前确实有,但是现在……早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怎会如此?!”何念安忧心如焚地追问道,“难道也是那女鬼干的?” “不……与她无关。”历连伯紧接着她的话矢口否认道,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既不是女鬼,那会是……” “念安姑娘!”还没等何念安说完,历连伯便是义正词严地一口打断道,“十分抱歉,有关我妻子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 何念安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而后诚惶诚恐地致歉道:“提起了连伯兄的伤心事,我很抱歉……” “无妨,都已经过去了……”历连伯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略显敷衍地感激道,“说起来,我还得感谢诸位从女鬼手上救了我一命才是。在下在这里,谢过了!” 历连伯说着,还直接站了起来,有条不紊地双手作揖,对着苦无一行人等深深鞠了一躬。 而苦无则是诚惶诚恐地连忙将其扶起,并心急火燎地安抚道:“连伯兄言重了,快快快起!” 当两人重新入座以后,苦无才又坚定了眼神,更进一步地说道:“我身为神宗子弟,除暴安良、惩恶扬善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更何况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连伯兄有难,我又岂有袖手旁观、坐视不管的道理?还请连伯兄放心好了,女鬼的事情包在我们身上,我一定会亲手将她绳之以法,绝不会再让她出来骚扰村民,为祸一方。” “有劳苦大侠了!”历连伯垂着脑袋,双手抱拳,真心实意地感激不尽道。 而瑞霜则是用一种异样的眼神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把历连伯打量了一遍。 虽然始终觉得疑点重重,但却说不出来是哪儿出了问题。 第六百八十二章 夜间对话 愁眉不展的瑞霜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愣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于是没有办法,只好就此作罢。 不过她细细想来,历连伯做贼心虚、贼眉鼠眼的模样一定是有事情瞒着自己,方才的神思恍惚也绝不像是心有余悸、惊魂未定所导致,这般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模样,显然是有什么心事。 不过他所一直苦苦隐藏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尚且还不得而知,但是无论如何,恐怕此人还需多加提防。 瑞霜的手头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故而也就没有向其他人提出自己的顾虑,否则就凭自己对小和尚的了解,他非得说自己黑白不分、颠倒是非不可。 紧接着,历连伯以寒舍过于简陋为由,把苦无一行人等带到了其它地方居住。 先前提到过,有些村民因惧怕女鬼的侵袭,所以早早地逃离了厉家村,这就使得村子里多出了不少无人居住的房子。 而苦无一行人,自然是住在那些已经搬走的住户家中。 这里的环境虽比不上客栈那般干净整洁、舒适惬意,却也不至于环堵萧然、家徒四壁。 四人在此将就一下,也算得上是绰绰有余、毫无怨言。 只是他们当中有个身为妖族公主的瑞霜可就没有这么安分了。 瑞霜贵为堂堂妖族公主,从小锦衣玉食、华冠丽服,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生惯养惯了,自然是有些住不习惯这般简陋的屋子。 要说钱吧,他们也不是没有,就先前自己在荣千富那儿担任贴身庖厨所挣来的银两而言,那都足够他们衣食无忧地用上好一阵子,只可惜这里穷乡僻壤的,偏偏连一家客栈都没有,实在是叫瑞霜太过冤屈。 她每每想起跟这里天差地别的礼望宫,便总不由得悲从中来,觉得自己好歹也是堂堂妖族公主,怎么偏偏就沦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不过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出的选择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既然是瑞霜自己选的路,她便没有退缩的道理,亦没有抱怨的理由,力所能及的,也只有一厢情愿地跟着苦无走下去了。 虽说她每次想家都会有点伤感,但一想到身边有个呆头呆脑、老老实实的小和尚,心中便是不由得暗自窃喜,仿佛只要一想起他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所有的烦恼都会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似的。 可惜啊可惜,在这寂静无声的三更半夜里,她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实在耐不住寂寞的瑞霜干脆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进而换上衣裳,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企图来它一个信马由缰,反正闲得睡不着觉,倒不如出去走走,看看星星,说不定走着走着,困意就出来了。 谁知瑞霜才刚跨过门槛,竟看到远处站着一个不高不矮的瘦小身影。 随着瑞霜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她才赫然发现,原来竟是同样迟迟未曾入眠的小和尚! 苦无昂首挺胸地立于一棵苍劲挺拔的柳树之下,神色愀然、面色凝重,面朝皎洁宵辉,背对着瑞霜,光秃秃的小脑袋最是引人注目,尤其当月光洒向地面之时,就连苦无的小脑瓜子都能在月色的映衬下熠熠生辉、闪闪发光,瞬间成为全场的焦点! 不过瑞霜的心里倒是有了几分疑虑,小和尚这半夜三更不睡觉的,站在那儿做什么呢? 心生疑惑的瑞霜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用一种异样的眼神上上下下、彻头彻尾地把苦无打量了一遍,进而几经思量过后,还是决定迎上前去,一探究竟! 紧接着,瑞霜就跟打起了什么鬼主意似的,不禁露出一抹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坏笑。 她蹑手蹑脚地凑上前去,而且还刻意压低了脚步声,愣是没有发出一点动静,直叫神游天外的苦无毫无察觉。 若是有人在此时暗杀,非得激发他体内的灭魂之力不可。 瑞霜在将要靠近苦无之时,凭借轻盈绝美的身姿轻轻一跳,不费吹灰之力地蹦哒到苦无的面前,进而在重重地把脚踩在地上,发出“啪”的一阵声响,同时还不管不顾地于口中吐出一个字道:“哈!”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当即就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还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就要对眼前之人大打出手、拳脚相向,但一发现是小霜以后,心里的大石头便是顿时落了地,而后一边用手拍拍自己的胸膛,一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其愁眉苦脸的样子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小霜,怎么是你?你吓死我了!”苦无皱着眉,苦着脸,有意无意地嗔怪道。 瑞霜不以为意,反而咧开樱桃小嘴哈哈大笑,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清脆悦耳,很是动听。 “瞧你这胆小鬼,果然是被本姑娘吓了一跳!”瑞霜高傲地抬起头,斜视苦无,沾沾自喜、洋洋得意道。 苦无长叹一口气,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小霜,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先不说现在本就为时已晚,你还在这么安静的氛围下突然制造这么大的动静,哪能不吓我一跳?没被你吓到的,要么就是胆量过人,要么就是武功高强,早有察觉、有所防备,所以才能够处变不惊、临危不乱,不然哪能逃过你的魔爪?” 瑞霜轻声笑笑,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言归正传道:“好了好了,不逗你玩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外面来做什么呢?” “你还说我呢?”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理直气壮地反驳道,“你不也是如此?一个姑娘家家的,走夜路也不怕遇到危险。” “怎么?难道你还担心本姑娘被无耻小人轻薄了不成?” “呸呸呸!”苦无低了低头,愁眉锁眼、瞋目而视,进而用一种满是宠溺的语气,辞气激愤地责怪道,“以后不能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况且我是一定不会让你受到危险的!” 此言一出,瑞霜当即愣住,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转而用一种含情脉脉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眉清目秀的苦无,倒是发觉他在月光的照耀下分外英姿飒爽、丰神俊朗了。 苦无不经意间跟她对视一眼,注意到了她那虎豹豺狼般的眼神,这才匆匆意识到是自己说错话了。 于是乎,苦无急中生智、灵机一动,三思过后,才心急火燎地补充道:“呃……毕竟小霜你一路助我良多,你我之间又是莫逆之交,看到自己平生难得一遇的知己遭受危险,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坐视不管不是?” 瑞霜一听这话,心中一阵触动,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刚才还以为小和尚已经回心转意、脑袋开窍、懂得怜香惜玉了,可没想到事到如今,他还是迟迟不肯承认他对自己的这份情感,还真是叫人大失所望、心乱如麻。 苦无虽然迟迟不曾表明过自己对瑞霜的这份感情,但是瑞霜的心里却是清楚得很。 毕竟她跟苦无朝夕相处这么长时间以来,总不能对他一无所知不是? 瑞霜用尽毕生的爱,真心实意对待苦无,她就不相信,小和尚会对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知道,苦无只是碍于他自己的身份而已,他一直拘泥于出家人所需要遵守的佛教道德,故而迟迟不能展露自己敢爱敢恨的天性。 然而苦无此举,实则也不过是垂死挣扎、负隅顽抗罢了。 因为就苦无离开宏德寺的这段日子以来,他早就于潜移默化中忘掉了身为一名僧人出于本能的动作反应。 比如脱口而出的“阿弥陀佛”和双手合十的致敬招呼,这两种平时在他身上最常见的习惯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就连当年的一点影子都看不到,现在除了还有些优柔寡断之外,别的倒是在往还俗方面发展。 毕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苦无如果还是以前那个畏畏缩缩、顾虑重重的模样,那又如何能在人人自危、腥风血雨的江湖上生存下去! 更何况除此之外,还有苦无未曾向所有人提及的一点就是,他连酒都喝过! 也许对于情感方面,他能否认自己未曾逾矩。但是被王允川强行灌下一杯酒,却是他不可否认的事实! 虽说那是情有可原,但是法不容情。 既已破戒,便是没有再狡辩的道理。 归根结底,苦无现如今已然不适合做一个安守本分的出家人。 可与其说他已经不适合做,倒不如说他根本没有必要做。 神宗不是寺庙,没有出家人所要遵守的那么多繁文缛节。 枯山在他小的时候就助他养成遵规守矩的良好秉性,这已经是功德无量,毋庸置疑。 只是像苦无这样身怀灭魂之力的人而言,注定有属于他自己的非凡江湖,像一个和尚一样清心寡欲地度过每一天,那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时至现在,苦无看似是无欲无求、与世无争的和尚,实则也算是一个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江湖人士。 只可惜他一直在逃避事实,迟迟不肯面对自己的本心,但这也就算了,更关键的是,他的懦弱让瑞霜在情感方面独自一人承受了太多。 要不是瑞霜用情至深,恐怕早已离他而去。 像他这样的木鱼脑袋,又有几个人能有耐心等到他开窍顿悟的那一天呢。 只希望瑞霜不遗余力的付出,到最后不要一无所获才好。 就在瑞霜陷入沉思而无法自拔之时,苦无突然在他面前招了招手,并试探性地轻声唤道:“小霜?小霜?” 瑞霜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脸颊泛红甚至略显滚烫,匆匆反应过来后,急急忙忙地连声答应道:“哦!对!言之有理,好伙伴嘛,就应该互帮互助!” 苦无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 这般如此,如此这般,最是打动瑞霜心。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饶有兴致地问:“小和尚,你是不是跟我一样因这屋子太过简陋,睡不着觉,所以才想着出来散散步啊?” 苦无淡然一笑,镇定自若地否认道:“自然不是。我从小过惯了粗茶淡饭的生活,这点贫寒的条件对我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只可惜从荣千富那挣来的银两无处施展,倒是有些可惜了。不过听小霜你这么讲,莫非你是因住不惯这里,所以才会睡不着觉?” 瑞霜怔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把手一挥,极其不自然地辩驳道:“才不是呢!本姑娘像是这种吃不起苦的人吗?纵使寒风凛冽、屋顶漏雨,本姑娘也还是照住不误!” “小霜,你用不着瞒我,我知道你根本住不惯这儿。”苦无轻声一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不过我细细想来,这也正常。毕竟你家世代为官,想必也算是大户人家。现在这一时半会儿的,我们所落脚的环境大打折扣,你难免会不适应。但是小霜你放心,我一定尽快擒住女鬼,等我们抓到她以后,就可以没有顾虑地离开这里了。” 听到小和尚这么说,瑞霜才觉得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心里顿时宽慰了许多,进而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连连点头,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嗯!小和尚,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既然你不是因此才出来的,那又是因为什么呢?” “我呀……”苦无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若有所思地稍稍抬头,望向繁星璀璨的夜空,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感慨道,“我自然是因为今日所遇到的那只女鬼的事情。” “女鬼?”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不敢相信地问,“你居然还在想女鬼的事情?” 苦无心潮起伏地默默颔首,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说:“这只女鬼能够连续两次从我们手中逃脱,足见其身手不凡、法术高强。而且他一向神出鬼没、无影无踪,我们要捉拿起来很是费力,我担心如果我们不能及时出手制止他,那就会有更多的生命因此而魂归西天、驾鹤西去。” 瑞霜的眼睛一闭一睁,愁眉莫展地扼腕叹息道:“小和尚,你再怎么杞人忧天也没有用。女鬼跑都已经跑了,看样子,今晚也是再无出现的可能。毕竟她已经在我们这里连续两次栽了跟头,如若她再不知好歹地送上门来,那只能说明她一心求死、不知死活。你与其在这儿黯然神伤、庸人自扰,倒不如好好休息、养精蓄锐,这样才能有十足的把握抓住她,而不是再让她远走高飞、逍遥法外。” “小霜,道理我都明白,但是我就是放不下心来。”苦无忧心惙惙、忐忑不安地语出惊人道,“我们根本无法掌握这只女鬼的行踪,如果她又去找了连伯兄该怎么办?她都已经有过第二次了,又为什么不能有第三次呢?” 瑞霜心弦一紧,一听苦无提起历连伯,脑袋里便是思绪万千。 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进而轻声细语地话锋急转道:“小和尚,你真的相信历连伯吗?” 苦无一愣,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如坐云雾的不解神情,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急不可耐地追问道:“小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你……” “没有。”瑞霜干脆利落地打断他的言语,颇有先见之明地迎着他的话说下去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多想了。我只是跟你一样,有些担心他而已。” 苦无叹了一口气,神思恍惚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地附和道:“我能理解。毕竟敌在暗、我在明,恐怕以后我们要对付这只女鬼的话,还需小心行事、慎之又慎了。” “嗯。”瑞霜不假思索地答应一声,愁眉锁眼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果然不出瑞霜所料,小和尚还真是百分之百地信任历连伯,自己才刚刚提及半分,他便已经想要对自己给予否认。 要是再继续谈论刚才那个禁忌话题的话,恐怕自己又要和他大吵一顿了。 两人谈话间,凉风习习、微风渐起,柳树的小辫子随风起舞、摇曳生姿,可能是因感受到了凉意而瑟瑟发抖,也可能是为风的到来而感到欢欣雀跃。 瑞霜不由自主地用双手交叉来回摩挲着双臂,口中甚至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 碰巧的是,一向粗枝大叶的苦无刚好注意到了这一细节。 他毫不犹豫地取下身上的披风,潇洒自如地把它盖到瑞霜的身上,并郑重其事地关切道:“小霜,起风了,我送你回去吧。” 瑞霜依依不舍地跟苦无对视一眼,进而微微点头,心满意足地一口答应道:“嗯。” 第六百八十三章 守株待兔 等到第二天早上,天才刚刚蒙蒙亮,便有一个村民一边四处逃窜,一边放声疾呼道:“村长死了!村长死了!” 苦无一行人出来听到动静,立马就把那人给拦了下来,并疑惑不解地问:“诶!小兄弟,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村长死了?” “是啊!”那人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就在村口处!大家都已经过去了!这只女鬼来势汹汹,只怕再待下去,还会有更多的人含笑九泉、魂归西天!我实在是顶不住这种压力,就先行一步了,四位告辞!” 话音刚落,那人转身就走,急急忙忙的样子仿佛是已经在这里一刻都待不下去。 苦无本想拦住他询问更多的信息,可他才刚刚吐出一个“诶”字,那人便已经逃之夭夭、溜之大吉! 于是乎,苦无也只好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一筹莫展、怅然若失,愁眉苦脸的样子看起来很是揪心。 “他刚才说村口处?”周不通不禁皱起了眉头,一头雾水地说,“那不是昨晚我们与女鬼-交战的地方吗?” “的确如此,而且昨天晚上我们遇到的那个已经死亡的老者刚好也是在那儿……”何念安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而后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难道说!” “昨天晚上已经死亡的老者就是村长!”苦无和瑞霜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道。 “糟了!”何念安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说,“我们得赶紧过去瞧瞧!” 众人匆匆反应过来后,当即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大步流星地迎着外面快步疾走而去。 而当他们抵达昨天晚上交战之处时,已经有一堆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村民围成一团,指指点点、愁眉不展的样子仿佛是为此感到唏嘘。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物议沸腾,场面一度陷入了喧闹之中,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仿佛对此事颇有兴趣。 有的人为村长的死感到不值,有的人心惊胆战、惶恐不安,也有的人面露难色、满脸愁容。 总而言之,大家皆是灰心丧气、失魂落魄,毕竟村长一死,整个村子便是群龙无首,宛若一盘散沙,再也没人能带他们降伏女鬼。 虽说村长在世时也无济于事,可现在他死了,无疑会给大家带来无穷无尽、多如牛毛的负能量。 现如今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苦无四人正想挤到星罗棋布的人群当中一探究竟,但在其中观察已久的历连伯注意到他们来了,立马就把他们带到一旁,并皱着眉,苦着脸,语重心长地抱怨道:“哎哟!四位大侠,你们可算是来了!” “连伯兄,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听说村长已经死了?”苦无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 “不错。”历连伯愁眉莫展、相当笃定地认可道,“村长的确已经死了,是今天早上发现的尸体,可怜村长为人仗义、一心为民,到最后还是惨遭女鬼毒手,没能幸免于难!”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就连目光也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一听历连伯这么说,他的心里便是愈发的愧疚和自责。 昨天晚上初来乍到之时分明已经见过村长,但世事难料,没想到他竟会遭受女鬼毒手,明明有这个机会能救他于水火之中却偏偏没有把握住,这对苦无来说,更是莫大的煎熬! 瑞霜暗暗喘了一口气,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尽心竭力地安抚道:“无论如何,我们一定会尽我们最大的努力,绝不再让这种惨案发生!” 历连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连忙双手作揖,郑重其事地感激不尽道:“哎呀!那真是多谢四位大侠了!” …… 大抵是白天过于显眼的缘故,女鬼从不会在白天现身,而村里片刻的安详,也就只能维持在白天的这段时间里。 等到夜幕降临,便是村民的梦魇! 只可惜三日过后,苦无一行人等还是一无所获、无计可施。 不过这却并非是因为他们四人不是女鬼的对手,而是女鬼实在是太过神出鬼没、无影无踪,导致四人根本没有办法提前一步知晓女鬼的踪迹,故而也就没有办法顺利捉住她。 这三天里,历家村中接连有人死亡,但苦无四人却没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而女鬼似乎也是意识到了他们的厉害之处,自上回交手以后,便是再也没有打扰过他们,而是专挑手无寸铁的软柿子捏! 可话虽如此,四人也并非是一无所得、两手空空。 因为女鬼出没杀人的地点虽然毫无规律可循,但她每晚所行经之处,必有历连伯牵扯其中! 整整三个晚上,苦无都发现女鬼曾去骚扰恐吓过历连伯。 当他们来到历连伯家中时,有时候发现他晕倒在地、一动不动,有时候发现他血流不止、命悬一线,也有时候会发现他气喘吁吁、满脸惊恐,然后拼命拉住苦无,向他哭诉刚才自己遇见女鬼的遭遇。 当三人得出这一结论之后,立马就找到了破局的关键所在! 与其把这村庄里的每个角落翻一个底朝天,倒不如在历连伯的家里守株待兔、静候佳音。 起码按照前三天的规律来看,历连伯的屋子乃是他的必经之地。 只要苦无一行人等提前一步在那里做好准备,一定可以来她一个瓮中捉鳖! 四人一番商讨过后,终于决定去找历连伯协商此事。 而当历连伯得知他们要在自己的屋子守株待兔之时,亦是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就连瞳孔也放大到了极致,而后目瞪口呆、大惊失色地为之一震道:“什么!四位要在我这里静静等待女鬼的到来?” “不错。”苦无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因为从前三天来看,连伯兄这里乃是女鬼的必经之地。我们没有办法判断女鬼的行踪,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她一定会来骚扰连伯兄你。也就是说要想捉拿女鬼,连伯兄你是必不可少的关键所在!” “可是……” “没有可是,要抓住女鬼,只有通过连伯兄你。”还没等历连伯说完,瑞霜便是毫不留情地将其一把打断道,“连伯兄这般推辞,难道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吗?” 历连伯一听这话,就跟翻书似的顿时变了脸色,刚才还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可现在一听到瑞霜有意无意的威胁,立马就变得唯唯诺诺、很是拘谨,而后更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他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黯然失色的目光当中明显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他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随即便是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了。 历连伯好一番酝酿过后,才畏畏缩缩、畏首畏尾地答应道:“没……没有,四位少侠请自便。若能抓住女鬼,我们历家村定有重谢。” “那就好!”瑞霜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更进一步地说,“连伯兄没有什么介意的地方,我们也就放心了。还请连伯兄不要担心,只要女鬼今晚前来,我们一定叫她有来无回!” …… 不知不觉间,日落西山,皎洁如雪的月色将其取而代之,分外稀疏的云雾朦朦胧胧,给夜幕披上了一层独具一格的奇丽色彩。 而女鬼亦是如苦无一行人所料,果真是如约而至。 她飘在半空中,通过特有的鬼族身形穿过房门,没有发出一丁点动静。 闯进别人的屋子竟然连房门都不用开,也难怪她可以杀人于无形之中了。 她悄无声息地向躺在床上之人逼近,正要伸手去触摸那人,不料那人竟是突然腾空而起,拔出枕头旁边的佩剑,毫不犹豫地斩向女鬼的头颅! 女鬼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就连瞳孔都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好在她匆匆回过神来,还是赶紧往后连退好几步,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前的苦无,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样子,仿佛是要把他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你不是历连伯!”女鬼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说道。 “哼。”苦无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嘲讽道,“虽然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但你却是我要找的人!今天晚上,我不会再让你逃走了!接招!” 苦无正想挥动熔寂结果她的性命,不料女鬼竟是早早地伸出一只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 她见苦无想要动手,立马就把这一道掌力向他轰了出去! 苦无一惊,吓一大跳,连忙侧过身子以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但当他再度把注意力放到女鬼的身上时却赫然发现,她已经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然后火速逃离现场了! 女鬼畅通无阻地穿门而出,苦无见状,出于本能,立马就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别跑!” 说罢,便火急火燎地追了上去,匆匆忙忙的模样仿佛已经下定决心要在今晚置她于死地! 只可惜四人这回是做好了准备等着她来的,他们早已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又岂能让女鬼轻易离开? 女鬼正想逃离此处,不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头拦路虎。 只见何念安拖着剑,不紧不慢地站在女鬼的面前,硬生生地拦住了她的去路,进而霸气侧漏底放下狠话道:“还想往哪跑?” 紧接着,何念安帅气十足地将佩剑在手中转了几圈,进而一边以华丽的招式连续挥舞,一边于口中振振有词地念道:“长歌凄凄凤囚凰,悲从中来泪染裳。出其不意猛不防,攻其不备心不凉!” 语毕,何念安直接执着佩剑,毫不留情地朝女鬼刺了过去。 然而就在何念安步步紧逼、穷追不舍的同时,苦无也刚好跨过门槛,跳了出来。 他见女鬼正背对着自己,是她疏忽大意之时,进而灵机一动、急中生智,此时出手,不光是给她一个背后偷袭,也是跟何念安强强联手,与之前后夹击,定要叫女鬼无所遁形、无处可逃! 于是乎,苦无同样执着熔寂,马不停蹄地朝女鬼的后背奔突前行而去,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殊不知女鬼只稍稍扭头,犀利的眼神简单粗暴地往后一瞥,立马就察觉到了苦无的居心叵测、不怀好意。 她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总还不至于无动于衷! 她细细想来,与其损耗自身内力挡下他们的全力一击,倒不如借此机会让他们自相残杀。 所谓二虎争斗,必有一伤。 就连女鬼自己也很好奇,如果这两人交锋,又会是谁略胜一筹呢? 就在这十万火急、刻不容缓的千钧一发之际,眼看女鬼就要中招,但她只邪魅一笑,随即身形逐渐变得模模糊糊、不甚清晰,进而在何念安和苦无两人没法收手之时,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向旁边挪了出去! 一切明明发生得那么突然,可众人却又直勾勾地看在眼里。 整个过程仿佛只在弹指一挥间的工夫,却又仿佛经历了岁月的沉淀,是在经过时间长河的打磨之后,才能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移形换影,并且让他们措手不及! 双方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于内心冉冉升起。 然而他们当时距离彼此只有不到一步之遥,想要收手已是绝无可能,只好把这一剑朝着对方刺了过去! 伴随着“砰”的一阵声响,剑尖精确无误地相撞在一起,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排山倒海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 熔寂的威力果然是不同凡响、非同小可! 何念安唯有使出落悠派的才能与之一较高下,这要是普普通通的一刺的话,还真不知道自己会落得怎样一个下场。 不过双方意识到处境的危急之后,立马就不谋而合地收了手。 但要是骤然撤剑的话,势必会对彼此造成些许损伤,于是他们只好慢慢收回力量,待到时机成熟以后,再借着彼此的这股推力各自向后退了出去,这才安然无恙地立在原地,否则非要有所伤亡不可。 而与此同时,女鬼则是向着他们的另一边横冲直撞,企图快速逃离现场,不想跟他们有过多的纠缠。 但他们又岂能遂了女鬼的意呢? 女鬼逃着逃着,瑞霜突然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她人还没跑到女鬼的面前,那一脚便是先迎面而来,直接从右边踢向了女鬼的脑袋。 好在女鬼也并非是武功平平的泛泛之辈,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她一下子就察觉到了这股浓厚的杀气,进而火速向后弯腰,这才巧妙地化险为夷。 待到瑞霜的这一脚从女鬼的头上一踢而过之后,女鬼才心急火燎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不甘示弱地跟她陷入了缠斗之中。 女鬼一掌轰向瑞霜的胸膛,不料被瑞霜先行一步料到了招式。 瑞霜一手伸出两指,侧着撞在女鬼的手腕上,致使她这一掌剑走偏锋、偏离轨道,进而再把这两者化为一掌,猛地拍在了女鬼的胸脯上! 女鬼发出一丝柔媚的声音,随即向后连退好几步,于半空中飘了好一会儿,这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躲在草丛中观战的周不通见形势大好,立马就沉不住气了,直接用一只手拍了拍身旁历连伯的肩膀,然后急不可耐地说道:“连伯兄,我去帮他们一把,你老老实实地躲在这里,千万不要到处乱走,免得到时候又成了那女鬼的人质,害得我们功亏一篑、前功尽弃!” 历连伯默不作声、没有说话,只是神色慌张地连连点头,以示答应。 紧接着,周不通从草丛中一跃而起,看样子轻功很是了得,不过在高手眼里,始终是花拳绣腿罢了。 他游刃有余地于半空中调整姿态,进而斜着向女鬼踹出一脚。 女鬼见他这一脚迎面而来,果断重叠双手挡在自己的额头上方,致使周不通的这一脚硬生生地踹在了她的掌心上。 周不通顺势借着她掌心的支撑力向后一跳,于半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最终还是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不过女鬼可就没有这么走运了。 大抵是瑞霜先前本就已经令其受了点小伤的缘故,使得周不通的这一记补刀径直把她踹倒在地! 女鬼痛苦不堪地发出一声惨叫,果然狼狈不堪地向后扑到了地上! 第六百八十四章 浮出水面的真相 算上这次,众人与这女鬼-交手三回,这回的确是最有胜算的一次。 就连周不通都不敢相信,居然是自己把她踹倒在地?! 这女鬼的实力一向不容小觑、非同凡响,而周不通这回跟她交手难得占了上风,这便使他的内心一下子就膨胀了许多!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毕竟周不通这一路走来,跟不少妖魔鬼怪打过交道,却一直是连连受挫、尽吃苦头,没能占到什么便宜,这回自己居然把女鬼打趴下了,当然值得欣喜! 不甘示弱的女鬼正想起身,不料苦无竟是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二话不说就把剑架在了女鬼的脖子上!并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喝斥道:“别动!再动我就杀了你!” 女鬼先前已经死过一回,到了这种生命攸关的生死关头,自然是不敢动弹。 她宛若一尊不动如山的雕像,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这一时之间,竟连一点想要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她斜视熔寂华美无比的幽蓝剑身,顿觉脖子上有一阵寒意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令其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半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女鬼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神色愀然、面色凝重,愁眉锁眼的样子仿佛是在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 紧接着,其余三人纷纷迎上前来,只有历连伯还是畏畏缩缩、畏首畏尾地躲在草丛当中,即使他们已经成功治服了女鬼,也还是迟迟不敢现身,面露难色、满脸愁容的模样好像是有什么顾虑。 不知为何,苦无他们分明已经降伏了女鬼,但历连伯这心里,仍是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历连伯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决定按兵不动、隐忍不发,然后静观其变、见机行事。 苦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说!为什么要伤害无辜的村民?!” “为什么?”女鬼先是颇具嘲讽意味地重复了一遍,进而像发了疯似的,发出一阵阴森可怖的爽朗笑声,而后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愁眉莫展、辞气激愤地大喝一声道,“笑话!你说他们无辜,可他们明明是死有余辜!此等心狠手辣、无肝无肺的野心之辈,人人得而诛之,我杀他们,不光光是为了报仇雪恨,更是为民除害、替天行道!你们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就胡乱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亏你们也敢自称是除暴安良、惩恶扬善的侠义之士,到头来居然连一双明辨是非的慧眼都没有!真是令人感到羞耻!” 听到此处,众人便是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立马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就连躲在草丛里的历连伯听到他们的对话以后,也不免瑟瑟发抖、心惊胆颤,做贼心虚的模样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瑞霜更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仿佛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使得眼睛倏的一亮,进而步步紧逼地追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清楚点!不然我们分分钟要了你的命!让你再死一回!” 女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脸上满是嘲讽和谩骂的不屑神情,进而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什么意思……你们应该去问你们帮助的人才对!他才是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你们有本事在这为难我,难道就没本事向他询问出事情的真相吗?!看看他到底敢不敢告诉你们,事情的真相!”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脸上满是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听了女鬼的一番辩词,不禁开始动摇,事情究竟是不是自己所想的这个样子?眼前这只女鬼究竟是罪大恶极、十恶不赦,还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 尽管现在还没有到最后分晓的时候,瑞霜也已经不由得开始暗自窃喜。 她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当中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起码现在她终于可以确认自己心中的猜想,历连伯这个人果然不简单,他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否则有时候他的行为举止也不会显得那么不自然,而女鬼也不会天天晚上来找他的麻烦! 瑞霜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而除了她以外的其他三人也不禁陷入了沉思当中。 他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仍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愣是听得如坐云雾、不明所以。 女鬼究竟何出此言? 其中必有起因结果! 然而正当四人心不在焉、魂不守舍之时,女鬼突然悄无声息地从地上捡起一粒小石子,进而把它放在中指的指甲盖上,而中指又抵在大拇指的下方。 随着女鬼铆足全力向外一弹,这颗小石子便像一只排山倒海的利箭,直奔苦无而去,最终猛然击中他的腋下,致使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翻江倒海般席卷而来,进而止不住对向后连退好几步,同时还把熔寂收了回去,一时之间,沉浸在难以忍受的疼痛当中无法自拔,半天回不过神来,全然不知自己已经给了女鬼逃之夭夭的可趁之机。 女鬼见机会来了,便不由得眼前一亮。 她的双腿稍稍抬起,进而往前一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站了起来,进而各自使出两掌,不假思索地轰在何念安和瑞霜的臂膀上,一箭双雕,将其击退! 两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适的神情,随即纷纷向后退了出去,并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捂着自己受伤的地方。 周不通见此情形,顿时慌了神,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不过还是鼓起勇气,毅然决然地向女鬼轰出一拳! 然而女鬼既然已经解决掉了他们的主力军,剩下一个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周不通自然是不在话下! 她飞快地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周不通迎面而来的手腕,进而把它往旁边一扭! 周不通就跟戴上了痛苦面具似的,脸上的表情于一瞬间拧成了一团,只觉得疼痛难忍、倍受煎熬,最终还是被女鬼给一掌轰了出去! 周不通的双脚贴着地面滑行,止不住地往后退,直至其把脚一横,这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只可惜当众人重新摆好战斗姿态时,一切都为时已晚,女鬼已经再度于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销声匿迹,不见任何踪影! 他们纷纷不谋而合地各自对视一眼,茫然无措的眼神当中写满了无可奈何,不过他们很快就把视线转移到了躲在草丛里的历连伯的身上。 历连伯心弦一紧,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伴随着身体的一阵抽搐,这才后知后觉地从草地里站起来。 他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委屈巴巴的样子像极了一个犯了错事儿的无知幼儿!愣是连抬头看大家的勇气都没有! 苦无看到此处,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这才意识到了事情远远没有自己所想的这么简单,看来他跟这只女鬼的关系一定是非同小可,他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如实告诉自己! 众人炯炯有神的目光也是兴师问罪、求知若渴的目光! …… 随着画面一切,算上历连伯在内的五人便已齐聚于屋内的圆桌之上!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贼眉鼠眼的历连伯的身上,历连伯在一时之间直接成为了全场的焦点!这一时之间的,还真是多多少少有些不适应。 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环手于胸,用一种藐视一切的凌厉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历连伯的一举一动,而后挑了挑眉头,这才用一种轻浮甚至略显不耐烦的语气,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说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历连伯,我劝你从实招来。要是再敢对我们有所隐瞒,我非要了你的狗命,让你落得跟女鬼一样的下场不可!” 听到这里,历连伯的眼神当中明显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就跟过眼烟云似的,一下子就消散不见,致使众人没能察觉。 苦无皱着眉,苦着脸,长叹一口气,苦口婆心地劝说道:“连伯兄,你快告诉我们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只有知道事情的真相,才能对症下药,助你脱离困境!” 历连伯暗暗喘了一口气,脸色愈发的难看,而后只能神思恍惚地连连摇头,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语气,愁眉莫展、慌里慌张地喃喃自语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瑞霜见状,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面红耳赤的怒色,寻思着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只见她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猛地把手一拍桌,发出“啪”的一阵清脆声响,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用一种暗藏杀机的眼神直勾勾地凝视着历连伯,而后怒气冲天地分析道:“还敢狡辩!本姑娘一早就怀疑你有问题了!这女鬼乃是生前有怨,所以死后拒绝转世投胎,这才修炼成鬼!她若非满怀苦楚和恨意,又怎会化作厉鬼来找你!而且她对其他村民都是残忍至极地将其杀害,唯独对你别具一格!她接二连三、三番五次地找你,却迟迟未曾对你动手,仅仅只是恐吓你、吓吓你,让你饱受煎熬、产生畏惧而已!此等特殊关照,可见你们二人的关系非同小可!本姑娘听你说起过你是有家室的人,尽管令妻已经香消玉殒、不在人世,可我现在断定,如果本姑娘猜得没错的话,这只前来骚扰恐吓你的女鬼,生前就是你的妻子!” 此言一出,历连伯的瞳孔便是在一瞬间放大到极致,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微微颤抖!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心胆俱裂、忐忑不安!想来一定是紧张害怕到了极点,才会是这般面无人色、脸色苍白的模样! 听完瑞霜头头是道的分析以后,在场的其余三人也不由得目瞪口呆、大惊失色,进而齐刷刷地用一种诧异万分的眼神不敢相信地注视着历连伯,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何念安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怯生生地问:“连伯兄,这是真的吗?那只女鬼真是令妻?” 历连伯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马上就要有星罗棋布的泪水从中喷涌而出。 他低了低头,吸了一把鼻涕之后,才把心一横,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没错。她就是我那已经过世的妻子。” 众人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得到来自历连伯的肯定以后,顿时茅塞顿开、豁然开朗,现在觉得,一切似乎终于可以解释得通了。 但是历连伯却是不由得哭成了一个泪人,而后还是泣不成声地哭诉道:“但是……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到,她还会化作厉鬼回来找我……是我对不起她……是对我的错……” 历连伯的哭声响彻云霄、震天动地,凄厉当中充斥着绝望,绝望当中又带着满满的愧疚,心中满是苦楚! 看到这里,苦无的神情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虽然历连伯欺瞒了自己,但自己居然还是有一种想要安慰他的冲动。 苦无几经思量过后,始终觉得这并非是历连伯的本意,就单凭自己这些日子跟他相处的情况来看,苦无相信,历连伯绝对不是一个会对爱妻痛下杀手的人! 于是乎,苦无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进而伸手拍拍历连伯的后背,有意无意地切入正题道:“连伯兄,还请不要再伤心了。一味的哭天喊地可并不能改变什么结局,当务之急,是得先解开令妻的心结才是。只有这样,才能让令妻放下个人恩怨,并阻止她继续杀人,否则等到她罪孽深重之时,一切就都已经晚了!” “连伯兄。”周不通哭丧着脸,轻声细语地试探道,“你跟令妻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难道说你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所以这才使得她即使是化作厉鬼都要回来找你?” “是……”历连伯啜泣了一声过后,愧疚难当地自惭形秽道,“的确是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我真没用!我就是个畜生!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却无动于衷、袖手旁观!我对不起她!” 苦无的喉结一阵蠕动,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格外关切地安抚道:“连伯兄,你就不要再自责下去了。与其这样不管不顾地自暴自弃,倒不如先把事情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知我们。只有这样我们才方便帮你出谋划策,并让你与令妻冰释前嫌啊。难道你就忍心看着村民一个接着一个的被杀掉吗?能让令妻放下执念的,恐怕只有连伯兄你一人了啊!” “那就让他们去死吧!他们该死!他们也是畜生!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舒儿也就不会死了!”历连伯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道,咒骂村民的模样就跟即将走火入魔了似的,仿佛是对他们恨之入骨! 而众人一听,脸上的神情更是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 他们纷纷皱了皱眉,当即就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 此事居然还牵扯到了诸多村民,这让苦无他们觉得事情一下子就棘手了许多! 由此看来,历连伯妻子的死不单单是因为他自己,更是因为历家村的所有村民了! 不过但凡能够修炼成鬼的,必定都是怀了极大的怨气。 若非生前受到极大的冤屈,绝不可能会有修炼成鬼的决心! 虽说瑞霜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故事,但她心里清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只女鬼其实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可是其中牵连甚多,恐怕还要等历连伯娓娓道来,众人才能知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第六百八十五章 一声夫君大过天 苦无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酝酿了好一会儿,才一筹莫展地言归正传道:“连伯兄,公道自在人心。那些人该不该死,尚且不可妄下定论。不如你先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等我们了解了事情的真相,再帮你对症下药!” 历连伯啜泣了一声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重新组织一番语言,有条有理地娓娓道:“好……我说……其实这只女鬼的的确确是我的内人,她叫莫曼舒,是邻村的莫家村人。我们历家村和隔壁的莫家村素来不和,平时也算是老死不相往来。可尽管如此,我依然和舒儿相亲相爱,并娶她为妻。村里人知道了,都说我是个吃里扒外的废物,要我赶紧写封休书,让舒儿滚出历家村,但是我不肯。我太爱舒儿了,我不忍心让她离开我的身边!而舒儿也不愿意离开我。在大家的排挤下,我跟舒儿过得很是艰苦。但我们二人都在想,日子苦点也就苦点,要是能永远在一起白头偕老的话,那这点苦也就微不足道、不值一提了,但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村长趁我出门在外之时,直接带几个壮汉绑走了舒儿,当我匆匆反应过来并赶到时,发现他们已经马上就要把舒儿推入井底,我拼了命地想要阻止,但村长所带上的人马却是顺风顺水地把我给拦了下来。我因太过弱小无能,始终没能出手制止他们这一恶劣的行径,而是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舒儿被推入井底!面对舒儿的死,我什么都做不了!舒儿临死前喊我一声相公,谁知这一声相公竟是永别……” 历连伯说着说着,翻江倒海般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又不禁哭成了一个泪人,愁眉苦脸的样子像是回忆起了当时的伤心事。 而瑞霜则是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难怪莫姑娘只会反反复复地折磨你,而不会杀你,只会对那些无关紧要的村民下死手。她果然是在报仇雪恨。” “是我对不起舒儿!”历连伯皱着眉,苦着脸,愧疚难当地自惭形秽道,“她一定在怪我,怪我没能救她!怪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无动于衷,怪我铁石心肠、心狠手辣,怪我背信弃义、负心薄幸!否则她断不会每天都来找我,并在我耳边喃语,自己死得好惨!” 历连伯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地趴在桌子上,泣不成声、无地自容,现在只想赶紧挖个地缝钻进去,实在是觉得没脸见人。 历连伯把莫曼舒的死通通都归咎到自己身上,这才会灰心丧气、失魂落魄。 她对死而复生的莫曼舒不仅仅怀有恐惧,同时也怀有不可名状的歉意。 莫曼舒的死,没有一个厉家村人可以推卸责任。 苦无长叹一口气,伸出一只手拍拍历连伯的后背,进而语重心长地安抚道:“连伯兄还请冷静一些,现在可不是自暴自弃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得先阻止莫姑娘才是。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能阻止莫姑娘的,恐怕也只有连伯兄你了。你必须跟她敞开天窗说亮话,助她放下仇怨才行。否则村民再这么死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们固然犯下了不可弥补的罪孽,但以暴制暴从来就不是解决事情的最佳方案。连伯兄,到了这种关键时刻,你必须鼓起勇气,挺身而出!” 历连伯愣了一下,就连目光也开始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进而神思恍惚地自我否认道:“我?不行!我不行的!舒儿一看到我就想置我于死地,我又该如何劝服她放下仇怨呢?而且那些村民都该死!我为什么要救他们?!自作孽,不可活。就让那些村民付出应有的代价好了!也许只有把他们通通杀光,舒儿才能释怀啊!” 历连伯说完,还发出一阵阴森可怖的苦笑,脸上的表情渐渐扭曲,就跟发了疯似的走火入魔,已然没了正形。 周不通见势不妙,赶紧帮忙劝慰道:“连伯兄,你错了。莫姑娘是绝不可能把村里的人通通杀光的,因为有我们在,就绝不可能让这样的惨案发生!与其让我们亲手解决了莫姑娘,送她再死一回,倒不如让连伯兄你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莫姑娘弃暗投明、改邪归正。否则我们也只好对其痛下杀手了!相信就凭连伯兄你对莫姑娘的感情,一定不希望她再死一回吧?” 历连伯心中一震,身子一颤,整个人都呆呆地愣在原地,只有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可是如果让我出面的话,她一定会杀了我的!”历连伯哭丧着脸,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说,“我做了对不起舒儿的事,没能在她命悬一线之时出手相助,她一定恨死我了!我又如何可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呢?只怕还没等我开口,舒儿便已经对我痛下杀手!” “不会的,莫姑娘一定不会这么做的。”何念安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听连伯兄先前所言,你跟莫姑娘感情深厚、情比金坚,相信她现在对你,也一定还有当年的情感,否则也不会三番五次地对你留手,只杀那些丧尽天良的村民。只要连伯兄你可以把话说清楚,说不定可以解开莫姑娘长久以来的心结。” “可她要是根本不听我说怎么办?”历连伯神色慌张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要是她一时冲动,无法排解心中的恨意,同样也对我痛下杀手,那我又该如何是好?舒儿向来端庄淑雅、温柔大方,可现如今她已经化作厉鬼,再也不是从前我认识的那个舒儿了!她的心里只有复仇,包括见死不救的我也是她的目标之一!” “这点还请连伯兄放心。”苦无竭尽全力地安慰道,“只要你肯站出来劝服莫姑娘,我们四人一定会在暗中保护你的安全。如果现场的形势失去控制,我们一定会及时地挺身而出,绝不让莫姑娘伤害你一分一毫!连伯兄,事到如今,我们已经别无选择了,除了让莫姑娘再死一回之外,只有你能劝她金盆洗手、洗心革面了啊!你已经眼睁睁地看着她死了一回,难道你还想亲眼看着她再死第二回吗?!” 历连伯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远桌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还是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好!我答应你们!出面劝阻舒儿!” 一听这话,众人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 可何念安就跟想到了什么顾虑似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说:“可是这三更半夜的,莫姑娘又向来神出鬼没、无影无踪,我们又该到哪儿去找她才好呢?” 众人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几经思量过后,愣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就在大家束手无策、无计可施之时,历连伯突然语出惊人道:“也许我知道去哪找舒儿。” 此言一出,众人的注意力便是齐刷刷地转移到了历连伯的身上,致使他自己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苦无就跟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急不可耐地追问道:“连伯兄有何良策?” 历连伯长舒一口气,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跟舒儿初次相识相恋的地方,是在村里的小桥流水旁。平时我们也总会去那散散步、聊聊天、谈谈心,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舒儿应该就会在那儿。” “那好。”瑞霜猛地把手一拍桌,发出“啪”的一阵清脆声响,进而豪气冲天地下令道,“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 …… 众人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大步流星、高视阔步地来到小桥流水附近,不过临近边缘之时,苦无一行人等便是没有再跟上去了。 他们四人藏在隐秘的杂草丛中,剩下的路交由历连伯孤身一人独自前往。 而他们只需在暗中密切注视着历连伯的一举一动,并保证他的安全便是。 历连伯走到小桥流水旁,在这里驻足观望,听了一会儿溪流掠过石涧的声响,进而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喊道:“舒儿!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快出来!快出来啊!” 历连伯喊了一会儿后,并无任何一人回应,不知是莫曼舒根本不在此处,还是因为她根本不想出来见历连伯。 历连伯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真心实意地坦言相告道:“舒儿,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知道这事儿都怪我,是我的懦弱无能,才没能在危急时分救你性命。我眼睁睁地看着你惨遭他们陷害却又无可奈何!即使是在你含笑九泉、魂归西天以后,我依然没能为你讨回一个公道!可是你知道,我心里有多么的爱你!我对你的真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可我就是个窝囊废!我胆小,我怯懦,我配不上你!我真是个蠢材!” 说罢,历连伯开始奋不顾身地自扇耳光,传来一阵又一阵“啪啪啪”的声响,这才没扇几下,便已是满脸通红、面红耳赤,可见其所使的力度之大! 躲在杂草堆里的四人看了也很是揪心,不禁有些可怜这对苦命鸳鸯。 两人分明情投意合、真心相爱,却不能够得偿所愿、永生相伴,实在不免令人扼腕叹息。 尤其是瑞霜看到这一副场景更是感触颇深,二人乃是因为出身不同,所以受到了外界的排挤,可瑞霜跟小和尚又何尝不是门不当、户不对呢? 当自己的身份被拆穿之时,小和尚跟自己便是敌对关系,又何尝能够像现在这样惺惺相惜、相濡以沫? 瑞霜每每想到此处,便总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不禁黯然神伤、心存顾虑。 但瑞霜现在可没工夫想这些,因为就在历连伯扇着扇着,莫曼舒突然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只见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众人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一眼就认出了那正是自己所苦苦追寻的莫曼舒! 而接下来他们只需按兵不动、隐忍不发、静观其变、见机行事,把这一切交给历连伯即可! 莫曼舒神不知、鬼不觉地飘向历连伯,可历连伯却是陷入悲不自胜的情绪当中无法自拔,一个劲儿地自扇耳光,止不住地连声啜泣,愣是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浑然不知舒儿正向自己悄然逼近! 就在历连伯准备再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时,莫曼舒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历连伯的手腕,致使他在一瞬间赫然静止不动了! 历连伯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猛地睁大了双眼,眼珠子不由自主地向外瞪了瞪,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他慢慢悠悠地抬起脑袋,含情脉脉地凝视着面前披头散发的莫曼舒。 再次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娘子,历连伯心里无遗是欣喜的,可他仍是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茫然无措的眼神当中甚至还掠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历连伯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短暂地停留片刻,然后便如过眼烟云般,彻底消散不见了。 大抵是这么近距离看着莫曼舒瘆人的面孔有些不适应的缘故,所以心里才会下意识地感到害怕。 但历连伯一鼓作气,含泪一把抱住莫曼舒,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千言万语蕴藏其中,而后更是不能自己的嚎啕大哭起来。 莫曼舒心弦一紧,从容自如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的神情,在历连伯的强烈攻势下,也不禁为之动容! 她后知后觉地与历连伯相拥在一起,进而落下一滴蓄谋已久的眼泪,轻声细语地吐出久违的两个字道:“夫君。” 历连伯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把双手搭在莫曼舒的肩膀上,坚定不移地与之四目相对,无比激动地说:“舒儿,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不好?” 莫曼舒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温柔似水地去抚摸已经被他自己扇红了的脸颊,并平心静气地开口道:“夫君,我从未怪过你,也未曾恨过你。我想念和你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想那时候,我们是多么的幸福快乐,可现在,这一切全都一去不复返了。这全都拜历家村的村民所赐!是他们,是他们断送了我们的幸福时光!夫君,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把他们通通杀光,并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即使我们再也没有机会在一起了,我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 “不……舒儿,拜托你不要这样……”历连伯把眼睛哭成了一条缝,愁眉莫展、怅然若失地苦苦哀求道,“舒儿,冤冤相报何时了?不要一错再错下去了,就此收手吧,不要让仇恨填充你的内心。跟我回家,舒儿,我们还像以前那样,过着闲云野鹤般悠哉悠哉、无忧无虑的日子!” “家?”莫曼舒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意味深长地直言不讳道,“我们哪里还有家?我们的家自我被他们害死以后,就已经土崩瓦解、分崩离析、不复存在了!所以我要让他们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舒儿!”历连伯一筹莫展、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你一定要清醒一点!不要让复仇的欲望吞噬了你的内心!乖,听话,跟我回去吧!” 莫曼舒用一种相当绝望的眼神简单粗暴地瞥了历连伯一眼,进而挣开他的双手,言简意赅地挑明立场道:“夫君,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跟你回去。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但是你放心,等我做好了我该做的事情,我一定会去找你团圆的!” 莫曼舒说完以后,正想悄然离去,但历连伯却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并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舒儿!不要……我求求你,跟我回家,不要再杀人了!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会遭到天谴的!我不希望你的手上再沾染任何鲜血了!” 第六百八十六章 劝说无果 莫曼舒相当绝望地转过身、回过头,慢吞吞地把历连伯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缓缓挪开。 而历连伯则是一边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一边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地连连摇头,愁眉苦脸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在苦苦哀求,但莫曼舒去意已决,又岂是历连伯能拦得住的? 在莫曼舒挪开他的手后,历连伯还想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不料莫曼舒潇洒自如地把手一挥,向外爆发出一道强大的气流,硬生生地把历连伯震倒在地! 历连伯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惨叫,最终还是狼狈不堪地卧倒在地,不过他出于本能,还是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莫曼舒即将离去的背影,并撕心裂肺地长啸道:“舒儿!” 苦无一行人等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当场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进而张皇失措地脱口而出道:“不好!她要走了!我们快上!” 随着苦无一声令下,四人不谋而合地纵身一跃,从杂乱无章的草丛当中一跃而起,直奔莫曼舒而去,最终齐刷刷地落在了莫曼舒的周遭,毫不客气地把她团团包围,瞧这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仿佛是要把她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苦无大义凛然地站在最前面,苦口婆心地劝说道:“莫姑娘,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我知晓此事乃是情有可原、事出有因,故而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收手?”莫曼舒颇具嘲讽意味地重复了一遍,进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真是天大的笑话!事已至此,我已无牵无挂、 无所畏惧!凭什么要收手!我费尽千辛万苦修炼成鬼,就是为了能有报仇雪恨的这么一天!这个历家村里的人,都该死!都该死!” “莫姑娘如此以偏概全,可有为你的夫君想过?”何念安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莫姑娘要杀光厉家村人,难道要把你的夫君一并斩杀吗?!” 莫曼舒不禁怔了一下,心中一阵触动,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就连目光也开始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进而神思恍惚地喃喃自语道:“夫君……” “对!就是你的夫君!”何念安步步紧逼,更进一步地说道,“你的夫君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胡作非为、肆意屠杀的模样!他所爱着的,是那个温柔似水、端庄贤惠、落落大方的莫曼舒,而不是一个神智不清、丧失理智的杀人魔!你这样一错再错下去,难道就不怕寒了你夫君的心吗?!” 莫曼舒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一时之间,思绪万千,每每想到此处,不禁五味杂陈、百感交集,脸上满是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 她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把心一横,不甚甘心地自欺欺人道:“我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我的夫君!这帮颟顸无能的村民拆散了我和我的夫君!所以我才要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这不单单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帮我的夫君报仇雪恨!他们竟敢留我夫君一人在世上孤苦伶仃,我便要他们通通坠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你错了!”历连伯冲上前来,皱着眉,苦着脸,语重心长地劝慰道,“舒儿,我没有想让你为我报仇,我也不想再让你的纤纤玉手染上任何肮脏的鲜血!我爱你,爱的是从前那个知性善良、善解人意的你。即使你现在已经化作厉鬼,我也能接受你!舒儿,你就听他们的吧!趁现在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我们还像从前那样,好好的!” 莫曼舒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心如止水地摇头晃脑,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地说:“不,夫君,我们已经回不去了……事已至此,我们再也没法向以前那样平安喜乐地度过每一天了。夫君,你莫要再插手此事,就让我独自一人面对这一切吧!” “不!”历连伯惊慌失措地大喝一声道,“舒儿!” 莫曼舒直接纵身一跃,想要逃离现场,但苦无却是偏偏不让她得逞! 他也是轻轻一跳,腾空而起,只眨眼间的工夫,便已跳得与莫曼舒齐高! 苦无二话不说地拔出背后的熔寂,对着她自上而下地这么一砍! 熔寂的威力非同小可、不同凡响,又岂是莫曼舒徒手所能轻易挡下的? 尽管莫曼舒已经凝聚内力置于自己的额头上方,但随着熔寂的一落而下,莫曼舒仍是被他给劈了下去! 在熔寂的重压下,莫曼舒犹如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 但好在她不断地于半空中调整身体的方位,最终还是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没出任何差池! 只可惜苦无一行人等兵多将广、人多势众,就单单在人数这一方面来讲,他们的确是占了太大的优势! 就好比这回莫曼舒安然无恙地掉在地面上之后,瑞霜立马就从背后向莫曼舒踹出一脚! 而且这一脚还是从侧面迎着莫曼舒的脑袋横扫而去的! 然而就在此时,莫曼舒像是有先见之明地察觉到了这股浓厚的杀气一样,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未雨绸缪地向前弯腰,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待到瑞霜的这一脚从她头上一扫而过后,莫曼舒这才飞快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并顺势转了个身,毫不留情地向瑞霜轰出一掌。 瑞霜不甘示弱地与之对上一掌,但大抵是出手不及时的缘故,导致这一掌才刚刚撞上片刻,瑞霜便已经被莫曼舒给轰了出去! 她的双脚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莫曼舒只短暂地跟瑞霜过上几招以后,又一个危险悄然而至! 刚才位于半空中的苦无也已经开始从天而降。 他的双手紧紧握住熔寂剑柄,呈一个剑尖朝下、剑柄在上的姿势,马不停蹄地朝莫曼舒的天灵盖捅了下去! 就在这十万火急、刻不容缓的千钧一发之际,眼看莫曼舒就要中招,但她凭借矫健敏捷的身手轻轻向后一跳,清泰无虞地成功躲开! 莫曼舒前脚刚走,苦无后脚就到! 伴随着“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苦无不期而至!并在落地的同时,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 当场上的烟尘消散以后,他正呈一个半蹲在地的姿势,而熔寂也已经硬生生地插在了地上! 苦无在缓缓起身站立的同时,顺带着把熔寂从坚不可摧的地底当中拔了出来,进而在把视线放到莫曼舒的身上时,却又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因为他赫然发现,莫曼舒竟转换了进攻的对象,跑去对周不通下手! 从天而降的莫曼舒刚好坠落在周不通的身边,二话不说就是铆足劲儿的全力一掌! 周不通虽然通过侧身化险为夷,不过莫曼舒却是把轰出去的这一掌临时调转了方向,原本是掌心对周不通,现在却是用手背对周不通! 既然周不通刚好侧对着莫曼舒,那莫曼舒就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顺势用手背拍向周不通的胸膛! 反应迟钝的周不通全然没有意识到处境的危急,只觉得眼睛一闭一睁,便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 在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惨叫之后,整个人便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出去!停都停不下来! 好在苦无一个箭步迎上前去,很是及时地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后背上,这才促使周不通停下了持续后退的脚步! 紧接着,苦无再度朝着莫曼舒奔突前行、横冲直撞,只眨眼间的工夫,很快就陷入了跟莫曼舒的激烈厮杀之中! 何念安见状,拔出腰间佩剑,正想上去帮忙,不料这才刚刚迈出一步,站在她身边的历连伯便是一把抓住她的臂膀,并哭丧着脸,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苦苦哀求道:“求求你们了!不要伤害舒儿!” 何念安皱了皱眉,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用一种略显不耐烦的语气,漫不经心地随口敷衍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伤害莫姑娘的!我们只是想要阻止她的恶劣行径而已!只是单纯地控制住她,绝不会伤及她的性命!” 尽管何念安已经好言相劝,历连伯仍是不依不饶地缠住她,迟迟不肯撒手,而且还固执己见、一意孤行道:“不!我不能让你去!否则舒儿一定会有危险!” “你……”何念安欲言又止,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 在历连伯的纠缠不清下,何念安想要上去帮忙却也只能是有心无力,拼命挣扎了老半天,愣是迈不开步! 而与此同时,莫曼舒在跟苦无交手的过程中,也已经渐渐占了上风! 许是莫曼舒这回使出全力的缘故,竟还致使苦无多多少少有些招架不住! 苦无横着熔寂自右而左地砍向她的首级!却被莫曼舒向后弯腰躲了过去! 待到时机成熟以后,莫曼舒在飞快地昂首挺胸、重新站立,二话不说地向苦无轰出一掌! 苦无下意识地横着熔寂挡在面前,不料莫曼舒的这一掌虽是轰在了熔寂的剑身上,却是硬生生地给苦无来了一记隔山打牛!还是把苦无向后逼出好远的距离! 而在解决完眼前的苦无以后,莫曼舒也是一刻都没闲着! 她的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不断凝聚内力,进而马不停蹄地向何念安和历连伯轰了出去! 只见一股无形的气流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毫不间断地涌向他们二人! 而何念安出于跟历连伯苦苦纠缠的缘故,当她注意到莫曼舒对自己所发起的这一道攻势之时,已然来不及做出应对! 她只是出于本能,下意识地横着佩剑挡在面前,只可惜根本无济于事、徒劳无功! 随着这股强大的气流击中何念安之时,就连她身后的历连伯也没能幸免于难! 在莫曼舒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攻势下,两人所呈现的动作可谓是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齐刷刷地向后飞了出去!并狼狈万状地瘫倒在地!同时,还发出一丝苦不堪言的呻吟! 但好在像何念安这样的练家子并未受到多大的损伤,她只稍稍抬腿,双腿往前一蹬,很快又重新站了起来! 至于历连伯可就没有这么好过了。 他虚弱无力地侧躺在地上,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颤抖着伸直一条手臂,对着莫曼舒的方向,而后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说出最后的愿望道:“不要伤害舒儿……” 重振雄风的何念安一鼓作气,直接迎着莫曼舒快步疾走而去! 她一剑刺向莫曼舒的胸膛,不料莫曼舒竟是向外伸直双臂,斜着曼妙的身姿持续向后滑行,偏偏不如何念安的意! 何念安见此情形,还真是有些气急败坏、恼羞成怒!距离对方的要害分明只有这么一步之遥,可自己却愣是刺不中她!这一时之间的,难免心急如焚、心慌意乱! 就在莫曼舒将要无路可退之时,她又直接在原地来了一记让人始料未及的后空翻! 只见她在后空翻的同时,一脚踹在何念安迎面而来的剑身上!导致何念安的这一剑偏离轨道、剑走偏锋!不由自主地向上挥动,最终还是没能命中目标! 而莫曼舒在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后,最终还是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只可惜莫曼舒这才刚刚落地,甚至还没站稳脚跟,何念安便又是一剑突然刺了过来,而且直奔她的头颅而去! 莫曼舒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在侧身躲闪的同时,下意识地夹住了何念安刺到自己面前的剑身!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不分伯仲之时,苦无匆匆赶来相助,握紧熔寂顺着她脑袋的方向横扫而过。 莫曼舒见势不妙,一个弯腰从何念安的佩剑下面钻了过去,来到它的另一边。 虽躲过了苦无的一记斩杀,却也松开了何念安的剑身,使得她终于可以行动自如! 苦无站在何念安的身边,与之并肩作战! 两人表示肯定地冲着彼此点了点头,随即不谋而合地提起佩剑,气势恢宏地朝莫曼舒冲了过去! 苦无斜着熔寂一记猛劈,却被莫曼舒在步步后退的同时转了个圈便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何念安把剑横着向她的双腿砍去,无奈莫曼舒轻轻一跳,最终还是不费吹灰之力地转危为安。 然而这还没完,莫曼舒在位于半空中的刹那间,还十分巧妙地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气贯长虹地向面前的两人轰出一道掌力! 苦无和何念安只得横着佩剑挡在自己的额头上方,但在莫曼舒这一道掌力的作用下,两人还是被她给轰了出去!不见形势有丝毫的好转! 周不通见她正背对着自己,料想是自己的机会来了,便想着给她来一招背后偷袭,杀她一个措手不及! 于是乎,周不通刻意压低了自己的步伐,一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无所畏惧地迎着莫曼舒的背后横行直走而去! 可莫曼舒稍稍扭头,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简单粗暴地向后一瞥,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周不通身上所向外散发出的腾腾杀气! 就在周不通提起掌心即将击中她的后背之时,莫曼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假思索地来上一记后空翻! 周不通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放大到极致,在向前跨步的同时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看着她从自己的脑袋上方一翻而过! 有那么一瞬间,双方直接形成了一条直线! 莫曼舒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面无人色、气定神闲地注视着周不通惊恐万状的面庞! 而周不通则是神色慌张、忧心如焚地凝视着头上的莫曼舒,慌乱不安的眼神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莫曼舒一顿操作猛如虎,愣是看得周不通一脸懵圈!同时,也把他的内心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双方各自对视一眼,不过此时此刻内心的感受却是天差地别、判若鸿沟! 周不通还没来得及反应莫曼舒的这一系列操作,莫曼舒便是在落地之后以牙还牙,替周不通来了一招背后偷袭!一掌打在周不通的后背上,令其吃了满地灰! 周不通面不着地!摔了个人仰马翻、四脚朝天!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口中更是惨叫连连,想来定是疼痛难忍、倍感煎熬! 第六百八十七章 又一次天人永隔 瑞霜也打算给莫曼舒来上一记背后偷袭,于是她趁莫曼舒正背对着自己,在靠近她之时,毅然决然地趴下了身子,一只手摊开掌心撑在地面上,一条腿弯曲到极致,另一条腿向外伸直,绕着周身自转一圈,毫不留情地给她来了一记扫堂腿! 只可惜莫曼舒也并非是武功平平的泛泛之辈,在察觉到这股浓厚的杀气之后,反应迅速地纵身一跃、腾空而起,并顺便于半空中转了个圈,待到她面向底下的瑞霜之时,凭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顺势向她拍出一掌! 而瑞霜在火速起身以后,同样不甘示弱地凝出一掌与之抗衡。 待到两掌相撞之时,直接发出了“啪”的一阵清脆声响,不过双方交手才片刻,便是各自向后退了出去! 莫曼舒借着瑞霜的这一记掌力于半空中来了一记华丽的后空翻,最终还是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面。 而瑞霜则是向后连退好几步,不过在其站稳脚跟之后,还是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再度与之陷入了激烈的厮杀当中! 瑞霜一掌轰向她的胸膛。 莫曼舒一把抓住她迎面而来的手腕,致使瑞霜的这一掌在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瑞霜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进而把受到钳制的这一掌化为两指,猛地向外一震,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内力! 莫曼舒受到这股内力的影响,顿觉掌心就像是受到了烈焰的灼烧一样,急急忙忙地松开了手,而这也就意味着瑞霜终于有了可趁之机! 只见瑞霜趁着莫曼舒还没从疼痛当中走出来之时,用两指在莫曼舒的胸膛上连点两下,进而再把两指重新化掌,猛地轰在了莫曼舒的胸脯上! 莫曼舒的眼睛一闭一睁,只觉得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翻江倒海般席卷而来,然后整个人便是莫名其妙地向后飞了出去!最终还是狼狈不堪地扑倒在地! 然而这还没完,即使莫曼舒已经有了力不从心的趋势,苦无一行人等仍是迟迟未曾收手! 大抵是他们清楚莫曼舒的实力的缘故,故而一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敢掉以轻心、粗心大意! 只见何念安纵身一跃、高高跳起,于半空中握紧佩剑,往左一挥、向右一砍,气势磅礴地挥出两道纵横交叉的剑气!直奔莫曼舒而去! 莫曼舒见势不妙,赶紧往旁边连连打了个两个滚儿!这才得以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莫曼舒成功躲开两道剑气之后,立马就从地上重新站了起来,不过她正想出手反击,却没料到苦无竟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了自己的后面! 莫曼舒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炯炯有神的目光显然已经察觉到了这悄无声息的危机,但当她匆匆反应过来时,一切都是为时已晚! 因为苦无已经早早地握紧熔寂蓄势待发!加上莫曼舒一下子跟这么多人交战数回,肯定会有些身心交病、心力交瘁,于是她反应的速度自然而然也会有所下降! 她才刚想转身应对,苦无便是直接用熔寂划过她背后的腰部! 只听得莫曼舒发出一丝柔媚的呻吟,随即便是于一瞬间直起了身子、挺起了腰板,眼珠子更是猛地向外瞪了瞪,就连脸上的细皮嫩肉都开始微微颤抖! 只可惜事情远没有这么快就结束! 顽强不屈的莫曼舒强忍疼痛,即使是在为熔寂所伤的前提下,她还是突然坚定了眼神,咬紧牙关,苦苦支撑,进而凝聚内力于掌心之间,待到时机成熟以后,以飞快的速度转身回头,一掌轰向苦无! 莫曼舒的动作很是连贯,就如行云流水般畅通无阻、一气呵成!企图杀苦无一个措手不及! 但苦无毕竟不是吃素的! 他见莫曼舒的这一掌扑面而来,果断选择了侧过身子,眼睁睁地看着莫曼舒的这一掌轰在了自己的面前! 紧接着,苦无当机立断,二话不活就把熔寂砍向了她的手腕! 只眨眼间的工夫,莫曼舒的纤纤玉手上便已经出现了一道血红的伤痕! 莫曼舒出于本能,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去,一时之间,还沉浸在难以忍受的疼痛当中无法自拔! 可是苦无却不会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趁着形势大为有利,又以一种诡异莫测的剑法,接连向面前的莫曼舒挥出好几剑! 苦无的速度之快,难以想象! 莫曼舒在中了一剑之后,便只有任其摆布的份儿! 苦无时而用剑划过她的臂膀,时而用剑划过她的双腿,时而用剑划过她的腰间,时而用剑划过她的腹部! 苦无把熔寂使得越发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这才短短没多久的工夫,莫曼舒便已经是遍体鳞伤、千疮百孔!浑身上下布满血淋淋的伤痕!瞧着尤为瘆人! 苦无一套招式结束以后,还毫不留情地向她挥出一道剑气!硬生生地把莫曼舒震出数尺开外! 只听见莫曼舒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声嘶力竭的哀嚎,随即整个人便是狼狈不堪地瘫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只是前凸后翘的曼妙身躯还会时不时地抽搐一下,面无人色的脸上满是不甚甘心的神情!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一脸幽怨的样子仿佛是死不瞑目! 她嘴角的鲜血犹如三千尺流水般一泻而下! 而其本尊更是宛如一滩烂泥,就跟被好几个孔武有力、身强体壮的大汉凌辱了似的,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好像再也没了还手的力气! 历连伯见此情形,一下子就不淡定了! 他带着张皇失措下的鬼哭狼嚎直接绕过苦无,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火急火燎地向莫曼舒飞奔而去! 历连伯跪在莫曼舒的身边,泪如雨下、心如死灰,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再度哭成了一个泪人! 他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搂起莫曼舒,使其靠在自己的怀里,进而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喊道:“舒儿!舒儿!” 莫曼舒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历连伯,并慢慢悠悠地伸出一只沾满鲜血的手去抚摸历连伯的脸颊! 莫曼舒的一顿操作让历连伯的脸上也染上了不少血迹! 不过她淡然一笑,声情并茂地安抚道:“夫君,不哭。” “舒儿……舒儿……”历连伯紧握她的纤纤玉手,依依不舍地哭诉道,“你不要有事啊!舒儿!你已经离开过我一次了!绝不能离开我第二次!舒儿!” 苦无一行人齐聚一堂,洞若观火的眼神眨也不眨地注视着眼前这幅不禁令人为之动容的场景! 大抵是他们不想打破这沉痛凄凉的氛围的缘故,所以纷纷选择了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不过这四人当中,还是要属苦无的脸色最为难看! 因为导致现在这个局面,全是因苦无所为。 面对莫曼舒的奄奄一息、命悬一线,苦无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同时,他的内心亦是十分的自责和愧疚。 不光如此,他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在自责和愧疚之后,涌上心头的,便是一阵茫然无措和如坐云雾! 苦无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将要有星罗棋布的泪水从中夺眶而出! 他知道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不是自己的本意!但不知为何,自己出手竟会是如此歹毒! 不……不对! 苦无想到这里,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其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 他心里清楚,自己本不该会下如此死手! 可刚才下死手的如果不是自己,那又该会是谁!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心里更是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冉冉升起! 他颤抖着手提起熔寂,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不敢相信地注视着它幽蓝色的华美剑身,不知为何,自己好像总能看到它的剑身向外散发出点点煞气! 自己本没想一劳永逸、一了百了,可刚才出手这般心狠手辣的人如果不是自己的话,那岂不就是! 想到此处的苦无心弦一紧,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的露珠般,从叶尖上坠落下去,发出不小的动静! 正当苦无心不在焉、魂不守舍之际,何念安突然轻声细语地唤道:“苦无兄?苦无兄?”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匆匆回过神来后,略显迟钝地回应道:“啊?念安妹妹……” 何念安皱着眉,苦着脸,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地质问道:“苦无兄,莫姑娘和历连伯情投意合、情比金坚,我们点到为止即可,你又为何要下如此死手?” 苦无不禁怔了一下,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进而苍白无力地解释道:“不……不是我!念安妹妹,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 “苦无兄,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何念安拧着眉头,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问,“大家都亲眼看到是你把莫姑娘伤成这样,难道你还要否认吗?如果不是你动的手,难道还能是其他人不成?” “是我动的手不假,但是……但是……”苦无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诶!我相信苦大侠!”周不通忽然站出来替苦无说话道,“苦大侠善解人意、为人正直,素来以慈悲为怀,出手绝不可能会是如此毒辣,甚至是像这样险些置莫姑娘于死地,这完全不是苦大侠的行事作风!” “没错!周不通言之有理!”瑞霜表示赞同地附和道,“小和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慢慢说,跟大家解释清楚,我们一定会相信你!” 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而后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毫无底气地坦言相告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刚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绝非是我本意!我有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如果我猜得没错,这极有可能是熔寂亲自动的手……” “熔寂?!”众人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纷纷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周不通更是直接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愁眉不展、百思不得其解地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呢?” “我也不知道……”苦无惆怅万分、心乱如麻地说,“刚才挥剑的时候我还觉得没什么,但当一套招式结束以后,我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手竟是如此之重!” 众人愁眉莫展、不明所以,而且还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几经思量过后,迟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然而就在此时,瑞霜却是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小和尚,我相信你!” 此言一出,众人便是齐刷刷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瑞霜的身上,使得瑞霜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瑞霜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更进一步地说:“熔寂本就是不同凡响、不容小觑的上古阴剑,它所能够做的,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而且先前就有熔寂帮我们击倒林游仙的先例,这回若是说它帮我们击倒了莫曼舒,那又有什么好稀奇的呢?” “是啊!”周不通眼前一亮,“啪”的一声拍了拍手,进而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瑞霜点来点去,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瑞霜姑娘所言极是!如此一来,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何念安愁眉莫展地酝酿了好一会儿,进而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话锋急转道:“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先别管这么多了。赶紧过去看看要紧,只怕连伯兄这心里,肯定是要恨死我们了。” 苦无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进而跟其他三人一块儿缓缓向前走去,来到这对苦命鸳鸯的面前。 莫曼舒格外安详地靠在历连伯的怀里,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已经合上了双眼,不过仍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尚存,已经死过一回的她,又哪有这么容易再死一遍。 只是这毕竟是熔寂亲自下的手,熔寂的威力之大,超乎想象,莫曼舒重伤至此,想来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了。 而历连伯还是泣不成声、灰心丧气、失魂落魄,看样子一时之间,很难从莫曼舒离开自己的阴影当中走出来! 历连伯哭得太过投入,全然没有察觉到四人正站在自己的身边,直到何念安轻声细语地吐出三个字道:“连伯兄。” 历连伯的身体才有一阵轻微抽搐,从无穷无尽的悲伤中回过神来。 他谨小慎微地令莫曼舒躺在地上,进而孤身一人独自站起,满脸绝望地扫视了一遍眼前的四人,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他踉踉跄跄地向他们走去,目标很是明确地来到苦无的面前,神智不清地放声疾呼道:“是你害死了舒儿!是你害死了舒儿!是你!是你们又一次让舒儿离开了我的身边!” 历连伯这样说着,还相当强势地一把揪住苦无的衣领,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样子仿佛是要把他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瑞霜见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正想上去拉开历连伯,不料苦无竟是突然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一侧,示意瑞霜不要轻举妄动! 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就跟翻书似的顿时变了脸色,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最终还是听从了苦无的意愿,神不知、鬼不觉地往后退了回去。 苦无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扼腕叹息道:“连伯兄,我很抱歉。我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局面。莫姑娘的死,的的确确是我一人所为。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只要能消除你心中的怒火,你想怎么样都行。”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历连伯一把推开苦无,进而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地自言自语道,“我的舒儿已经不在了……不在了……她又一次……离我远去了……” 第六百八十八章 好强的怨气 再一次失去莫曼舒的历连伯可谓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大抵是实在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的缘故,他竟还不由自主地向后打了个踉跄,进而因没有站稳脚跟,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里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历连伯仿佛在一瞬间丧失了对生活的热情和斗志,萎靡不振、心如死灰,只是一直在嘴里神思恍惚地喃喃道:“不在了……不在了……” 这种为情所困的感受最是令人煎熬! 两个彼此相爱的人就这样天人永隔,换谁都不能接受这样悲惨的事实! 也难怪历连伯面对莫曼舒第二次的香消玉殒会如此的失魂落魄、灰心丧气了! 大抵是周不通实在有些看不下去的缘故,便十分细心地凑上前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蹲在历连伯的面前,竭尽所能地安抚道:“连伯兄,逝者已矣,别伤心了……” 本以为场面还是会陷入一如既往的沉寂氛围当中,谁知周不通话音刚落,令人惊奇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只见莫曼舒猛地睁开双眼,眼神当中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毒蛇般的黑色气流,进而像是受到了一股牵引力似的,不借助任何外力就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 而且是十分顺畅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不带其它歪歪扭扭的动作,就好像是有人在面前拉了她一把似的! 见此情形的众人纷纷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脸上全是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全然没有想到莫曼舒竟会来上这么一出! 女鬼终究是女鬼,莫曼舒一顿操作猛如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三人全都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就连脸上的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而后更是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而且额头上也已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后知后觉的周不通看到历连伯身后突然站起来的莫曼舒,更是直接被吓了一跳,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匆匆反应过来后,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 他出于本能,径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进而急急忙忙地起身,火急火燎地往后退,直至退到跟苦无他们的同一战线上,这才重新站稳了脚跟,进而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怯生生地指着前方的莫曼舒,已然激动得语无伦次,而后只得惊慌失措地欲言又止道:“这……这……这……” 历连伯察觉到面前四人的反应不太对劲,进而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他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飞快地转过身、回过头,赫然发现莫曼舒起死回生以后,就连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他把双眼睁得更大了些,炯炯有神的目光直勾勾地凝视着眼前的莫曼舒,进而一边心急火燎地迎上前去,一边慌里慌张地放声大喊道:“舒儿!舒儿!” 谁知当历连伯靠近莫曼舒之时,莫曼舒居然直接仰天长啸,并向外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一时之间,风吹草动、树木摇曳,直接把历连伯震出数尺开外! 历连伯在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惨叫之后,便是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地上,硬生生地摔了个四脚朝天、人仰马翻,进而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胸口,顿时觉得疼痛难忍、倍感煎熬,短时间内,已然没了重新站起来的力气。 苦无一行人等也是纷纷拿手挡在面前,生怕飞沙走石吹到自己的眼睛里。 瑞霜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只能透过指尖的缝隙看清楚眼前的形势,不过她的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冉冉升起,在意识到情况的危急之后,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说:“好强的怨气……难道……这才是她的真正实力么……” 紧接着,莫曼舒的长啸戛然而止,不过这也就意味着,她将要对眼前的四人发起猛烈的攻势! 莫曼舒先是一个箭步移动到周不通的面前,还没等周不通放下面前的手臂,便是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然后整个人便是被她给一拳轰了出去,直接像历连伯一样瘫倒在地,脸色愈发的难看,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整个人便是连站都站不起来。 莫曼舒也并非是只想挑软柿子捏,只不过自己一眼就盯上了周不通,所以就直接朝着他飞奔而去了。 要怪,也只能怪周不通运气不好吧。 场上的其余三人匆匆反应过来后,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因为从他们的视角来看,莫曼舒解决周不通几乎就是动动手指的工夫而已,而她出手如此迅猛狠辣,倒是把三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了。 三人正想一拥而上擒拿莫曼舒,不料莫曼舒竟是先他们一步,主动发起了攻势。 莫曼舒迎面朝着何念安疾驰而去,匆匆忙忙的样子仿佛是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结束战斗。 何念安横着佩剑,自右而左地砍过她的脑袋! 谁知莫曼舒直接在向前横行直走的同时向后弯腰,眼睁睁地看着何念安的这一剑从自己的头上一挥而过。 何念安既没能命中目标,接下来自然是到了莫曼舒发挥的时候了。 她直接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绕到何念安的身后,进而一手伸出两指,在何念安的后背上连点好几下,最终再把两指化为一掌,猛地轰在了何念安的后背上! 只听得何念安发出一丝柔媚的呻吟,随即整个人便是向前打了好几个踉跄,而后因一时没站稳脚跟而单膝跪地,下意识地把手上的佩剑插在地上,并把手搭在佩剑的剑柄上以做支撑,否则还非得吃它个满地灰不可! 刚解决完何念安的莫曼舒忽然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浓厚的杀气。 原来是苦无将熔寂刺向了莫曼舒的首级,企图给她来上一招后背偷袭。 只可惜怨气爆发的莫曼舒早有察觉,在熔寂逼近之际,果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歪过脑袋,致使熔寂的剑尖硬生生的刺到了她的耳边。 不得不说,上古阴剑熔寂果真是非同凡响、无与伦比。 所说它没能命中目标,但是莫曼舒仍然能听到熔寂扑面而来的风声! 而且这还没完,在熔寂刚刚刺到耳边的时候,莫曼舒居然还巧妙地伸出两根手指头,精确无误地夹住了熔寂的剑尖! 看到这里的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已然是目瞪口呆、大惊失色,全然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他只觉得莫曼舒的背后也长了一双眼睛似的,竟能如此精准地辨别自己的方位,实在是令人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仅仅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不得不令人叹为观止、俯首称臣! 而苦无也是明显地感觉到,莫曼舒的实力更甚之前!遍体鳞伤的道道剑痕对她来说仿佛根本没有什么影响!她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跟之前完全是判若两人、截然不同,那不光光是实力的提升,就连心肠也是愈发的歹毒! 此时此刻,任凭苦无如何用力,也没法将熔寂向前刺或是向后抽。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不分伯仲之时,瑞霜突然一掌轰向她的后背,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仿佛是不想给她留下任何活路! 莫曼舒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潇洒自如地转了个身,绕到了熔寂的另一侧,致使瑞霜的这一掌扑了个空。 不过并没有什么关系,好在她总算是松开了熔寂的剑尖,苦无也就终于得以行动自如。 苦无双手执剑柄,气势汹汹地把剑一横,势不可挡地迎着莫曼舒的头颅砍去! 莫曼舒只稍稍向前垂下脑袋,便是易如反掌地从熔寂的剑身下面钻了过去,再度来到瑞霜的面前。 瑞霜还是不甘示弱地一掌轰向她的胸膛,但被莫曼舒仅仅一个侧身给躲了过去! 莫曼舒只简单粗暴地瞥了自己面前的这一条手臂,进而用左手自下而上地向前一挥,直接甩开了瑞霜的臂膀,而后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顺势向她拍出一掌! 瑞霜用右手与之对上一掌,只听见“啪”的一阵清脆声响,两掌相撞,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强大的气流,惊起阵阵飞沙走时,卷起粒粒尘土飞扬!一时之间,狂风怒号、阴风呼啸,排山倒海、气贯长虹! 不过两人的这一掌才刚刚对上没多久,苦无便急匆匆地赶来助阵! 大抵是先前提剑过高,使得苦无长了教训的缘故,这回他直接用熔寂沿着她的腰间砍去。 苦无本是势在必得,不料莫曼舒这回竟然直接纵身一跃、高高跳起,巧妙地化险为夷! 苦无和瑞霜各自对视一眼,表示肯定地冲彼此点了点头,进而同样腾空而起,迎难而上,只眨眼间的工夫,便已经跳得与莫曼舒齐高! 莫曼舒分别侧对着两人,气定神闲、镇定自若,即使是面对两人的夹击,也是丝毫没在怕的! 瑞霜从侧面向她的臂膀轰出一掌,而苦无则是握紧熔寂,自左而右地向她的脖子砍去! 莫曼舒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即使是死到临头了,也还是没有一丝丝的畏惧之意和慌乱之态! 她的两只手各自对付一个人,右手摊开掌心,接下瑞霜的一掌,左手伸出两指,凝聚内力于指尖之上,进而将其抵在了熔寂的剑身一侧! 削铁如泥的熔寂砍在莫曼舒的指尖,就像是砍在了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上一样,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损伤! 与此同时,有伤在身的何念安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铆足劲儿,拼尽九牛二虎之力重新从地上站起来。 她稍稍抬头,望向繁星璀璨的夜空,洞若观火的双眼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天上打得不可开交的三人,进而一鼓作气,握紧佩剑,左手紧贴着中指和食指置于嘴前,闭上双眼,振振有词地念道:“长歌凄凄凤囚凰,悲从中来泪染裳。出其不意猛不防,攻其不备心不凉!” 何念安话音刚落,她便猛地睁大了双眼,凌厉的目光当中显然闪过一道气势恢宏的腾腾杀气! 紧接着,何念安径直从地面一跃而起,高高举起佩剑,剑尖直指莫曼舒的脚底,企图杀她一个措手不及! 但武功高强、内功深厚的莫曼舒又岂是这么好对付的? 她在意识到下面还有一个何念安后,急中生智、灵机一动,先是右手发力,直接把瑞霜给轰向地面! 瑞霜慌慌张张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随即便是神色慌张地扑腾着双手双脚,慌里慌张地向下坠落! 而一看到瑞霜有难,苦无亦是自然而然地跟着乱了分寸,注意力一下子就有所分散,满脑子想的几乎都是岌岌可危的瑞霜! 于是乎,莫曼舒便是趁着这个时候,猛地把这两指调转方向,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点在了苦无的手腕上。 苦无顿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翻江倒海般席卷而来,进而出于本能,惊弓之鸟般地把手给缩了回去! 莫曼舒趁热打铁、乘胜追击,在迫使苦无松开剑柄以后,又把这两指点在了他的胸膛上,进而两指化作一掌,马不停蹄地轰向他的胸膛,使得苦无落得跟瑞霜一样的下场! 二人双双被其击退,毫无招架之力! 而莫曼舒的一套招式很是连贯,犹如行云流水般畅通无阻、一气呵成! 先是强迫苦无松开剑柄,将其击退,而接下来,熔寂自然而然就是莫曼舒的囊中之物了! 不过她要熔寂倒也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事情,只是单纯地想要借剑一用,跟脚底下的何念安抗衡而已! 只见她抢过熔寂的剑柄以后,立马就于半空中调转方向,最终呈一个脚朝上、头朝下的姿势,天降陨石般地朝着何念安横冲直撞! 而何念安大义凛然、无所畏惧,目光更是坚定不移,即使她知道自己所面对的对手有多么的强大,但她依然不曾有所害怕!依然勇往直前、一飞冲天! 伴随着“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剑尖对渐尖,发出凤凰长鸣之声!擦出一道又一道绚丽多姿的火花!夺人眼球、璀璨夺目! 同时,双方之间还向外爆发出一道道气势逼人的罡气! 场面一度十分壮观!直叫人心惊胆颤、惶恐不安! 落悠派的固然强大,但上古阴剑熔寂可以说是比它更为古老的存在,而且加上莫曼舒功力非凡,这更是使得熔寂如虎添翼!威力更上一层楼! 故而双方只交锋短暂的片刻,何念安便已经开始面露难色、满脸愁容!久而久之,只能咬紧牙关,苦苦支撑! 但莫曼舒一旦开始发力,结果自然是毋庸置疑、毫无悬念! 毕竟莫曼舒还有居高临下的优势,这让何念安更加没有胜算! 就单单从何念安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便能看得出来,她应付得很是费力!甚至可以说尽管已经使尽浑身解数,也还是拿莫曼舒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随着莫曼舒大喝一声道:“哈!” 何念安便是发出一阵凄厉的呻吟,径直坠落下去!跟苦无和瑞霜掉在一块儿! 苦无躺在中间,瑞霜和何念安分别躺在他的两边。 三人之间保持着适当的安全距离,而苦无和瑞霜出于自身本就已经力不从心的缘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何念安从天而降,硬生生地坠落在地面上! 不过这倒是让苦无和瑞霜想起他们刚才的样子了,也是那么的身心交病、狼狈万状! 何念安落地之时,脸上还闪过一丝苦不堪言、倍感苦楚的神情!口中亦是发出了弱不禁风的娇-喘呻吟,仿佛是遭受了深海巨鳗的长枪直入似的!不可名状的疼痛感遍布了她的全身,致使她在一时之间全然没了反抗的力气! 苦无的面部表情一阵抽搐,正想重新从地上爬起来,不料熔寂突然像一个重如泰山的巨石般砸了下来!毫无防备地插在了自己的耳边!吓得苦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愣是不敢再有所动弹,只得这样怔在原地,冷汗直流,顿觉汗毛竖立! 熔寂前脚刚到,莫曼舒后脚就踏在了三人的面前! 当脚心触及地面的一刹那,一股不可阻挡的气流就此向外震慑开来! 不光是令他们心慌意乱,周遭亦是杂乱无章、一片狼藉! 第六百八十九章 十重天的剑灵 待到莫曼舒周遭的烟尘消散之后,她便又悬浮于空,悄无声息地飘到苦无一行三人的面前。 远在一旁的周不通实在是有心无力,只好躺在天边被迫看戏! 苦无的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劝道:“莫姑娘,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 莫曼舒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用一种满是嘲讽和谩骂的语气,鄙夷不屑地放下狠话道:“尽管已经死到临头了,嘴里也还都是废话么?不如我送你一程,让你这和尚尽早去见你的佛祖?” “你敢?!”瑞霜的眼神突然变得起来,恶狠狠地瞪了莫曼舒一眼,并简单粗暴地吐出两个字道。 尽管瑞霜现在已经处于劣势,但她却是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竟还敢这样跟莫曼舒说话。 而这大抵便是爱情的力量。 方才瑞霜所向外透露出的腾腾杀气呼之欲出、显露无疑! 只可惜当她刚说完这三个字,立马就开始后悔了,就连说这话时所展现出来的霸气侧漏也是在顷刻间稍纵即逝,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分明都已经自身难保了,居然还敢这样大言不惭、出言不逊。 现在仔细想想,还真是愚蠢至极! 不过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在瑞霜脱口而出那两个字后,莫曼舒直接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瑞霜的身上。 不光如此,就连何念安和苦无都不由得用一种极其钦佩的眼神看向了瑞霜,使得她在一时之间,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莫曼舒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冲她挑了挑眉头,饶有兴致地问:“有何不敢?瞧瞧你们三个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已然成了我的囊中之物,又还有什么好挣扎的呢?我现在要想让你们魂归西天、驾鹤西去的话,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工夫罢了。莫非这位姑娘想先行一步,执意寻死?” “诶!没有没有!都是误会,都是误会!”瑞霜慌里慌张地连连摇头,张皇失措地矢口否认道,说完,还冲着莫曼舒憨憨一笑,以缓解现场紧张的氛围! 莫曼舒冷笑一声,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堂而皇之地说:“事到如今,大局已定,你们说再多也是徒劳,不如还是让我了结了你们,等你们一死,整个厉家村,便没有人能再活命!” 语毕,莫曼舒便是向外摊开双手,仰天长笑好一会儿,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还真当自己已经稳操胜券!殊不知苦无还有两张王牌没有出手,无论是他体内的灭魂之力,还是他身旁被插在地上的熔寂,都有机会成为苦无力挽狂澜的关键所在! 值此十万火急、刻不容缓的千钧一发之际,苦无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迟迟想不出转危为安的办法来,觉得按照现在这个形势,唯一的办法就是拖延时间,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机会恢复体力,这样才有可能与之一战了。 莫曼舒大笑过后,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凶神恶煞、面目狰狞地注视着瑞霜,兴致勃勃地说:“既然你这个小姑娘不知天高地厚,那我就拿你开刀!受死吧!” 听到此处,瑞霜顿时就慌了神,不过比她更慌的,却是她身旁的苦无! 眼看莫曼舒就要动手,可苦无却是神色慌张地惊呼一声道:“且慢!” 莫曼舒赫然停手,略显不耐烦地瞪了苦无一眼,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又怎么了?!” 苦无的眼神当中写满了慌乱不安,他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莫曼舒,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在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还请莫姑娘千万不要冲动啊!一定不能让仇恨充斥你的内心!想想与你长相厮守的连伯兄,他说你向来是一个端庄优雅、温柔似水的人,可你现如今杀人如麻、心狠手辣,又怎能成为他昔日的良配?既然莫姑娘好不容易修炼成鬼,那不如就此以一个全新的身份跟连伯兄展开全新的生活,忘掉过去,重新开始!比起莫姑娘整天打打杀杀、报仇雪恨,这样难道不是更好吗?!” 莫曼舒的心中一阵触动,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的泪水即将夺眶而出! 她暗暗喘了一口气,一筹莫展、相当绝望地开口道:“深仇大恨,岂能说忘就忘?我费尽千辛万苦修炼成鬼,不单单是为了跟夫君常相厮守、走完一生,更是为了让厉家村人付出应有的代价!他们就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从他们逼死我的那一天起,就该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莫姑娘,清醒一点吧!”苦无皱着眉,苦着脸,苦口婆心地劝慰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放下仇恨,你才能得到救赎!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莫曼舒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冷嘲热讽道:“你说得对,后果的确是不堪设想,不过那也是他们的后果,等我大仇得报,便可跟夫君安然无恙、无忧无虑地过上闲云野鹤般的日子!而那些挡我路者,都得死!” 莫曼舒的语气在一瞬间变得阴森可怖起来,炯炯有神的目光显然是要置他们于死地。 何念安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小心翼翼地握紧身旁的剑柄,进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起身,不由分说地刺向了莫曼舒,企图杀她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莫曼舒对他们这几个人早有防备,又岂能让她轻易得手?! 只见莫曼舒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向外爆发出一道强大的气流,直接把何念安甩向了一旁! 何念安的口中发出一阵无比凄厉的娇-喘呻吟,随即整个人便是再度狼狈不堪地扑倒在地! 苦无见状,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而后出于本能,慌慌张张地脱口而出道:“念安妹妹!” “别急!”莫曼舒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阴险笑容,进而意犹未尽道,“很快就轮到你了,等我把你身旁这个犟嘴的小丫头杀了,下一个就是你!” 苦无一惊,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眼睁睁地看着莫曼舒缓步走到瑞霜的面前,情急之下,只好目瞪口呆、大惊失色地劝阻道:“不要!莫姑娘,不如你先对我下手!让我死得痛快一点!我在天之灵,一定感受莫姑娘你的大恩大德!” “小和尚,你……”瑞霜本想说些什么,但一看到苦无意味深长的眼神,便是欲言又止,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大抵是瑞霜已经心领神会的缘故,致使现在苦无一心求死,她也不再多说什么。 毕竟细细想来,要想力挽狂澜、扭转战局,似乎不得不依靠他体内的灭魂之力了。 莫曼舒怨念深重,使得她法术高强、功法盖世,独当一面,不在话下!就凭苦无一行人等的力量,尚且还不足以对付她,唯有凭借灭魂之力,才能与之一战! 瑞霜本不想让他这么做,可一看到他坚定不移的目光,自己便是不好再拒绝他。 可瑞霜又实在是担心,他这样三番五次地借助灭魂之力的力量,身子难免会吃不消,这好不容易已经压制住了它,没想到到头来,竟还有主动求它的这么一天,真是荒唐! 莫曼舒把视线放到了一心求死的苦无的身上,进而豪气冲天地一口答应道:“好啊,既然你这般大义凛然、英雄救美,那我就让这小丫头多活一会儿,拿你这和尚开刀,也算便宜了你!”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表示肯定地冲瑞霜点了点头,洞若观火的眼神无所畏惧,随时准备激发体内的灭魂之力! 而瑞霜亦是不再插手,任其按照计划行事,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知道苦无体内怀有灭魂之力的话,恐怕这时候早就已经暴跳如雷、泣不成声了! 莫曼舒来到苦无的面前,提起一只弯曲五指的利爪,眼看就要用其捅向苦无的胸膛!而苦无也是闭上了双眼,时刻恭候灭魂之力的来临。 不料值此急如星火、迫在眉睫的危急时分,莫曼舒的利爪才捅到一半,突然有一只细嫩却略黑、好似幼儿般的小手伸过来抓住自己的手腕! 莫曼舒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诧异万分地抬头一看,赫然发现,竟有一个小孩模样、比自己矮上半截的人站在面前! 此人身着破旧玄衣,眼睛瞪得像铜铃,尤其大、格外圆,扎着一个丸子头,整整齐齐、井然有序,年龄虽小,皮肤却是差得不行,脸上布满了斑斑点点,就跟从未洗脸似的。 虽然他冷漠无情、一言不发,但单单从那双厚厚的嘴唇来看,此人若是咧嘴一笑,那所张开的,必然会是血盆大口! 这个小屁孩儿虽说来路不明,却轻而易举地抓住了莫曼舒的手腕,致使她无论怎么用力,都只能停滞不前、半步不进! 双方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彼此,不过其眼神当中的意思却是不尽相同! 这个小屁孩儿深不可测、高深莫测,自然是一脸的不屑,眼神当中满是轻浮之意。 而莫曼舒的眼神虽然透露出想要把对方碎尸万段、五马分尸的杀气,可还伴随着一丝茫然无措,倒是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样子!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苦无觉得奇怪,都过了这么好一会儿了,自己居然还是平安无事、清泰无虞? 于是他带着迟疑睁开双眼,却不由得吓了一跳!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如坐云雾、不明所以,倒是有些搞不明白场上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形势了! 虽然闭着双眼的苦无不清楚,可其他人的眼睛刚才可是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这一切,故而也就将这个小屁孩儿的出处尽收眼底! 尤其是离苦无近在咫尺的瑞霜,看得那叫一个清清楚楚! 只是她多多少少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小屁孩儿竟是从熔寂里窜出来的! 她只看见熔寂微微颤抖了一会儿,然后里面便窜出一股幽蓝色的气流,这股气流自上而下地落在苦无的身边,就化作了这样一个人形,替苦无挡下了她的致命一击! 想到这里的瑞霜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不禁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她千思万想、左思右想,几经思量过后,始终觉得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眼前的这个小屁孩儿,不说百分之百,百分之九十九可能就是熔寂的剑灵! 莫曼舒咬紧牙关,用尽九牛二虎之力挣开剑灵的束缚,把手抽了回来,进而再伸直五指,化为一掌,马不停蹄地轰向剑灵的胸膛! 剑灵愁眉不展、漫不经心,似乎是懒得搭理她,不过看到莫曼舒的这一掌迎面而来,还是不由得意思意思,勉为其难地与之对上一掌! 只听见“啪”的一阵清脆声响,两掌只相撞片刻,莫曼舒便是果不其然地被剑灵给轰出好远的距离! 她的双脚贴着地面,控制不住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这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不过剑灵却是丝毫没有想要给她喘息的机会。 只见他单手背过身后,一个箭步移动到莫曼舒的面前,先是用左手伸出两指,以飞快的速度在莫曼舒的腹部上连点好几下,逼得她身体一阵抽搐,止不住地连连退让,进而再把两指化为一掌,硬生生地轰在她的腹部上,同时还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足见其力度之大!逼得莫曼舒再退好几步! 这才没过几招,她便已是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看样子毫无招架之力! 剑灵向其缓步走去,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不紧不慢、不慌不忙的样子像是根本没把莫曼舒放在眼里! 莫曼舒在他向自己靠近,便趁着他距离自己还有一步之遥时,一鼓作气,率先发起了进攻!二话不说地一掌轰向他的首级! 可剑灵只稍稍侧身,便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进而径直握住她的手腕,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调转了她这一掌的方向,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导致莫曼舒的这一掌在剑灵的操控下,硬生生地轰在了自己的胸膛上!还真是叫人始料未及! 莫曼舒轻声细语地发出一丝呻吟,可剑灵出手迅猛、杀伐果断,即使是在莫曼舒步步后退的这段期间,他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重伤莫曼舒的机会! 于是乎,趁着莫曼舒步步后退还未站稳脚跟之时,剑灵直接毫不犹豫地迎着她的方向奔突前行、快步疾走而去! 他在逼近莫曼舒之际,径直轻轻一跳、腾空而起,在起跳的同时以肉眼所难以察觉的速度在半空中转了好几圈,进而猛地伸出一条腿,硬生生地踹在了莫曼舒如花似玉的脸颊上! 莫曼舒的面部表情一阵扭曲,嘴巴就跟莫名抽风了似的,不知歪歪扭扭成了什么样一个形状,而后更是有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天女散花般地撒向地面! 剑灵的这一脚过后,莫曼舒自然是应声倒地! 不过仅仅只让莫曼舒头破血流、奄奄一息似乎并不能解剑灵的心头之恨! 在莫曼舒躺在地上以后,剑灵愣是毫不留情地踹了她一脚!直接把莫曼舒踢出好远的距离! 莫曼舒在地上来回翻腾了好几下,这才勉强停了下来,不过还是克制不住地吐出一口鲜血,看样子已然是生命垂危、命悬一线! 不过身为一只修炼成人的鬼!她的怨念有多重,实力就有多强,每每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伤心往事,莫曼舒便顿觉如有神助! 往日的点点滴滴翻江倒海般地涌入莫曼舒的脑海中,使得她的周身莫名其妙地向外散发出不可名状的黑色气流! 那仿佛是她卷土重来的征兆!也是她不甘示弱的怨气! 第六百九十章 喜得贵子 莫曼舒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狼狈不堪地从地上重新爬起来,进而向外摊开双手,在仰天长啸好一阵的同时,向外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一时之间,狂风呼啸、阴风怒号,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 剑灵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用一种清脆稚嫩的独特嗓音,饶有兴致地点评道:“哟!还挺能打的嘛!没想到现如今竟连区区小鬼都能有如此实力,有意思!有意思啊!” 随着莫曼舒的长啸戛然而止,她的眼神便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剑灵快步疾走、飞奔而去! 莫曼舒在逐步靠近剑灵的同时,以变幻莫测的身法故弄玄虚,时而出现在左边,时而出现在右边,看得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不过这些雕虫小技在熔寂剑灵的眼里,全都只是小菜一碟罢了! 莫曼舒自以为稳操胜券、成竹在胸,殊不知她自信满满的全力一击,在剑灵的眼中仅仅只是班门弄斧而已! 剑灵稍稍转身,斜着站立,向后伸出摊开掌心的左手,位于苦无身旁的熔寂竟开始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微微颤动! 苦无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虽搞不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按照现在的形势而言,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也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随着剑灵一用力,熔寂便是猛不防地拔地而起!进而犹如一支脱了弦的利箭,以飞快的速度窜到了剑灵的身边! 不过剑灵却并没有急于握住熔寂,而是任凭它在自己的掌心面前上蹿下跳、活蹦乱跳! 熔寂上上下下地旋转着剑身,使得熔寂宛如一座受到狂风洗礼的风车!在剑灵的手上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应战! 就在莫曼舒即将逼近剑灵之际,她又突然移动到了中间,进而飞快地纵身一跃、腾空而起!一下子就蹦到了天上!企图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给剑灵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她跳到天上的一瞬间,剑灵却是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抹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阴险笑容,进而把左手向天上一挥,熔寂便像是受到了一股牵引似的,一飞冲天、扶摇直上、直冲云霄!直奔莫曼舒而去! 莫曼舒见势不妙,不由得目瞪口呆、大惊失色,面对扑面而来的熔寂,正想凝聚内力与之抗衡! 不料这熔寂在靠近莫曼舒之时,居然直接一分为六! 而且这六柄剑都没有直接刺向莫曼舒,而是在莫曼舒的周身以肉眼所难以察觉的速度飞来飞去!并时不时地划过她的肌肤!砍得她遍体鳞伤、千疮百孔! 六柄熔寂的速度之快,难以想象,而后更是在莫曼舒的周身上下形成了一个无法冲破的球状气流!把莫曼舒困于其中,只能饱受熔寂的摧残! 莫曼舒疼得闭上了双眼,脸上满是痛苦不堪的神情,惨叫连连,呻吟不断,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而她自身完全就是毫无招架之力! 直到剑灵把手一收,熔寂才又合六为一,飞回到了自己的掌心旁边。 至于莫曼舒,则是毫无防备地从天而降,虽说没有摔个四脚朝天、人仰马翻,不过也依然是身受重伤、岌岌可危,进而顿觉双腿无力,这一不小心,竟还直接跪在了地上!嘴角挂着一丝明显的血迹!浑身上下可谓体无完肤、伤痕累累! 她先前本就被苦无重伤过一回,这回还由剑灵亲自操刀,这对莫曼舒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火上浇油,一股又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如同水蛭一样吞噬着她的全身!令人苦不堪言、倍受煎熬! 跪倒在地的莫曼舒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面无人色、脸色苍白,瞧这架势,仿佛已经放弃抵抗! 可尽管如此,就单从剑灵那布满杀气的凌厉目光来看,也丝毫没有想要收手的样子,面无表情的脸上反倒是有种想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的意味! 只见他的眼睛一闭一睁,鄙夷不屑的脸上满是嘲讽和谩骂的神情,进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放下狠话道:“想要伤害我爹娘?可惜你还不够强!” 话音刚落,剑灵便潇洒自如地把掌心向前一挥,而熔寂则像是受到了指引似的,马不停蹄地迎着莫曼舒的方向疾驰而去,看样子,真是不打算给她留任何活路! 而与之长相厮守、互相扶持的历连伯则是沉不住气了! 他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向莫曼舒快步疾走、奔突前行,一边张皇失措地脱口而出道:“不要!” 伴随着剑尖穿透血肉之躯的一阵惊悚声响!终究还是有人为这场战役付出了代价! 历连伯为了守护自己心爱的女人,毅然决然地挺身而出,替莫曼舒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觉触目惊心、汗毛竖立!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而莫曼舒看到剑尖捅在了自己的面前,心里亦是不由得“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打了个激灵,进而暗暗喘了一口气,怯生生地抬起头来,赫然发现,历连伯正用一种依依不舍、很是疼惜的眼神凝视着自己! 随着剑灵把熔寂向外一抽,它便从历连伯的躯体中向外窜了出去!飞回到了剑灵的手中! 而历连伯的身体则是一阵抽搐,进而猝不及防地向前倒了下去! 莫曼舒见状,赶紧起身搂住他,并使其靠在自己的怀里! “夫君!夫君!”莫曼舒声嘶力竭地喊道,只短短一瞬间的工夫,多如牛毛、不计其数的泪水便是控制不住地从中倾巢而出!一时之间,泪如雨下! 历连伯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可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纵使使尽浑身解数,也仅仅只能含糊不清地吐出断断续续的几个字眼! 历连伯颤抖着一只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抚摸莫曼舒布满伤痕的脸颊,但是他的动作很是缓慢,仿佛随时都有一命呜呼、魂归西天的可能! 莫曼舒二话不说地握紧历连伯粗糙有力的手,使其紧紧贴着自己的脸颊,进而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地哭诉道:“夫君!你不要死啊,夫君!你一定不能丢下我一个人苟活于世!我好不容易才回来找你,你可一定不能就这样离我而去啊,夫君!” 历连伯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已经哭成了泪人的莫曼舒,进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吞吞吐吐地开口道:“舒儿……我……我快不行了……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记着……不要再光想着报仇雪恨了……都是为夫不好……有什么仇怨……都往为夫身上撒吧……为夫心甘情愿……舒儿,今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为夫……为夫……先行一步了……” 熔寂的威力之大,超乎想象。 它身为上古阴剑,自然是不同凡响、无与伦比。 而历连伯一介凡夫俗子,硬生生地扛下了熔寂的穿肠之苦,断然是没命可活! 他挺着最后一口气交待完遗言后,便没有遗憾地合上了双眼,脑袋也是骤然沉了下去,全然没了任何气息! 莫曼舒心弦一紧,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进而像发了疯似的不断颤抖历连伯的躯体,还希望能有奇迹出现。 但这人死了就是死了,更何况是被熔寂穿肠而过。 纵使是当代医圣来了,也始终是无力回天! 莫曼舒哭得稀里哗啦、撕心裂肺,眼泪就好像三千尺流水一泻而下,停都停不下来! 在场的众人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虽不如莫曼舒那样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却也失魂落魄、灰心丧气。 他们本想帮历连伯一把,可现在整上这么一出,他们到最后究竟又守护了什么呢? 历连伯命丧黄泉、驾鹤西去,独留莫曼舒一人苟活于世又算是哪门子道理? 莫曼舒分明已是人间游魂,可到头来,历经千辛万苦,也还是不能跟历连伯长相厮守,这不禁令她有所感慨,自己付出这么多,意义又在哪里? 莫曼舒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让历连伯一脸安详地躺在地上,进而只啜泣了一声,便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置于面前,只眨眼间的功夫,掌心之上便变出一把佩剑来。 莫曼舒握紧剑柄,对着眼皮子底下的历连伯温柔似水地说:“夫君,你等我,我这就来陪你。” 说罢,眼看莫曼舒就要提剑自刎,可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瑞霜却是惊慌失措地脱口而出道:“不要!” 只见她随手拾起一粒小石子,将其置于中指的指甲盖上,进而再把中指抵在大拇指的上半部分。 随着她用力一弹,这颗坚固有力的小石子便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迎着莫曼舒的纤纤玉手突飞猛进! 不得不说,在这关键时候,瑞霜的准头还真是出人意料的精确! 就这眨眼间的工夫,直接把石子弹到了莫曼舒提剑自刎的手上,逼得她出于疼痛难忍的缘故,径直松开了剑柄,而瑞霜也就成功阻止了她想要自杀的念头。 紧接着,瑞霜赶紧以一个箭步凑上前去。 除了剑灵以外的其他人见此情形,也纷纷跟了上去。 瑞霜十分细心地蹲在莫曼舒的身边,就跟丝毫不担心她会伤害自己似的。 “莫姑娘,逝者已矣,你大可不必如此!”瑞霜声情并茂地劝慰道。 莫曼舒哭丧着脸,缓缓把视线转移到了瑞霜的身上,进而愁眉不展、怅然若失地怒斥道:“我夫君已经死了,现在你们满意了吧!你们可以尽情地看我笑话了!我用尽全力修炼成鬼就是为了回来找我夫君,现如今他含笑九泉,我活在这个世上又有什么意义?倒不如随他一死了之,免得他黄泉路上孤单寂寞!” “不!莫姑娘,你万万不能这么想!”瑞霜语出惊人地点明道,“其实你还可以等一个机会,让连伯兄跟你长相厮守、走完余生!” 一听这话,莫曼舒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一把握住瑞霜的双手,急不可耐地追问道:“你有办法可以让我夫君活过来?” 瑞霜神色愀然、面色凝重,愁眉莫展地扼腕叹息道:“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莫姑娘节哀……但是还有一个办法,依然能让莫姑娘你跟连伯兄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听到这里,莫曼舒的眼睛便是倏的一亮,进而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什么办法?” 瑞霜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有理有据地娓娓道:“那就是让连伯兄跟莫姑娘一样,以鬼魂之躯,长存于世……” 莫曼舒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瑞霜,不甚确定地问:“你的意思是……让我夫君也修炼成鬼,然后我们就能以人间游魂的状态,再度重逢?” 瑞霜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答应道:“如果莫姑娘你都可以在死后修炼成鬼,那连伯兄又为什么不可以呢?归根结底,也只不过是看人死后的执念有多深重罢了。连伯兄和莫姑娘情投意合、情比金坚,倘若莫姑娘愿意等,相信连伯兄一定会修炼成鬼,然后回来找你的。不过在此之前,莫姑娘一定要好生照顾自己的身体才是,因为你现在本身就已经是人间游魂,如果再死一回,就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届时直接魂飞魄散、灰飞烟灭,连伯兄纵使是成功修炼成鬼,怕是也来人世枉走一遭了。” 莫曼舒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相当艰难地说:“我会的。为了夫君,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 “嗯。”瑞霜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振振有词地鼓舞人心道,“相信连伯兄知道莫姑娘还在这里等他,一定不会放弃修炼成鬼的机会,从而回来跟你团聚的!” 莫曼舒慢慢悠悠地跟瑞霜一块儿站了起来,进而心潮起伏地扫视了他们四人一眼,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还是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答谢道:“多谢四位少侠。先前多有得罪,还请四位见谅。” 周不通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憨憨一笑,连连挥手,客客气气地招呼道:“无妨无妨,莫姑娘不必自责,我们四个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现在只不过是受了点小伤而已,相信不日即可痊愈。” 莫曼舒微微点头,以示答应。 苦无长叹一口气,心满意足地感慨道:“现如今莫姑娘能够放下执念,我等也就放心了。相信连伯兄在天之灵,也一定会感到欣慰的。希望当你们重逢的那一天,可以找一个荒无人烟的僻静之所,炊烟袅袅,共赴鸿蒙。” “借少侠吉言。”莫曼舒愧疚难当、惭愧不已地坦言相告道,“我只恨自己醒悟得太晚,非得对少侠苦苦相逼。如果我能早点听四位的劝告,说不定现在,也就不用让夫君饱受利剑穿肠之苦了。”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何念安头头是道地安慰道,“莫姑娘只是一时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而已,这也可以理解。虽说莫姑娘现如今是鬼非人,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以另一种方式存活于世也是未尝不可。我等只希望莫姑娘今后可以好好的,等到连伯兄回来接你,相信一切都会变成以前那样最美好的样子。” 莫曼舒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心潮澎湃地感激不尽道:“如果真有这么一天,还得多谢四位少侠慷慨大方、仗义相助才是。我丧尽天良、作恶多端,即使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可四位少侠依然肯给我一个改过自新、弃暗投明的机会。曼舒实在是无以为报,只好在此谢过。” 说完,又开始双手作揖,对着四人深深鞠上一躬! 紧接着,熔寂的剑灵突然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来到他们四人的身后,并猝不及防地轻声唤道:“爹,请接剑。” 说着,便用双手捧着熔寂,把它递了上去。 四人不谋而合地转身回头,各自对视一眼,一脸的疑惑不解、不明所以,而后更是异口同声地吐出一个字道:“爹?” 这简简单单的一声爹,直接让苦无在一时之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第六百九十一章 推波助澜 莫曼舒把历连伯妥善安置好以后,便心甘情愿地在这厉家村做一只孤魂野鬼,不过她在受到苦无一行人的启迪之后,不会再出去胡作非为、为非作歹,而且在做孤魂野鬼这件事情上,相信也一定是暂时的。 历连伯和莫曼舒之前感情真挚、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只要历连伯足够爱她,有决心修炼成鬼,那莫曼舒便注定不会孤单,她迟早会等到她哭哭等候的良人。 …… 另一边,画面一切。 五人已经在卧房的一张圆桌上齐聚一堂,他们相对而坐,这回,还带着一个熔寂的剑灵。 “什么?!”在场的其他人纷纷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你居然是熔寂的剑灵?!” 剑灵相当自然地点了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是啊,我就是熔寂里的剑灵,先前几次出手相助,也都是我的功劳!” 众人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一时之间,有些无法接受,手足无措的样子显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有那么一瞬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惊魂未定、心有余悸地说:“没想到……你还真是熔寂的剑灵……” “瑞霜姑娘早有察觉?”周不通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瑞霜,不敢相信地问。 瑞霜勉为其难地点点头,有条不紊地解释道:“我看当时小和尚命悬一线、岌岌可危,眼看就要遭受莫姑娘的毒手,但就在这时熔寂当中忽然窜出一个小人来,而且还有如此之高的修为和武功,于是我就猜想,这极有可能会是熔寂的剑灵!” “哦——”周不通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 不过何念安却是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头头是道地分析道:“可是上古阴剑赫赫有名、声名远扬,它的名声如此之大,大家也从未听说过它里面居然还寄生着剑灵啊!” “诶!”周不通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何念安点来点去,表示赞同地附和道,“念安姑娘这话倒是说得在理,如果熔寂当中当真寄生着剑灵,那昔日四大统领与星宿天尊抗衡之时,又为何一直未曾召唤过它呢?而且熔寂乃是由后人所造,并非浑然天成的上古仙剑,其中又怎么会寄生着剑灵呢?” 周不通说着说着,又把视线放到了剑灵的身上,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郑重其事地质问道:“小东西,你说实话,你到底是从何而来?!怎么可能会是熔寂里的剑灵呢?我等都是在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劝你,不要试着骗我们,否则有你好受的!” 一听这话,剑灵顿时就不乐意了。 他直接激动得站了起来,进而皱着眉、苦着脸,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我真的是熔寂剑灵!你们怎么就不相信我呢?!难道非得让我用实力证明给你们看吗?!” “诶!使不得使不得!”周不通一边慌慌张张地连连挥手,一边张皇失措地婉拒道,“小兄弟,快请坐!快请坐!要知道,我们并非是不相信你,而是实在没法相信你啊!虽说你刚才救了我们,可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我等一时之间,难免会有些无法接受啊!” “我本身就是熔寂的剑灵,信不信由你们!”剑灵嘟囔着嘴,环手于胸,愁眉不展、委屈巴巴地抱怨道,“真是的,难道非得浑然天成的才能算是剑灵,我这种后期炼化的,难道就不能算了吗?” 听到这里,众人的注意力便是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剑灵的身上,使得剑灵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你……你刚才说什么?”瑞霜的瞳孔放大到极致,不甚确定地问,“你说你是……后期炼化、自行修炼成剑灵的?” “是啊。”剑灵漫不经心地答道,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就好像对此有多不屑似的。 “这后期炼化,还能自己修炼成剑灵?”何念安眯起了眼睛,表示怀疑地问。 “哎呀!我周某人混迹江湖数十载,这一点倒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周不通平心静气地连连摇头,振振有词地感慨道,“稀奇!真是稀奇!” “稀奇是自然的。”剑灵挑了挑眉头,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地放下狠话道,“因为这事儿古往今来,估计也就我一个了。” 听到此处,众人又是一惊,纷纷吓得合不拢嘴,就连瞳孔都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用一种异样的眼神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扫视了一眼剑灵,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心中很是疑惑不解。 周不通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问:“不知小兄弟何出此言啊?” 剑灵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我乃是由昔日的四大统领合力铸造而成,所以自那时起,便已多多少少有了点儿灵性。虽说我那时还没有出现,不过自从爹爹来看我以后,我就开始在熔寂的剑身当中孕育而生了!” 剑灵说着,还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苦无,满脸都是一副崇拜钦佩的神情,就跟他有多依赖喜欢苦无似的! 不光如此,其余人的注意力也是纷纷转移到了苦无的身上,倒是看得苦无小脸一红,好些不自在了。 “我?”苦无不禁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怯生生地指了指自己,进而急急忙忙地与之撇清关系道,“小兄弟,你乱喊爹也就算了,怎么这时候还说是我创造了你?我分明什么也没做啊!而且我对你的到来一无所知,又怎么能说我看了你一眼,你就在熔寂里孕育而生了呢?” “我没有乱喊爹啊!”剑灵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正是因为你创造了我,所以我才会喊你爹爹。要不然,我才懒得认你这个和尚做爹呢!” “你……”苦无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周不通与何念安来回观望,时而看看左边的剑灵,时而看看右边的苦无,很是好奇这其中究竟是怎样的一段关系,难不成当真是苦无看似清心寡欲、不近女色,实际上一直是冠冕堂皇、道貌岸然的小人?这会儿连孩子都出来了,那这一切可就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不依不饶地质问道:“那好,既然你说是我创造了你,那你不妨说说,我是如何创造的你?” 瑞霜皱着眉头,屏气凝神,洗耳恭听,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就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剑灵长舒一口气,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自然是用你的血液啊!” “我的血液?”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垂下脑袋,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瑞霜细细想来,好像真是有那么一回事儿,不过这事儿多多少少有些久远,乃是在神宗发生的事情了。 瑞霜见苦无这般愁眉莫展、面露难色的样子,料想他肯定是想不起来了,于是便格外贴心地帮他回忆道:“小和尚,他所言非虚,却有此事。当时熔寂还在神宗的禁地当中蠢蠢欲动,直至其挣脱束缚,从封印当中脱颖而出,你为了救你师父,不得不借用灭魂之力的力量暂时压制住它。而肯定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你跟熔寂交手的途中受了点伤,所以才会叫熔寂染上了你的血迹。” 苦无眉梢一紧,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还是毅然决然地矢口否认道:“荒唐!上古阴剑熔寂昔日在四大统领的手上杀人无数,早就染上了不少无辜之人的鲜血,又怎么可能会到了我这里,就孕育出了你呢?为何不是别人孕育出的你?” 剑灵的眼睛一闭一睁,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诶!别人的血液平淡无奇、普普通通,可是爹爹你的血液,却是超乎寻常、不同凡响啊!” “超乎寻常、不同凡响?”瑞霜不由得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而后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难道是因为你体内寄生着灭魂之力,使得你的血液异于常人,所以才能够唤醒熔寂当中的剑灵?” “娘亲说的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剑灵口无遮拦地脱口而出道。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惊,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异口同声地重复道:“娘亲?” 瑞霜的脸上更是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进而怒气冲冲地把手向下一挥,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嗔怪道:“你这小东西,怎么乱喊娘亲!本姑娘年纪轻轻,这事儿要是传了出去,那你让本姑娘的面子往哪搁?” “我……” “诶诶诶!小兄弟,听我一言。”还没等剑灵说完,周不通便是二话不说地打断了他的言语道,“方才你管苦大侠叫爹,我们是能理解了。可你又为何要管瑞霜姑娘叫娘亲呢?莫非瑞霜姑娘的血液也染到了熔寂的剑身上?” “那倒不是如此的。”剑灵镇定自若、气定神闲地答道,“娘亲的血液同为芸芸众生中最为普通的一种,即使染在了熔寂身上,那也不能孕育出我。我能够炼成剑灵,还是多亏了爹爹的血液才是。” “那你还管瑞霜姑娘叫娘亲是因为?” “因为爹爹的配偶,我自然是要叫娘亲的啊!”剑灵泰然自若地推波助澜道。 众人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 只有何念安是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冉冉升起,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坐在板凳上稍稍转身,含蓄地低着头,略显娇羞地指责道:“瞎说!谁告诉你本姑娘是你爹的配偶了?” “诶!”剑灵顺水推舟地助攻道,“虽然爹爹和娘亲明面儿上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但我的心里可是清楚得很!因为我是由爹爹的血液凝炼而成,故而他心里在想什么,我多少也算清楚。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娘亲,爹爹心里想的都是你,所以我不管你叫娘亲的话,那又该管你叫什么呢?” 瑞霜一听,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笑靥如花,令人心醉。 她暗暗喘了一口气,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当真是紧张到了极点! 没想到这个小和尚竟是如此的外冷内热,表面上口口声声说把自己当知己,结果心里却是早就对自己生起了非分之想!还真是叫人大跌眼镜! “够了!”苦无猛地拍了拍桌,发出“啪”的一阵清脆声响,进而像是被人戳到了痛处一般,满脸都是一副做贼心虚、面红耳赤的神情,而后牛气冲天地厉声呵斥道,“胡言乱语、满口谎话,不要再说了!” “不行!继续说!我倒要看看,小和尚这心里究竟还藏了哪些秘密!”瑞霜恶狠狠地瞪了苦无一眼,愣是把他吓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瑞霜亲自出马,苦无哪里还有辩驳的勇气? 他刚想开口劝阻,而后便像被人点了哑穴似的,默不作声、封口不言了,只不过脸上全是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神情,看样子已然是焦头烂额、心慌意乱! 何念安愁眉苦脸,听到这个秘密之后,难免灰心丧气、失魂落魄,这会儿,更是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了。 不过周不通却是与之截然相反! 他一脸看戏的模样,炯炯有神的目光熠熠生辉、闪闪发光,就连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兴致勃勃、兴趣盎然,这时候仿佛就差一碟瓜子,供他消遣! 瑞霜温柔似水地摸了摸剑灵的小脑袋瓜,并冲着他甜甜一笑,轻声细语地安抚道:“没事儿,你只管说,天塌下来都有为娘罩着,量你爹也不敢寻衅滋事!” “嗯,谢谢娘亲!”剑灵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微微一笑,更进一步地说,“爹爹其实一直在自欺欺人。他对外宣称把娘亲你当知己,实则早就已经对你起了歹念!所谓知己,也只不过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他对娘亲你的真情实感,天地可证、日月可鉴!只不过出于种种顾虑,迟迟不敢对外宣称,你就是他的最佳伴侣!可话虽如此,他在心里早就已经认定娘亲你了!” 苦无把心一横,干脆闭上了双眼,好生羞愧难当,顿时觉得没脸见人! 而瑞霜则是发出了银铃一般的笑声,持续摸摸剑灵的小脑袋,情绪高涨道:“真乖!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你爹原来是这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男人!” 剑灵憨憨一笑,每当他大笑之时,总会是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 虽说丑是丑了点儿,但却深得瑞霜欢心! 何念安越是往下听,心里便是越发的隐隐作痛,就连脸色也是愈发的难看! 瞧这模样,想来也是生起了对苦无的爱慕之心无疑。 只可惜苦无和瑞霜乃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加上熔寂剑灵的这一番助攻,更是使得他们俩敞开天窗说亮话,日后的关系也定当是愈发的紧密,何念安要想从中捣乱的话,怕是多少有些难了。 瑞霜古灵精怪、饶有兴致地向剑灵提议道:“你既然唤我一声娘亲,那我自此以后就管你叫寂儿可好?” “甚好!”剑灵喜上眉梢地欢欣鼓舞道,“娘亲所取的名字,寂儿甚是喜欢!” “寂儿,寂儿。” “诶!” 瑞霜一叫,剑灵便答,一唱一和,其乐融融! 今晚凭借熔寂剑灵之口,挑明了瑞霜跟苦无之间的关系,这大抵是瑞霜这段时间以来最开心的一个晚上了。 得知自己所喜欢的人也喜欢着自己,这是何其幸运的事情? 瑞霜现在一想起这事儿便总是笑得合不拢做,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她会高兴得睡不着、激动得睡不着…… 第六百九十二章 跻身七重天 周不通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喜上眉梢、眉飞色舞,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面带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表示赞同地附和道:“诶!寂儿这个名字好!寂儿,寂儿,那我以后,也管你叫寂儿好了!” “那可不行!”剑灵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义正词严地婉拒道,“寂儿只能让我爹娘这么叫,其他人叫多奇怪啊!” “诶!那有什么好奇怪的?”周不通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我们跟你爹娘那是平起平坐的至交好友,说起来,我们也算是你的长辈了。既是长辈,那同样用寂儿称呼你,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剑灵眉梢一紧,稍稍抬头,不自觉地望向了空荡荡的天花板,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愁眉不展、一头雾水地认可道:“诶!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可不是嘛!”周不通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一本正经地蛊惑人心道,“以后我跟这位念安姐姐也管你叫寂儿,这事儿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剑灵嘟囔着嘴,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略显不耐烦地连声敷衍道:“哎呀!我说不过你!随便你吧!” 周不通像是阴谋诡计得逞了似的嘿嘿一笑,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倒也觉得这寂儿甚为可爱! 就在大家相处得其乐融融之时,苦无突然站了起来,板着一张脸,郑重其事地下令道:“好了,这里是小霜的房间,大家都早点儿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去狄山,大家经历了这么多,想来一定是累了。今晚养好精神,明天才有力气。” “嗯,也好!”周不通神思困倦地伸了个懒腰,进而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正好我也困了,是该回去休息了。” 正当苦无起身就要离去之际,剑灵却是猛不防地起身,张开双臂毫不退让地拦住了苦无的去路,并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且慢!” 苦无见状,顿时就慌了神,进而皱了皱眉,疑惑不解地问:“寂儿,你这是何意?” 剑灵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就像是生起了什么鬼主意似的,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抹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坏笑,在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更是意味深长地点明道:“你们两个可以走,但是我爹必须留在这儿。” 何念安一听,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宛若过眼云烟一般,从何念安的眼神当中消散不见了。 察觉到剑灵真实意图的何念安顿时就不乐意了,她直接睁大了双眼上前一步,而后言之凿凿地劝阻道:“寂儿,别胡闹了,都这么晚了,大家也该休息了。更何况男女授受不清,你让苦无兄和瑞霜姐姐共处一室,这又成何体统?” “我爹和我娘乃是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共处一室有何不妥?”剑灵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高傲抬头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你……”何念安欲言又止,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就在这时,苦无突然大义凛然地蹲在剑灵的面前,很是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小脑瓜子,进而富有耐心地好言相劝道:“寂儿,天色也不早了,大家的确是要休息了,我在这打扰你娘也不太好,不如今晚你还是先让为父出去吧?” 一听这话,瑞霜便是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寂儿都已经为自己争取到这个份上了,自己又岂有不把握住机会的道理? 于是瑞霜直接来到苦无的面前,双手置于腹部之处,用食指的指尖互相对戳,而后一脸羞涩地开口道:“没事的,一点都不打扰,你只管留下即可。”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几经思量过后,仍是迟迟做不出决断,手足无措的样子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剑灵看出了苦无的难处,进而急中生智、灵机一动,拉着苦无白白嫩嫩的小手甩来甩去,话锋急转道:“哎呀!爹!我说你这是想到哪里去了?我之所以要你们二人留下,那是因为我察觉到你们二人离七重天只有一步之遥,在我的推波助澜下,今晚一定能帮你们突破六重天,抵达七重天!” 听到这里,苦无和瑞霜的眼睛便是倏的一亮,进而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兴高采烈、心花怒放的自信笑容,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剑灵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有寂儿在,爹娘就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助你们的功力更上一层楼!” “那真是太好了!”苦无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欢欣雀跃道。 周不通听他们提及此事,心里也不禁为之动容,于是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表情笑成一团,就连褶皱都堆到了一块,进而一边来回摩挲着双手,一边不怀好意地凑上前去,试探性地问道:“嘿嘿……寂儿,实不相瞒,我的功力最近也是遇到了瓶颈,一直停在五重天,迟迟上不去,不知你可否……” “不行!”还没等周不通说完,剑灵便是二话不说地一口否认道,“我只能帮我爹娘,其他人一概不帮!你们两个赶紧出去,不要打扰我爹娘练功!” 此言一出,周不通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就跟翻书似的变了脸色,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一面推着何念安出去,一面故作惋惜地仰天长叹道:“哎呀!念安姑娘啊!看来这里已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了,我们还是趁早离去吧,不要自取其辱了!” 还没等何念安反应过来,便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被他给推了出去,愣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周不通计划得逞以后,还转过身、回过头,十分细心地帮苦无他们关上了房门,不过在房门彻底合拢之前,他还透过门与门之间的缝隙,意味深长地冲瑞霜挑了挑眉头,示意她春宵一刻值千金,一定要把握住机会。 瑞霜刚好瞥见了他的眼神暗示,心领神会之后,竟还略显不好意思地羞涩一笑。 细细想来,还真是有些紧张。 待到闲杂人等全部出去以后,苦无则是迫不及待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寂儿,他们都已经出去了,现在清净许多,不如我们快快开始吧?” “好,没问题!”剑灵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道,“还请爹娘席地并排、盘腿而坐,寂儿这就为你们输送内力。不过爹娘要记得,待会儿可一定要将寂儿输送给你们的这股力量融会贯通,这样才能跻身七重天。” “嗯!”两人不谋而合地答应道。 紧接着,他们按照剑灵所言盘腿而坐,双手置于腹部前,随时准备运功! 剑灵坐在他们两人的身后,伸出双手置于面前来回转动了几圈,在掌心之上凝聚了一团又一团无形的气流之后,猛地把这两掌轰在了苦无和瑞霜的后背上! 闭着双眼的两人身子一阵颤动,进而开始运功。 只见他们同样把双手在面前来回转动,只眨眼间的工夫,便有一股力量贯穿了他们的周身。 有了熔寂剑灵的倾力相助,更是令两人觉得如有神助! 源源不断的力量通过剑灵的掌心灌输到两人的体内,两人也是毫不客气地吸纳这股力量,试图将它们与自身融为一体。 这才没一会儿的工夫,便有一小段一小段波纹似的气流向外震慑开来,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随着剑灵把手一收,苦无和瑞霜则同样把摊开掌心、置于腹部前的双手自下而上地慢慢移动,挪动至胸口处时,又将其调转了方向,掌心在下,手背朝上,不紧不慢地向下推移,直至双手移动至腹部处时,这才达到了气沉丹田、稳定内力的效果。 两人不慌不忙地睁开双眼,井井有条地站了起来,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心旷神怡,发现仅仅是稍稍用力一握拳,都能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 七重天相较于六重天而言,实力果然是得到了大幅度的长进! 剑灵一蹦一跳地来到他们的面前,面带微笑,兴致勃勃地问:“爹,娘,你们二人现在已经达到了七重天的功力,感觉如何啊?” 瑞霜轻声一笑,心潮澎湃地点评道:“这感觉真是再好不过了!前所未有的得心应手和驾轻就熟!我觉得我现在谁都不怕,只想找几个在外面行凶作恶的妖魔鬼怪练练手,一定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话音刚落,剑灵便是情不自禁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当真是觉得忍俊不禁,有趣极了。 不过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以后,又赶紧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正色庄容地向苦无问道:“爹,你感觉如何?” 苦无轻声笑笑,心平气和地夸赞道:“七重天的境界果然不同凡响、非比寻常,我现在的感觉跟你娘大同小异,但却还不至于像她那么夸张。寂儿,我跟你娘能跻身七重天,可多亏了你了。” “诶!爹!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到了刚才那种地步,你们二人跻身七重天那是迟早的事情,我也只不过是顺水推舟、举手之劳罢了。”剑灵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醒道,“不过你们二人接下来还是要多加注意,刚刚跻身七重天或许多多少少会有些不适应,所以还要试着掌控这股力量才行,不能操之过急、急于求成。而且七重天到八重天又是一个坎,爹娘可不能掉以轻心,还是要勤加练习才是。” “那是自然!”瑞霜不假思索地答道,“我跟你爹岂是这种骄傲自大的狂妄之辈?我们二人深知学无止境,自是不会落下修习,你就放心好了!” 剑灵微微一笑,以示答应。 而苦无则是条理清晰地言归正传道:“好了,既然现在已经跻身七重天,那我也就先回房了。小霜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告辞。” 苦无这声突如其来的道别倒是有些让瑞霜反应不过来。 值此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眼看苦无就要夺门而出,瑞霜也是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他的背影,张大了嘴巴分明想要说些什么。 但还没等她说出口,剑灵便是抢先一步替她做出了决断,不由分说地把苦无给拦了下来,并惊慌失措地大喝一声道:“诶!等等!” 苦无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问:“又怎么了?” 剑灵极其不自然地憨憨一笑,进而快刀斩乱麻,一边十分强势地把苦无给推了回去,一边言简意赅地点明道:“爹,既然你跟娘亲都是这么熟的人了,而且你又这么喜欢娘亲,那何必再故作矜持、隐忍不发呢?依寂儿之见,你们也就没有分房睡的必要了,不如就趁着今晚跻身七重天的大好日子,直接把事儿给办了,反正同床共枕也是迟早的事情,就不必这么推推攘攘的了。寂儿这就出去,保证给你们足够充足的私人空间,而且绝不会偷看。寂儿不仅不会偷看,还会出去帮你们守着,绝对不会让任何人进来!爹娘二人但可随心所欲地翻云覆雨,寂儿不便打扰,也就先行一步,告辞告辞!” 说罢,剑灵便是一溜烟儿地直接跑了出去! 其速度之快,难以想象! 说他是一道闪电也不为过! 不过他跑出去也就算了,这出去之后,竟还直接把房门给锁了起来!看样子,是非得让苦无和瑞霜在今天晚上把心意挑明了不可! 当苦无匆匆忙忙地追上前去想要开门之时却赫然发现,这门竟是打不开了! 尽管自己使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愣是拿它没辙! 苦无怔了一下,意识到情况的不妙之后,畏畏缩缩地转身回头,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吞吞吐吐地如实相告道:“锁……锁住了。” 瑞霜听后,于心中暗自狂喜,进而低了低头,含蓄一笑,面红耳赤的精致面庞上就跟红扑扑的骄阳一样热火朝天! 苦无见瑞霜这副模样,心里更慌了,情急之下,直接把身子转了回去,“啪啪啪”地连连拍门,不管不顾地放声疾呼道:“寂儿!开门啊!寂儿!你快把门打开啊!寂儿!” 剑灵在外面暗暗一笑,兴致冲冲地打趣道:“爹,你和娘亲就在里面好生待着吧!做些男人该做的事情!寂儿在外面为你们守到天亮!” 苦无一愣,心里不禁“咯噔”一声,颤了一下,当即就“啧”了一声,故作不解地苦苦哀求道:“什……什么意思啊!寂儿,你还是给为父把门打开吧!就当为父求求你了,寂儿!” 苦无现在可谓是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在木门旁边喊了半天,愣是没人搭理自己! 看样子,剑灵这回是铁了心要让他们俩生米煮成熟饭! 说来也是有趣,熔寂当晚才刚刚现身,就给他们俩来了这么一出,真就跟个小孩子似的,鬼主意颇多,就是不知有了这个孩子,二人往后的日子又该是如何了。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带着迟疑转身重新面向瑞霜,冲着她如花似玉的面庞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慌乱不安的眼神当中写满了茫然无措,这一时之间的,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毕竟苦无一个清心寡欲、安分守己的出家人,面对这种事情一点儿经验都没有,到了这种关键时刻,难免像个木头一样怔在原地。 他就在门旁边站了好半天,愣是没敢动弹一下,羞愧难当的神情就像是一个犯了错事儿的无知幼儿! 尽管瑞霜已经坐在床边等他了,他也还是无动于衷、视而不见,浑身冒汗、汗毛竖立的样子,想来心里定是紧张到了极点! 第六百九十三章生米煮成熟饭 瑞霜见苦无傻不愣登地立在原地,稳如泰山、一动不动,料想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拘束,于是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还是决定唯有主动进攻,才能将其拿下! 于是乎,瑞霜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游刃有余地冲苦无抛了一个媚眼,用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轻声细语地疯狂暗示道:“小和尚,过来坐。” 苦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瞳孔放大到极致,一时之间,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他宛若一根木头似的怔在原地,愣是紧张得迈不开步! 瑞霜见状,顿时就不乐意了,当即就“啧”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进而扭捏着身子,嗲声嗲气地撒娇道:“小和尚,我让你过来坐!” “啊?哦!”苦无匆匆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还是不得不向瑞霜妥协,怯生生地坐在了她的身边。 不过苦无这一坐,倒是称得上是正襟危坐,从那认真严肃的神情就能看得出他心里的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他把双手搭在大腿上,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直勾勾地注视着眼前的地面。 瑞霜分明就在自己的身边,可苦无愣是没敢直视她一眼! 而自从苦无坐在了床边之后,就连瑞霜的表情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到了这种关键时刻,她竟也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一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妖族公主在这个时候终于开始变得含蓄内敛、羞涩腼腆! 她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小和尚,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啊?”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进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一本正经地说:“有!当然有!你说说这个寂儿,怎么偏偏把我们关到同一间屋子里去了呢!真是太不懂事了!存活了上千年的上古阴剑熔寂,居然还是个小孩子心性!真是荒谬!” 瑞霜怔了一下,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之后,稍稍抬头,目视前方,有条不紊地替他说话道:“我倒觉得寂儿不错。挺懂事的,武功还高,有他在,今后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总算是可以取代你体内的灭魂之力了。而且这是你的骨血,你应该呵护他、珍视他才是,怎么能在背地里斥责他呢?好歹也是个当爹的人了,你有时候反而还不如寂儿来得痛快呢!寂儿好歹心直口快、光明磊落,从不藏着掖着,可你倒好,优柔寡断、寡言少语、深藏不露、衣冠禽兽!现如今都叫本姑娘不知该如何面对你才好了!” “小霜,我……”苦无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就连瞳孔都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不过还是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然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苦无微微张开的嘴巴分明就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实在是觉得身心交病、心力交瘁! 瑞霜高傲地抬起头,时不时地瞥一眼苦无,有意无意地说道:“事到如今,寂儿都已经坦言相告了,你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小霜,事情不是你想的这个样子的!”苦无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是……是寂儿错会了我心中的意思啊!其实这并非是我心中所想,谁知寂儿竟会这样理解,这才产生了这个误会!” “不是这样的?那又是怎么样的?”瑞霜干脆利落地面向苦无,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寂儿是你的骨血,最懂你心里的想法。恐怕你自己都还没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让寂儿先行一步揣度出来了。本姑娘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一定要如实回答,在你心里,本姑娘到底是你的什么人?不许说知己,不许说伙伴,不许说朋友,不许说贵人!快说!” 苦无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几经思量过后,还是只得长叹一口气,平心静气地乖乖妥协道:“你是我的什么人,寂儿不都已经告诉你了吗?” 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眼眸隐隐闪烁,仿佛将要有星罗棋布的泪水夺眶而出,酝酿了一会儿过后,用一种殷切盼望的眼神凝视着苦无,进而颤抖着声线,心潮澎湃地说:“我想听你再说一遍,你亲口告诉我,我到底是你什么人?” 苦无含情脉脉地凝望着瑞霜良久,进而把心一横,主动握住她的纤纤玉手,毫不避讳地坦言道:“小霜,我们一起走过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不管其中有多少坎坷艰险、磨难曲折,你都心甘情愿、始终如一地陪我走了过来。小霜,实不相瞒,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突然发现我已经离不开你,可能是你我共同练剑、强强联手的时候,可能你为我出谋划策、扳倒王允川的时候,可能是你几次三番救我于水火之中的时候,你为了压制住我体内的灭魂之力,不惜耗费自身的内力!你为我所付出的种种,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小霜,我不会再选择逃避,我想告诉你,你就是我这辈子都无法割舍、相伴一生的爱慕之人!” 话音刚落,瑞霜便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时之间,泪如雨下,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而后更是整个人都直接凑了上去,一把吻住苦无! 面对这样一个姿容绝世、倾国倾城的大美人的香唇,想必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有反应! 苦无直接再度愣住,没有反抗,没有拒绝,只觉得小心脏“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而后更是闭上了双眼,沉浸其中,慢慢享受! 待到瑞霜移开香唇,把身子挪了回去,苦无才又重新睁开双眼。 他小脸一红、面红耳赤,倒是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 瑞霜则是不依不饶地逼问道:“既然你早就已经喜欢我,那之前为什么不说出来?” “因为之前我有所顾虑。”苦无面露难色、满脸愁容,条理清晰地解释道,“小霜,我是一名出家人,我有我所需要遵守的佛家操守和秉性,我不能辜负枯山师父对我的期望,也不能离经叛道、倒行逆施,否则难免会落人口实,遭受流言蜚语。我先前之所以迟迟不敢向小霜你表白我的心意,却也不单单是因为这个,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我以为我跟你之间只是并肩作战的好友,只是无话不谈的知己,只是志同道合的伙伴,但久而久之我终于意识到,事实并非如此。小霜,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的的确确喜欢你,我花了好长的时间去推敲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终于有了结果。我喜欢你,不可否认、无可避免!” 瑞霜的心里暗自狂喜,如花似玉的面庞上更是喜极而泣。 她笑着流下一串眼泪,进而只啜泣了一声,便又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问:“那你现在为什么敢承认了?” 苦无淡然一笑,大大方方地说道:“因为既然已经到了这种避无可避的局面,那我便不会再疏远你。小霜,今后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苦无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主动向瑞霜靠近,最终急不可耐地吻上她的香唇,与之缠缠绵绵、唇齿相依。 两人卧倒在床,最终还是凭借着不甚良好的条件,在这里展开了一场翻云覆雨的激烈较量…… …… 然而在门外看守的剑灵却也并不老实。 他的眼睛一只闭着,一只眯着,趴在门上拼命偷窥,企图能透过木材之间的缝隙看清楚里面的形势,但这缝隙之小,还不足以让人把里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剑灵不断调整姿势,变换方位,好一番折腾过后,也依然是无济于事、束手无策! 不过就在他看着看着,周不通突然从他身后冒了出来! 剑灵看得入神,愣是没察觉到后面有人靠近! 直到周不通拍了拍他的后背,剑灵这才被吓了一跳! 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于一瞬间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进而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不断拍拍胸脯,还颇有一副做贼心虚、贼眉鼠眼的样子!而后惊呼未定、心有余悸地连声叫唤道:“哎哟!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周不通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兴致勃勃地问:“诶,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剑灵苍白无力地辩解道,神色慌张的模样叫人一看就知道是在说谎! “没什么?”周不通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用一种表示怀疑的眼神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眼他的全身,而后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剑灵点来点去,直言不讳道,“没什么你怎么是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这其中肯定有蹊跷!” 剑灵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上翻,而且还下意识地挠一挠自己的后脑勺,进而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憨憨一笑,极其不自然地狡辩道:“真没什么!还请周兄切莫忘自揣测啊!” “真没什么?” “真没什么!” 周不通暗暗喘了一口气,跟剑灵对视良久,而后大抵是实在抑制不住心中好奇的缘故,一边径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过剑灵趴在门前,一边不管不顾地切入正题道:“诶!让我也看看发展到哪个地步了!” 剑灵一看,顿时就慌了神,连忙使用天生神力拉开周不通,并张皇失措地连声劝阻道:“诶!不行不行!我爹娘之间的事情,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诶!你就让我看看!看一眼我保证就走!” 尽管周不通已经是死命挣扎,可他哪里能是上古阴剑熔寂的对手? 剑灵只略施小技,便是硬生生地把周不通向外拖了出去,并略显不耐烦地敷衍道:“不行!一眼都不行!还不赶紧回去睡觉!” “啊!可恶!放开我!” 剑灵拽着周不通走了,可现场却是还有一个何念安遥遥观望。 她倚靠在一棵参天大树旁,等了这么久都没等到两人出来,他们到底在干什么,自己的心中也已然有数。 何念安仿佛遭受了打击,一下子变得失魂落魄、灰心丧气起来,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她不禁在想,苦无兄和瑞霜姐姐恩恩爱爱、卿卿我我,乃是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恐怕自己孤家寡人,注定多余,也许从一开始,自己就不该插足其中…… 何念安控制不住地落下滴滴眼泪,进而转身离去,只留下了一个落寞凄清的背影…… ……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众人便已负星而起! 鸟儿啁啾,清脆悦耳! 周不通、何念安和剑灵三人早已站在瑞霜的房门前苦苦等候。 他们就这样站在门外,不敢吱声、不敢闯入,生怕唐突冒昧,惊扰了他们二人。 毕竟春宵一刻值千金,虽说现在春宵一刻已过,但昨晚的初次交锋想来还是历历在目。 两人不忍起床,也是完全可以理解。 如果余味无穷的话,那这一大早上重现昨晚的场景也不是没有可能。 剑灵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愁眉不展、有气无力地问:“怎么还没出来呀……爹娘这是在干什么呢……难道他们平时一直都起这么晚的吗?” 周不通居心叵测、图谋不轨地露出一抹坏笑,相当自然地揉了揉剑灵的小脑袋瓜,意味深长地娓娓道:“诶!你这小朋友不懂,你爹娘难得同床共枕一回,自然是惺惺相惜、不忍分离,只怕这会儿还正交织在一起迟迟未起呢!你我呀,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两人了,老老实实地在这候着就行!” 剑灵听后,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如梦初醒、恍然大悟之后,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了。 又过片刻,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苦无终于率先打开了房门。 不过他一看到三人在外面恭候已久,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皱了皱眉,连忙把头一扭,站到一边,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周不通的眼睛倏的一亮,立马就火急火燎地迎上前去,兴致冲冲地言归正传道:“诶!苦大侠,怎么样?这事儿成了么?昨晚有没有和瑞霜姑娘翻云覆雨、大战一场呢?” 苦无眉梢一紧,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似的,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直接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嗔怪道:“周不通,你……” “周不通!”还没等苦无说完,瑞霜便是突然跨过门槛,牛气冲天、疾言厉色地大喝一声道,“不该问的不要问,懂的人都自然都懂。” 说到此处,瑞霜的嘴角便是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的欣慰笑容。 而周不通亦是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哦――懂了懂了!” 紧接着,剑灵像是好久没有见到瑞霜似的,直接张开双臂向前扑了上去,并且还用一种相当稚嫩的声线,兴趣盎然地叫唤道:“娘――” 瑞霜轻声一笑,镇定自若地蹲在剑灵的面前,一面温柔似水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一面振振有词地夸赞道:“寂儿,做得好,为娘要好好地奖赏你!” 剑灵听到奖赏,欣然自喜,不过现在他可顾不上这些,毕竟为他们俩的事守了一夜,这多少肯定是有些疲倦了,于是便心平气和地说道:“娘,寂儿有些累了,寂儿想回熔寂里休息一会儿。” “好!”瑞霜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快回去休息吧!” 第六百九十四章 久别重逢的枯山大师 剑灵化作一股幽蓝色的无形气流,只“咻”的一下便窜回到了苦无背后的熔寂当中。 而接下来,四人自然是要加急赶路,往狄山脚下的宏德寺去了。 好在先前已经赶了不少路程,故而此行从这厉家村出发,用不了多久就能到达。 四人寻回先前遗留在村中的马匹,一路快马加鞭、奔突前行,穿过一层又一层茂密的丛林,期间不乏谈笑风生、谈天说地。 周不通一边策马扬鞭,一边饶有兴致地向瑞霜问:“瑞霜姑娘,你说那莫姑娘就这样在历家村等着,真的可以等到连伯兄化作厉鬼归来吗?” “放心吧。”瑞霜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这夫妻二人恩恩爱爱、情投意合、情比金坚,只要历连伯有回去找妻子的决心,便一定可以化作厉鬼回到厉家村。” 听到这里,周不通不禁眉梢一紧,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而后愁眉不展、疑惑不解地问:“诶,瑞霜姑娘,那要照你这么说的话,如果每个人都能有死而复生的决心,那岂不是都能凭借人间游魂的形式重返阳间?” 瑞霜轻声一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理论上来说,的确是这样的。可汝之所言未免太过片面,而且不切实际。” “哦?”周不通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何出此言?愿闻其详。” 瑞霜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有条不紊地娓娓道:“如果人死之后要想修炼成鬼,那便是放弃了投胎转世的机会。而且自此以后,只能以这一种身份存活于世。更何况要想修炼成鬼,谈何容易呢?首先,你必须要有一个无法抹去、难以忘怀的执念,所谓执念,就是得有一个遥不可及却又无法释怀的目标,才能支撑着你踏过怨灵池,使得七魂六魄重返肉身,不过即使那时候七魂六魄重返肉身,也早已无异于空中楼阁、无根之木,只是以虚无缥缈的鬼魂的形式存活下来罢了。” “哦――原来如此。”周不通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而后又突发奇想道,“诶,那这怨灵池又是何物啊?” 瑞霜暗暗一笑,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怨灵池是考验一个人死后究竟还有没有执念或者怨恨的必须之物,也是一个人想要修炼成鬼的必经之路。传闻怨灵池是一潭肮脏龌龊的黑色浑水,一旦有人踏入其中,便会痛不欲生、生不如死,诸多怨灵缠绕,会让人觉得身上好像有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水蛭在侵蚀你的躯体。那种感觉,非常人所能承受。如果不是心里还有什么未完成的愿望,一定是不足以支撑着自己走过去的。而那些分明已经无欲无求的人还想踏过怨灵池修炼成鬼,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没有熬过这种蚀心之痛,那便会当场阵亡其中,化作怨灵池芸芸众生当中普普通通、平淡无奇的一只怨灵。在没能修炼成鬼的同时,也放弃了转世投胎的机会。相当于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极少有人胆敢尝试,也极少有人尝试过却能成功。如果不是心里怀了极大的怨念的话,一般都是不会选择走这条路修炼成鬼的。” “什么?!”周不通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这怨灵池竟是如此恐怖之物?!” “那是当然,不然你以为呢?你当鬼族阴曹地府下的怨灵池就只是普通寻常的池水而已吗?”瑞霜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冷嘲热讽道,“如果人人都能轻而易举、易如反掌地踏过怨灵池的话,那要修炼成鬼岂不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了?而且如果这样的话,鬼族不也得乱了套了?鬼王也未必能统领得过来呢。” 周不通心有余悸地长叹一口气,惊魂未定地祝愿道:“唉,这怨灵池如此恐怖,现在也只能希望历连伯能够平安度过这一劫了……” 就在这时,何念安突然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猝不及防地开口道:“瑞霜姐姐果真是博学多识,对这鬼族之物倒是清楚得很啊。” 一听这话,瑞霜便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高傲地稍稍抬头,昂首挺胸,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迎着她的话说下去道:“那是自然。你以为人人都像念安妹妹你一样孤陋寡闻、见识浅薄吗?” “你……” “我们就要到了。”还没等何念安说完,苦无便是抢先一步开口道。 何念安见状,不由得欲言又止,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而后只得把将要脱口而出了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进而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就此罢手,不再与之争论。 三人跟随苦无在宏德寺前驻足停留。 苦无看到久别重逢的宏德寺,脸上的表情不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往日种种历历在目,师父的教诲言犹在耳。 他自打记事起便没见过父母,自小在宏德寺中跟随枯山大师修习。 枯山大师于他而言亦师亦友,同时也是他的再生父母,而且大抵是枯山大师早就知道他身怀灭魂之力的缘故,对他一直是有多加关照。 故而这两人之间的情分想来也是一言难尽,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 一串串珍贵的回忆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涌入苦无的脑海中。 苦无现在站在外面看到宏德寺都是如此的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待会儿要是看到枯山大师本尊的话,又不知该是如何的泪如雨下、泣不成声了。 就在苦无心不在焉、魂不守舍之际,宏德寺内突然传出一阵雄浑有力的粗犷声响:“既然都到门口了,何不进来坐坐?”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匆匆反应过来后,赶紧下马。 其余三人纷纷照做,在原地听候他的指示。 苦无潇洒自如地转过身、回过头,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你们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 “嗯。”三人不谋而合地点头答应。 而刚刚跟瑞霜发生关系的苦无则是对她来了个特别关照。 他沉着稳健地走到瑞霜的面前,拉起她的纤纤玉手,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轻声细语地与之作别道:“在外面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瑞霜心满意足地笑了笑,气定神闲地吐出两个字道:“去吧。” 何念安看见她和苦无有说有笑、关系甚好,心里便很不是滋味,一想到他们二人卿卿我我、恩恩爱爱的场景,更是恨得咬牙切齿、气不打一处来。 但那又能如何呢? 这两人乃是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天生一对,自己总不能这样明目张胆地插入其中。 纵使想要横刀夺爱,也只能是有心无力了。 苦无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向宏德寺缓缓走去,可当他来到大门前时,却又不由得赫然止步,而且还露出了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 大抵是苦无忽然想起自己离开宏德寺后的所作所为,觉得有些对不起枯山师父的缘故,所以才迟迟不敢推门而入。 只眨眼间的工夫,苦无的笑容便是逐渐消失,表情亦是逐渐凝固,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一脸的羞愧难当、惭愧不已。 枯山师父含辛茹苦地把自己养育成人,而且还毫无保留地对自己传经授业,对自己可谓是恩重如山,可到头来自己却辜负了他的一片厚望,细细想来,实属愧疚! 也许自从苦无离开宏德寺的那一天起,就注定无法以最初的身份回到这里。 现在的他喝了酒,贪了美色,到最后始终没能把持住心里的欲望。 如果说王允川强迫自己喝酒那回是情有可原也就算了,但对于小霜,自己着实是心甘情愿、毫不勉强。 每当苦无想起此处,便总觉得对不起枯山师父。 可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唯有鼓起勇气面对,坦然接受这一切,才不至于错上加错。 既然已经对小霜做出了那种事情,那自己便没有不负责任的道理,哪怕受到师父的怒斥,也绝不能欺上瞒下、自欺欺人! 许是枯山在里面等得有些不耐烦的缘故,还没等苦无开门,面前的这扇大门便是自己打了开! 苦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并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跨过门槛,缓步而入,发现枯山师父正在大堂外面面向佛祖,背对着自己,高深莫测、正气浩然! “师父……”苦无看到他的背影,魔怔了一下,随即又刻意提高了音量,不管不顾地放声疾呼道,“师父!” 枯山慢慢悠悠地转过身、回过头,却看到苦无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扑了过来,硬生生地扑到了自己的怀中! 枯山顺势将其搂住。 苦无与之紧紧相拥在一起,半天不忍分离,想来也是想他想到了极点! 在跟枯山团聚的那一刻,苦无果真还是绷不住自己的真情实感,导致星罗棋布的泪水倾巢而出!哭得稀里哗啦,已然成了一个泪人。 枯山笑着拍拍他的后背,兴趣盎然地开玩笑道:“苦无,你瘦了。” …… 随着画面一切,两人已经在石凳上相对而坐。 苦无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如履薄冰地左顾右盼,在啜泣了一声过后,疑惑不解地问:“师父,师兄弟们都哪儿去了?为何进来半天还不见他们的人影?” “哦。”枯山眉眼带笑,不紧不慢地回应道,“苦无,自你走后,我便已经遣散了宏德寺的僧人们,让他们各自谋生去了。” “遣散?”苦无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重复了一遍,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愣是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是啊。”枯山相当自然地说,“怎么?慕功慕少侠难道没有跟你提起过吗?” “没有啊……”苦无愁眉莫展、怅然若失地矢口否认道,“大师兄虽来过一回宏德寺,却并未告知我众师兄弟已经被师父遣散的消息。” “哦……原来是这样……”枯山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轻声笑笑,镇定自若地说,“无妨,无妨。你现在知道,也为时不晚。” “师父,您为何要遣散众师兄弟?”苦无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光秃秃的后脑勺,一头雾水地直言不讳道。 枯山一边盘弄着手里的佛珠,一边别有深意地说:“因为……为师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你既已拜入神宗门下,那为师的宏德寺自此以后便只会为你一人祈福,祈求佛祖保佑。护你一路平安、顺风顺水。” 苦无皱了皱眉,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一筹莫展地问:“师父这是何意?” “苦无啊。”枯山叹了一口气,心知肚明道,“为师知道,你此行前来,有很多疑惑之处想要让为师指点一二。如果为师猜得没错的话,你体内的灭魂之力便是重中之重的关键所在!” 苦无心弦一紧,当即就把脑袋沉了下去,酝酿了一会儿后,才急不可耐地追问道:“还请师父指点迷津!弟子自小在宏德寺长大成人,着实不知这灭魂之力怎会出现在弟子的体内!弟子为此困惑不已,还请师父指点!” 枯山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条理清晰地说:“灭魂之力来自上古神兵,灭魂戟。而这灭魂戟虽是出自神宗,蕴含了星宿天尊的半数修为,但后来阴差阳错,也注入了先妖帝妖天笑的一尾妖力!这便是它为何能够如此强大,却又并非是泛泛之辈所能驾驭的原因。” “可弟子留在宏德寺时,还是一切如常,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苦无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不明所以地问,“但为何离开宏德寺去到神宗以后,便会不受控制?” 枯山平心静气地摇了摇头,不慌不忙地说:“灭魂之力不受控制,与你在不在宏德寺没有关系。其实自为师收养你以来,灭魂之力便是长长久久地与你融为了一体,而你在跟随为师的这段期间,灭魂之力之所以没有蠢蠢欲动,乃是因为这个。” 枯山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拿出了一个黑色方盒。 那正是先前慕功归还半玄,并装入其中的黑色方盒。 随着枯山把盒子一开,就连苦无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苦无颤抖着手从中取出半玄,并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它,进而大惊失色地脱口而出道:“这是我的佛珠?怎会在师父这里?” 枯山微微一笑,泰然自若地说道:“看来慕少侠还有很多事情没告诉你。这串佛珠名为半玄,具有镇压邪魔、稳定气脉之功效,你先前是因为一直戴着它,这才不至于被外界操控了心智。但自从这串佛珠从你手腕上掉落以后,便让你体内的灭魂之力有了可趁之机。也正是自那时起,你体内的灭魂之力才会开始变得焦躁不安。你失去理智以后,是慕少侠捡到了它,并把它带回来交付于我。只可惜,它现在已经不再具有从前的功效了。” “原来如此。”苦无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弟子还以为是在我神智不清、六亲不认的状态下弄丢了它,却没想到竟是被大师兄带到了师父这里。这半玄的作用如此之大,也难怪师父时时刻刻叮嘱要我一直戴着它。只是半玄的功效不再,实属可惜……” “哪又何妨?”枯山自信一笑,毫不客气地径直拆穿道,“你得贵人相助,即使没有半玄,现在不也能压制住体内的灭魂之力了吗?” “贵人?”苦无一惊,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汗毛竖立,进而神色愀然、面色凝重,不敢相信地问,“莫非师父都已经知道了?” “为师若不知晓你现在的状况,也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一副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的样子了。” “师父如何知晓?”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枯山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其味无穷地说:“这灭魂之力是何等的强大,偌大的江湖能拿它有办法的人寥寥无几,绝非单凭你一人之力所能压制得住。若非有贵人相助,恐怕苦无你现在早已成为整个江湖的众矢之的了。” “那师父可知晓贵人是谁?” 枯山深藏不露地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疯狂暗示道:“你既是在神宗压制的它,为师自然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而且相信在此人的帮助下,你的剑术一定是大有精进吧?” 第六百九十五章 茶里茶气 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心悦诚服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师父的法眼。” “苦无,你现在感觉如何?”枯山关切地问侯道。 “谢师父关心。”苦无微微一笑,平心静气地说,“自从得到了那位前辈的辅佐,弟子体内的灭魂之力已然安分了好长一段时间,相信只要弟子再加把劲儿,一定能让它为己所用。” “哈哈……”枯山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进而发出一阵相当爽朗的笑声,饶有兴致地打趣道,“灭魂之力何其强大?你想要它为你所用,万不可操之过急、急于求成啊。” “是,弟子谨遵师父教诲。”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师父,敢问这串半玄可还能恢复从前的功效?” 枯山镇定自若地摇了摇头,心如止水地矢口否认道:“半玄已毁,你现在所握着的,只不过是一串普普通通的佛珠而已,且放回来吧。” “是。”苦无依依不舍地照做以后,愧疚难当地说,“都怪弟子太过大意,倘若知道师父赠予弟子的半玄如此贵重,弟子断然是拼死相护!” “诶,往事随风,不必再提。”枯山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一切都是命数,半玄不可能压制你的灭魂之力一辈子。它迟早都要成为你的一个劫,而你需要做的,就是尽你所能,化险为夷。” 苦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 他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还是把心一横,急不可耐地追问道:“师父,弟子还有一事不明,望师父解惑。” “你且问吧。” 苦无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进而皱着眉,苦着脸,疑惑不解地问:“师父,相较于灭魂之力的种种,弟子更想知道,这股力量究竟为何会出现在弟子的体内?” 枯山长叹一口气,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有条不紊地娓娓道:“这是先辈们的前尘往事,本不该牵连到你,但事已至此,我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尽数告知于你好了。苦无,你可曾听说过昔日神宗与异族千年之前的那场大战?” 苦无茫然无措地摇头晃脑,老老实实地吐出两个字道:“未曾。” 枯山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振振有词道:“千年之前的大战不同于四千年前星宿天尊的那场大战,在你获得灭魂戟的力量之时,熔寂已经是被神宗所封印的状态,可尽管如此,神宗依然没能在那场大战中占得上风!那时,灭魂戟是由方战岩所控,他一跃而起,于云雾之中跟鬼族统领鬼首昆和魔族统领魔夔展开了激烈的厮杀,无奈最后他还是寡不敌众,遭到两人的围剿,致使灭魂戟从天而降,坠入民间。”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如此说来,灭魂戟就是在那个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枯山呵呵一笑,别有深意地说:“世人以为灭魂戟已经消失不见,却万万没有想到,最后它竟是自己跑回了神宗。”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暗暗喘了一口气后,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说道:“师父莫要取笑我……” 枯山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也罢。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为师就将我所知道的通通告知于你好了。当年灭魂戟从天上一落而下,刚好就硬生生地插在了你所居住的茅屋上方。那里又刚好是灵气充沛之地,随着时间的流逝,灭魂戟里的力量开始向外扩散开来,最终汇聚到了不毛之地中唯一的活物身上,也就是苦无,你。” “我?”苦无颤抖着声线,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说,“我体内的灭魂之力,就是这么来的……” 枯山长舒一口气,条理清晰地说:“灭魂戟化作灭魂之力寄生在你的体内,而当你的父母赶到那里时,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父母?”听到这里的苦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我的……父母?” 枯山更进一步地说:“你的父母本来想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但是灭魂戟的力量太过强大,尽管你的父母二人都是八重天的江湖高手,但也远远不敌正在向外散发力量的灭魂戟。每当他们二人想要靠近之时,总会被灭魂戟的力量所弹开。于是他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灭魂戟的力量注入你的体内。” 苦无的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片刻过后,依然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面对枯山的解答,愣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直到枯山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苦无才匆匆回过神来。 他心弦一紧,忐忑不安、提心吊胆地问:“师父,你没事吧?” “无妨。”枯山昂首挺胸,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苦无,你跟随为师多年,好像从来没有问起过你的父母?”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抿了抿嘴唇,一本正经地答道:“师父不说,弟子便不问。” 枯山心潮起伏地叹了一口气,进而不紧不慢地说:“可事到如今,为师也是时候该向你提及一二了。” 苦无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而后又很快把头沉了下去,随时准备洗耳恭听。 枯山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不慌不忙地扼腕叹息道:“你的父亲叫杨道,母亲叫青佐。当灭魂之力注入你的体内时,他们二人刚从外面行侠仗义回来,在目睹了这一切发生之后,他们清楚地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灭魂戟虽然是上古神兵,但其中也蕴含着先妖帝妖天笑的一尾之力,故而单凭你孩童肉身,是绝对不可能掌控这股力量的。于是他们就把你送到了为师这里,前期由为师传授你修身养性之法,后期则是将你送到神宗,学习武艺,修炼法术,那里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只有你习得一身本领,才能将体内的灭魂之力融会贯通、融为一体,故而神宗之行于你,当是大有裨益!” 苦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的泪水将要从中夺框而出,进而心惊胆颤、坐立不安地问:“依师父所言,我爹娘之所以自小将我遗弃,乃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希望我能够不受到灭魂之力的侵蚀而已?” “正是。”枯山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告知道,“说起来,你父母在江湖上也算是颇有威望。他们惩恶扬善、除暴安良、行侠仗义、古道热肠,多少年来行走江湖积攒了不少人品。他们二人无门无派,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江湖道义。且当年异族大肆进攻之时,你父母二人亦是有从中相助神宗,而他们二人正是在帮神宗转危为安之后,才回家去找你。谁知他们刚一回家,便看到了灭魂之力注入你体内的这一场景。” 苦无的泪水不争气地从脸颊上滑落,短短须臾的工夫便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自他记事以来,当真是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这也是头一回从枯山师父口中听到他们二人,故而一时之间,难免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枯山简单粗暴地瞥了他一眼,进而语出惊人道:“苦无,你想见他们吗?” 此言一出,苦无瞬间瞪大了眼睛,就连瞳孔也是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脑袋更是向前倾了倾,进而急不可耐地追问道:“师父知道他们二人的下落?!” 枯山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他们二人,就在蓬莱仙岛!只是具体的地方,可就不得而知了。” 苦无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紧握成拳的双手仿佛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展开行动。 枯山心平气和地说:“苦无,也许,你该去见他们一面。” “师父是说……现在?” “对,就是现在。”枯山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既然已经下了山,何不去看看?反正你此行的目的也是为了游历江湖。去蓬莱仙岛瞧瞧父母,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就权当是顺道好了。你跟你父母多年未见,他们一定很想你。毕竟苦无你要知道,当年抛弃你绝非是他们所愿,只是这灭魂之力无与伦比、不同凡响,以他们的力量根本不足以让你安然无恙地度过这一生。” “弟子明白。” 枯山很是欣慰地点点头,正色庄容地下令道:“嗯,去吧。” “弟子遵命。” 说罢,苦无起身就要离去,可这路还没走两步,却又不由得赫然止步。 他猛然想起自己还要向师父请罪来着,差点就因寻找父母心切而把正事儿给忘了。 而枯山亦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儿,于是便一头雾水地问:“苦无,还有什么事吗?” 苦无十分艰难地转过身、回过头,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直接猛不防地跪了下去,并张皇失措地如实禀告道:“弟子有罪!” 枯山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慈祥和蔼的面孔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的神情,仿佛当苦无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他所犯下的罪行,“你说你有罪,那是何罪之有啊?” “我……”苦无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枯山微微叹息,尽其所能地安抚道:“你携熔寂闯荡江湖、游历四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纵使是有罪,也能功过相抵。” 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心乱如麻地坦言道:“可是弟子愧对师父!” “苦无。”枯山面不改色,轻声细语地唤道,“你并不亏欠谁,你只是妄自菲薄、自惭形秽。你身怀灭魂之力,又手握上古阴剑熔寂,你的路还很长,绝不可能只拘泥我宏德寺这小小的一方天地。所谓夫闭户塞意,不高瞻览者,死人之徒也哉。人贵在有高瞻远瞩,有自知之明。你的身,不会局限于我这微不足道的宏德寺中,但你的心能归顺此处,便已是为师最大的宽慰。” 苦无一听,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就连眼睛也被染得灿烂起来,进而哭丧着脸,感激不已地叩谢道:“多谢师父解惑,弟子,先行一步!” “去吧。”枯山闭了闭眼,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吐出两个字道。 苦无愁眉苦脸地站起身来,依依不舍地瞥了枯山一眼,进而缓缓向外走去。 谁知苦无才刚一出门,竟看到何念安和瑞霜打得不可开交! 双方向彼此轰去一道又一道掌力,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场面一度十分壮观,把人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周不通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看到苦无终于出来,就跟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似的,急急忙忙地迎上前去,并愁眉不展、哭天喊地地抱怨道:“哎哟!苦大侠啊!你可算是出来了!快管管她们俩吧!再这么打下去,非得闹出人命不可啊!” 苦无目瞪口呆、诧异万分,虽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还是纵身一跃,直奔她们二人而去! 值此十万火急、刻不容缓的千钧一发之际,眼看双方就要对上一掌,但何念安瞥见苦无正往这边匆匆赶来,于是急中生智、灵机一动。 在自己的这一掌即将与瑞霜的这一掌相撞之时,何念安猝不及防地突然撤掌,并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转了个几个圈去到她的左边。 然而功力已达七重天的瑞霜自然而然就看出了她的这点雕虫小技。 在何念安即将从瑞霜身边疾驰而过的一瞬间,瑞霜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用凌厉的目光瞥见何念安的方位后,直接把这一掌调转了方向,气势恢宏地轰向了左边,而且刚刚好还轰在了何念安的胸口上。 何念安的眼睛一闭一睁,顿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情不自禁地发出一丝柔弱的呻吟,进而火速向后退了出去。 苦无见此情形,顺势搂住何念安,并令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瑞霜见状,顿时就慌了神,愣是急得面红耳赤、满脸通红,一时之间,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径直不管不顾地大喝一声道:“小和尚!” 苦无把头一抬,恶狠狠地瞪了瑞霜一眼,进而如坐云雾、不明所以地问:“小霜,你这是做什么?” 何念安暗暗喘了一口气,刻意煽风点火、添油加醋道:“瑞霜姐姐不愧是七重天的功力,念安不是对手,甘拜下风。” “小霜!”苦无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你怎能如此?” “我……”瑞霜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辞气激愤地反驳道,“是这个女人招惹我在先的!而你居然还怪到我的头上来?小和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黑白不分、是非难辨了?” “这不怪瑞霜姐姐。”何念安愁眉锁眼,茶里茶气地开口道,“事情错在我,都怪我要找瑞霜姐姐切磋。这才因武功平平、技不如人为她所伤。苦无兄要怪就怪我好了,千万不要责怪瑞霜姐姐!” 苦无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进而相当体贴地关切道:“就算如此,那也应该要点到为止。念安妹妹,你先别说话了,我为你疗伤!” 说罢,两人便是席地而坐。 苦无坐在她的身后,双手置于胸前来回转动,马不停蹄地凝聚内力,待到时机成熟以后,温柔似水地把这两掌推向她的后背! 何念安感到一股源源不断的内力涌入自己的体内,顿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整个人亦是舒畅了许多。 不过瑞霜倒是有些不乐意了,自己堂堂妖族公主,这辈子都还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而且自己都已经将人人觊觎的胴-体奉献给了小和尚,结果他现在居然还对别的女人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这叫自己如何不失魂落魄、灰心丧气! 瑞霜一脸的委屈巴巴,气不打一处来,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她嘟囔着嘴,直勾勾地看着苦无替何念安疗伤,不禁心如刀割、万念俱灰,这一气之下,竟还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 第六百九十六章 重出江湖和事佬 苦无看见瑞霜跑走,身子一阵抽搐,莫名有种想要追上去的冲动,但他身为出家人素来以慈悲为怀的秉性告诉他,自己绝对不能对何念安坐视不管! 于是乎,苦无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最终还是抑制住了这种冲动,继续为何念安疗伤! 周不通见势不妙,急急忙忙地追上前去,不仅一路小跑,而且还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喊道:“诶!瑞霜姑娘!瑞霜姑娘!” 无奈瑞霜走得飞快,周不通追了好一会儿才成功拦住了她的去路。 周不通在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后,皱着眉,苦着脸,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诶!我说瑞霜姑娘,你这急匆匆的,是要到哪儿去啊?” “用不着你管!”瑞霜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无论我去哪儿,都不想再跟这个黑白不分、是非难辨的小和尚待在一块儿!就让他们俩慢慢在那儿疗伤好了!本姑娘眼不见为净,懒得再看到他们!” “哎哟!瑞霜姑娘万万不可啊!”周不通愁眉苦脸,哭天喊地地抱怨道,“苦大侠黑白不分、是非难辨,难道瑞霜姑娘你,还看不清楚现在的局势吗?” 瑞霜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疑惑不解地问:“你此言何意?” 周不通当即就“啧”了一声,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瑞霜姑娘,你且听我细细道来。一对夫妻之间的感情出现裂痕的时候,往往最是容易让人趁虚而入的时候。现如今你若是跟苦大侠闹翻,那对谁来说最为有利呢?” 瑞霜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终于急中生智、灵机一动,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而后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是何念安!” “对啊!”周不通“啪”的一声拍了拍手,更进一步地警醒道,“苦大侠在为何念安疗伤,这孤男寡女的,难免会擦出点儿什么火花来。若是没人盯着,恐怕单凭苦大侠一人之力,很容易就会遭了何念安的毒手啊!倘若瑞霜姑娘就此离开,那不正是给了何念安可趁之机了吗?到时候瑞霜姑娘所付出的一切白白浪费,岂不是可惜?瑞霜姑娘好不容易跟苦大侠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难道希望所有的努力都功亏一篑、前功尽弃吗?” “自是不希望的!” “那就对了!”周不通苦口婆心地劝解道,“故而瑞霜姑娘若是想要巩固自己跟苦大侠之间的感情,此时就应速速回去,万不能给那何念安挑破离间、趁火打劫的机会啊!” 周不通说得言之凿凿、头头是道,这道理,瑞霜也都明白。 可尽管周不通已经劝说到了这个份上,瑞霜也还是不由得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愁眉不展、焦头烂额的样子仿佛是有什么难以启齿、不可言说的顾虑! “瑞霜姑娘!”周不通哭丧着脸,故作夸张地劝说道,“事到如今,你还在等什么呢!若是再不回去的话,那恐怕就要晚了啊!两人之间眉来眼去,生出情愫乃是分分钟的事情,还请瑞霜姑娘早做决断!万不能因小失大啊!” “怕什么?”瑞霜愁眉莫展、故作镇定地说,“本姑娘跟小和尚之间连孩子都已经有了,那何念安再怎么从中作梗,也无法取代我在小和尚心目中的地位。起码无论如何,我都是那孩子的娘亲!” “哈?”周不通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注视着瑞霜的肚子,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这么快,连孩子都有了?!周某人不曾想,苦大侠与瑞霜姑娘的繁衍能力竟是如此强大?这才一个晚上,居然就已经喜提一子了?倘若真是如此,那瑞霜姑娘现在就更不应该动怒了才是啊!” 瑞霜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儿后,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进而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放下狠话道:“哎呀!周不通你想什么呢?我说的是寂儿!你的眼睛往哪儿看呢?” “寂……寂儿?”周不通匆匆反应过来后,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看来真是周某多虑了。不过这话又说来了,尽管有寂儿在,瑞霜姑娘你也是不能掉以轻心啊!” “这又是何出此言?” 周不通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瑞霜姑娘你想啊,寂儿之所以管你叫娘亲,乃是因为他清楚苦大侠心里住着的人是你!可若是叫何念安将你的位置取而代之,那瑞霜姑娘觉得,寂儿还会继续管你叫娘亲吗?到时候这娘亲的位置,岂不就会沦落为她人的囊中之物了?” 瑞霜暗暗喘了一口气,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就连眼神当中也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周不通捕捉到它,它便已经犹如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他敢?”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说,“寂儿都已经管我叫娘亲了,又岂有管她人叫娘亲的道理?!” “那有什么不敢的?”周不通处变不惊、临危不乱,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昨天晚上瑞霜姑娘你也听到了,寂儿管你叫娘的原因乃是苦大侠心中的爱慕之人是你。寂儿虽喊你一声娘,可到底不是亲生的。万一哪天苦大侠移情别恋,那瑞霜姑娘真的还有把握让寂儿管你喊娘吗?” 一听这话,瑞霜便是猛然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小心脏更是“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就连紧绷着的脸上也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 瑞霜已经可以想象,要是真到了那么一天,那该是会是怎样一个结局! 周不通见瑞霜这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模样,料想是自己的恐吓已经起了效果,于是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阴险笑容,进而试探性地轻声唤道:“瑞霜姑娘?” 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愣是被吓了一跳,发出“啊”的一声惨叫! 她止不住地喘着粗气,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周不通,但却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愣在原地怔住良久,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周不通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控制不住地暗暗一笑,而后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轻声细语地问:“瑞霜姑娘,考虑得如何了?其中利弊,你可要想清楚了才是啊!万不可因一时赌气而坏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你跟苦大侠可还是有很多路要走的呢!” 瑞霜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扭捏着身子,辞气激愤地抱怨道:“哎呀!我倒是想回去啊!可你看小和尚那副吃里扒外的蠢样,我回去不是白白受气吗?我都离开这么长时间了,他居然还不追上来,我若是就这样老老实实地乖乖回去,那又该如何自处啊?” “诶。”周不通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夫妻嘛,向来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向苦大侠这样心地善良、善解人意的人,何念安受了伤,他自然是要为她疗伤的了。换做瑞霜姑娘你则更是不必说。但我看得出来,当瑞霜姑娘转身离去的一刹那,苦大侠的心里是相当着急的!要不是何念安受了点儿伤的缘故,苦大侠一定会奋不顾身地前来追你啊!而且相信等瑞霜姑娘回去以后,苦大侠一定会亲自向瑞霜姑娘道歉认错的,瑞霜姑娘只管往那儿一站,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苦大侠自己就会屁颠儿屁颠儿地迎上前来了。” 瑞霜听到此处,心中暗自窃喜,这一时之间没忍住,竟还露出了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不敢相信地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周不通于一瞬间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大义凛然地拍拍胸脯以作担保,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苦大侠对瑞霜姑娘你是何心意,周某人我都看在眼里,实在是最清楚不过的了!若非他心地善良,而何念安恰巧抓住了他这一点秉性并加以利用,苦大侠是万万不会为其所惑的!” 瑞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得知小和尚心心念念的依然是自己以后,这心里的大石头便总算是落了地! 周不通简单粗暴地瞥了她微妙的神情一眼,进而诡计得逞般地嘿嘿一笑,趁胜追击、趁热打铁道:“所以瑞霜姑娘,我们还是快快回去吧。否则时间一长,恐生变故啊!” “好,也罢!”瑞霜昂首挺胸,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那姑且再听你一回,咱们这就回去,看看小和尚如何给我一个交代!” …… 当两人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以王者归来的姿态回到宏德寺前的开阔地带后,苦无刚好为何念安疗完了伤。 苦无一看到瑞霜回来,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火急火燎地起身相迎,还没等何念安向他道谢,他便直接绕过了何念安,来到瑞霜的面前,并欢天喜地、兴高采烈地脱口而出道:“小霜,你回来了。” 何念安见此情形,不禁变得失魂落魄、灰心丧气起来,不过她同样对苦无怀有爱慕之心,故而当然不会就此放弃,于是同样缓步迎上前去,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温柔似水地说:“是瑞霜姐姐回来了。刚才瑞霜姐姐无故跑走,苦无兄很是担心你。说起来这事儿也都怪我,要不是我武功平平、技不如人,苦无兄也就无需为我耗费内力。不过好在有苦无兄倾力相助,我现在当真是觉得好多了。” 瑞霜环手于胸,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心里像是有一座象征着愤怒的小火山在蠢蠢欲动,随时都有从中喷涌而出的可能,但是瑞霜面不改色,强压怒火,因为她心里清楚,何念安这般举动,无非就是想让自己在小和尚面前失态罢了,可自己绝不会让她得逞,她休想达成自己的目的!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周不通见情况不太对,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把瑞霜给劝回来,结果苦无倒是默不作声、封口不言,这可叫自己该如何是好? 刚才发生的事情,苦无总得给她一个交代才是,否则瑞霜一直在气头上,总不是办法。 于是乎,周不通只好主动出击,推波助澜,帮他一把! 只见周不通先是凭借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僵局,进而刻意提高了音量,有意无意地疯狂暗示道:“苦大侠,瑞霜姑娘好不容易才肯回来,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对她说的吗?” “啊?”苦无先是愣了一下,匆匆回过神来后,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笑嘻嘻地连声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瑞霜一听,顿时就来气了,不光脸色愈发的难看,这心里更是有种想要把小和尚痛扁一顿的冲动! 苦无的这一顿操作,愣是把周不通也敢看傻了! 难道他就不清楚这个时候,自己应该给瑞霜道个歉什么的吗? 就这水平居然也能拿下瑞霜这般国色天香、姿容绝世的大美人? 周不通倒是搞不清楚,美若天仙的瑞霜到底是看上他哪儿了! 这呆头呆脑的木鱼脑袋,难不成瑞霜姑娘偏偏就好这口? 还有眼前的这个何念安也是,这种男人都要跟瑞霜抢来抢去,莫非还真是瞎了眼不成? 不过周不通现在却是懒得与她们计较,只当她们涉世未深、少不经事罢了。 当代年轻人的爱情观,确实是刷新了自己的三观,这已经不是自己所能够衡量的了。 然而这忙都已经帮到这个份上了,自己千辛万苦才把瑞霜给劝了回来,总不能让苦无毁了自己的一片好心不是? 于是周不通几经思量过后,还是把心一横,不假思索地决定帮忙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只见他于情急之下,牛气冲天、怒不可遏地大喝一声道:“苦大侠!” 就这一声苦大侠,响彻云霄、震耳欲聋,愣是把苦无吓得心中一阵触动,差点就要魂飞魄散、肝肠寸断! 平地惊雷一声吼,使得周不通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众人的注意力齐刷刷地转移到了周不通的身上,倒是看得他好不自在! 周不通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事已至此,周不通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一定要让苦无郑重其事地给瑞霜道个歉,暗的不行就来明的,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总而言之不论如何,非得让这小两口重归于好不可! 周不通伸出一根手指头,颤抖着指向苦无,进而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而后别有深意、疾言厉色地怒斥道:“苦大侠,你真是太过分了!瑞霜姑娘待你一片真心,结果你倒好!不仅没有宠着她、呵护她,反而还指责她的不是!你扪心自问,难道不该给瑞霜姑娘道个歉吗?!” 苦无的眼珠子向外瞪了瞪,脸上虽有一阵茫然无措和疑惑不解,但接踵而至的便是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苦无茅塞顿开、豁然开朗以后,正想双手作揖给瑞霜赔不是,可这个时候,何念安却是莫名其妙地横插一脚,直接理不直、气也壮地提出了异议道:“等一下,苦无兄又没做错什么,这无缘无故的,瑞霜姐姐为什么非要让他认错道歉不可呢?难道瑞霜姐姐非要这么步步紧逼、咄咄逼人吗?要知道,苦无兄才刚刚跟养育他长大成人的师父作别,况且现在还是宏德寺前,瑞霜姐姐就不能给苦无兄留点脸面吗?” 第六百九十七章 下一站 何念安横插一脚的这波操作着实是在一瞬间打乱了周不通的计划。 对他这样深谙世故、左右逢源的老江湖来说,女人就是得靠哄的。 这一点他自身亦是深有体会,毕竟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可能连男女情爱都没经历过? 只是自己想让这小两口重归于好怎么就这么难呢? 不是苦无自己想不开,就是有旁人从中作梗,这样下去,可还如何是好啊? 周不通面露难色、满脸愁容,满脑子想的都是帮忙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既然何念安执意要与自己作对,那自己好不容易才帮到这里,自是不能让她轻易得逞。 于是乎,周不通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伸出两根手指,颤抖着指向何念安,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念安姑娘,你这是说的哪里话?给瑞霜姑娘认个错、道个歉怎么就有辱面子了?要知道,大丈夫不拘小节、能屈能伸,女人都是自己宠出来的!更何况又没人强迫苦大侠道歉,你可不要无中生有、凭空捏造啊!” “瑞霜姐姐口头上虽没有这么说,但心里恐怕已经是巴不得苦无兄给她道歉了吧?”何念安横眉怒目、青筋暴起,一针见血地径直拆穿道。 “诶!你……” “好了!你们都不要再吵了!”还没等周不通说完,苦无便是毅然决然地一把打断道,“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旁人无关。念安妹妹,你也不要再过分深究了。周不通说的在理,大丈夫不拘小节、能屈能伸,为了自己的心爱之人,折损点儿脸面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听这话,何念安顿时就慌了神,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顿时变了脸色,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 “苦无兄,我……” 何念安嫌他们之间的感情破裂得不够彻底,还想继续挑拨离间、煽风点火,不料这时,苦无却是突然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一侧,硬生生地打断了何念安的言语,致使她欲言又止,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委屈巴巴、楚楚可怜的样子还真向那么回事儿。 不过看到这里的瑞霜却是于心中暗自狂喜,小和尚亲口教训了这个搬弄是非的何念安一顿,瑞霜的心里怎能不为之高兴? 相较于教训一顿何念安而言,道歉这事儿反倒是显得微不足道、不值一提了。 毕竟归根结底,后者只能求一个心安理得罢了,而前者却能解她心头之恨,实在是妙不可言! 好在瑞霜喜形不行于色,把这份喜悦之情藏得严严实实的,愣是叫人看不出来。 她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心中满是欢喜! 周不通的嘴角微微上扬,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很是欣慰地默默颔首,看到这小两口即将重归于好,那自己的心里也就放心了。 虽说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与自己无关,但自己还是不忍心看到天下的有情人因为种种琐事而分道扬镳、天各一方! 紧接着,苦无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识趣地双手作揖,对瑞霜深深地鞠上一躬,并毕恭毕敬地致歉道:“小霜,对不起,之前是我错了。一时大意,没有顾及你的感受,实属抱歉。” 瑞霜高傲抬头、昂首挺胸,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进而嘟囔着嘴,有意无意地责怪道:“你别以为一句道歉就能草草了事了,本姑娘可不是这么好惹的。” 苦无本人还没说什么,可何念安见状,倒是率先急眼了。 她直接上前一步,怒目圆睁、瞋目而视,故作镇定地厉声呵斥道:“瑞霜姐姐可不要太过分了,苦无兄分明已经道过歉了,瑞霜姐姐还想如何?难道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何念安的出场一下子就打破了现场和谐温馨的局面,眼看瑞霜打算原谅苦无了,可被她这么一闹,竟是气得瑞霜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瑞霜临走之前,只恶狠狠地瞪了何念安一眼,进而猛地把手向下一挥,以此表示了一个急躁而又无力的动作! 若非小和尚在这儿,瑞霜还得顾及自己的形象,她非得对何念安大打出手、拳脚相向不可! 周不通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瑞霜离去的背影,并张皇失措地连声呼喊道:“诶!瑞霜姑娘!瑞霜姑娘!” 正当周不通束手无策、焦头烂额之际,苦无就跟脑子开窍了似的,直接一个箭步追了上去,并且一把拉住她的纤纤玉手,致使瑞霜赫然止步! 然而这个时候的瑞霜还在暗自怄气,即使气得不是苦无,也懒得再搭理任何人,于是她转身回头之后,还尝试着撒开苦无的手,却没想到这小和尚抓得如此之紧,自己哪怕使尽九牛二虎之力,也还是甩都甩不掉! “你松开!”瑞霜疾言厉色地大喝一声道。 “我不。” “松开!” “我不会再让你从我身边逃走了。”苦无含情脉脉地凝视着瑞霜,毫不留情地向她发起了自己的杀手锏道,“小霜,我带你去见我爹娘吧。” 此言一出,不光瑞霜当即愣住,苦无本尊更是在一时之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周不通和何念安的注意力齐刷刷地转移到了苦无的身上! 不过两人怀着不同的心思,他们所作出的反应也就稍有不同。 周不通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而何念安的眼神当中则是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犹如转瞬即逝的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你说什么?”瑞霜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面部表情一阵扭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再说一遍?” 苦无轻声一笑,进而刻意提高了音量,大大方方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说,我要带你去见我爹娘!” 瑞霜再度怔住,目光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这个惊天好消息倒是令自己在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 在全然没有任何准备的前提下,苦无这一记杀手锏着实是让瑞霜措手不及! 她只觉得小心脏“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此时此刻,不管有任何天大的烦恼,都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瑞霜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的泪水将要从中夺眶而出! 她直勾勾地注视着苦无炯炯有神的双目,自己身为妖族的公主,在真正面临这个不得不经历的问题时,竟还有点心惊胆颤、小鹿乱撞,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周不通急急忙忙地迎上前来,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欢欣鼓舞道:“好啊!见父母好啊!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见过父母,这事儿也就算是定下来了!从今往后,就再也没有什么会把你们拆散了!” 尽管到了这个时候,何念安也还是不依不饶地凑上前来,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试探性地问:“苦无兄,此等终身大事,你真的想好了吗?” “诶!”周不通屁颠儿屁颠儿地凑到何念安的身旁,推波助澜道,“这么重要的事情,苦大侠自然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才作出的决断,哪里还用得着念安姑娘你提醒呢?” “可是……” “没有可是!”周不通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打断道,“念安姑娘,人家小两口之间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过多掺合了吧?此等人生大事,他们自然是心中有数,哪里还需要旁人指指点点呢?” 在周不通相当强势的言语攻势下,何念安终于还是选择了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而后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了。 不过何念安虽然无话可说、无力反驳了,周不通却是有了新的顾虑。 他眉梢一紧,当场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疑惑不解地问提出了异议道:“诶,不对啊,苦大侠,我记得我好像听你说过,你不是无父无母吗?” 苦无平心静气地转头看向周不通,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现在有了。” “啊?”周不通愣了一下,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而后很快就心领神会道,“苦大侠的意思是……找……找到了?” 苦无长舒一口气,一本正经地说:“师父告诉我,他们就在蓬莱仙岛。” “蓬莱仙岛?”周不通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心潮澎湃地脱口而出道,“也就是说,我们下一站,是要前往蓬莱仙岛了?” 苦无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道:“不错,我接下来要去找他们,同时,也是为了把小霜带到他们的面前。” 苦无一边这样说着,还一边看向了瑞霜,进而轻声细语地询问她的意见道:“小霜,你意下如何?” “啊……”瑞霜不由得一怔,不过匆匆回过神来后,还是扭捏着身子,低了低头,小脸一红,羞涩一笑,略显不好意思地回应道,“都……都听你的。” 苦无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还相当自然地拉起了瑞霜的纤纤玉手,与之沉浸甜甜的恋爱当中,久久无法自拔! 周不通虽不忍打断他们之间的恩恩爱爱、卿卿我我,但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不得不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并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 周不通的咳嗽一下子就打破了现场的美好氛围,两人更是不谋而合地重新把视线放到了他的身上。 而周不通则是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憨憨一笑,进而直言不讳地切入正题道:“嘿嘿……苦大侠,这蓬莱仙岛如此之大,枯山大师有没有告诉你,令尊和令堂的具体位置呢?” 苦无皱了皱眉,脸上一阵茫然无措,进而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说:“这……师父倒还真是未曾告知于我,不过师父曾与我说,我爹娘的名讳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颇有威望,既然已经可以确定他们是在蓬莱仙岛,那相信我只需稍加询问,定能找出他们的下落。” “哦?颇有威望?”周不通不自觉地跟着他念了一遍,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敢问令尊和令堂的名讳分别是?” “我爹叫杨道,我娘叫青佐。”苦无毫不遮掩地如实相告道。 而在苦无报上名来后,周不通的反应则是显得尤为激烈。 他直接瞪大了双眼,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什么?!令尊和令堂竟然是杨大侠和青女侠?!” 苦无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周不通,不敢相信地问:“难道你认识?” “我岂止是认识啊!”周不通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浑身是戏、故作夸张地说,“我不光认识令尊和令堂,他们还曾救我于水火之中呢!几次三番地助我死里逃生、脱离险境,令尊和令堂于我而言,与恩公无异啊!” 苦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地说道:“师父果然没有骗我,我爹娘还真是声名远扬、名声赫赫!” 不过这个时候,瑞霜却是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周不通一眼,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理有据地猜测道:“只怕杨大侠和青女侠并非是助周不通你死里逃生、脱离险境,而是趁着你当年还在干那些偷鸡摸狗、见不得人的勾当的时候,给了你重获新生的机会,并助你迷途知返、改邪归正吧?” 周不通暗暗喘了一口气,就跟秘密被人发现似的面红耳赤,贼眉鼠眼、做贼心虚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他极其不自然地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以缓解现场尴尬的氛围,进而连连招手,强装淡定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马上又能见到两位恩公,我们应该早做打算才是啊!二位恩公无门无派,多少年来闯荡江湖只为伸张正义,实在是古道热肠、铁胆慧心,不得不令人钦佩啊!周某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两位恩公,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苦无轻声笑笑,饶有兴致地打趣道:“没想到周不通你与我父母竟也算是颇有渊源,果然缘分这东西,真的是妙不可言啊。” “诶!谁说不是呢?”周不通表示赞同地附和道,“苦大侠,既已锁定目标,那不知苦大侠打算何时启程呢?” “这种事情,自然是越快越好。”苦无心急火燎地说,“我与父母近千年不曾相见,现在终于有机会能见到他们,我当然是急不可耐、迫不及待。” “只是蓬莱仙岛距离此地相隔甚远,如果要去那儿的话,恐怕是要走水路了。”瑞霜语出惊人道。 “水路?!”周不通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满脸皆是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 他一听水路二字,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的露珠,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是啊,蓬莱仙岛自成一派,别具一格,要到那儿去,只能走水路了。”瑞霜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不过他一看周不通这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妙。 瑞霜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直至其连续喊了两声周不通以后,周不通才从无限的遐想当中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瑞霜兴致勃勃地追问道,“刚才在想什么呢?怎么一副神游天外、心猿意马的样子?” 周不通咧嘴一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没什么,只是我每每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恩公了,心里便多多少少有些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故而这才有所分心。” “哦……”瑞霜神思恍惚地点了点头,似信非信地答应道,不过总还觉得周不通哪里怪怪的。 尤其是在他听到水路之后,整个人的魂儿就跟被牵走了似的,神色慌张、惴惴不安,其中必有蹊跷。 第六百九十八章 渡船的妙公子 然而细细想来的话,这也就不足为奇了。 毕竟在先前降伏蛤蟆精的时候,周不通便跟大家透露过,他这唯一的一项不通,就是不通水性,故而这回去蓬莱仙岛居然还要直接走水路,自然是把他吓得不轻! 然而周不通依然还是临危不乱、处变不惊。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故作镇定的样子令人看不出任何破绽和纰漏。 紧接着,苦无又格外细心地向何念安询问意见道:“我们此行走水路去蓬莱仙岛,念安妹妹可有什么意见?” “哦!没有!”何念安答得倒是极快,“一切但凭苦无兄做主。” 她的语气逐渐低落,脸色也是愈发的难看,想来是苦无和瑞霜相伴终生之事对她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何念安还以为自己有机会横刀夺爱、追求幸福,不料苦无的一番操作直接断了自己的后路,直叫自己无路可退、无处可逃。 苦无对瑞霜的真情实感,何念安也算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不过看样子,就眼下的形势而言,自己已然是没了任何煽风点火、挑拨离间的机会,即使当真有这个机会,那恐怕也只能是作茧自缚、自讨苦吃罢了。 毕竟二人情投意合、情比金坚,又岂是自己所能够轻易拆散的呢? 何念安接下来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随机应变了。 她只能默默无闻地把对苦无的这份爱放在心里,待到时机成熟以后,再把瑞霜取而代之。 她所需要等的,只不过是一个机会而已,一个足以让瑞霜身败名裂、足以让苦无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的机会。 苦无微微一笑,郑重其事地下令道:“既然大家都没什么异议,那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附近这一带的渔家村有不少渡船,我们就去那儿探探状况好了。” …… 众人纵身一跃,跳上马匹,继续快马加鞭、奔突前行,迎着渔家村而去! 好说歹说苦无也是在这一带长大成人的,故而知道这里有个方便走水路的渔家村也就不足为奇了。 渔家村靠近海岸,这里的村民一向以捕鱼为生,平时也会渡船出去运货,把生意做大做广,送往五湖四海。 故而要走水路的话,渔家村自然是再合适不过的最佳选择! 当苦无一行人抵达这里时,百姓也算得上是安居乐业、丰衣足食,人来人往的街道热闹非凡、玲琅满目,只不过地面时常是湿着的而已。 渔家村的面积并非很大,故而众人到达外面时,还是选择了弃马行走。 在这推推攘攘的闹市之中,骑得可能还没有走得快! 苦无一行人来到一个码头,找到一位船家,并向他询问出海的相关事宜。 谁知苦无才刚刚跟他打了个招呼,并吐出“我们”二字,船家便是连连挥手,进而用一种沧桑衰老的声线,平心静气地婉拒道:“不走,不走。” 瑞霜见状,顿时就不乐意了,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而后果断上前一步,理直气壮地质问道:“诶!船家,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们还没说要去哪儿呢,你就说不去不去,这摆明了就是不愿意载我们呀!” 船家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并非是我不想载四位,而是实在载不动四位啊!” 正当众人疑惑不解、茫然无措之时,船家又把手指向了自己的小船,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你们看看,我这小船只要有两个人往那一躺,就已经填满了所有的位置,又哪里容得下你们四人呢?所以无论你们去哪儿,我都是无法载你们的。” 听到这里,众人才算是如梦初醒、恍然大悟,看来船家先前的婉拒也并非是有意而为之,而是实在束手无策、无可奈何,这才会拒绝了自己。 既然如此,那苦无一行人自然是没有再为难他的道理。 于是乎,瑞霜极其不自然地尴尬一笑,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略显不好意思地致歉道:“原来如此,那看来是我等疏忽大意了,实在抱歉,实在抱歉!” “无妨,无妨。”船家客客气气地说,“四位倘若真是想要坐船,可以往西走三里,那儿的渡口属于妙公子麾下,妙公子是我们这一带把生意做得最成功的一位商人,他那儿专门走些大船,相信一定可以有空位载四位。” 苦无轻声一笑,识趣地双手作揖,感激不尽道:“多谢告知,既然如此,那我等也就先行一步了。” 船家微微点头,以示答应。 紧接着,三人顺着船家所指的方向快步疾走整整三里,果然看到了一座恢宏庞大的渡口,接连好几个巨大的船只停在岸边,阵仗之大,难以想象! 渡口处还有一名风度翩翩、华冠丽服的公子和一名朴实无华、皮肤黝黑的壮汉。 瞧这架势,这位公子应该就是众人口口相传的妙公子了,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名壮汉则是为他开船的船夫。 妙公子面露难色、满脸愁容,滔滔不绝地诉说着些什么,好像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苦无一行人等凑上前去,直言不讳地切入正题道:“想必阁下就是妙公子了吧?” 妙公子简单粗暴地扫视了面前的四人一眼,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正是在下,不知四位是?” “哦,在下苦无。身边这三位都是与我同行的伙伴。”苦无条理清晰地依次介绍道。 妙公子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毫不留情地径直拆穿道:“四位可是想要坐船?” “正是。”苦无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我们四人想要去蓬莱仙岛,不知妙公子可否派人送我们一程?” 妙公子长叹一口气,悲不自胜地扼腕叹息道:“这……恐怕是不行了。” “这是为何?”瑞霜皱了皱眉,不明所以地问,“要多少钱,妙公子尽管开口便是。蓬莱之行与我们而言极为重要,还请妙公子网开一面、通融一二。” 瑞霜说着,还从衣袖里掏出一袋银两,呈到妙公子的面前。 不过这也并非是缺斤少两的残币,而是货真价实的黄金! 好在瑞霜和苦无先前曾在荣府干过一段时间,故而要坐个船的话,还是绰绰有余的。 妙公子看到这一袋银两,就连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不过他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把这一袋银两推了回去,并止不住地唉声叹气,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坦言相告道:“银两还是不必了。实不相瞒,这并非是钱不钱的问题,而是在下实在没法为四位效劳。” “为何?”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一头雾水地问,“刚才过来时就见妙公子是一副愁眉不展、惆怅万分的样子,莫非是因为妙公子有什么难处么?” “诶!这点倒是叫苦无兄说对了。”妙公子表示赞同地附和道,“我的确是有我自己的难处,而并非是因为我不想帮助四位。倘若去蓬莱仙岛的这条水路能走得通,我断然是乐意效劳的。只可惜现在……” 妙公子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到最后只能把将要脱口而出的千言万语化作一阵深沉的叹息,心中满是无奈和惋惜。 “妙公子有何难处?但说无妨。”苦无大义凛然地慷慨激昂道,“只要能送我等到蓬莱仙岛,我等定当不留余力地倾力相助!” “只怕这个难处,就连四位也是无计可施、毫无办法呀!”妙公子意味深长地娓娓道,“其实我自身现在刚好也是有一批货物要运到蓬莱仙岛去,但这些日子以来,去往蓬莱仙岛的那条水路时常有海怪出没,而我已经接连折损了好几艘船只和好几批人马了!” “海怪出没?”众人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尤其是周不通的反应最为激烈。 听到“海怪”二字,顿时让他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这让本来就不通水性的周不通雪上加霜、火上浇油,虽然还没有见到海怪本尊,但仅仅是听到它的名讳,就已经把周不通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周不通的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一下子又神游天外、心猿意马,变得魂不守舍、心不在焉,满脸都是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生怕自己会遭了那海怪的毒手! 苦无恰巧注意到了周不通这一微妙的表情变化,他若是头一回这样也就罢了,可连续两次这样,倒是让苦无不得不心生疑虑了。 他向来都是一副大大方方、开朗乐观的样子,这回突然变得这么寡言少语、默不作声,其中必定有什么隐情。 可这隐情究竟会是什么呢? 苦无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终于急中生智、灵机一动。 他细细想来,终于回想起周不通先前以不通水性为由,让自己只身涉险、步入肮脏龌龊的池水捞蛤蟆精,现在看来,他不通水性应当是真的了。 否则他断然不会是这副浑浑噩噩、萎靡不振的样子。 也许渡船前往蓬莱仙岛一事对周不通来说的确是一项极大的挑战,不然他决计不会这般模样。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妙公子相当笃定地点了点头,终于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打破了这寂静无声的局面道:“所以四位若是还想保住自己的小命的话,不如就此离去吧!” 周不通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听妙公子这么一说,心里倒是愈发的七上八下、忐忑万分了!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在点醒周不通的同时,有意无意地向妙公子询问道:“敢问妙公子,你对这海怪可有更进一步的了解?” 妙公子有心无力地摇头晃脑,悲从中来道:“我所派出的人马皆是一去不复返,故而对这海怪的消息自然是无从知晓,只有一名亲信挺着最后一口气死里逃生,不过在他吐出海怪二字后,便也是不治身亡了!现如今我只知这海怪非同小可、无与伦比,四位到蓬莱仙岛纵使是有什么十万火急、刻不容缓的事情,也还是暂且耽搁一下吧,毕竟无论如何,保命要紧啊!” “这点就不劳妙公子操心了。”瑞霜突然猛不防地站了出来,正气浩然、无所畏惧地放下狠话道,“妙公子只管派人带我们前去便是,至于那海怪,交由我们处置即可!” 妙公子不禁怔了一下,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姿态,进而用一种异样的眼神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瑞霜,而后还是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说:“我观姑娘身材瘦削、骨瘦如柴,只可惜要对付那海怪,光有豪情壮志可不行,如果没点儿真本事的话,即使是去了,也无异于自掘坟墓、自寻死路啊!” “妙公子有所不知,正所谓人不可貌相,我等虽然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但多多少少懂些仙家术法。”瑞霜自信一笑,郑重其事地介绍道,“就好比我身旁的这位名叫苦无的小兄弟,他可是当今神宗掌宫,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 “啊?!”妙公子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苦大侠!在下眼拙,竟未能认出苦大侠来,还请苦大侠见谅!” 妙公子说着说着,还恭恭敬敬地双手作揖,对苦无深深鞠了一躬! 苦无受宠若惊,急急忙忙地将其扶起,并十分谦逊地说:“妙公子快快请起,大可不必如此!行侠仗义、除暴安良本就是我等的分内之事,故而有海怪作祟,我等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坐视不管!” “那真是太好了!”妙公子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欢欣雀跃道,“这回有苦大侠亲自出马,那我的这批货物岂不是终于可以运到蓬莱仙岛了?” “妙公子有货物只管运便是。”瑞霜淡然一笑,信誓旦旦地说,“反正开船之时只需带上我们,一定叫那海怪有来无回!” “四位少侠深明大义!在下深表敬佩!”妙公子感激不尽道,“既然有四位少侠在这,那我这就去命人搬运货物,随时准备开船。” “好。”瑞霜一面这样答应着,一面把刚才的那袋银两递到妙公子面前,并落落大方地说,“妙公子,这些银两不知够不够我们四人到蓬莱仙岛,你且先收下,若是不够,再与我们说便是。” 妙公子见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而后连连挥手,诚惶诚恐地拒绝道:“哎哟!使不得!使不得!四位少侠能助我平定海怪已是恩重如山,我怎能收四位少侠的过路费?反正我这批货物也刚好是要送到蓬莱仙岛,载四位少侠一程,就权当是顺道好了。四位少侠大可不必这么客气!” 瑞霜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情绪高涨地一口答应道:“好吧,那就多谢妙公子了。海怪的事你无需操心,包在我们身上,一定不成问题!” “妙公子先行收拾,我等先找一家客栈饱餐一顿,饭后便来找妙公子登船。”苦无别有深意地说。 “没问题。”妙公子欣然接受道,“四位少侠请自便。” 苦无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以表答应。 瑞霜和何念安马不停蹄地向外面走去,但周不通却还是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直到苦无拍了拍他的肩膀,并关切地问侯道:“周不通,你没事吧?” 周不通的心里才“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做贼心虚地匆匆回应道:“没……没事。”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轻声细语地提醒道:“大家都饿了,我们还是先去找家客栈吧。” 第六百九十九章 第二条生命 在一座深不见底的湖面上,一个少不经事、年幼无知的小屁孩儿正在其中来来回回地扑腾着双手双脚。 他因贪玩而跌落湖水当中,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看样子很是痛苦不堪。 他只能一边死命挣扎,一边不管不顾地放声疾呼道:“救命啊!救命啊!” 这个不通水性的人,正是幼时的周不通! 当时也算是临近夜幕时分了,失足落水的周不通迟迟未归,他娘自然而然要出来寻他。 好在他娘找到周不通的时候还不算太晚,周不通也尚有余力挣扎。 他娘一看到孩子落水,立马就奋不顾身地跃进了湖水当中,并凭借还算矫健敏捷的身子游到周不通身边,一面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拖着他,一面尽心竭力地安抚道:“别怕,通儿,别怕!娘亲在这儿,娘亲在这儿!” 周不通见娘亲陪在自己的身边,这才多多少少安分了一些。 他娘载着周不通往对岸缓缓游去,可分明距离对岸还有一步之遥时,他娘却被水藻猛然缠住了脚踝! 他娘眉梢一紧,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不过还是强装淡定,面带一抹轻松愉悦的甜甜笑容,把周不通推上了岸。 上岸以后的周不通依依不舍地望着娘亲,用一种相当稚嫩的声线,苦口婆心地苦苦哀求道:“娘,你也快上来啊。” 他娘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通儿乖,娘一会儿就上来了。你先转过身去。娘让你转过来的时候你再转过来。” 周不通带着迟疑照做,而他娘则是毅然决然地钻进了湖底,势必要解开缠住自己脚踝的水藻! 只可惜当他娘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之时,却又猛然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缠绕住自己脚踝的这株水藻是何其的错综复杂、离奇曲折!一时半会儿的工夫,恐怕难以将其解开! 与此同时,很是不幸! 许是他娘操之过急、急于求成、太过慌张的缘故,竟导致被缠绕住的那只脚发生了抽筋! 这更是让他娘在一瞬间慌了神! 他娘从湖面中一跃而起,犹如刚才的周不通一样,反反复复地拍打着水面,只能凭借微薄的空气苦苦支撑,但她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在如此雪上加霜的双重险境下,自己将是必死无疑! 而周不通听到如此激烈的动静,也是忍不住回头一看,发现娘亲命悬一线、危在旦夕以后,眼珠子便猛地向外瞪了瞪,进而愣是连连喊了她好几声! 不过周不通很快就意识到,这样根本无济于事! 于是乎,周不通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还是决定去找救援! “娘,你等我!孩儿找人来救你!” 周不通在抛下这一句话后,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奔突前行、快步疾走! 没一会儿的工夫,便喊来了一大帮村民! 但当众人抵达湖边的时候,他娘已经悬浮在了湖面上,一动不动、死气沉沉、毫无生气!成了一具瘆人的死尸! 也许他娘使尽九牛二虎之力挣开了水藻的束缚,但却没有额外的力气重获新生! 周不通的心中一阵触动,一时之间,心如刀割、万念俱灰,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的露珠,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其他好心的村民下水把他娘给捞了上来,周不通则是跪在她的身旁,哭丧着脸,声嘶力竭地仰天长啸道:“娘!” …… 这件事情对周不通的影响乃是极大的,时至今日,也总是以噩梦的形式出现在周不通的梦乡里。 故而此行提起走水路时,他才会这般的魂不守舍、心不在焉! 就好比现在而言,哪怕是在客栈吃个饭,他也依然是浑浑噩噩、神游天外,心猿意马的样子显然就是在思索着些什么,不过不用猜也知道,他十有八九是在担忧接下来该如何是好了。 大抵是苦无看出了他的难处,所以才把周不通带到客栈来敞开天窗说亮话。 其目的,也只不过是想劝周不通放弃此行而已。 两位女性朋友饿虎扑食般的大快朵颐,许是她们知晓前路凶险的缘故,所以吃起饭菜来,才会这般的不顾形象,为的,就是能有足够的力气与海怪争斗! 周不通茶饭不思、食欲全无,愣是不动筷子。 苦无虽已破戒,但仍然排斥荤食。 他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试探性地轻声唤道:“周不通,周不通?” 苦无唤了他整整两声,这才把周不通从无限的遐想当中给拉了回来! 他先是怔了一下,匆匆反应过来后,后知后觉地回应道:“啊?怎……怎么了?” 苦无发出一阵无比沉重的叹息,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周不通,要不接下来,你就不要再跟着我们了,先行一步回居安城去吧。记住,不要再干那些贪赃枉法的勾当了。要是再让我抓到,我绝不轻饶。” 周不通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强装淡定道:“苦大侠这是何意?周某已经改邪归正、弃暗投明,这点你又不是不知道,哪里还用得着你的提醒?即使苦大侠不说,周某的心里也是有分寸的。” “尽管如此,那你也还是先行一步离开吧。”苦无坚持不懈地持续劝退道。 听到这里的瑞霜顿时沉不住气了,她直接霸气侧漏地把筷子拍在桌上,一边咀嚼着嘴里的热食,一边含糊不清地指责道:“小和尚,这我就得说说你的不是了!这无缘无故的,你凭什么赶周不通走?虽说他武功平平、平淡无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人不聪明,话还很多,而且还时常成为我们的累赘,拖我们的后腿,但尽管如此,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这样毫无理由地赶走他,本姑娘可不会答应!” 瑞霜这个心直口快、直言不讳的性子还真是豪气冲天、令人钦佩,听得周不通字字扎心、心如死灰! 他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瑞霜,瑞霜每多说一个字,自己幼小的心灵便受到了不可磨灭的重创,一时之间,难以排解!这可比浴血奋战身受重伤要痛得多! 何念安则是果断选择了站在苦无这一边,并有条不紊地替他说话道:“我相信苦无兄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他不是这样不由分说就随意驱赶他人之人。” 周不通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一头雾水地问:“不知周某是哪里得罪了苦大侠,使得苦大侠非得赶走周某不可呢?” “你哪儿都没得罪我。”苦无干脆利落地挑明道,“只是你再不走,我怕你会得罪了自己。” 听到此处,周不通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别人或许不明白周不通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周不通本尊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周不通坚定不移地与苦无对视一眼,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但却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迟迟不说一句话!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瑞霜时而看看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小和尚,时而望望不甘示弱、不依不饶的周不通,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茫然无措的样子不知该如何是好,全然不知他们此举何意,只觉得这一桌上硝烟弥漫、暗流涌动,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瑞霜如坐云雾、不明所以地问,“本姑娘怎么听得云里雾里的?” 周不通苦笑两声,不敢相信地心悦诚服道:“没想到苦大侠居然记得啊,还真是叫周某受宠若惊。”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语重心长地劝道:“周不通,前路凶险万分,海怪更是高深莫测、不容小觑,你既不通水性,还是不要跟我们走了。” “不通水性?”瑞霜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而后猛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扣在了自己的脑门儿上,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哎哟!瞧我这脑袋,我忽然想起来周不通你在对付蛤蟆精的时候就跟我们说过,你是不通水性的啊!” “我是骗你们的!”周不通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语出惊人道,“当时乃是形势所迫,为了让苦大侠下肮脏龌龊的水池捞人,这才迫不得已胡编乱造。你们都多心了!我都这么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可能连水性都不通?” “是吗?”苦无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他,犀利的眼神仿佛可以看穿一切,“如果你真的通水性的话,那为何提起水路二字时,你就跟变了个一样?提心吊胆、忐忑不安,甚至是瑟瑟发抖、汗毛竖立?跟之前大手大脚、大大咧咧的你判若两人、截然不同!”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周不通理不直、气也壮地强词夺理道,“这里临近岸边,海风阵阵,我只是觉得冷而已!待会儿多添一件衣裳,照样是清泰无虞、安然无恙!” “自欺欺人有意思吗?!”苦无的情绪愈发激动,而后更是刻意提高了音量,振振有词地反驳道,“你心里应该清楚,这样对你有百害而无一利!万一途中出了什么变故,你我都担待不起!我们对海怪一无所知,它有多么强大,我们也无从知晓,这条未知的路注定布满了凶险!你若固执己见、一意孤行下去,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出了变故自然是我一人担待,你担待什么?!”周不通猛地拍了拍桌,发出“砰”的一阵清脆声响,进而义正词严地辩驳道,“难道仅仅因为我不通水性,就一定会出事情吗?!真是荒谬!我们一路以来好歹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单纯因为这个就想把我赶走?!真是痴心妄想、痴人说梦!” “你……”苦无欲言又止,横眉怒目、青筋暴起,止不住地喘着粗气,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而后只觉得头晕目眩、头昏脑胀,实在是气得不行! “苦大侠莫要生气!”何念安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看准时机安慰道,“周大哥想来也并非是有意跟你唱反调,大家都是自己人,有话好好说,其中定有误会。” 瑞霜长叹一口气,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周不通,小和尚也是为了你好。他只是不希望你出什么意外而已,毕竟海怪能让妙公子接连折损好几艘船只和人马,想来一定是非同小可、不同凡响,你一不通水性的人执意前去,怕是凶多吉少。” “我没事!”周不通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故作逞强地说,“区区一头海怪而已,尚且还奈何不了我,更何况,不是还有你们么?就算你们不行,不是还有寂儿么?现在的我们可谓是如有神助,还怕他区区一个海怪?” “话虽如此,可这并不代表我们一定可以不出意外地全身而退。”瑞霜皱着眉,苦着脸,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哪怕有寂儿在也是如此……” “无妨!”周不通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我能照顾好自己!毕竟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若是因此临阵脱逃、不战而退,那日后传了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周某可不能止步于此啊!” “唉!”瑞霜愁眉苦脸、惆怅万分地扼腕叹息道,“你这人到了这生死关头,怎么也变得这么倔了呢?”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镇定自若、气定神闲地问:“周不通,你真的想好了吗?真的要跟我们一同走水路前往蓬莱仙岛?哪怕九死一生、在劫难逃,哪怕刀山火海、岌岌可危,哪怕孤穷无援、危在旦夕,你也非去不可?” 周不通低了低头,轻声一笑,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轻声细语地吐露心声道:“苦大侠,我第一条命是我娘给我的,可我的第二条命,却是你和瑞霜姑娘给的。我本是江湖混混,昏昏沉沉、糊里糊涂地过着萎靡不振、毫无意义的日子,想尽一切办法坑蒙拐骗,也不过是为了苟且偷生而已。但是自从遇到你和瑞霜姑娘以后,我觉得我身边的世界顿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偌大的江湖不只有冷漠无情,也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人情世故不单单只是阿谀奉承、谄媚权贵,也可以是随心所欲不逾矩,我行我素任他人。所以我想珍惜我的第二条生命,我不希望这第二条生命是眼中只有活命的怯懦之辈,它也可以大义凛然、无所畏惧,也可以乘风破浪、独断专行。苦大侠,我非去不可。” 苦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如此看来,周不通当真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这般胆量和气魄,着实是令人敬佩不已! 于是乎,苦无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还是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好!既然如此,那事不宜迟,我们即刻上路!” 此言一出,周不通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一时之间,喜上眉梢、欢欣雀跃! 就连瑞霜也眉飞色舞、替他高兴,甚至还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憨憨一笑,连连抃掌庆祝道:“太好了!” …… 话不多说,四人酒足饭饱过后,又迎着妙公子的渡口大步流星地横行直走而去。 当他们抵达这里时,妙公子已是在这儿恭候多时,不过妙公子本尊却并不上船,说是在这渡口还有其它货物要处理,便让船夫载着他们先行一步。 第七百章 渡船 无边无际、浩浩汤汤的海平面上,有好几只触手伸出水面跃跃欲试,像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即将到来之人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 苦无一行人等上船以后,果断来到了船舱内稍作歇息。 船舱大是挺大,不过都被妙公子堆满了货物,导致这里能让人坐的空间也只能是勉勉强强腾出一块儿地来。 船舱光线极好,照得里面通透明亮,甚至可以清楚得看到散布在空气中的纤尘。 两条长凳似的座位分布在货物之外,那便是供四人休息的地方。 它们相对而建,瑞霜自然是要跟苦无坐在一起的。 而何念安虽是坐在周不通的身边,但也是坐在两人的对面。 她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两人恩恩爱爱、卿卿我我,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心里很不是滋味! 最后她还是选择了眼不见为净,干脆利落地闭上双眼,小憩一会儿,免得到时候没遭到海怪的毒手,反而是让两人活生生地给气死在这里! 蓬莱仙岛距离此地相隔甚远,暂时小憩自然也是有它的好处,如此养精蓄锐、休养生息,待会儿才好跟海怪一决雌雄! 妙公子特意安排了经验丰富的船家为他们开船,当船驶向一望无际的海面之时,便是意味着众人再也没有回头路。 他们不会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会是什么,既然妙公子先前派出的好几艘船只和好几批人马都葬身其中、无一返回,那就说明,这只海怪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本事的。 尽管他们都修炼过仙家术法,但要对付起来自然还是没有那么容易,海怪更是不会让他们轻易过关。 更何况三人还带着一个不通水性的周不通,此行凶多吉少,乃是命中注定的事! 周不通的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看似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鲸波怒浪、波涛汹涌! 那件事情所带来的阴影始终在他的心里挥之不去。 刚才的一时之快虽然逞得威风八面,但现在感到畏惧和害怕也是相当正常的事情。 自从上了这艘船以后,周不通便有一种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小心脏更是“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周不通每每想到行凶作恶、杀人如麻的海怪,心里便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想到它为所欲为、肆意破坏的场景时,更是觉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这里毕竟是海怪的地盘,四人要是没有足够的真才实学的话,又如何能是那海怪的对手呢? 有时候周不通都被自己吓得分不清楚,这到底是前往蓬莱仙岛的船只,还是通往地狱冥府的船只呢?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已经无济于事了,毕竟上都已经上来了,再想这些也不过是庸人自扰、杞人忧天罢了。 与其黯然神伤、妄自惊慌,倒不如见机行事、随机应变,学着身旁的何念安小憩一会儿也是未尝不可。 于是乎,周不通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也慢慢悠悠地合上双眼,只希望醒来之后,已经平安无事地到达了蓬莱仙岛…… …… 不知过了多久,船行一路,瑞霜为了不吵醒身旁的苦无,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起身往甲板上走去,却不知苦无在朦朦胧胧中醒来,模模糊糊地看见瑞霜远去的身影…… 瑞霜倚靠在外面的栏杆上,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饶有兴致地望向一望无边的烟波浩渺、浪花朵朵。 海风阵阵,把瑞霜的秀发吹得有些许凌乱。 不过就在这时,苦无突然出现在瑞霜的身边,并温柔似水地撩了撩她耳边的发鬓。 突如其来的苦无倒是让瑞霜始料未及,而且还硬生生地把她吓了一跳。 瑞霜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稍稍扭头看向苦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而后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吐出三个字:“小和尚?”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兴致勃勃地打趣道:“出来为什么不叫我?难道还在生我的气?” 瑞霜低了低头,羞涩一笑,明知故问道:“我还生你什么气啊?” 苦无嘟囔着嘴,几经思量过后,平心静气地娓娓道:“你气我不光为念安妹妹疗伤,而且还指责你的不是。” “哦。”瑞霜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毫不留情地径直拆穿道,“原来本姑娘在你心里,就是这么小气的一个人啊。” 苦无微微一笑,一边用手勾了勾她的鼻子,一边心知肚明地开玩笑道:“你不是小气,你就是一罐醋坛子。” “讨厌!”瑞霜皱了皱眉,小脸一红,略显不好意思地含蓄一笑,重新面向熠熠生辉的波光潋滟,嗲声嗲气地撒娇道,“你就知道取笑我!” 苦无咧开小嘴,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进而轻声细语地问:“小霜,你跑到这儿来看海浪阵阵,可是有什么心事?” “我能有什么心事?”瑞霜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不过是在里面闷得慌,想到甲板上来吹吹风罢了。” “当真?” “那还能有假?” “那你出来吹风怎么不叫上我一块儿?”苦无情绪高涨地犀利提问道。 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正色庄容地说:“我还以为你正在熟睡当中呢,所以才没有叫你。谁知道你竟瞒过本姑娘的法眼,偷偷醒了过来,这一点倒真是本姑娘失策了。” 苦无轻声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只怕你到这儿来,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吹风这么简单吧?” “不是吹风,那还能是为了什么?”瑞霜理不直、气也壮地辩驳道。 苦无瞪大了双眼,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眼之后,一针见血地点明道:“你有心事儿。” 瑞霜怔了一下,进而坚持不懈地矢口否认道:“哎呀,我说了我没有,是你多虑了!” “你有!” “我没有!” “有!” “没有!” “是在担心海怪?” “不是!” “不是?”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自信一笑,兴致冲冲地直言不讳道,“既然不是,那就是有了?” “你……”瑞霜欲言又止,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恶狠狠地瞪了苦无一眼,进而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自觉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哼!”瑞霜撅着嘴,气鼓鼓地嗔怪道,“投机取巧,油嘴滑舌!” 苦无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推卸责任道:“是你自己反应慢了半拍,到头来竟还成了我的不是了?” “不是你的不是,难道还是我的不是?”瑞霜怒目圆睁,辞气激愤地强词夺理道。 瞧着瑞霜的神色不太对劲,苦无当即就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进而高举双手,大大方方地承认道:“不会不会!这自然是我的不是!” “这还差不多。”瑞霜轻声笑笑,终于高兴了许多。 苦无则是含情脉脉地凝视着瑞霜,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头头是道底分析道:“此行前往蓬莱仙岛,得妙公子的巨轮相助,也算是顺风顺水、畅通无阻,唯有海怪值得我们忧思神伤、小心提防,可你如果不是担心海怪的突然袭击,那还能是为了什么呢?难道还是担心触礁不成?” “非也,非也。”瑞霜心平气和地摇了摇头,古灵精怪地说,“拜托你用脑子想一想好不好?妙公子为了他船上的这批货物,派了经验最为丰富的船夫来护送我们一路前行,这好端端的,又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地触礁呢?” “说的也是。”苦无皱着眉头,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进而疑惑不解地问,“可既然又不是因为这个,那你到底是有什么心事呢?我身为跟你有过肌肤之亲的心上人,竟然还猜不透你这古灵精怪的小心思……” 瑞霜淡然一笑,控制不住地掂了掂脚尖,时不时地瞥一眼身旁的苦无,别有深意地疯狂暗示道:“你自己都说了我们是有过肌肤之亲的人,我所担心之事,自然是与这扯不开关系。” 听到这里,苦无便不由得眉梢一紧,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瑞霜,只可惜他再三掂量过后,愣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于是最后只得不甚确定地猜测道:“难道你是怕我会负了你?怕我也跟那些风流成性的登徒子一样,看上去衣冠楚楚、打扮得体,其实是一个冠冕堂皇、道貌岸然的负心薄幸之徒?” 瑞霜悠然自得地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否认道:“自然不是。你是什么样的为人,我真是再清楚不过了。就是别人对你投怀送抱,你也照拦不误。” 一听这话,苦无紧绷着的脸上才总算是有所缓和,进而更是直接闪过一丝和颜悦色的神情,露出一抹很是欣慰的淡淡笑意,而后坚定不移地说:“之所以能够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拒绝别人的心意,还不是因为你的存在,让我心里再也容不下其她人。” 话音刚落,瑞霜便是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进而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瞥了苦无一眼,谁知这简简单单的一瞥,竟是叫瑞霜挪不开眼。 瑞霜就这样直勾勾地注视着苦无良久。 他没有脸红,瑞霜倒是先把持不住,变得面红耳赤起来。 “小霜,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直到苦无猝不及防地这么一问,瑞霜才匆匆回过神来,进而神色慌张地把头一扭,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兴趣盎然地点评道:“没什么,只是我没想到,你这不解风情的木鱼脑袋,竟也会这般的油腔滑调、插科打诨。” “这算得了什么?”苦无真心实意地吐露心声道,“你以为我是油腔滑调、插科打诨,可对我自己而言,我也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小霜,我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更不会说什么花言巧语,我只知道,你是我心之所属、唯一挚爱。先前是我不懂事,一直在自欺欺人,否认自己对你的感情,但是现在,我不会再逃避,不会再退缩,我要带你去见我的爹娘。我所做的这一切只想告诉你,小霜,我真的喜欢你,不是玩玩而已。” 瑞霜在苦无所发起的言语的攻势上愣了好一会儿,半天缓不过劲儿来,只是马不停蹄地小鹿乱撞,停都停不下来,一时之间,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二人从对方的目光当中看到彼此,彼此是对方的目光当中唯一的挚爱。 苦无拉着她的纤纤玉手,脑袋不由自主地向前倾,离她的香唇越来越近,不料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瑞霜突然腾出一只手来,并伸出中指和食指抵在他湿润的嘴唇上,义正词严地语出惊人道:“你说到点上了。” 苦无一愣,把脑袋缩了回去,如坐云雾、不明所以地问:“什么点上?” “我的心事。”瑞霜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小和尚,海怪什么的对我们来说只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一个绊脚石而已,但现在马上就要见到你的父母,我……我有点紧张……” 瑞霜说完,当即就把脑袋沉了下去,已然觉得没脸见人,恨不得赶紧挖个地缝钻入! 但苦无在茅塞顿开、豁然开朗后,则是“扑哧”一声,开怀大笑起来,实在是觉得忍俊不禁,否则断然不会在这么认真严肃的时候笑出声来! 瑞霜见状,顿时就不乐意了,就跟翻书似的顿时变了脸色,进而叉着腰,怒气冲天、义愤填膺地嗔怪道:“你笑什么?” 苦无急急忙忙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而后面带微笑,一本正经地开口道:“傻瓜,紧张的可不只你一人啊。我心里也很紧张。毕竟自打我记事以来,便是不曾见过我的亲生父母,几近千年,我与他们都未曾相见。细细想来,还真是讽刺,头一回见父母,就是跟厮守终生的人在一起,我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了。” 瑞霜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不曾想自己的小小顾虑,竟是让小和尚陷入这般悲伤的境地而无法自拔了。 瑞霜抿了抿嘴唇,大义凛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故作镇定地抛言道:“诶!没事儿,就权当给他们一个惊喜了!到时候可一定要好好问问,他们为什么要把你丢给枯山大师。” “没什么好问的。”苦无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暗自啜泣了一声,进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强颜欢笑道,“其中的原因,枯山师父已经跟我解释过了。” “他怎么说?”瑞霜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苦无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进而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毫不避讳地如实相告道:“枯山师父跟我说,我爹我娘因拿我体内的灭魂之力没有办法,所以才把我交给了师父。他们这也是迫不得已的无奈之举,我完全可以理解,毕竟灭魂之力如此恐怖,又有谁甘愿遭到它的迫害呢?” “可你父母一定不是因为害怕遭到你的迫害才会如此。”瑞霜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你父母都是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的侠义之士,他们自身断然不会惧怕这种狂暴无常的力量,我想他们只是因为……” “我知道。”还没等瑞霜说完,苦无便是毅然决然地一把打断道,“他们抛弃我,绝对不是因为害怕我体内的这股力量。他们只是担心年纪轻轻的我会受到这股力量的摧残,所以才把我交给枯山师父。其目的,就是希望枯山师父能够保我性命无虞。” 瑞霜松了一口气,心满意足、称心如意道:“你爹你娘若是知道你能如此体谅他们,他们也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我不体谅他们,还能怎么样呢?”苦无苦笑两声,心知肚明道,“这事儿本来就怪不得他们,若非因为灭魂之力,他们又何至于此?” 第七百零一章 海怪竟是 临近蓬莱仙岛的流域当中,海怪的触手群魔乱舞、蓄势待发…… …… “原来如此……”瑞霜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暗暗一笑,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我还以为你一直在因为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呢。” “当初的确是有耿耿于怀的。”苦无长舒一口气,而后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毕竟连亲生父母的面都没见过就遭到了他们的抛弃,恐怕换做是谁都会为此介意的吧?不过现在好了,得知这一切乃是事出有因,我便也可以谅解了。” 瑞霜面朝大海,却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她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仿佛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言语没能说出口。 苦无察觉到了她微妙的表情变化,于是便饶有兴致地问:“小霜,你怎么了?怎么突然闷闷不乐的?难道是还在想我爹娘的事情?” 瑞霜平心静气地摇摇头,镇定自若地转移话题道:“并非是在想令尊和令堂的事情,但却也与他们有关。倘若不是灭魂之力的话,你跟你父母就不会自小分离,现如今得知这么一个缘由,你会不会更加恨透了体内的这股力量?” “自然。”苦无紧接着她的话,毫不犹豫地回应道,“灭魂之力让我与爹娘自小不能相见,而后甚至还操控着我的躯体肆无忌惮地为祸一方,你让我怎能不痛恨这股力量?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这股力量能够从我的体内消失,甚至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它留在江湖上,只会再度让江湖掀起腥风血雨而已,可谓是有百害而无一利。无奈它已寄生在我的体内,我又能如何呢?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尽量压制住它,不再让它蠢蠢欲动、为所欲为罢了。” “灭魂之力的确利用你干了不少坏事儿。”瑞霜不自觉地撩了撩耳边的发鬓,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意犹未尽道,“但事到如今,你不应该只看到它所带来的弊端,也许你更应该看看它给你带来的力量。” “力量?”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丧心病狂的力量,不要也罢!” 瑞霜不由得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更进一步地劝说道:“灭魂之力几次三番地救我们于水深火热之中,它救过你师父,救过我,更救过你自己,如果没有这股力量从中相助,恐怕你我都已经在这险恶的江湖当中死了好几回了。现在你虽不能驾轻就熟、轻车熟路地驾驭灭魂之力,但起码已经可以得心应手地压制住它,以后它再也没法胡作非为、为非作歹了。” 苦无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疑惑不解地问:“话虽如此,可小霜你究竟想说什么呢?” 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顿时变得紧张了不少。 她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不由自主地踮了掂脚尖,屏气凝神、翘首以盼,紧绷着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就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瑞霜只觉得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想来心中一定是忐忑到了极点! 她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还是把心一横,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小和尚,你既身怀灭魂之力,便注定要比寻常人等承受得更多。你的前途不可限量,也许你可以利用这股力量,化解正派与异族多年以来的恩怨。” 苦无不禁怔了一下,先是一阵茫然无措和如坐云雾,不过匆匆反应过来,又觉得有点想笑,“呵,怎么又是这事儿?” “因为事关重大,我不得不提。”瑞霜皱着眉,苦着脸,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你身怀灭魂之力,又手握上古阴剑熔寂,我细细想来,若要问谁能化解双方千万年来的恩恩怨怨,那肯定是你!” 苦无苦笑两声,进而漫不经心地说:“小霜,我没想过这些。” “那是时候该想想了。”瑞霜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小和尚,我们这一路走来,相信你应当也看到了。行凶作恶、肆意妄为的,从来都不是异族之人,都只是些并未归顺到四大统领麾下的妖魔鬼怪而已,真正的异族之人从来都不是贪赃枉法、打家劫舍的奸邪之辈!故而正派与之开战,无疑是找错了对象,而且这样对双方都没有什么好处。小和尚,我希望当你拥有能力的那一天,可以力挽狂澜去改变这个迂腐不堪的局面!” 苦无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有心无力地抱怨道:“就算我有这份心,那又能怎么样呢?异族之人难道真的会乖乖坐下来听你讲这些可有可无的大道理吗?” “他们会的!”瑞霜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只要你能有所行动,异族也并非是蛮不讲理之人。” 苦无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呆呆地注视着瑞霜良久,半天回不过神来,倒是有些搞不清楚她此举何意了。 但被蒙在鼓里的苦无又怎能知晓,其实瑞霜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的感情着想呢? 如果异族和正派之间不化干戈为玉帛的话,那两人之间的感情只能是黄粱一梦罢了。 瑞霜含情脉脉地凝视着苦无的双目,其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的泪水将要从中夺眶而出。 因为每当她想到正派和异族鱼死网破、相互残杀的场景,心里便满是跟小和尚分道扬镳、一刀两断的痛苦不堪! “小和尚,我们……” 还没等瑞霜说完,船身便是猛不防地发生一阵剧烈的晃动!导致苦无在一时之间没站稳脚跟,直接不由自主地向前凑了上去,硬生生地给瑞霜来了一记猝不及防的强吻! 柔软的香唇互相碰撞,擦出激烈的火花!倒是叫苦无有那么一瞬间连挪开的想法都没有! 瑞霜愣在原地良久,全然没有反应过来小和尚竟会是这般强势! 不过瑞霜不仅没有把他强行推开,反倒还泰然自若地享受这一刻的美妙和愉悦。 但苦无的瞳孔却是放大到极致,满脸都是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目眦尽裂的样子仿佛眼珠子随时都有可能从中瞪出来似的! 他匆匆忙忙地回过神来以后,火急火燎地把身子给挪了回去,张皇失措地向后连退好几步!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不过这小脑瓜子却是“嗡嗡”的响,在一时之间很是凌乱,甚至有些头晕目眩、头昏脑胀。 看样子果真是让爱情冲昏了头脑。 它总能令人意乱情迷。 瑞霜依依不舍地低了低头,羞涩一笑,面红耳赤的感觉真是奇妙,这一时半会儿的,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直到轮船持续晃动,两人才惊慌失措地意识到了事态的紧急! 苦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猛地把头一抬,慌里慌张地脱口而出道:“有情况!” 船舱里的何念安和周不通听到动静,亦是纷纷被其惊醒! 周不通才刚刚睡醒,尽管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还是下意识地把身子蜷缩成了一团,当真是害怕得紧! 而何念安则是猛地瞪大了眼睛,以飞快的速度径直起身,二话不说地向外走去,不过在她即将夺门而出的刹那间,她还不忘了转过身、回过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向他提醒道:“周大哥,你留在这里,不要四处走动!”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周不通紧张得直打哆嗦,进而不假思索地连声答应道,“念安姑娘,你快去吧!去助他们一臂之力,记得一定要凯旋啊!” 何念安奋力点头答应,进而一个箭步来到甲板上,与苦无和瑞霜齐聚一堂,心急火燎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愁眉不展、忧心如焚地答道:“暂时还不知道,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海怪来了,只是它迟迟未曾现身,我等亦是不好动手!” 三人稳稳当当地站在甲板上驻足观望,海面上已然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朵朵浪花翻涌而起!犹如高耸入云的山峰映入眼帘!更像是有人刻意在翻江倒海! 船身马不停蹄地剧烈晃动,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土崩瓦解、分崩离析! 许是苦无实在有些看不下去的缘故,便直接在拔出熔寂的同时纵身一跃,漫无目的地向海面上挥出两道纵横交叉的刚猛剑气! 一石激起千层浪! 只听见“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水花四溅、奔腾不止,场面一度十分壮观,令人叹为观止、拍手叫好!把人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待到水面上惊起的水柱重新落入海里后,轮船才总算是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不知苦无的这两道剑气是击中海怪了还是怎么样,竟使得水面迎来了短暂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就在众人以为可以息事宁人的时候,三人的身后突然冒出一只附有吸盘的触手来! 这条触手巨大无比、迅猛致命,悄无声息地溜上他们的船只,暂时只锁定了一个目标,直奔苦无的背后而去! 而苦无在察觉到这股杀气以后,则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过身子,横着熔寂挡在面前。 他一手握剑柄,另一只手挡在熔寂的剑身处,而这条触手则是硬生生地撞在了苦无横着的熔寂上。 不过这条触手所使的力度之大,却是把苦无逼得连连后退!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但只这么短短一瞬间的工夫,苦无便已经面露难色、满脸愁容,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的样子仿佛是要坚持不住一般! 何念安见此情形,不由得被吓了一跳,就连瞳孔也是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浑身上下愣是打了个激灵,进而急急忙忙地凑上前去,拔出腰间佩剑,不由分说地斩断了这只触手! 只“咻”的一下,被她斩断的前半部分就这样掉在了地上,而它的后半部分则是像泥鳅一样溜回了海里! 瑞霜不紧不慢地走上去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赫然发现这只触手残留下来的部分居然还是生龙活虎、活力四射! 它马不停蹄地扭动着自己的身躯,就跟待在这上面有多委屈了它似的! “触手?”瑞霜挣扎着表情,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道,一脸厌恶的样子像是对它极为嫌弃!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实属正常。 瑞霜身为堂堂妖族公主这么一个爱干净的姑娘,眼里怎能容得下这么恶心的东西呢? 于是乎,瑞霜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进而一手伸出两指,直接施法把残留下来的触手扔回了水里! 苦无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而后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猜测道:“这只触手很不简单,刚才仅仅只过了一招,我便能领会到其力度的不同凡响、不容小觑。” 听到此处,何念安便是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而后不敢相信、忧心惙惙地推测道:“身怀触手,又是如此的骁勇善战,难道这只所谓的海怪,其实是……” “砰!” 还没等何念安说完,船只的面前便是突然从水里冒出一只庞然大物来! 这只庞然大物的身躯怎么着也能跟这艘船只平起平坐!黄澄澄的身子瞧着尤为瘆人!光是看它一眼都能令人作呕! 它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横眉怒目、瞋目而视,虎视眈眈的样子仿佛要把眼前之人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八条触手在它身边群魔乱舞般地扭来扭去!完全可以跟瑞霜狐妖一族的妖尾相媲美,不过狐妖一族的尾巴可是要比它好看多了! 瑞霜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嘲讽道:“好啊,原来令人闻风丧胆的海怪是一条八爪鱼!今天遇上我们,算你倒霉!” 瑞霜话音刚落,八爪鱼就跟听懂了她说话似的,率先朝他们三人发起了进攻! 只见它分别用三条尾巴捅向他们三人,不过三人倒也是应付得游刃有余、不在话下! 何念安凭借一记侧身,巧妙地躲开了它的进攻,进而在触手即将从自己面前疾驰而过之时,把剑从面前一挥而过,再度斩断它的一条触手! 只可惜八爪鱼的再生能力极强,斩断了就跟没斩断似的,在短时间内,它还是可以再长出一条安然无恙、完好无损的触手来! 苦无只借着熔寂的强大威力向前一挥,便轻而易举地逼退了这条触手。 而瑞霜的手上虽然没有兵刃,却也能用掌力将其击退! 八爪鱼的触手愣是没法近他们的身,不过这也只是刚刚开始而已,八爪鱼自然是没有使出全力,若是叫它的八条触手一拥而上,还不知道会发生怎样不堪设想的后果! 三人既给了八爪鱼一个下马威,八爪鱼又岂能纵容他们引以为傲? 它奋不顾身地用触手拍向海面,引起巨浪滔天!洒向船面! 苦无义无反顾地纵身一跃、腾空而起,执着熔寂向它飞奔而去!势要和它一决雌雄、一较高下! 但八爪鱼又岂能给他这个机会? 还没等苦无靠近它,八爪鱼便是向苦无伸出一条又一条触手,接二连三、毫不间断,根本不会给他任何靠近的机会! 于是乎,苦无就只能这样悬浮于空,往左一挥,向右一砍,苦苦支撑、以死相拼! 他虽拿八爪鱼没有办法,但八爪鱼亦是拿它无可奈何! 双方就这样僵持不下、不分伯仲,形势一度十分焦灼! 瑞霜和何念安正想上去帮他,可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八爪鱼又突然分别腾出两只触手,专门用来牵制住她们二人! 而且这回的触手相较于之前而言,还要来得更为灵活,绝不是像之前那样任由她们斩杀的泛泛之辈! 它们可以通过灵活地扭动身躯,避开她们的一击又一击!就好像于丛林中四处乱窜的毒蛇,叫人难以看清它的身形! 八爪鱼来势汹汹、势不可挡,直叫人心力交瘁、难以应对! 不知为何,周不通虽待在船舱内,可依然有种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心里已然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他暗暗喘了一口气,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几经思量过后,还是觉得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第七百零二章 周不通之死 周不通跟他们三人一路走来了这么多风风雨雨,到了这关键时刻,又岂有坐视不管、袖手旁观的道理? 更何况自己还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油条呢,这时候临阵退缩、不管不顾,而让三个后生小辈保护自己,这又算是哪门子道理? 于是乎,周不通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把心一横,起身就要向外走去! 谁知他才刚刚跨过门槛,走到甲板上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时,却又不由得赫然止步,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不禁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 在看到这个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庞然大物后,更是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心惊胆战的周不通顿觉双腿无力,被吓得只打哆嗦,这一不留神,竟还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瑟瑟发抖、心神不宁,刚才还是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可现在看到自己的对手,就跟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似的,嚣张跋扈的气焰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土崩瓦解,愣是威风不起来。 看他们三人应付得身心交病、心力交瘁的样子就知道,这个八爪鱼肯定不好对付,那自己要是上场了,岂不还得拖他们的后腿、平白无故地牵连他们? 那如此做的话,岂不是得不偿失、好心办坏事了? 于是乎,周不通再三掂量过后,还是决定按兵不动、隐忍不发,就这样躲在暗处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进而见机行事、随机应变,但这绝不是畏首畏尾、畏畏缩缩,而是投机取巧、灵活应对! 周不通暗自下定决心,该出手时就出手,绝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要不是这八爪鱼太过凶悍,周不通断然不会独留他们三人与之苦苦相拼! 但现在他也只能躲在船舱里,悄无声息地祈求和祝愿,希望他们快快将八爪鱼收入囊中。 …… 在八爪鱼翻江倒海般地胡搅蛮缠下,海面依然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朵朵浪花犹如层峦叠嶂般蜂拥而至,一刻也不曾停歇,以至于现在这个时候,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的大海早已面目全非、不堪入目! 三人与之苦苦缠斗数回,打得不可开交。 形势一度十分焦灼,迟迟分不出一个高下来。 瑞霜和苦无现在好歹也是七重天的功力,而八爪鱼有着和他们相当的水平,更何况这里还是在它自己的地盘,所以尽管他们二人的功力有所长进,也万万不会是这只八爪鱼的对手! 也许八爪鱼确实拿他们没有办法,但就凭他们三人的力量,想要对付这头八爪鱼着实也是难如登天。 苦无在天上呆了许久,迟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进攻机会,于是他几经思量过后,还是旋转着身子跳回到了甲板上。 不然老在天上这么呆着,着实是太过危险! 八爪鱼的触手有着不断再生的功能,所以归根结底,要是不打中它的本体,并对他造成一定损伤的话,终究还是没法分出一个高下来。 更何况它的触手伸得老长,已经达到了从四面八方围攻三人的地步! 若非三人眼疾手快,恐怕还真是要死在它的触手之下了! 只可惜如此僵持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都打了这么老半天了,八爪鱼依旧还是一副生龙活虎、活力四射的样子,而相较于它而言,苦苦支撑的三人反倒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他们心里都清楚,再这样下去的话,八爪鱼可能还是相安无事、平安无虞,而他们三人倒是要精疲力尽、力竭而亡了! 真正的胜负往往只在一瞬间,长长久久的抗衡并不一定说明双方不相上下、旗鼓相当,而应该说他们不够火候、半斤八两。 若非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瑞霜真想动用自己的狐狸尾巴跟八爪鱼决一死战! 久而久之,何念安不禁面露苦楚、脸色苍白,在劈开眼前的又一条触手后,毅然决然把佩剑在手中挥舞了几圈,进而振振有词地放声念道:“长歌凄凄凤囚凰,悲从中来泪染衫。出其不意猛不防,攻其不备心不凉!” 说罢,它的佩剑上便是在一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璀璨夺目、夺人眼球!就连何念安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紧接着,何念安再一鼓作气,纵身一跃、迎难而上,握紧剑柄就向八爪鱼刺了过去! 只可惜八爪鱼的触手无处不在,何念安自以为找到了进攻的间隙,殊不知她早已是八爪鱼的囊中之物! 八爪鱼见她向自己靠近,果断用两条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了她的腰部,甚至连带着她的佩剑也是紧紧夹在大腿一侧! 虽说何念安借着的优势给佩剑镀上了一层火花,但八爪鱼的触手上皆附带着海水之力,故而当她的佩剑遇上八爪鱼的触手时,其剑身上的火花便也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而何念安则是被八爪鱼紧紧包裹!两条触手足以缠绕住她全部的弱小身躯! 不过别出心载的八爪鱼也并没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而是相当细心地露出了两处前凸后翘的重要部位!把她绝美的身材凸显得淋漓尽致、一览无遗! 何念安胸前的双峰高高耸立,令人垂涎欲滴、意乱情迷! 而且不光如此,何念安在八爪鱼的持续发力下,甚至还发出了娇小女人独有的娇-喘呻吟! 一阵接着一阵的之音如雷贯耳!听得人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苦无见状,紧绷着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进而起身一跳,急急忙忙地赶去救人。 不过这回他却有了分寸,不再和何念安有任何的肢体接触,而是在突破重围以后,直接替她砍碎缠绕住她的两条触手,然后便是任由她坠落在地! 何念安看到苦无前来救自己,眼神当中本是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但在失重以后,则是张皇失措地发出一声惨叫,进而硬生生地坠落下去! 若非何念安心急火燎地于半空中调整自己的姿态,最终呈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顺势把剑插在了甲板上,恐怕当真是要摔个四脚朝天、人仰马翻了。 而瑞霜在看到苦无的一系列操作后,则是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抹很是欣慰的笑意,进而暗暗一笑,持续应对附近的触手! 许是瑞霜长得太过可人的缘故,使得八爪鱼硬生生地派出了四条触手来对付她! 它总共也就只有八条触手,现在居然派出了一半儿!足见它对瑞霜有多么的重视了! 一条触手犹如利箭般迎着瑞霜突刺而去。 瑞霜通过向后仰身来逃过一劫,不料当她的身子弯曲到九十度时,竟又赫然发现,后面也有一条触手疾驰而来! 意识到事态紧急后的瑞霜连忙往旁边翻了个身,谁知这时,坚持不懈的八爪鱼居然还用另外两条触手给自己来了个左右夹击! 瑞霜暗暗喘了一口气,情急之下,连忙纵身一跃,导致它的两条触手紧紧交织在了一起,进而于半空中翻腾着身子的同时,于右手变出一柄普普通通的利剑来,而后对着自己底下的触手潇洒一挥,径直斩断了它整整四条触手!毫不客气地来了一记四杀! 一套招式如行云流水般畅通无阻、一气呵成,霸气侧漏、气贯长虹! 就连躲在暗处遥遥观望的周不通见了,都不禁睁大了双眼,瞳孔放大到极致,不由自主地为她竖起了大拇指,赞不绝口地夸奖道:“干得漂亮!瑞霜姑娘可真俊啊!” 紧接着,位于半空中跟两条触手交锋许久的苦无也发起了他最后的攻势。 他在躲避两条触手的同时,坚定了眼神,义正词严地念道:“威风八面神飞扬,不可一世太张狂。不仅神清气更爽,势如破竹凌风掌!” 随着苦无把这一掌轰向八爪鱼的大脑袋,不光引得它一阵头晕目眩、眼花缭乱,而且还正好为自己开辟出了一条顺风顺水的大道来! 在阵阵狂风的牵制下,八爪鱼暂时仅剩的两条触手竟也按兵不动、隐忍不发! 而这恰恰就是苦无的可趁之机! 苦无眉梢一紧,清澈见底、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竟也向外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杀气! 他握紧熔寂,往左一挥、向右一砍,气势磅礴地挥出两道纵横交叉的刚烈剑气! 剑气周身甚至还分布着黑色的重重煞气!一看就知道威力不凡、不容小觑! 在凌风掌所带来的风力消散过后,八爪鱼本想用两条触手来抵御这两道剑气的进攻! 不料在触手触及熔寂所挥出的纵横剑气之后,竟是在一瞬间四分五裂、土崩瓦解!硬是被它切成了块儿!滴滴答答地掉在了甲板上! 而黑色的剑气依然在顺着自己的轨迹向前奔突前行、横冲直撞,直奔八爪鱼的首级而去! 无奈现在八爪鱼的八条触手全都受到了损伤,面对扑面而来的这道剑气着实是无暇分身、无力抵挡! 只听见“砰”的一阵巨响,八爪鱼的小脑袋瓜受到一记重创,直接地动山摇般地颤了一下,然后便是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地重新坠入了海底! 三人马不停蹄地凑上前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来到轮船的栏杆面前,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打量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万分,生怕事情远没有这么快就了结! 现在看似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可保不准,这只是八爪鱼的缓兵之计而已! 像它这样骁勇善战、足智多谋的生物,极有可能是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下风,所以才回海底养伤去了! 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终于……结束了么?” “那倒未必。”苦无愁眉苦脸、怅然若失,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一筹莫展、愁肠百结地说,“我不能确定我所挥出的那两道剑气是不是致命一击,这只八爪鱼怪如此狡诈,远没有这么好对付,我担心……” “你担心它还会死灰复燃、卷土重来?”何念安抢先一步脱口而出道。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脸上满是忧心惙惙、惶恐不安的神情,进而相当艰难地点了点头,心慌意乱地吐出一个字道:“嗯。” 三人在栏杆面前黯然神伤、忧思郁结,可躲在船舱里不清楚形势的周不通却是欣然自喜,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嘴角上扬到极致,当即就露出了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灿若朝阳的笑容! 他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憨憨一笑,进而果断迈着欢快愉悦的步伐向三人大步流星地快步而去! 周不通原以为三人成功解决了八爪鱼怪,终于不用再躲躲藏藏、谨小慎微,谁知他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身旁的栏杆外面幽幽地钻进一只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触手! 周不通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顿时觉得人生没了希望,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直勾勾地凝视着来回观望、蠢蠢欲动的触手,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已然被吓得愣了神。 于是乎,周不通就这样傻不愣登地怔在原地,偏偏没敢动弹,生怕他盯上自己! 紧接着,触手好像终于锁定了目标,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苦无的背影飞奔而去! 周不通见势不妙,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他出于本能,竭尽全力、一个箭步移动到了苦无的身后!全然忘了苦无有灭魂之力附体,乃是不死之身! 片刻过后,便是一阵刀剑穿肠的声响注入了三人的耳朵当中! 他们听到动静,不谋而合地转过身、回过头,却不由得目瞪口呆、大惊失色! 瑞霜的瞳孔更是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捂住自己已经张大的嘴巴,已然被吓得魂不守舍、心不在焉! 何念安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不过目光却是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手足无措、一脸茫然的样子显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过三人之中,还是要属苦无的反应最为激烈! 八爪鱼的触手直接透过周不通的躯体伸到了他的面前,看得苦无心乱如麻、愕然不已。 他的眼眶在一瞬间变得红润起来,眼眸隐隐闪烁,仿佛将要有星罗棋布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微微张开的嘴巴好像是要说些什么,但不知为何,在这个时候,苦无偏偏就连声线都变得嘶哑起来,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而周不通的嘴角虽然在一瞬间挂下了三千尺流血,但他仍是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年迈沧桑的欣慰神情仿佛是说:“年过半百,已无遗憾。” 周不通正想向苦无伸出一条手臂,不料已经得手的八爪鱼竟是猛地把它的触手给抽了回去! 不过这触手抽回去也就任由它抽回去了,但它竟偏偏插在周不通的躯体内而不拔出!硬生生地连带着周不通一块儿拖入了海底! 苦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匆匆反应过来后,握紧熔寂步步紧逼,穷追不舍、毫不退让! 虽然苦无的速度不及八爪鱼的速度之快,但苦无却是义无反顾地跳进了海里!跟着周不通一跃而下,势要将其救出! 尽管他可能已经命丧黄泉、魂归西天,可无论如何,自己一定要给他留个全尸! 毕竟周不通是为了救自己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自己若不救他,又有谁能救他! 在苦无同样跃进水里之后,瑞霜和何念安则是纷纷跑至对面的栏杆前才赫然止步,并冲着海底喊出了苦无的名讳! “小和尚!” “苦无兄!” 两个女孩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跳进海底,一时之间,不禁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失魂落魄、灰心丧气! 何念安在原地怔住良久,半天回不过神来! 就连瑞霜的神思也是恍惚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心如死灰地喃喃自语道:“我要去救他……我要去救他!” 值此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眼看瑞霜就要跳海陪葬,可何念安却是匆匆忙忙地把她给拦了下来,并苦口婆心地劝阻道:“瑞霜姐姐不要啊!” 第七百零三章 八爪鱼怪之死 瑞霜才刚刚跟苦无有过肌肤之亲,结果这甜甜蜜蜜的小日子还没过上几天,他居然就跳海自尽,这叫瑞霜如何能接受得了! 心如死灰的瑞霜泣不成声、啜泣连连,已然哭成了一个泪人! 若非何念安拼尽全力拦下她,她非得和苦无共赴大海不可! “瑞霜姐姐!不要啊!”何念安哭丧着脸,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你现在下去又有什么用呢?!海底乃是八爪鱼怪的地盘,我们在水里行动不便,万万不可能会是它的敌手啊!” “那小和尚呢?!”瑞霜哭得稀里哗啦,“小和尚怎么办?!他还在海底啊!你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他送死,我做不到!” “苦无兄吉人自有天相!相信他一定不会出事的!”何念安一针见血地点明道,“更何况苦无兄身旁还有寂儿相助,有寂儿在,苦无兄一定可以安然无恙地化险为夷、转危为安的!而且苦无兄肯定不希望瑞霜姐姐以身犯险,瑞霜姐姐就当为了苦无兄,万万不能跳海啊!” 瑞霜眼眶中星罗棋布的泪水马不停蹄地倾巢而出。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直接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声嘶力竭地仰天长啸,撕心裂肺地大叫道:“啊!” 何念安也并非是不想救苦无,只是她远比瑞霜要理智得多。 瑞霜早已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自然没法跟何念安相提并论。 …… 海底。 许是得到了海水的浸染的缘故,使得八爪鱼畅通无阻地抽出了周不通体内的触手! 而周不通的身子亦是一阵抽搐,伤口处鲜血直流、血流不止!鲜红的液体很快就取代了周遭的海水! 若非这里是八爪鱼怪的地盘,他们非得遭到其它不明生物的袭击不可! 一跃而下的苦无以飞快的速度游到周不通的身边,一把揽住他的胳膊,使尽浑身解数往上窜,双腿一蹬一蹬的模样好像一只活蹦乱跳、活力四射的青蛙! 虽然周不通已经是奄奄一息、命悬一线,就连挣扎的力气都已经荡然无存,但苦无仍是坚持不懈、不依不饶,纵使拼了老命,也非要救他不可! 毕竟周不通是因自己而亡,自己若不救他,还能让谁来救他! 只可惜虎视眈眈、蓄势待发的八爪鱼根本不会让他们轻易离开! 这里可是由八爪鱼做主的海底,岂能任由他人放肆?他还真当这里是他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了? 对八爪鱼怪来说,苦无这回可谓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如此绝佳时机,八爪鱼怪岂有放过的道理? 只见它果断向苦无伸出一只无限延伸的触手,一刻也不懈怠地朝他刺了过去! 苦无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不过没有关系,区区一只触手而已,他尚且还应付得过来! 苦无握紧熔寂自信一砍,不由分说地斩断了迎面而来的触手! 然而这还没完,对八爪鱼怪来说,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能挡得下八爪鱼怪的一条触手,却不知道能否挡下八爪鱼怪的所有触手一拥而上。 也许苦无凭借矫健敏捷的身手的确可以做到,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现在的他不仅身处别人的地盘,而且还带着周不通这个岌岌可危、命若悬丝的累赘!又如何可以放手一搏、跟八爪鱼怪抗衡? 八爪鱼剩下的七条触手齐上阵,气势汹汹、势不可挡,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意!即使杀不死对手,也要让他掉层皮! 面对八爪鱼怪的整整七根触手,苦无不免眼花缭乱、头晕目眩!脸上满是茫然无措的神情,这一时之间,竟还不知道该对哪根触手挥剑好! 值此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眼看一根触手将要捅向苦无的腹部,还好他当机立断,向下一劈,成功斩断了那根触手! 但那仅仅只是冰山一角而已,苦无斩得断面前那根,却来不及斩断身旁余下的六根! 其余六根触手毫不间断地与苦无擦肩而过,硬生生地在他的臂膀上、腰上、大腿上,划出一道又一道血红的伤痕! 只眨眼间的工夫,苦无便已是遍体鳞伤、伤痕累累! 倘若不是形势所迫,他还非得放声大叫不可! 短短片刻的工夫,被苦无所斩断的两只触手也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恢复! 这回,八爪鱼怪像是铁了心要置苦无于死地!居然还没等苦无缓过劲儿来,他便再度操控着八根触手齐刷刷地向苦无飞奔而去! 而苦无出于疼痛难忍、施展不开的缘故,实在是无力反抗、无计可施! 值此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眼看八爪鱼怪的八条触手马上就要把苦无的身体捅出一个大窟窿来!但熔寂的剑灵忽然化作一缕幽蓝色的青光从剑身里窜了出来! 剑灵挡在苦无和周不通的面前,急急忙忙地摆动双臂,奋不顾身地游到了触手交织的险境当中,进而气沉丹田,于腹部处凝聚了一颗黑色的球状气流! 随着剑灵猛地向外伸直双臂,这颗黑色的球状气流就此土崩瓦解、分崩离析,进而化作刀片似的利刃,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涌向四面八方,而其自身周遭的八根触手则是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下,纷纷被其斩断! 八爪鱼怪像是感受到了一阵不可名状的痛楚,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不知是畏惧剑灵的势力,还是已经无心再战! 然而剑灵并没有趁它病,要它命,而是一个箭步游回了周不通的身旁,和苦无一同架住他的臂膀,进而义无反顾地奋发向上,直奔海面而去! 只听见“砰”的一阵水花四溅的声响,苦无和剑灵终于架着周不通一跃而出,跳回到了甲板上! 三人浑身上下都是一副湿漉漉的样子,活生生一只芙蓉出水的落汤鸡! 剑灵对此不屑。 他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环手于胸,仍是一副清高孤傲的模样! 苦无跪在地上,止不住地喘着粗气,重获新生的感觉令他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看到苦无死里逃生、逃过一劫,甲板上苦苦等候的两个女孩儿欣然自喜,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嘴角微微上扬,不由得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 “苦无兄!”何念安迫不及待地脱口而出道。 瑞霜则是在啜泣了一声、吸了一把鼻涕之后,才带着迟疑,泪流满面道:“小和尚……” 两人匆匆反应过来后,火急火燎地迎上前去,齐刷刷地跪在苦无的身边,张皇失措地慰问道:“小和尚,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啊?你都受了好严重的伤……” “我……我没事……”苦无虚弱无力地逞强道,进而后知后觉地把视线转移到了周不通的身上,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苦无一把搂过周不通,使其靠在自己的怀里,并惊慌失措地连声呼唤道:“周不通!周不通!你醒醒啊,周不通!” 多亏了苦无拼命晃动周不通的身躯,这才把他从鬼门关的边缘给拉了回来! 周不通剧烈咳嗽好几声,却是硬生生地咳出好几摊血水来! “周不通!”苦无心乱如麻地大喝一声道,手足无措的样子显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周不通勉勉强强地把眼睛眯开一条缝,依依不舍地扫视了一遍面前的大家,进而嘶哑着声线,心如止水地吐露遗言道:“苦大侠……我快不行了……” “不……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撑住!”苦无皱着眉,苦着脸,语重心长地劝说道,“我一定会救你的!周不通!坚持住啊!我一定救你!” 说罢,苦无当即就凝聚了一股内力,把掌心上的气流推给周不通,企图以此延续他的生机! 不料周不通却是用尽最后的力气猛然抓住他的这只手,心甘情愿地认命道:“苦大侠,别为了我白费力气了……没用的……我大限将至,早已无力回天,你这又是何苦呢……” “不……”苦无同样紧紧握住他的手,泪如雨下道,“你别这么说……别这么说……只要你坚持住,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苦大侠,别傻了……我自己的身子我最清楚……我这条老命活了大半辈子,止步于此也是死而无憾了……”周不通勉为其难地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真心实意地吐露心声道,“苦大侠,多谢你给了我一个改邪归正、重新做人的机会……让我不必再过东躲西藏、遮遮掩掩的样子……我虽命不久矣,但你不要为此伤心、难过、自责,我说过,我的第二条命是你给我的,现在我把这第二条命还给你,天经地义、顺理成章……你千万……千万不要有所顾虑……咳咳!” 周不通面无人色,脸色愈发苍白,就连嘴唇也已经干涸,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呜呼、魂归西天! “周不通!”苦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心慌意乱地劝阻道,“你别说了……你别说了……” “不……苦大侠,让我把话说完……”周不通把注意力放在了同样痛哭流涕的瑞霜身上,进而向她伸出一只布满褶皱的手,苍白无力地苦苦哀求道,“瑞霜姑娘,把手给我……” 都到了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了,周不通有什么要求,瑞霜自然是不遗余力地尽量满足他。 当瑞霜把手放在周不通的掌心上后,周不通则是牵着瑞霜的手托付给了苦无,使得他们紧紧黏合在一起,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何念安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眼神当中更是透露出一丝不可阻挡的腾腾杀气,但是这股杀气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虽说死者为大,但何念安看到周不通促和他们俩,心里依然是咬牙切齿、深恶痛绝! 而那两人起初还有点发愣,直到听了周不通的遗言后,这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苦大侠……”周不通轻声细语地提醒道,“你以后可千万不要再因为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就跟瑞霜姑娘吵得不可开交了,瑞霜姑娘古灵精怪、聪明伶俐,有时候她这么做,就一定有她的理由,你要试着包容她、理解她,而不是当场反驳、提出异议,明白了吗?” 苦无连连点头,用一种带着哭腔和悲怆的语气,匆匆忙忙地回应道:“嗯……明白了!明白了!” 周不通的嘴角挂着一丝很是欣慰的淡淡笑意,进而又把矛头转向了瑞霜道:“瑞霜姑娘,苦大侠既不解风情,又不懂得怜香惜玉,完全就是个木鱼脑袋。虽然不清楚你到底怎么会看上这么个家伙,但两人既然真心相爱,就一定要互相理解、互相体谅,苦大侠相待不周之处,你可一定要多多担待啊……” “嗯!”瑞霜止不住地默默颔首,坚定不移地一口答应道,“我答应你!你放心!我今后一定不跟他斤斤计较!” 周不通暗暗喘了一口气,紧紧握住两人的双手,了无牵挂地发出最后的遗言道:“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的,如此,我也就死……死而无憾了……” 话音刚落,周不通的手和脑袋便是在一瞬间不约而同地垂了下去! 他不紧不慢地合上双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看样子走得很是安详。 而苦无和瑞霜则是痛苦不堪地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周不通!周不通!” 两人顿觉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就连脸色也是愈发的难看,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一具被人操控的行尸走肉,浑身上下察觉不到半点生气! 何念安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在内心好一番挣扎、权衡利弊过后,才温柔似水地安慰道:“苦大侠,瑞霜姑娘,逝者已矣,你们就别伤心了。周大哥在天之灵,相信也不愿看到你们这样悲不自胜、愁肠百结的模样。” 尽管何念安已经尽力劝说,苦无和瑞霜也依然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看样子,很难从周不通驾鹤西去的悲伤情绪中走出来。 但不管他们二人如何,已经调养好一阵子的八爪鱼可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然而此等寂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安宁! 伴随着“轰”的一阵声响! 船身仿佛受到了摧残一般的剧烈晃动! 众人顺着声势浩大的方向望去,只见八爪鱼的触手都已经黏在了甲板上!它偌大的身躯更是紧紧贴着船身!触手不断蠕动的样子仿佛是要亲自上来跟他们一决雌雄、一较高下! 剑灵见状,顿时就不乐意了,这里有自己在这儿,又哪里还轮得到这只八爪鱼撒野! 只见剑灵纵身一跃、高高跳起,游刃有余地悬浮于空,进而凝聚一股无形的黑色煞气置于掌心之上,再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向下一轰!硬生生地把这一道掌力轰在了八爪鱼怪的脑门儿上! 八爪鱼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进而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出好一段距离!差点就要被剑灵轰回海底! 无奈它触手上的吸盘毫不退让地粘住了甲板!除非把这艘巨轮掀了个天翻地覆,否则它断然不会就此罢手! 再随着八爪鱼使劲儿往上一窜,竟还重新钻了上来! 剑灵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持续通过掌心向外散发黑色的煞气,势要和它抗衡到底! 八爪鱼怪在剑灵的压制下已然是动弹不得!哪怕用尽毕生所学苦苦支撑,也只能勉强维持在船身上而已,距离甲板分明只有一步之遥!可这一步之遥偏偏就成了它所无法逾越的鸿沟!实在是叫八爪鱼怪身心交病、心力交瘁! 剑灵本想召唤幽冥鬼火,给它致命一击! 但还没等剑灵出手,苦无倒是先行一步有了新的动作! 只见他猛地瞪大了双眼,握紧熔寂剑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在向八爪鱼怪快步疾走、奔突前行的同时,于口中振振有词地念道:“灿灿羲和下,刀光剑影刹。洋洋又洒洒,出神再入化!” 说罢,苦无便猛地用脚一踏地,气势磅礴地从甲板上一跃而起,进而用双手执剑柄,把熔寂呈一个剑柄在上、剑尖朝下的姿势,自上而下地向八爪鱼的小脑袋瓜捅了过去!气势恢宏、毫不客气! 八爪鱼怪本想腾出几只触手以作抵挡,但每当它将要得手的时候,却又被剑灵的幽冥鬼火给轰了回去! 只听得一阵利剑穿肠的惊悚声响!熔寂硬生生地刺入了八爪鱼怪的天灵盖中!使得八爪鱼怪在一瞬间没了动静!突然不再蠕动挣扎!仿佛死亡只在刹那! 第七百零四章 两间房 苦无拔出熔寂以后,又猛地往八爪鱼怪的身躯踏上一脚,凭借着它的支撑向后纵身一跃,于半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后,安安稳稳地降落在甲板上。 而八爪鱼怪在他拔出熔寂以后,不光血肉横飞、鲜血直流,发出一阵又一阵凄厉的惨叫声,而且在他那一脚的踢力下,硬生生地被苦无踹回了海底! 同周不通一块儿,命丧黄泉、魂归西天,如此一来,料想周不通黄泉路上,也不会太寂寞了。 苦无闭上双眼,昂首挺胸,面朝波涛汹涌、波澜壮阔的大海,轻而易举地从眼眸当中流下一滴泪水,进而轻声细语地抛言道:“周不通,我为你报仇了。希望你在天之灵,可以得到安息!” 紧接着,待到剑灵钻回了熔寂的剑身以后,苦无则是把它插回在了背上的剑鞘里。 而自从解决了八爪鱼怪之后,这艘巨轮自然是畅通无阻、顺风顺水,才没过多久的工夫,很快就抵达了蓬莱仙岛的渡口。 苦无暂时把背上的熔寂交给瑞霜保管,而他自身则是背着周不通的尸体下船。 三人沿着渡口附近找了一片一望无际、荒无人烟、无边无涯、靠近海岸的沙滩,进而特地挖了一个大坑,专门用来埋葬周不通。 不光如此,苦无还相当细心地为周不通立了一座丰碑,就立在他的尸首之上! 苦无跪在周不通的墓碑面前,沉默不语、默不作声,只是控制不住地流着眼泪,外人一看便知,其内心当中一定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瑞霜蹲在苦无的旁边,一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把熔寂递回给他,一边尽心竭力地安慰道:“小和尚,你不要伤心了。周不通的在天之灵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伤心难过、愁肠百结的样子,你一定要振作起来,重振雄风、重整旗鼓,这样才对得起周不通对你寄予的厚望啊。” 苦无面无人色、脸色惨白,慢慢悠悠地接过熔寂,重新把它背到背上,进而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声线,愁眉不展地自惭形秽道:“小霜,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周不通就不会死……他武功平平、修为尚浅,分明这么害怕那些妖魔鬼怪,却还是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救我一命……他看似漫不经心、蛮不在乎,实则心里一定是怕极。小霜,这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他啊!” “你别这么说……”瑞霜皱着眉,苦着脸,苦口婆心地劝慰道,“这都是八爪鱼怪惹下的祸,与你何干?周不通救你一命,可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浑浑噩噩、自暴自弃!你应该振作起来,不能让周不通白白救你才是!”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地连连摇头,悲不自胜地自责道:“都怪我……都怪我来蓬莱仙岛之前没能成功拦住他,他当时要是不跟我们一块儿来,也就不会沦落到如今这个下场!他怎会如此之傻,如此倔强!” “他的确倔强,可你又何尝不是呢?”瑞霜愁眉苦脸,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你本不必在这里哭哭啼啼、怨天尤人,但你始终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非要在这里哭天喊地、泣不成声。周不通的倔强好歹是有意义的,可你在这里为他哀悼又能有什么用呢?周不通临死前特意向你叮嘱过,他不希望你为了他的死而耿耿于怀、愧疚难当。相较于周不通而言,你的倔强根本微不足道、不值一提。你若真不想辜负周不通的在天之灵,就不该再这样萎靡不振、无动于衷!”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凄凄惨惨戚戚的哭泣之声戛然而止,一时之间,思绪万千。 何念安见瑞霜言语上的攻势起到了效果,便乘胜追击、趁热打铁,更进一步地劝说道:“瑞霜姐姐言之有理,与其为这些已经无法改变的事情黯然神伤、痛哭流涕,倒不如为那些还有挽回余地的事情多多上心、不遗余力。” 何念安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蹲下来搀扶着苦无起身,细节周到、无微不至。 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相当绝望地瞥了瑞霜一眼,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心悦诚服道:“你说的对,我不能再这么自甘堕落下去……否则周不通在天之灵,一定不会安息……我得振作起来,绝不能忘了此行来到蓬莱仙岛的目的!” “这就对了!”瑞霜轻声一笑,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欢欣鼓舞道,“小和尚,你这头倔驴可以想开真是再好不过了。相信今天你也累了,不如我们先找家客栈休息一下,明天在动身去找你的父母。” “好……”苦无虚弱无力地一口答应道。 紧接着,三人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大步流星、高视阔步地向琳琅满目、沸反盈天的闹市走去。 蓬莱仙岛灵气丰盛、地域辽阔、人来人往、热情洋溢、山清水秀、风景极佳,只是像苦无这样死气沉沉地走在大街上,倒是有点和过往行人格格不入的意思了。 三人来到一家不温不火的客栈。 掌柜的正在柜台算账,拨弄算盘的手法很是高超,轻车熟路、驾轻就熟,看样子一定是经验丰富的行家。 掌柜的虽然已经注意到面前有三个人影晃动,却还是继续拨弄着手里的算盘,连头都不带抬一下的。 瑞霜正想开口,不料掌柜的却是先发制人道:“三位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啊?” 瑞霜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掌柜,感到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只觉得这个掌柜真乃神人也! “打尖,明日就走。”何念安不紧不慢地替瑞霜作答道。 “几间房?”掌柜的又问。 “两间!”瑞霜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道。 直到这时,掌柜的才稍稍抬头,偷偷摸摸地扫视了面前的三人一眼,但是很快又重新把脑袋沉了下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两间?”何念安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劲,进而不甚服气地扭头看向瑞霜,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瑞霜姐姐这是何意?我们这分明有三个人,只开两间房又算是哪门子道理?” 瑞霜一把搂住苦无的胳膊,故作高傲地抬了抬头,撅着嘴,理直气壮、有意无意地炫耀道:“我跟小和尚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所以我和他共住一间即可,剩下的一间房自然是由你独自一人居住了。再说了,小和尚,今天心情沮丧、身体不适,本姑娘纡尊降贵,照顾照顾他怎么了” 一听这话,何念安顿时就不乐意了。 她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脸上的神情更是渐渐扭曲成了一团,而后伸出一根手指头,颤抖着指向瑞霜,张皇失措地力挽狂澜道:“你……你……” 何念安面红耳赤,一时之间激动得语无伦次,到最后还是不由得欲言又止,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自觉地咽了回去,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直至其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不甘示弱地反驳道:“就算如此,你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和苦无兄共同入住一间房!苦无兄一生光明磊落、清心寡欲,瑞霜姐姐如此行径,难道不怕苦无兄遭人误会、说长道短吗?你不要忘了,苦无兄现在还是一个出家人,他跟女子同住一间,成何体统?”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瑞霜义正词严地辩驳道,“小和尚已经还俗,早就不是出家人了。他虽然顶着个光秃秃的小脑袋,但并非算得上是佛教弟子。故而我跟他住在一起,名正言顺、顺理成章!” “可即便是这样,其他人也不知道这其中的来龙去脉。”何念安条理清晰地与之争论道,“他们只当苦无兄道德沦丧、不守节操,又怎会知晓其实他早已还俗呢?瑞霜姐姐不为了自己想想,那好歹也得为了苦无兄的清誉想想吧?难道苦无兄遭到别人议论纷纷、评头论足,就是瑞霜姐姐想要看到的吗?” “我才不管其他人怎么想!”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头头是道地争论不休道,“只要我跟小和尚问心无愧、心安理得,那便足够了!他们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情!与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要是让本姑娘听到有谁在背后说三道四,本姑娘就出手好好教训他一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造次!” “瑞霜姐姐你……” “好了!”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二人的中间,郑重其事地下令道,“念安妹妹,此事就依小霜所言,两间房即可。” “可是……” “诶!”还没等何念安说完,苦无便是毅然决然地一把打断道,“我意已决,不必再提。更何况……这也是周不通生前前的一个小小心愿啊……” 苦无一面这样说着,一面把银子放到了柜台上。 看到这里的何念安便是默不作声、封口不言了,委屈巴巴、楚楚可怜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憋了一肚子哀怨愣是无处发泄,只好勉为其难地就此作罢! 掌柜的见三人已经做出了决断,便游刃有余地高声吆喝道:“小二!两间上房!给这位公子和两位姑娘引路!” “好嘞!”店小二兴致冲冲地回应了一声,进而迈着匆匆忙忙的小碎步来到三人的跟前,伸出一只摊开五指的手,指尖对着楼梯口,毕恭毕敬毕招呼道,“三位客官,这边请!” 三人跟在店小二的身后,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去到楼上,进而在长廊的一间客房外赫然止步,推开房门向何念安邀请道:“姑娘里面请。” 尽管店小二已经是全程笑脸相迎,可正在气头上的何念安愣是没有给他好脸色看,只简单粗暴地瞥了店小二一眼,然后便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霸气侧漏地夺门而入了。 想来也是瑞霜搂着苦无臂膀的缘故,叫人一眼看出这两人是一对,于是店小二才率先打发了单身落寞的何念安,叫她先行离去。 紧接着,店小二又把两人邀请到隔壁的上房,恭恭敬敬地说:“二位客官,这便是你们的上房了,希望二位住得愉快。” 苦无微微点头,以示答应,进而默契十足地和瑞霜一块儿迈入门槛,步入幸福的殿堂。 店小二格外体贴地帮他们带上房门,而后就此离去。 苦无卸下背上的熔寂,与瑞霜相对而坐。 瑞霜不慌不忙地倒了一杯茶水递到苦无的面前,并心平气和地说道:“来,喝点水吧。” “谢谢。”苦无接过茶杯,有礼有貌地回应道。 瑞霜轻声笑笑,饶有兴致地打趣道:“你呀,用不着跟我这么客气。毕竟你跟本姑娘之间的关系都已经今非昔比了,怎么还像以前那样见外呢?你一口一个谢谢的,倒显得我俩有多生分了。” 苦无饮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答道:“夫耕于前,妻耘于后,同甘共苦,相敬如宾。小霜,你又可曾听说过为人赁舂,每归,妻为具食,不敢于鸿前仰视。此谓举案齐眉。无论我跟你之间的关系融洽到了怎样一个地步,我都会真心实意待你、温柔体贴待你、柔情蜜意待你,把跟你在一起的时光当作一种奢侈,这样我才会倍加珍惜,而不会暴殄天物、负你心意。” 瑞霜小脸一红,低了低头,羞涩一笑,面红耳赤、满脸通红,好似红扑扑的旭日,格外引人注目。 “真讨厌。”瑞霜面带一抹略显不好意思的笑意,嗲声嗲气地撒娇道,“周不通说你不解风情、呆若木鸡,看来真是看错你了。他要是知道现在的你这般花言巧语、油嘴滑舌,一定……” 瑞霜说到这里便是不再说下去,而后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愁眉莫展、怅然若失的样子像极了一个犯了错事儿的无知幼儿。 苦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目光也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一筹莫展、愁眉锁眼的模样叫人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儿。 周不通这人虽然深谙世故、左右逢源,但也算豪气冲天、古道热肠,这一路上对苦无的帮助不在少数,对他跟瑞霜之间的感情更是极为上心。 虽说两人先前闹过些许不愉快,但苦无跟他之间的嫌隙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冰消瓦解。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周不通算得上是替苦无规划好人生路径的前辈。 他在苦无心目当中的形象和地位早就不可同日而语,故而周不通的死给苦无造成了巨大的打击,想来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时至现在,苦无每每想起周不通的死,还是会悲从中来、心如死灰。 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才鼓起勇气,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致歉道:“小和尚,对不起啊……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的……” 苦无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苦笑,气定神闲地说:“没事儿,都已经过去了。小霜,如你所言,逝者已矣,我们应该朝前看才是,我不会让周不通为我白白牺牲。既然事情发展到现如今这个地步,那我也已经退无可退了。” 瑞霜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相当自然地拍了拍苦无的肩膀,进而憨憨一笑,兴致勃勃地赞不绝口道:“不愧是我认识的小和尚,这才像话嘛!” 话音刚落,剑灵便忽然从熔寂当中冒了出来,生龙活虎地连连抃掌道:“果然还是娘亲说话管用!不然寂儿瞧爹爹这般失魂落魄、灰心丧气的模样,急都要急死了!” “住口!”瑞霜当即摆出了一张臭脸,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你还好意思说呢!你这小家伙要是能早点出现!也就不至于闹到现在这个局面!” “娘亲莫怪!”气场一向强大的剑灵在瑞霜面前也不得不礼让三分,“都怪寂儿昨晚在爹娘春宵一刻之时于房门外守了一夜,没有好好休息,这才睡死了过去,出来得晚了些,也是情有可原……” 瑞霜怔了一下,心中一阵触动,一时之间,心跳骤然加快,不过还是强装淡定地嗔怪道:“你还好意思说!还不快给我钻回去,以后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是!爹娘保重,寂儿告辞!” 剑灵匆匆作别后,果真老老实实地钻回到了熔寂当中…… 第七百零五章 强势的操作 当苦无和瑞霜在客房内打情骂俏、卿卿我我之时,何念安则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于外面偷听。 她的脸色很是难看,仿佛两人只在里面单独说几句话就已经把她气得不行!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进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憨憨一笑,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议道:“小和尚,你之前跟八爪鱼怪交手的时候多多少少受了点儿伤,不如我先去问问小二有没有药粉,有的话我顺便给你带来。” 苦无微微一笑,心甘情愿地点头答应道:“嗯。” 何念安一听瑞霜将要出来,紧绷着的脸上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就连眼神也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在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之后,急急忙忙地溜回了自己的客房中。 仅仅只有一小会儿的工夫,瑞霜也还是依依不舍地跟苦无作别,进而沿着长廊向外走去,一直去到楼下。 直到这时,何念安才敢夺门而出,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简单粗暴地瞥了瑞霜一眼,进而直奔苦无的卧房而去。 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苦无不禁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迫不及待地起身相迎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可当苦无话音刚落,他这才发现,进来的人居然是何念安! 苦无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看到何念安就跟看到什么妖魔鬼怪似的心惊胆颤、惶恐不安,“念安妹妹?怎么是你?” “苦无兄看到是我难道很失望吗?”何念安关上房门以后走到苦无的面前,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心如死灰地质问道。 苦无呵呵一笑,镇定自若地矢口否认道:“没有,你别误会,我只是有些惊讶而已,快请坐吧。” 待到两人入座以后,何念安又坚持不懈地步步紧逼道:“苦无兄,我记得你先前分明与我说过,只是把瑞霜姐姐当成自己的知己看待而已,可现如今,你扪心自问,你对瑞霜姐姐的心意当真还是如此纯粹吗?” 何念安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 其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的泪水将要从中夺眶而出,把这里夷为平地! 听到这个问题,就连苦无的心情都不禁随之变得沉重起来。 他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十分慎重地与之摊牌道:“念安妹妹,我不能骗你。我自以为我对小霜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可世间的男欢女爱远不止我想的这么简单。我所认为的知己其实都只不过是我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然而实际上,我对小霜的爱慕之心却是天地可证、日月可鉴。念安妹妹,我很抱歉之前欺骗了你,是我没有理清楚自己心中所想,这才给你带来了不少困扰。我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了。” “苦无兄不必道歉。”何念安在啜泣了一声后也突然站了起来,憋着泪水,强装淡定道,“错的未必是苦无兄自欺欺人,也有可能是我一厢情愿……” 苦无不由得愣了一下,脸上满是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似懂非懂的样子好像还有些许茫然无措。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不过在这种寂静无声之际,瑞霜刚好端着一叠药粉凯旋,看她那喜上眉梢、眉飞色舞的样子就知道收获颇丰。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迈着欢快愉悦的步伐大步流星地向客房走去,不料她才刚刚腾出一只手推门而入,竟看到何念安跟小和尚共处一室! 瑞霜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致使她的这一声“药来了”都戛然而止! 但瑞霜还是故作镇定,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可内心当中已然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毕竟瑞霜和苦无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动不动就发脾气的妖族公主了。 虽说她的目光有些空洞呆滞且无神,不过她还是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走到两人中间,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把药粉放在桌子上,而后果断把头一抬,一眼就盯上了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何念安。 瑞霜虎视眈眈的眼神仿佛是要对她大打出手、拳脚相向!更有将其粉身碎骨、五马分尸之意! 而何念安还是一个劲儿地盯着苦无,似乎是懒得搭理她。 苦无见势不妙,便赶紧兴致冲冲地招呼道:“小霜,你回来了。我们刚才……” “你怎么会在这里?”瑞霜板着一张脸,径直打断苦无的言语道。 苦无见何念安怔住片刻,不作回答,便想着替她解释道:“哦!念安妹妹是因为……” “我难道不能在这里吗?”还没等苦无说完,何念安便突然犀利反驳道,“还是说如果我要出现在这里的话,得向瑞霜姐姐你通报一声?” 瑞霜轻蔑一笑,环手于胸,不屑一顾地嘲讽道:“自然不用,你想在哪儿就在哪儿,哪怕是跑到天涯海角去都与我无关,只是现在,我要给小和尚上药了,请你出去!” 瑞霜高傲抬头,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气势汹汹、势不可挡!颇有一代巾帼枭雄的架势! 此番霸气侧漏的言辞更是直接把现场的氛围推向了高潮!形势一度变得十分紧张!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双方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彼此,一时之间,杀气腾腾、气贯长虹,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大开杀戒、自相残杀! 苦无虽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神游天外,却也是手足无措、无可奈何!手忙脚乱的样子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何念安才低了低头,惭愧一笑,不情不愿地乖乖妥协道:“既然如此,那念安也就先告辞了。” 语毕,她便毅然决然地转身回头,就此离去,只留下了一个凄清落寞的背影,而已! 瑞霜亲眼看着何念安离开了这里,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也就可以落了地。 谁知这时,苦无竟突然从后面抱住了自己,并把嘴巴附到耳边,轻声细语地喃喃道:“小霜,你生气了?” 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顿时觉得小鹿乱撞、心跳加速,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瑞霜扭捏着身子,试图挣开他的束缚,并小脸一红,暗暗一笑,嗲声嗲气地撒娇道:“没有,快别闹了,我给你上药。” 苦无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小蛮腰,进而别出心裁地来了一招欲擒故纵,坐在长凳上背对着瑞霜,由她亲自为自己卸去上衣。 瑞霜嘟囔着嘴,笑着嗔怪道:“都这么大个人了,连衣服都要我帮你脱。” 苦无轻声笑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我现在不是受伤了吗?太大幅度地脱衣服的话极有可能让伤口裂开,故而只好让小霜你代劳咯。” “真是不知轻重。”瑞霜一边心口不一地说着,一边以相当娴熟的手法为他脱去了上衣。 紧接着,瑞霜就赫然发现,那八爪鱼怪还真是心狠手辣、蛇蝎心肠,愣是把小和尚打得遍体鳞伤、伤痕累累,好在那白白净净的小脸蛋没出什么事儿,否则当真是要没脸见人了不可! “忍着点儿啊。”瑞霜漫不经心地提醒道,“可能会有点疼。” “嗯!”苦无坚定了眼神,豪气冲天地一口答应道,“尽管放马过来吧!男子汉,大丈夫!我什么都不怕!” 苦无口头上虽是这么说,但当瑞霜端上来的药粉触及苦无身躯的一刹那,他还是像一条泥鳅似的,直接把身子向前缩了过去,并且惨叫连连、呻吟不断!闹出的动静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瑞霜当即就“啧”了一声,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你怎么这么口是心非呢?刚才还说什么都不怕,本姑娘现在才碰到了一点点!结果你就疼得要死!” “你居然还有脸说我口是心非!我看小霜你才口是心非吧!”苦无皱着眉,苦着脸,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你刚才分明说过你不生气的,可当你上药的时候我算是看清楚了。我说你今儿个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呢,合着你把火都往我身上撒了!” 瑞霜暗自窃喜,偷着乐呵,一时之间没忍住,竟还直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尽管瑞霜已经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收起了这抹笑意,却还是不由得被苦无向后一瞄所截获! 两人默契十足地对视一眼,就连眼神当中也多了几分温柔之意! 面红耳赤的瑞霜匆匆反应过来后,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拧着眉头,牛气冲天、怒不可遏地大喝一声道:“住嘴!快转回去!” “那你这回可得轻点儿,不然八爪鱼怪没弄死我,我倒是先死在你手里了。”苦无忧心惙惙、忐忑不安地提醒道。 “知道了,知道了。”瑞霜愁眉不展、相当随意地连声敷衍道,“本姑娘这回保证轻点儿。” 瑞霜刚才的确是出于私心加大了不少力度,不过小和尚既然都发话了,那自己也就没有再为难他的必要。 这回的力度相较于方才而言,的确是轻了不少。 苦无口中虽然总是时不时地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但好歹也算是勉强忍得住,就是额头上止不住地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我又弄疼你了?”瑞霜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问。 “没有。”苦无苦笑两声,故作镇定地逞强道,“跟上回比起来,这回当真是一点儿都不疼!” 瑞霜淡然一笑,其笑靥如花,令人心醉!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才语出惊人地话锋急转道:“小霜,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念安妹妹方才找我做什么?” 瑞霜怔了一会儿才继续擦拭药粉,进而心如止水、泰然自若地说:“你若不想说,我便也不问。” 苦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几经思量过后,急中生智、灵机一动。 都说女人是口是心非的生物,她这般含糊不清地闪烁其词,莫不是还在因为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 想到这里的苦无顿时通透了许多,进而直接把心一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回头!一把抓住了瑞霜的纤纤玉手! 突如其来的强势操作一度把瑞霜吓得不轻! 她直勾勾地凝视着面前的苦无,进而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而后一脸懵圈地吐出三个字道:“你干嘛?” 苦无酝酿了好一会儿,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一本正经地开口道:“其实刚才何念安找我,仅仅只是为了探明我对你的心意而已。她问我究竟如何看待你跟我之间的感情,除此之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心花怒放却不显于外表,还是维持着那般高冷孤傲的姿态,进而蛮不在乎地问:“你……你为何突然跟本姑娘说这些?” “因为我怕你误会我、离开我!”苦无真心实意地吐露心声道,“小霜,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感情会因外界的插足而分崩离析、支离破碎,我的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说到此处,苦无便是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与之缠缠绕绕、唇齿相依! 瑞霜心弦一紧,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迟迟回不过神来!心里已然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不过当她心中的一阵躁动结束之后,便是心急火燎地推开苦无,进而愁眉苦脸地连声催促道:“真是的,没大没小,成何体统!现在正给你上药呢!你就不能正经点儿?” 苦无含蓄一笑,然后才按兵不动、隐忍不发,任凭瑞霜“处置”。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瑞霜帮苦无上完药以后,便又关切地问侯道:“小和尚,我去给你煮碗面,你在这里等我便是。” “你都忙活了这么久了,要不这回还是让我去吧。”苦无义不容辞地起身请求道。 结果到头来还是硬生生地被瑞霜给按了回去! 只见她面带微笑,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温柔似水地说:“不用!你刚上好药,不宜剧烈走动,应当好好休息才是。这些琐事就交由我处理吧。” 苦无感激不尽、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微微点头,以示答应,进而目不转睛地目送着瑞霜端着药粉渐行渐远。 其嘴角上扬到极致,想来定是乐开了花。 而瑞霜走出房门后,也是情不自禁地羞涩一笑,然后才马不停蹄地向一楼走去。 两人一路走到现在着实是经历了太多的不易,故而两情相悦的他们肯定都会分外珍惜这段感情。 就是不知道一向以斩妖除魔、殛鬼灭怪的苦无若是知道了一直以来与自己朝夕相处的瑞霜其实是妖族公主的话,那心里又该是怎样的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了。 而届时,他又应该对这段感情做出怎样的取舍呢? 有人总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可即使是身在福中又知福,那这份福气,又能维持多长时间呢? …… 与此同时,苦无隔壁的客房内,何念安正坐在长凳上把手紧握成拳。 她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咬牙切齿、恨之入骨! 始终想不明白这段感情怎会从自己的指尖溜走!难道仅仅因为自己晚来一步、没能成为第一个陪伴在苦无身边的人而已? 若是如此,何念安万万不会甘心! 一份真挚的感情从来都是自己争取过来的,更何况每个人都有追求爱情的权力! 尽管苦无和瑞霜二人情投意合、情真意切,那也不能阻止何念安喜欢苦无! 喜欢这种东西,它可以是两个人的事情,也可以是一个人的事情。 只要瑞霜露出马脚,让何念安抓到可以趁虚而入的可趁之机,势必要将其取而代之! 于是乎,何念安不禁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深恶痛绝、咬紧牙关地自言自语道:“可恶……苦无兄,我是不会放弃的!” 第七百零六章 影教的生意 影教总舵圣罡顶。 于七又偷偷摸摸地溜出神宗,与名义上的教主边映棠在私下相见。 神宗守卫重重、森严无比,虽说凭于七的身手要进出其中并不算难,但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暴露身份的风险。 故而此行返回圣罡顶,想来一定是有要事交代给边映棠,否则断然不会轻易离开。 两人齐聚于一间灯火通明的暗房内。 于七站在四层之高的台阶上背对着边映棠,大义凛然、位高权重! 边映棠识趣地单膝下跪,毕恭毕敬地双手抱拳道:“参见主人!” 于七潇洒自如地转过身、回过头,很是欣慰地默默颔首,进而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下令道:“嗯……起来吧!” “是,谢主人!”边映棠起身以后,果断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不知主人此行回来有何吩咐?” 于七暗暗喘了一口气,镇定自若地把双手背过身后,直言不讳地切入正题道:“你可知晓,熔寂当中已经生出了剑灵?” “剑灵?熔寂当中?”边映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把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传闻只有几把凤毛麟角、浑然天成的上古仙剑当中才会寄生着剑灵,熔寂虽是威力无穷、不容小觑的上古阴剑,但它总归是由后人铸造而成,其中又如何能蕴藏着剑灵呢?” “是啊。熔寂体内怎么可能会有剑灵呢?”于七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意犹未尽道,“但是你不得不否认的是,苦无的确给我们带来了很多惊喜,不是吗?” 边映棠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不敢相信地问:“难道说……熔寂生出剑灵一事,也跟苦无有关?” “这我就不清楚了。”于七急急忙忙地撇清关系道,“毕竟我又没法当着他的面去问他,如何能够知晓这其中的缘由呢?” 边映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连忙双手抱拳,当即就把脑袋垂了下去,真心实意地致歉道:“属下考虑不周,还请主人降罪!” “无妨。”于七镇定自若地把手从面前一挥而过,处变不惊、临危不乱道,“不过说实话,熔寂当中为何会生出剑灵,这一点原因于我们而言,其实无关紧要。我们只需要知道有这回事儿,那便足够了。” “是!”边映棠一本正经地问,“不知主人想让我怎么做?” 于七轻声笑笑,饶有兴致地娓娓道:“熔寂当中寄生着剑灵,对苦无而言可谓是如虎添翼。他们这一路走来,即使苦无没有灭魂之力护体,熔寂的剑灵也能保他平安无虞,着实是给他带来了不少便利。不过如此一来的话,熔寂身上的戾气究竟何时才能消散殆尽,对外人来说,便也是一目了然的事情了。” 听到这里,边映棠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说:“主人的意思是,剑灵灰飞烟灭、不复存在之日,即是熔寂身上的戾气消散殆尽之时?” “没错!”于七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而那个时候,我要把熔寂留在我的身边!” 边映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属下明白了!等真的到了这么一天,属下一定举影教之力,奋不顾身地从苦无手里抢走熔寂!” “不不不……”于七伸出一根食指置于面前摇来摇去,平心静气地矢口否认道,“咱们还是低调行事,你可不能动用全影教的力量。” “这是为何?”边映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疑惑不解地问。 于七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举影教之力的话,未免高调张扬。我影教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赫赫有名、威震八方,一旦有这么大的动作,势必会吸引其它江湖势力的注意力。到时候节外生枝、横生枝节,倒是会带来不少其它的麻烦。更何况这熔寂本身乃是异族之物,后又遭神宗夺了去。倘若叫江湖上最为强大的两方势力同时盯上了我们影教,那我们岂不是就得不偿失、功亏一篑了?” “主人说的是!”边映棠表示赞同地附和道,“属下思虑不周,一切还凭主人定夺!” 于七挑了挑眉头,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开口道:“即使剑灵消散以后,苦无也还是有灭魂之力护体,所以巧取豪夺,我们肯定是行不通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取得他的信任,然后再从他身边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熔寂,如此,方能万无一失。” “取得他的信任?”边映棠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倒是有些听得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属下愚钝,还请主人明示。” 于七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坏笑,进而慢慢悠悠地发出一阵阴森可怖却又不失爽朗的笑声,直言不讳道:“我要你加入他们的阵营,亲自替我取回熔寂!” “我?!”边映棠下意识地伸出一根手指,怯生生地指了指自己,张皇失措地脱口而出道,“可是属下先前都已经与他们见过一面,而且还和他们之间发生了些许不愉快,这回贸然出现的话,又如何能够取得他们的信任呢?” “如何不能呢?”于七不紧不慢地反问道,“边映棠,你要知道,办法总比困难多。你可别忘了,虽然你酷爱男装打扮,但你骨子里,依然是一个温柔似水、如花似玉的女子啊!” 于七说着说着,还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缓步走到她的面前,并用中指和食指的指尖微微抬起边映棠的下巴,色咪咪的样子好像是对她生起了非分之想。 边映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面露难色、满脸愁容,一时之间,不免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于七暗暗一笑,撒手以后,不慌不忙地重新走了回去。 也是在这个时候,边映棠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边映棠。”于七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有意无意地提醒道,“这影教教主的位置可不是白坐的。相信有你亲自出马,熔寂一定是我手到擒来的囊中之物!” 边映棠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尽管多少有些不情愿,也还是只得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是!属下遵命!一定不负主人厚望!” “我相信你,你一定会把熔寂完好无损地呈到我的面前的。”于七相当笃定地鼓舞人心道,“我若非嫌暗中观察太过繁琐,也断然不会派你亲自出马。唯有你亲自出马,混入其中,才算得上是稳操胜券!苦无一行人等现如今就在蓬莱仙岛,你速速乔装打扮、恢复女儿身,以其它的身份取得他们的信任,一旦等到剑灵魂归西天、命丧黄泉,你就寻找机会伺机出手!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边映棠,我其中的用心良苦,相信你一定可以理解吧?” “是!属下理解!”边映棠言简意赅道,“还请主人放心,属下一定想方设法地混入其中,绝不让主人失望!” 于七泰然自若地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吩咐道:“嗯,下去吧……” “是。”边映棠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一声后,愁眉不展地退了下去。 而于七则是绕过环环相扣、极度复杂的暗门,沿着小路返回神宗。 边映棠回到正殿以后,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愣是迟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即使自己按于七所言,恢复本来楚楚动人的面貌,但若在苦无一行人等面前出现得太过唐突冒昧,也免不了会引起他们的怀疑,这又叫自己该如何是好呢? 边映棠坐在金碧辉煌的座椅上,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当真是觉得头疼极了。 正当边映棠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临渊子却是突然迎了上来。 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禀告道:“参见教主!” “起来吧!” “谢教主!”临渊子察觉到边映棠的神色不太对劲儿,于是便试探性地问,“敢问教主可是有什么心事?” 边映棠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说:“纵使我真有什么心事,你也帮不上忙,此事还需我亲自处理才行。” 临渊子若有所地点点头,口中轻轻地发出“哦……”的一阵声响。 边映棠再度长叹一口气,一头雾水地问:“临渊,你方才可是有什么事情要与我商议啊?” “哦!”临渊子匆匆回过神来后,郑重其事地告知道,“启禀教主,蓬莱仙岛岛主齐道章派人传来消息,说是要从我们这里雇佣一批杀手保护他的安全。故而我特地来请教教主的意思。” “哦?”边映棠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蓬莱仙岛?” “是!正是蓬莱仙岛。”临渊子更进一步地确认道。 边映棠眼前一亮,几经思量过后,觉得说不定可以把于七交代给自己的事情跟齐道章所托之事连在一起。 “不知教主意下如何?”临渊子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边映棠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嘲讽道:“这个齐道章还真是得陇望蜀、贪得无厌,既得是杀手,还得负责保护他的安危。如此一来,可得加钱!” “齐道章还说了,钱不是问题,只要我们影教可以给他派出纵横驰骋、骁勇善战的精兵强将,要多少钱都可以。”临渊子心如止水地如实相告道。 “哦?”边映棠兴致勃勃地问,“他能出多少钱?” 临渊子正色庄容地说:“齐道章知道自己的要求过于严苛,所以提前命人送了黄金百镒。他还特意交代过,黄金百镒若是不够,派人传个口信即可,他一定把不够的银两补上。” “要求过于严苛?”边映棠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进而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猜测道,“只怕他所说的严苛,不仅仅是既得是杀手,还得保护他的安危这么简单吧?” “的确如此,教主果然英明。”临渊子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心平气和地说,“齐道章还指名道姓,说是要我们影教的四大法师亲自出马。” “什么?!”边映棠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大惊失色、倍感震惊道,“居然想要四大法师亲自出马?” “正是。”临渊子头头是道地说,“这个高昂的价位,已经足够请我跟断崖双双出手,不知教主是否要做他的这单生意呢?” “当然要做,为什么不做?”边映棠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意味深长地开口道,“他把请得动左右两使的黄金百镒用来请四大法师,我们肯定是血赚不亏。如此划算的买卖,又为什么不做呢?” “是。”临渊子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行笑容,进而迫不及待地脱口而出道,“我这就吩咐下去,让他们四人即刻动身。” 说罢,临渊子转身就要离去,可就在这十万火急、刻不容缓的千钧一发之际,边映棠的眼神却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临渊子即将离去的背影,惊慌失措地惊呼一声道:“且慢!” 临渊子赫然止步,进而重新转过身面向边映棠,双手抱拳,愁眉莫展地问:“教主还有何吩咐?” 边映棠再三掂量过后,语出惊人地发问道:“断崖现在何处?” 临渊子开动小脑筋想了想,然后才有条有理地说:“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他现在应当是接了临安城的生意。” “哦?在临安城做事?这么说来的话,现在肯定是赶不回来了?” “应是如此。” 边映棠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惆怅万分、愁眉锁眼地扼腕叹息道:“也罢,既然如此,那就由你陪我走一趟好了。” “教主要去何处?” 边映棠淡然一笑,意味深长地说:“四大法师去哪,我就去哪。” “教主也要去蓬莱仙岛?”临渊子愁肠百结地问,“齐道章只指派了四大法师前去,不知教主前往此地,是为何意?” “我自然是有其它事情需要处理。”边映棠别有深意地说道,“而且此事还需你从中相助才行。” “教主但说无妨!”临渊子坦坦荡荡地放下狠话道,“我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边映棠长舒一口气,咬牙切齿、深恶痛绝道:“我要……抢熔寂!” “抢熔寂?”临渊子心乱如麻、忐忑不安地说,“难道说熔寂身上的戾气已经净化干净了?就算如此,那也远远用不着教主亲自出马呀!让属下一人前去即可了!” “诶!”边映棠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气定神闲地婉拒道,“你有所不知。熔寂身上的戾气暂时还未消散干净,只是我不得不未雨绸缪,先一步展开计划而已。” “无论城主有何宏图伟计,属下都一定誓死相随、竭力相助!” “好!”边映棠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的神情,进而称心如意道,“临渊,你的忠心,本教主都看在眼里。只是这件事情还需本教主亲自出马才行,你只需要按本教主的吩咐,配合我即可。” “教主有何吩咐?属下愿洗耳恭听!” 边映棠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把丑话说在前头道:“之所以不让你出门,是因为苦无的体内寄生着灭魂之力,故而单论实力硬拼,肯定是行不通的了。于是我打算制造某种机缘巧合,混入他们的队伍当中。当他们彻底接纳了我之后,就可以对我放下戒心,而我到时候想要偷偷摸摸地带走熔寂,也就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也就不需要打打杀杀的了。比起跟他体内的灭魂之力抗衡而言,这样做的胜算反倒还不小。可是如此一来的话,你与他们见过一面,也肯定是不适合此番行动的,而悄无声息地抢夺熔寂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其他人我又不放心,所以就只能交由我一人亲自动手。” 第七百零七章 岛主相邀 临渊子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无措的神情,“属下不解,教主与他们分明也是有过一面之缘,为何教主可以名正言顺地混入其中,而我却不行?” 边映棠轻声一笑,得心应手地把高马尾一解,乌黑亮丽的秀发仿佛径直从涓涓流淌的小溪变成了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把人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因为他们只见过本教主的阳刚之气,却还未曾领教过本教主身上独有的阴柔。”边映棠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信誓旦旦地放下狠话道,“本教主做回女儿身去面见他们,量他们也看不出来。” 看到这里的临渊子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才连忙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问:“教主英明神武、深谋远虑!属下佩服!就是不知有关取得他们的信任一事,教主想让我如何配合呢?” 边映棠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头头是道地说:“临渊,你有着整整九重天的功力,但可突然出现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然后当他们陷入困境之时,再由我挺身而出,救他们一命,你则故意不敌,被我击退,这样一来,还怕他们不会乖乖上当吗?” 临渊子一听,欣然自喜,当即就露出了一抹兴高采烈、心花怒放的笑容,进而赞不绝口地夸奖道:“教主果然聪慧,我一定全力配合,绝不让教主失望!” 边映棠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地提醒道:“临渊,你功法高强,从未让我失望。不过有一点,我还是需要提醒你。” “教主但说无妨,属下洗耳恭听。” 边映棠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郑重其事地叮嘱道:“当我们到达蓬莱仙岛执行计划时,你万万不可对他们下死手,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属下明白。”临渊子自以为是地心知肚明道,“这全是为了让教主能有发挥的机会和空间,属下一定按分寸行事。” “非也,非也。”边映棠伸出一根食指在面前摆来摆去,不紧不慢地矢口否认道,“我让你注意分寸,可不单单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临渊子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诚惶诚恐地说,“属下惶恐,不知教主此言何意?” 边映棠长舒一口气,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你有所不知,我之所以不让你对他们下死手,便是因为熔寂当中已经生出了剑灵。” “剑灵?熔寂当中?”临渊子的瞳孔放大到极致,进而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这种后来铸造的上古阴剑当中,居然也寄生着剑灵?!”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那都是我们不可否认的事实。无论如何,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边映棠一本正经地说,“按照消息,这应该是前不久发生的事情。毕竟上回我们见他之时,还没有这档事。若是那时熔寂当中就寄生着剑灵,它也万万不会这么容易就落到我们手里!但是现在它有剑灵附体,苦无一行人等更是如虎添翼、如有神助,巧取豪夺断然是行不通的了,故而只有我深入敌营,亲眼看着熔寂的戾气消散殆尽,待到剑灵随之灰飞烟灭、不复存在之后,我便找机会把它带回来!” “原来如此。”临渊子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难怪教主要我小心着点儿,原来是怕我触怒了熔寂里的剑灵。” “熔寂里的剑灵肯定会时时刻刻地护着苦无,故而你若是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熔寂里的剑灵肯定第一个不答应。”边映棠言之凿凿地分析道,“逢场作戏嘛,差不多就得了。你我都意思意思,用来蛊惑这帮初生牛犊,也算是绰绰有余了。” “是!属下遵命!”临渊子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属下这就去通知四大法师,让他们早做准备!” “嗯,下去吧。”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苦无一行人等便负星而起。 他们漫无目的地在街道闹巷中信马由缰,目不转睛地欣赏着蓬莱仙岛玲琅满目的繁华景象,可对于杨道和青佐一事,却又不知该从何找起。 “苦无兄。”何念安猝不及防地发问道,“蓬莱仙岛如此之大,枯山大师又并未给明精确的位置,我们该如何寻找两位前辈呢?”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相当慎重地开口道:“师父说过,我父母乃是惩恶扬善、除暴安良的侠义之士,在江湖上也算是赫赫有名、威震八方,不如我们四处找人询问一下,看看其他人有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说不定可以从中汲取些许线索。” “也好。”瑞霜表示赞同地附和道,“那我们就分头行动,半个时辰以后,还在这里汇合。” “嗯。”其余两人异口同声地答应道。 紧接着,三人分别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进发,走一步路,问一个人,沿途百姓愣是一个都不肯放过。 只可惜三人线索有限,只能问问百姓有没有听说过杨道和青佐这号人物,至于其它信息,就连他们自己也是一无所知了。 虽然三人明知道这样无异于-大海捞针,但还是使尽浑身解数奋力寻找。 尽管到最后始终是一无所获,他们也不曾懊悔半分。 半个时辰之后,三人回到原地齐聚一堂。 大汗淋漓的苦无焦头烂额、迫不及待地脱口而出道:“我这边没有,你们那边呢?” 两人皆是摇摇头,沉默不语、一言不发,灰心丧气、失魂落魄的脸上就写着“一无所得”四字! 苦无当即就“啧”了一声,发出一阵无比沉重的叹息,进而愁眉不展、忧心如焚地抱怨道:“人海茫茫,这样果然是找不到我爹娘的……” “苦无兄,现在还不到放弃的时候,你一定不能就此罢手啊!”何念安皱着眉,苦着脸,尽心竭力地安慰道。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无计可施之时,瑞霜忽然急中生智、灵机一动,条理清晰地提出了建议道:“既然二位前辈都是斩妖除魔、殛鬼灭怪的侠义之士,那断然不会留恋于这繁华市井。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如若我们在妖魔鬼怪密集之处守株待兔的话,又是否有机会可以找到他们二人呢?” 此言一出,苦无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猛地瞪大了双眼,“啪”的一声拍了拍手,惊喜万分地幡然醒悟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小霜,你真是太聪明了!” 苦无一时激动,不由分说地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给瑞霜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丝毫没有顾及身边其他人的感受。 而瑞霜也是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只是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紧随而至的,便是一阵暗自窃喜和欣慰。 苦无把双手搭在瑞霜的肩膀上,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她,进而义不容辞地说道:“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去找找那些不太平的地方!” 眼看三人就要向别处走去,可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偏偏驶来一架马车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苦无一行三人本想不做理会,就此避开,没想到马车上还偏偏下来一个人,再度将其拦下! 此人名叫解昌文,乃是蓬莱仙岛岛主齐道章的门客,衣冠楚楚、道貌岸然,满脸笑意却又笑里藏刀,看着就是一副没安好心的样子。 “三位留步。”解昌文意味深长地吐出四个字道。 三人面面相觑,各自对视一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一时之间的,当真不之该如何是好。 “我们素未谋面,敢问先生有何指教?”苦无有礼有貌地双手作揖道。 解昌文同样双手作揖,面带一抹甜甜的笑意,试探性地问:“敢问阁下即是师出神宗的苦无,苦大侠吧?” 苦无不由得怔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眨也不眨地注视着面前的解昌文,进而不敢相信地质问道:“你认识我?” 解昌文发出一阵无比爽朗的笑声,兴致冲冲地打趣道:“苦大侠师出神宗,又做了这么多的好事,自然是名声在外、声名鹊起,更何况苦大侠光秃秃的小脑袋如此显眼,我就是想不认出苦大侠都难啊!” 苦无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当真是觉得尴尬极了。 许是解昌文终于意识到自己言语不当的缘故,故而赶紧真心实意地致歉道:“哈哈……苦大侠,刚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哦,无妨。”苦无心胸宽广地既往不咎道,“不知阁下是?” 解昌文微微一笑,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更进一步地说:“在下乃是蓬莱仙岛岛主齐道章的门客,特奉岛主之命,前来迎接苦大侠。” “岛主要见我?”苦无下意识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怯生生地指着自己,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问。 解昌文相当笃定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正是岛主的意思,马车已经备好,还请苦大侠速速上路吧!” 苦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愁眉莫展、忐忑不安、顾虑重重、提心吊胆。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 岛主这般热情相邀,究竟所为何事呢? 苦无依稀记得,上回还在渝州城之时,也是像一岛之主这样的达官显贵邀请自己,却不曾想那里的主人有着不为外界所知的第二幅面孔,细细回想起来,依然觉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不知这蓬莱仙岛的岛主心里打的又是什么算盘呢?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时不时地瞥一眼身旁的瑞霜与何念安,企图征求一下她们的意见,于是便识趣地向解昌文双手作揖道:“还请解先生见谅,可否让我们三人私下谈谈呢?” “哦,自是可以的。”解昌文无所畏惧、坦坦荡荡地招呼道,“苦大侠请自便。” 紧接着,三人不谋而合地往后退了好几步,默契十足地围成一团,进而喋喋不休地讨论着到底要不要跟眼前的这个解昌文走。 何念安先行一步提出了自己的观点道:“江湖险恶,不得不防。我们对这个蓬莱仙岛的岛主一无所知,甚至根本没有想要去找他的意思,结果他反倒是主动找上门来了,虽然名义上说是冲着苦大侠的声名远扬而来,可我担心,他实际上极有可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话虽如此,可他们都已经主动找上门来了,我们应当没有拒绝的理由。更何况瞧他们那般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样子,摆明了是一定要带我们走的,如若我们这回不跟他走的话,只怕对方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瑞霜义正词严地说,“更何况齐道章乃是一岛之主,不光见多识广,消息也是最为灵通,如若能借他们之手找到二位前辈的话,那岂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听到这里,苦无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干脆利落地说道:“小霜言之有理。齐道章麾下兵多将广、人多势众,如若此行前去能让他帮着一块找我父母的话,想来也是事半功倍。如若他当真是居心叵测、图谋不轨,那就凭我们的身手,想要全身而退应当也是不成问题。更何况还有寂儿在,就当是为了找我父母,这个岛主府我必须去一趟。” 于是乎,三人的意见达成一致后,当即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缓步走到解昌文的面前。 解昌文呵呵一笑,饶有兴致地问:“岛主之邀,不知三位考虑得如何了?” 苦无轻声笑笑,感激不尽地双手抱拳道:“岛主热情相邀,我等断然没有拒绝之理。还请解先生,领路吧!” “好!”解昌文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指尖对着身后的马车,热情洋溢地招呼道,“请。” 三人坐在马车上沿着岛主府的方向奔突前行,虽说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但面对这种未知的恐惧,还是不由得忧心忡忡、惴惴不安。 也许当他们还是初生牛犊、什么都没经历的时候,自然不会感到害怕,但吃的亏太多了以后,整个人也就会随之变得小心翼翼、如临深渊起来。 心高气傲、粗枝大叶不过是小孩子心性而已,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才是王道。 毕竟都是在行走江湖,谁还没有留个心眼呢? 当苦无一行人抵达城主府以后,则是由解昌文亲自领着他们进去。 岛主府鸟语花香、景色宜人、花花草草、树木苍翠,就像是浑然天成的一样。 苦无一行人等初来乍到,很快就被这里的自然清新所吸引,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心旷神怡,毕竟有如此令人赏心悦目的美景,又怎能不让人心生惬意呢? 解昌文把三人带到一处风光无限好的空旷地带,岛主齐道章早已在那儿恭候多时。 他坐在一个凉棚之下,正无忧无虑、气定神闲地品尝着酒樽里的美酒,若非是身旁的婢女提醒他解昌文来了,他还非得一人饮酒醉不可。 齐道章眼前一亮,立马放下酒樽起身相迎,客客气气的模样生怕怠慢了他们三人。 “苦大侠来了!” “齐岛主。”三人不约而同地齐声喊道,齐刷刷地跟齐道章打了个招呼,而且还向他做了个自我介绍。 齐道章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有条有理地说:“诶,三位不必拘礼,苦大侠远道而来,我自当好好招待才是。而且苦大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已备好美酒佳肴,还请三位快快入座!” “有劳齐岛主了。”苦无淡然一笑,以示答应。 在场总共四个小方桌,苦无一行人等的三个方桌并排而立,齐道章的小方桌位于他们三人的正前方。 小方桌上满是八珍玉食、山珍海味,看得人垂涎欲滴、饥渴难耐,就连瑞霜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齐道章正色庄容地下令道:“还请三位不要客气,既然来了我蓬莱仙岛,我必将好生款待,绝不怠慢!” 第七百零八章 慕人?慕剑? 苦无取下背上的熔寂置于方桌一侧,可仅仅凭这一小小的细节,却是立马就把齐道章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其贼眉鼠眼的样子仿佛是起了什么歹念。 在齐道章热情洋溢的好生款待下,三人大快朵颐、狼吞虎咽,很是尽兴,就跟毫不担心齐道章会下毒似的。 但这场宴席时至现在,齐道章还是迟迟没有向他们挑明自己的目的,难不成所谓的热情相邀,仅仅就是钦佩苦无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的为人而已?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他先前派人去影教雇佣四大法师又是为了什么呢? 肯如此花重金、下血本,说明他一定是图谋不轨、居心叵测,否则断然不可能会聘请四大法师这样的人物。 四大法师各具神通,武功高强、内功深厚,都拥有八重天的功力,在偌大的江湖上也算得上是一把好手了。 齐道章聘请这样的大人物肯定有他自己的目的,如果不是为了保全自己,那就是觉得某人对自己起到了威胁,所以才想利用四大法师来对付那人。 只不过他所想要对付的人究竟是谁,这一点可就不得而知了。 …… 齐道章所安排的婢女十分贴心地帮苦三人倒酒。 苦无端起酒樽微微一嗅。 他此举是为了看看这酒樽之内究竟是酒还是茶水,可没想到这一小小的举动,居然把齐道章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齐道章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齐道章拿捏酒樽的手微微颤抖,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苦无的一举一动,仿佛生怕叫他闻出什么端倪来。 随着苦无皱了皱眉,齐道章亦是顿觉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齐道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急急忙忙地打断苦无的操作道:“苦大侠!” 齐道章的一声喝斥致使苦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猛地把头一抬,一眼就盯上了面前的齐道章,不过小小的脑袋却是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齐道章发出一阵无比爽朗的笑声来缓解自己的紧张,进而轻声细语地问候道:“不知苦大侠这是何意啊?” 苦无简单粗暴地瞥了一眼手中的酒樽,进而面带一抹甜甜的笑意,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哦!是这样的。齐岛主,我着实是喝不惯酒,可否差人给我换一壶清茶来呢?” “清茶?”齐道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而后火急火燎地匆匆答应道,“哦哦哦!知道了,知道了!” 齐道章稍稍扭头,恶狠狠地瞪了解昌文一眼,进而郑重其事地下令道:“听到了吗?还不快去给苦大侠换一壶清茶过来?” “哦!是是是!”解昌文心急火燎地连声答应,进而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火速逃离现场。 而齐道章亦是长舒一口气,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和颜悦色的神情,进而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拍拍自己的胸脯,仿佛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紧接着,齐道章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又咧开大嘴,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冲着苦无憨憨一笑,进而真心实意地致歉道:“哎呀,苦大侠,着实抱歉!我忘了苦大侠起初是宏德寺的出家人,饮不得酒。只是我自作多情、自以为是,还以为苦大侠加入神宗以后,已经还俗,喝酒吃肉,样样不在话下。现在看来,还真是我考虑不周了才是。” “无妨。”苦无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客客气气地说,“我等初来乍到,理应感谢齐岛主的热情款待。更何况我跟齐岛主初次见面,齐岛主不了解我也很正常。我虽然已经加入神宗,并且已经还俗,但其实在我心里,我依然还是宏德寺的人。很多规矩已成习惯,让齐岛主见笑了。” “诶!不会不会!”齐道章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连挥手,似笑非笑道,“苦大侠深明大义,对宏德寺更是情深义重,真叫我钦佩不已!既然如此,那苦大侠方桌上的荤菜就先让下人撤走吧,我再命人给苦大侠送一桌素菜来。” 苦无微微一笑,以示答应道:“有劳齐岛主了。” 苦无身边的婢女正想把他桌上的荤菜给撤下去,不料瑞霜见状,顿时就沉不住气了,直接从文茵上窜了起来,一个箭步移动到他的身边,二话不说地抢过荤菜,并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喊道:“诶!我要我要!你不要给我!可不能浪费才是!” 瑞霜性情豪爽、豪气冲天、平易近人,丝毫没有一代公主的架子,倒是把齐道章逗得哈哈大笑,甚至还兴致勃勃地打趣道:“我见这位瑞霜姑娘吃得如此情绪高涨,莫不是我蓬莱的美食很合姑娘的胃口?” “嗯!”瑞霜一边啃着手里的大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作答道,“蓬莱的美食果然不同凡响、别具一格,深得我心!此番能在齐岛主这里饱餐一顿,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哈哈……”齐道章兴致冲冲地招呼道,“好!瑞霜姑娘喜欢便好!若是不够,我再吩咐下人去做,一定不会怠慢了瑞霜姑娘!” 瑞霜把脸上的表情笑成了一团,连连点头婉拒道:“足矣!足矣!” 谈话间,解昌文已经捧着热茶递了上来,换掉了他面前的酒樽。 不过话说回来,按照道理来讲,解昌文身为齐道章的门客,这种活儿应该交给他身边的婢女来干才对,可没想到居然还要解昌文亲自出手,这倒是也有几分古怪了。 解昌文不慌不忙地回到齐道章身边以后,还悄无声息地冲他点了个头,好像是在交流什么暗语。 齐道章心领神会之后,便是一阵仰天长笑道:“来!三位远道而来,我敬三位一杯!” 说罢,齐道章径直把头一抬,一饮而尽! 三位纷纷饮下杯中酒水,以表敬意。 齐道章亲眼看着他们饮入酒水后,竟是不由自主地暗暗一笑,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就像是阴谋诡计终于得逞了一般。 紧接着,齐道章又主动搭话道:“相信三位此行来我蓬莱仙岛,一定不仅仅只是游玩这么简单吧?” 苦无轻声一笑,直言不讳道:“实不相瞒,我等此行前来,本身就并非是为了游玩,而是有正事要办。” “哦?”齐道章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正事要办?就是不知苦大侠口中所说的正事,是什么呢?” “找两个人。”苦无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他们二人分别叫杨道和青佐。” 齐道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苦无,当真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不知齐岛主学富五车、见多识广,可曾听说过他们二人呢?”苦无更进一步地追问道。 齐道章极其不自然地尴尬一笑,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矢口否认道:“这一点,恐怕是要让苦大侠失望了。我在蓬莱仙岛多年,从未听说过这两个人。” 此言一出,苦无脸上的神情便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不禁面露难色、满脸愁容,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扼腕叹息道:“那好吧……” 齐道章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几经思量过后,试探性地问:“苦大侠当真确定这两个人在蓬莱仙岛吗?若真是如此,那我或许可以加派人手出去找找,一有消息,便来通知苦大侠你。” 苦无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我确定!我当然确定!若是他们不在蓬莱仙岛,我也万万不可能这般跋山涉水地赶到这里了。” “哦?”齐道章愁眉锁眼、深藏不漏地套话道,“不知苦大侠是从哪里来的消息?又是否靠谱呢?” “这是我师父告诉我的消息。”苦无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想来定是千真万确、确认无疑,不会出错。” “你师父?”齐道章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疑惑不解地问,“不知苦大侠口中所说的师父是指祭风掌宫,还是……” “是枯山师父。”还没等齐道章说完,苦无便是抢先一步作答道,“我是从枯山师父那儿得到的消息。” “哦……”齐道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眼前一亮,赞不绝口地夸赞道,“江湖传闻,枯山大师已经达到了十重天的功力。除了昔日的那些登峰造极、永垂不朽的前辈,枯山大师还真是当今江湖上唯一一个十重天啊!既有枯山大师做担保,那这两人想来定是在我蓬莱仙岛无疑。” “齐岛主说笑了。”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有意无意地否认道,“枯山师父清心寡欲、淡泊名利,纵使达到了十重天,也未曾在外人面前显露过看家本领。他老人家在宏德寺粗茶淡饭、安分守己,已有好些年月不曾涉足江湖之事,这些流言蜚语,齐岛主还是少听点为妙。” 齐道章愣了一下,然后才迎着他的话说下去道:“哦!哈哈……是是是!苦大侠教训得是。也罢,就暂且不说这个了,还是说说杨道和青佐二人吧,不知这两人究竟是什么身份,竟要让苦大侠千里迢迢到这里来寻他们呢?” “不怕齐岛主笑话,其实我自身对这两位也是知之甚少。”苦无有理有据地说,“不过我从枯山师父口中得知,这两位皆是惩恶扬善、替天行道的侠义之士,他们走遍江湖,只为惩奸除恶、斩妖除魔,而且不光如此,他们,还是我的亲生父母。” “亲生父母?!”齐道章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这两位前辈竟然是苦大侠的亲生父母!原来如此!难怪苦大侠这般坚定要找到他们二人。既然这二位是苦大侠的亲生父母,那我更应该竭尽全力、倾力相助,帮苦大侠找到他们二人才是。” 听到此处,苦无欣然自喜,连忙起身,识趣地双手作揖,感激不尽道:“那真是多谢齐岛主了。” “苦大侠言重了。”齐道章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先不说这两位乃是如此忠贞不渝、古道热肠的侠义之士,可冲着苦大侠的这个面子,我就是掘地三尺,也一定要将这两个人找出!”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真心实意地感激道:“此番能有齐岛主相助,一定是事半功倍。大恩大德,无以为报!等我找到父母以后,我一定再登门拜谢!” “诶!苦大侠太客气了,快请坐吧!”齐道章心平气和地笑着说道。 待到苦无重新入座以后,何念安则是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 这一动静立马就吸引了在场众人的注意力,使得大家的视线齐刷刷地转移到了何念安的身上,而她自身也是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齐道章淡然一笑,兴趣盎然地问:“从刚才到现在,这位念安姑娘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可是我蓬莱的美味佳肴不合念安姑娘的胃口啊?” “哦!齐岛主不必妄自菲薄。”何念安面带微笑,条理清晰地点评道,“蓬莱的山珍海味秀色可餐、五味俱全,相信这世上没人会不喜欢,而我也只是一直忙着细细品味,故而没来得及说话罢了。” “哈哈……”齐道章大义凛然地引以为傲道,“诸位对我蓬莱美食这般青睐有加,实乃我蓬莱之福啊!” 何念安自信一笑,刻意提高了音量,巧妙地转移话题道:“齐岛主谦虚了。能品尝到此等绝世美味,应该是我等的福分才对。这也多亏了齐岛主热情相邀才是,若非齐岛主给了我等这个机会,我等又哪里能品尝到此等八珍玉食呢?” “诶!”齐道章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三位不远万里来到蓬莱仙岛,我身为蓬莱仙岛的岛主,本就应该尽地主之谊,自当好生款待。若不如此,那我蓬莱仙岛的待客之道要是传了出去,恐怕还要叫人笑话了。” “齐岛主的待客之道的确令人赞叹不已。”何念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有意无意地点明道,“我等才刚刚来到这里一日,齐岛主便邀我们到府上做客,果真是兵贵神速、消息灵通。倒是让我等有些措手不及了。” “诶!这有什么措手不及的?”齐道章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应对道,“得亏我的人于无意间看到了三位才是,这才急急忙忙地设下宴席,以作款待。苦大侠的名号威震四海、人人皆知,掰倒王允川此等丰功伟绩,更是让人交口称誉,无不为之敬佩,故而我的慕名相邀,实则也不过是请苦大侠网开一面赏脸罢了。” 苦无低了低头,轻声笑笑,面红耳赤的样子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哦?是吗?”何念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齐道章一遍,进而意味深长地表示怀疑道。 “当然是如此了。”齐道章镇定自若地说,“难道念安姑娘还有其它高见吗?” 何念安轻蔑一笑,毫不留情地径直拆穿道:“齐岛主自诩慕名已久,但我见齐岛主的眼神,可是半步都离不开苦无兄桌上的熔寂啊。” 齐道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心慌意乱、张皇失措,就连他身旁解昌文的心中都是一阵触动,一股不详的预感冉冉升起,当真是叫人惶恐不安、提心吊胆! 何念安暗暗喘了一口气,义正词严地步步紧逼道:“不知齐岛主所说的慕名已久,慕的究竟是苦无兄这人,还是他桌上的那把剑呢?” 第七百零九章 四大法师 齐道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 何念安的犀利提问让苦无也不得不变得谨慎起来,更是使得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移到了齐道章的身上,致使他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这众目睽睽之下,怎能叫他不心慌意乱、坐立不安? 不过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凭借一阵相当爽朗的笑声缓解现场尴尬的氛围,饶有兴致地打趣道:“念安姑娘真是说笑了,这熔寂乃是上古阴剑,名声在外、赫赫有名,今日得此一见,我又怎么忍得住不多看上几眼呢?” “哦?”何念安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齐岛主居然还知道这是熔寂,看来齐岛主还真是不简单啊。” 此言一出,场上的形势一度变得微妙起来。 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极度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苦无皱了皱眉,用一种异样的眼神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齐道章,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齐道章本尊更是顿觉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滴清晨的露珠,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微微张开的嘴巴好像是要说些什么,但这话到嘴边,还是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就连胡吃海喝、大快朵颐的瑞爽也停下了吃食,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 双方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彼此,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齐道章身旁的解昌文见势不妙,于是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终于急中生智、灵机一动。 他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熔寂名声赫赫、威震八方,但凡是在外面稍加打听,都能知道它最为显眼的一个标志乃是剑柄上的魑魅魍魉,而且齐岛主先前还特意钻研过剑道,今日能够认出熔寂,想来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吧?” “呃……对对对!”齐道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表示赞同地连声附和道,“实属正常,实属正常,这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呢?而且不瞒念安姑娘所言,我对熔寂的确是仰慕已久,听闻先前它被神宗封印在禁地,今日苦大侠竟带着它重出江湖。我有幸得以见过熔寂的真身一眼,着实是了无牵挂、死而无憾了呀!” “齐岛主何须言重至此?”何念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有意无意地威逼利诱道,“远远地看上一眼算是哪门子道理?齐岛主以美酒佳肴款待我们,我们又岂有这般小气的理由?齐岛主倘若真心感兴趣,但可凑近一看,瞧瞧这上古阴剑熔寂究竟是何方神器。” “此话当真?”齐道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像是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更是难以抑制住自己躁动难安的心! 还没等几人回答上来,齐道章便已绕过自己面前的小方桌,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向苦无快步疾走而去。 当齐道章靠近熔寂之时,苦无却是猛地把一只手搭在了熔寂的剑鞘上,进而伸出另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义正词严地阻挠道:“诶!还请齐岛主留步。” 齐道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就连眼神当中也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齐道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紧绷着的脸上还有不少细皮嫩肉在微微颤动,神思恍惚的模样仿佛是紧张到了极点! “苦大侠这是何意?!”齐道章暗暗喘了一口气,愁眉不展、疑惑不解地问。 苦无抓着熔寂站起身来,意味深长地婉拒道:“实不相瞒,齐岛主,这熔寂身为上古阴剑,凶狠无比、残忍好杀、暴戾乖张,寻常人等,着实是难以驾驭得住它,唯有它握在我的手里,才能算得上是安分守己,故而齐岛主若真是感兴趣,也还是遥遥观望吧,不然恐有生命危险啊。” 齐道章轻蔑一笑,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屑一顾地冷嘲热讽道:“苦大侠,少故弄玄虚的了。如果我说我今日一定要拿到熔寂,你又当如何啊?” 苦无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试探性地问:“哦?齐岛主这是打算狗急跳墙了么?” “是又如何?”齐道章大大方方地承认道,“今日你们身在我的地盘,已然是无处可逃、无所遁形的瓮中之鳖,插翅难飞!乖乖交出熔寂,我还可饶你们不死!” 苦无轻声一笑,更进一步地套话道:“我有些不解,像齐岛主这样身居高位、富甲一方的人,还要我这熔寂做什么呢?” “哼。”齐道章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一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进而眯起了眼睛,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说,“这你就不用管了。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这熔寂,你到底给,还是不给?” 苦无猛地把头一抬,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目视前方,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这熔寂本身就是我的东西,我更是没有轻易把它交给齐岛主的道理。故而今日,恐怕是要让齐岛主失望了。” “好!”齐道章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这是你逼我的!” 话音刚落,齐道章便果断把大腿一侧的这一掌朝苦无给轰了出去! 苦无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同样腾出一只手来,一边马不停蹄地迎着他飞奔而去,一边于口中振振有词地念道:“威风八面神飞扬,不可一世太张狂。不仅神清气更爽,势如破竹凌风掌!” 只听见“啪”的一阵声响,两掌相撞不出片刻,苦无便在一瞬间被齐道章给轰了出去,不光向后连退好几步,而且还突然觉得胸口传来一阵莫名其妙的剧烈疼痛,一时之间,体内的五脏六腑好像在翻江倒海般的运转,实在是叫人身心交病、心力交瘁!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胸口,于一瞬间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而后更是“扑哧”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瑞霜和何念安见状,顿时就沉不住气了! 二人瞪大了双眼,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而后异口同声地唤了一声苦无的称谓。 “苦无兄!” “小和尚!” 火速起身的两人正想凝聚内力与之抗衡,但二人却是猛然发现,自己一旦发力,居然感到浑身筋骨酸软,就连站稳脚跟都得使尽九牛二虎之力,一小会儿的工夫过后,内力更是半点都发挥不出!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头昏脑胀,摇摆不定的样子仿佛是无力支撑,而后径直晕倒过去、瘫倒在地! 苦无见此情形,不禁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脱口而出道:“小霜!” “呃!”苦无忍不住发出一丝呻吟,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进而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我的内力……” “哎呀呀!”齐道章把双手背过身后,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别有深意地嘲讽道,“苦大侠这是怎么了?为何连我都不是敌手?我可是仅仅只有五重天的功力啊。” “你……”苦无仔细回想刚才的情形,几经思量过后,眼前一亮,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是酒水有毒!” “哈哈哈……”齐道章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看来苦大侠不笨嘛!我特地在酒水里下了十香软筋散来招待你们三位,当然了,除此之外,还加了一点迷药,相信用不了多久,苦大侠你也该跟这两个姑娘一样,昏倒在地了。”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震惊之余,果真如他所说的那般,模模糊糊地合上了双目,然后便是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当真没了任何知觉! 齐道章暗暗一笑,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走到苦无的面前,轻而易举地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熔寂,简直就是不费吹灰之力,进而把熔寂握在手中帅气十足地转了几圈,拿到面前拔出三寸剑身,透过幽蓝色的华美剑身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不禁露出一抹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坏笑! 随着他“唰”的一声重新戴上剑鞘,整个人便是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进而冷冰冰地下令道:“来人啊,把他们三个关进地牢,听候发落!” “是!”几个带刀侍卫不谋而合地一口答应道,然后便按照齐道章吩咐行事,毫不留情地把他们拖了下去! 而解昌文则是带着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凑上前来,真实心意地祝贺道:“恭喜岛主,取得熔寂!如此一来,一统江湖便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齐道章轻声笑笑,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不急,反正熔寂现如今已经落到我的手上,距离一统江湖,还需要些许时日驾驭住它。对了,去影教聘请的四大法师如何了?” “回岛主。”解昌文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双手作揖,诚惶诚恐地答道,“昨日派出的人马,想来今日,影教的四大法师应当已经在路上了。” “好!”齐道章心满意足地说,“等四大法师到了,我要杨道和青佐死无葬身之地!” …… 与此同时,影教教主边映棠已经率领临渊子和四大法师乘船前往蓬莱仙岛。 这回的边映棠不光让乌黑亮丽的秀发随风飘扬,而且还涂上了胭脂、理上了红妆,看上去颇有一副楚楚动人、美丽可人的娇小女子的模样。 她换上一身干净简洁的素衣,已然是一副美若天仙、落落大方的姑娘之状! 四大法师齐聚一堂,分别是御物师时少银、折扇师顾清远、控符师孙玉荣、亡灵师温山公! 无论是在影教还是整个江湖,四人可都是一把好手! 时少银弹指一挥间,波澜壮阔可戮仙! 他能操控自然万物为己所用,单论抢东西,没人能是他的对手! 顾清远一把逍遥无忧扇,看似微不足道、不值一提,实则暗藏杀机、另有玄机,抛开由长生木制成的扇骨不说,其扇面才是真正为人津津乐道的存在。 逍遥无忧扇的扇面变幻多端、丰富多彩,折扇的一张一翕总能给人带来接连不断的惊喜! 随着顾清远“啪”的一声打开折扇,出现在眼前的,可能是一副风景秀丽、风光宜人的山水画,也可能是杀气腾腾的龙吟虎啸、凤凰啼鸣! 如若看到他的扇面上空无一物还好,可若是看到这么不得了的东西,那顾清远总能将其化为活物,当作自己进攻的利器! 孙玉荣浑身上下遍布符箓,无论是在人看得见的地方,还是在人看不见的地方,都潜藏着危机四伏的符箓。 他凭借功能各异的符箓力战群雄,可让对方定身不动,可让对方如火焚身,可让对方爆体而亡!威力惊人,不同凡响! 温山公手握朽木一般的法杖,在外人眼里看过去,这就是一根普通人家烧火用的木柴而已,可在他的眼里,这却是召唤亡灵的关键所在! 他能让死去的人为己所用,倘若附近没有死去的人,他还可以从地底召唤不少骸骨作战。 故而单论兵力,温山公的确是四大法师中的佼佼者,一人堪比千军万马,而且还是享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那种! 四人并称为四大法师,但其长相样貌却是截然不同、天差地别! 虽说四人从年龄上来讲,都是比较年轻,但他们因为有着不同的喜好,所以打扮得也就是天壤之别了。 时少银在四人当中,个子是最矮的了,就连有些娇小玲珑的女性都比不过,而且样貌也算得上是奇丑无比,分明是一名比较年轻的小伙子,但大抵是他所修炼的功法的缘故,这才把自己逼成了这副皮肤黝黑、不堪入目的样子!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那可就要属风度翩翩、气度轩昂的顾清远了。 顾清远称得上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公子哥了,那折扇一开,微风拂面,一颦一笑无不让人为之动容,是不少女人的择偶对象! 孙玉荣则是一副活生生的道家打扮,时常板着一张不为所动的冰山脸,黄灿灿的服饰从未有过什么变化,而且还留着一束长须,颇有一副高深莫测、正邪难辨的世外高人的模样! 至于亡灵师温山公,整天跟死人打交道,自然是一副死气沉沉、没精打采的模样了。 他一向寡言少语、冷冷清清,即使在精力充沛、完好无损的情况下,也始终是一副老气横秋、奄奄一息的模样,若是跟他待在一块儿的时间长了,非得带上满满的负能量不可! 在边映棠的带领下,影教的四大法师倾巢而出,雄赳赳、气昂昂!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边映棠站在甲板上,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气定神闲地凝望着一望无际、无边无涯的海岸,顿觉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这时,临渊子忽然凑上前来,恭恭敬敬地禀告道:“启禀教主,我们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到蓬莱仙岛了。” “好。”边映棠面不改色心不跳,轻声细语地回应道,“吩咐下去,待会儿我们二人和四大法师兵分两路。他们去找齐道章执行任务,而你跟我去找苦无。” “是。”临渊子慢慢悠悠地退了下去,把边映棠所说一五一十地转述给四大法师。 不过在他退下去之前,却是忍不住简单粗暴地瞥了边映棠一眼,大抵是她女子的形象太为诱人的缘故,这才有些把持不住! 也许边映棠之所以酷爱男装打扮的原因就在此处,若不如此的话,还不知道要有多少男子会为止倾倒! 第七百一十章 韩行义 岛主府的地牢内,苦无一行人等并排而立,稳稳当当地被架在牢固的十字架上,皆是沉着个脑袋,药劲未过,昏迷不醒。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听到隔壁牢房的争吵声太过响亮的缘故,这才使得三人晕晕乎乎地醒了过来。 他们模模糊糊地睁开双眼,仍然感到昏昏沉沉、头晕目眩,试着发力挣开束缚,却偏偏使不上力气。 这十香软筋散果然厉害,三人中招以后,可谓毫无招架之力,不管如何拼命挣扎,也只能宛若蝼蚁一般,无异于担雪填井、徒劳无功! 苦无被架在正中央,瑞霜和何念安分别位于他的两侧。 三人微微喘息,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万分,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纷纷懊悔不已! “可恶……”苦无咬牙切齿、深恶痛绝地喃喃自语道,“使不上力气……” “小和尚,你还是省点力气,不要挣扎了。”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我们应该是中了他的十香软筋散了。这十香软筋散非同小可、不容小觑,如果没有解药的话,我们根本无法发挥半点内力……” “都怪我……”何念安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愧疚难当地自责道,“当初如果不是我激他,说不定也就不会闹成现在这个局面了。” “念安妹妹,你别这么说。”苦无皱着眉,苦着脸,尽心竭力地安慰道,“齐道章心术不正、图谋不轨、居心叵测,你只不过是提前一步揭露了他的真实面貌罢了。就算没有你的激将法,齐道章也早已经在我们的酒水里下了十香软筋散,他迟早会向我们伸出毒手。故而无论你当初激不激他,我们一时大意饮了他的酒水,就注定要落得今天这般田地。” 何念安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辞气激愤地咒骂道:“原以为单凭实力,他一定不是我们的对手。但没想到他竟然会用下毒这种方式来对付我们,果真是人心险恶,不得不防!” 苦无长叹一口气,虚弱无力地扼腕叹息道:“罢了,这回既然是我们棋差一招,那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只是有了今天的教训,我们出去以后一定要万事小心才行了。” “出去以后?”何念安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莫非苦无兄已经想到了出去的办法?” 苦无轻声笑笑,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正想开口作答,不料却是被瑞霜抢先一步说道:“我们三人被困于此,还能有什么办法?唯一的锦囊妙计就是借助他人的力量逃出去。齐道章自不量力,带走熔寂,殊不知他此举其实是引火烧身、引狼入室!齐道章这道貌岸然、狼子野心的家伙,他死定了!” 一听“熔寂”二字,何念安的眼睛便是倏的一亮,进而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脱口而出道:“熔寂?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虽然我们三人被困于此,但是还有寂儿在啊!寂儿一定会救我们的!” “不错。”苦无心甘情愿地放弃挣扎道,“我们现在也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寂儿身上了,只希望他不要睡死过去了才好。” “嘘……”瑞霜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愁眉不展、轻声细语地提醒道,“你们听,好像是齐道章的声音。” 此言一出,三人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纷纷竖起耳朵,洗耳恭听,倒是要听听究竟是什么动静。 …… 与此同时,隔壁牢房内,的的确确是齐道章在亲自审讯犯人,不过这位被关押在牢房里的犯人之前的身份可是别具一格、不容忽视。 他是蓬莱仙岛的前任岛主,韩行义! 韩行义为人正直、治理有方、正气浩然、光明磊落,只因先前遭到奸臣所害,叫心怀不轨的齐道章取而代之,这才沦为了一个披头散发、蓬头垢面的阶下囚! 齐道章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无所畏惧、堂而皇之地站在韩行义的面前,发出一阵阴森可怖却又不失爽朗的诡异笑声,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韩行义啊韩行义,你万万没有想到你也会有今天吧?岛主之位被我夺走,是不是觉得很不甘心啊?哈哈哈哈!” “我呸!”韩行义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喝斥道,“齐老贼,我当初就不应该心慈手软把你留在我的身边!我当你一心只为江山社稷着想,却没想到你竟是如此无肝无肺、心狠手辣的豺狼之辈!我真是看错你了!如果给我一次重头再来的机会,我绝不会留下你这个祸害!” “哈哈哈哈!”齐道章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地放声狂笑道,“少痴心妄想、痴人说梦了,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你又哪来的这么多次机会呢?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现如今大局已定,任凭你再怎么不甘,也无济于事!” “我知道!”韩行义止不住地喘着粗气,不情不愿地自惭形秽道,“都怪我识人不明,竟如此糊涂地重用了你,这才叫你有了可乘之机,也让我自己沦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可是你要知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若残忍好杀、暴怒无常,即便坐上了我这岛主之位,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迟早要受天打雷劈、遭受天谴!你,齐老贼,不得好死!” “哈哈哈哈……”齐道章丧心病狂地仰天长笑道,“不得好死?好啊!就算是死,也一定是你先我一步!我倒要看看,我们两个究竟谁活的时间更长一些!哼!” 说罢,齐道章便潇洒自如地转过身、回过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场于隔壁的牢房之中。 狱卒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为他打开牢门,解昌文跟在他的身旁,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尾随他进去。 齐道章霸气侧漏地坐在三人的对面,把熔寂置于旁边的小方桌上,进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打趣道:“哟,没想到三位醒得比我预料的还要早一些啊。我还打算用冷水促使三位强行醒过来呢,现在看来,这冷水倒是可以省下了。” 苦无淡然一笑,稍稍抬头,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目视前方,心平气和地质问道:“齐道章,你究竟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齐道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向外摊开双手,并耸了耸肩,相当自然地矢口否认道,“我可不想怎么样!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罢了。而且我要是真的想把你们怎么样的话,早就已经动手杀掉你们了,不是吗?” “我们跟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如此对待我们?!”瑞霜怒不可遏、牛气冲天地怒斥道。 齐道章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得心应手地混淆概念道:“什么叫无怨无仇?难道现在我们还是无怨无仇吗?难道你们敢说我放了你们之后,你们不会对我赶尽杀绝、斩草除根吗?” “那是你自寻死路、自掘坟墓!”何念安气不打一处来地大喝一声道,“齐道章,是你有错在先,怪不得我们!就你这副丧尽天良、无恶不作的德性,就是把你抽筋扒皮也不为过!” “那不就对了?”齐道章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说,“你们都要如此待我了,我又怎能轻易放了你们呢?如果我真跟个傻子似的就这样放你们离开,那恐怕才是真的自寻死路、自掘坟墓吧?啊?你们说是不是?哈哈哈哈……” 齐道章的面部表情逐渐扭曲,笑得春光灿烂,却又面目狰狞。 现在的他完全占据主导地位,苦无一行三人拿他可谓一点办法都没有。 苦无横眉怒目、青筋暴起,企图再度使尽九牛二虎之力挣开束缚,只可惜十香软筋散的药效太过强劲,任凭苦无如何挣扎也始终是无力回天。 齐道章止不住地摇头晃脑,口中发出“啧啧啧”的声响,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苦口婆心地劝慰道:“唉,我说苦大侠啊,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这十香软筋散的威力,难道你还能不知道吗?要我说啊,你还是把你这负隅顽抗的力气收一收,保存保存体力,养精蓄锐,说不定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当中还可以好受一些,否则我真不知道,你们还能撑到什么时候了。哈哈……”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简单粗暴地瞥了一眼桌上的熔寂,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决定按兵不动、隐忍不发,等到寂儿出来,自然是有他好受的。 “唉……”齐道章故作深沉地叹了一口气,进而拿起身旁的熔寂置于面前仔细地打量了起来,而后腾出一只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熔寂点来点去,兴致勃勃地点评道,“苦大侠,这熔寂不愧是昔日异族的四大统领所铸,果真是无与伦比、非同凡响!刚才我只简简单单地使了几剑,便发现它跟其它的佩剑简直就是天壤之别!想来就是四大剑仙手中的神兵利器,也不过如此了。” “你竟然知道是异族的东西还敢乱动,难道就不怕异族之人找上门来吗?”瑞霜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一针见血地提问道。 “异族之人找上门来?”齐道章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念了一遍,进而用一种轻浮的语气,蛮不在乎地嗤之以鼻道,“你们三个拿着熔寂在外面招摇过市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引来异族之人,怎么可能这熔寂一到我的手上偏偏就会招惹他们?再说了,我这蓬莱仙岛远在千里之外,这山高皇帝远的,恐怕异族之人也没那么容易收到消息,找到这里吧?” “那可说不准。”伶牙俐齿的瑞霜轻车熟路地诡辩道,“异族之人向来神通广大,先前我们是一时侥幸才躲过了他们的眼线,而齐岛主你如此的高调张扬,恐怕熔寂在你手上也待不了多长时间了。” “住口!”齐道章怒目圆睁、瞋目而视道,“区区一个异族,我何曾放在眼里过?只要能驾驭住熔寂毁天灭地的力量,我便是这天下第一,无人能与我争锋!” “你以为单单凭你这五重天的功力就能驾驭住熔寂吗?”苦无口无遮拦地打击道,“熔寂之所以被我师父封印在禁地当中,就是因为根本没人能驾驭住它的这股力量!那些比你强上数百倍的人都拿它没有办法,你又凭什么说自己能够驾驭熔寂?!” “我可以!”齐道章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恼羞成怒、气急败坏道,“我说我可以我就可以!你们这些人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见不得我的好!只要我勤加修炼,迟早要让熔寂成为我手到擒来的囊中之物!而到了那个时候,即使是你们贵为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神宗,也万万不可能会是我的对手!等到我一统江湖,天下再无敌手!” “一统江湖,再无敌手?”苦无毫不留情地径直拆穿道,“原来这就是你的真实目的吗?你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成为江湖至尊吗?!” “没错!”齐道章毫不避讳地如实相告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如此绝佳的时机,我怎能放过?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蓬莱仙岛,我又好不容易能有这个抢到熔寂的机会,当然是要孤注一掷、放手一搏了!现在熔寂已经到了我的手上,我看谁还能拦得住我!我是蓬莱仙岛的岛主,蓬莱仙岛由我说了算。只要我在此安心修炼,假以时日,定能有所成就!众生于我而言,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罢了!” “你这么威风,又为什么不杀了我们呢?”苦无面不改色心不跳,兴致冲冲地问道,“你应该知道,只要我们一日不死,就会想方设法地从这里逃出去,到时候还是要和你作对,而且绝不可能会放过你。你现在不杀了我们,只怕日后是再无这个机会了!” “杀了你们?哈哈哈哈!”齐道章哈哈大笑过后,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而后更是嘶哑着声线,轻声细语地警醒道,“现在为时过早,我还不想跟神宗作对。不过你放心,待到我彻底驾驭了熔寂,一定让你们死得明明白白!到时候就连求饶的机会都不会给你们!” 苦无抿了抿嘴唇,试探性地问:“你如此的狂妄自大、丧心病狂,想必就是我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也一定不会接受了吧?” “改过自新的机会?给我?”齐道章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鄙夷不屑地嘲讽道,“苦大侠,你脑子糊涂了吧?现在不应该是你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而应该是我给你一条生路才对!你为什么不求求我,让我放你一马呢?活着总比死了好,你求求我,说不定我可以网开一面,宽宏大量地留你一条小命呢?” “呵。”苦无微微一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这么说来,我们是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怎么?难道你已经这么迫不及待地求死,想要让我送你一程了吗?”齐道章不依不饶地继续威胁道,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危急。 “不!并非是你送我一程,而是我该送你上路了。”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寂儿,还不快出来!” 话音刚落,齐道章明显地怔了一下,而且惊慌失措的眼神当中还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并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只当苦无是吓吓自己而已。 但是很快齐道章就不这么想了。 因为剑灵化作一股幽蓝色的气流,猛地从齐道章手上的熔寂里窜了出来,进而变成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环手于胸,立在齐道章的面前。 齐道章和他身边的解昌文脸上的表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就连脸上的细皮嫩肉都在微微颤动,而后更是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想来定是紧张到了极点! 第七百十一章 解药?毒药? 剑灵的突如其来直接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齐道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前的剑灵,全然没有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到剑灵出来的三人纷纷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兴高采烈、心花怒放、灿若朝阳的笑容,就连眼神当中也是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 齐道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出于本能,正想起身反抗,不料他才刚刚站起来,剑灵便是突然伸出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进而不断向下施加压力,硬生生地把齐道章按了回去。 齐道章张皇失措之下,控制不住地发出一丝呻吟,进而果断握紧熔寂,横着向他的脑袋砍了过去。 剑灵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在剑身逼近之际,一把抓住他迎面而来的手腕,然后再趁着他的手腕定格于空中的一刹那,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在他的手腕上连点好几下,致使齐道章疼得直接发出一声惨叫,在松开熔寂的同时,猛地把手缩了回去。 而剑灵则是畅通无阻地接过剑柄,帅气十足地把熔寂在手上转了几圈后,顺风顺水地把剑身架在了齐道章的脖子上。 齐道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滴清晨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感受到一阵冰冷的凉意之后,愣是不敢再动! 解昌文见势不妙,惊慌失措地放声疾呼道:“快来人,有人劫狱!” 一听到如此惊天动地的动静,狱卒们齐刷刷地凑上前来,争先恐后地想要立功,但还没等他们跨进牢门,剑灵便是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再敢往前一步,我立马杀了他!” 齐道章一听,顿时就慌了神,心慌意乱地连声劝阻道:“都别过来,千万不要动!谁再敢动我就要了谁的狗命!” 果然还是齐道章的话好使。 狱卒们对剑灵的话充耳不闻,尽管明白继续冲上前去会有什么后果,但还是顾不得这么多,执意要往前走,直到齐道章一声令下,他们才不谋而合地停下了前行的脚步。 齐道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决定苦苦求饶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要动手!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剑灵虎视眈眈地凝视着齐道章,半天都挪不开眼,而后更是情不自禁地把犀利的眼神眯成了一条缝,愁眉不展、杀气腾腾的样子仿佛是要把他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就在此时,苦无忽然不管不顾地大喊大叫道:“寂儿,快为我们松绑!” 剑灵收到指令,凌厉的目光只稍稍往后一瞥,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熔寂从齐道章的脖子上娜了开,飞快地向后挥出三道剑气。 齐道章匆匆反应过来后,本想趁着这个机会逃之夭夭、溜之大吉,但令人没有想到的是,他才刚刚起了这个歹念,剑灵便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把熔寂架回了原位!直叫齐道章一点机会都没有! 齐道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没想到此人的反应速度竟是如此之快,就连功法也是异常的高深莫测,居然连头都不用回,就替苦无一行人等松了绑! 此等深不可测的功法,着实是让齐道章不敢招惹! 苦无一行三人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踉踉跄跄地凑上前去。 直到这个时候,剑灵才把熔寂从齐道章的脖子上放了下去,并将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递回给苦无,而后又重新钻了回去。 何念安止不住地喘着粗气,拔出腰间佩剑就要置他于死地,而且还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喝斥道:“狗贼,我杀了你!” “诶,等等!”苦无二话不说地握住她的手腕,义正词严地劝阻道,“他还不能死!” “为何?!” “你杀了他,十香软筋散的毒该怎么解?又有谁能给我们解药?” 听到这里的何念安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简单粗暴地瞥了他一眼,辞气激愤地怒斥道:“解药呢,还不快快交出来?!” “哦!解药!对对对!”齐道章匆匆回过神来后,直接扭过头,看向解昌文,一边马不停蹄地冲着他挤眉弄眼,一边意味深长地疯狂暗示道,“解药呢?还不快把解药拿出来给三位大侠服用?!” 解昌文后知后觉地心领神会后,止不住地连连点头,神色慌张地从袖口掏出三包粉末状的药物来,进而依次把它们递给中毒的苦无一行人等。 苦无一行三人老老实实地接过药粉。 他和何念安正想豪气冲天地一饮而尽,不料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瑞霜突然振振有词地阻止道:“等一下!” 这三个字一出来,愣是把齐道章的心里吓得“咯噔”一声,颤了一下,就连眼神当中也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齐道章稍稍低头,不敢直视瑞霜的双眼,贼眉鼠眼、做贼心虚的样子仿佛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愣是没了抬头做人的勇气。 其余的人不约而同地把视线转移到了瑞霜的身上,使得瑞霜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小霜,你怎么了?难道有什么问题吗?”苦无皱了皱眉,茫然无措、疑惑不解地问。 瑞霜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面前的这包药物一眼,进而条理清晰地提出了自己的独特见解道:“十香软筋散无论是毒药还是解药,长得都是一模一样、一般无二,我们又怎么知道,你给我们的这包是毒药还是解药呢?如果是毒药的话,那么在已经中毒的前提下服用第二遍,则会当场暴毙身亡。故而面对这帮所谓的解药,我们须得慎之又慎才行。” “竟是如此……”苦无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慢慢悠悠地把注意力放到了齐道章的身上,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齐道章,抬起头,看着我!” 齐道章的心中一阵触动,猛地把头一抬,两片发抖的嘴唇控制不住地打着哆嗦,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微微颤抖,慌慌张张的模样想来一定是害怕到了极点! “告诉我,这包到底是毒药还是解药?!”苦无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步步紧逼、咄咄逼人道,“说!” 齐道章心弦一紧,微微张开的嘴巴好像是要说些什么,但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但是齐道章深刻意识到,这样下去总归不是办法,与其含糊不清地闪烁其辞,迟迟答不上来,倒不如鼓起勇气,给他们一个痛快,免得时间一长,还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于是乎,齐道章暗暗喘了一口气,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把心一横,心乱如麻地吞吞吐吐道:“是……是解药!” 苦无默契十足地跟瑞霜对视一眼。 双方不谋而合地冲着彼此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随即一眼就盯上了心惊胆颤、坐立不安的齐道章。 齐道章愣了一下,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进而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苦无便用一只手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捏住齐道章嘴唇的两侧,然后用另一只手把粉末状的药物强行灌了进去。 解昌文见状,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不禁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直接慌里慌张地脱口而出道:“岛主!” 直到事成之后,苦无才撒开了手。 而齐道章则是眯着个眼睛,连连咳嗽了好几声,半天缓不过劲儿。 众人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直视前方,死死地凝视着上气不接下气的齐道章,倒还真是想看看他究竟会不会出现什么症状。 齐道章剧烈咳嗽了好几声后,才气喘如牛地一意孤行道:“你们看,我现在不还是好端端的坐在你们面前吗?我就说这包是解药吧?” 看到齐道章的反应,众人不禁开始迟疑。 可瑞霜仍是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样子丝毫没有想要罢手的意思,于是她猛不防地抓过齐道章的手腕,伸出中指和食指搭在他的脉搏上,进而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前一亮,“你这分明就是中毒的症状!还敢说这是解药!” 齐道章吓得直接把手缩了回去,只可惜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他想要开口狡辩,也早已是无力回天。 毕竟瑞霜都把话放在这里了,又有谁会不相信她呢? 不过他们听到这里,顿时就不乐意了,纷纷横眉怒目、青筋暴气、瞋目而视,仿佛一旦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随时都有可能让齐道章一命呜呼、魂归西天! “你……”苦无伸出一根手指头,气不打一处来地指着齐道章,怒不可遏、牛气冲天地怒斥道,“齐道章,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想加害于我们!果真是心狠手辣、无可救药!” “岂有此理!”何念安一边把佩剑刺向齐道章,一边怒气冲冲地大喝一声道,“此贼不除,天理难容!今天我一定要替天行道!” 值此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眼看他就要死无葬身之地,可齐道章却是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面前,急急忙忙地惊呼一声道:“诶!等等!等等!” “又怎么了?!”何念安把剑刺到他的面前才猛然停手,进而气冲斗牛地问,“难道你还有什么遗言不成?” 齐道章长舒一口气,慌里慌张地提出了自己的杀手锏道:“我有解药!我能治你们十香软筋散上的毒!” “你以为我们还会信你吗?!”何念安蛮不在乎地大呼小叫道,“与其求你要解药,还不如我们自己出去找!免得又中了你的诡计!” “念安妹妹。”苦无几经思量过后,轻声细语地劝阻道,“不如我们还是再给他一次机会吧,相信有了这次的教训,他一定不敢再胡作非为、欺瞒我们了。” “诶!苦大侠说的对!”齐道章止不住地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地附和道,“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一定不会再欺瞒三位!更何况我自己现在也中了十香软筋散的毒,如若没有解药,那我自己断然也是死路一条啊!” 何念安抿了抿嘴唇,强压怒火,进而勉为其难地把剑一收,不甚甘心地催促道:“那你还在等什么?还不速速把解药交出来!” “诶,是是是!”齐道章正上下摸索着,可摸着摸着,笑容却是逐渐消失,表情亦是逐渐凝固,进而稍稍抬头,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也不知是在笑些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苦无愁眉莫展、不明所以地问,“解药呢?” “解药有是有!只不过……”齐道章扭捏着身子,意犹未尽道,“只不过若是想要解药的话,你们还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放肆!”何念安怒气冲天地厉声呵斥道,“难道你看不清楚场上的形势吗?居然还想跟我们谈条件?你知不知道我随时都可以一剑杀了你?!” 齐道章已然被何念安的强大气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而后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后靠了靠,躲避唯恐不及,若非现在无路可退,他非要躲得离她远远的不可。 可苦无却是把手搭在她的剑身上并不紧不慢地往下压,示意她稍安勿躁、切莫心急,然后故作镇定地与之谈判道:“说吧,你有什么条件。倘若太过分的话,我可保不住你。” “放心吧苦大侠,一点也不会过分的!”齐道章嘿嘿一笑,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我只是希望三位拿到解药之后,可以放我一马而已。” “放你一马?”何念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你几次三番地想要对我们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结果死到临头了居然还奢求我们放你一马?简直是痴心妄想、痴人做梦!” 苦无长叹一口气,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扼腕叹息道:“齐道章,我之前已经给过你一个改过自新、弃暗投明的机会,是你没有好好珍惜。现在你又想跟我讨要这个机会,你觉得我还会给你吗?” 齐道章皱着眉,苦着脸,低声下气地苦苦哀求道:“苦大侠,我知道你善解人意、为人正直,方才是我不懂事,这才没有把握良机,还请你大人有大量,网开一面,放我一马!从今往后,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绝不让苦大侠失望!” 苦无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说:“先把解药给我,然后看你表现。如果你表现得好,放你一马也不是不行。” 齐道章神思恍惚、心绪不定,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还是迟迟做不出决断,只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道:“这……” 何念安看出了他的难处,不过还是毫不退让地把剑指向了齐道章的首级,而后意味深长地威逼利诱道:“还敢犹豫?” “哦!不敢!不敢!”齐道章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从衣襟里掏出了与刚才如出一辙的粉末状的药物,进而一一分发给他们三人,同时给自己也留了一份。 三人接过真正的解药后,仍是摇摆不定、放不下心。 他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瑞霜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挺着一口气下令道:“既然你现在也已中毒,那不妨由你先服下解药。你服下解药后,倘若还是平安无事,我们就信你!” 第七百十二章 得知下落 “好!”齐道章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这十香软筋散的毒药一向是放在解先生的身上,而解药则是放在我的身上。既然三位不信我,那我就直接服药,证明给三位看!” 话音刚落,齐道章便把手里这包粉末状的药物一饮而尽,进而伸出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果真凝聚出了一股又一股无形的气流! 三人见状,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各自对视一眼,纷纷把手中药物倒进嘴里,而后更是在一瞬间起了效果。 他们忽然感到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举手投足间皆伴随着一股无形的内力! “太好了!”瑞霜欣然自喜,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欢欣鼓舞道,“内力都已经恢复了,这果然是真的!” 齐道章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憨憨一笑,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用一种期待盼望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扫视着面前的三人,并来回摸索着双手,低声下气地苦苦哀求道:“既然三位已经服用了解药,那不知是否可以放我就此离去了呢?” “放了你?”何念安表示自我怀疑地重复了一遍,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放你回去继续为非作歹、祸害苍生吗?” 齐道章一听这话,顿时就慌了神,进而伸出一根手指头,颤抖着指向苦无,吞吞吐吐地诡辩道:“可是……可是苦大侠明明答应要放我一马的!你们不能言而无信啊!” “他分明是说可以考虑而已!”何念安一针见血地点明道,“何时言之凿凿地说过可以放你一马了?你作恶多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我们这次倘若放了你,那岂不是对天下苍生不负责任?只有你死了,才能还百姓一个安宁,还天下一个太平!” “你……你们……”齐道章径直激动得语无伦次、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直至其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又再度组织了一番语言,这才张皇失措地苦苦求饶道:“苦大侠,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我给了你们解药,可是你们的救命恩人啊!” “闭嘴!”大抵是瑞霜实在看不下去的缘故,便也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的毒药,我们到头来又怎会需要这个解药?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这件事情起因是你,那么结果也该是你!” “苦无兄!”何念安猝不及防地惊呼一声道,“是否需要杀了此人为民除害?” 齐道章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凝视着苦无,屏息以待、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想来一定是紧张到了极点。 不过他若是打算寄希望于苦无身上的话,那这如意算盘可实属是打得大错特错了。 只见苦无皱了皱眉,把心一横,意味深长地抛言道:“念安妹妹,剑在你手里,自然是由你说了算,不用给我面子,该怎样就怎样,秉公办事即可。小霜,我们走。” 说罢,苦无便是十分细心地牵着瑞霜的纤纤玉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潇洒自如、放荡不羁的背影! 齐道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一时之间,心如刀割、万念俱灰,世界仿佛一片暗淡,顿时没了任何希望,而后更是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任凭他如何呼唤“苦大侠”三字,苦无也始终是充耳不闻、置之不理!到头来,还是无异于担雪填井、徒劳无功! 大抵是他终于意识到向苦无求助没用的缘故,便果断把注意力放到了眼前之人的身上! 他直勾勾地注视着何念安,直接从座椅上跪了下去,进而抬着个脑袋,哭丧着脸,苦口婆心地祈求道:“念安姑娘,你就发发善心,放了我吧!我保证我从今往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啊!”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鬼话吗?”何念安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我告诉你,你的好日子到头了,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你!看剑!” 齐道章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满脸皆是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茫然无措的样子显然不知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眼看何念安的这一剑马上就要让齐道章灰飞烟灭、死无全尸!但情急之下,齐道章却是猛地闭紧了双眼,惊慌失措地脱口而出道:“我知道杨道和青佐的下落!” 话音刚落,只听得一阵利刃划破肌肤的刺耳声响,齐道章觉得有些诧异,因为他竟是毫发无损、安然无恙! 过了这么老半天,也是迟迟听不到任何其它的动静! 于是乎,齐道章怯生生地睁开双目。 随着眼前的形势变得愈发明朗起来,他才赫然发现,竟是苦无及时出现,替自己挡下了这一剑! 原来方才在齐道章脱口而出后,苦无便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一个箭步瞬行到了齐道章的面前。 现在的苦无正用一只手紧紧握住何念安的剑身,正是他的奋不顾身和英勇无畏,这才暂时护住了齐道章的一条小命! 何念安的心中一阵触动,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径直被吓得花容失色、坐立难安,心里更是有种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一股不可名状的愧疚涌上心头,即使是在匆匆反应过来后,也才万念俱灰、轻声细语地吐出两个字道:“苦无兄……” 反应慢了半拍的瑞霜扭头一看,更是不由得大惊失色! 她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心里亦是“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而后出于本能,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火急火燎地迎上前去,并蹲在他的身边,泣不成声道:“小和尚!小和尚!” 瑞霜相当凄厉的哭声传遍了整个大牢,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瑞霜温柔似水地把苦无的手从何念安的佩剑上挪开。 尽管上面已是鲜血淋漓、血流不止,瑞霜也丝毫没有嫌弃! 何念安收回佩剑,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万分、懊悔不已!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她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偏偏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这么蠢,居然刺伤了苦无兄!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洞若观火的眼神愈发坚定,进而虎视眈眈地凝视着慌里慌张的齐道章,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开口问道:“你说,你知道他们的下落?” 齐道章情不自禁地怔了一下,匆匆回过神来后,才神色慌张地如实相告道:“知……知道……” “在哪儿!”苦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齐道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据我所知,他们最后一次的行程是往玉清洞府去了,但是时至现在,我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那里……” 苦无心弦一紧,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好不容易得知了父母的下落,这一时之间,竟有些激动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紧接着,他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起身就向外面走去! 瑞霜见状,一边急急忙忙地追上前去,一边不管不顾地放声疾呼道:“小和尚!小和尚!” 然而在去追苦无的途中,瑞霜途径老岛主韩行义所在的牢房之时,竟不由得赫然止步,她简单粗暴地瞥了一眼这间牢房里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的老者,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样子好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不过现在的她可顾不了这么多,可得先去把小和尚追回来才行! 于是乎,瑞霜把心一横,直接掠过了韩行义所在的牢房! 而愣在原地的何念安则是有些神思恍惚、心潮起伏,觉得自己犯了一件伤天害理的坏事儿,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齐道章则是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注视着灰心丧气、失魂落魄的何念安,半天不敢支声,生怕惊扰了她! 直至何念安的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才后知后觉地追上前去,并自惭形秽地大声呼喊道:“等等我!” 她沉浸在刚才的自责当中无法自拔,愣是忘了处理旁边的齐道章,叫他侥幸逃过一劫! 齐道章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解昌文心急火燎地上去扶齐道章起身,并愁眉苦脸、很是关切地问侯道:“哎哟!齐岛主啊!您没事儿吧!” 齐道章恶狠狠地喘着粗气,怒目圆睁、凶神恶煞地凝望着他们逃跑的方向,进而不甚甘心地扼腕叹息道:“没事儿……只是让他们跑了,实属可惜!” “齐岛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解昌文一本正经地谏言道,“只要他们还在蓬莱仙岛,肯定逃不出岛主您的手掌心!” “呵!真是可恶!”齐道章怒不可遏、牛气冲天地怒斥道,“要不是四大法师还没到,岂能容得他们三人如此放肆!而且苦无那家伙居然还想找他的父母?真是可笑!等四大法师到了,我立马派人对付杨道和青佐!今日之辱,我必当加倍奉还!我要让苦无好生尝尝,亲人之间的生离死别之苦!” 解昌文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相信四大法师这个时候应当也快到了。齐岛主报仇雪恨,指日可待!只是现在不妨先让我扶岛主您回去休息,待会儿也好体面点儿见四大法师。” “嗯,我们走!”齐道章干脆利落地说道。 只可惜当他们途径韩行义的牢房时,韩行义居然还不忘了鄙夷不屑地嘲笑道:“哈哈!齐道章,没想到吧,你也会有今天!你终究受到世人的唾弃,背负千古骂名!齐道章,你不得好死!” 齐道章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进而拧着眉头,脸上甚至还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 他只面目狰狞地瞪了韩行义一眼,然后便猛地把手向下一挥,以此表示了一个急躁而又无力的动作,进而简单粗暴地下令道:“哼!我们走!” “是。” …… 在齐道章离开地牢之前,苦无一行人等已经即将离开岛主府,好在瑞霜和何念安千赶万赶,总算是追上了苦无! 何念安一面加快了沉着稳健的步伐,尽量跟上苦无的速度,一面诚惶诚恐、真心实意地致歉道:“苦无兄!对不起!是我害了你的手受伤!但我不是有意而为之的,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话音刚落,苦无便是赫然停下了前行的步伐,进而稍稍转身面向何念安,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拍拍她的肩膀,而后泰然自若、尽心竭力地安抚道:“念安妹妹,我从来没有怪过你,而且我的手根本没事儿,这只不过是一点儿小伤而已,不日即可痊愈。” “真的吗?”何念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的泪水即将夺眶而出,进而不敢相信地确认道,“苦无兄,你真的不怪我吗?” “好了,念安妹妹,我已经说过了,没事的。”苦无愁眉锁眼、正色庄容地说,“我们还是赶紧去找我的父母吧。他们就在玉清洞府当中,我可不想让他们久等。” “嗯。”何念安啜泣了一声之后,迫不及待地连声答应道。 紧接着,三人一块儿夺门而出,离开岛主府。 不料却被刚刚抵达这里的四大法师撞见了这一幕! 四大法师走着走着,刚一转弯就碰到了苦无他们出来。 为首的时少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火急火燎地让他们退回去。 四人藏匿于拐角处,迟迟未曾现身露面。 排行老二的顾清远“唰”的一声打开折扇,帅气十足地微微拂面,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问:“怎么了,大哥?” 时少银皱着眉头,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好像找到教主在船上时常跟我们提起的和尚了。” “苦无?”顾清远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感到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地问,“大哥,你真的可以确定,你所见到的这个和尚,就是教主时常与我们所提起的那个和尚吗?” “错不了。”时少银面不改色心不跳,相当笃定地说道,“你们都出来看看,我可以肯定,他就是苦无无疑!” 得到时少银的允许,其余三人才纷纷绕过拐角定睛一看。 不过时少银刚才好歹可以看见苦无的侧面,而其余三人现在则只能通过他们的背影辨别一二了。 时少银更进一步地解释道:“你们看,教主曾与我们提起过,这个和尚的桃花运匪浅,身边总是有两个如花似玉、前凸后翘的姑娘相伴两侧,我们现在虽然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但是仅仅凭借这一线索就足以断定,眼前的和尚,必是苦无!试问这天底下还有哪个和尚像他一样寻花问柳、左拥右抱的呢?” 顾清远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进而毫不犹豫地认可道:“大哥所言,还真是如此。” “既然我们刚好撞见,不如即刻擒他过来献给教主!”孙玉荣雄赳赳、气昂昂地放下狠话道。 只不过他才刚刚迈出一步,就被顾清远用折扇给拦了下来,“三弟,不可!教主另有计划对付他,我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即可。要是其中出了什么变故,你我可担待不起。” “那现在怎么办?”孙玉荣焦头烂额、惆怅万分地抱怨道,“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渐行渐远吗?” “走得远了些罢了,又有何妨?”顾清远面带微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依我所见,三弟你现在应当赶紧给教主通风报信才是!” 第七百十三章 逢场作戏 “二哥所言甚是。”寡言少语的温山公终于发话道,“三哥,自从上岸之后,教主便跟我们分头行动,而他们现在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于茫茫人海中四处乱找,无异于-大海捞针,我们应该快快把苦无的相关线索及时告知教主才是,免得他们耽误正事啊。” 孙玉荣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才相当慎重地答应道:“好吧!那我这就书信一封,告知教主苦无一行人等的下落。” 说罢,他便徒手变出一张空白的符箓来。 符箓就跟有自己的意识似的,马不停蹄地飞到了四人的面前,悬浮于半空中。 孙玉荣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在上面连连比划了好几下。 随着他潇洒自如地把手一挥,这张符箓便是自己折叠成了一只信鸽,反反复复地扑腾着翅膀,寻着边映棠的踪迹去了。 “行了。”时少银郑重其事地下令道,“剩下的就交给教主吧,相信教主身边有左使陪着,一定不成什么问题。都到岛主府的门口了,我们也赶紧进去吧。” …… 话分两头,临渊子和边映棠好端端地走着走着,忽然看到一只黄灿灿的信鸽扑面而来。 两人不谋而合地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道:“是孙玉荣!” 这只信鸽飞到他们的面前,又自己主动张开,铺成了一张完完整整、方方正正的符箓。 符箓上面写道:发现苦无一行人等出没在岛主府附近,现已西行。 这张符箓具有阅后即焚的功效,边映棠和临渊子读完以后,它便是自行燃烧了。 而两人心领神会后,表示肯定地冲彼此点了点头,进而马不停蹄地迎着岛主府的方向而去。 二人纵身一跃,凭借巧妙绝伦的轻功奔突前行、快步疾走,其间翻墙跃户、飞檐走壁,途径岛主府以后仍然西行,好一通围追堵截,终于赶上了苦无一行人等的步伐。 他们正途经一处荒山野岭,许是赶路赶得有些累了的缘故,就连脚步都放慢了不少,而这也就是边映棠和临渊子千赶万赶,终于得以追上他们的原因。 两人隐匿在一处杂草堆后面,按兵不动、隐忍不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于暗中观察着这一切,无奈苦无一行人等竟浑然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临渊。”边映棠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一本正经地吩咐道,“你先上去跟他们斗几个回合,但是千万记着,不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否则激怒了熔寂里的剑灵或是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那到时候可就要麻烦许多了。” “是,属下明白。”临渊子心甘情愿地一口答应道。 边映棠很是欣慰地默默颔首,正色庄容地说:“好了,你去吧,我随后就到。” “是。” 随着临渊子纵身一跃、高高跳起,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不断凝聚内力,待到时机成熟以后,不由分说地就凭借居高临下的优势向他们三人的背影轰出一道掌力。 临渊子此举高调张扬,特地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三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回过头,看到一道掌力飞奔而来,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 “快散开!” 随着苦无大喝一声,三人便默契十足地向后一跳。 虽说清泰无虞地躲过了这一道掌力,但也许是用力过猛的缘故,竟使得三人之间保持着相当遥远的安全距离。 临渊子的掌力扑了个空以后,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一时之间,响彻云霄、震耳欲聋,而且还引得周遭烟尘四散、朦朦胧胧、乱人视线。 三人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只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不紧不慢地行走在烟雾缭绕当中。 他们纷纷屏息凝神、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想来一定是紧张到了极点。 待到临渊子不慌不忙地走出烟尘以后,三人这才赫然发现,原来背后袭击之人,竟然是临渊子! 三人脸上的表情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纷纷目瞪口呆、大惊失色。 他们一度以为是齐道章的爪牙穷追不舍,却未曾想到,来的人居然会是影教左使,临渊子! 临渊子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进而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与之打招呼道:“苦无,我们又见面了。” “怎么会是你?”苦无眯起了眼睛,不敢相信地问。 “什么意思?”临渊子用一种略显轻浮的语气,明知故问道,“难道我不能出现在这里吗?” “你当然可以。”苦无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强装淡定道,“我也只不过是有些意外罢了。此地距离影教相隔甚远,左使跑到这里来,想必一定花了不少精力吧?” “那倒不至于。”临渊子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就权当欣赏海景好了,碍不了什么事。” “既然如此,不知左使这回又为谁效力呢?”苦无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饶有兴致地猜测道,“难道是为了齐道章那个老贼吗?” 临渊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条理清晰地与之撇清关系道:“你猜错了,我可不认识什么齐道章。我千里迢迢来此,只不过是受教主所托,前来带回熔寂罢了。” 苦无眉梢一紧,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有一股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而后更是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滴清晨的露珠,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不知左使可知,边教主先前既有意放我们一马,这回又为何要咄咄逼人、步步紧逼呢?”瑞霜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愁眉不展、疑惑不解地问,“如果边教主执意要这熔寂的话,那先前又为何要平白无故地放我们一马呢?如此反反复复、大费周章,边教主也不嫌麻烦?” 临渊子轻声笑笑,深藏不露道:“不知道,但教主的心思岂是你我所能够揣度的?我也只是听命行事罢了,还请三位不要与我为难。” “那恐怕要让左使失望了。”苦无昂首挺胸,大义凛然、义正词严地拒绝道,“倘若左使真想把熔寂带回去复命,恐怕还得过了我们这关才行。” “呵。”临渊子轻蔑一笑,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不屑一顾地冷嘲热讽道,“过你们这关,何其容易?” 话音刚落,临渊子便直接以一个箭步向当中的苦无横冲直撞而去,而且二话不说就是全力一掌,丝毫没有想要留有余地的意思。 苦无皱了皱眉,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匆匆反应过来后的苦无已然来不及闪躲,临渊子的速度之快,难以想象,而现在的苦无别无选择,只好硬着头皮上! 苦无下意识地用右手与之对上一掌。 但是右手的掌心才刚刚遭受过佩剑的重创,哪里还经受得住临渊子的全力一击? 两掌相撞不出片刻,苦无便直接被临渊子给轰了出去! 苦无的双脚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他用左手紧紧握住右手的手腕,但是右手仍然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而后更有一股不可名状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使得苦无在一瞬间面露难色、满脸愁容,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临渊子轻声一笑,鄙夷不屑地嘲讽道:“你比上回,更弱了。” 瑞霜和何念安见状,顿时就沉不住气了,面红耳赤的脸上纷纷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不谋而合地纵身一跃,直奔临渊子而去! “临渊,你少得意,还有我呢!”瑞霜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 何念安握紧佩剑,毫不留情地朝临渊子刺了过去! 然而临渊子面对两个女流之辈的双重夹击,也仅仅是微微摇头、淡然一笑而已。 在双方即将逼近之际,临渊子猛地用脚一踏地,毫不犹豫地飞窜到天上。 而瑞霜和何念安见此情形,则是不约而同地把头一抬,锁定临渊子的方位后,亦是不留余力地纵身一跃,企图跳得与临渊子齐高,然后再找机会治服他。 然而这世上的事情往往不尽人意。 正当两人位于半空之时,临渊子突然用两只手分别朝着她们轰出一道掌力。 两人不占优势,只能匆匆应对。 何念安横着佩剑挡在面前,而瑞霜则是用手腕强行格挡。 临渊子的掌力非同小可、不容小觑,即使两人齐刷刷地挡下了这一掌,也还是不由得因此受阻,纷纷掉回了地面。 落地之后的两人在抬头一看之时,竟猛然发现临渊子已不在上面! 看到此处的二人顿时慌了神,一时之间,张皇失措、心慌意乱,全然不知该如何应对才是。 她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环顾四周,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左顾右盼,却丝毫不见临渊子的踪影! “可恶……人呢……”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正当双方交锋之际,瑞霜偏偏连对手的身影都看不见,这又如何能不叫瑞霜慌了神? 瑞霜愁眉莫展、惆怅万分之时,临渊子却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并悄无声息地把嘴巴附到她的耳边,轻声细语地喃喃道:“在找我吗?” 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转身就是一记铁拳! 不料临渊子竟是提前一步算准了她的招式。 在瑞霜的这一拳扑面而来之时,他早就稍稍佝偻着身子,进而趁着瑞霜的腹部面前空无一物,果断一掌拍了过去! 瑞霜的眼睛一闭一睁,而后整个人便是直接向后退了出去,甚至接二连三地打了好几个趔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幸好苦无及时腾出一只手搭在她的后背上,这才使得瑞霜安安稳稳地立在了原地。 而在瑞霜被其击退以后,何念安立马就自上而下地向临渊子的天灵盖劈出一剑! 只可惜何念安的全力一击,也仅仅只是临渊子两根手指就能接下的工夫而已。 紧接着,当何念安定格在原地的一刹那,临渊子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把这两指从她的剑身上挪开,紧紧并拢在一起,凝聚内力于指尖之上,而后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在何念安握剑的手上乱点一通,致使她疼得直接松开剑柄,把手缩了回去。 而临渊子则是将佩剑取而代之! 他顺势接过剑柄,帅气十足地把它在手上转了几圈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移动到何念安的右侧,进而猛地把剑柄撞在了她的右肩上。 何念安闭了闭眼,发出一丝娇小女人独有的娇-喘声音,进而向外摊开双臂,斜着向后滑了出去。 何念安原以为可以就此逃过一劫,不料这还没完! 临渊子游刃有余地把佩剑往前一丢,致使佩剑的剑尖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直奔何念安的胸膛而去,仿佛不将其穿肠而过,誓不罢休! 何念安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紧绷着的脸上闪过一丝心慌意乱的神情,然而佩剑的速度之快,直叫何念安来不及应对! 值此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边映棠却是猝不及防地冒了出来! 在何念安即将魂归西天、命丧黄泉的危急时分,边映棠直接替何念安接住了剑柄!致使佩剑飞到一半,突然静止在半空中,一动不动了! 何念安退到苦无的身边后,与他们二人一样齐刷刷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边映棠的身上,使得边映棠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临渊子故作不解地皱了皱眉,有些想笑却又强行忍住道:“阁下是?” 边映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言之凿凿地自我介绍道:“在下薛卓颖,平日里行走江湖、豪情仗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种欺软怕硬、以大欺小的奸邪之辈!今日不管说什么,我都要替天行道,收了你!” “收了我?”临渊子发出一阵阴森可怖却又不失爽朗的笑声,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道,“就你?” 边映棠火冒三丈、义愤填膺,进而逢场作戏地厉声喝斥道:“居然胆敢看不起我!我这就让你瞧瞧我的厉害!接招!” 只见边映棠握紧何念安的佩剑,以飞快的速度向临渊子横行直走而去! 她时而出现在左边,时而出现在右边,变幻莫测的身形看得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直至接近临渊子以后,她才突然移动到中间,进而气贯长虹地纵身一跃,双手紧握剑柄,自上而下地朝临渊子的头颅劈了下去!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临渊子顺势往后一闪,不费吹灰之力地躲了过去。 不过他心里清楚,接下来可不能再动真格了才是,随便过个两三招,意思意思就行了。 扑了个空的边映棠提起佩剑,不甘示弱地朝临渊子刺了过去! 临渊子凭借一记侧身成功躲闪。 边映棠顺势横着剑朝他砍去。 临渊子反应迅速地向后弯腰,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但当他挺起胸膛以后,却见边映棠迎面就是一掌! 这一回,临渊子并未做出躲闪,而是任由这一掌硬生生地打在了自己的胸脯上! 临渊子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惨叫,随即直接向后飞了出去,最终还是狼狈不堪地扑倒在地! 边映棠乘胜追击、趁热打铁,心狠手辣地向他挥出两道纵横交叉的剑气。 临渊子的双腿往前一蹬,重新站了起来,进而瞪大了眼睛,双手凝聚内力强行格挡,却又佯装出一副不敌的模样,主动被其剑气击退,而后更是在地上连连打了好几个滚!嘴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仿佛就跟真的一样! 临渊子咬紧牙关,苦苦支撑,只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三人一眼,随即起身就是逃之夭夭、溜之大吉! 第七百十四章 玉清洞府 临渊子的演技好生精湛,尤其是那一口老血犹如翻江倒海的海啸一般喷涌而出,没有露出丝毫破绽,而且还凸显出了边映棠的武功之高!只三下五除二的工夫,便轻而易举地击退了临渊子! 有时候就连边映棠都不得不开始怀疑起来,难道真的是自己失了分寸、下手过重了?竟将临渊重伤至此?! 遥遥观望的苦无一行人等看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瞳孔放大到极致,已然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那人可是功力高达九重天的影教左使临渊子!而这姑娘居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击退他!果真是无与伦比、不同凡响! 所谓演戏要演全套,临渊子落荒而逃之时,边映棠出于本能还想持续追杀,并直接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别跑!” 但还没等边映棠迈出两步,苦无便是不管不顾地放声疾呼道:“薛姑娘,别追了!” 边映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阴险笑容,可当她转过身面对苦无一行三人的时候,却是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其嘴角上扬到极致,一抹灿若朝阳的笑靥如花,令人心醉! 苦无他们迈着小碎步不紧不慢地凑上前来。 瞧瑞霜和苦无这副神色自若、气定神闲的模样,便知道果真是没有认出边映棠来了。 边映棠恢复女儿身后,好歹也算是倾国倾城、貌美如花!与她男装之时截然不同、判若两人,也难怪二人虽与之见过一面,却也不曾认出她来了。 边映棠识趣地把佩剑递回给何念安,并温柔似水地说:“姑娘,你的剑。” 何念安微微一笑,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接过佩剑后,恭恭敬敬地双手作揖道:“方才真是多谢薛姑娘仗义相助了。若不是薛姑娘的话,恐怕我早已死在临渊子的手里。” “诶!姑娘言重了。”边映棠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在下行走江湖多年,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欺软怕硬、以大欺小的歹徒!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次出手,只为正义!只是那临渊子如此可恶,这位少侠为何不让我去追他呢?” 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薛姑娘有所不知。那临渊子乃是影教左使,位高权重、势力雄厚,如果就这样贸然追上前去的话,对薛姑娘你一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原来如此……”边映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影教根基深厚,的确不好招惹。放眼望去,他们在江湖上的地位也是名列前茅,难怪这位少侠不让我去追了。” “小和尚不让薛姑娘去追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瑞霜面带一抹甜甜的笑意,猝不及防地开口道,“只是没想到薛姑娘居然能凭借一己之力将临渊子击退,想来薛姑娘的功夫一定是高深莫测、不同凡响了,我等实属是钦佩不已!” “诶!哪里哪里。”边映棠轻声笑笑,相当谦逊地说,“行走江湖嘛,谁还没个武功傍身。方才能够得胜,也不过是一时侥幸罢了。” “哦!对了,说了这么多,愣是忘了自我介绍了。”苦无忽然想起来说,“在下苦无。” “在下瑞霜。” “在下何念安。” 瑞霜和何念安紧随其后道。 边映棠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有意无意地拆穿瑞霜的身份道:“瑞霜姑娘的姓氏倒是少见啊。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听过的名讳不在少数,却还是觉得瑞霜姑娘的名讳百听不厌。” 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进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强装淡定道:“薛姑娘过誉了。” 边映棠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随即又话锋急转道:“好了,先不说这个了。不知三位这是要去哪里?” “我们要去玉清洞府。”苦无顿时面露难色、满脸愁容,更进一步地解释道,“我收到消息,我那时隔近千年未见的父母就在那里,所以我此行要去找他们。” “竟然如此。”边映棠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趁胜追击、趁热打铁道,“既是这样的话,那不妨就由我跟三位一同前去吧,反正也是顺道。” 苦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问:“薛姑娘也要去那儿?” “并非如此。”边映棠自信一笑,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只是江湖之大,四海为家。我混迹江湖这么多年,就是想到那些我从未到过的地方走走,故而哪哪都是顺道。不光此行玉清洞府顺道,恐怕三位日后再去哪里,于我而言都是顺道了。” 边映棠暗示得很是明显,摆明了就是要赖上他们三人。 三人恰好也听出了这话中的言外之意。 他们各自对视一眼,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茫然无措的样子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边映棠看出了他们的难处,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万分,这帮人难道还会拒绝自己不成? 若是如此的话,那苦心经营的计划岂不是要就此泡汤了? 边映棠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自己非得混入其中不可! 边映棠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终于急中生智、灵机一动。 她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觉得不管干什么都不如一招苦肉计来的有用。 于是乎,边映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扫视了眼前的三人一遍,进而故作夸张地说:“不是吧?我身为你们的救命恩人,你们竟是如此待我?我就是想行走江湖的路上能有个伴儿,要做到这一点难道就这么难吗?” 边映棠嘟囔着嘴,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将要从中夺眶而出,楚楚可怜、委屈巴巴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苦无见状,顿时就沉不住气了,连忙惊慌失措地解释道:“诶!薛姑娘莫慌!并非是我等不愿让你跟着,只是我们这一路凶险,薛姑娘跟着我们,恐有不测之虞啊!” 边映棠啜泣了一声,酝酿了一会儿情绪后,才对自己的身世胡编乱造道:“苦大侠,实不相瞒,我自小父母双亡,从小到大都是孤苦伶仃一个人,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能活下来已是不易。我长大到现在,从未有过什么朋友。今日有幸得以结识三位,实在是想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至于苦大侠口中所说的危险重重,卓颖未曾惧过,毕竟最糟糕的事情我都熬过来了,我相信往后的日子里,也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压垮我。” 边映棠说得声情并茂、感情真挚,听起来就不像是假的。 而多愁善感的瑞霜更是为她这一番真挚的言语所打动,径直号啕大哭起来,凄厉的哭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闻者落泪,听者悲哀。 苦无见势不妙,顿时就慌了神,进而连忙关切地问侯道:“小霜,你怎么了?” 瑞霜哭丧着脸,苦口婆心地劝道:“小和尚,薛姑娘的身世实在是太凄惨了,不如你就让她跟着我们吧!更何况薛姑娘的武功如此之高强,我们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几经思量过后,才十分慎重地点头答应道:“好!就依你!我们带上薛姑娘同行便是。” 边映棠欣然自喜,不由得露出一抹兴高采烈、心花怒放的笑意,进而感激不尽地双手作揖道:“多谢苦大侠!多谢瑞霜姑娘!” 瑞霜强行憋回眼泪,进而上前一步,相当自然地拉过边映棠的纤纤玉手,表示同情地安慰道:“薛姑娘不必言谢,以后你跟我们就是一伙儿的了。大家都是自己人,千万不要拘礼。” 边映棠激动不已地连连点头,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妖族公主看起来高高在上、不同流俗,可实际上相处起来,竟是如此的平易近人、落落大方。 她今日此举,倒是让自己对她刮目相看了。 “好了。”苦无昂首挺胸,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进而郑重其事地总结道,“事不宜迟,我们也赶快去玉清洞府吧。” “嗯。”其余三人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 传闻玉清洞府乃是广翁真人修炼之所,他善于修炼丹药,其中以九转紫金丹闻名江湖。 只可惜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广翁真人耗尽毕生心血,到最后也没能修成十重天外的仙人之躯。 毕竟那天外仙境,可不是谁都能练成的。 而且,那也仅仅只是一个传说而已。究竟是否有这个境界,还得真的有人修炼到那种地步才行! 广翁真人仙逝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只是他临死之前还留下了最后一颗九转紫金丹藏于洞中。 这九转紫金丹能够助人的功法更上一层楼,使得修为大有突破!自然是人人觊觎的上等丹药! 而虽人人觊觎,却不曾有任何一人将其收入囊中。 倒也不是因为外界并不知晓有这么一个丹药的存在,而是实在不敢靠近这里,更别说亲自到洞府之内去取了! 因为广翁真人麾下有一只名为聂隐兽的坐骑! 这只聂隐兽尖牙利嘴,虎豹模样,豺狼心性,四肢灵活、健步如飞,凶神恶煞、面目狰狞,浑身上下散布着斑斑点点,令人望而生畏、不敢逼近,但凡看上一眼,都会觉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其纵横驰骋、凶悍无比! 广翁真人虽死,可聂隐兽长存! 故而也就没人胆敢来这里造次! 杨道和青佐都不是那种贪图蝇头小利的人,所以他们此行前去玉清洞府,定然是情有可原,绝不会是为了一己私欲! 当苦无一行人抵达这里时,远远地就听到洞府之内传来一阵又一阵打斗的声音! 苦无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心慌意乱、忐忑不安地大喝一声道:“我们快进去看看!” 苦无一行三人奔突前行、快步疾走,很快就来到了洞府之内,但当瑞霜来到门口时,却不由得皱了皱眉,不光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而且更是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 她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轻声细语地喃喃道:“好浓烈的魔气……难道……” 瑞霜想到此处,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进而火急火燎地跟了进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具盘腿而坐的骸骨立在最前方的边缘! 然后只听得一声咆哮,众人便不谋而合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这头聂隐兽的身上! 只见杨道和青佐正使尽九牛二虎之力与之抗衡! 苦无看到他们二人,心里不禁“咯噔”一声,颤了一下! 还记得先前初入神宗时所经历的考核,他们简直与自己幻想中的一模一样! 看到此处的苦无情不自禁地潸然泪下,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怔在原地愣了神,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直到杨道和青佐纷纷被聂隐兽撞飞,苦无才匆匆反应过来! 眼看聂隐兽就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苦无直接纵身一跃,拔出背后的熔寂,不由分说地对聂隐兽挥出两道纵横交叉的黑色剑气! 熔寂的威力自然是不同凡响、别具一格!击中聂隐兽后,直接打得它剑走偏锋、偏离轨道,硬生生地摔在了一旁! 然而事情远没有这么快就结束! 聂隐兽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怒目圆睁、瞋目而视,虎视眈眈的样子仿佛是要把苦无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双方不甘示弱地注视着彼此,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还没等苦无出手,何念安倒是迫不及待地先下手为强了! 她纵身一跃跳到半空中的同时,于口中振振有词地念道:“长歌凄凄凤囚凰,悲从中来泪染衫。出其不意猛不防,攻其不备心不凉!” 话音刚落,普普通通、平淡无奇的佩剑上便凭空镀上了一层绚烂多姿的火花! 何念安握紧佩剑,凭借居高临下的优势马不停蹄地向底下的聂隐兽刺了过去! 聂隐兽的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在即将中招之际,以飞快的速度往旁边一闪,直叫何念安措手不及! 何念安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匆匆回过神来时,已然来不及调转方向,只能致使这一剑相当可惜地扑了个空! 而聂隐兽则是锁定了目标,把敌意都放在了半路突然冒出来的苦无的身上! 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苦无的面前,猛牛撞击似的用脑袋往前一顶! 而苦无出于有些担忧何念安的缘故,竟也没怎么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横着熔寂挡在面前,但到最后自然是不出意外地被聂隐兽给撞了出去! 聂隐兽把蹄子在地上连连蹭了好几下,进而又一眼盯上了如花似玉的瑞霜。 瑞霜分明都没招惹过它,它也还是蛮不讲理地对瑞霜下了杀手! 此等横冲直撞,着实是叫人瘆得慌! 瑞霜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不断凝聚内力! 在聂隐兽即将靠近之时,瑞霜再急急忙忙地往前一推!用内力挡下这头聂隐兽的突飞猛进! 不过瑞霜在与聂隐兽近距离的四目相对之时,竟是猛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的地方! 她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这才猛然发现,聂隐兽的瞳孔周遭分明散发着毒蛇般的魔气! 可这平白无故的,聂隐兽的身上为什么会有魔气呢? 正当瑞霜死命抵挡却又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边映棠突然从天而降,直接心狠手辣地一脚踹在了聂隐兽的脑袋上! 聂隐兽防备不及,顿时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在逼迫自己,于是整个头颅便是直接沉在了地面上,任凭它如何使劲儿,都难以再抬起头来! 苦无和何念安寻到机会,立马重振雄风、重整旗鼓,握紧手中佩剑,沿着聂隐兽的周身绕来绕去,挥出一道又一道势不可挡的剑气!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第七百十五章 一家相认 杨道和青佐夫妻二人虚弱无力地站在原地,控制不住地喘着粗气,眼睁睁地看着这帮后生小辈跟聂隐兽拼得你死我活,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他们二人分明都有八重天的功力,既然苦无一行人都能解决的聂隐兽,那按照道理来讲,他们应该也能解决才是。 但也有可能是在他们好一番削弱了聂隐兽的实力以后,才使得苦无他们可以如此轻松地应对。 场面一度呈现一边倒的趋势,聂隐兽在四人的围攻下简直就快喘不过气来! 瑞霜释放内力来钳制住它。 边映棠一脚踏在它的头颅上,不给它丝毫的可乘之机。 苦无和何念安马不停蹄地挥舞手中佩剑,毫不间断地划过它的身躯。 只转眼间的工夫,聂隐兽便已经是遍体鳞伤、伤痕累累!一道又一道血红的伤痕映入眼帘!一时之间,血肉横飞、血流不止! 聂隐兽亦是发出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咆哮和声嘶力竭的哀嚎!实在是痛不欲生、疼痛难忍! 直到聂隐兽猛地把头一抬,撞开头顶上的边映棠,再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对面前的瑞霜一顿怒吼,进而猛地用脚一踏地,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这才勉勉强强把四人逼退! 而聂隐兽却也不由得因此打了个踉跄! 此时此刻的它已然是身受重伤,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现在所看起来的威风八面、雄霸一方,也不过是它咬紧牙关的苦苦支撑罢了。 苦无的双脚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而当他抬起头时,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道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 许是聂隐兽想要对其父母不利的缘故,这才使得苦无头一回有了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的想法。 只见他腾出一只手,并拢中指和食指置于嘴前,振振有词地念道:“灿灿羲和下,刀光剑影刹。洋洋又洒洒,出神再入化!” 说罢,他把熔寂在手中挥舞了几圈后,不由分说地把它丢向了侧对着自己的聂隐兽。 苦无看似随手一丢,但熔寂却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迎着聂隐兽突飞猛进、横冲直撞!发挥出了十足的威力! 聂隐兽察觉到这股浓烈的杀气以后,还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苦无。 谁知仅仅只是简单粗暴地瞥他一眼,竟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 熔寂奔突前行、毫不间断,速度之快,难以想象,一刻也不停歇!直奔聂隐兽的脖颈而去! 只听见“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熔寂刺到聂隐兽的躯体之内还不够,居然还硬生生地顶着它继续向前横行直走,愣是把聂隐兽撞到后面的墙壁上才肯罢手! 聂隐兽的遗体紧紧贴着墙壁,在熔寂的支撑下半天掉不下来。 直到苦无把手一收,熔寂重新飞回到了他的手上。 聂隐兽这才狼狈不堪地从墙壁上滑落,坠落在广瓮真人的骸骨旁边。 它一动不动地趴在原地,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从容自如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的神情,就好像是睡着了一样! 聂隐兽虽然已经阵亡,但能死在广瓮真人的身边,也算死得其所。 苦无帅气十足地把熔寂在手上转了几圈,把粘到上面的血迹挥洒干净以后,得心应手地把它插在了背后的剑鞘上。 杨道和青佐夫妻二人互相搀扶着来到苦无的面前,进而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感激道:“多谢少侠相助,不知少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若有机会,我们二人一定登门拜谢!” 苦无看着父母对自己行此大礼,一时之间不禁愣了神,居然还忘了阻止。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是情有可原。 苦无对杨道和青佐思念至深,现如今好不容易才得以见他们一面,心里自然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故而神游天外、六神无主,想来也是可以理解了。 杨道和青佐抬起头来以后,发现这名少年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自己,而且这种炯炯有神的目光仿佛是在诉说着些什么。 两人一愣,不谋而合地对视一眼,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正当两人愁眉不展、困惑不解之时,苦无突然啜泣了一声,进而声情并茂、轻声细语地开口道:“近千年了,整整近千年,我终于见到你们了,爹,娘!” 杨道和青佐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而后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 青佐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苦无眉清目秀的俊俏面庞,进而颤抖着声线,不敢相信地说:“你是……苦无?” 一听到娘亲唤自己的名字,苦无便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星罗棋布、数不胜数的泪水从眼眶中倾巢而出。 不出片刻,苦无便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脸上的表情凝成一团,进而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语气,激动不已地脱口而出道:“娘!我是苦无啊!” 杨道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无儿,真的是你!” “爹!”苦无痛哭流涕着吐出一个字道。 三人不约而同地相拥而泣!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场面一度失去控制,感人至深! 其余三人见此情形,都不忍上去打扰,生怕惊扰了他们团聚之时温馨和谐的氛围。 然而就在他们其乐融融之时,洞府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爆炸声! 伴随着“轰”的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大抵是火药的威力太过强大的缘故,导致洞府门口直接发生了严重的坍塌! 一块块巨大的碎石接踵而至,毫不客气地堵住洞口!导致这里的光线瞬间变得昏暗起来,一时之间,不见天日、暗淡无光! 众人的注意力纷纷被其吸引过去!乱石嶙峋的洞口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这是怎么回事!”苦无愁眉莫展、心急如焚地自言自语道。 青佐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心知肚明地说:“看样子,是有人不想让我们活着离开这里。” “什么?!”苦无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为之一震道,“娘,究竟是谁要加害于你们?竟是如此心狠手辣!孩儿一定替你们好好教训他!” “此事说来话长……”青佐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试探性地问,“无儿,你可认识蓬莱仙岛的岛主?” “岛主?”苦无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敢相信地问,“娘亲指的是齐道章?” “无儿,你竟然认识此人?”杨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感到些许震惊。 “岂止认识?!”苦无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咬牙切齿、深恶痛绝地说道,“我们几个刚从他手里逃出来,孩儿也是从他口中才得知爹娘二人的下落。” “原来是这样。”青佐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难怪你能找到这里来,没想到竟是齐道章与你说的。” 苦无平心静气地点了点头,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齐道章这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道貌岸然、城府颇深,我起初向他打听爹娘二人的消息时,他并未告知于我,直到我们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齐道章为了保命,这才在情急之下说出了你们的去向。” 杨道长叹一口气,悲不自胜地扼腕叹息道:“看来齐道章的为人,你都已经了解清楚了。我跟你娘本想替百姓除了这个祸害,但我们二人突然感知到附近有一股浓厚的魔气掠过,所以不得不调转了矛头,暂时放他一马。” “魔气?”苦无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一时之间,思绪万千。 瑞霜更是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能让这两位前辈察觉到魔气四溢,想来对方一定不简单,说不定还是魔族有头有脸的人物。 瑞霜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愣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于是乎,她几经思量过后,还是决定亲自向前辈们问上一问为好,顺便借着这个话题促进自己跟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此一来,婆媳之间的问题也可以随之迎刃而解,可谓一举两得、一箭双雕! 瑞霜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主动发起话题道:“敢问二位前辈,这平白无故的,为何会有魔气四溢呢?二位前辈既然有所察觉,又可有追上去一探究竟?” 杨道和青佐并未给予作答,而是展现出一抹灿若朝阳的慈善笑容,兴致勃勃地向苦无问:“这位是?” “哦!”苦无匆匆反应过来后,情绪高涨地介绍道,“瞧我这记性,见到你们一时激动,竟忘了介绍了。爹,娘,这位是小霜,一路陪我出生入死,孩儿能活着走到今日,多亏了小霜从中相助。” “晚辈瑞霜,见过二位前辈。”瑞霜识趣地双手作揖,难得懂事一回地自我介绍道。 杨道和青佐眉眼带笑,用一种殷切盼望的眼神凝视着瑞霜,似乎是有什么深意。 “好孩子。”青佐由衷夸赞道,“这姑娘长得真是水灵。” 瑞霜低了低头,羞涩一笑,相当谦逊地矢口否认道:“前辈说笑了,跟青前辈您比起来,我这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青佐情不自禁地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进而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瞧这姑娘嘴甜的。我老了,跟你们这些后生自然是没法比的。” “前辈莫要胡说,您才不老呢!”瑞霜古灵精怪地夸赞道,“前辈您深谙保养之道,驻颜有术、容颜不老,青春四溢、朝气蓬勃,在我看来,您可比我们这些后生小辈要水嫩白皙得多!” “哈哈……”青佐满是宠溺地看着瑞霜,心满意足地赞不绝口道,“瞧瞧这樱桃小嘴,伶牙俐齿、能言善辩的,深得我心,深得我心啊!” 杨道轻声笑笑,兴致勃勃地点评道:“夫人,你还别说,这丫头跟你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想当年我不就是被你这口才给折服了么?”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那叫人格魅力!人格魅力!”青佐反复强调道。 “是是是!”杨道止不住地连连点头,心悦诚服地妥协道,“人格魅力!人格魅力!夫人说什么,那便是什么!” “二位前辈真是恩爱!”瑞霜乘胜追击、趁热打铁道,“这般白头偕老,当真羡煞旁人。怪不得江湖中人都说二位前辈乃是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呢!” “哈哈……” 瑞霜此言一出,瞬间引起哄堂大笑,仿佛被困洞府的忧愁烦恼也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不复存在,场面一度十分融洽! 不过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 何念安见瑞霜百般讨好苦无的父母,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心里更是藏着一座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小火山,仿佛马上就要把这里夷为平地! 气不打一处来的何念安终于意识到,若要追求自己所向往的爱情绝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必须付诸实际行动,才有可能换回自己所期望的结果! 于是乎,何念安强压怒火,笑嘻嘻地迎上前去,主动自我介绍道:“晚辈何念安,见过二位前辈。” 边映棠见此情形,也急急忙忙地上去凑热闹:“晚辈薛卓颖,见过二位前辈。” “诶!好!好好好!”杨道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称心如意道,“没想到当年我把我儿送进宏德寺,但现在身边还能有这么多姑娘相伴左右。我总算是可以放心了呀。” 一听这话,青佐瞬间就瞪大了眼睛,一边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边毫不留情地揪住他的耳朵,怒气冲天、疾言厉色地嗔怪道:“你个糟老头子,在说些什么呢?这种话你也好意思当着这么几个大姑娘的面说出口?” “诶!哎哟!错了错了!夫人!我错了,你快撒手!”杨道皱着眉,苦着脸,神色慌张、张皇失措地苦苦哀求道。 被杨道这么一戏弄,在场的三个姑娘还真是不由得小脸一红,纷纷呈现出了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面红耳赤的样子尽显羞涩之态。 苦无极其不自然地尴尬一笑,赶忙出手劝阻道:“好了娘,您先不要为难爹了。还是先跟我们讲讲此处为何会有魔气四溢的事情吧。” 一听苦无说话,青佐这才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勉为其难地放杨道一马。 杨道愁眉苦脸,一面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一面表示赞同地连声附和道:“对对对!赶紧跟儿子讲讲,咱们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青佐叹了一口气,有理有据地解释道:“你们有所不知,我跟夫君在找齐道章算账的时候,突然察觉到魔气四溢,然后担心是异族之人作祟,便只好暂且先放他一马,顺着魔气穷追不舍而去,直到我们一路追到这玉清洞府内,这才发现,原来是四大魔王在此作祟。” “四大魔王?”众人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眼神当中写满了茫然无措四字。 青佐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地微微点头,更进一步地说:“魔族的四大魔王功法高深、武功高强,分别是鉴心魔、狸奴魔、玄鸦魔和六弦琴魔。” “四大魔王倾巢而出,肯定是带有目的,否则魔君断然不会派出族中精锐。”瑞霜有条不紊地分析道,“敢问二位前辈,这玉清洞府里可是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所以他们才会不远万里地来到此处?” “瑞霜姑娘说得不错,这玉清洞府的确是有别的地方所没有的无上至宝,所以魔夔才会对此加以重视,甚至是派他们四人一拥而上。”青佐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 “是什么东西?”苦无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并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青佐酝酿了一会儿过后,才相当慎重地吐出五个字道:“九转紫金丹。” “九转紫金丹?”众人脸上的神情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除了有点手足无措、惶恐不安以外,余下的便是一阵阵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前辈方才所说的九转紫金丹,可是那炼化之后可以使得修为大大增长、功法更上一层楼,并有机会突破境界的丹药?”边映棠一针见血地语出惊人道。 第七百十六章 被困缘由 此言一出,众人便是齐刷刷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边映棠的身上,使得边映棠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谁也没有想到边映棠居然会知道此物,故而感到震惊,也就是可以理解的事情了。 只是他们所不知道的是,边映棠身为影教教主,自然是学富五车、见多识广,他们没有想到的事情,恐怕还多着呢。 “正是!”青佐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薛姑娘莫非听过此物?” “略有耳闻。”边映棠更进一步地解释道,“传说这九转紫金丹只为广翁真人所有,万年才能练得出一颗,世人千金难寻,只能赠与有缘人。而自从广翁真人仙逝以后,九转紫金丹从今往后只此一颗的消息便在江湖上转眼传开,虽说人人觊觎,并有不少英雄好汉虎视眈眈,但因有广翁真人的坐骑聂隐兽坐镇,导致过去这么长时间,九转紫金丹依然没能落入他人手里。” “哈哈……”青佐轻声笑笑,饶有兴致地打趣道,“薛姑娘所述面面俱到、无一落下,恐怕并非是略有耳闻这么简单了。” “前辈过誉了,晚辈愧不敢当。”边映棠识趣地双手作揖,相当谦逊地说,“只是现在看来,这九转紫金丹似乎终于重见天日了?” “不错……”杨道稍稍抬头,悲不自胜地扼腕叹息道,“沧海桑田、世事变迁,时至今日,魔族的四大魔王皆已达到了八重天的功力,我和夫人寡不敌众,实在是没能拦下他们,加上聂隐兽魔气入体,变得暴躁无常、神志不清,我和夫人实在是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四大魔王带着九转紫金丹扬长而去。” 苦无面露难色、满脸愁容,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愁眉不展、愧疚难当地自责道:“原来这聂隐兽乃是为守护九转紫金丹而存在,那我方才一时失手杀了它,岂不是酿下了大错……” “无儿,你不必自责。”杨道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的手拍拍苦无的肩膀,温柔似水、尽心竭力地安抚道,“聂隐兽当时已经入魔,你杀它,实则也是令其解脱。更何况,九转紫金丹既已被人取走,那聂隐兽,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它能死在广翁真人的身边,乃是死得其所。” “杨前辈说的对。”何念安看准时机,表示赞同地附和道,“聂隐兽守护九转紫金丹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休息了。只是四大魔王此行取走九转紫金丹,一定会献给魔君。到时候要是叫魔君炼化了九转紫金丹,那正道岂不危矣?” “恐怕事情比我们所想的还要糟糕。”青佐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意犹未尽道。 苦无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心慌意乱、提心吊胆地问:“娘,您的意思是?” “我想前辈的意思,应当是担心魔君不会将其独自享用,而是会选择分而食之吧?”边映棠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大胆猜测道。 青佐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单粗暴地吐出两个字道:“正是……” 边映棠迎着她的话,继续说下去道:“前辈的顾虑我已然知晓。妖魔鬼怪四大统领向来情同手足,乃是莫逆之交,而魔君粗枝大叶、有勇无谋,到蓬莱仙岛取九转紫金丹一事,想来并非是他一人所作出的决断,而是四大统领共同商榷出来的结果。四大统领本身就有八重天的功力,离九重天更是只有一步之遥,这回有了九转紫金丹帮忙,只怕他们四人都要跻身九重天的境界了。” 边映棠头头是道地分析完以后,还把视线放到了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瑞霜身上,进而有意无意地问道:“瑞霜姑娘,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匆匆反应过来后,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后知后觉地认可道:“啊?嗯……薛姑娘所言甚是,四大统领分而食之,功力必将大有长进,跻身九重天,想必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这就是母亲的顾虑之处?”苦无言简意赅地问。 青佐长叹一口气,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说:“千年之前神宗和异族有一场大战,当时还没人突破九重天的功力,现在四大统领纷纷跻身九重天,如若双方再次开战,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苦无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从容自如的脸上甚至还闪过一丝和颜悦色的神情,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轻声细语地安抚道:“娘,你就放心好了,师父早就已经跻身九重天了,想来双方若是交战,异族一定讨不到什么便宜。” 青佐轻声笑笑,摸了摸苦无光秃秃的小脑袋,镇定自若地嗔怪道:“傻孩子,你师父才不是九重天呢,当年我们把你托付给你师父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十重天的功力了。” “娘,不是那个师父。”苦无微微一笑,富有耐心地纠正道。 “不是那个师父?”青佐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不自觉地跟杨道对视一眼,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那你还有哪个师父呢?”杨道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并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拧着眉头,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总算是急中生智、灵机一动,而后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苦无点来点去,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无儿,你该不会已经拜入神宗了吧?” 苦无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枯山师父在好几个月前便将我送上神宗,孩儿现在已经是神宗掌宫,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了!” 听到这里,杨道和青佐欣然自喜,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兴高采烈、心花怒放、灿若朝阳的甜美笑容,已然是乐得合不拢嘴! “哎呀!没想到你不光通过了神宗的试炼,而且还成为了祭风掌宫的关门弟子!我儿争气,我儿争气啊!”杨道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地引以为傲道。 “好,真是太好了!”青佐摸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喜极而泣道,“现如今你有一个十重天的枯山大师做你师父,还有一个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掌宫做你师父,爹娘也就放心了。” “娘,最煎熬的那段日子孩儿都挺过来了,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啊?”苦无不紧不慢地笑道。 听到此处,杨道和青佐的笑容便是逐渐消失,表情亦是逐渐凝固,这般如鲠在喉的样子,仿佛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没能说出口。 青佐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一本正经地问:“无儿,自打你小时候起,爹娘就把你交给枯山大师抚养,以至于这么多年才是我们母子之间的第一次见面。老实说,这么年来,你心里可曾有过怨恨?” 苦无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安抚道:“娘,您瞎说什么呢?这好端端的,孩儿为什么要恨您和爹啊?” “爹娘自你小时候起就将你抛弃,难道你不怨爹娘、恨爹娘吗?”青佐声情并茂地问,其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数不胜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 苦无淡然一笑,不慌不忙地牵住他们的手,心如止水、泰然自若地说:“爹,娘,孩儿都知道,你们当年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才会如此,否则断然不会抛下孩儿。现如今孩儿体内的灭魂之力已经得到好转,所以孩儿自然而然就来找爹娘团聚了。” “好!好啊!”杨道头头是道地说,“无儿,当年灭魂戟中的灭魂之力阴差阳错地附在你的体内,爹娘甚是着急,我们知道,单凭我们二人之力是决计没有办法助你压制住它的。为保你日后清泰无虞、安然无恙,不为灭魂之力所控,爹娘这才把你托付给德高望重的枯山大师。而现在你体内的灭魂之力得到缓解,正是爹娘所希望看到的结果啊!” “是啊。”青佐相当笃定地认同道,“看到你现在好端端地站在我们面前,爹娘心里的大石头才算是落了地啊!我跟你爹行走江湖的这些日子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我们不遗余力地斩妖除魔、殛鬼灭怪,就是希望借此积德行善,换你平平安安!” 苦无吸了一把鼻涕,破涕为笑道:“爹娘的用心良苦,孩儿都明白。只是现在我们被困玉清洞府,无可奈何、无计可施。等离开这里,孩儿一定为你们尽孝!” 苦无说着,直接转身,上前一步,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不断凝聚内力,待到时机成熟以后,正想把手里的这股力量向前打出,却被青佐一把握住了臂膀,慌慌张张地打断道:“无儿,你要做什么?” 苦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很是自然地说:“只要轰开这些碎石,我们就有出路了。” “你想用内力强行轰开碎石?”青佐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光秃秃的后脑勺,愁眉莫展、疑惑不解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青佐平心静气地摇头晃脑,叹了一口气,苦口婆心地劝阻道:“没用的,既然齐道章想把我们困在这里,必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况且这些碎石坚不可摧、固若金汤,用内力强行轰开的机会也微乎其微、悬之又悬。” “可恶……”苦无皱了皱眉,辞气激愤地咒骂道,“这个齐道章太过恶毒,等我出去一定饶不了他!爹,娘,你们究竟是怎么招惹上他的?” “并非是我们招惹他,而是他冥顽不灵、咎由自取啊。”青佐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这个齐道章的为人你们既然已经领教过了,那想来也用不着我多说什么了。他蝇营狗苟、斤斤计较,为了权力和地位不择手段,完全置百姓的生死于不顾,你说爹娘岂能容他这么放肆?” “爹娘所言极是。”苦无言之凿凿地感慨道,“面对这样的穷凶极恶之徒,我等就该挺身而出!除暴安良、行侠仗义实乃侠之本分!只是不知道爹娘对这个齐道章又了解多少呢?” “这……” 杨道不谋而合地与青佐对视一眼,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只得微微叹息,以表无奈。 杨道长舒一口气,直言不讳道:“实不相瞒,我们对这个齐道章也是知之甚少,毕竟他是刚刚上任不久,外界有关他的消息也就没有这么充分了。” “齐道章竟是刚刚上任不久?”苦无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 杨道从容不迫地点点头,义正词严地说:“我跟你娘来蓬莱仙岛也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前段时间由韩行义担任岛主时,蓬莱仙岛还是一副生机勃勃、热火朝天的景象,可自从齐道章新官上任以后,各个偏僻之地都出现在了民不聊生、泛滥成灾的景象,事后我们才了解到,是新任岛主齐道章为了扩充自己的小金库,派官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跟你娘一听,顿时就沉不住气了,二话不说立马去找齐道章算账,谁知就在我们将要得手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了四大魔王的魔气,之后,就落到现在这个田地了。” “原来是这样。”苦无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 “真是太可惜了。”何念安感同身受地说,“方才我们也是差一点就能得手,但却因为我的优柔寡断,使得齐道章侥幸逃过一劫。” “无妨,无妨。”杨道有条有理地安抚道,“多行不义必自毙,齐道章再这样下去,一定会遭到天谴的。只是不知道老岛主为何要退位让贤,他退位让贤也就算了,居然还把岛主之位传给了这样一个黑白不分、忠奸难辨的阴险狡诈之徒!韩岛主一向治理有方、聪明绝顶,怎么到最后就犯了这样一件糊涂事儿呢?” “呃……”瑞霜挑了挑眉头,略显迟疑地打断道,“杨前辈,我想……韩岛主可能不是故意把岛主之位让给齐道章的。有可能是齐道章谋权篡位、以下犯上也说不准……” “哦?”杨道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瑞霜姑娘此言何意啊?” 瑞霜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郑重其事地开口道:“我跟小和尚被关进地牢之时,似乎听见过齐道章在跟隔壁牢房的人争吵,当时听得有点云里雾里的,但现在一听杨前辈所言,我便可以确定,当时关在我们隔壁的人,应当就是老岛主无疑了。” “竟有此事?!”杨道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韩岛主表面上是退位让贤,原来实际上是被齐道章这个狗贼关押了起来!真是岂有此理!我说韩岛主平生从未做过这么糊涂的事情,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把岛主之位传给了这样的人,看样子果真是有隐情无疑!” “可惜我们现在尽管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没法出手阻止齐道章的这一恶行。”苦无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说,“当务之急,是赶紧从这里逃出去才对。如果不能走正门的话,那又该如何是好呢?” 青佐条理清晰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道:“玉清洞府乃是广翁真人生前修炼之所,绝不可能只有这小小的一方天地,如果我们往深处走走的话,说不定可以找到其他出路。” “也好。”苦无不假思索地点头认可道,“总在这里耗着也不是个办法,不如我们就到深处看看,毕竟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杨道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环顾四周,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左顾右盼,进而伸出一根手指头,惊喜万分地指着西北角,不管不顾地放声疾呼道:“你们看,那儿似乎有一扇暗门,也许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 紧接着,其余五人立马随着杨道所指的方向整整齐齐地走去。 苦无的双手在胸前毫不间断地扭转乾坤,凝聚了一股又一股无形的气流。 随着苦无把这股内力向前一推,这股气流便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直奔暗门而去! 暗门的左侧便由此凹陷进去,而右侧则是向外凸出。 与此同时,一副全新的神奇画卷,就此展现在众人的眼前…… 第七百十七章 听爹的还是听娘的 玉清洞府的确是一座洞府不假,只不过仅仅在正殿体现得比较明显而已。 可谁又能想到,在这扇暗门的背后,居然会是一番别具一格、颇有特色的世外桃源呢? 暗门之后的光景超乎众人的想象,跟正殿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世外桃源里鸟语花香、空气清新、树木苍翠、景色宜人、风光旖旎、山清水秀、万物复苏、欣欣向荣! 大自然的韵色在这里发挥得淋漓尽致,一花一草一树木与一山一水一溪流构成了和谐美妙的神奇画卷! 这里活生生是一副浑然天成的景象,纵使无人打理,也还是那么的秀丽多姿、精彩纷呈! 这里四面环山,不知道还能不能算是玉清洞府的一部分,不过这里既然是凭借一扇暗门通行,想来一定是广翁真人生前闲来无事所凿穿的无疑。 他一个人住在这般清丽隽秀的地方,看来平日的生活也并非世人所想的这般枯燥乏味了。 这里不光不枯燥乏味,而且还颇为舒适有趣味。 饿了吃桃,渴了饮露,闲着没事干就逗逗鸟儿练练功,如此闲适惬意的生活想来一定别有一番风味。 苦无一行人等来到里面,就连眼睛都被奇特的风光染得灿烂起来,一时之间,流连忘返、爱不释手。 “哇!没想到玉清洞府里还有这般缤纷多彩的存在,当真是叫人大饱眼福!”瑞霜由衷赞叹道。 “传说广翁真人可以一年到头无休无止地待在玉清洞府练功,当时有些江湖中人还纳闷为何有人可以这般废寝忘食、勤加修炼,现在看来,广翁真人肯定有很长一段时间是躲在这世外桃源里偷着乐了。”杨道面带微笑,大胆猜测道。 “只是这里的风景虽是极佳,可我们怎样才能出去呢?”青佐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 就这两人愁眉不展、百思不得其解之时,瑞霜突然站在远处朝着众人连连挥手,不管不顾地放声疾呼道:“我知道怎么出去了!你们快来看!”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把注意力从自然风光调转到了瑞霜的身上,使得瑞霜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大家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凑上前去,围绕在瑞霜的身边。 瑞霜站在一条小溪旁,也不怕这么多人拥挤在一起会出什么意外。 “瑞霜姑娘,你刚才说你找到出去的办法了?”杨道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 瑞霜轻声笑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我若是没有找到出去的办法,也不会这么心急火燎地喊你们了。” 杨道不约而同地跟青佐对视一眼,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欢欣鼓舞道:“那真是太好了!你快说说,到底怎么样才能出去?” 瑞霜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伸手指着面前的小溪,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你们看,根据落叶漂流的方向,我们可以断定这条小溪是自上而下游走的。而玉清洞府地处高远,由此我们可以推断,溪流所流经的地方极有可能就是一马平川的平地!只要我们沿溪而行,一定可以找到出去的路。” “诶!”苦无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表示赞同地附和道,“沿溪而行,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此计虽然可行,但多多少少有些不切实际。”何念安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提出了异议道,“我们所在的陆地为山所堵,而溪流所流经之处只有一座狭窄的洞口,瑞霜姐姐所言沿溪而行,难道说要我们踏着水面过去吗?” “诶,念安妹妹,这点你倒是说对了!也许我们离开这里的唯一办法,就是踏着水面出去!” “你……”何念安面露难色、满脸愁容,一时之间,居然还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瑞霜当真是无理取闹、胡搅蛮缠! 苦无缓步走到瑞霜的面前,温柔似水地用手撩了撩她额前的发鬓,轻声细语地催促道:“好了小霜,你就不要吊大家的胃口了,有什么办法就快说吧。” 瑞霜与之相视一笑,进而长舒一口气,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振振有词道:“为了保证我们可以沿着溪流找到出口,我们必须先要制作三辆木舟才行,届时我们乘舟而行,自然而然就能找到出口了!” “乘舟而行……”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仔仔细细地掂量了一番过后,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几经思量后,飞快地用食指勾了勾瑞霜的鼻梁,赞不绝口地吐出三个字道,“好主意。” 青佐和杨道暗暗一笑,苦无对这位瑞霜姑娘的真情实感究竟是如何,他们心中已然有数。 紧接着,苦无扭头看向边映棠和何念安,饶有兴致地问:“念安妹妹,薛姑娘,我觉得小霜的提议甚好,不知你们可有什么意见?” “我没意见,一切但凭苦大侠做主。”边映棠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 而何念安则是迟迟未曾作答,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什么东西,大抵是瑞霜尽出风头的缘故,所以才导致她心中有那么一丝丝不快。 苦无见她没做回应,便又试探性地轻轻唤了两声:“念安妹妹?念安妹妹?” 直到苦无伸出一只摊开掌心搭在她的肩膀上,何念安这才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啊?哦!没……没问题,苦无兄觉得可以便好了。” 苦无微微一笑,进而轻声细语地向杨道和青佐问道:“爹,娘,你们觉得呢?” 杨道微微张开的嘴唇显然是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没等他说出口,青佐便是情绪高涨地抢先一步答道:“我跟你爹都觉得此计甚好,就按瑞霜姑娘所说的去做吧。” “好。”苦无刻意提高了音量,郑重其事地总结道,“不如大家都先去拾点柴,方便待会儿做木舟。” 苦无一声令下,在场的三个女孩子都很是懂事地乖乖照做,除了边映棠是寄人篱下不得不这么做之外,瑞霜和何念安可都是心甘情愿、死心塌地地为心爱之人付出,更何况苦无的父母还在这,无论是她还是她,自然都不想让二老失望。 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个人喜欢谁还并不能代表最后的结果,婚姻大事,当然是由父母说了算。 何念安相信,自己倘若可以讨得两位前辈的欢心,那么想来自己跟苦无之间的感情还是有一点发展的机会的。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不紧不慢地对二老说道:“爹,娘,你们刚跟四大魔王交过手,又在聂隐兽手下受了伤,这段期间还是就先不要忙活了,交给我们这些后辈来就行,你们先到树荫底下坐一会儿,孩儿去给你们找点吃的。” 杨道和青佐看这久别重逢的儿子如此乖巧懂事,便不禁露出一抹很是欣慰的笑意。 时隔这么多年,苦无不仅没有对此怀恨在心,对待他们二位反倒还是照顾有加,这点倒是让杨道和青佐颇为感动了。 苦无大步流星、高视阔步地四处游走,终于在树上发现了一些桃子。 他凭借精妙绝伦的轻功纵身一跃,犹如一只身手矫健的猴子,轻而易举地攀爬在树干上,轻车熟路地从上面摘下一颗又一颗桃子,尽往自己怀中揽。 大概摘了五六个,苦无这才从树上一跃而下,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直奔杨道和青佐而去! “爹,娘!来,吃桃子!”苦无捧着桃子递到他们面前。 不过杨道和青佐似乎并没有兴趣吃这些水果。 他们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坏笑,进而从苦无怀中抢过桃子放到一旁,愣是不吃,而后默契十足地把苦无往自己这边一拉,致使他坐到两人的中间。 苦无张皇失措地发出一声惨叫,进而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便觉得自己已经被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桃子什么时候吃都可以,但是为娘现在,要跟你商量一件正事!”青佐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郑重其事地告知道。 苦无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下意识里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光秃秃的后脑勺,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进而愁眉不展、疑惑不解地苦笑道:“什么事儿啊这么神神秘秘的。我们三人好不容易久别重逢,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有什么事非得现在说,难道很急吗?” “很急,特别急,十万火急、刻不容缓!”青佐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惊慌失措地脱口而出道。 苦无一听,顿时就慌了神,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赶紧扭头看向杨道,心慌意乱、忐忑不安地问:“爹,我娘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变得神经兮兮的?他是不是有什么疾病让你给瞒着没告诉我啊?” “哎呀不是!”杨道的眼睛一闭一睁,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你这都想哪去了?你娘身体健朗着呢,你可别咒她!只不过咱们做父母的到了这个年纪呀,都得担心这个事儿!你娘只不过是有点儿操之过急了些……” “事儿?什么事儿啊?”苦无皱着眉头,不明所以地问。 杨道轻声笑笑,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苦无点来点去,直言不讳地切入正题道:“人!生!大!事!” “人生大事?!”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脸上的表情顿时拧成了一团,一时之间,思绪万千,愁眉锁眼的样子显然还有些无法接受。 自己的确是打算向他们二人提一提这件事情,但没想到二老居然比自己还要主动!这倒着实是出乎自己的意料了! 紧接着,还没等苦无反应过来,青佐便直接把他拉到了自己这边,并意味深长地点明道:“无儿,虽然你长这么大以来,娘从来没有在身边陪伴过你,但是冲你这面相,为娘就知道,你是一个安分守己、遵纪守法的好孩子,尤其是在枯山大师的教导下,你从未让为娘失望过。但是现在你已经从宏德寺跳转到了神宗,这也就意味着你已经有了谈情说爱的资格。不如你跟为娘说说,现在对这方面有什么想法没有?” 苦无皱着眉,苦着脸,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愁眉莫展,语重心长地抱怨道:“娘……我……” “诶,无儿,谈婚论嫁这事儿,可一定要趁早啊!”杨道把他往自己这边使劲儿一拉,毅然决然地打断了他的言语道,“这不单单是夫妻二人恩不恩爱的问题,更是我跟你娘能不能早日抱上孙子的问题。你也知道,爹娘都老了,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退休了。在我们久别重逢之前,爹娘满脑子想的一直都是你。但是现如今你既然已经回到了我们的身边,总不能两手空空、没有表示不是?不然爹娘告老还乡之后,岂不是一点乐子都没有了?” “你爹说的对!”青佐重新把苦无拉到了自己这边,乘胜追击、趁热打铁道,“你爹这人说话虽然经常不过脑子,但有一点却是让他说对了。你呀,身边整整围了三个姑娘,的确是艳福不浅,可得好好把握住机会才是!为娘时常在外面听到有关你们这些出家人的流言蜚语,都说你们清心寡欲、明净素雅、对于男欢女爱之事更是毫无兴趣、只字不提。为娘听到这里的时候,心都凉了一大半!要是你真要孤家寡人度过一生,那我肯定不会放过你爹!都是他出的馊主意才让为娘忍痛割爱把你送到枯山大师的身边!” “哎呀!老提这些前尘往事做什么?”杨道就跟苦无称兄道弟似的,相当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搭在他另一侧的肩膀上,硬生生地把他往自己这边靠了靠,火急火燎地补救道,“那些事儿既然都已经过去,那就不要再提了。好在无儿现在已经是神宗的人,他就是取个三妻四妾都不成问题。” 听到这里,苦无的心里当即就“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瞳孔放大到极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杨道,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爹,你……” “你做你的青天大白梦去吧!”青佐一把甩开杨道的手,重新把他拽回到自己的身边,并替他吐露心声道,“我家无儿才不是这种负心薄幸之徒呢!你个糟老头子可不要把他给带坏了!无儿,千万别听你爹胡说八道,天底下的女人都希望丈夫对自己一心一意、情有独钟,三妻四妾的生活是根本得不到幸福的!你以后找姑娘可一定要安守本分、忠于一人!万不能学其他花心大萝卜,不然到时候见了亲家,为娘的脸面都不知道往哪搁!” “诶!无儿,咱不听你娘的!”杨道使尽浑身解数强行拽回苦无,正色庄容地谏言道,“大丈夫不拘小节,听你爹的准没错!” “不行!得听娘的!”青佐又是用力一扯,毫不退让地放下狠话道。 “不行,得听爹的!”杨道也是用力一拽,霸气侧漏地下令道。 “听娘的!” “听爹的!” “听娘的!” “听爹的!” 双方一人一句,互不相让,对待苦无更是拉拉扯扯、纠缠不清,丝毫没有想要退让的意思。 苦无就像一具灰心丧气、失魂落魄、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似的,时而被拉到左边,时而被拽到右边,一时之间,心如刀割、万念俱灰,脸色惨白、面无人色,目光愈发空洞呆滞且无神,茫然无措的样子还真不知道该倾向谁。 但事实上刚才他们无论说什么,自己也都只是听了个一知半解而已,并没有彻底将其中的精华吸收。 毕竟这说来说去,这人生大事都成了他们两个人在讨论了,自己身为主角,愣是没有插嘴的机会,只得这样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地任由他们摆布。 时至现在,双方也是迟迟没有分出一个高下来。 苦无只觉得现在头昏脑胀、头晕目眩,小脑瓜子上好像有好几颗熠熠生辉、闪闪发光的小星星在转悠转悠,看得他眼花缭乱、晕头转向! 常言道: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杨道和青佐的你拉我扯使得苦无气急败坏、恼羞成怒! 他一气之下直接一鼓作气推开他们的双手,并不管不顾地大喝一声道:“停!” 第七百十八章 见父母 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闭了闭眼,时而看看左边的青佐,时而望望右边的杨道,顿觉身心交病、心力交瘁,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爹,娘,你们让我静静行不行?”苦无终于争取到一个说话的机会,“这分明是孩儿的终生大事,到头来一直是你们在叽里呱啦得说个不停,这谁吃得消啊?” “好!”青佐再度把他拉到自己的身边,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娘不跟你闹了,娘跟你说认真的。这三个姑娘娘都替你把过关了,卓颖姑娘学富五车、见多识广。念安姑娘温文尔雅、端庄大方。瑞霜姑娘伶牙俐齿、冰雪聪明,这三个人,你到底看上了哪个?” 苦无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对劲儿,进而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欲言又止道:“我……” 苦无话说一半,如鲠在喉,这话到嘴边,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竟还硬生生地自己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你不说娘也知道!”青佐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一针见血地语出惊人道,“你一定是喜欢聪明伶俐、纯直可爱的瑞霜姑娘吧?” 苦无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当即就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青佐,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娘,这都叫你看出来了?” “诶!岂止是你娘啊!就连为父都看出来了!”杨道毫不遮掩地径直拆穿道,“这三个姑娘里,你唯独对瑞霜姑娘照顾有加、情有独钟啊!无儿,既然喜欢,那就放手去追吧!” 苦无本来觉得没什么,但一听杨道这么光明磊落地讲出来,反倒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爹,您这……” “无儿。”青佐猝不及防地轻声唤道,“去把瑞霜姑娘带过来给娘瞧瞧,娘有话要对你们说。” 苦无不由得怔了一下,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脑袋更是向前倾了倾,进而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吐出两个字道:“现在?” “对,就现在!”青佐迫不及待地连声催促道,“快去快去!”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而且忍不住暗自狂喜。 只要父母这关一过,那岂不是万事大吉? 苦无心里想着想着,竟还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过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以后,又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张皇失措地言归正传道:“爹,娘,你们先吃桃,孩儿去把人给你们叫过来。” “诶!好!”夫妻二人异口同声地答道,“去吧。” …… 苦无寻思着这样贸然前去,总归不太合适,万一惊扰了瑞霜,把她吓了一跳,或有可能得不偿失。 于是乎,他打算从树上摘几个桃子再去。 他凭借矫健的身手纵身一跃,犹如一只凶猛敏捷的毒蛇缠绕于大树周身,不费吹灰之力地取下整整三颗桃子! 不过苦无并不打算把这三颗桃子全部给瑞霜,而是三个姑娘一人一个。 倒也不是因为他有多么花心,只是为了避免尴尬,所以他才打算先给边映棠和何念安一个,最后再给瑞霜,顺便与之商量正事儿,免得到时候两个姑娘看到自己给瑞霜送桃而不给她们送,会心生芥蒂。 此时此刻,边映棠正在收集木柴。 她有时候从地上捡,有时候从树上打一些下来,把内力凝聚指尖之上,对着上面的树干这么一砍,效率不比刀剑慢。 苦无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迎上前去,给她递上一颗桃子,热情洋溢地招呼道:“薛姑娘,休息一下,吃颗桃吧。” 边映棠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接过桃子,进而冲着他微微一笑,以示答应。 不过在苦无去找何念安以后,边映棠却是迟迟没敢下口。 她身为影教教主,生性多疑,自然明白江湖险恶这个道理,生怕苦无会给自己一颗有毒的桃子。 边映棠望着苦无渐行渐远的背影,一时之间,思绪万千。 不过她细细想来,苦无既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的话,那想来是没有对自己下毒手的动机的。 于是乎,边映棠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手里的桃子好一会儿,到最后还是把心一横,一口下去,清爽酥脆、甜蜜无比! 紧接着,苦无不紧不慢地凑到何念安身边,一边把桃子递给她,一边温柔似水地说道:“念安妹妹,休息一下,吃颗桃吧。” 何念安欣然自喜,放下手中柴火,来来回回地拍了拍手,急急忙忙地接过苦无递来的桃子,并真心实意地致谢道:“多谢苦无兄!” 苦无轻声一笑,送完桃子以后绝不多留一会儿,径直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何念安见苦无一走,顿时连吃桃子都没了兴致,正想开口叫住他,却又不知该以什么理由为好,到最后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自己远去。 也许现在是这样,到了男女情爱之时,也是这样。 何念安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心里竟有一点小失落。 瑞霜正坐在矮矮的木桩上把这些又直又长的木棍绑成木舟,兢兢业业、一丝不苟。 苦无猛不防地蹲在她的面前,并向她递来一个桃子,但瑞霜却是面无表情、不苟言笑,好像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苦无苦笑着把桃子拿了回来,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了这是?为何一直闷闷不乐的?刚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啊。” 瑞霜嘟囔着嘴,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干脆利落地反客为主道:“你说为什么?” 苦无睁大了双眼,向外摊开一只掌心,并耸了耸肩,不知所措地说:“我哪儿知道为什么啊?” “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瑞霜意味深长地疯狂暗示道。 可苦无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目光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愣是迟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不是……”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苍白无力地百口莫辩道,“我哪儿知道为什么啊?小霜,你是不是累了?累了就让我来,你在这里一边吃桃,一边看我就行。” 说着,苦无一把抢过瑞霜手里的活儿,并把桃子丢给了她。 瑞霜倒也不拒绝,把桃子放溪流里洗了洗,立马就不慌不忙地啃了起来。 大抵是有苦无父母在场的缘故,瑞霜这回吃东西竟然也收敛了许多。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兴致勃勃地问:“怎么样,甜不甜?” 瑞霜没作回应,只是止不住地唉声叹气,一筹莫展、怅然若失的样子看上去好像是有什么心事儿,沉默不语、一言不发的样子显然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言语没能说出口。 苦无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瞥了瑞霜一眼,进而又愁眉不展、疑惑不解地苦笑道:“到底怎么了?为何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就跟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似的。小霜,有什么事情你可一定要跟我说才行啊,我们一起面对。” 瑞霜冷冰冰地把目光抛到了苦无的身上,毫不退让地犀利提问道:“小和尚,你可还记得,我们来玉清洞府之前,你都向我承诺过什么?” 苦无几经思量过后,挑了挑眉头,试探性地问:“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不是这个!” “呃……”苦无稍稍低头,不自觉地望向湛蓝如洗的浮碧空,再三掂量过后,又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猜测道,“那是……此生挚爱,忠贞不渝?” “也不是这个!”瑞霜皱着眉,苦着脸,面红耳赤的样子好像是有点儿不耐烦的意思。 苦无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地自言自语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究竟会是什么承诺呢?我对小霜你作出的承诺这么多,又哪里能全都记得呢?” 苦无反复强调自己的愁眉莫展,并时不时地瞥一眼瑞霜,希望她能如实相告。 可瑞霜倒好,直勾勾地看着苦无左思右想、反复折腾,偏偏袖手旁观、无动于衷,连个提示都不给。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心里想着,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击! 于是乎,苦无总是时不时地用胳膊肘碰一碰瑞霜,进而低声下气地苦苦哀求道:“小霜,到底是什么承诺,你就告诉我呗。” 瑞霜当即就“啧”了一声,并冲他翻了个白眼,实在是顶不住他的糖衣炮弹,便也只好乖乖妥协道:“好了好了!我说还不行吗?” 苦无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用一种殷切盼望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瑞霜,竖起耳朵、洗耳恭听! 瑞霜长叹一口气,不甚甘心地坦言相告道:“你分明说过要带我见父母的啊!” “见父母?”苦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瞬间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远远地瞥了二老一眼,然后才又把视线转移到了瑞霜的身上,而后不敢相信地问,“这么两个大活人,你竟然视而不见?方才跟我娘聊得这么开心,你还抛之脑后?那两位若不是我的父母,莫非还能是鬼不成!” 瑞霜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猛地把手向下一挥,以此表示了一个急躁而又无力的动作,而后扭捏着身子,嗲声嗲气地撒娇道:“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难道在你眼里,咱们所谓的见父母就仅仅只是见上一面而已吗?那要是这样的话,你还带何念安和薛卓颖见过你父母了呢!” 一听这话,苦无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他细细想来,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瑞霜的言语就像是一缕恬静舒适、不骄不躁的清风,吹散了苦无心中的阴霾,也像是一束艳丽多姿、晴朗无限的阳光,扫清了苦无心中的障碍,使得他振聋发聩、醍醐灌顶,一时之间,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见父母,自然是要向父母表明自己与心爱之人的关系,而不仅仅只是简简单单地见上一面这么简单。 苦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想着想着,不禁神游天外、六神无主,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模样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瑞霜把手里的桃子啃得干干净净,进而潇洒自如地把它往水里这么一丢,发出“咚”的一阵清脆声响,不光溅起点点滴滴的水花,更是使得水面上荡起层层涟漪。 也是在这个时候,苦无的心里才“咯噔”一声,颤了一下,从无穷无尽的遐想当中回过神来。 瑞霜困惑不解地望着苦无,兴致冲冲地问:“你在想什么呢?” “哦,没事。”苦无随口敷衍了一下,进而二话不说,十分强势地拉过瑞霜的手向杨道和青佐走去。 “诶诶诶!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瑞霜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疼得直叫唤,得亏她使尽九牛二虎之力拼命阻拦,这才没被苦无强行拽走! “弄疼我了都。”瑞霜委屈巴巴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楚楚可怜的模样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苦无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缓步来到她的面前,伸出一只手抚摸她水嫩光滑的脸颊,含情脉脉地与之四目相对良久,郑重其事地告知道:“这回是真的带你见父母。” “见父母?!”瑞霜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直接被吓得花容失色、心惊胆颤,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微微颤抖,眼神当中分明掠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瑞霜火急火燎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秀发,并慌慌张张地向苦无问道:“怎么这么突然啊!小和尚,你看我这样行吗?我头发乱了没有?早知如此,本姑娘就好好打扮一番盛装出席了!” 瑞霜话音刚落,苦无便霸气侧漏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凝视着瑞霜,进而心平气和地柔声说道:“你不用打扮,就已经很完美了。放心吧,我娘很喜欢你,只要你人在她的面前,那便足够了。” 语毕,苦无拽着瑞霜就向二老走去。 瑞霜则是垂着个脑袋,小脸一红、泛滥成灾,脸颊近乎滚烫,害羞得抬不起头来,全程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想必一定是紧张到了极点! 杨道和青佐见两人迎面走来,立马起身相迎,春光灿烂、喜上眉梢,脸上的表情笑成一团,乐得合不拢嘴! “娘,我把人给你带来了。”苦无面带微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 瑞霜鼓起勇气微微抬头,略显不好意思地轻声打招呼道:“二位前辈好。” “诶!好好好!”青佐一边连声答应着,一边把瑞霜牵到自己的身边,客客气气地回应道,“瑞霜姑娘,在我们面前,大可不必如此拘束。” “就是啊。”杨道表示赞同地口无遮拦道,“反正迟早都是一家人,搞得这么见外干嘛呢?” 此言一出,众人便是齐刷刷地把注意力聚集到了杨道的身上,使得杨道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瑞霜更是觉得坐立难安、小鹿乱撞,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瑞霜堂堂妖族公主,向来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性子,平生还从未如此紧张过! 这般心慌意乱、神色慌张,那还真是人生头一回!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苦无见势不妙,连忙冲上去救场道:“哦!那个……爹,您不是有些话要对我说么?孩儿附耳过去,您偷偷讲。” 当苦无凑到杨道的身边以后,则是极力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与之窃窃私语道:“爹!您就少说两句吧!这事儿还是让娘来!” 杨道遭到苦无的钳制,这才总算是安分了许多,世界仿佛都在一瞬间清静了起来。 而青佐则是毫不避讳地跟瑞霜谈天说地、谈笑风生,增添感情。 两人聊这聊那,小到卑微蝼蚁,大到天上繁星,其中包含人生哲学、为人处事、江湖经验,当然更重要的一点,还是男欢女爱! 第七百十九章 欢天喜地 有人欢喜有人愁。 何念安见瑞霜跟苦无的父母相处得如此融洽,心里自然是不爽的。 她事事先人一步,不光取得小和尚的真心比自己快,就连讨二老欢心也是兵贵神速。 就情情爱爱这方面而言,何念安一度处于劣势、位于下风。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尽管何念安看得咬牙切齿、深恶痛绝,气不打一处来,到最后也还是只能忍气吞声、强压怒火罢了。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只可惜何念安面红耳赤时的样子早已让边映棠尽收眼底。 边映棠看了看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的何念安,又望了望远处其乐融融的苦无一大家子,再把两者结合起来仔细一想,然后便是忍不住轻声一笑。 边映棠平心静气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也不知是在惋惜些什么。 不过她倒觉得,这何念安如此善妒,日后若能因爱生恨成为自己的一柄利刃也说不准。 …… 话分两头。 青佐和瑞霜这边已是渐渐步入正轨。 在青佐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引领下,两人聊着聊着,便是莫名其妙地聊到了婚姻大事、男女嫁娶这一方面上来。 青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饶有兴致地打趣道:“瑞霜姑娘美若天仙、如花似玉,生得这般水灵,想来追瑞霜姑娘的人,一定是成群结队、排成长龙了吧?” 瑞霜面不改色心不跳,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就算如此,晚辈这心也只忠于一人,此生不改、九死不悔。” 青佐瞬间就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当真是心惊胆颤、惊喜万分!进而暗暗喘了一口气,再度试探性地问:“不知瑞霜姑娘口中所说的忠于一人,指的是?” “前辈莫要取笑霜儿。”瑞霜低了低头,羞涩一笑,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反问道,“前辈见多识广、学富五车,想来晚辈是何心意,前辈早已摸得清清楚楚,又何故多此一问呢?” 青佐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一时之间,思绪万千,看来这个孩子远比自己想得要机灵得多! “哈哈……”青佐轻声笑笑,表示赞同地连声附和道,“说的是,说的是啊!的确是我多此一问了。就是不知瑞霜姑娘心里,怎么看待我儿呢?” 瑞霜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简单粗暴地瞥了苦无一眼,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但那其实也只不过是太过紧张且不好意思说出口罢了。 直到瑞霜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温柔似水、轻声细语地点评道:“小和尚呀,为人正直、憨厚老实、正气浩然、勇猛精进、无所畏惧、大义凛然、心地善良、善解人意、朴实无华、细心体贴。” 瑞霜说到这里,顿了顿,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小脑袋瓜,然后才意犹未尽道:“就是有时候啊,脑子不太灵光。” “哈哈……”青佐不谋而合地与之相视一笑,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浑身上下一身轻松,从未如此放开过,仿佛坐在对面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儿媳,而是酒逢知己千杯少的知音! 瑞霜笑着笑着,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头头是道地说:“小和尚这人吧,虽然有时候不解风情,但我心里清楚,其实他是极爱我的。只是在宏德寺里待了这么多年,这才有些转不过弯来罢了。可尽管如此,我对他依然是死心塌地、一心一意,不为别的,就冲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快意恩仇,我便可以确信,这就是我一直在苦苦追寻的如意郎君。” 青佐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凝视着瑞霜,控制不住地连连点头,像是一种肯定。 紧接着,青佐相当自然地牵过瑞霜的纤纤玉手,真心实意地娓娓道:“瑞霜姑娘,你是个好孩子。我得谢谢你包容我们家无儿的不是,更得谢谢你这一路以来对他的照顾。无儿都已经跟我们说过了,这些日子以来多亏你助他良多,否则无儿单凭体内的灭魂之力,无论如何也决计不可能走到今日。无儿能找到你这么好的一个姑娘,都不知道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还请前辈千万不要这么说。”瑞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而后赶忙劝阻道,“小和尚他人很好,我和他能走到一起,那全是缘分使然。更何况小和尚对我向来也是极好的,我没有不喜欢他的道理。我们是互相照顾、互相扶持,这才会情投意合、两情相悦,故而前辈还是不要再说小和尚的不是了。” 青佐长叹一口气,心潮澎湃地感慨道:“我跟他爹当年出于种种原因,迫不得已把无儿交给拥有十重天功力的枯山大师抚养,导致他自小没有父母的庇佑和关爱。我出门在外闯荡江湖的这些年里,心中很是愧疚,可我知道,现在弥补,也是为时已晚了。我跟他爹没什么能为无儿做的,反倒还得向他索要更多。无儿这孩子在枯山大师的谆谆善诱下,也是养成了不骄不躁、温顺乖巧的秉性,这么些年都不曾怨过我们、恨过我们,可他又怎能知晓,即使他什么怨言都没有,我这当娘的心里也始终是过意不去啊。” “前辈,事到如今,你又何必执意跟自己过不去呢?”瑞霜苦口婆心地劝慰道,“小和尚天性温良,相信他一定可以理解你们的苦衷。这一切既然是情有可原,那前辈又何必再耿耿于怀?就连小和尚都不多说什么,前辈再继续这样自责下去,反倒是要让小和尚担心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一家人团聚才对,前辈您说呢?” 青佐当即就向瑞霜投去了殷切盼望的眼神,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一家人团聚,前辈我还差个儿媳。” 瑞霜一惊,直勾勾地盯着套路颇深的青佐,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一时之间,不禁望得出神,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其脸颊更是于不知不觉间红了一大片,就跟被毒辣的烈日灼烧了似的,引人注目、夺人眼球! 不过瑞霜匆匆反应过来后,当即就把脑袋沉了下去,心急火燎地回避青佐的视线,情不自禁地含蓄一笑,进而扭捏着身子,嗲声嗲气地撒娇道:“前辈……您这套路也太深了……” 青佐当即就发出了银铃般的清脆笑声,进而趁胜追击、趁热打铁道:“哎哟,怎么还害羞起来了。我们那时候找对象,可不像你们现在这样含蓄。那时候干柴烈火的,看上眼了就直接在一块儿过了。你跟无儿既然是真心相爱,那就应该把握住机会,好好在一起才是。这谈恋爱的时间谈得太长了啊,有时候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一听这话,瑞霜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分外激动地脱口而出道:“听前辈这话的意思,您是答应我跟小和尚在一起了?” “答应!怎么能不答应?”青佐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相当自然地说,“我跟他爹也并非是腐朽顽固之人,你们既然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我们又岂有棒打鸳鸯的道理?更何况我们已经对不起无儿了,现如今他难得遇到一个他所喜欢的女孩,我们自然是全心全意地支持到底!” 瑞霜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就连脸上的表情都已经笑成了一团。 只可惜二老现在越是看中自己,自己便越是担心会让他们失望。 他们都是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德高望重的侠义之士,专门斩妖除魔、殛鬼灭怪,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其实是妖族公主的话,还不知道将来会怎么看待自己。 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每每想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都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于是乎,瑞霜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有意无意地问:“前辈说这话,难道事先都不问问我的出身如何吗?” “出身?”青佐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念了一遍,进而疑惑不解地问,“姑娘是指?” “呃……”瑞霜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终于急中生智、灵机一动道,“哦!就比方说贫穷或富贵、官民立场、江湖地位等等。” “诶,你就放心好了。”青佐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我跟他爹也并非是庸俗之人,不管瑞霜姑娘你家境如何、出身如何、有何背景,我们都一定不会介意的!毕竟我们看上的,是瑞霜姑娘你这个人,而并非是与你有关的身外之物啊!” 听到这里,瑞霜才终于欣然自喜,当即就露出了一抹兴高采烈、心花怒放的笑容,进而感激不尽道:“多谢前辈!” 青佐呵呵一笑,马不停蹄地持续追问道:“诶,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亲家是做什么的呢?我见瑞霜姑娘武功高强、内功深厚,莫非亲家也是江湖中人?” “呃……”瑞霜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急得抓耳挠腮、心慌意乱,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才十分隐晦地说道,“我家世代为官,爹娘虽是江湖中人不假,但主要还是久居庙堂,以此为生。” “哦……”青佐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进而赞不绝口地连连夸奖道,“为官好,为官好,江湖纷争太多,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被仇家夺了性命,我跟他爹也是想着在子孙满堂之后,就告老还乡、退隐江湖,过些安安稳稳的日子。” 瑞霜垂下脑袋,心如止水地轻声说道:“前辈现在说这些,会不会为时过早了。” “诶!说的对,是我太心急了,哈哈。”青佐眉飞色舞、欢欣鼓舞地说道,“去把无儿叫过来吧,这人老了,总是有几句话想嘱咐你们这对新人。” “嗯,好。” 瑞霜怀着欢快愉悦的心情一路小跑到苦无面前,脸上洋溢着欢天喜地的笑意,却又叫人看不出究竟是在笑些什么。 苦无看到瑞霜这副模样,料想是好事儿近了,于是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怎么样?我娘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瑞霜见杨道还在苦无的身边,便也不敢太过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只拉了拉苦无的小手,然后俏皮可人地柔声说道:“你娘叫我俩过去一趟。” 苦无心领神会后,霸气侧漏地牵住瑞霜的掌心,大步流星、高视阔步地向青佐走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这是去干架的呢! “娘,你找我们。”苦无直言不讳地切入正题道。 青佐面带微微笑,看到两人情比金坚、恩恩爱爱的样子,仿佛就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无儿。”青佐静下心来,气定神闲地灵魂拷问道,“你从小到大,为娘都没涉足过你的生活。现如今我们母子俩头一回见面,你就给为娘带了这么大一个惊喜。为娘问你,你当真喜欢瑞霜姑娘吗?” 苦无深情凝视着瑞霜良久,然后才把视线重新转移到了青佐的身上,进而郑重其事地坦言相告道:“娘,我确信,小霜就是值得我厮守终生的人。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您,我喜欢她。” “好,好。”青佐很是欣慰地连连点头,进而握住两人牵着的双手,把它们紧紧撮合在一起,心满意足、称心如意道,“无儿,记住为娘说的话,瑞霜是个好姑娘,你此生都不能负她。” “嗯,放心吧娘,孩儿记住了。”苦无奋力点头,坚定不移地一口答应道。 这时,就连杨道也火急火燎地凑上前来,兴趣盎然地凑热闹道:“妙极!妙极!无儿啊,你的终生大事定下来,你娘也就放心了。但不管你娘放不放心,起码为父肯定是安全了。这些年里你娘一直在为父耳边念叨,说是当初把你送进宏德寺里,那你往后的日子又该如何是好,听得为父耳边都要起茧子了,为父不让她说,她还非要动手动脚!把为父逼得是退无可退、落荒而逃啊!不过现在好了,你找到了你此生唯一的挚爱,爹娘替你感到高兴!” 正当大家其乐融融、欢聚一堂之时,剑灵忽然从熔寂里跑了出来。 它化作一股幽蓝色的气体从天而降,咧嘴一笑,情绪高涨道:“不光祖父祖母感到高兴,就连寂儿也替爹娘感到开心!”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纷纷愣住。 苦无和瑞霜直接瞪大了双眼,顿时就被吓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这一时之间的,全然反应不过来! 杨道和青佐跟剑灵初次见面,断然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其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剑灵,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祖父祖母?” “爹娘?”杨道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进而猛地伸出一根手指头,颤抖着指向苦无和瑞霜,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脱口而出道,“没想到你们二人的进展竟是如此之快,瞒着为父连大孙子都生下来了!” 苦无一听,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张皇失措地连连挥手,慌里慌张地矢口否认道:“不不不……爹,娘,你们听我解释!事情并非是你们所想的这个样子的!” “祖父好,祖母好!”剑灵毫不间断地火上浇油道。 杨道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疾言厉色道:“如今人证俱全,你居然还敢狡辩!难道让你承认这个孩子的存在就这么难吗?!” “爹!”苦无哭丧着脸,惊慌失措地矢口否认道,“您真的是误会孩儿了!这不是你们的孙子!” “不是?!”杨道的情绪一度失去控制,进而止不住地喘着粗气,怒不可遏、牛气冲天地怒斥道,“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还不肯让这个孩子认祖归宗吗?!你听听这稚嫩的声音,一口一个祖父,叫得多么亲切啊!可你居然……居然……” 杨道看到剑灵这个歪瓜裂枣的长相,急得有些说不出话来,直至其再三掂量过后,才勉勉强强憋出一句话道:“居然因为他长得面目全非就不让他认爹认娘!无儿!为父看错你了!没想到你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他还是个孩子啊!无儿,你摸摸你的良心,你的良心难道不会隐隐作痛吗?!” 第七百二十章 解开误会 未曾想剑灵的出现,竟然会引发这样一场闹剧,实在是令人啼笑皆非、哭笑不得! 剑灵虽然武功高强、内功深厚,但却还是个小屁孩的模样,同时也兼顾了小孩子的心性,加上他如此亲切的称谓,自然而然就会引起杨道和青佐的误会了。 杨道穷追不舍、步步紧逼,愣是一点儿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苦无,完完全全把剑灵当成了自己真真正正的孙子,对他倍加疼爱、很是关切。 尽管剑灵确实是长得不堪入目、面目全非的歪瓜裂枣,可杨道一听说这是自己的孙子,还是千般万般地呵护他、宠爱他。 谁让剑灵一口一个祖父,叫得这么顺口呢? 正当父子二人争论不休之时,青佐突然开始连声啜泣,进而皱着眉,苦着脸,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向瑞霜问道:“瑞霜姑娘,无儿不认这个孩子也就算了,难道你身为他的娘亲,连自己的骨肉都不认了吗?” “前辈,我……” “我知道!”还没等瑞霜说完,青佐便是抢先一步,毅然决然地打断道,“寂儿长得可能的确是磕碜了些……但你不能仅仅因为他的样貌不佳,而拒他于千里之外啊!可怜寂儿年纪轻轻,难道就要因为这张丑陋的皮囊而失去至亲吗?!” 杨道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苦无和瑞霜点来点去,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我没想到你们夫妻二人竟是如此的心狠手辣,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不闻不问、冷漠至极!如果不是寂儿自己冒了出来,我跟你娘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原来你们二人早就已经诞下了爱情的结晶!” “爹!您不能把注意力全都放在我们对寂儿的态度上面啊!”苦无愁眉苦脸,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您说这话的时候,难道不应该先想想他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吗?” “他还能从哪里冒出来?他当然是从……从……” 杨道说到这里,欲言又止,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杨道眉梢一紧,猛然发现事情不太对劲。 他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而后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愣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他只当突然冒出来的剑灵是自己的乖孙子,但是还真的从来没有想过,他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一路走来都没有见到他,那他是被苦无藏到哪里去了呢? 杨道一边愁眉不展地抓耳挠腮,一边百思不得其解地向青佐问道:“诶,夫人,咱这乖孙子从哪儿冒出来的来着?刚才怎么都没看到他呢?” 青佐皱了皱眉,脸上满是茫然无措的神情,进而疑惑不解地喃喃自语道:“我也不知道啊……你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这孩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来着?怎么突然就出现了?” 苦无平心静气地摇了摇头,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语重心长地抱怨道:“爹,娘,你们总算是注意到不对劲了,刚才这么大的骂名我可不敢认。” “寂儿,还不快介绍一下自己?”瑞霜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慌里慌张地催促道。 一听到瑞霜下的命令,剑灵自是不敢怠慢。 只见他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郑重其事地自我介绍道:“祖父祖母好,我是你们的乖孙子!” 此言一出,瑞霜的笑容便是逐渐消失,表情亦是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恶狠狠地瞪了剑灵一言,怒不可遏、牛气冲天地怒斥道:“还敢胡闹!难道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话音刚落,苦无果断拔出背后的熔寂架在了剑灵的脖子上,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毫不客气地威逼利诱道:“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这次要是再敢瞎说,可别怪我不客气!” 剑灵出于本能,直接被吓得举起双手,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剑灵感受到脖子上传来一阵冷冰冰的凉意后,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屏息凝神、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就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所谓的瑟瑟发抖、心惊胆颤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毕竟按照熔寂剑灵的身手,他若是想跑,那么在场的众人又有谁能拦得住他呢? “住手!”杨道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无儿,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把剑放下!难道你真的要不管不顾地大义灭亲吗?!” 剑灵急中生智、灵机一动,情急之下,直接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钻到了杨道的身后,并紧紧抱住他的大腿,用一种相当稚嫩的声线,持续煽风点火、挑拨离间道:“祖父,我怕……” “别怕!”杨道突然坚定了眼神,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只要今天有祖父在这里,谁都别想动你一根寒毛!” 杨道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重新把视线转移到了苦无的身上,雄赳赳、气昂昂地说:“无儿!别以为你手握熔寂,为父就会怕了你!今天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寂儿受到任何一丝丝伤害!” 苦无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从口中发出“啧”的一阵声响,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地抱怨道:“哎呀,爹!寂儿胡闹也就算了,您怎么还跟着他一块胡闹啊?!您得相信我,他真不是您的亲孙子!这一切都是事出有因,我可以给您解释的!” 大抵是青佐实在看不下去的缘故,便赶紧出手救场道:“哎呀,无儿,为娘相信你了,出家人不打诳语嘛,为娘都知道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就快说吧!到时候要是闹出什么误会,那后果才是真的不堪设想啊!” 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帅气十足地把手中的熔寂转了几圈,进而堂堂正正地将其呈到他们的面前,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爹,娘,实不相瞒,这个你们眼中的乖孙子,其实正是我手上这把熔寂里的剑灵!” “什么?!”杨道和青佐异口同声地惊呼一声道,“剑灵!” “没错!”苦无义正词严地径直拆穿道,不给他丝毫的可乘之机! 杨道和青佐顿时凌乱了许多,时而看看后面的剑灵,时而看看前面的熔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有那么一瞬间,差点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因为按照常理来说,只有那些浑然天成的上古仙剑当中才会具备剑灵,而熔寂虽是不同凡响、无与伦比的上古阴剑,但总归是后人铸造而成,其中又怎么可能会孕育着剑灵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杨道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我活了大半辈子了,从来没听说过熔寂当中蕴藏着剑灵,如果其中真的有剑灵的话,那当初妖天笑跟星宿天尊大战之时,我们又怎么可能没听人说起过呢?” “因为寂儿在那个时候的确还不存在,我们也是前不久才发现熔寂当中寄生着剑灵的。”瑞霜一针见血地语出惊人道。 “哦?”青佐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各位好奇地问,“不知瑞霜姑娘何出此言?” 瑞霜叹了一口气,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前辈,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不仅仅跟小和尚体内的灭魂之力息息相关,而且还得从五个月前说起,我还是长话短说好了……” 瑞霜仔细回想当时的经过,条理清晰地向杨道和青佐解释了熔寂当中会出现剑灵的来龙去脉。 虽然这个答案就连他们自己也不敢相信,但是细细想来,似乎只能有这一种解释了。 而杨道和青佐得知了熔寂是因染上了苦无的血迹才会使得其中生出剑灵后,也只是带着迟疑相信而已。 “没想到灭魂之力寄生在你的体内后,居然还会带来这种功效……”杨道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说道。 “真是吓死为娘了……”青佐一面拍拍自己的胸脯,一面惊魂未定、心有余悸地说,“为娘还真以为我的大孙子被你们生得这么磕碜呢,要真是这样,为娘非得让你们再生一个不可。” 剑灵的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脸色突然变得阴沉起来,心里像是堆积了一座蠢蠢欲动的小火山,随时都有将怒气喷涌而出的可能,仿佛是要大开杀戒发脾气。 剑灵长得虽然的确是瘆人了一些,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可以随意地让人指指点点。 一个人的脾气纵使再怎么宽宏大量,那总得是有个度的,杨道夫妻二人三番五次地对剑灵指手画脚、评头论足,即便有苦无和瑞霜这层关系在,也难保他不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不过有一说一,剑灵面无表情的样子可比他开怀大笑时要稳重得多了。 每当他咧嘴大笑之时,总会露出一排尖牙利嘴,目眦尽裂、龇牙咧嘴的模样,就跟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似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要吃了自己呢! 幸好瑞霜注意到了他微妙的表情变化,于是便温柔似水地摸了摸他的小脑瓜子,进而轻声细语地安抚道:“听为娘的话,乖,快回熔寂里去。” 随着瑞霜一声令下,剑灵才乖乖钻回了熔寂里,否则再这样待在外面受人刺激,还真不知道要怎么闹腾。 “咳咳!”杨道有意无意地咳嗽两声,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青佐,与之小声嘀咕道,“你以后说话可得注意点儿分寸,不然寂儿的心里肯定不会好受。” “去去去!你还有脸说我呢,你自己不也是嫌弃人家。”青佐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 “好了,爹,娘,你们就先别在这儿拌嘴了。”苦无大义凛然地替剑灵说好话道,“我这一路走来,也是对亏了剑灵从中相助,这才得以安然无恙地在这里见到你们,你们以后可不能再说寂儿的不是了。” “诶!是是是!”杨道立马转变了立场道,“所谓人不可貌相,熔寂乃是上古阴剑,非同小可、不容小觑,其中所孕育出的剑灵自然也是高人一等、不容忽视,有这样的强大剑灵护着你,为父也就放心了。哪怕他长得再怎么不堪入目,那为父也得认这个孙子!” 此言一出,瞬间引起哄堂大笑! “行了行了,你也赶紧正经点儿,别老说这些有的没的。”青佐兴致冲冲地问,“无儿,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熔寂不应该是好端端地被封印在神宗的禁地之中吗?现如今又为何会叫你给带了出来呢?” “这是师父的意思。” “师父的意思?” 苦无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更进一步地解释道:“随着时间的流逝,熔寂体内的戾气越发的躁动不安,师父生怕它有朝一日会失去控制,故而特地命我带着熔寂下山,通过斩妖除魔、殛鬼灭怪来净化它身上的戾气,然后再将其带回去重新封印。” “原来如此。”青佐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这上古阴剑本就不好控制,若非你有灭魂之力从中钳制,恐怕寻常人等还真不能让熔寂老老实实地留在自己的身边,祭风掌宫此举,还真是煞费苦心了。” “对了。”杨道忽然想起来说,“说起灭魂之力,无儿,你现在是否已经能够稳妥地压制住它了?” 苦无面不改色心不跳,泰然自若地说:“在剑灵的帮助下,孩儿如今已经跻身七重天的功力,加上有神剑仙传授给我的心法,灭魂之力已经销声匿迹好长一顿时间了。” “神剑仙?”杨道眉梢一紧,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不敢置信地问,“你说的……莫非是四大剑仙之一的沈青。” “正是。”苦无大大方方地承认道。 “那可是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威震八方、响当当的大人物啊!”青佐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惊喜万分地问,“你怎会结识此人呢?” “这……恐怕还得归功于小霜了。”苦无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慢慢悠悠地把视线转移到了瑞霜的身上。 这般巧妙地调转矛头,把锅甩得可谓天衣无缝! 瑞霜愣是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杨道和青佐都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瑞霜,倒是看得她好不自在了。 于是乎,瑞霜匆匆反应过来后,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哦!实不相瞒,神剑仙沈青,正是家师。” “什么?!”杨道和青佐脸上的神情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进而不谋而合地为之震惊道,“神剑仙沈青居然是你师父!” 瑞霜抿嘴一笑,极其不自然地点头答应道:“正是……” 听到此处,杨道和青佐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了。 他们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愁眉莫展、惆怅万分,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杨道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竟是愈发的难看,进而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扼腕叹息道:“如此说来,还是我们家无儿高攀了……” 苦无和瑞霜都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感到些许诧异和不解。 瑞霜更是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青佐用胳膊肘使劲儿地撞了一下杨道,示意他讲话注意分寸,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嘻嘻一笑,赞不绝口地由衷夸奖道:“神剑仙好啊!多亏了瑞霜姑娘的引荐,这才让我儿压制住了体内的灭魂之力。我说这灭魂之力如此强大,又怎能轻易压制得住呢。听到这里我才明白,原来无儿是有贵人相助!” 第七百二十一章 传授毕生功力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其实师父一直以来都很欣赏小和尚,在我面前更是对他赞赏有加,只是他这张老脸总是不好意思当面说出口罢了。” “是吗?!”青佐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脸上不禁露出了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的骄傲笑容,进而饶有兴致地打趣道,“诶,沈青贵为四大剑仙之一,多多少少有些偶像包袱,这也是完全可以理解了。” 瑞霜与之相视一笑,其乐融融、欢声笑语、温馨和谐。 “好了,娘,先不跟你说了,我跟小霜先去把木舟做好,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苦无猝不及防地说道。 青佐和杨道很是欣慰地默默颔首,露出一抹慈祥如初的笑意,进而异口同声地吐出两个字道:“去吧。” 瑞霜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乖巧懂事地与之作别道:“前辈,告辞。” 两人冲她微微点头,以示答应。 紧接着,苦无拉过瑞霜的纤纤玉手就往别处走去。 夫妻二人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虽庆幸自己的儿子找到了一家好姑娘,但出于本能,仍是不由得担心起他体内的灭魂之力来。 青佐长叹一口气,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夫君,你说……无儿真能压制住体内的灭魂之力吗?” “这谁又能知道呢?”杨道面露难色、满脸愁容,坐立不安、提心吊胆地说,“灭魂之力强大无比,又岂是无儿七重天的功力就能轻易驾驭得住的,若是在发挥灭魂之力的同时还能清醒地保持着自己的理智,恐怕就连你我八重天也未必足够。” 青佐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颤抖着声线,张皇失措地问:“你……你是说……必须达到九重天的功力才能彻底让灭魂之力为己所用?” “我想应当是如此的。”杨道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猜测道,“这灭魂之力是为何物,你我都再清楚不过了。虽有沈青从中相助,但那也只能是勉强压制住它而已,无儿现在看似是一点儿事儿都没有,可灭魂之力一旦发作,他也未必能控制得住自己,届时的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啊!” 青佐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才依依不舍地轻声细语道:“夫君,我们金盆洗手、隐退江湖吧。” 杨道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其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欲言又止道:“夫人,你……” 青佐含情脉脉地凝视着杨道,一本正经地说:“既然无儿都已经快要成家了,那我们又何必留恋于江湖上的腥风血雨呢?每天过着打打杀杀的日子,我已是有些厌倦了。我们随便找一处农田,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安享晚年,然后等着抱孙子,不好吗?” “夫人,其实你的意思我明白。”杨道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言简意赅地心知肚明道,“你是希望我们把毕生功力都尽数传授给无儿,好让他的功法更上一层楼。” “我们本就已经对不起无儿,现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弥补的机会,又有什么理由不好好珍惜呢?”青佐声情并茂地说,“只要我们把功力都传授给无儿,他对于掌控体内的灭魂之力就会有多一分的把握,你难道希望看到无儿被灭魂之力所控从而失去理智的模样吗?” “我自是不希望的。”杨道愁眉苦脸,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悲不自胜地扼腕叹息道,“我完全可以想象无儿刚刚发现自己体内怀有灭魂之力时过得有多么艰难,我多么希望他能够借着灭魂之力扶摇直上、一飞冲天,而不是像一具行尸走肉般为其所控。” “那你还有什么顾虑?”青佐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相当自然地说,“把功力都传给无儿,这是毋庸置疑的最佳选择。我们得为这孩子做点儿什么,弥补这些年来没能陪伴在他身边的罪过!” 杨道闭了闭眼,进而稍稍抬头,望向湛蓝如洗的浮碧空,而后潇洒自如地把双手背过身后,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夫人,你不得不承认,这个江湖实在是承载了我们的太多希冀。我们有千百年都是在这个江湖上度过的。如果不是为了无儿,想必你也不会这般心甘情愿地割舍吧?”杨道一针见血地语出惊人道。 “江湖有什么好的?”青佐嘟囔着嘴,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人在江湖,有着太多的身不由己。我们行走江湖的这些年来,能过几天安稳日子?更何况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我们也并非是后继无人,无儿现在,不正是在做着我们当年在做的事情吗?夫君,也许我们都老了,守护江湖安定这种事情,就交给无儿去做吧。” 杨道暗暗喘了一口气,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面对青佐的犀利辩驳,自己着实是哑口无言、无力反驳。 于是乎,他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把心一横,坚定不移地一口答应道:“好!那就依夫人所言,把毕生的功力尽数传授给无儿,我们这对老夫老妻,从此不再过问江湖之事,找一处鸟语花香、土地肥沃的僻静之所,男耕女织,安享晚年!” 青佐一听,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兴高采烈、心花怒放的自信笑容,进而倚靠在杨道的怀里,恩恩爱爱、羡煞旁人。 难怪苦无和瑞霜二人撒狗粮都可以撒得这般得心应手、绰绰有余,原来比翼双飞这种事情都是可以遗传的! …… 当苦无一行人等做好三辆木舟以后,已是日暮时分 这般天色渐晚,着实不便行动,因为小溪所流经的洞口,满是未知的恐惧。 他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会是什么,于是便也只好等到天亮了再做打算。 除了杨道夫妻二人之外的四人齐聚一堂。 苦无身为携有熔寂的领头羊,郑重其事地下令道:“各位,天色已晚,此时走水路恐怕会有危险,不如我们就在此歇息一晚,等到翌日天一亮,我们再做打算。” “好。” “没问题。” 众人不谋而合地齐声答应道。 征得四人的意见之后,苦无才去把这件事情告诉杨道和青佐。 他无论去哪儿都牵着瑞霜的手,丝毫不曾顾及过何念安的感受。 何念安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手挽手远去的模样,看得眼睛都变得通红。 其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数不胜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 何念安的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面红耳赤的样子已然是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深恶痛绝,脸上满是厌恶的神情,心里那座象征着愤怒的小火山更是蠢蠢欲动,仿佛随时都有将周遭夷为平地的可能。 边映棠时而看看苦无和瑞霜卿卿我我的背影,时而望望何念安心如刀割、万念俱灰的神情。 她虽恰巧注意到了这一微妙的细节,却不禁露出一抹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阴险笑容,像是打起了什么鬼主意。 边映棠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向孤身一人站在原地的何念安徐徐走去,一边猛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一边有意无意地煽风点火、添油加醋道:“啧啧啧,苦大侠和瑞霜姑娘还真是恩爱啊,你说是吧,念安姑娘?” 何念安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恶狠狠地瞥了边映棠一眼,不过却是沉默不语、一眼不发,只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甩开她的臂膀,然后便是自顾自地向远处走去。 边映棠暗暗一笑,不紧不慢、不慌不忙的样子像是计谋得逞了一般,仿佛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 话分两头。 苦无和瑞霜来到杨道和青佐面前,把在这里歇息一晚,明日再出发的消息转告给他们二老。 二老自然是毫不介意地一口答应,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而且相比较这件事情而言,他们还是觉得先将功力尽数传授给他比较重要。 “无儿,爹娘有要事与你讲。”杨道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的脸,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就连场上氛围都凝重了不少。 苦无不由自主地跟瑞霜对视一眼,小小的脑袋装满了大大的问号,进而疑惑不解地苦笑道:“怎么了爹?为何这般心事重重的样子?” 青佐上前一步,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无儿,你不要拒绝爹娘,这事儿我跟你爹已经商量好了。我们打算把毕生的功力尽数传授给你。” 苦无不禁怔了一下,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目光愈发的空洞呆滞且无神,全然反应不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苦无才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不敢相信地强颜欢笑道:“爹,娘,你们说什么傻话呢?别开玩笑了,把功力都传给我了,那你们怎么办啊?” “我们自然是隐退江湖,安稳度日。”杨道正色庄容地说道,炯炯有神的目光看起来就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苦无心弦一紧,脸色愈发的难看,进而皱着眉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们,而后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爹,娘,你们是认真的?” “对你,我们还真是从未如此认真过。”青佐头头是道地说,“无儿,这是我们深思熟虑下做的决定,你大可不必推辞,把毕生的功力传授给自己的儿子,爹娘心甘情愿。” “可是你们好不容易才修炼到今天这个境界,今日若是把功力传给了孩儿,那岂不是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苦无愁眉不展、心急如焚地抱怨道,“不行!我不同意!” “无儿!”杨道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催促道,“你得尊重爹娘所作出的决定!有你陪在我们的身边,我们还怕遭到其他人的毒手不成?再说了,爹娘告老还乡以后,又能遇到什么危险?你那根本就是杞人忧天、庸人自扰!” “可是……可是……”苦无神色愀然、面色凝重,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无儿。”青佐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安慰道,“你得理解爹娘才是,爹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你身怀灭魂之力,自小命苦,现如今爹娘好不容易能为你做些什么,你就从了爹娘吧!只要你吸纳了爹娘的毕生修为,便能更进一步地掌控灭魂之力,而不会反受它的控制。只有你安全了,爹娘才能放心啊!” “爹,娘!”苦无皱着眉,苦着脸,苦口婆心地劝慰道,“我现在好得很,你们只管放心好了。灭魂之力在我体内已有好些时候不曾发作,孩儿有九成把握,它一定不会再显露出来!” “空口无凭、大言不惭!”杨道怒不可遏、牛气冲天地怒斥道,“这灭魂之力非同小可、不同寻常、防不胜防,又岂是你说压制住就能压制住的?尽管你有沈青相助,也不能把话说得如此决绝!凡事都要做最坏的打算,你真以为按照你自己现在的水平,一定能够压制住灭魂之力吗?!” “我……”苦无微微张开的嘴巴显然是要说些什么,但他细细想来,这事自己似乎真占不上理。 青佐叹了一口气,尽心竭力地安抚道:“无儿,爹娘都老了,也是时候该告老还乡、退隐江湖了,届时这一身修为无处施展,反倒是白白浪费了。爹娘希望,往后的路,你能代替我们走下去,这也就不枉费我们的一片苦心了。” 苦无的脸上满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在内心挣扎了半天,愣是迟迟做不出决断。 瑞霜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脸上的神情跟苦无简直是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 从她自身的角度考虑,她当然也是希望小和尚可以接受二位前辈的修为,这样对他自身而言,只有百利而无一害。 瑞霜实在是不忍心看到苦无再度失去理智、神志不清的模样。 于是乎,她果断加入了二老的阵营,同他们一块儿劝说苦无道:“小和尚,两位前辈说的对,你不应该这样优柔寡断、停滞不前,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而你更不应该辜负他们的一片苦心。况且两位前辈年事已高,与其让他们面对江湖上的打打杀杀、爱恨情仇,倒不如让他们择一僻静之所,颐养天年、共赴鸿蒙。为人之子,应当满足父母的小小心愿才是。小和尚,或许只有你答应了二老的请求,才能解开困扰他们已久的心结。” 苦无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就连瞳孔也是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苦无完全能够明白小霜口中所说的心结指的是什么。 这些年来,爹娘因没能陪在自己的身边而一直感到自责,今日若是能让他们为自己做些什么的话,也许的确会让他们的心里好受很多。 于是乎,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把将要脱口而出的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深沉的叹息,进而噙着泪光,咬牙说道:“爹,娘,从今往后,你们的安危由我守护!” 杨道和青佐微微一笑,进而冲着彼此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而后又把视线转移到了瑞霜的身上,殷切盼望的眼神仿佛是有什么事情有求于她。 “瑞霜姑娘,待会儿还请你在一旁为我们护法。”青佐温柔似水地恳求道。 瑞霜自信一笑,干脆利落地说:“没问题!” 紧接着,随着画面一切,一家三口已经盘腿而坐于地面。 杨道和青佐位于后方,苦无坐在他们面前的中央。 夫妻二人闭上双眼,各自伸出外侧的手,紧闭食指和中指置于嘴前,而其里侧的手则是置于胸前扭转乾坤,来回挪动不断,凝聚一股又一股无形的内力。 转眼之间,二人周遭便已经散发着一团又一团强大的气流。 随着两人猛地把里侧的手拍向苦无的后背,苦无便于一瞬间直起了身子、挺起了腰板,顿时感到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源源不断的内力通过两人的掌心灌输到他的体内,使得苦无在一瞬间如虎添翼、如有神助! 苦无也试着反复凝聚内力,将这股力量与自身融会贯通。 今晚过后,他必将跻身八重天的功力无疑! 第七百二十二章 围追堵截 翌日一早,四大法师按照齐道章的吩咐,天刚蒙蒙亮就顺着玉清洞府的方向奔突前行、快步疾走,一路飞檐走壁、翻墙越户,看样子很是心切。 玉清洞府的洞口被炸毁的确齐道章所为无疑,为的就是要将杨道和青佐这两个祸害困于其中,后来因为阴差阳错,把苦无一行人也给困了进去。 齐道章收到这个消息以后,还真是有点沾沾自喜、洋洋得意,自以为一箭双雕、一举两得,殊不知他们早已找到了逃出去的办法。 四大法师分明是昨天见到的齐道章,而齐道章之所以今天才派他们去绞杀杨道和青佐,乃是因为他想先让玉清洞府里的人饿上一天一夜,等到他们无力再战之时,那还不都是自己手到擒来的囊中之物了? 四大法师千赶万赶,一刻也不停歇,毕竟拿钱办事,总得对得起这个价钱才是。 至于苦无一行人等,或许就没有这么走运了。 四大法师齐上阵,料想他们也是在劫难逃,要说唯一能够护住他们的人,或许也只有混入其中的卧底,边映棠了。 …… 与此同时,依偎在苦无怀里的瑞霜渐渐苏醒过来。 她模模糊糊地睁开双眼,眼睛一闭一睁的样子俏皮可人、古灵精怪,睡眼惺忪之余仍然透露出几分倦意,今天的自然醒对她来说,似乎的确是早了些。 而依靠在参天大树上的苦无则是早早地醒了过来,已经跻身八重天的他顿觉精力充沛、生龙活虎,一晚上没怎么合过眼,但却碍于瑞霜一直趴在自己怀中的缘故,迟迟不敢轻举妄动,直到瑞霜苏醒过来,苦无才敢“咯吱咯吱”地稍微活动活动筋骨。 瑞霜抬头看向苦无时,发现他正含情脉脉地凝视着自己,那眼眸是如此的深邃,直叫自己神游天外、六神无主,迟迟回不过神来。 “早。”苦无眉眼带笑,用一种轻松愉悦的语气跟她打了个招呼。 瑞霜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咧嘴一笑,嬉皮笑脸地问道:“你醒得这么早啊?” “嗯。”苦无点点头,干脆利落地说,“你一醒,我就醒了。” “哦?”瑞霜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这么说,岂不是我吵醒了你?” “哪有?”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相当宠溺地凝视着瑞霜,巧妙地化险为夷道,“分明是我们夫妻连心、心有灵犀。” 苦无的甜言蜜语一下子就把瑞霜逗得情绪高涨。 其笑靥如花,把人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苦无本尊亦是被她引得意乱情迷、魂牵梦萦!眼里除了瑞霜,似乎再也容不下其它。 两人昨天晚上看了一夜的星辰,彼此之间的感情自然是加深了不少。 哪怕他们之间无话可说,也不会觉得有丝毫尴尬。 因为只要能待在一块儿,心中便是无限欢喜。 远在天边的何念安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实在看不下去了,便直接把心一横,主动凑上前去,摆着一张臭脸,略显不耐烦地拆散他们道:“苦无兄,这条水路的洞穴不知道有多深,我们亦不知要在上面飘荡多久才能出去,故而我们还是早点上路为好。” 苦无再三掂量过后,起身点头答应道:“也是,既然如此,那我们即刻上路吧。” 苦无在叫上杨道和青佐之后,把三辆木舟一一推下溪流。 杨道和青佐一辆。 何念安和边映棠一辆。 苦无先行一步上去,然后才牵着瑞霜的纤纤玉手助她踏上木舟。 许是瑞霜谨记周不通教诲的缘故,这时候竟也装出了弱不禁风的娇羞模样,小鸟依人的样子更是直接激起了苦无的保护欲! 三辆木舟载着苦无一行人等渐行渐远,顺着小溪所流经的方向驶入深不见底的洞穴。 众人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在进入洞穴之后,周遭的亮光于一瞬间削弱了很多,几乎就是伸手不见五指,如此看来的话,昨晚夜里走和今日白天走的区别也是相差无几了。 …… 当众人离开玉清洞府后,四大法师才很不凑巧地抵达洞口。 他们面前所呈现出的,满是碎石坍塌的景象,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乱石堆积在洞口,直叫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不过好在有时少银在这里,再怎么杂乱不堪的碎石在堂堂御物师的面前,都宛若不堪一击、弱不禁风的蝼蚁! 只见时少银上前一步,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一手伸出两指对着前方的碎石,潇洒自如地往左一挥,轻轻松松地向右一甩,这些碎石便犹如遭受到了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制,毫不间断地飞向四面八方。 时少银反反复复做出如此举动,这才没过多久,便已经把乱七八槽的洞口清理得干干净净! 玉清洞府焕然一新、别具一格、一往如初! “我们走吧。” 随着时少银一声令下,其余三大法师纷纷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整整齐齐地跟在时少银的身后往深处走去。 只可惜当他们来到玉清洞府的内部时,也仅仅只是看到已经阵亡的聂隐兽和一具白皑皑的尸骨! 除此之外,玉清洞府内便是环堵萧然、空无一物,更别提苦无这号人物。 好在那扇仍然开着的暗门一下子就吸引了折扇师顾清远的注意力。 他“咻”的一声把扇子一合,指向暗门,一针见血地语出惊人道:“那儿似乎还有空间,我们过去瞧瞧。” 当四大法师来到玉清洞府内的世外桃源时,除了玩世不恭、游戏人生的顾清远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展现出了他自己最真实的反应,其他三人则都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不过看似如此,想必他们的内心肯定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毕竟这处世外桃源的景象和外面的玉清洞府可是天差地别、天壤之别! 有了两者鲜明的对比,又怎能不让人为之一震呢? 孙玉荣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低声说道:“这里别有出口,看来他们已经跑了。” 时少银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一边发出一声牛气冲天、气冲斗牛的怒吼,一边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高耸入云的桃树,发力把手往小溪所流经的洞口一挥! 桃树便直接被分成了两截,其树冠更是直奔洞口而去!硬生生地给它堵住!导致小溪流得愈发缓慢,大大减缓了苦无一行人等的速度! 时少银的一番操作颇具内涵,以树冠堵住洞口,难免令人浮想联翩。 不过他可是个正经人,之所以这么做,也不过是为了公事公办罢了。 时少银猛地把头一抬,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咬牙切齿、深恶痛绝地放下狠话道:“跑了便跑了!我们追上去便是!此路已被我堵住,他们休想折返!” 四人绕道而行,离开玉清洞府沿着下游走,就不信堵不住他们! 无奈那座洞穴无比深邃,堪比延绵不绝、千里长征的隧道! 苦无一行人等乘坐木舟在里面飘荡了好一会儿,愣是连一点儿希望的曙光都看不到。 久而久之,难免会感到身心交病、心力交瘁。 于是乎,为了保存体力,他们毅然决然地决定采用轮番驻守的战术。 只有一人放哨,其余五人可以在那人放哨的期间闭上双眼小眯一会儿,等到达出口了,放哨的那人自然会叫醒其他人。 几轮交替过后,已是日暮时分。 就在众人濒临绝望之际,苦无突然惊喜万分地惊呼一声道:“你们快看!有光!是亮光!”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打了个激灵,猛然从困倦的睡意当中清醒过来,就好像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嗅到了猎物的气息一样,就连暗淡无关的眼神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众人可以说在水面上飘荡了整整一个大白天,这才勉勉强强看到了一丝希望! 大家屏息凝神、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就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随着三辆木舟的缓缓驶出,众人才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兴高采烈、心花怒放的灿烂笑容,不禁为之欢呼雀跃,尖叫声此起彼伏! “我们出来了!我们终于出来了!” 众人轻轻一跳,重新回到岸上,这种在水路上逛了一天但是终于重回陆地后的奇妙感觉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 大家身处绿草茵茵的空旷地带,春光灿烂、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十分融洽! 只可惜事情还远远没有这么快就结束,四大法师可是在这里蹲点蹲了好长时间,这才终于守到了这六只兔子!故而又岂能轻易地放他们离开呢? 正当苦无一行六人打算离开此处之时,孙玉荣突然从背后送去一张爆裂符! 爆裂符横行直走,直奔苦无一行人等的背后而去! 幸好已经跻身八重天的苦无变得愈发敏感起来,此符一出,他便轻轻松松地察觉到了这股浓厚的杀气。 他眉梢一紧,在感到一丝丝不对劲儿后,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回过头,进而畅通无阻地拔出背后的熔寂,帅气十足地对着面前这么一砍,硬生生地把孙玉荣的爆裂符劈成了两半! 不过这依然无法阻止爆裂符发挥它的功效,尽管苦无已经将其斩断,它也还是于刹那间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时之间,火光冲天、大火蔓延! 在“砰”的一声过后,苦无立马就被这张爆裂符给轰了出去!好在除了脸上夹杂着些许灰烬之外,浑身上下并无受伤。 瑞霜见此情形,连忙冲上去搀扶住他的臂膀,言语之中满是关切,“小和尚!” “我没事。” 苦无昂首挺胸,把熔寂从面前一挥而过,待到爆炸之后的烟尘消散之后,他们的周遭又突然从地底窜出一具又一具的骸骨来! 这些白茫茫的骸骨犹如有血有肉的士兵,把他们团团包围,围得那叫一个水泄不通、滴水不漏! 看到此处,边映棠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紧绷着的脸上更是闪过一抹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犹如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紧接着,四大法师宛若仙人一般从天而降,得心应手地降落在六人的面前!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虽然分明只有四人,可只要亡灵师温山公在他们那边,他们便有着千军万马的气场! 苦无一行六人在他们面前,更是稍显逊色! 边映棠跟他们虽是老熟人了,但却还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并装作跟他们并不认识的样子,按兵不动、隐忍不发。 杨道见此四人,则是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吞吞吐吐道:“这……这是……影教的四大法师!”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放大到极致,一听这响亮的名号就感到了一丝丝棘手。 “嗯,不错,还算有点儿眼力见。”顾清远心满意足地默默颔首,称心如意道。 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故作镇定地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嘲讽道:“呵,原来影教这回不单单只来了左使,就连四大法师也来了,还真是兴师动众啊!怎么?你们跟临渊子一样,也是来抢我的熔寂的?” “呵呵……”时少银的双手背过身后,进而一面往前走了两步,一面发出一阵阴森可怖却又不失爽朗的笑声,不紧不慢地矢口否认道,“非也,非也,我等乃是受齐岛主所托,特地来此取了尔等的性命!” 时少银的言语无疑是最强有力的威慑! 不单单是影教四大法师各具本领、功夫各异、名声在外的缘故,同时也是因为时少银单方面的霸气侧漏。 他只简简单单地稍作威胁,便立马听得人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时少银虽然是在场众人中最矮的一个,可气质这种东西一直都是与生俱来的。 个子不高,人却挺傲。 说的就是时少银无疑了。 不过苦无一行人等倒也并非是为时少银言语中的杀戮之气所震慑,而是得知他们四人居然是在为齐道章效力,这才不由得感到一丝丝惊愕不已。 苦无强装淡定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原来四大法师是在为齐道章这狗贼办事,我说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找上门来呢。不过今天恐怕是要让四位失望了,有我在,便绝对不会让你们的目的得逞!” “哼。”时少银的脸上满是鄙夷不屑的神情,进而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无知小儿也敢口出狂言!就让我来教训教训你!” 时少银说罢,对着旁边的一棵参天大树摊开五指。 随着他的掌心自下而上地这么一撩,便是轻而易举地把这棵参天大树拔地而起! 在时少银的操作下,参天大树犹如一头发了疯的猛牛,马不停蹄地向苦无横冲直撞而去! 苦无微微皱眉,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闪过一道又一道凌厉的杀气! 正愁跻身八重天却不知该找谁练手,这回倒好,他们主动送上门来,自己倒是要见识见识,这八重天该是何等境界! 苦无的双手紧握剑柄,自上而下地奋力一劈,气贯长虹地挥出一道庞大粗壮的弯月剑气! 剑气擦着地面而去,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硬生生地把参天大树劈成两半以后,仍是毫不停歇地向树后面的时少银冲击过去! 时少银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当即就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苦无这小子的实力竟会如此之强,属实是出乎自己的意料! 不过他匆匆反应过来后,还是急急忙忙地纵身一跃,往旁边一闪,好在最后总归是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与苦无的剑气擦肩而过。 当这一道剑气挥出去之后,就连苦无自己都感到一丝丝不可思议,短短一夜的工夫,自己的修为竟达到了这种水平,这难道就是八重天的实力吗?! 此等气势磅礴,着实令人望而生畏! 杨道和青佐看到自己的儿子能够发挥到这种水平,顿时觉得心里多了一丝慰藉,这毕生的功力总算没有白白传授给他,加上苦无有灭魂之力附体,此子将来必成大器! 时少银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心潮起伏地喃喃自语道:“有两把刷子,看来,还真是我小看你了……” 第七百二十三章 定身符 其实按照常理来说,当前的形势肯定是四大法师更为有利一些。 苦无一行人等虽然总共有六个人,但杨道和青佐把毕生功力都传给了苦无,故而按照他们现在的水平,恐怕即使是用尽毕生所学,也只够用来对付温山公所召唤出来的骸骨了。 若是四大法师之一对其下手,哪怕他们二人一拥而上,也断然没有还手的余地! 而四大法师每个人都具有八重天的功力,所以归根结底,苦无他们这回肯定又是凶多吉少了。 既然四大法师现在为齐道章所用,那么他们要对付齐道章的话,四大法师就是他们不得不过的坎,即使这回有机会逃之夭夭、溜之大吉,苦无也还是迟早要面对四大法师。 四大法师不除,则齐道章难除! 但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双方皆是按兵不动、隐忍不发,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彼此,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温山公潇洒自如地把法杖在手中转了几圈,进而猛地把它砸在了地上。 伴随着“砰”的一阵清脆声响,围绕在对方周遭的骸骨都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马不停蹄地开始运作起来,发出一阵又一阵“咯吱咯吱”的瘆人声响! 骸骨犹如一具具行尸走肉,毫不停歇地向苦无靠近! 而苦无则是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终于急中生智、灵机一动。 他握紧剑柄,秣马厉兵地摆出一副战斗姿态,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低语道:“擒贼先擒王,我去对付温山公,你们千万小心!” 说罢,苦无直接一个箭步移动到温山公的面前,二话不说就自上而下地向他劈出一剑,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样子仿佛是要把他劈成两半! 温山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横着法杖挡在额头上方,成功挡下了苦无的致命一击! 不过当熔寂落在法杖上的一刹那,温山公仍是不由得打了个踉跄,双腿瑟瑟发抖、直打哆嗦,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支撑不住! 毕竟苦无现在好歹也是八重天的功力,要跟温山公平起平坐的话,应当不是什么难事,再加上熔寂这把上古阴剑的加持,温山公应付得如此费力也就情有可原了。 然而四大法师一条心,现如今温山公有难,其他人又岂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孙玉荣皱了皱眉,当即就向苦无扔出一道夹杂着闪电的雷击符! 雷击符的速度之快,难以想象,犹如暴风大雨中疾驰而过的闪电! 于人而言,更是眨眼间就转瞬即逝的存在! 不过幸好瑞霜眼疾手快,在察觉到孙玉荣的居心叵测、图谋不轨后,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移动到了他的一旁,进而无所畏惧地面对这道雷击符,在它即将逼近之际,奋力把手向外一挥,凭借自身的内力将它甩到一旁,这才恰到好处地保住了苦无的小命! 而温山公在与苦无抗衡之际,直接一手伸出两指,凝聚内力于指尖,进而点在了自己的法杖上。 片刻过后,法杖上立马窜出一道又一道无形的黑色气流。 紧接着,地底又忽然冒出了数不胜数的骷髅怪。 他们就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争先恐后地抓住苦无的双手双脚。 苦无的力气纵使再怎么强大,也难免敌不过他们人多势众。 有了这些骸骨钳制住苦无,温山公自然是可以无忧无虑地全身而退。 而苦无的周身上下爬满了骷髅怪,致使他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瑞霜听到这奇奇怪怪的动静,忍不住回头一看。 可当他发现小和尚几乎已经被骷髅怪取而代之的时候,却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瑞霜出于本能,正想上去帮他,不料自己也被骷髅怪缠住了双手双脚! 它们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仅仅只是眼睛一闭一睁的工夫,便忽然钳制住了自己。 苦无和瑞霜陷入了苦战之中,一度处于劣势,而其余的闲杂人等也正纷纷跟骷髅怪抗衡,丝毫没有出手相助的机会! 杨道看见苦无被骷髅怪湮没,也只能惊呼一声“无儿”二字,随即便又继续专心致志、全神贯注地对付面前这些不计其数的骷髅怪。 他跟青佐剑术高超,虽然已经没了从前那样霸道的内功,但要是单论拳打脚踢的话,他们倒是不输任何一人。 眼看苦无就要被骷髅怪吞噬,浑身上下仅仅只露出了幽蓝色的熔寂。 值此十万火急、刻不容缓的千钧一发之际,熔寂突然犹如灵活的蚯蚓一般,径直从苦无的手里溜了出去,进而绕着苦无和瑞霜的周身上下来回挥舞好几圈,相当迅速地驱散了他们周身的骷髅怪。 一套相当熟练的剑法演练完毕之后,才自动飞回到了苦无的手上。 苦无见其他人纷纷陷入了跟骷髅怪的鏖战,便直接纵身一跃,前去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他双手握剑柄,剑尖在下,剑柄朝上,进而猝不及防地从天而降,硬生生地把熔寂插在了地上。 当熔寂落在地面的一瞬间,直接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骷髅怪四处退散、退避三舍!甚至有的骨骼疏松,直接被这股气流震得粉身碎骨!宛若坍塌的建筑一样,土崩瓦解、分崩离析,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瑞霜后知后觉地凑上前去,跟其他五人齐聚一堂。 六人堆积在一起,却不见丝毫的优势。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守首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当即就感到了一丝丝棘手,面对四大法师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脸色,更是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苦无一行六人中,只有边映棠是真的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而其余五人却是看似如此,其实内心当中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一时之间,心乱如麻、张皇失措。 从他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样子就可以看得出来,他们一定是紧张到了极点。 温山公发出一阵阴森可怖却又不失爽朗的笑声,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没用的!不管你们耗费多大的力气,地底的死尸永远都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纵使你们杀死一批,我还可以再召唤一批!看看谁耗得过谁!” 随着温山公把法杖往地上一砸,他们的周围果然再度冒出一具又一具骸骨来。 星罗棋布、不胜枚举的骷髅怪把他们团团包围,围得那叫一个水泄不通、无所遁形! 杨道愁眉不展、惆怅万分,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茫然无措的样子显然不知该如何是好,不过他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相当慎重地抛言道:“无儿,你们去对付四大法师,这些骷髅交给我跟你娘对付!” 苦无一听,自然是不愿意的,毕竟爹娘把毕生功力都传授给了自己,他们早已功力尽失、大不如前,自己更是有理由好好保护他们的安全。 只可惜苦无才刚刚有所顾虑地吐出“可是”二字,杨道便是横眉怒目、青筋暴起,怒不可遏、牛气冲天地大喝一声道:“没有可是!快去!”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还是把心一横,径直纵身一跃,毅然决然地迎战时少银! 瑞霜和何念安双双上阵,一个对付折扇师顾清远,一个对付亡灵师温山公。 而身为他们老大的边映棠则是在原地愣了一小会儿,然后才迎着落单的孙玉荣快步疾走而去。 毕竟演戏要演全套,自己现在既然是苦无队伍里的人,就有理由帮着他们一块儿对付外敌! 否则要是无动于衷、袖手旁观的话,非得招致他们的怀疑不可! 虽然边映棠有意与孙玉荣为敌,可孙玉荣却是万万不敢动自己的教主的! 于是乎,在边映棠迎面轰来一掌之际,孙玉荣直接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绕到了她的身后,毫不犹豫地在她的后背上贴出一道定身符!并把嘴巴附到她的耳边,轻声细语地致歉道:“教主,对不住了!” 边映棠神色愀然、面色凝重,中招之后的她果然是动弹不得、无可奈何! 不过这样却也符合她的心意。 如此以来,便有了一个不杀自己人的理由,而届时苦无他们问起来的话,自己便可把罪责通通归究到孙玉荣的定身符身上! 反正场面的局势虽然混乱,但却不会殃及到边映棠。 影教的人对他一向忠心耿耿、矢忠不二,自然是不会为难于她,而苦无一帮人等现在也把她当成自己人看待,所以也没有刁难她的理由。 于是乎,边映棠只需这样被定在原地站个这么一小会儿,待到这场战事结束以后,再静观其变、见机行事即可。 而没了对手的孙玉荣则是不假思索地把目标转移到了元气大损的杨道和青佐身上! 他向两人丢出一道又一道蓝色的雷击符,只可惜杨道和青佐身手敏捷、健步如飞。 整整数十道雷击符,愣是没有一道能够命中他们。 不是与他们擦肩而过,就是被他们劈成了两半。 迟迟没有得手的孙玉荣见此情形,也不免有些着急起来,一时之间,恼羞成怒、气急败坏。 既然能够令人全身麻痹的雷击符没能击中他们,那便向他们丢出能够造成大范围伤害的爆裂符! 爆裂符的威力堪比整整一大桶火药!哪怕不能直接贴在他们的身上,也能在落地的一瞬间产生惊天动地的巨响! 孙玉荣此符不求能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只求能给他们带来一点点损伤,以抚慰自己幼小的心灵。 尽管孙玉荣已经把爆裂符拿出手,杨道和青佐果然还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闪开。 虽然功力尽失,但是身手尚在! 不过让孙玉荣感到比较揪心的是,红色的爆裂符不光没有伤到他们一丝一毫,反而帮他们击退了不少骷髅怪。 幸亏这骷髅怪是一个消散不尽的无底洞,否则孙玉荣还真是酿下了大错! 其实对付孙玉荣这样专用符箓的人,最有可能解决掉他的方法应该是近身攻击。 但倘若要近身攻击的话,也将意味着孙玉荣自身有了更多贴符的机会。 所谓富贵险中求。 既然对方能凭借近身更有机会地伤到孙玉荣,那孙玉荣自然可以借着他们近身的这个机会,更加快准狠地把符箓贴到他们的身上,这也就能避免他老是贴不中其他人的这一项缺陷了! 风险越大,回报越多。 倘若一旦叫孙玉荣得手,那将会带来不堪设想的后果! 故而一般选择与之近战之人,除非是对自己的身手有足够的自信,否则断然不会冒此风险,给他致命一击的机会! 杨道和青佐昨天晚上才刚刚失去了自己的修为,这回自然是不敢轻举妄动,否则要是以往的他们,对付区区一个孙玉荣又有何难? 对现在的夫妻二人而言,面对孙玉荣这个棘手强劲的敌人,他们只能通过四处躲避来寻找下手的时机,否则极有可能生出变故,届时因小失大,未免得不偿失。 话分两头,何念安也正跟温山公打得不可开交! 因为有了先前苦无被骷髅怪湮没的前车之鉴,使得何念安与之交手一直是谨小慎微、慎之又慎,时不时地注意观察自己周围的动静。 要是真的有骷髅怪从地底当中钻出来偷袭自己,那何念安断然是心狠手辣地把它扼杀在摇篮之中,绝不给它苟活的机会! 温山公的法杖同顾清远的扇骨一样,乃是由传说中的长生木制成。 传说这种材料百年难得一见,以之取火,可以燃烧不尽;以之锻造房屋,可以无坚不摧、雷打不动,以之制作兵器,可以如虎添翼、如有神助! 故而何念安削铁如泥的佩剑砍在他的法杖上,就像是砍在了铜墙铁壁上一样,硬邦邦的触感沿着剑身传至手腕,给人带来别具一格的奇妙体验! 何念安每每向他挥出两道纵横交叉的剑气,总有骷髅怪为他赴汤蹈火、舍身取义,故而他拿温山公可以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有时候温山公还会看准时机,毫不间断地招兵买马,试图在人数上的优势压她一筹,使得何念安与之近战交锋的机会都没有。 只有短短那么几个回合,何念安使尽九牛二虎之力杀出重围,才能有跟他短暂过上一招的机会!否则两人基本上是无缘过招! 温山公一人堪比千军万马,与之打持久战无疑是最愚蠢的一个做法,倘若不能取其首级、一招制敌,那基本上就是没戏。 何念安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怎么选了这样一个赖皮鬼做对手? 名义上是与他交战,可实际上,愣是闯进死人堆里去了! 何念安好不容易杀出重围、找到机会接近他了吧,可却又因身手不佳被他一仗给打了回来。 而且中招之后的何念安还不能有片刻喘息的机会,一旦稍有松懈,便是极其容易让骷髅怪有了可乘之机。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想要战胜温山公,光有百战不殆的耐心可不够,最关键的,还得看绝对的实力。 倘若能在分秒之间解决它的话,也就没有骷髅怪什么事情了。 只可惜按照何念安那近段时间才刚刚跻身七重天的功力,又如何能在短时间内一招解决温山公呢? 温山公的防卫天衣无缝、滴水不漏,何念安若是不能摸清楚他的套路的话,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跟他打这场持久战了。 当然除此之外,她还有其他脱身的办法,那就是等其他人解决了各自的对手,然后前来帮助自己,来他一个以多欺少,胜算无论如何也会大上许多,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微乎其微、悬之又悬。 时间一长,何念安难免会感到身心交病、心力交瘁,久而久之不是对手,也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 现在的何念安全凭坚定不移的意志力苦苦支撑,否则断然不可能跟温山公打到这个份上。 不过较为有趣的事,两人之间的状态却又是一个鲜明的对比了…… 温山公处变不惊、临危不乱,从容自如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的神情,仿佛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已然是胜券在握、势在必得。 而何念安则是与之截然不同了。 她早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面色苍白的样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支撑不住…… 第七百二十四章 折扇师的厉害之处 影教的四大法师功力相当,皆有整整八重天的境界。 他们的武功高强、内功深厚、各具本领、功法各异,乃是影教一把手,跟江湖上那些普普通通的泛泛之辈,自然是毫无比较性可言。 苦无自神宗下山以来走到现在,说四大法师是他所遇到的最为强劲的对手也不为过。 何念安的温山公虽然特别不好对付,但其他人的对手也没好到哪去。 就好比瑞霜的对手折扇师顾清远来说。 他打扮得虽是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可实际上,也只不过是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野心之辈罢了。 他心狠手辣、出手恶毒,尽管对手是个美若天仙、如花似玉的女子,也丝毫没有想要手下留情的意思。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实属正常。 毕竟他的老大边映棠还在这里盯着呢,他当然不能玩忽职守、手下留情。 虽说他平日里的确是一个颇懂得怜香惜玉之人,但要在边映棠面前干起自己的老本行,他是万万没有这个胆子的。 瑞霜一拳轰向他的小脑袋瓜。 顾清远则是在偏过脑袋的同时往左一闪,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眼睁睁地看着瑞霜的这一拳飞到自己的面前。 紧接着,顾清远看准时机,握住左手的折扇自下而上地拍过她的手腕,进而往右边稍微挪动一小步,重新归位至她的面前,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轰向她的右肩。 随着顾清远这一掌下去,瑞霜自然是马不停蹄地向后退了出去,同时还发出一声娇小女人独有的娇-喘呻吟:“啊~” 那声线一度十分魅惑,听得人浮想联翩、想象无限! 她出于疼痛难忍的缘故,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捂住了自己的右肩,但是只在肩膀上短暂地停留了那么一小会儿,便又很快地把手放了回去。 至于其原因,肯定也是一目了然了。 她只不过是不想让顾清远看出自己为他所伤,所以才会表现得那般不自然。 只可惜这一切终究没能逃过顾清远的法眼。 顾清远出手如何,他自己当然最为清楚。 他只简单粗暴地瞥了瑞霜一眼,然后便是不由自主地暗暗一笑,“咻”的一下把折扇一挥,一副阴险狡诈的面容跃然纸上,进而提起折扇半遮面,朦朦胧胧好惊艳!活生生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斯文败类! 瑞霜暗暗喘了一口气,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的样子显然也是感受到了一丝丝棘手。 不过瑞霜素来都是一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女中豪杰的形象,从顾清远手中败下阵来,她又岂能甘心? 好说歹说自己也是神剑仙的弟子,怎么着也得让他老人家脸上有光才是。 于是乎,她果断变出一把长剑来,进而一鼓作气、勇往直前、迎难而上,再度奔着顾清远而去! 瑞霜一剑刺向顾清远的心脏,却被顾清远自下而上地用折扇拍打了她的剑身,致使这致命一剑偏离轨道、剑走偏锋!使得瑞霜顺势沿右边转了个圈,待到她重新转过身子时,才又把长剑自右而左地砍向了顾清远。 顾清远向前垂下脑袋,顺势从他的剑身下方绕了过去,感知道长剑的气息从自己的脑袋上方一挥而过之后,他才敢重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 瑞霜见自己没能得手,正想重新把长剑砍向他的头颅。 可顾清远偏偏不给她还手的机会,径直用左手抓住了她即将扑面而来的手腕,然后把折扇握在右手上,潇洒自如地转了几圈之后,“啪”的一声把它合上,相当自然地撞在了瑞霜的胸口! 瑞霜再度发出一丝呻吟,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其双脚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顾清远有一个不成名的习惯,就是每次暂时击退对手之后,总是会“咻”的一下打开折扇半遮面,大抵是这样真的很帅的缘故,这才叫他习以为常,弄成了习惯! 瑞霜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 自己三番五次地强行进攻,没想到都被顾清远给一一打了回来。 七重天和八重天之间果然还是有一定差距,面对如此强劲的对手,瑞霜着实是有心无力! 紧接着,瑞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形势,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猛地把头一抬,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而后不甘示弱地再度冲上前去,势要和他一较高下、一决雌雄,仿佛若不战胜他,便誓不罢手。 瑞霜一边仔细回想师父先前所传授给自己的招式,一边于口中振振有词地念道:“潇潇暮雨声,一杯浊酒温。唯有我独尊,雷剑葬心魂!” 只见瑞霜距离顾清远还有一步之遥时,直接轻轻一跳、腾空而起,飞快地于半空中调整身体的方位,而后横着身子自上而下地向他砍出一剑! 顾清远面对她的当头一棒,自然是合着扇子挡在自己的额头上方。 瑞霜的长剑擦着顾清远坚不可摧的折扇落下,竟不能让它破损分毫,不过这也并非那么重要,因为瑞霜的主要目标,还是顾清远本尊而已。 当第一剑擦过他的折扇以后,瑞霜又是一记翻身,还是猛烈一劈,毫不间断地故技重施,反反复复地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她一翻身,一砍;一翻身,一砍。 顾清远步步后退。 瑞霜步步紧逼! 如此动作大约持续了五六个回合,当顾清远已经习以为常后,瑞霜再在长剑即将指向顾清远之时,猝不及防地松开了手上的剑柄,使得佩剑得以像一条灵活的泥鳅一样,直接从自己的手里滑了出去,这般顺其自然,更能发挥出它原本的威力! 顾清远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当即就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看样子果真是没有反应过来。 然而当他匆匆回过神来时,想要做出抵挡也已经为时已晚。 瑞霜所丢出的长剑已经擦着顾清远的折扇向他的胸膛刺去! 眼看瑞霜马上就要得手,然而值此刻不容缓、十万火急的千钧一发之际,顾清远突然得心应手地挥开折扇! 渐渐打开的折扇撞到她的剑身,致使它不再按照原本的轨迹突飞猛进,再一次偏离了瑞霜所设想的方向! 而顾清远如此机敏的操作,自然是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巧妙地化险为夷,成功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否则这一剑要是穿透胸口,非得给他带来不可磨灭的影响不可! 瑞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雷葬剑法棋差一招却又无可奈何,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其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顿时觉得心如刀割、万念俱灰。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这一记雷葬剑法没能得手,之后要对付顾清远便是难如登天,自己完全处于劣势,愣是找不着他的弱点! 待到瑞霜的长剑彻底偏离轨道之后,顾清远再一掌轰向她的胸膛。 瑞霜防备不及,于是只能硬生生地被他给轰了出去! 只听见一声惨叫,瑞霜的眼睛一闭一睁,便感到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扑面而来,随即便是狼狈不堪地向后飞了出去,直接瘫倒在地,摔了个人仰马翻、四脚朝天,在顾清远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顾清远潇洒自如地在原地自转一周,依旧还是那个熟悉的遮面动作,不过还是能通过上半张脸看出他的惊魂未定和心有余悸! 顾清远细细想来,刚才着实惊险。 若非自己反应迅速的话,那恐怕当真是要败下阵来了。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功力仅仅只有七重天的姑娘的剑术竟会是如此高超!差点就杀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好在自己关键时刻还是成功地转危为安,否则当真得要颜面尽失了不可! 瑞霜挣扎着表情,躺在地上勉勉强强地撑起上半身,面露难色、满脸愁容,着实觉得苦不堪言、倍感煎熬! 顾清远长舒一口气,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说:“你这小姑娘的脾气还真是火辣,竟这般心狠手辣地想要置我于死地,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哼。”瑞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本姑娘从来不对你们这些奸邪之辈留情,你既然都要对我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了,那我又有什么手下留情的道理?” 顾清远嘟囔着嘴,板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表示赞同地附和道:“说的也是。既然你我立场不同,那我就再送你一程!” 话音刚落,顾清远凌厉的眼神当中便是闪过一道又一道气贯长虹的腾腾杀气。 他把已经合上的折扇朝着瑞霜奋力一甩,渐渐打开的折扇中便突然井然有序地飞出六支飞镖来! 瑞霜见状,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 眼看瑞霜就要中招,值此急如星火、迫在眉睫的危急时分,她赶紧往旁边连连打了好几个滚儿!这才勉强躲过了飞镖的突袭! 但凡稍晚一步,都极有可能命丧黄泉、魂归西天! 顾清远说瑞霜表里不一,看似纯直可爱、清纯无比,可实际上却是心肠歹毒、招招致命。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他看似优雅风趣、堂堂正正,实则只不过是辣手摧花、毫无底线的衣冠禽兽罢了! 双方的较量还迟迟没有结束,一向不服输的瑞霜更是绝不会轻易向他屈服! 瑞霜稍稍抬脚,挺起胸膛,双腿猛地往前一蹬,再度重新站了起来。 谁知瑞霜才刚刚起身,就连脚跟都还没有站稳,顾清远便是一点儿喘息的机会都不留给自己! 只见他的折扇一合一开,扇面上的图形忽然变出一头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猛虎来! 随着顾清远向前一挥,扇面上的猛虎居然化作一股气流冲了出来!而这股气流的形状,简直就跟折扇上所显露的猛虎如出一辙、一般无二! 苦无目瞪口呆、花容失色,连忙纵身一跃,来了一记后空翻。 在她于半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的同时,猛虎便从她底下钻了过去,而瑞霜也正是因此才得以安安稳稳地坠落在地面上! 不过有了这一回的教训,瑞霜便是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原来这才是折扇师的厉害之处! 他的扇面上所呈现出来的是什么,便能将其化为内力为己所用! 果真是不同凡响、无与伦比! 瑞霜愈发确信,自己这回的的确确是遇上对手了! 可当瑞霜安全落地之后,顾清远依然是没有想要放过她的意思,而且还接二连三地向瑞霜发起一道又一道气势磅礴、气势恢宏的攻势! 顾清远的折扇一合一开,上面忽然变出一条霸气侧漏、英勇神武的巨龙! 随着顾清远向前一挥,这条巨龙的身形便从折扇里钻了出来!犹如一条浩浩汤汤、翻墙倒海的水柱,直奔瑞霜而去! 瑞霜惊愕不已、大惊失色,情急之下,赶紧纵身一跃、高高跃起,企图通过飞到天上来躲避他的进攻! 谁知瑞霜才刚刚飞到上空,顾清远便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向自己挥来一只凤凰! 这头反反复复扑腾着翅膀的凤凰尤为逼真,因为它飞来之时,还发出了一丝凄厉的长啸!似乎是刻意给瑞霜下战书! 瑞霜实在避无可避,便只好伸出双手置于胸前来回转动,不断凝聚内力。 待到时机成熟以后,二话不说就把两掌轰了出去! 这才钳制住了疯狂啼鸣的凤凰! 不过凤凰这般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瑞霜,倒是把瑞霜看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了! 随着瑞霜奋力向前一推,用自身的内力与凤凰两两相抵,这才妥妥当当地从天而降,宛若一个翩翩起舞的仙女般落在了地上! 瑞霜愁眉莫展地长叹一口气,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顾清远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瑞霜一眼,倒还真是想看看这个姑娘家家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而接下来的顾清远则是召唤了整个动物园跟瑞霜抗衡! 雄狮、毒蛇、老鹰、螳螂、犀牛等各种奇珍异兽无所不有,各类飞禽走兽包罗万象! 瑞霜只能通过反复横跳来躲避顾清远的追杀,否则这一条命还真不够他杀的! 这些动物到了顾清远的折扇里,都有它各自的特点! 猎豹迅猛! 毒蛇灵敏! 雄狮凶悍! 犀牛致命! 有时候瑞霜还能凭借内力与之抗衡,可又有时候,瑞霜甚至会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仍然被定在原地迟迟动弹不得的边映棠都忍不住暗自一笑,自己的手下如此强悍,果真是给自己脸上长光! 杨道和青佐四处逃窜。 何念安苦苦支撑。 瑞霜心力交瘁! 就现场的形势来看,无论如何都是四大法师一方占了优势! 只有苦无跟时少银同为八重天的功力,还能勉强一战而已! 只是时少银的功法古怪、非同寻常,苦无对付他,不得不万事小心、灵活应对才行。 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随时都有可能被他杀一个措手不及! 时少银堂堂御物师,自是会主动避免跟苦无近战交锋! 毕竟只有这样,才能发挥他自身的优势! 故而双方交战不下数十个回合,时少银一直是躲得离他远远的,就跟苦无身上有什么疟疾似的,躲避唯恐不及! 而苦无仿佛是在上演一场独角戏!拼命阻挡主动飞向自己的危机,愣是没有靠近时少银的机会! 而像时少银这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人,自然也是不会给他任何近身的机会,这也就使得,苦无的对手并非是时少银,而是自然界的万物! 这附近的花草树木、涓涓细流、土块碎石,都是时少银的神兵利器! 苦无就好像是有杀不完的妖魔、斩不尽的鬼怪!要想突破重围,唯有出奇制胜! 为了耗尽苦无的体力,时少银的双手就从来没停下来过,调动周身万物为己所用,以此招数借刀杀人! 这要是换做城中的黎民百姓,官府就是查到死都查不出来究竟谁才是凶手! 只见时少银猛地用脚一踏地,居心叵测、图谋不轨地从地面上震起些许碎石。 随着时少银游刃有余地把手向前一挥,这些碎石便是如同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向苦无席卷而去! 苦无凭借精妙绝伦的身手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转动手里的熔寂,便轻而易举地把这些碎石弹向了四面八方!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是如此了! 第七百二十五章 傀儡符 然而这还没完,操控完石子后,时少银又开始操控树叶! 一波攻势紧接着一般攻势,马不停蹄、毫不间断,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势! 时少银对着那棵被苦无劈成两半的参天大树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郁郁葱葱的树叶便在一瞬间有了反应,就像是有人刻意把它们摘下来的一样! 树叶急急忙忙地飞至时少银的身边,随着时少银用力往前一推,一片片飞叶快刀便是心急火燎地涌向了苦无! 苦无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匆匆反应过来后,帅气十足地把熔寂转了几圈,并将其背过身后,进而一边用另一只手凝聚内力,一边振振有词地念道:“威风八面神飞扬,不可一世太张狂。不仅神清气更爽,势如破竹凌风掌!” 语毕,苦无果断把这一掌向前轰了出去! 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飞叶快刀在苦无这股内力的钳制下,便是赫然静止在空中,一动不动了! 随着苦无往前一推、再加把劲儿!更是引来阵阵狂风!一时之间,狂风呼啸、阴风怒号!在顷刻间把这些飞叶快刀吹得四处飘零!它们就像是天女散花般杂乱无章地洒落在地! 时少银的飞叶快刀,终究还是为苦无所破! 苦无倒是想看看,他还能使出哪门子招式! 紧接着,苦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趁着时少银还未有所行动,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迎面冲去! 时少银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茫然无措的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 他在持续向后退却的同时,还是摊开五指,只是这回所要驾驭的,又不知是何物了。 然而苦无的速度之快,难以想象,仅眨眼间的工夫,便已经来到了时少银的面前。 眼看苦无就要把熔寂横着砍向他的头颅,但在这十万火急、刻不容缓的千钧一发之际,一根细长细长的骨头突然冒出来替他接下了这一剑! 熔寂砍在骨头上,偏偏叫时少银逃过一劫! 随着苦无猛地把头一抬,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赫然发现,这竟是温山公所召唤出的骷髅怪分崩离析、土崩瓦解之时所留下的残骸! 而现在,时少银正驾驭着这些残骸,把它们当作自己趁手的兵器,与苦无陷入了激烈的厮杀当中! 苦无时而把熔寂砍向他的左边,时而把熔寂砍向他的右边,时而在转了个身的同时,毫不留情地向他刺去一剑! 只可惜时少银把残骸驾驭得倒也算是得心应手,苦无几次三番的进攻,都被他给一一挡了下来,愣是没能伤到他的分毫! 但是苦无越打越来劲儿,熔寂所挥出的力道一次比一次猛,每每砍过残骸之时,总是引得残骸一阵莫名其妙的抽搐。 而面对苦无如此之强的攻势,时少银自然只有步步后退的份儿,张皇失措的神情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招架不住! 随着苦无握紧剑柄,轻轻一跳、腾空而起,使尽九牛二虎之力自上而下地向他的天灵盖砍出致命一剑! 时少银当然得把两根骨头挡在面前,无奈苦无这全力一击下去,愣是把它的骨头也劈成了两半! 两根骨头双双折断,无一幸免! 时少银在惊慌失措之下,更是不由得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径直往后退了一大步,仿佛苦无斩断骨头的这一记攻势对他造成了多大的损伤似的。 时少银站稳脚跟后,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终于急中生智、灵机一动! 他凌厉的目光当中忽然闪过一道又一道气贯长虹的腾腾杀气! 紧接着,他高举双手,片刻过后,身后的涓涓溪流突然与之发生了共鸣! 缓缓流淌的小溪好似瀑布一般飞到了半空中!径直形成一道由清澈见底的水面铸成的一道屏障! 如此不紧不慢的溪流在时少银的调动下,竟也有了波涛汹涌、惊涛骇浪的趋势! 时少银的双手置于头顶上方来回挪动,身后的溪流亦是听从他的召唤,渐渐于半空中凝聚成一道水柱! 随着时少银奋力往前一推,这道水柱便是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直奔苦无而去! 苦无见状,难免被吓一大跳,进而横着熔寂挡在面前。 而那道水柱,则是相当顺畅地砸在了熔寂的剑身上! 苦无的双脚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苦无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 他一鼓作气,握紧熔寂奋力向前一挥,这才很是艰难地击散了这道水柱! 虽然时少银所召唤的水柱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损伤,但起码终于跟他保持了相当的安全距离! 双方皆为八重天的功力,这打得那叫一个不相上下、伯仲之间!迟迟分不出高下来! 若真要一决雌雄、一较高下的话,恐怕还得再过几个回合才能有一个分晓! 与此同时,杨道和青佐那边也应付得很是费力。 孙玉荣只是站在原地丢丢符箓罢了,可他们夫妻二人却是要在场上飞檐走壁、反复横跳才能躲开他的追杀,长期如此,难免会体力不支、身心交病! 所以久而久之的话,这对他们将是一个极为不利的形势! 于是乎,夫妻二人言简意赅地好一顿协商之后,一致决定采用近身攻击! 虽然自己也极有可能会被他贴上符箓!但正所谓富贵险中求,更何况他们有两个人,如此二打一,丈着一个人多势众的优势,想来胜算也不会小! 待到夫妻二人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看他还如何嚣张得起来! 杨道和青佐奋不顾身地深入敌营,在躲避符箓的同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向孙玉荣靠近。 孙玉荣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意识到符箓已经击不中他们以后,便毅然决然地决定将计就计。 他们此番近身,倒是正符合自己的心意! 杨道率先横着佩剑砍向孙玉荣的头颅,无奈被孙玉荣从他的佩剑下方钻了过去。 不过并没有什么关系,因为孙玉荣钻过去之后,即将面对的则是青佐的佩剑。 孙玉荣见青佐一剑砍来,果断一手伸出两指,凝聚内力于指尖之上,不管不顾地将其挡在面前,接下了青佐的一剑! 青佐的佩剑砍在孙玉荣的指尖上,就像是砍在了铜墙铁壁上一样,使得他的指尖不曾损伤分毫! 不单单是孙玉荣自身有霸道内功护体的缘故,更是因为青佐把自身的内力尽数传授给了苦无,使得她现在力道全无! 不光是青佐,就连她的夫君杨道亦是如此! 两人所挥出的剑一点力道都没有,又如何能战胜得了孙玉荣! 孙玉荣正想腾出另一只手向面前的青佐贴出雷击符,但察觉到背后传来一股浓烈的杀气后,又果断把矛头调转了方向!二话不说就把雷击符向后丢了出去! 杨道见雷击符扑面而来,吓得直接侧过身子,眼睁睁地看着雷击符从自己的面前一挥而过,这才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紧接着,他果断还是无所畏惧地向孙玉荣飞奔而去! 杨道在靠近孙玉荣之际,毅然决然地趴下了身子,一条腿弯曲到极致,另一条腿向外伸直,一只手的掌心撑在地面上,进而凭借着这股支撑力,绕着周身自转一圈!毫不客气地给他来了一记扫堂腿! 孙玉荣皱了皱眉,猛地用脚一踏地,在杨道的扫堂腿逼近之际,相当迅速地纵身一跃,眨眼间的工夫,便已经飞到了半空中! 青佐见状,也是纵身一跃,迎难而上,不见丝毫的畏惧之意和慌张之态! 杨道匆匆回过神来后,后知后觉地紧跟上去。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两人前后夹击,包围孙玉荣!不谋而合地握着佩剑砍向他的胸膛! 孙玉荣虽有聚满了内力的掌心挡在面前,但是这鸳鸯剑一旦合击,威力将得到质的飞跃! 故而孙玉荣中了这两剑后,直接被二人给轰回了地面! 夫妻二人趁热打铁、趁胜追击,趁着降落在地的孙玉荣还没站稳脚跟,火急火燎地追上前去,不由分说地故技重施,再度向他的小脑袋瓜砍了过去! 孙玉荣见状,目瞪口呆、大惊失色,进而飞快地向后仰身,待到这两剑从自己的头顶上方一挥而过后,孙玉荣再瞬间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并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转了个圈,干脆利落地向他们的后背贴出一道黑色的傀儡符! 孙玉荣的一套招式犹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畅通无阻! 尽管杨道和青佐已经全力抗衡,但没想到还是因一时大意,居然让他有了可趁之机! 孙玉荣把这傀儡符一贴,便是心满意足地长舒一口气,从容自如的面庞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的神情,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孙玉荣控制不住地暗暗一笑,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傀儡符贴上之后,仿佛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了一般! 杨道和青佐赫然止步,不动如山地怔在原地,面无表情的脸庞上满是腐朽和木讷!目光更是愈发的空洞呆滞且无神! 二人在傀儡符的操控下,已然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其一言一行,都只能任由孙玉荣调配! 孙玉荣情不自禁地发出一阵阴森可怖却又不失爽朗的诡异笑声,进而上去拍拍二人的肩膀,轻声细语地下令道:“去吧,去找你们的好儿子吧,提他的头颅来见我!” “是。”杨道和青佐异口同声地答应道,进而果断去找苦无大战一场! 而苦无这边,时少银渐渐无物可御,使得苦无的优势越来越大! 苦无现在正把熔寂刺向他的喉结,若非时少银步步后退,苦无早就已经得手! 不过问题不大,时少银这般畏畏缩缩、畏首畏尾,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只要双方继续这样僵持下去,苦无迟早会用熔寂刺中他的脖子! 苦无倒是想要看看,这个时少银究竟还能跑多远! 随着时间的流逝,时少银渐渐无路可退,眼看苦无马上就要得手! 但就在这十万火急、刻不容缓的千钧一发之际,青佐突然出现,挡在了时少银的面前! 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当即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进而猛然收手,赫然止步,匆匆忙忙地立在原地,停在了青佐的面前! 而当时苦无的熔寂距离青佐的脖子只有仅仅不到半毫的距离! 若非苦无收手收得早,恐怕青佐早已魂归西天、命丧黄泉! 而苦无自身,也就成了大义灭亲的千古罪人! 吃惊之余的苦无正想开口询问,不料杨道竟是用佩剑自下而上地拍过苦无的剑身,击开苦无后跟青佐站在了同一战线上! 苦无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进而愁眉莫展、惆怅万分地问:“爹,娘,你们这是做什么?!” 杨道和青佐并未回应,而是直接冲上去跟他打得不可开交! 双方一度陷入激烈的厮杀当中,这场亲人之间的较量,着实是精彩纷呈、妙不可言! 时少银起初还有些诧异,不过他一看到他们身后的傀儡符,便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一下子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神思恍惚间,孙玉荣突然不慌不忙地走到了他的身边,一副看好戏的嘴脸,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时少银轻声笑笑,赞不绝口地由衷夸奖道:“还真有你的。” “哪里哪里。”孙玉荣自信一笑,相当谦逊地说,“你我等着看好戏便是了,我就不信,苦无这小子能狠得下心对他父母下手!” 有一说一,这话还真是叫孙玉荣说中了。 苦无好不容易跟自己的爹娘久别重逢,又怎么可能忍心对他们下死手呢?! 就算让爹娘杀了自己,他也绝不可能会残害自己的爹娘! 苦无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在步步后退的同时被动防守!挡下他们的一剑又一剑!却迟迟不肯主动发起进攻! 杨道和青佐自上而下的合力一击砍在苦无横着的熔寂上!使得苦无差点就要因站不住脚跟而单膝跪地。 他现在只能咬紧牙关苦苦支撑,并挣扎着表情,用一种殷切盼望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们,进而心力交瘁地企图将他们唤醒道:“爹,娘!你们醒醒!我是无儿啊!我是你们的无儿,快点醒过来啊!” 青佐和杨道充耳不闻、置之不理,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丝毫没有想要搭理苦无的意思! 苦无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滴清晨的露珠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杨道和青佐不断施加力量,丝毫没有想要留手的意思! 时间一长,苦无自然是有些招架不住,就拿现在来说,他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脸色更是愈发的难看,面无人色的样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支撑不住! 随着杨道和青佐不约而同地抬脚一踢,苦无便硬生生地被他们夫妻二人踹到了地上! 孙玉荣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喃喃自语道:“哈哈……好!很好!快去!马上给我杀了他!” 青佐和杨道趁着苦无还没起身,果断握紧手中的佩剑朝他刺了过去! 苦无虽然知道自己若不躲闪,则大限将至,但他仍然没有想要逃之夭夭、溜之大吉的意思!只是就这样直勾勾地凝望着自己的父母!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既然是自己的父母想让自己死的话,那自己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苦无轻轻松松地从眼眸当中挤出一滴泪水,进而无所畏惧地合上双眼,镇定自若、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早已看透了生死! 眼看二人手中的鸳鸯剑马上就要取走苦无的小命,可值此急如星火、迫在眉睫的危急时分,两人在离苦无仅仅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时却猛然停下了急匆匆的脚步! 孙玉荣见此情形,不由得打了个激灵,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可恶……”孙玉荣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进而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喃喃自语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好长一段时间过后,苦无竟察觉到自己相安无事,这才试探性地重新睁开了双目…… 第七百二十六章 杨道青佐之死 直到这时,苦无才赫然发现,杨道和青佐竟是在这关键时刻猛然止步。 其目光虽然空洞呆滞且无神,但眼眸却是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 “爹……娘……”苦无躺在地上轻声唤道。 杨道和青佐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身体时不时地一阵抽搐,久而久之,面无人色的脸上竟也开始显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表情渐渐拧成一团。 其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 随着他们凭借仅存的意识,把手一松,这佩剑竟还直接掉在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清脆声响! 紧接着,两人挣扎着表情,向外摊开双臂的同时仰天长啸好一会儿!犹如恶魔的嘶吼一般! 而在这段期间,贴在他们身后的符箓竟发生了自燃! 它们火化之后,化作烟尘,随风飘散! 而杨道和青佐夫妻二人,则是直接跪在了地上,面如土色的样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力! 在孙玉荣傀儡符的操控下,二人竟还能凭借心中的信念转危为安!其中付出的代价自然不容小觑! 若非夫妻二人对苦无关怀至深,又岂能不借他人之手就摆脱了孙玉荣的操控? 孙玉荣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道:“岂有此理?!真是可恶啊!” 时少银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二人挣脱孙玉荣的束缚,自是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 只见他皱了皱眉,两只手分别伸出两根手指头,进而十分灵活地往上一挑,被杨道和青佐遗落在地的鸳鸯剑便在一瞬间有了反应! 它们就像是受到某种力量般莫名其妙地腾空而起,于半空中旋转了几圈后,当着苦无的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硬生生地插进了杨道和青佐的腹部当中! 二人的身子剧烈颤动了一下,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嘴角赫然留下了一丝鲜血,它们犹如翻江倒海的瀑布一般飞流直下三千尺,把茵茵绿草染上了奇特的瑰丽色彩! 直到时少银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并把双手背过身后,鸳鸯剑这才从他们的体内拔了出去! 不过紧接着,两人的口中便是虚弱无力地发出一丝呻吟,随即便是向着彼此的方向往旁边倒去,证明了世人常说的恩爱夫妻,死也要在死在一起。 面对此情此景,苦无自然是最为心胆俱裂的一个无疑!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心如刀割、万念俱灰! 他甚至还没缓过劲儿来,便已经眼睁睁地看着久别重逢的父母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但自己又只得直勾勾地目睹着这一切发生却又无可奈何,这一时之间,心中难免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爹!娘!” 后知后觉的苦无将这一声爹娘脱口而出,进而连滚带爬地迎上前去,分别用两只手搭在他们的肩膀上,忧心如焚、坐立不安地放声疾呼道:“爹!娘!你们醒醒啊!爹!娘!” 苦无使尽九牛二虎之力疯狂颤动他们的身子,企图让他们就此清醒过来,但杨道和青佐腹部中剑,气数已尽,又岂是苦无轻易能够把他们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呢? 除了苦无之外,就连边映棠一个外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她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杨道和青佐跪在地上的遗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这一切。 她万万没有想到,四大法师出手竟如此决绝,居然直接要了杨道和青佐的性命! 他们一家三口才刚刚团聚没多久,现在拆散他们,摆明了是在刻意激怒苦无! 边映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当即就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一股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的露珠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四大法师此行围剿杨道和青佐,想来苦无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而要是动起真格的话,孰强孰弱还真的说不准! 无论是他体内的灭魂之力还是已经认主的熔寂剑灵,对四大法师来说都不是一个善茬,此行他们四人得罪了苦无,想必苦无一定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只可惜边映棠现在为定身符所困,即使想要出面化解现场的危机,也只能是有心无力,只得遥遥观望、静观其变! 苦无哭丧着脸,原本眉清目秀的脸上已然把表情拧成了一团,进而毫不间断地哭天喊地道:“爹!娘!你们不要走啊!无儿才刚刚把你们找回来!你们一定不能就这样离无儿远去啊!” 话音刚落,剑灵忽然从熔寂当中冒了出来,在双脚踏上地面的一瞬间,果断把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不断凝聚内力,进而毫不留情地朝时少银和孙玉荣轰了过去! 时少银和孙玉荣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匆匆回过神来后,急急忙忙地凝聚内力应对。 但剑灵的修为远在他们之上,又岂是单凭二人之力所能够阻挡的? 当双方的内力交锋的刹那间,时少银和孙玉荣果不其然还是被剑灵强大的力量给震慑出去。 他们发出一声张皇失措的惨叫,进而向后连退好几步,差点连停都停不下来! 听到风声的何念安往苦无那边一瞥,发现这惊人的一幕后,左手连忙伸出并拢的中指和食指置于嘴前,右手马不停蹄地挥舞佩剑,进而于口中振振有词地念道:“长歌凄凄凤囚凰,悲从中来泪染裳。攻其不备猛不防,出其不意心不凉!” 说罢,握紧手中佩剑向前奋力一挥,当即就向温山公斩出了一道夹杂着火凤凰的剑气! 而她自己则不管到底有没有命中温山公,直接在这个时候选择了撤离,火急火燎地去跟苦无会和。 温山公目瞪口呆、大惊失色,火速召唤了一具又一具骸骨挡在自己的面前。 一只又一只骷髅怪从地底冒出来排成长龙挡在温山公的面前,无奈这只火凤凰就像是发了疯似的横冲直撞、突飞猛进,击碎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每一只骷髅怪。 眼看它马上就要击穿最后一只骷髅怪然后直捣黄龙,但随着温山公猛地把法杖砸向地面,向外震慑出一股黑色的气流,这只火凤凰便是伴随着一阵声嘶力竭的嘶鸣,就此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话分两头,正与顾清远苦苦交战的瑞霜察觉到情况的危急以后,同样选择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她使尽浑身解数向顾清远轰出最后一道无形的气流。 顾清远把折扇一开,挡在面前,成功抵御这道气流后再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发现瑞霜已经回到了苦无的身边。 两方人马各自齐聚一堂,皆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彼此,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何念安和瑞霜虽是站在苦无的身边,但却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因此惊扰了他们一家人。 苦无更是哭得撕心裂肺、泣不成声,泪汪汪的模样已然哭成了一个泪人! 青佐挺着最后一口气抬起脑袋,含情脉脉地凝视着苦无,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地交代遗言道:“无儿,看来爹娘不能等到抱孙子的那一天了……你跟瑞霜姑娘一定要好好的……可千万要记得待她好点儿啊……不要寒了人家姑娘的心……” 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没想到前辈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都还在惦念着自己,着实是令自己感激不已、受宠若惊! 可何念安倒是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摆着一张臭脸,着实看不惯青佐事事向着瑞霜的样子! “无儿……”杨道依依不舍地凝视着苦无,进而用一种年迈苍老的声线,轻声细语地交代后事道,“爹娘死后,千万要把我们葬在一起,还有地上的这一对鸳鸯剑,也是一定要给我们陪葬的……往后的路,爹娘就不能继续陪你走下去了,你万事小心,不可粗枝大叶,记住了吗……” “爹!娘!你们不要走!无儿舍不得你们啊!”苦无紧紧抱住他们,使得二人的脑袋分别搭在了他两侧的肩膀上。 临死之前还能死在自己儿子的怀里,也算是死得其所! 杨道和青佐用尽浑身上下最后的力气,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想要去搂苦无的后背,但当两人的手伸到一半时,好像又突然没了力气,在半空中驻足良久,然后才使出吃奶的劲儿,猛地把这只手搭在了苦无的后背上! 紧接着,二老便没了任何气力。 众人亲眼看着杨道和青佐的脑袋垂了下去,倚靠在苦无的身上! 苦无也是立马就感觉到肩膀忽然变得沉重起来,而后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惊慌失措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眼泪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在顷刻间倾巢而出,进而再度失声痛哭道:“爹!娘!” 众人纷纷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平心静气地站在原地默哀。 而剑灵则是龇牙咧嘴、目眦尽裂,凶神恶煞、怒目圆睁的模样仿佛是要把眼前之人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四大法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面不改色心不跳,毫无畏惧之意和慌张之态,丝毫没有想要就此退场的意思。 可剑灵的双手已经紧握成拳,像是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开杀戒。 四大法师不知道这剑灵的厉害之处,可边映棠却是一清二楚,但她现在乃是苦无一方的人,又不能直接大喊大叫让四大法师速速撤离,这可叫边映棠有些头疼不已了。 对峙已久的双方由温山公率先发起了攻势。 他用法杖轻触地面,召唤数不胜数、多如牛毛的骷髅怪一拥而上,直奔剑灵而去! 剑灵皱了皱眉,只是猛地用脚一踏地。 紧接着,一圈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黑色煞气便从脚心所落之处向外震慑开来! 温山公所召唤的骷髅大军就这样于一瞬间消亡殆尽、分崩离析! 而剑灵的眼神则是在一瞬间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四大法师奔突前行而去!急匆匆的步伐像是已经忍不住要置他们于死地! 孙玉荣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不留情面地向他丢出整整三张爆裂符! 只可惜被剑灵纵身一跃,轻轻松松地躲了过去! 至于那三张爆裂符,自然是十分可惜地扑了个空。 它们贴在地上以后,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一时之间,熊熊烈火、火光冲天! 剑灵本打算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向底下的四人轰出一道又一道掌力,但没想到的是,顾清远居然率先一步,直接向自己攻出一道形似凤凰的气流来! 这只相当逼真的凤凰还向外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仿佛是铁了心要把剑灵吞噬! 眼看凤凰就要逼近剑灵,值此十万火急、刻不容缓的千钧一发之际,剑灵果断伸出摊开掌心的双手挡在面前。 而那只凤凰在剑灵内力的阻碍下,自是停滞不前、无动于衷了。 随着剑灵把手猛地向外一震,眼前的凤凰就跟凭空消失了似的,只眨眼间的工夫,便已经死在了剑灵的手里! 正当剑灵以为事情可以就此结束的时候,却又猛然瞥见旁边居然莫名其妙地砸过来一棵参天大树! 情急之下,幸好剑灵眼疾手快,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一侧,便轻而易举地扛下了这一道重击! 时少银一惊,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没想到这小家伙居然拥有如此神力,连这都没能杀他一个措手不及,实属可惜! 但叫人更为吃惊的,往往还在后头! 位于半空中的剑灵一把抱住旁边的参天大树,进而奋不顾身地把它朝四人甩了过去! 四人不谋而合地向后一跳,这才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不过参天大树落地之后,却是引起了不少朦朦胧胧的烟尘! 还没等烟尘彻底消散,剑灵便是径直一跃而下,率先朝四大法师中的孙玉荣冲了过去!并一脚踹向他的脑袋! 孙玉荣见这一脚飞奔而来,反应迅速地侧过身子以作躲闪,进而当剑灵即将从自己面前疾驰而过的一刹那,还打算往他的背后贴上一记傀儡符。 只是剑灵的身手异常矫健,又岂是孙玉荣所能够轻易得逞的? 眼看孙玉荣就要把傀儡符贴到剑灵的后背上,但值此急如星火、迫在眉睫的危急时分,剑灵却是在将要落地的时候飞快地调整身体的方位,进而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转了个身,同时一把握住孙玉荣邪恶的手腕,愣是把孙玉荣吓了一跳。 其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 孙玉荣心里清楚,此番没能得手,必将为其重创! 剑灵果断腾出另一只手凝聚内力,二话不说就轰在了孙玉荣的胸膛上! 孙玉荣的眼睛一闭一睁,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扑面而来,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万分的神情,进而马不停蹄地向后退了出去。 他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进而止不住地喘着粗气,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其他三大法师见状,不约而同地凑上前去,企图通过人数上的优势压他一筹! 先是温山公和顾清远给他来了一记两面夹击。 二人分别从不同方向的两边围攻剑灵,看他如何应对。 温山公双手握紧法杖,在靠近剑灵之时,轻轻一跳、腾空而起,自上而下地往他的天灵盖砸去。 顾清远的折扇在挥开的同时,从中突出一只又一只尖锐的利刺,这些利刺并未从中脱颖而出,只是悄无声息地夹杂其中,为己所用。 二人这般联手进攻,直叫剑灵无所遁形、无处可逃。 而他的功法如此高强,逃自然是不用逃的。 他只希望打到最后,四大法师可别先行一步、逃之夭夭了才是。 当温山公和顾清远都即将得手之时,剑灵突然伸出右手接住了温山公的法杖,左手伸出两指挡在自己的左前方。 顾清远的折扇打在他的手指上,分明夹杂着不少内力,却依然对他造成不了任何损伤。 两人心弦一紧,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第七百二十七章 假意挟持 不过这倒无妨。 因为孙玉荣和顾清远虽然拿他没有办法,但好在还有时少银可以腾出手来对付他。 现在剑灵被孙玉荣和顾清远所钳制,恰恰是时少银下手的最佳时机! 他大义凛然地站在剑灵的正面前,潇洒自如地把手往前一挥,召唤一根又一根支离破碎的骸骨冲向剑灵! 头两根骸骨被剑灵向后弯腰给躲了过去,直至其眼睁睁地看着骸骨从自己的头顶上方一飞而过,他才敢直起身子,挺起腰板。 但当剑灵昂首挺胸以后,他又赫然发现,前面竟然还有数不胜数的骸骨飞奔而来!这般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样子,显然是要置自己于死地的节奏! 于是乎,情急之下,剑灵的右手握紧温山公的法杖往左边一拉,巧妙地来上一招借刀杀人!使得温山公亲手替自己解决了左边的顾清远! 温山公的法杖撞在顾清远的胸膛上,致使顾清远直接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惨叫,火速向后退了出去! 而温山公本尊则是被剑灵拉到了他的面前,瞧这架势,仿佛是要借助他人的躯体来替自己挡下时少银的一击又一击! 只可惜时少银武功高强、内功深厚,他的功法更是高深莫测、诡异无比,又怎么会因一时的操作不当而伤了自己人呢? 眼看骸骨马上就要顶到温山公的胸口,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数不胜数、多如牛毛的骸骨突然偏离轨道、剑走偏锋,不谋而合地绕过温山公,然后才又重新调转了方向,直奔他身后的剑灵而去! 剑灵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险些没反应过来的模样显然是被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时少银竟会给自己整这么一出! 好在剑灵眼疾手快,也并非是武功平平的泛泛之辈。 他在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危急后,果断向后一跳、高高跃起,“咻”的一下就飞到了半空中。 其速度之快,难以想象,直叫人反应不过来。 原以为剑灵可以就此逃过一劫,不料时少银竟是穷追不舍、步步紧逼,再度操控着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骸骨蜂拥而至、直冲云霄,仿佛不把剑灵碎尸万段、五马分尸就难解他心头之恨! 剑灵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在骸骨逼近之时,伸出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不断凝聚内力,待到时机成熟以后,猛地把这两掌向前推了出去! 不胜枚举的骸骨在剑灵内力的钳制下,便是赫然停滞不前、一动不动了。 它们就像是一头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巨蟒,数十根骨骼聚在一起不断蠕动,“咯咯”作响,把人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时少银横眉怒目、青筋暴起,马不停蹄地持续发力,不过脸色却是愈发的难看,久而久之,面庞上的表情更是直接拧成了一团,不过尽管如此,他也依然迟迟不肯停手,仿佛不把剑灵拿下的话就誓不罢休! 剑灵摆着一张臭脸,全然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又一股黑色的戾气,它们就像是灵活矫健的毒蛇一样散布在剑灵的周围,看得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所谓净化熔寂身上的戾气,便是让他一次次在与旁门左道交手的过程中,把戾气释放干净,等到他无所依靠的时候,苦无便完成了自己的目的! “哈!” 伴随着剑灵的一声怒吼,他猛地把手向前一推,果真还是凭借一己之力冲散了时少银的全力一击! 几十根骸骨犹如天女散花般从天而降、散落一地! 场面一度十分壮观,直叫人叹为观止、惊愕不已! 然而这还没完,剑灵久久悬浮于空,右手的掌心上还凝聚了一股黑色的气流,这一掌,自然而然是为底下距离自己最近的温山公准备的! 既然时少银没能对他造成任何损伤,那就到了剑灵还击的时候了! 只见剑灵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迎着温山公的方向俯冲而去!蓄势待发的掌心似乎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眼看他马上就要置温山公于死地,可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顾清远突然一个箭步迎上前去挡在了温山公的面前。 他握住折扇的手微微一颤,“唰”的一下打开折扇,仔细一看,扇面上分明是一只孔武有力、身姿矫健的大鹏鸟的身影! 随着顾清远把折扇往前一挥,大鹏鸟便是猝不及防地从中脱颖而出,直奔剑灵而去! 剑灵见状,瞬间瞪大了眼睛,惊慌失措的眼神当中甚至还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点雕虫小技尚且还奈何不了他! 他急急忙忙地于半空中调整身体的方位,硬是在天上来了一记后空翻,待到大鹏鸟从自己的面前疾驰而过以后,他便顺势用脚踹向挡在温山公面前的顾清远! 顾清远合上折扇挡在面前,但剑灵一脚下去,仍是引得顾清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直接面露难色、满脸愁容,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的模样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坚持不住! 温山公见势不妙,赶紧伸出一只手凝聚内力,猛地拍在了顾清远的身后,把源源不断的内力持续灌输给他。 可尽管如此,随着剑灵奋力向外一蹬,还是不由得把两人踹出好远! 温山公和顾清远的双脚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四大法师齐聚一堂,虎视眈眈地注视着面前的剑灵,顿时感到一丝丝棘手,单单从这几个回合打下来看,就已经感到心力交瘁、力不从心。 远在天边遥遥观战的边映棠亦是替他们捏了一把汗,他们四人虽说都有八重天的功力,但又怎么可能会是上古阴剑熔寂的对手呢? 四大法师好说歹说也是自己的下属,自己又怎么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惨遭熔寂剑灵迫害呢? 于是乎,边映棠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终于急中生智、灵机一动! 就在剑灵打算趁胜追击、趁热打铁之时,边映棠忽然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寂儿!快帮我把身后的定身符解开!” 被边映棠这么一喊,剑灵的注意力自然是被她给吸引过去。 他寻思着这人自己虽然不熟,但毕竟是爹娘那边的人,所以倒不如顺水推舟,帮她一把好了。 剑灵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准边映棠,一股黑色的气流从他的掌心上蔓延出去,替边映棠撕碎了背后的定身符! 而边映棠本尊则是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终于得以行动自如。 不过剑灵却是仍然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一意孤行地向四大法师缓步走去,炯炯有神的目光似乎代表了他坚定不移的决心! 边映棠见此情形,断然不能让他得逞,于是便快他一步,迎着四大法师快步疾走、横冲直撞的同时,还义正词严地放下狠话道:“大胆狗贼!今日我必取你们性命!接招!” 四大法师见教主迎面走来,脸上的神情倒是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纷纷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倒是不明白教主的这一顿操作是为何意了。 他们为人臣子,又怎么敢对边映棠下手呢?故而边映棠此举,实属是叫他们为难! 四人若是非要与之交手,肯定也只能是一味防守,而绝不可能使出自己的真本事。 可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教主执意如此,那四大法师肯定更不能站在原地无动于衷、任由她摆布,否则叫其他人看出端倪,坏了教主的大计,照样是死罪一条! 边映棠一眼就盯上了顾清远,吓得其他三大法师纷纷退散,任由顾清远与之单打独斗! 顾清远愁眉不展、疑惑不解,愣是想不通这里有整整四个人,可教主为何偏偏盯上了自己! 顾清远没有办法,只能与之装模作样、过上几招,虽不知教主此举何意,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倒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配合她的演出了! 边映棠一拳轰向顾清远的脑袋,却被顾清远一个侧身躲开。 边映棠再顺势把这一拳化作两指,砍向顾清远的脖子。 可顾清远却蹲了蹲身子,很是敏捷地从他的手臂下方钻了过去! 边映棠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又把这两指摊开为掌,毫不留情地拍向顾清远的胸膛。 顾清远横着扇子挡在面前,致使边映棠的这一掌硬生生地拍在了顾清远的折扇上。 不过顾清远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因为他赫然发现,边映棠的这一掌柔弱不堪、全无内力,像是根本没有要跟自己动手的意思。 边映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开始持续发力,向前步步紧逼。 顾清远在边映棠的推力下,不由得向后连连打了好几个踉跄。 边映棠一直把顾清远推出好远的距离之后,才猛然停下了前进的步伐,进而马不停蹄地冲着顾清远挤眉弄眼,轻声细语地疯狂暗示道:“快!挟持我!” 顾清远眉头紧锁,考试荆棘丛生,不由得愣了一下,当场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直到边映棠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并再度轻声强调道:“挟持我!” 顾清远这才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进而腾出一只手,一把搭在边映棠的肩膀上,不断发力迫使她调转了身子的方向,而后再把带有尖锐利刺的折扇架在了她的脖子上,成功营造出边映棠意外被擒的假象! “别过来!”顾清远愁眉莫展、辞气激愤地大喝一声道,“再敢往前一步,我立马杀了她!” 边映棠一筹莫展、怅然若失,楚楚可怜、委屈巴巴的模样还真是让人忍不住怜香惜玉,进而还皱着眉头,十分配合地苦苦求饶道:“救……救命……” 顾清远的一顿操作愣是把剑灵吓得不敢轻举妄动,就连瑞霜和何念安见此情形,也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出于本能正想上去营救,但一听到顾清远的威胁,又不由得赫然止步,只能站在原地按兵不动、隐忍不发。 而苦无依然还是沉浸在悲伤的氛围当中,久久无法自拔,即使边映棠为四大法师所擒,他也还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可谁又能知道,他的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了呢? 此时此刻的苦无心如刀割、万念俱灰,着实没什么心情去管其他的事情。 他现在只想将父母好好安葬,早些让他们入土为安,至于四大法师,终将会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顾清远挟持着边映棠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后退,待到时机成熟以后,猛地把她往前一推,同其他三大法师一块儿,转身就往回跑,落荒而逃的样子还真是叫人忍俊不禁。 剑灵拧着眉头,正想追上前去,但瑞霜却是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他的背影,慌里慌张地惊呼一声道:“寂儿!别追了。” 剑灵听到瑞霜的吩咐,自是不敢有所忤逆。 他慢慢悠悠地回到瑞霜的身边,惆怅万分地看着一蹶不振的苦无,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正想上去安慰,却被瑞霜一把拦了下来。 “寂儿,你爹心情不太好,还是先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瑞霜有条不紊地安抚道。 剑灵嘟囔着嘴,愁眉苦脸地自惭形秽道:“娘,都是我不好,要是我能早点出来,祖父祖母也就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了……” “寂儿乖,所谓冤有头,债有主,这事怪不得你。”瑞霜一边温柔似水地摸了摸剑灵的小脑袋瓜,一边条理清晰地安抚道,“你已经为爹娘做了很多,此番击退四大法师,你功不可没。只是现在有比赶尽杀绝还要重要的事情,孰轻孰重,你可得知晓啊。” 剑灵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寂儿明白。” 算上剑灵在内的一行四人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就这样平心静气地陪在苦无身边,同他一起哀悼亡魂。 而苦无也是在地上跪了好一会儿后,才重新站了起来。 他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眼睛一闭一睁,轻而易举地从中挤出一滴泪水,进而郑重其事地发话道:“就把他们埋在这里吧。此地僻静,荒无人烟,想来把他们埋在这里的话,也就不会有人打扰了。” 瑞霜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凑上前去,进而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搀扶住苦无的臂膀,提心吊胆、忐忑万分地吐出四个字道:“我们帮你。” 苦无微微点头,以示答应。 现场没有铲子,众人便用内力轰出一道足以让二老入土为安的大坑。 苦无谨小慎微地把他们送进去,进而还相当细心地把这对鸳鸯剑放在他们的身边,然后才用周遭的土块儿把他们埋了起来。 事后,苦无还富有耐心地为他们刻了一座墓碑,分别置于二人的头顶。 苦无跪在杨道和青佐的坟墓前,眼眸当中噙着泪光,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失魂落魄、灰心丧气地吐露心声道:“爹,娘,孩儿不孝,没能陪在你们的身边,给你们养老送终。若不是你们把毕生功力都尽数传授给我,也不至于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归根结底,是孩儿对不起你们。爹,娘,你们一路走好,孩儿哪怕粉身碎骨、死无全尸,也一定会为你们报仇雪恨!” 话音刚落,瑞霜也跪在了苦无的身边。 她默契十足地跟苦无对视一眼,然后才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两座墓碑上,进而真心实意地承诺道:“二位前辈,你们就放心好了,我一定会替你们好好照顾小和尚的。希望你们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小和尚平平安安、逢凶化吉。以后的路,我会代替你们,陪他一起走下去。将来无论遇到什么艰难险阻,我都会对他不离不弃、生死相依。霜儿绝不会辜负二位前辈所托,今后定会跟小和尚长长久久、白头到老!” 说罢,对着面前的两座墓碑三叩首,抬起脑袋之后,才把视线聚集到了苦无的身上,进而向他抛去一个表示肯定的自信目光,并微微一笑。 苦无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小霜,顿时觉得心里多了不少慰藉,纵使是天塌下来,也无法将其压垮! 现如今双亲已故,自当好好珍惜眼前人。 从今往后,瑞霜就是他的亲人。 苦无暗自下定决心,日后定当真心相待瑞霜,谓予不信,有如皦日,决不食言! 第七百二十八章 混淆概念 苦无和瑞霜搀扶着彼此缓缓起身,但却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因为他们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领会彼此的心意。 苦无直起身子,挺起腰板,面向山高路远,长舒一口气,进而郑重其事地下令道:“走吧,我们去岛主府。” 边映棠一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暗暗喘了一口气,一个箭步挡在苦无的面前,皱着眉头,明知故问道:“不知苦大侠此行前去岛主府做甚?” 苦无稍稍抬头,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边映棠,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说:“薛姑娘,难道你刚才没有听到吗?四大法师是为齐道章卖命,我只要去岛主府,自然能够找到他们的踪迹。” “找到了又如何?苦大侠难道还想替二位前辈报仇不成?”边映棠一针见血地点明道。 苦无沉默片刻,然后才面无表情地给予肯定道:“你说对了。我就是要为爹娘报仇雪恨,我要让四大法师付出应有的代价!” “苦大侠!还请你冷静一点!”边映棠头头是道地劝说道,“你现在满脑子想的只有复仇,可你又到底有没有想过,自己究竟是不是他们的对手!四大法师的实力,相信苦大侠刚才也已经看到了。他们当中任何一个都有着八重天的高强功力,而且还具有各自的本领,更别提他们联起手来,又该是如何的无懈可击、战无不胜。我们刚刚已经从他们手下吃了亏,现在苦大侠再送上门去,还有齐道章的精兵强将相助,我们的胜算只低不高。兹事体大,还请苦大侠三思啊!” “他们杀了我的父母,我如何能够就此罢手?”苦无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辞气激愤地疾言厉色道,“此仇不共戴天,我绝对不可能放过他们!” “我没有要让苦大侠放过他们的意思,只是按照现如今这个形势,苦大侠去找他们算账的话,无疑是自寻死路、自取灭亡,到时候苦大侠被其所擒、身陷囹圄事小,可要是因此而没能为二位前辈报仇血恨的话,苦大侠岂不是得不偿失了吗?” “我不管这么多!”苦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哪怕动用我体内的灭魂之力,我也势必要让四大法师付出血的代价!” 一听这话,边映棠顿时就慌了神。 她皱着眉,苦着脸,苦口婆心地劝说道:“苦大侠,你一向是我们几人当中最为理智的一个,万万不能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啊!你应该知道,凡事都不应该打无准备之仗。我们若是没有精密的部署,又如何能是四大法师的对手?你有灭魂之力护体不假,可我们其他人却是只有一条鲜活的生命。到时候交起手来,场面难免会陷入混乱之中,即使寂儿可以帮我们独挡一面,也难保不会让四大法师找到将我们一击毙命的机会。当时二位前辈即使就在苦大侠的面前,苦大侠也依然没能及时地挺身而出,救他们与水火之中,不是吗?!”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万分,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 他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酝酿了好一会儿过后,才冷冷地憋出一句话道:“你们不用跟过来,我一个人去就行。” 边映棠一听,顿时就不乐意了,直接伸直一条手臂拦住了苦无的去路,进而心急火燎地向瑞霜求助道:“诶!瑞霜姑娘,你快劝劝苦大侠啊!他一向是最听你的话了!你应该知道,三番五次地激发苦大侠体内的灭魂之力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啊!” 瑞霜面露难色、满脸愁容,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好一番权衡利弊后,才慢慢悠悠地往前迈出一步,温柔似水地轻声劝道:“小和尚,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其实仔细想想,薛姑娘说的不无道理。相信二位前辈在天之灵,也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般冒冒失失、莽撞行事,四大法师法力无边、功法诡异,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才是。” “看看,看看!”边映棠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瑞霜姑娘才是明事理的人,苦大侠是当局者迷,已然失了分寸,你还是乖乖听我们的,安分点儿吧!等时机到了,自然有让他们付出代价的时候!” 苦无听了瑞霜的劝告,躁动不安的心才开始趋于平静,否则就在场的这几个人,还真没一个能拦得住他! 而边映棠之所以这般劝阻苦无,当然是为了自己的下属着想。 她太清楚苦无为了报这个仇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倘若他当真动用体内的灭魂之力,那四大法师全军覆没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既然自己已经成功打入了苦无一行人等的内部,自然不能让他得逞。 苦无的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进而怒目圆睁、瞋目而视,咬牙切齿、深恶痛绝地说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究竟还要等到何时……才能大仇得报!” 边映棠拧着眉头,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意味深长地说:“苦大侠想要大仇得报,恐怕还得看报仇的对象是谁。” “此言何意?”苦无猛地把头一扭,当即就把视线转移到了边映棠的身上,求知若渴的眼神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这番话里的潜台词。 边映棠高傲抬头、昂首挺胸,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有意无意地转移矛头道:“我的意思是……苦大侠是否应该好好想想,究竟是该找四大法师报仇,还是该找齐道章报仇呢?” “当然是四大法师!”苦无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道,“他们当着我的面杀了我爹我娘,此仇不报,我心难安!不过齐道章肯定也得给他一个教训,我绝不会再让他继续坐这岛主之位!” “四大法师是影教一把手,倘若苦大侠对四大法师下手,那可就是得罪了整个影教,苦大侠当真想清楚了吗?”边映棠试探性地问。 “得罪整个影教又如何?”苦无无所畏惧地说,“四大法师既然敢对我父母不利,就应该料到会有那么一天。不管影教在江湖上的地位多么崇高,我都不可能会放过他们!” “可依我之见,冤有头,债有主,苦大侠真正要寻仇的人,根本不该是他们四人才对啊。”边映棠不显山不露水地说道。 “不该是他们四人?”苦无皱了皱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愁眉不展、疑惑不解地问,“如果不是他们四人,难道我真正要寻仇的对象,还应该是齐道章不成?” “当然!”边映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相当自然地点了点头,更进一步地混淆概念道,“齐道章才是整件事情的幕后主使,四大法师也只不过是为他卖命的而已。苦大侠若要为父母报仇,难道不该追根溯源,从源头解决吗?毕竟那才是这件事情的关键所在啊!” “可是……” “我知道。”还没等苦无说完,边映棠便抢先一步说道,“苦大侠亲眼看见四大法师杀了二位前辈,这心里多多少少自然是对他们产生了异样的看法,可苦大侠你不能被事物的表面现象所迷惑啊!若非齐道章从中作梗、暗中指使,二位前辈又怎么可能会死于非命呢?” 苦无在边映棠的洗脑下,不禁开始重新审视这个问题。 他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愣是迟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反倒是露出了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愣是做不出合理的决断。 边映棠见此情形,料想有戏,于是便趁胜追击、趁热打铁道:“先不说苦大侠真正所要复仇的对象是齐道章,倘若苦大侠把目标放在了四大法师身上的话,还会平白无故地给自己招致不少祸端!四大法师高深莫测、难以估量,找齐道章寻仇的话,总好过找那四个江湖人士寻仇吧?” 苦无眉梢一紧,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愁眉莫展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看样子内心果真是产生了动摇。 边映棠暗自一笑,进而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道:“瑞霜姑娘,你觉得呢?难道让苦大侠漫无目的地动用体内的灭魂之力,就一定是件好事吗?” 瑞霜愣了一下,惊慌失措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匆匆反应过来后,慌里慌张地连声答应道:“哦!呃……对!薛姑娘所言极是。小和尚,大家方才跟四大法师交手,想来现在多少有些累了,况且现在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先出去找家客栈住下要紧。” 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眼睛一闭一睁,愤愤不平地扼腕叹息道:“好吧!明天!明天我一定要上门向齐道章算账!四大法师若是还要维护他,那我必将连带着他们一块儿收拾!” 边映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似乎又在盘算着什么东西。 苦无话音刚落,站在瑞霜身旁的剑灵竟是迷迷糊糊地晕了过去! 他先是觉得一阵神思恍惚,然后整个人都迷迷糊糊地昏倒在地! 幸好瑞霜眼疾手快,在察觉到剑灵的不对劲儿后,一把将其搀扶住,进而张皇失措地大喊大叫道:“寂儿!你怎么了?!寂儿!” 苦无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后知后觉地迎上前去,并神色慌张地惊呼一声道:“寂儿!” 剑灵悄无声息地微微喘气,进而眯着个眼睛,虚弱无力地说:“爹,娘……寂儿有点累了……寂儿想回去休息……” “哦!好!快回熔寂里去吧!好好休息!短时间内就不要出来了!”瑞霜忧心如焚地催促道,其关切的语气仿佛熔寂剑灵真是自己的孩子一般! 剑灵化作一团幽蓝色的气流钻回了剑身当中。 紧接着,苦无和瑞霜各自对视一眼,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神情可谓是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 两人仿佛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只有边映棠暗自窃喜。 她知道,这是熔寂身上的戾气,终于开始消散了…… …… 随着画面一切,繁星璀璨、夜色撩人,众人已留宿于一家客栈之内。 何念安一间房,边映棠一间房,苦无和瑞霜夫妻二人一间房。 四人三间房,每一间房里的人都有着各自的心事。 他们忧思神伤、惆怅万分。 何念安为情所困,心有不甘。 边映棠在想究竟该如何处理苦无执意寻仇一事,自己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对自己的下属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她方才口头上虽然答应会对齐道章下手,但一见到四大法师的话,还难保他会克制住心里的冲动。 边映棠细细想来,始终是放心不下,还是觉得出去跟四大法师见上一面,好好地跟他们商量商量此事为好。 苦无和瑞霜在方桌上相对而坐,纷纷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甚至安静得可以听到客栈外面的虫声薨薨、鸟儿啁啾。 都说夫妻连心,可现在的苦无和瑞霜却暂时做不到这一点。 毕竟此等深仇大恨,又怎能叫苦无轻易释怀! 此仇若不得报,只怕苦无更是会提心吊胆、寝食难安,惶惶不可终日! 而瑞霜跟他想的就不一样了。 方才剑灵忽然晕厥,着实是把瑞霜吓了个半死。 但是那种程度的惊恐万状,绝对是把剑灵当成了自己的亲生骨肉才会如此。 她现如今再想起这件事情,依然感到有些后怕,如果说这是因熔寂身上的戾气消散才会导致如此,那等到熔寂身上的戾气消散殆尽以后,剑灵又会不会随之一起覆灭呢? 瑞霜想到这里,便是不敢再想下去。 剑灵好歹唤自己一声娘亲,要自己眼睁睁地看着他慢慢死去的话,自己着实做不到。 瑞霜稍稍抬头,偷偷摸摸地瞥了一眼苦无,进而长叹一口气,轻声细语地唤道:“小和尚。” “嗯?”苦无回应得相当迅速,不过泰然自若的神情之外显然有几分诧异,“怎么了?” 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天真无邪的模样,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问:“你还在想二位前辈的事情吗?” 苦无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吐露心声道:“没想到我跟爹娘久别重逢才一天,就又亲眼看着他们离我远去。呵,还真是造化弄人。如果当初他们不把毕生功力尽数传授给我的话,那他们也就不会死在四大法师的手下……现在想想,我还真是个废物,即使已经跻身八重天,也依然没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小和尚,你别这么说。”瑞霜把手往前伸了一点,匆匆忙忙地抓紧苦无的双手,一本正经地劝慰道,“二位前辈在天有灵,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自甘堕落。而且他们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好,你更不应该让他们失望才是。与其自责愧疚,倒不如振作起来,重振雄风、重整旗鼓,让二位前辈知道,他们所做出的选择没错!”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云淡风清、风平浪静的外表下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进而真心实意地感激不尽道:“小霜,谢谢你,每次在我伤心难过、萎靡不振的时候,都有你陪着我度过难关。以前是这样,现在也还是一如既往。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好像自我们两人认识的时候,你就一直全心全意地为我付出一切。小霜,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我只希望往后余生,日日是你,夜夜是你,星辰大海是你,山川河流是你,我的眼里,都是你。” 听到此处,瑞霜小脸一红,顿时觉得小鹿乱撞,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面红耳赤的脸颊就像是被烈日骄阳灼伤了一样,近乎滚烫! 瑞霜低了低头,含蓄一笑,进而扭捏着身子,嗲声嗲气地撒娇道:“真讨厌,干嘛突然说这些,弄得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第七百二十九章 偷偷面见四大法师 苦无和瑞霜之间的感情日渐深厚,举手投足间都是谈情说爱,言行举止间都是打情骂俏。 不过瑞霜笑着笑着,笑容却是逐渐消失,表情亦是逐渐凝固,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忽然想起来说:“对了,寂儿身为剑灵之躯,也会突然晕厥,小和尚,你可知道这其中是怎么回事?” 瑞霜的言语使得现场的氛围忽然变得沉重起来,就连苦无的神情亦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敞开天窗说亮话道:“小霜,其实你我心里都清楚,熔寂身上的戾气正在逐渐消散,久而久之,寂儿自然也会随之灰飞烟灭,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今日寂儿的晕厥就已经是一个征兆,往后的日子里,他只会越发感到不适。” 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眼眶一下子变得湿润起来,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在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后,才语重心长地苦苦哀求道:“小和尚,寂儿不能死,他可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他还是你的骨肉!是你的血液亲手凝聚而成的骨血,难道这些你都忘了吗?!” “什么生命?什么骨血?”苦无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毅然决然地矢口否认道,“他只不过是一个剑灵罢了,既然是我亲手创造了他,那也该由我亲手终结他的生命。小霜,净化熔寂身上的戾气可一直是我下山的初衷啊!等到寂儿死无全尸、含笑九泉,我们就可以回神宗复命了。” “可是寂儿还是个孩子啊!”瑞霜皱着眉,苦着脸,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他陪我们一起走过了这么多风风雨雨,难道你忍心看见他死在你的面前吗?他一路上帮了我们这么多,结果到最后你竟然要取他的性命?” “不是我要取他的性命!”苦无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辞气激愤地反驳道,“是全天下要取寂儿的性命,这是他的宿命!无可避免的宿命!小霜,我也不想这么做,但这是师父的命令!熔寂身上的戾气一日不除,随时都有可能危害到全天下!” “那这些日子以来,寂儿难道有伤及无辜、为祸一方吗?”瑞霜皱着眉头,一针见血地质问道。 苦无眉梢一紧,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微微张开的嘴巴好像是要说些什么,但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就跟凋谢萎靡了似的士气大减,进而垂着个脑袋,略显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道:“没有……” “那不就是了?”瑞霜义正词严地反问道,“既然寂儿身怀戾气之时并没有为非作歹、为所欲为,那你又何必要苦苦相逼、执意取他性命呢?” “那是因为他还没有落入异族的手上!”苦无高傲抬头,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凝视着瑞霜,有理有据地以理服人道,“熔寂之所以没有祸乱苍生,是因为他现在在我们的手里。可是异族之人穷凶极恶、无法无天,对上古阴剑熔寂更是觊觎已久,一旦叫他们夺得熔寂,后果将不堪设想!只有我们彻底净化熔寂身上的戾气,才能永绝后患、一劳永逸!” 瑞霜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听见苦无对异族之人的评价,更是觉得心如刀割、万念俱灰,进而用一种相当绝望的语气,心如死灰地说:“我曾不止一次跟你说过异族里的妖魔鬼怪并非是你所想的那样,结果到头来你连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对吗?” 苦无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进而情不自禁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小霜,纵使你所说的属实,可妖魔鬼怪在世人心目中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绝非是你三言两语所能改变,即使我相信你,世人也一定不会相信你。” “我只要你相信我,那就足够了。”瑞霜紧接着他的话,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 苦无又是一愣,笑容忽然僵住,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几经思量后,才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心如止水地说:“小霜,我怎么会不相信你?现如今我父母双亡,我最信任的人自然就是你了。只是妖魔鬼怪素来不好对付,怪族统领怪倚硎又是这么的老奸巨猾、深谋远虑,在江湖上更是跟吴谋师叔并称智勇双谋,他们向来高深莫测、难以估量,我一直想问问小霜你,你究竟是如何这么断定他们的为人的呢?” “我……”瑞霜欲言又止,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自觉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半个字来。 瑞霜面露难色、满脸愁容,控制不住地抓耳挠腮,脸色更是愈发的难看,没想到这说着说着,居然还把自己给绕了进去,可真是弄巧成拙了! “呃……这个嘛……”瑞霜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终于急中生智、灵机一动道,“哎呀,这些东西自然是我师父告诉我的了,我身为神剑仙的弟子,总不可能不学无术、闭目塞听吧?我师父他老人家神通广大、见多识广,他说的话,你总不能不信吧?” 苦无面不改色心不跳,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条理清晰地说:“神剑仙他老人家博闻强识、学富五车,在江湖上更是举足轻重、颇有威望,他说的话,我自然是没有不信的道理。” 瑞霜欣然自信,嘴角微微上扬,当即就露出了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可苦无却是又有所顾虑地提出了异议道:“但是沈前辈久居深宫、两耳不闻窗外事,现如今沧海桑田、世事变迁,江湖上的人和事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故而沈前辈所言有所纰漏,也实属正常。所以小霜,你以后还是不要搬弄尊师那套说辞了,妖魔鬼怪里的四大统领究竟是怎样的为人,你我说了可不算。” “你……”瑞霜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这一时之间,竟还被苦无气得说不出话来,实属委屈得很! “哼!”瑞霜嘟囔着嘴,环手于胸,摆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臭脸,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怒斥道,“跟你说了也不懂,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苦无轻声一笑,进而不紧不慢地从长凳上站起来,缓步走到瑞霜的身后,稍稍佝偻着身子,温柔似水地搂住她的小蛮腰,而后轻声细语地安抚道:“好了,小霜,你别生气了,异族之人的事情,又何须我们插手呢?等我完成了师父交代的任务,我们就做一对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神仙眷侣,你说好不好?” 瑞霜低了低头,不好意思地羞涩一笑,进而起身面向苦无,搂住他的脖子,毫不客气地与之四目相对,而后撅着嘴,似笑非笑地言归正传道:“可你当真要取寂儿的性命?” 苦无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进而愁眉不展、无可奈何地说:“为了天下苍生,我别无选择。若不如此,那我下山的意义何在?” “但是寂儿唤你一声爹,他还管我叫娘亲。”瑞霜依依不舍地再三确认道,“你当真要如此做吗?” “一声娘亲就把你勾引得魂牵梦萦的了?”苦无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用手勾了勾瑞霜的小鼻梁,进而猛地贴近瑞霜,饶有兴致地打趣道,“你要是真喜欢听人喊你娘亲,我可以让你生一个啊。” 瑞霜小脸一红,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顿时觉得小鹿乱撞,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面红耳赤的脸颊就跟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伤了一样,红扑扑得不成样子! “讨厌!”瑞霜扭捏着身子,嗲声嗲气得撒娇道,“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没羞没臊的?” 苦无也不狡辩,只是宠溺一笑,进而与之深陷爱情的漩涡而无法自拔。 …… 当晚某郊外,小桥流水旁。 边映棠正在皎洁如雪的月光下站得笔直,她的双手背过身后,面朝涓涓溪流,波澜不惊的流水恰似她从容自如的清秀面庞,和颜悦色、楚楚动人。 她孤身站立,时不时地踮起脚尖,翘首以盼,像是在等待着谁。 没过多久,其身后便传来一阵声响:“参见教主。” 这股声响分别来自四种声线,而组成这股声音的人,正是影教的四大法师! 边映棠不慌不忙地转过身、回过头,孤傲冷峻的脸上透露出一股深不可测的杀气,进而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吐出四个字道:“起来吧。” “谢教主。” 边映棠板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问你们,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杀杨道和青佐?” 四人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不由自主地怔了一下,进而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茫然无措的眼神显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说!” 直到边映棠忍无可忍地大喝一声,为首的时少银才神色慌张地匆匆禀告道:“回教主,这都是齐道章的意思,我们现在受雇于齐道章,这才按照他的吩咐,杀了他们二人。” “齐道章……”边映棠眯起了眼睛,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急不可耐地追问道,“齐道章为什么要杀他们夫妻二人?” “听他说,是因为杨道和青佐得罪了他。至于具体的……属下也没有多问。”时少银毫不避讳地如实相告道。 “可恶……”边映棠怒目圆睁、瞋目而视,怒不可遏、气冲斗牛地厉声呵斥道,“你们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们杀了苦无的父母,他现在执意要找你们寻仇!若不是我给拦着,他现在恐怕早就已经一路杀到岛主府去了!” “教主恕罪!”时少银当即就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识趣地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地致歉道,“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而且齐道章的目标似乎并不仅仅只是杨道和青佐而已……” “不仅仅是杨道和青佐?”边映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拧着眉头,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他还想要什么?” “他……他……”时少银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直至其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直言不讳地切入正题道,“他除了杨道和青佐,还要我们生擒苦无,其目的不甚纯粹,似乎……似乎也是为了熔寂。” 此言一出,边映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咬牙切齿、深恶痛绝地说:“熔寂?他也配?” “齐道章的确是这么个意思,就是不知教主您的意思是?” 边映棠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郑重其事地下令道:“苦无这人动不得,还有他的熔寂亦是如此。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明日就要上门寻仇,齐道章必须死,就是你们也保不住他!” 时少银一听这话,顿时就慌了神,进而正色庄容地说:“我们四人使出全力,未必不是苦无的对手!” 话音刚落,边映棠便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吓得时少银直接把脑袋沉了下去,而后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了。 边映棠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怒气冲冲地训斥道:“苦无体内怀有战无不胜的灭魂之力,你们怎么跟他打?而且我好不容易才把杀死他父母的罪责都通通归咎到齐道章的身上,倘若你们还是一意孤行、固执己见,非要为了护住齐道章而跟他交手,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我的一片苦心?” “教主的意思,难道是要我们眼睁睁地看着苦无一行人等上门寻仇却又坐视不管、袖手旁观吗?”时少银毫不留情地径直拆穿道。 “是又如何?”边映棠大大方方地承认道,“齐道章这人我们保不住!他既得罪了苦无,那便是他自寻死路!” 顾清远皱了皱眉,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可是齐道章已经支付了佣金,教主这般示意我们,难道是要我们失信于人吗?若真是如此,只怕我影教在江湖上的声誉会大大受损呐!” 边映棠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再三掂量过后,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愁眉莫展、惆怅万分地说:“我也不想如此,只是苦无这边我另有安排,齐道章这桩生意,我们怕是做不成了。” “教主,既然生意是做不成了,那他雇我们的这笔银两是否需要送回去?”温山公沉下脑袋,平心静气地问。 而边映棠则是于一瞬间瞪大了眼睛,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不假思索、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道:“当然不行!这钱收都已经收了,又岂有退回去的道理?此事牵扯甚多,已经不是你们所能够染指。你们只需按照我的吩咐,回去转告齐道章,要怪,就怪他不自量力、太过倒霉,偏偏盯上了苦无,我们影教实在是爱莫能助。这样虽然没能信守我们当初对他所做出的承诺,但也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是!”除了孙玉荣以外的三人不谋而合地一口答应道。 边映棠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进而把手从面前一挥而过,简单粗暴地吐出三个字道:“退下吧。” “属下告退。”众人齐声答应道,但孙玉荣依然是封口不言、默不作声,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仿佛已经打起了什么鬼主意。 就在他们准备退下的时候,孙玉荣却是猛不防地开口道:“启禀教主,属下还有一计,既可让苦无解他的心头之恨,又可不让我们影教失信于人。” 听到此处,边映棠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而且其他三人也是齐刷刷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孙玉荣的身上,使得孙玉荣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哦?”边映棠挑了挑眉头,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进而格外好奇地问,“孙玉荣,你有何办法?说来听听。” 孙玉荣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言之凿凿道:“属下这里有一张符,名为,易容符。” 第七百三十章 易容符 “易容符?”在场众人异口同声地跟着他念了一遍,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当即就向孙玉荣投去了匪夷所思的目光,求知若渴的眼神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从他那里得知更多的相关信息。 孙玉荣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更进一步地解释道:“无论是谁,只要被我贴上易容符之后,即可改头换面、重新做人。我只需略施法术,即可将那人幻化成其他模样。” 边映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进而试探性地问:“所以你是想?” “属下以为,可以找一只替罪羔羊来顶替此事!”孙玉荣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苦无那小子不就是想报仇雪恨吗?只要杀了齐道章,就能解他心头之恨。那我随便找一个人,给他贴上易容符,然后再把他变成齐道章的模样,交给苦无杀了,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顾清远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表示赞同地附和道:“三弟所言甚是啊!这样一来,不仅能让苦无解除他的心头之恨,而且还不会对我们影教的声誉造成什么影响!只要能够保住齐道章的小命,那我们四人也算是不虚此行啊!” “可是倘若如此行事的话,那对于外界而言,真正的齐道章岂不就是一个永远都不能再出现在众人眼里的死人了?”时少银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 “所谓有失必有得,有得必有失。”孙玉荣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进而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倘若只需让他销声匿迹、从此不再高调张扬就能保住自己的小命,那一落千丈、跌落谷底又能算得了什么?毕竟人嘛,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而且就凭齐道章那胆小怕事的性格而言,你觉得他会老老实实地把高官厚禄拱手相让以逃过一劫,还是会为了财富地位而宁死不屈呢?” 时少银听了孙玉荣的一席话后,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只是止不住地点点头,以表赞同。 边映棠相当笃定地点了点头,进而郑重其事地下令道:“也好,那就依你所言去办。你们四人现在即刻返回岛主府,向齐道章阐明此事。给他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消失!” “是!”四大法师不谋而合地垂下脑袋,不约而同地双手抱拳,一本正经地回应道。 …… 紧接着,四人立马朝着岛主府的方向奔突前行、快步疾走,他们一路上翻墙越户、飞檐走壁,很快就抵达了岛主府。 四大法师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大步流星地往齐道章的寝宫而去。 随着时少银潇洒自如地把手一挥,四人便是畅通无阻地长驱直入。 正在座椅上呆坐的齐道章看到四人回来,当即就露出了一抹兴高采烈、心花怒放的灿烂笑容,进而心急火燎地起身相迎,直言不讳地切入正题道:“四大法师回来了!怎么样?可帮我除掉那两个祸害了?” “还请齐岛主放心。”顾清远“唰”的一声打开折扇吹吹脸,雄赳赳、气昂昂地说,“有我们四人出马,杨道和青佐自然是不在话下。” “哎哟!那就好,那就好!”齐道章脸上的表情笑成一团,就连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进而猝不及防地话锋急转道,“不知四位法师可有带来我想要的东西?” 时少银环手于胸,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进而简单粗暴地回应道:“没有,你要的东西,我们带不回来。” “什么?!带不回来!”齐道章顿时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张皇失措地暴跳如雷道,“怎么会这样呢?!不是说你们四大法师出马,那玩意儿也不过是你们手到擒来的囊中之物而已吗?现如今又怎么会带不回来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你着急个什么劲?”时少银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意味深长地说,“我们虽然没能把熔寂给你带回来,但却给你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哈?还有坏消息?”齐道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脸上的表情径直拧成了一团,整个人都顿时变得不好了。 时少银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冷冰冰地开口道:“老二,你告诉他。” 顾清远马不停蹄地微微挥动折扇,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苦无得知是你杀了他的父母,所以明日打算来找你寻仇。” “啊?!”齐道章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找我寻仇?!可是……可是……可是这人也不是我杀的呀!分明就是你们四位杀的,苦无为何偏偏要找我寻仇呢?” “苦无并非是蛮不讲理之人。”时少银言简意赅地说,“他知道我们四人是受你的指使,同时也深深地明白冤有头债有主这个道理。虽然人的确是我们杀的,但若是要追根溯源、按图索骥的话,问题的源头还是出在你身上。更何况我们四人功法高强、本领各异,相较于找我们报仇,他找你报仇更是划算得多。” 齐道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齐道章紧绷着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就连上面的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 他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当即就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四人身上,而后神思恍惚地苦苦哀求道:“话虽如此,可四位法师一定会保护我的,对不对?!我可是付了黄金百镒的!堂堂影教,得人钱财,与人消灾,一定不会言而无信的,对吧?!有你们在,肯定不会让苦无大仇得报的吧?毕竟我要是死了,四位法师段然是难逃其咎,不是吗?” “并非是我断不想帮助齐岛主。”顾清远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只是苦无这小子身怀灭魂之力,就算是我们四人联手,也难以与之抗衡,实在是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故而没能达成齐岛主所托之事,也是情有可原。若非如此,我们今日便也不会空手而归了。” 齐道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颤抖着声线,坐立难安、提心吊胆地问:“顾先生的意思是……我在劫难逃了?” “倒也并非是在劫难逃。”孙玉荣信誓旦旦地挥一挥衣袖,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要保住齐岛主的小命,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要看齐岛主是把命看得更重要一些,还是把财权看得更重要一些了。” 齐道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急切地追问道:“孙先生有什么办法?但可直言!” 孙玉荣毫不遮掩地敞开天窗说亮话道:“我有一符,名为易容符。只要将此符贴在他人身后,并由我略施法术,即可将那人幻化成其他人的模样。而明日苦无上门寻仇之时,我便可利用此符,助齐岛主化险为夷,只要齐岛主可以给我找来一只心甘情愿的替罪羔羊,我定能保齐岛主转危为安、逢凶化吉!不知齐岛主意下如何?” “甚好!甚好!”齐道章睁大了双眼,赞不绝口地连声夸奖道,“孙先生此计甚妙!就依孙先生所言,我这就去找一只心甘情愿的替罪羔羊!” 说罢,眼看齐道章就要绕过他们四人往前走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孙玉荣却是猛不防地把他给拦了下来,进而意味深长地劝阻道:“诶,慢着。” 齐道章赫然止步,慌里慌张、忐忑不安地问:“孙先生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孙玉荣邪魅一笑,别有深意地提出了自己的条件道:“齐岛主一旦答应这样做的话,那当苦无明日报仇雪恨之后,齐岛主你,便是再也不能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当中了。这也就意味着,你必须放弃现在所拥有的功名利禄,从此以后,销声匿迹、默默无闻,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存在。” “什么!”齐道章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不敢相信地质问道,“必须得这样才行吗?” “当然了。”孙玉荣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不然齐岛主以为,我刚才为什么要问你究竟是把命看的更重一些,还是把财权看得更重一些?不就是因为这个吗?齐岛主若是不肯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那只怕无论如何都只有一死了。而你若是想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唯有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见,这是唯一的一个办法。毕竟对于外人而言,当苦无明日报仇雪恨的时候,你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要是让别人知道你竟然还活着,那岂不是节外生枝、徒添麻烦?要是让苦无知道了的话,你更是难逃一死。其中的利害关系,相信齐岛主不会不清楚吧?” 齐道章的心中一阵触动,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才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我明白了……自明天起,我会主动离开这里,远走高飞,不会让任何人发现我的存在,至于其他事情,那就全凭孙先生处理了。” “齐岛主客气了。”孙玉荣轻声笑笑,条理清晰地言归正传道,“那么现在,就请齐岛主去找一只心甘情愿的替罪羔羊吧。齐岛主除了要确保他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之外,还要切记,不能让除了你跟他之外的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情,否则多一个人知道,齐岛主你便多一分危险。我们四大法师虽然不能保证你高枕无忧,但要保住你的小命,尚且还是绰绰有余的。只要齐岛主今后安分守己、老老实实,不要再高调张扬,相信苦无一定会永远被我们蒙在鼓里,而齐岛主你,也就可以名正言顺、顺理成章地活下来了。” “多谢孙先生,你所说的我都记下来了。”齐道章识趣地双手作揖,神色愀然、面色凝重,不情不愿地答谢道,“既然如此,那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找合适之人。还请孙先生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那我就在这里恭候齐岛主的好消息。”孙玉荣点点头,以示答应。 …… 紧接着,齐道章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神色慌张地夺门而出,吩咐下人去寻找家里急需用钱之人,经过逐一排查之后,把目标锁定在了万茂村杀猪的李大壮身上。 此人身强体壮、孔武有力,单论身材而言,他跟身材略微肥胖的齐道章可谓不相上下、伯仲之间,更关键的是,他上有老,下有小,妻子英年早逝,只靠他一人杀猪卖肉,维持生计,现如今家母病重,命不久矣,但却没钱买药,八岁的小孩虽然很是懂事,但连学堂都上不起,想要出去找些杂活,但都不要她这个小朋友。 于是乎,李大壮一家近乎穷困潦倒、环堵萧然、家徒四壁。 齐道章所派出的官兵把他擒回来之后,令其单独面见了齐道章。 齐道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讲了一遍,李大壮听得也算是清清楚楚、幡然醒悟。 最后齐道章问他答不答应之时,李大壮自然是要点头答应的。 因为他细细想来,无论是不是因为自己需要那笔使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自己既然已经从岛主口中得知了这件事情的起因,那么一向心狠手辣的他断然不会轻易放自己离开。 于是乎,李大壮仔细一想,既然横竖都是一个死,那又何不在临死之前,狠狠地从他手中捞上一笔,供家母看病,供小女生存呢? 在李大壮答应了齐道章的条件之后,齐道章还特地向他威胁,如果明天没能按照计划行事,那他的家人将会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此言一出,立马就把李大壮吓了一跳,把他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在齐道章的有力威胁下,李大壮更是不敢怠慢此事。 这两人的意见达成一致后,齐道章立马就带他去面见孙玉荣。 孙玉荣让他们脱去上衣,然后分别为两人贴上一张易容符。 孙玉荣两手各自伸出两指,在面前看似随意地那么比划了几下。 随着他猛地指向两人身后的符箓,一股无形的气流通过指尖蔓延到他们的身上,他们的外貌果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齐道章变成了李大壮的模样。 李大壮变成了齐道章的模样。 两人各取所需,完成交易,达成目的。 从今往后,一向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齐道章则需要凭借李大壮的面容活下去,而李大壮虽贵为一岛之主,却要在明日接受苦无的死刑! 事成之后,孙玉荣还特地向他们二人交代,这张符箓万万不可取下,一定要随时随地带在身边,否则他们就会变回原样,届时叫人发现,必将功亏一篑、前功尽弃。 两人自然是谨遵医嘱,不敢不从。 紧接着,四大法师相继离去。 齐道章带上一笔银两,火速逃离岛主府,自此以后,安安稳稳度日。 而李大壮则是凭借齐道章的模样留守在寝宫之内,静静地等待明日的死刑。 只是他一个杀猪的屠户,难得有机会成为万人之上的君王,当然要把握这最后的幸福时光。 他在寝宫内肆意挥霍、为所欲为,美酒佳肴,皆是一并吞入囊中,觉得倦了厌了,便唤来宫女风花雪月、饮酒作乐,潇洒恣意、好生风流! 君王的快乐,往往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且枯燥。 李大壮享受着人生最后一次的春宵一刻,心情很是急躁,情绪很是激动,仿佛身后有个死神在追他似的。 只可惜齐道章一朝失势,人不如狗。 从今往后,江湖上便是再无齐道章这号人物了。 第七百三十一章 韩行义回归 翌日一早,苦无一行四人负星而起,不过四人当中,瑞霜却是起得比其他三人还要早一大截。 在苦无领着其他二人往岛主府奔突前行的途中,边映棠察觉到瑞霜不在,便疑惑不解地向苦无问道:“苦大侠,为何不见瑞霜姑娘?” 苦无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小霜已经先我们一步去岛主府了。” “先我们一步?”边映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茫然无措的眼神显然有些听不明白苦无这番话里的意思,只觉得如坐云雾、不明所以,“瑞霜姑娘为何要先我们一步,而不跟我们一起行动呢?” “因为小霜还有其它事情要处理,所以她必须快我们一步。”苦无意味深长地卖关子道,“不过薛姑娘不用担心,小霜一向机灵,她不会有事的,等我们到的时候,她应该也差不多解决她那边的事情了。” 边映棠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不由得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让苦大侠如此保密?而且还要瑞霜姑娘单独行动?莫非此事决定了今日的胜负关键?” 苦无轻声笑笑,别有深意地抛言道:“别急,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说罢,苦无便是一马当先,凭借巧妙的轻功往岛主府横冲直撞而去,一路上翻墙跃户、飞檐走壁,伸手敏捷、很是矫健,相信用不了多久,很快就能抵达岛主府。 而苦无秘密交代给瑞霜的特殊任务,其实是让她前去岛主府的地牢营救老岛主韩行义一事。 毕竟蓬莱仙岛不可一日无主,像齐道章这样一岛之主的位置一旦空缺,势必会引起朝堂大乱,届时乱臣贼子抓住时机以下犯上,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故而在这种间不容发、迫在眉睫的危急时分,必须要有人站出来接管大局才行。 在齐道章退位让贤之后,老岛主韩行义无疑是坐上这岛主之位的最佳人选,毕竟苦无也是初来乍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实在想不到还能让谁来接管这高高在上、至关重要的岛主之位。 而杨道和青佐生前也曾向苦无提起过此人,这更是让他加深了对韩行义的印象,所以他有理由相信,让韩行义东山再起、重振雄风,一定是一个最为明智的选择! 在三人往岛主府赶的同时,瑞霜早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岛主府的地牢之中。 她凭借先前来过一遭的印象,顺风顺水地避开重重守卫,畅通无阻地溜了进去,而后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飞快地来到关押韩行义的地牢前。 韩行义垂着个脑袋,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蓬头垢面、肮脏兮兮、披头散发、脏手脏脚,瞧着还真有几分瘆人。 “韩岛主!”瑞霜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 韩行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猛地把头一抬,进而出于本能,恶狠狠地瞪了面前之人一眼,凌厉的目光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杀气,但他发现前来探望之人并非是齐道章后,那抹浓厚的杀气便又犹如过眼烟云般转瞬即逝,直至最后消散不见、不复存在。 瑞霜伸出一只手,凝聚内力,轻而易举地击开牢锁,进而再一手伸出两指,凝聚内力于指尖之上,往左一挥,往右一砍,凭借一股无形的气流斩断他手上的镣铐。 韩行义的双手没了镣铐的支撑,直接跪在了地上,面无人色、气喘吁吁的样子像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瑞霜连忙搀扶起韩行义,并神色慌张地说:“韩岛主,快,我带你出去。” 韩行义简单粗暴地瞥了身旁的姑娘一眼,进而突然想起来说:“我见过你!上回齐道章来羞辱我之时,你也在场!” “我跟他可不是一伙的。”瑞霜赶紧与之撇清关系道,“韩岛主,我奉神宗掌宫,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苦无苦大侠之命前来救你。不过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先救你出去再说。” 韩行义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匆匆回过神来后,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好!好!” 与此同时,苦无一行三人也已经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岛主府。 三人长驱直入,岛主府的官兵愣是拦不住他们。 瞧三人这般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官兵愣是被其吓得纷纷退散,只得装模作样地拿剑对着苦无一行人等,可贴着地面的双脚却是止不住地向后退,皆是畏惧苦无的势力。 “都给我退下!” 就在这时,时少银的声响忽然从后面传了过来。 随着时少银一声令下,把苦无团团包围的官兵不约而同地向两侧退让,乖巧懂事地为他让出一条光明大道来。 而接下来映入眼帘的,则是时少银领着其他三大法师缓步而来的场景。 苦无看到他们三人,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脸上更是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 其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咬牙切齿道:“四大法师!今日,我一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边映棠眉梢一紧,当时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昨天虽然答应自己把真正要寻仇的对象放在齐道章的身上,可现在一见到他们四人,果真还是抑制不住心里的冲动。 眼看怒目圆睁、瞋目而视的苦无马上就要对他们大打出手,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时少银突然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不紧不慢地劝阻道:“诶!慢着!苦大侠,我们四人自知对不起你,故而此行乃是特地来给你赔礼道歉的。我们因先前没有好好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十分冒昧地惊扰了令尊令堂,对于这一点,我们深表歉意。但是苦大侠要理解,我们四人也是受雇于人,只是拿钱办事而已,故而苦大侠若要报仇雪恨,应当找幕后主使才对,还请苦大侠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我等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了。” 说罢,四人便是识趣地双手抱拳,低了低头,不过没有彻底弯下腰深深鞠上一躬,可见他们的诚意显然不够。 苦无面红耳赤、气急败坏,控制不住地喘着粗气,心里就像是藏了一座蠢蠢欲动的小火山,随时都有可能将排山倒海的怒气喷涌而出,把这里夷为平地! 片刻过后,苦无依然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只是一直虎视眈眈地注视着面前的四大法师,丝毫没有想要放过他们的意思。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之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甚至安静得可以听到鸟儿啁啾之声。 边映棠见势不妙,于是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猝不及防地打破寂静道:“你们口口声声说要赔礼道歉,那么礼呢?没有礼,又是哪里来的诚意?” “还请苦大侠放心。”时少银其味无穷地点明道,“这大礼我们早已经给苦大侠备好了,苦大侠看了之后一定满意。” 时少银话音刚落,四大法师便也双双退到了两边,给他们身后由李大壮伪装的齐道章让出一条大道来。 李大壮满脸都是惊恐万状的神情,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 苦无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齐道章,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显然没有料到四大法师会老老实实地把齐道章双手奉上。 时少银轻声一笑,更进一步地解释道:“我等知晓齐道章罪大恶极、罪不可恕,故而特地将其擒住,献给苦大侠。我等以此将功赎罪,还请苦大侠原谅我等的过失。” “齐道章。”孙玉荣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一条缝,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吩咐道,“还不快过去?” 李大壮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忽然想起来齐道章威胁自己的言语,进而心中一阵触动,还是一小步一小步地凑了上去,不过始终是低沉着脑袋,愣是不敢抬头看苦无一眼。 当李大壮走到苦无的面前后,时少银还特地向他丢出两颗石子打在他的膝盖后方,使得李大状直接惊慌失措地跪在了苦无的面前。 苦无面不改色,小心脏却是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他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凌厉的目光眨也不眨地凝视着李大壮,却是迟迟不肯动手。 俗话说得好,迟则生变。 边映棠实在担心再这么拖下去,苦无会看出什么端倪来,于是鼓起勇气,有意无意地疯狂暗示道:“苦大侠,齐道章就在你的面前,他才是杀死二位前辈的罪魁祸首,现在终于到了苦大侠报仇雪恨的时候了,还请苦大侠速速动手,以解心头之恨!” 苦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脸上满是慈悲和仁爱,之前口口声声说要报仇雪恨,结果到了这关键时刻,竟还觉得有些下不去手。 苦无毕竟是和尚出身,素来以慈悲为怀,先前他斩妖除魔、殛鬼灭怪乃是为了天下人的利益,可现如今要对齐道章动手的话,却是出于一己私欲,这倒是有点让苦无犹豫不决、左右两难了。 边映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持续煽风点火、挑拨离间道:“苦大侠,快动手啊!仇人就在你的面前,难道你不想为二位前辈报仇雪恨了吗?” 苦无心弦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目光当中再度燃起熊熊烈火,右手微微发抖,时不时的一阵抽搐,像是有点儿想要拔剑却又不想拔剑的意思。 李大壮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就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里早已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只希望眼前之人能给自己一个痛快,可不要这么磨磨唧唧地让自己倍受煎熬才好。 苦无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终于把心一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背上熔寂。 众人一度以为苦无将要行刑,谁知他只是二话不说地把熔寂架在了李大壮的脖子上而已。 李大壮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犹如翻江倒海般席卷而来,把他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李大壮的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尽管苦无迟迟没有动手,也早已把他吓得魂飞魄散、神游天外。 苦无板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一本正经地开口道:“一死了之,实在是太便宜你了。与其让你一命呜呼、魂归西天,倒不如让你人不人、鬼不鬼地活在这世上,我要让你倍感煎熬,永远活在痛苦之中!” 语毕,苦无径直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挥动手里的熔寂,在他的双手双脚上连砍好几剑。 只短短眨眼间的工夫,便已经把李大壮砍得伤痕累累、遍体鳞伤、血流不止、分外鲜红! 而李大壮亦是后知后觉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声嘶力竭的哀嚎:“啊!” 他紧闭双眼,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愁眉锁眼、面目狰狞、凶神恶煞、狼狈不堪,然后疼痛难忍地瘫倒在地,不管不顾地放声惨叫,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样子实在是苦不堪言。 时少银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嘴角抹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而后客客气气地与之作别道:“苦大侠深明大义、宽宏大量、放他一马,既然苦大侠执意如此决断,那我等亦是无权干涉,也就先行一步了,告辞。” 说完,四大法师转身就走,凭借巧妙的轻功纵身一跃,火急火燎地逃离现场。 何念安皱了皱眉,愁眉不展的样子像是心有不甘,进而向苦无靠了靠,不情不愿地说:“苦无兄,你就这么放他们四人走了?” “不放他们走,还能怎样呢?”苦无长叹一口气,心知肚明地说,“跟他们四个交手,我们讨不到任何便宜。更何况冤有头,债有主。他们四人也是受人指使而已,现如今他们不仅主动向我承认过错,而且还亲自把齐道章交到我的手上,我又何必咄咄逼人、苦苦相逼呢?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不过的结局了。” “可是……” “小和尚!”还没等何念安说完,瑞霜便是慌里慌张地大喝一声道。 苦无当即就把视线转移到了瑞霜的身上,而瑞霜和他身边的韩行义也是在一时之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看到瑞霜平安归来的苦无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热情洋溢地招呼道:“小霜,你回来了。” “嗯。”瑞霜俏皮可人地连连点头,古灵精怪地说,“你要的人,我给你带回来了。” 韩行义无比激动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答谢道:“见过苦大侠!我遭奸人所害,此番还得多谢苦大侠仗义相助才是!” “哦!韩岛主言重了。”苦无一边急急忙忙地将其扶起,一边信誓旦旦地说,“行侠仗义、除暴安良本就是我等的份内之事,现如今看到昏君当道、奸人作祟,我等自然是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现如今韩岛主平安归来,相信一定能还蓬莱仙岛一个去伪存真、清明坦荡的朝局!” “借苦大侠吉言!”韩行义诚惶诚恐地说道,“韩某一定不负苦大侠厚望,力争海晏河清、刀枪入库的太平盛世!” 苦无心满意足地笑了笑,重新把注意力聚集在了李大壮的身上,进而郑重其事地解释道:“韩岛主,我已废了齐道章这个逆贼的双手双脚,剩下的,就交给韩岛主处置吧。” “哦!好!”韩行义匆匆反应过来后,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正色庄容地下令道,“来人呐,把齐道章给我押入地牢,听候发落!” “是!”两个带刀侍卫异口同声地答应道,进而毫不留情地把齐道章拖了下去。 苦无很是欣慰地微微一笑,进而长舒一口气,不慌不忙地跟韩行义作别道:“既然已经替韩岛主扫除了祸患,那我等也就告辞了。” 韩行义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进而下意识地提起一只手,试图挽留道:“苦大侠和诸位英雄好汉难道不打算在这里住上几日再走吗?韩某还没来得及款待各位呀,这大恩大德,又该如何得报呢?” 苦无轻声笑笑,有条不紊地婉拒道:“天下之大,四海为家。有缘自能江湖再见。并非是我等有意拒绝韩岛主的好意,只是我等还有要事在身,故而不宜久留,还请韩岛主见谅。” “哦……原来如此……”韩行义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既然这样,那韩某也就不强留诸位了,我命人准备船只,送送诸位吧。” 苦无平心静气地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吐出三个字道:“有劳了。” 第七百三十二章 临安城,揭皇榜 苦无一行人等坐上韩行义专门为他们安排的船只,沿着水路踏上新的征途,然而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四人竟还没有想好下一步该去往何处。 他们在船舱内相对而坐,开始讨论起下一步的计划来。 正襟危坐的苦无率先发问道:“小霜,四大都城,我们还有哪座城池没有去过?” “呃……”瑞霜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终于急中生智、灵机一动道,“我们从居安城出来,还去过渝州城,剩下的,自然只有酆都和临安城未曾去过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接下来就去临安城好了。”边映棠猝不及防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道。 “诶!干嘛急着去临安城啊?”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张皇失措地提出了异议道,“我们刚从蓬莱仙岛出来,分明是离酆都近一些,而临安城离这里可是相差十万八千里了!反正都是为了行走江湖,何必要舍近求远呢?” “薛姑娘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何念安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冲瑞霜挑了挑眉头,条理清晰地说,“瑞霜姐姐难道不知道,酆都是幽鬼怨魂聚集之所,乃是著名的鬼城吗?” “我……” “夜半子时三更天,热闹非凡不安眠。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酆都其实是一座白天荒无人烟、晚上热火朝天的鬼城呢?”边映棠有意无意地点明道,“传闻先鬼王鬼崇琰生前为了嘉奖鬼剑仙徐灼的丰功伟绩,特地把这座城池赏赐给他。现在的徐灼早已是酆都的城主。而他身为异族之人,又一向不好惹,我们倘若贸然闯进鬼剑仙的领地,只怕十条命都不够他杀的,故而相较于危机四伏、危险重重的酆都而言,我们自然是要选择前往山清水秀、风光宜人的临安城了。” 瑞霜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憨憨一笑,意味深长地说:“看来薛姑娘知道的不比我少嘛。” “哪里哪里。”边映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相当谦逊地说,“我也只不过是略有耳闻罢了,相较于见多识广、学富五车的瑞霜姑娘而言,我这点微末的见识倒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何念安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愁眉不展、疑惑不解地:“既然瑞霜姐姐明知道酆都这般危险,又为何还要执意前往呢?莫非……瑞霜姐姐在那里是有什么交好之人,所以才会如此的无所畏惧?” “哎呀!”边映棠瞪大了眼睛,故作吃惊地猜测道,“该不会瑞霜姑娘的交好之人,恰巧就是酆都的城主徐灼吧?所以提起酆都这个是非之地时,瑞霜姑娘才会那般的处变不惊、临危不乱,甚至还有点想去玩玩,难道瑞霜姑娘正是因为跟鬼剑仙徐灼有所交集,这才不会畏惧他的势力?” “哪有?!你们两个可别瞎说!”瑞霜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鬼剑仙这般赫赫有名、名声在外,又岂是闲杂人等想见就能见的?我连他的面都没有见过,更别提跟他交好了!你们两个休要胡说八道、胡言乱语!” “那不知瑞霜姑娘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因为?”边映棠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咄咄逼人、步步紧逼道。 “那是因为……因为……”瑞霜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因为什么瑞霜姑娘你倒是说啊。”边映棠睁大了双眼,明知故问地催促道。 瑞霜慢慢悠悠地坐回了长凳上,嘟囔着嘴,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我虽然跟鬼剑仙素未谋面,但我师父跟他却是亦敌亦友、惺惺相惜的棋逢对手。” “你师父?”何念安愁眉莫展、一头雾水地问,“不知瑞霜姐姐的师父是?” 瑞霜酝酿了好一会儿后,“啪”的一声把手拍在桌上,进而高傲抬头,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盛气凌人的模样,别有深意地吐出三个字道:“我!不!说!” 边映棠轻声一笑,饶有兴致地打趣道:“这话都到嘴边了,瑞霜姑娘为什么不把话说完呢?老吊着我们的胃口算怎么回事啊?我们倒是还想听听,瑞霜姑娘的师父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是啊是啊。”何念安表示赞同地附和道,“瑞霜姑娘的武功如此高强,内功如此深厚,我倒是格外好奇,尊师究竟是何许人也呢?” “想知道啊?”瑞霜的脑袋向前倾了倾,其味无穷地卖关子道。 何念安连连点头,以示答应,求知若渴的眼神仿佛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瑞霜暗暗一笑,进而昂首挺胸,义正词严地一口拒绝道:“本姑娘偏偏不告诉你们!” 一听这话,何念安的神情便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下子就变得失魂落魄、灰心丧气起来,愁眉苦脸、没精打采的样子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 可边映棠却还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似笑非笑的模样很不简单,大抵是她心知肚明的缘故,所以才能够应对得这般从容自如。 而苦无则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过他匆匆意识到自己失态以后,又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而后轻声细语地提醒道:“好了,你们还是不要纠结这个问题了。小霜的师父我认识,只是碍于身份,不便向外人提起,这也是她师父的意思,所以你们还是不要深究下去了。” 随着苦无一声令下,边映棠和何念安才肯就此作罢,不再探讨这个问题。 不过也幸亏瑞霜沉住了气,没有把自己的师父就是神剑仙一事告知何念安。 否则她非得回想起来,瑞霜就是妖族的公主不可! 毕竟几个月前,虞溪英一行众人前去围剿妖族之时,何念安虽然没有留意那位被活捉的妖族公主的面貌,但对神剑仙的印象可是十分深刻。 沈青那日的风光犹如刀刻斧凿般深深刻在了何念安的脑海当中。 故而她知晓大名鼎鼎的神剑仙收了一个妖族公主为徒,只是不知道那名妖族公主,其实就是坐在自己面前的瑞霜罢了。 要是让何念安知道瑞霜的师父其实就是威震八方的神剑仙,那她一定便有足够的底气可以断定,瑞霜就是妖族的公主! 而何念安一旦知道这么劲爆的消息,势必会利用这一点让苦无与瑞霜之间的感情破裂。 众所周知,人妖殊途。 何念安先前一直以为苦无跟瑞霜之间的感情已经达到了无懈可击的地步,但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恰似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何念安要想俘获苦无的芳心,必须先干掉自己的情敌。 而要解决瑞霜的话,这无疑是唯一的一个突破口! 得亏神剑仙事先交代不能向外人提起他的名讳,否则瑞霜今日还非得作茧自缚、自讨苦吃了不可! 苦无冲着瑞霜微微一笑,温柔似水地问:“小霜,酆都的确是一个我们不宜触及的是非之地,不如此行还是先去临安城吧?等到什么时候有空了,再让尊师亲自陪你去一遭酆都,有他在你身边,你也会安全许多。” 瑞霜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平心静气里摸了摸苦无光秃秃的小脑袋瓜,进而用一种十分宠溺的语气,不紧不慢地嗔怪道:“傻瓜,你瞎说什么胡话呢?有你在我身边,我满满的都是安全感!” 苦无与之相视一笑,当即就露出了一抹心花怒放、兴高采烈的灿烂笑容,心情很是愉悦,毕竟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又有谁会不感到高兴呢? 可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 何念安和边映棠看到两人这般恩恩爱爱、卿卿我我的样子,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身上好像有数不胜数的蚂蚁爬来爬去,挠得他们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苦无长舒一口气,正色庄容地说:“那我先去跟船家说一声,此行前往临安城。你们就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语毕,苦无便起身向外走去。 船家收到消息以后,立马把船驶向临安城。 四人在船舱内稍作休息,当他们醒来之时,船已靠岸,可他们四人却还是浑然不知、久居梦乡,无法自拔,只怕这个时候倘若有人要暗算他们,也是一定可以得手的。 “四位英雄好汉,临安城到咯!” 随着船家高声吆喝,四人这才齐刷刷地从睡梦当中苏醒过来。 “呃……到……到了……”苦无揉了揉朦朦胧胧的双眼,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意犹未尽地喃喃自语道。 四人不谋而合地伸了个懒腰,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瑞霜腾出一只手搭在脖子上,左左右右、来来回回地扭了扭头,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 当四人下船以后,映入眼帘的,满是人来人往、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热闹场景。 大街小巷里人头攒动,琳琅满目的商品夺人眼球,喧喧嚷嚷、沸反盈天、生气十足。 临安城果真是风光秀丽、景色宜人、鳞鳞万瓦、屋宇充满、寸尺无空、巷陌壅塞、依山傍水、气候湿润,也算得上是天府之国了! “临安城不愧是临安城,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苦无心潮澎湃地感慨道,“我们赶紧走吧,先找家客栈投宿,之后见机行事、随机应变。” “嗯。”众人异口同声地答应道。 在苦无的带领下,众人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临安城的繁华地带走去,本是想要找家客栈投宿,但令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好端端的走着走着,忽然看到张贴告示的地方围了一大堆人马。 百姓们在那儿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样子显然是在说些什么,而看他们愁眉苦脸、惆怅万分的模样,又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颇懂得察言观色的苦无有所警觉,料想他们肯定是遇上什么事儿了,便也领着身旁的三个女孩上去凑凑热闹。 众人挨挨挤挤、推推攘攘,要穿过人群去看告示实属不易! 若非瑞霜不敢不顾地放声大喊:“让一下!让一下!”他们还真不一定能挤得过一堵又一堵的人墙! 四人使尽九牛二虎之力,这才勉勉强强凑到了告示面前。 可随着四人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他们这才发现,这哪里是一张普普通通、平淡无奇的告示,这分明就是至高无上、相当金贵的皇榜啊! 只见皇榜上清清楚楚地写道:今城主病重、命悬一线,特寻精通医术者前往诊治,医好城主者,黄金万两,加官晋爵,重重有赏! 四人阅完以后,都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的神情更是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茫然无措的眼神显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有瑞霜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沉思片刻后,不由分说地就要去撕皇榜。 眼看瑞霜马上就要将其扯下,可就在这刻不容缓、急如星火的危急时分,何念安突然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瑞霜的手腕,并睁大了双眼,惊慌失措地劝阻道:“瑞霜姐姐这是作甚?” “揭皇榜,救城主啊。”瑞霜相当自然地说道。 何念安皱着眉,苦着脸,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说:“可我们四人又没人懂得医术,而城主乃是病重,又并非是遭人挟持,纵使我们揭了皇榜,那也是无济于事啊!再者,倘若揭了皇榜还没能治好城主的话,那可是要掉脑袋的欺君之罪啊!” “诶!念安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瑞霜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头头是道地分析道,“城主乃是九五至尊、圣龙之躯,平日里下人对他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体贴入微,又哪能轻易生病?若非有人觊觎他的王位从中陷害,城主会这么突然的一病不起吗?而且我还听说临安城城主苏秉国虽年过花甲,身体却一直健朗,又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地卧病在床、一蹶不振呢?故而我可以断定,其中定有隐情!” 一听这话,何念安便是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这么仔细一想,还真觉得瑞霜说的颇有一番道理。 “小霜所言甚是。”苦无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无论如何,我们都得过去看看,倘若真是有人蓄意滋事,那苏城主可就有危险了。” 有了苦无的这一波助攻,何念安才带着迟疑松开了瑞霜的手腕。 而瑞霜也就得以畅通无阻、干脆利落地揭下了皇榜。 随着皇榜落到瑞霜的手上,围在这里的百姓便是议论得更加热火朝天,指点江山的动作从方才一直持续到现在,就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不过这回幸好有两侧的官兵为其开路,使得苦无一行四人可以顺风顺水地离开这里。 他们一行人等上了官府精心安排的马车,一路向城主府疾驰而去! 在未知的环境下面对这种未知的恐惧,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不知临安城的城主府里又该是怎样一个局势呢? 苦无一行人等一路走来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领教过颟顸无能、徇私枉法的王允川,结交过为苍生大义奋不顾身的林游仙,见识过城府颇深、暗藏心机的齐道章。 现在的他们已然今非昔比,苦无相信,不管临安城中究竟是何局势,他们都一定可以从容应对! …… 与此同时,一名官兵快马加鞭先行一步回到了城主府中。 他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直通大殿,前去寻找戚茂梧的身影。 戚茂梧是苏秉国身边最为信任的太监,此番求医一事,即是由他全权处理。 “报——”官兵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飞奔到戚茂梧的跟前后,立马单膝下跪,进而双手抱拳禀告道,“启禀公公,有人揭了皇榜!” “哦?是谁!”戚茂梧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官兵一五一十地如实相告道:“那边传来消息,为首的人名叫苦无,乃是神宗掌宫,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他们现在正坐在马车上一路往这里赶来,相信很快就要到了。” “竟是苦大侠!”戚茂梧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喜上眉梢、眉飞色舞地脱口而出道,“太好了,快随我出去迎接!” 第七百三十三章 奄奄一息苏秉国 当苦无一行人等的马车抵达城主府的门口时,戚茂梧果真已经在外恭候。 苦无才刚一下马车,戚茂梧便是热情洋溢地笑脸相迎道:“久仰苦大侠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不同凡响、非同小可!” “公公言重了。”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相当谦逊对说,“放眼偌大的江湖,我也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后生小辈罢了。公公此言,实在是折煞我了。” “诶!无妨!无妨!”戚茂梧嬉皮笑脸地称赞道,“苦大侠担得起。” 苦无微微一笑,以示答应,进而急急忙忙地言归正传道:“不知公公是?” “哦!”戚茂梧匆匆回过神来后,郑重其事地自我介绍道,“鄙人戚茂梧,乃是城主身边的人,敢问苦大侠身边的这三位姑娘是?” 当戚茂梧把视线转移到了她们三人的身上之时,三人便不约而同地双手抱拳,井然有序地一一自我介绍道:“瑞霜,何念安,薛卓颖。” “哦……”戚茂梧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把脸上的表情笑成一团,就连褶皱都堆到了一块,而后饶有兴致地打趣道,“苦大侠还真是魅力无限、艳福不浅啊,身边竟有整整三个如花似玉、美若天仙的姑娘围着苦大侠团团转,当真是羡煞旁人!” 苦无其味无穷地轻声一笑,进而慢慢悠悠地把注意力聚集到瑞霜的身上,一边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她倾国倾城、国色天香的动人面庞,一边轻声细语地告白道:“纵使身边美女如云,我也只钟情于一人。” 瑞霜一听,直接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暗暗喘了一口气,仿佛再也抑制不住自己躁动难安的心。 她小脸一红,羞涩一笑,只觉得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面红耳赤的样子更是像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 两人深情凝望着彼此,感情真挚、情比金坚,不羡鸳鸯不羡仙。 戚茂梧见此情形,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心里更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最后只得冲他们翻了个白眼,以表明自己的态度。 不过现场反应最为激烈的,恐怕还要属醋意满满的何念安。 她见两人这般恩恩爱爱、卿卿我我的模样,顿时就不乐意了,于是果断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的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而后直言不讳地切入正题道:“戚公公,不是说城主病重、命悬一线吗?还不速速带我们进去见他?这要是晚一步出了什么事的话,那我们揭了皇榜,可是担待不起呀。” “哦!对对对!”戚茂梧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何念安点来点去,进而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还是先救城主要紧,诸位请随我来。” 戚茂梧潇洒自如地挥一挥手中的拂尘,进而转身就朝里走去。 四人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不慌不忙地跟在他的身后,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影教右使断崖子就镇守在苏秉国的寝宫之外。 边映棠越往前走,便越是能看见一个相当熟悉的身影。 随着这个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边映棠才茅塞顿开、豁然开朗。 她赫然发现,面前驻足之人,竟然是右使断崖子! 断崖子身强体壮、孔武有力、冷峻帅气、说一不二,一袭黑衣向外散发出强大的气场,更是使人不敢逼近。 先前边映棠就听临渊子说他在临安城执行任务,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断崖子居然会在城主府中镇守!属实是有点巧了。 紧接着,四人继续往前走,但断崖子只给戚茂梧放行,却硬生生地把他们四个给拦了下来。 随着断崖子飞快地扫视他们一眼,猛然发现,教主竟然也位列其中! 断崖子一眼认出重回女儿身的边映棠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张皇失措的断崖子出于本能,正想行礼,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边映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恶狠狠地瞪了断崖子一眼,并神不知、鬼不觉地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断崖子心领神会后,便是按兵不动、隐忍不发,虽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按照现在的形势,自己似乎也只能静观其变、见机行事了。 苦无一行人等在断崖子的阻拦下赫然止步。 他愁眉不展、疑惑不解地问:“不知兄台这是何意?” 断崖子炯炯有神的目光目视前方,进而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寝宫重地,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走在最前面马上就要推门而入的戚茂梧扭头一看,意识到情况不妙之后,顿时就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慌慌张张地迎上前去,心急火燎地解释道:“哎呀,断右使!误会了,误会了!他们不是闲杂人等!这位是赫赫有名、声名鹊起的苦无苦大侠,此番远道而来,是专程为城主治病的!还请断右使通融一二,开开路,放他们进去吧。” “哼。”断崖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鄙夷不屑地冷嘲热讽道,“几个闯荡江湖的毛头小子,哪里懂得什么医术?还不速速就此离去,否则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啊!”戚茂梧张皇失措地连声劝道,可这对于性格执拗的断崖子来说,又能有什么用呢? 断崖子既然已经把话撂这里了,便断然不会轻易放苦无他们进去,故而苦无若是想要进去跟苏秉国见上一面的话,恐怕还是要下一番苦功夫了。 苦无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猜测道:“方才听戚公公喊阁下断右使,莫非阁下就是影教右使,断崖子?” “不错,我就是影教右使,断崖子!”断崖子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尔等鼠辈听了我的鼎鼎大名,还不就此退下?倘若逼我动手,我定叫在场的各位万劫不复!” 苦无轻声一笑,无所畏惧、大义凛然地回应道:“断右使真是好大的口气啊!只是我不知道,我们究竟是哪里得罪了断右使,竟让断右使对我们百般阻拦呢?” “呵。”断崖子用一种相当轻浮的语气,嗤之以鼻道,“你们哪儿都没有得罪我,只是我收钱办事,答应了要镇守在苏秉国的寝宫之外,保他性命无虞,所以今天无论说什么,我都不能放你们进去。” “哦?”苦无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可是断右使要保苏城主性命无虞,跟我们进去探望他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断右使以为,我们会对苏城主造成什么威胁不成?” 断崖子冷笑一声,进而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你们不懂医术,进去也是徒劳,又何必白费力气?而且分明是对医术一窍不通之人,却还要执意前往,难免不会令人浮想联翩啊。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几位看起来面善,可我又怎么知道,诸位不是打着前去探病的幌子,对城主不利呢?要真是因我一时疏忽而让诸位有了可乘之机,那我可担不起这罪责呀!” “可断右使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就没法给苏城主诊治,届时苏城主含笑九泉、魂归西天、无故驾崩,断右使就能担得起这罪责了吗?”苦无振振有词地反驳道。 “你……”断崖子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不过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自觉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淡然一笑,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苏秉国若真是驾崩,那又与我何干?我只是奉命在外镇守而已,倘若当真出了什么意外,那也是他苏秉国命中注定的劫数,逃不掉,也躲不开。反倒是你们几个,分明一点医术都不懂,结果还要在这死皮赖脸地跟我拌嘴,要是说你们一点儿私心都没有,我还真是不信!” 苦无长舒一口气,直起身子、挺起腰板,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我们虽然不懂什么医术,但却可以找出陷害苏城主的真凶。” “哦?找出陷害苏秉国的真凶?”断崖子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苦无,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兴致勃勃地问,“照你这么说的话,苏秉国卧病在床一事,难道另有隐情?” 苦无昂首挺胸,郑重其事地告知道:“苏城主虽年过花甲,可身体一向健朗,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一病不起、卧倒在床。要说他年老力衰,注定如此,打死我也不相信。” 断崖子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一度陷入了沉思当中,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苦无见他开始动摇,便趁热打铁、乘胜追击,更进一步地劝说道:“断右使在这里跟我僵持下去,只会让真正的歹徒逍遥法外。既然我们都是为了苏城主的安危着想,那便请断右使网开一面,放我们进去。反正断右使就镇守在外,倘若苏城主当真出了什么意外,我等就是想跑都跑不掉。而且影教办事一向可靠,倘若苏城主当真因病去世,那断右使这次的任务便算是失败了。试问堂堂影教右使,名声在外、声名远扬,以后这张老脸又该往哪搁呢?” 断崖子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眼看就要对苦无大打出手,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边映棠突然上前一步,拦住了断崖子的去路。 断崖子看到边映棠,自是不敢贸然出手,赶紧把迈出去的那一步给退了回来,进而沉着个脑袋,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气场全无。 边映棠把双手背过身后,高傲地稍稍抬头,斜视断崖子,进而特意提高了音量,一本正经地发话道:“既然我们位于同一战线上,那断右使又何必咄咄逼人、苦苦相逼呢?凡事还需为了大局着想,断右使今日给我们做出让步,他日我等必当涌泉相报。就当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不知可否请断右使通融通融呢?” 断崖子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 边映棠都亲口发话了,断崖子自是不敢再有所阻拦。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装模作样地妥协道:“也罢,既然诸位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通融一回,只是你们进去瞧病之时,千万不要大张旗鼓。倘若惊扰了城主,后果自负。” 边映棠欣然自喜,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进而真心实意地致谢道:“那就多谢断右使网开一面了。” 断崖子微微点头,以示答应。 紧接着,边映棠便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戚茂梧的身上,进而心如止水地招呼道:“戚公公,烦请引路吧。” 戚茂梧面不改色心不跳,从容不迫地说:“四位请随我来。” 戚茂梧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推门而入,静悄悄地领着苦无一行人等来到苏秉国的病床前。 苏秉国一动不动地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只有当周遭寂静无声之时,才勉勉强强可以听见他微弱的喘息声。 苦无凑近一看,不由得眉梢一紧,脸上的表情径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注视着苦不堪言的苏秉国,发现他脸色惨白、面无人色、虚弱无比、死气沉沉,就连嘴唇也略微发紫。 其他三个姑娘都害怕得不敢靠近,故而只有苦无观察得仔细一些。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才试探性地轻声唤道:“苏城主?苏城主?” 只可惜苦无叫了他半天,苏秉国也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愣是没有搭理苦无,但他却并非是不想搭理,而是实在没法说话。 现如今的苏秉国只剩一口气吊着,就连说话也没了力气,微微张开的嘴巴只能嘶哑着声线,含糊不清地喃喃自语,至于究竟在说些什么,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唉。”戚茂梧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痛心疾首地安慰道,“苦大侠,不要再白费力气了。城主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他纵使想要回应你,也只能是有心无力啊。” 苦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万万没有想到苏城主的病情经会严重至此! 他微微叹息,进而谨小慎微帮苏秉国盖好被子,同众人一块儿悄无声息地离开此地,免得惊扰苏秉国休息。 当众人离开寝宫之后,才敢大声讲话。 苦无愁眉苦脸、惆怅万分地感慨道:“戚公公,苏城主怎会如此虚弱?他那分明就是中毒的症状啊!” “是啊!的确是中毒的症状啊!”戚茂梧皱着眉,苦着脸,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抱怨道,“前来诊治的太医也说这是中毒的症状啊!他们还说城主急火攻心、肝气郁结、气血不畅、火邪内侵、气聚血积,恐成大病!只是他们根本无法判断出城主中的到底是什么毒,更别提研制出解药了!所以太医们也只好这样放任不管、静观其变,生怕胡乱用药,会雪上加霜、火上浇油。毕竟只有判断出城主中的到底是什么毒,他们才能对症下药啊!” 苦无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当即就“啧”了一声,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忧心如焚地说:“苏城主果然是遭奸人所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否则苏城主迟早会被这个毒给害死!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要救城主的话,只有找到幕后真凶,迫使他交出解药才行!” “可是这人海茫茫的,我们又一点线索都没有,该上哪找真凶去呢?”瑞霜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说,“如果苏城主还能说话就好了,这样我们说不定还能从他口中得知一星半点的消息,但是就现在这个局面而言,我们根本无从下手啊!” 第七百三十四章 被冤枉的范通达 苦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试探性地向戚茂梧问道:“不知戚公公可知晓苏城主一病不起前,是否有在朝堂之上得罪什么人?或者是跟谁有什么过节?” 戚茂梧稍稍抬头,情不自禁地望向湛蓝如洗的浮碧空,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几经思量之后,才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说:“城主向来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刚正不阿、正气浩然,若是要说得罪过谁的话,那肯定只有那些被城主一贬再贬的极贵人臣了。城主的眼里一向容不下一粒沙子,倘若有人胆敢徇私舞弊、贪赃枉法的话,那城主是绝对不会轻饶的。不过也就是因为城主这些年来激浊扬清、去伪存真、去其糟粕,惩治了很多卑鄙无耻、无法无天的贪官污吏,这才得罪了不少奸邪之辈。只不过那些不轨之徒都已经受到了城主的惩戒,有的被发配边疆、不得归来,有的被打入地牢、不见天日,按照道理来讲,这些城主昔日所制裁之人,是没有道理卷土重来的。” “是这样啊……”苦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愁眉不展、焦头烂额地问,“那戚公公陪在城主身边多年,难道就没有发现有谁跟城主的关系不和吗?” “跟谁不和……呃……这个嘛……”戚茂梧再三掂量了一番过后,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突然瞪大了眼睛,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这个倒真是有,而且分量还不简单!” “是谁?”苦无的脑袋向前倾了倾,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戚茂梧长叹一口气,干脆利落地吐出四个字道:“太子殿下!” “太子?”众人异口同声地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茫然无措的眼神显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们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挣扎着表情,不敢相信地问:“戚公公的意思是,太子跟苏城主父子二人之间的感情一向不和?” 戚茂梧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有条不紊地娓娓道:“诸位有所不知,太子殿下玩世不恭、游戏人生、浑浑噩噩、萎靡不振,终日沉醉于风花雪月和贪图享乐而无法自拔。而他身为城主唯一的龙子,城主当然是对他寄予厚望,结果太子居然是这般的冥顽不灵、固执己见,任凭城主三番五次地劝说,他也是充耳不闻,或者把城主的劝告当成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就没认真对待过。城主时常因此被他气得勃然大怒,甚至好几次晕厥过去,可尽管如此,太子殿下也还是不曾动摇过自己的顽劣心性,依然那般碌碌无为、自甘堕落!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父子二人每每见面总是要大吵一架,纵使城主以剥削王位、贬为庶民为要挟,太子殿下也还是全然不惧,没有一丝一毫的忏悔之心!” 苦无听后,感触颇深,控制不住地连连点头,进而心潮澎湃地感慨道:“没想到临安城的当朝太子居然会是这副德性,可若真要如此说来的话,那他还真是颇有毒害城主的动机了。” “哎呀!苦大侠慎言!”戚茂梧睁大了双眼,张皇失措地提醒道,“小心隔墙有耳啊!” 苦无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进而低了低头,惭愧一笑,真心实意地致歉道:“是我太过武断了,抱歉。” 戚茂梧叹了一口气,忧思神伤、悲不自胜地说:“唉!罢了,其实苦大侠这么怀疑,我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我自小看着太子殿下长大,他虽然的确是纨绔了一点,而且还总是顶撞城主,但我相信他绝不是那样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人。” “那除了太子之外,戚公公可还有其他怀疑的对象?”瑞霜愁眉不展、百思不得其解地问。 “呃……”戚茂梧想了想,拧着眉头,不甚确定地说,“有还真是有的,不过那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不知道是不是诸位想要知道的消息啊。” “只有跟苏城主有关,就劳烦戚公公说给我们听听吧。”苦无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一个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戚茂梧哭丧着脸,滔滔不绝、一五一十地讲述道:“诸位,实不相瞒,一个月前,城主请了一位名为范通达范先生的门客到府上,只可惜他因出言不逊顶撞了城主,现已被城主押入大牢,只是自那之后,城主便开始卧病在床、一病不起了!” “什么?!”何念安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苏城主竟是在那个时候重病不起的吗?” 戚茂梧相当笃定地点了点头,更进一步地解释道:“城主一病不起后,范通达就成了狱卒们的重点关照对象。我们曾通过严刑拷打等多种审讯方式逼迫他说出毒害城主的秘方,只可惜范通达守口如瓶、矢口否认,即使命悬一线、奄奄一息,也迟迟不肯有所交代!”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问:“戚公公把这个范通达抓起来严刑拷打,可是能够确定他就是毒害城主之人?” “自是不能的,而且我们手头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一点。”戚茂梧意味深长地说,“只是城主病重事关重大、不容小觑,我们虽然没有证据指认范通达,但他也没有办法洗脱自己的嫌疑,毕竟城主是跟他见过面之后才卧病在床的,所以他依然是最有嫌疑的一个。俗话说得好,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城主贵为九五至尊、圣龙之躯,更应多加重视这件事情。无论如何,在找到新的嫌疑人之前,绝对不能让范通达轻易离开!” 苦无跟瑞霜不谋而合地对视一眼,纷纷感到无奈,进而又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地问:“方才戚公公说范通达出言不逊顶撞了城主,那可知晓范通达当时都跟苏城主说了些什么?”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戚茂梧愁眉莫展地爱莫能助道,“城主当时是暂时遣散了周遭下人,单独跟范通达对话的,故而没人知道他们之间交流了什么。而且我们也不敢过问,只知道范通达身上一定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才这些日子以来才没少关照他。” 瑞霜抿了抿嘴唇,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敢问戚公公,不知我们是否可以见范通达一面呢?” “自是可以。”戚茂梧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道,“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的人一直没能从他口中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可若是诸位亲自出马的话,说不定可以有所收获。诸位,请随我来吧。” 众人跟在戚茂梧的身后,苦无和瑞霜却是在极其小声地窃窃私语。 “小霜。”苦无拧着眉头,轻声细语地问,“你也怀疑这个范通达就是毒害苏城主的真凶吗?” “当然不是。”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神色自若地否认道,“他不过区区一个门客而已,没有毒害苏城主的理由。” “那你此行前去地牢是为了?” “我只是好奇范通达都跟城主说了些什么罢了。”瑞霜俏皮可人地笑了笑,古灵精怪地说,“范通达见过苏城主之后,苏城主就卧床不起,而且外界居然还说他出言不逊顶撞了苏城主,但他一个小小的门客,又是哪里敢顶撞城主呢?故而我推断,其中必定另有隐情。即使范通达不是毒害苏城主的真凶,他也一定知道其它我们所不知道的东西。” 苦无听后,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心满意足的笑容好像是顿时通透了许多。 恍惚间,戚茂梧已经把众人领到了地牢口。 他潇洒自如地挥一挥手中的拂尘,进而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黑暗汹涌、无边无际的洞口,心如止水地解释道:“这里就是关押范通达的地方,但是我就不下去了,我会命狱卒带诸位下去,诸位问完话以后,上来与我会和即可。” 苦无微微点头,以示答应。 紧接着,戚茂梧冲身旁的狱卒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速速带人下去。 狱卒心领神会后,立马照做。 当他来到下面替苦无一行人等打开关押范通达的牢房时,范通达倒是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他被架在十字架上,双手双脚都带上了镣铐,伤痕累累、遍体鳞伤、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范通达本是安安静静地低沉个脑袋,但才刚一听到开门的动静,便像是被人碰到了软肋似的,“唰”的一下就把头抬了起来!凶神恶煞、面目狰狞、不堪入目、面目全非! 苦无一行人等进入牢房后,范通达更是止不住地喘着粗气,进而惊慌失措地喃喃自语道:“别杀我……别杀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被冤枉的啊!” “你别激动,我们不是来杀你的。”瑞霜伸出双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尽心竭力地安抚道。 “不是来杀我的?”范通达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神思恍惚地大喊大叫道,“那你们是来救我的,你们是来救我的,对不对?!” “我们会救你。”苦无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特地提高了音量,一本正经地说,“但是我们必须先向你问清楚几个问题,只有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才能还你一个清白。” “好!好!”范通达就跟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似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进而十分急切地连声催促道,“你们快问!快问吧!我一定把我所知道的,尽数告知于你们!” “好极了。”苦无言之凿凿地发问道,“城主一病不起、卧病在床一事,与你无关,对吧?” “对!这跟我没有关系!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范通达斩钉截铁地给予肯定道。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趁热打铁、趁胜追击道:“好,那你不妨再告诉我,一个月前,你究竟对苏城主说了什么,他才会把你打入地牢?” “一个月前……一个月前……”范通达仔细回想了一番过后,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那是因为我跟他说了不吉利的话,城主以为我是有意诅咒他,他才会在一气之下把我打入地牢!可他又如何能够知晓,其实我跟他说的都是真的啊!” “你跟他说了什么?”苦无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求知若渴的眼神仿佛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范通达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毫不遮掩地如实相告道:“那日,苏城主邀请我到府上做客。可我一见到苏城主,便发觉他的面相不太对劲。我说他神思不属、郁结寒气、体内虚乏、印堂发黑,恐有不祥之兆,近日必逢祸事!结果城主他非但不信我的,而且还把我抓了起来,使得我沦落到今天这般田地。我实在是有苦说不出!冤枉至极啊!” 众人纷纷对视一眼,反复思量着这番话中的内容和真实性,一时之间,思绪万千,感觉此行并没有了解到什么至关重要的信息,反倒是听得他们有些云里雾里的。 瑞霜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进而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范通达,表示怀疑地问:“你跟苏城主之间,当真只说了这些?” “当真,当真!”范通达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进而慌里慌张地苦苦哀求道,“四位大侠,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呀!现在只有你们可以救我了!” 范通达话音刚落,众人便是默契十足地转身回头,齐刷刷地往外走去。 范通达见状,顿时就慌了神,瞳孔放大到极致,目瞪口呆、诧异万分,进而不管不顾地放声疾呼道:“诶!大侠!大侠!你们说过要还我清白的!你们倒是救我出去啊!可不能这样言而无信、坐视不管、袖手旁观啊!大侠!” “别喊了!”瑞霜信誓旦旦地许下承诺道,“你再在这里待上一会儿,我这就去找人放了你!放心吧,你很快就能出去了!” 听到此处,范通达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精神十足,进而感激不尽地连声致谢道:“多谢大侠!多谢大侠!” 众人在回去的路上也还是反复琢磨着范通达所给出的消息,可他们纠结了老半天,愣是迟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瑞霜有理有据地分析道:“范通达说他一个月前面见苏城主的时候,苏城主就已经有即将毒发的征兆了,可见他未必是投毒的真凶,只是碰巧赶上了苏城主毒发的时间而已。” “没错,瑞霜姐姐所言甚是有理。”何念安表示赞同地附和道,“而且范通达被打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能招的话想必早就招了,又岂会这般宁死不屈?除非是他根本就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否则断然不会如此顽强!” “只是这件事情悬念重重,恐怕远没有我们所想的这么简单。”边映棠别有深意地疯狂暗示道。 苦无皱着眉头,一头雾水地问:“不知薛姑娘此言,可是发现什么了?” 边映棠简单粗暴地直言不讳道:“我怀疑这件事情从始至终就是有人在精心策划的一个局,而且是蓄谋已久的那种!” “愿闻其详。”苦无相当迫切地追问道。 边映棠从容不迫地娓娓道:“范通达一个月前面见苏城主时,便已经察觉到苏城主的身体开始出现异样,可苏城主自己却是浑然不知,甚至因此误会了范通达。故而我猜测,投毒之人,用的极有可能是人们所难以察觉的慢性毒药。” “慢性毒药?”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愁眉锁眼的样子迟迟没有头绪。 “没错。”边映棠板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义正词严地说,“只有慢性毒药才能杀人于无形,苏城主前段时间一直是安然无恙、清泰无虞,可偏偏面见范通达之后就一病不起,但那段期间他分明什么也没做,总不可能是范通达的嘴开过光,碰巧让他说中了吧?故而我细细想来,觉得只能是因为苏城主中毒已久,所以才会倒得这么突然。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一切都是处心积虑的人为罢了!” 第七百三十五章 试毒 “可究竟会是谁这么恶毒,竟然会这般处心积虑地加害苏城主呢?”何念安皱着眉,苦着脸,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问。 “虽然我们不知道真凶到底是谁,但现在比起这个,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情等着我们去做。”苦无意犹未尽道。 “什么事?”何念安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苦无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进而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既然是慢性毒药,那势必需要长期服用,而能够让苏城主长期服用并不露出任何马脚的机会,自然是只有往他的一日三餐中投毒这一个办法了。” “凶手往饭菜里下毒?”瑞霜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苦无点来点去,表示赞同地附和道,“这倒是不无可能。” “有没有可能,我们试一试便知。”苦无轻声一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毕竟当务之急,是阻止那人继续加害苏城主才是,否则苏城主的情况继续恶化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说话间,四人已经走到了地牢门口,戚茂梧果真已经在外面恭候多时。 他见四人出来,立马屁颠儿屁颠儿地笑脸相迎道:“苦大侠,怎么样?可有问出什么线索来?” 苦无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进而平心静气地摇摇头,以此表示此行的收获。 戚茂梧见苦无这副模样,就连他自己的神情也不由得跟着一块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其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 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甚至安静得有些可怕,静得可以听到虫声薨薨和鸟儿啁啾。 就在这时,瑞霜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我们此行前去地牢见范通达,虽然没能找出真凶的下落和解药,但是起码可以确定,范通达一定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故而还请戚公公网开一面,把他放了吧。” “啊?放人?这……”戚茂梧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面露难色、满脸愁容的样子像是迟迟做不出决断。 许是瑞霜看出了他的难处,便信誓旦旦地放下狠话道:“还请戚公公相信我,我可以确定,范通达绝对不是我们所要找的那个人,如若出了什么意外,后果由我一力承担。” “还有我。”苦无紧接着她的话说道,“如果放走范通达是一个错误的抉择的话,那它所带来的后果我愿和小霜一起承担。” 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默契十足地跟苦无对视一眼,心里是满满的安全感。 戚茂梧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长叹一口气,进而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好吧!既然二位执意如此,坚信范通达与此事无关,那我便让人把他放了吧!” 说完,戚茂梧又冲旁边的狱卒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前去照做。 狱卒心领神会后,果断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去放范通达。 苦无和瑞霜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进而直言不讳地切入正题道:“对了戚公公,现在已是将近日暮时分,不知苏城主可是已经开始用膳了?” “呃……”戚茂梧伸出一只手掂量了一番,进而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算算时辰,的确是差不多了。” 听到这里,苦无的眼神当中骤然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进而张皇失措地脱口而出道:“糟了!戚公公,我们现在得赶紧去苏城主的寝宫一趟。” 戚茂梧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虽不知苦无为何突然变得这么紧张,不过他还是连连点头答应道:“呃……好!好!” 众人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大步流星地往苏秉国的寝宫而去。 然而他们才刚刚赶到寝宫,便撞见一个宫女给苏秉国送饭菜。 这个送饭送菜的宫女叫做柳彩彩,入宫也有十几年了,肤如凝脂、手如柔荑,很是讨喜。 苏秉国的饮食起居,便是由她负责了。 眼看柳彩彩就要把食盒送进去,然而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苦无忽然惊慌失措地大喝一声道:“慢着!” 柳彩彩被苦无这么大声呵斥,不由得赫然止步,愣是吓得怔在了原地,一动不动、不敢动弹。 苦无气喘吁吁地凑上前来,手里还握着一根银针,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姑娘,可否把食盒打开,让我试试毒?” 柳彩彩沉默不语、一言不发,愣是没做回应,只是微微点头,以示答应,而后便乖乖照做了。 柳彩彩把食盒自上而下地一一打开,而苦无则是一一验毒。 结果世上的事情往往不尽人意,苦无用银针测试了整个食盒,没想到手头的银针竟是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苦无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其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难道问题并非是出在苏城主的饭菜身上? 苦无正这么思量着,柳彩彩突然轻声细语地唤道:“公子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先把饭菜送进去了。” “哦!”苦无匆匆回过神来后,急急忙忙地回应道,“没事了,你快去吧。” 柳彩彩重新整理好食盒,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把饭菜送进去,不过在背对着苦无的时候,却是情不自禁地邪魅一笑。 苦无站起身子,昂首挺胸,在这种百思不得其解的情况下,难免焦头烂额、抓耳挠腮,愣是迟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戚茂梧后知后觉地凑上前去,试探性地问:“苦大侠方才可是想试试城主的饭菜里有没有毒?” “是啊。”苦无大大方方地承认道,“但令我没有想到的是,问题竟然不是出自这里。” “唉!问题当然不是出自这里,苦大侠倘若以为是城主的饭菜出了什么问题,那就大错特错了啊!”戚茂梧哭丧着脸,真心实意地劝告道。 苦无皱了皱眉,茫然无措的眼神显然不知该如何是好,“不知戚公公何以断定?” 戚茂梧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城主贵为九五至尊、圣龙之躯,每次用膳前,自然会有尝膳官为其试毒,苦大侠所能够考虑到的,我等都已经考虑过了。现如今那尝膳官还好端端的相安无事,可城主却是莫名其妙地一病不起,这又怎么可能会是饭菜出了问题呢?”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愁眉不展地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样么……” 戚茂梧潇洒自如地挥一挥手上的拂尘,进而一本正经地提议道:“苦大侠,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我还是先命人安排客房,让诸位住下来,明日再继续商议此事吧?” “也好。”苦无板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愁眉莫展地答应道,“那就准备三间客房,有劳戚公公了。” “啊?三间客房?”戚茂梧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苦无,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如果只准备三间客房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三个姑娘中,必须有一个…… 戚茂梧想着想着,瑞霜忽然活蹦乱跳地凑到苦无的身边,一把搀扶住他的臂膀,这一波格外强势的操作仿佛就是在昭告全天下:苦无是我的! 看到这里的戚茂梧总算是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进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顿时觉得通透了不少。 …… 随着画面一切,四人已经入住各自的客房。 苦无正在座椅上呆坐,忧心惙惙、惶恐不安,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看上去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过不用说瑞霜也知道,他一定是在为了苏秉国的事情而忧思神伤。 瑞霜体贴细心地倒了一杯茶水递到苦无的面前。 苦无一边极其不自然地接过茶杯,一边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道:“谢谢!” 他沿着茶杯的边缘轻轻抿了一口,饮入喉中之时,就感觉汩汩清泉在里面流淌,使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苦无才依依不舍地把这口茶水给咽了下去。 只可惜不管茶水再怎么甘甜,也没法把苦无从焦虑的深渊里给拉回来。 “你还在想苏城主的事情?”瑞霜温柔似水地轻声问道。 苦无不由自主地怔了一下,然后才反应慢了半拍地点头认可道:“嗯。” 瑞霜叹了一口气,把两只手的胳膊肘撑在桌面上的同时摊开掌心,掌心托着如花似玉、美若天仙的小脸蛋,进而振振有词地劝慰道:“有些事情你越是追寻答案,答案便越是会躲着你,到最后你把自己彻底绕进去了,也未必能得到令你满意的结果。这就好比强扭的瓜并不甜,也许凡事顺其自然的话,都会好上许多。” 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头头是道地辩驳道:“强扭的瓜不甜是真的,但是它解渴啊。正如我们现在迫切追寻这件事情的真相,虽然未必能有什么好结果,但起码可以解苏城主的燃眉之急。我也想顺其自然、随遇而安,只怕苏城主却是撑不到那个时候了。你也听戚公公说了,苏城主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一旦驾崩,我们这几个揭了皇榜的人也得跟着灰飞烟灭,哪怕我是神宗大侠,也不例外。” 瑞霜嘟囔着嘴,扭捏着身子,赶紧与之撇清关系道:“皇榜是我揭的,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要死也该是我死,根本轮不到你们!” “瞎说什么胡话呢。”苦无饶有兴致地开怀大笑道,“小霜,你觉得如若你死了,我还会独活吗?” 瑞霜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一时之间,小脸一红、小鹿乱撞,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她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挣扎着表情,连连挥手作罢道:“去去去!少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一口一个死的,真是晦气!你要真想含笑九泉,还得问你体内的灭魂之力答不答应呢!” 苦无长舒一口气,心急火燎地话锋急转道:“好!不说这些了!咱们与其说这些有的没的,倒不如先想想下一步该做何打算。” 瑞霜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始终是束手无策、无计可施,只觉得脑瓜子一直在“嗡嗡嗡”的响,愣是想不出一个应对的计策来。 “现如今既然排除了凶手往饭菜里投毒的可能,那他又该是通过什么途径加害苏城主的呢?”瑞霜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说,“本姑娘着实想不明白,如若真是要用慢性毒药加害苏城主,理应只有一日三餐这一条路才走得通啊!” “是啊。”苦无控制不住地连连点头,表示认可地赞同道,“我也是在此处困惑了好久,能够让苏城主的身体状况神不知、鬼不觉地衰退,唯有用慢性毒药无疑,可这种慢性毒药势必要每日坚持服用才行,除了往一日三餐中投毒之外,好像确实已经没有别的途径……但是我们今日又并未在苏城主的饭菜中检测出任何毒素,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莫非是因为在苏城主毒发之后,凶手便已经停止投毒了?” “诶!这倒是有可能!”瑞霜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有理有据地顺着他的话分析道,“苏城主毒发之后,整个城主府势必会变得更加森严,对于城主的安危,各方面也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把好关,凶手倘若在这样的形势下还要投毒的话,便相当于顶风作案,无疑是自取灭亡、自寻死路!故而在城主毒发之后他便收手,这才能保证自己可以高枕无忧地全身而退!” 瑞霜越说越来劲儿,自以为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而且还赞不绝口地连声夸奖道:“哈!小和尚,你真是太聪明了!” 正当瑞霜沾沾自喜、洋洋得意之时,苦无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就像是遇到了什么瓶颈似的,只觉得天昏地暗、头晕目眩。 他紧皱着眉头,当即就“啧”了一声,脸色更是愈发的难看,进而止不住地摇头晃脑,义正词严地自我否认道:“不对,不对……” 瑞霜愣了一下,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愁眉莫展、疑惑不解地问:“怎么了?哪里不对了?这一切不都是顺理成章吗?” “小霜,你忘了?戚公公方才跟我们说过,每次苏城主用膳前,都有尝膳官替他检验饭菜里是否有毒。”苦无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道,“如果问题当真是出在饭菜里的话,那为什么苏城主出了事儿,而尝膳官那边却是云淡风轻、风平浪静,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呢?” 瑞霜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转念一想,似乎还真是这么回事儿,“诶,也是哦……” 苦无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进而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自言自语道:“可如果不是饭菜的问题,那凶手究竟是通过什么途径让苏城主卧病在床、一病不起的呢?” 瑞霜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上去拍拍苦无的肩膀,尽心竭力地安抚道:“小和尚,先别想这么多了,既然毒素这边毫无头绪、没有进展,那我们不妨调转矛头试试,把注意力都集中到捉拿凶手的事情上,只要能够找到凶手,那其他问题肯定也是迎刃而解了。” 苦无愁眉苦脸、惆怅万分地扼腕叹息道:“小霜你说得对,我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既然投毒一事遇到了瓶颈,那我万万不能把时间和精力都耗死在这件事情上。” 瑞霜抿了抿嘴,淡然一笑,更进一步地说:“明日我们去找太子,试探试探他的立场。” “太子?”苦无愁眉锁眼、诧异万分,进而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敢相信地问,“你当真怀疑是太子?” 瑞霜轻声一笑,兴致勃勃地猜测道:“既然太子现在最有动机,那我们又怎么能不会一会他呢?他到底是不是凶手,我们明日领教一番,自能有个定论。” 第七百三十六章 面见苏少博 翌日清晨,苦无和瑞霜早早起床去找太子殿下,却并未叫上何念安和边映棠,一方面是不想吵醒她们的美梦,另一方面则是觉得每每带着这么多人一起行动,未免有些兴师动众、太过招摇、引人注目,所以才决定由自己二人只身前往。 他们从戚茂梧口中得知太子殿下位于冷睿宫,于是果断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大步流星地往冷睿宫快步疾走而去。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苏少博现在正在后花园里寻欢作乐、风花雪月呢。 苏少博向来就是这样的一个德性,沉迷美色、荒淫无道、浑浑噩噩、萎靡不振,倘若苏秉国当真是他所害,并叫他坐上了城主之位的话,那恐怕临安城即将迎来的,势必会是一个像王允川那样昏庸无比的暴君了! 当苦无和瑞霜步入冷睿宫时,远远地就听到犹如银铃般清脆的欢声笑语,那正是苏少博跟宫女们嬉戏打闹时,所发出的淫-乱笑声。 苦无和瑞霜不谋而合地对视一眼,表示肯定地冲彼此点了点头,随后急匆匆地闻声而去。 当他们绕过一处拐角时,果真发现了苏少博的踪影。 他正在自家的后花园里跟美若天仙、如花似玉的宫女们玩一个叫做瞎子摸鱼的游戏。 苏少博被黑布蒙上双眼,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开大嘴放声狂笑,只是躁动难安的双手总是毫不间断地摆来摆去,仿佛如果不捏到那波涛汹涌的柔软之物便誓死不会罢手。 即使他用黑布蒙上了双眼,也依然无法遮掩他那阴森可怖、淫-荡猥琐的笑容。 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宫女们只披了一件单薄的衣裳,披头散发的模样为她们增添了几分柔顺和妩媚,简陋的短裤更是让她们修长的大腿显露无疑。 宫女似是特地为了满足苏少博的一己私欲,才乔装打扮成这副勾魂摄魄的模样。 她们极力发出清脆爽朗的笑声,总是有意无意地吸引苏少博的注意力,有时明目张胆地从苏少博的面前招摇而过,像是刻意想要让他宠幸自己。 苏少博自带招蜂引蝶的钞能力,使得美女如云心甘情愿地围着他团团转,潇洒恣意、好不快哉! 苦无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愣是看直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这般五光十色、荒诞不经的场面倒是叫他大开眼界! 瑞霜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立马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遮住苦无的双眼,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不许看!”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沉默不语、一言不发,显然是还没有从刚才的名场面中回过神来。 瑞霜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觉着这样下去总归不行。 于是乎,她提起苦无的双手,叫他挡住眼睛,不许偷看,而瑞霜自己则是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雄赳赳、气昂昂地向苏少博疾驰而去!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样子仿佛是要置他于死地! 苦无虽然乖乖照做,拿手遮住了眼睛,但他还是忍不住透过指尖的缝隙看清楚眼前的情形,如此鸡贼果真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瑞霜怒气冲冲地走到苏少博的面前,二话不说就扯掉了他眼睛上的黑布,也是在这个时候瑞霜才赫然发现,看似玩世不恭、游戏人生的苏少博,居然会是这般的眉清目秀! 他的眼神清澈见底、闪闪发光、熠熠生辉、一尘不染,是瑞霜从未见过的干净,瞧着就像是博学多识、学富五车、才情盖世的明君,而不是一个浪荡风流的翩翩公子。 他的样貌跟他在外人面前所树立的形象不能说是一模一样,但起码可以说是截然不同、完全相反! 瑞霜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么纯粹干净的一个小伙子,怎么会是这般风流成性呢? 然而现在可不是瑞霜考虑这些的时候。 别说其她宫女被瑞霜的这一番操作看懵了,就连苏少博自己也是如坐云雾、不明所以,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 他眨了眨色咪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倾国倾城、国色天香的瑞霜,竟还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坏笑,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注视着瑞霜胸前只露出一星半点的鸿沟,贼眉鼠眼的样子仿佛已经对她起了歹念! 不过苏少博匆匆回过神来后,立马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 他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怒不可遏、气冲斗牛地训斥道:“你……你……你……你怎么回事?!穿这么多衣服是几个意思?你就不能看看其她人怎么穿的吗?去去去,赶紧把你这身换了去!要是惹本太子不高兴了,保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瑞霜杵在原地,环手于胸,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丝毫没有想要就此离去的样子。 她本想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但才刚刚吐出一个“我”字,便是硬生生地被苏少博给打断道:“诶!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这小娘子倒是比其她姑娘生得都要俊俏一些,要不要让本太子……宠幸宠幸你啊?” 苏少博冲她挑了挑眉头,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贱贱的坏笑,蠢蠢欲动的双手仿佛已经等不及要蹂躏瑞霜。 瑞霜顿时就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出于本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苦无见此情形,倒是当即就沉不住气了。 他洞若观火的眼神瞬间就燃起了气贯长虹的熊熊烈火,意识到情况的危急之后,直接以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不由分说地抓住苏少博的手腕并持续发力,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的样子仿佛是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丝毫不给他活命的余地。 此时此刻的苦无醋意满满,已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全然忘了眼前之人乃是太子的身份! 苏少博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拧成了一团,不由得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就跟带上了痛苦面具似的放声惨叫,一口一个“疼疼疼!” 瑞霜见状,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已然是目瞪口呆、大惊失色,匆匆反应过来后,连忙出手制止道:“诶!小和尚!你干什么?!还不快住手!快住手啊!” 在瑞霜的拼命拉扯下,苦无这才勉为其难地放他一马。 不过在苦无松开苏少博的手腕之时,他的手腕早已红得不成样子! 他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眉头紧锁的样子好似荆棘丛生,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 而苦无还是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蛮横无理的苏少博,凌厉的目光当中闪过一道又一道气势磅礴的腾腾杀气,余怒未消的样子丝毫没有想要放过他的意思。 然而就在这时,周遭的宫女们竟开始议论纷纷起来,她们就跟泼妇骂街似的指指点点、说长道短,听得瑞霜很是不快。 瑞霜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在绕着周身自转一圈的同时,连连向外挥手,像赶鸭子似的驱逐道:“去去去!都散了!不要围在这里!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在瑞霜格外强势的驱逐下,宫女们这才自讨没趣地离开,不过脸上满是不甚甘心的神情,愣是没给瑞霜好脸色看。 苏少博挣扎着表情抬头一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苦无和瑞霜一眼之后,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你们不是宫里的人?” “太子殿下说对了。”瑞霜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我们的确不是宫里的人。” 苏少博低了低头,苦笑两声,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我说你们怎敢如此放肆,丝毫没有把本太子放在眼里。不过你们不要嚣张,就算你们不是宫中的人,本太子也有的是办法治你们!你们要知道,本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手遮天,无所不能!而你们这两个毛头小贼,终将为刚才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苦无开局便对他没了好印象,这个时候更是不想搭理他,于是便冲他翻了个白眼,以表明自己的态度。 苏少博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扫视了他们一眼,对他们始终保持敌意,进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问:“不对啊!我城主府守卫森严,你们两个是怎么闯进来的?快说!只要你们老实交代,我就饶你们一条小命!” “我们当然是从正门大摇大摆的走进来的了!”瑞霜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 “什么?!”苏少博诧异万分、倍感震惊地说,“从正门走进来?那可就奇了怪了,既然是府上的客人,那你们找本太子做什么?你们真以为进了城主府,这里便能任由你们瞎逛吗?我告诉你们,绝无可能!你们去其它地方我管不着,但是这冷睿宫乃是我的地盘,本太子不欢迎你们!识趣的,赶紧给我离开!要是逼本太子亲自动手,自当有你们受的!滚滚滚!一边待着去!” 苏少博随随便便地打发了两人之后,便是直接撞开了他们的肩膀往别处走。 眼看苏少博就要离开此处,但在这刻不容缓、急如星火的危急时分,苦无果断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并不断向下施加压力,毫不客气地阻碍了他的前行。 苏少博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稍稍扭过一半头,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放下狠话道:“阁下这般咄咄逼人,难道是非要让我叫人轰你们出去不可?” 瑞霜直言不讳地切入主题道:“太子殿下不要误会,我们来此并无恶意,只是想向太子殿下问一些事情,有关苏城主的事情。” 苏少博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滴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他的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两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 随着画面一切,三人已经坐落于凉亭之下。 苏少博漫不经心的脸上满是鄙夷不屑的神情,进而用一种相当轻浮的语气,蛮不在乎地抛言道:“说吧,你们想问什么?” 瑞霜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郑重其事地言归正传道:“苏城主卧病在床、一病不起之事,你可知道什么隐情?” 苏少博一怔,进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我哪里知道什么隐情?父王年老力衰、年岁已高,年纪大了,自然就支撑不住了,难道生病这种事情,还需要什么隐情吗?” “苏城主仅仅只是年过花甲而已,而且就先前的江湖传言来看,苏城主的身体向来健朗,这一时半会儿的,又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地得了场大病呢?”苦无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一本正经地说,“如果我告诉太子殿下苏城主是遭人陷害,太子殿下又作何感受呢?” 苏少博端到面前的茶杯忽然停了一下,片刻过后,才豪气冲天地将其一饮而尽,进而若无其事、故作镇定地说:“就算是遭人陷害又如何?事已至此,难道不应该先想想补救的方法吗?况且父王高高在上、位高权重,觊觎王位的人本来就不在少数,父王平日里若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苏城主重病在身、奄奄一息,太子殿下难道就不担心?”苦无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试探性地问。 “担心?”苏少博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我为什么要担心?父王平日里这般训斥我、管教我、责骂我,我烦都要烦死了,现如今他命若悬丝、命悬一线,我耳根子总算是清净了许多,我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又为什么要担心呢?” 苦无心潮起伏地默默颔首,进而有意无意地迎着他的话说下去道:“太子殿下所言极是,苏城主一旦驾崩,太子殿下就是继任城主之位的最佳人选,看来在下还得提前恭喜太子殿下继承王位了。” 苦无装模作样地双手作揖之后,还不忘了稍稍抬头,别有深意地瞥了苏少博一眼,想要看看他做何反应。 苏少博的心中一阵触动,但却不形于色,表面上看过去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惊涛骇浪,但他仍是强装淡定,让外人看不出一丝破绽。 “你少套我的话了。”苏少博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坦坦荡荡地说道,“我对这些根本不感兴趣,我只想做我的太子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力滔天、无所不能,至于那人人觊觎的城主之位,谁爱坐谁坐,反正我不坐,我可不想落得跟父王一样的下场!” “哦?”苦无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这么说来……太子殿下对这城主之位是一点也不感兴趣了?哪怕它被外人夺走,也毫不在意?” “那是当然。”苏少博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进而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区区一个城主之位而已,本太子还没有放在眼里。那是欲望的深渊、权力的鸿沟,沾染半分都能令人堕入万劫不复之地,这东西,我可不想碰!” “看来太子殿下想的还挺透彻的。”苦无话里有话地回应道,“只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苏城主的王位一旦被人夺走,太子殿下以为自己还可以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吗?” 苏少博心弦一紧,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霸气侧漏地说:“这恐怕就是我们自己人的家事了,既然是家事,那便轮不到阁下插手了吧?我不知道阁下究竟是何身份,竟敢插手城主府里的事情,但是我还是想忠告阁下一句,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城主府里的事情不是你想插手就可以插手的,小心到最后不光一点儿忙都没能帮上,反倒还把自己的小命搭了进去。要是这样的话,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第七百三十七章 母子之间的暗自较量 苦无轻声笑笑,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多谢太子殿下好意提醒,只是我等身为局中人,便没有就此退场的道理。我一定会找出这件事情的真凶,而不会让苏城主死于非命。若是有某些人为了谋权篡位而刻意加害苏城主,那我是一定不会让他得逞的。” 苏少博心中一震,身子一颤,怔住片刻后,才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心知肚明地与之敞开天窗说亮话道:“阁下这般含沙射影、指桑骂槐,似乎是话里有话呀?” 苦无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就算我话里有话,那又能如何呢?我说的是那谋权篡位之人,而并非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又激动个什么劲呢?” “说的也是。”苏少博淡然一笑,处变不惊、临危不乱道,“我不激动。只是一听阁下说起谋权篡位的乱臣贼子,不免有些怒火中烧、气冲斗牛。阁下若是成功抓到那人,可一定要替我好好教训他一番呀。” “那是自然。”苦无露出一抹标准的假笑,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道。 场上的形势一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现场的氛围很是紧张,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时。 当场面陷入了沉寂之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待到苏少博把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之后,瑞霜才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有意无意地问:“听闻太子殿下跟苏城主向来不和,现如今苏城主卧病在床、奄奄一息,想来太子殿下,一定是万分窃喜的吧?” “万分窃喜?”苏少博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发出一阵无比爽朗的笑声,随即又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怒目圆睁、疾言厉色道,“你说对了!我就是万分窃喜!父王平日里这般待我,我真是受够了!我再也不想听他的唠叨!我只希望他像现在这样,永远躺在病床上,生生世世都不要下来!” 苏少博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语气更是愈发的强烈,目眦尽裂、龇牙咧嘴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从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把苦无和瑞霜看得眼睛都直了! 两人不谋而合地对视一眼,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纷纷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茫然无措的眼神显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太监猝不及防地高声吆喝道:“娘娘驾到!” 苏少博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略显不耐烦地送客道:“本太子今天累了,你们退下吧。” 两人皱着眉,苦着脸,长叹一口气,对苏少博双手作揖过后,便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不过在半路上,却是偶遇了正往里走的苏心漾。 苏心漾乃是众所周知的城主夫人,年近四十依然保养得相当水嫩,可谓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苦无和瑞霜不约而同地双手作揖,异口同声地齐声喊道:“见过城主夫人。” “起来吧。”苏心漾温柔似水地吩咐道,“听闻二位大侠是为城主之事远道而来,本宫昨日竟忘了去拜访,实在是有失礼数,还望二位大侠海涵。” “哦!夫人言重了。”苦无当即就把脑袋沉了下去,诚惶诚恐地说,“苏城主身体抱恙,我等理当前来探望。还请城主夫人放心,我等定当竭尽全力,找出医治城主的办法!” “有劳二位大侠了。”苏心漾莞尔一笑,轻声细语地说道。 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巧妙地转移话题道:“哦!夫人此行是来探望太子殿下的吧?既然如此,那我等也就不打扰了,告辞。” “二位大侠慢走。” 苦无和瑞霜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急急忙忙地绕道而行。 苏心漾望着他们两人远去的背影,不禁神游天外、魂不守舍,这心里也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母后!”直到苏少博重重地喊了他一声,苏心漾这才匆匆回过神来。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神色慌张地把头一扭,当即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苏少博的身上,进而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后知后觉地来到凉亭之下,坐在他的对面。 苏心漾这才刚一落座,便苦口婆心地嗔怪道:“博儿,你看看你,你怎么又喝这么多酒?” 苏少博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母后,你别管我!我心中自有分寸。这父王好不容易消停了,你怎么又开始唠叨了?还真是没完没了……” “诶!你这孩子,怎么就是不听劝呢?”苏心漾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本宫那都是为了你好,你父王也是一样。我们都不忍心看你这般萎靡不振、消极度日,现如今你父王一病不起、命悬一线,你就算不去看望看望他,也应该振作起来才是,怎么能如此的冥顽不灵、偏执不化呢?” “好了母后!我不想听这些!”苏少博愁眉苦脸、惆怅万分地驱逐道,“你今日找孩儿若只是为了说这些的话,那就请母后速速离去吧!孩儿不想听,听了也不想照做。” “唉!”苏心漾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无可奈何地挥手作罢道,“也罢,你一意孤行、固执己见,本宫也奈何不了你,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眼看苏心漾即将就此离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苏少博忽然起身惊呼一声道:“母后!” 苏心漾慢慢悠悠地转过身、回过头,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小小的脑袋装满了大大的问号,眼神之中满是不解,“怎么了?” 苏少博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仿佛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言语没能说出口。 苏心漾看出了他的难处,便主动上前一步,语重心长地安慰道:“本宫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你直管跟本宫说便是,用不着这般吞吞吐吐的。 苏少博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才把心一横,愁眉不展地问:“没什么……母后,我就是想问问,刚才那两个人是谁?” 苏心漾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显然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不过苏心漾匆匆反应过来后,还是低了低头,温柔一笑,进而饶有兴致地打趣道:“我看他们二人刚才在这里跟你谈天说地、谈笑风生,结果到头来你竟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 “他们并未向孩儿提及自己的名讳,而且孩儿也没多问,所以就……” 苏少博说到此处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自觉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苏心漾轻声笑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那位光头的小师傅叫做苦无,是神宗掌宫,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而他身边叫做瑞霜的那个女子,则是与他同行之人。听说这苦无苦大侠非同寻常、不容小觑,单凭一己之力就扳倒了居安城先城主的邪恶势力,故而你父王这回遇上他,想来也一定能够转危为安、逢凶化吉。” “哦……”苏少博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六神无主、心不在焉的模样显然是在思索着什么东西。 “博儿?博儿?”苏心漾见他愣住,便轻轻唤了他两声。 苏少博也是在这个时候才从无限的遐想当中回过神来。 只见他猛地把头一抬,反应慢半拍地匆匆回应道:“啊?母后,怎……怎么了?” “哦,没事,本宫就是想问问你,刚才他们二人找你,都说些什么了?”苏心漾意味深长地问道,求知若渴的眼神仿佛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苏少博心弦一紧,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心惊胆颤、畏畏缩缩的样子想来一定是紧张到了极点,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才故作镇定地敷衍道:“也没说什么啊,就是简简单单地随便聊了几句而已,但是他们的真正目的,主要还是想来拜访一下本太子罢了。” 苏心漾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似信非信的样子好像是对苏少博有所怀疑,只不过没有在明面上鱼死网破罢了。 “母后!”苏少博别有深意地话锋急转道,“你不是要回万柳宫吗?不如孩儿送送你吧?” 苏心漾很是欣慰地笑了笑,进而镇定自若地婉拒道:“不用!有下人跟着我,你还担心什么?记得有空去看看你的父王,本宫就先行一步了。” “是。”苏少博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进而识趣地双手作揖道,“恭送母后!” 苏少博昂首挺胸以后,仍是面露难色、满脸愁容,似是在想下一步该如何行事为好。 …… 与此同时,苦无和瑞霜也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客房前。 谁知他们才刚一到门口,就撞见了正在苦苦等候的边映棠和何念安。 何念安见到苦无瘦削的身影,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火急火燎地迎上前去,格外关切地问侯道:“苦无兄,你去哪里了?我跟薛姑娘到处都找不到你的身影,可是要担心死了。” “你放心吧,我和小霜没事。”苦无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昨日听戚公公说起太子殿下和苏城主之间的矛盾,故而趁着今日风和日丽、云卷云舒,特地去拜访了太子殿下。” 听到这里的边映棠眼前一亮,进而急不可耐地追问道:“可有什么发现?” 苦无的情绪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一边平心静气地摇头晃脑,一边愁眉莫展地扼腕叹息道:“我们进去再说吧。” …… 随着画面一切,众人已经转场于客房之内。 四人两两相对而坐,听苦无讲述着刚才所发生的事情。 “什么?!”何念安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脱口而出道,“这太子殿下居然可以这般明目张胆、无所畏惧?他眼里究竟还有没有王法了?” “念安妹妹,你先别激动,事情未必是你所想的这个样子。”苦无条理清晰地安抚道。 “没错。”瑞霜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表示赞同地附和道,“我觉得这件事情没我们所想的这么简单,其中一定暗藏玄机、另有隐情。” “能有什么隐情?”何念安愁眉锁眼、惊慌失措地说,“苏少博目无王法、只手遮天,他都已经这样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的罪行了,那余下的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依我看,这件事情也该有个定论了,他就是想要谋权篡位、以下犯上,让苏城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我们得把这件事情快快告诉戚公公才行!” 眼看何念安起身就要离去,然而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苦无却是张皇失措地大喝一声道:“不可!” 被苦无这么一呵斥,何念安才老老实实地坐回了原位。 瑞霜暗暗一笑,笑她无知浅薄、冲动莽撞、不顾大局。 而瑞霜自身那高贵优雅的公主气质,自是不费吹灰之力地压她一筹! “念安妹妹,你万不可这般鲁莽行事。”苦无拧着眉头,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纵使你当真要到戚公公面前去揭发太子,那手头也没有足够的真凭实据,故而你这样只能是无能狂怒罢了。而且太子殿下在城主府中立足已久,好说歹说他也是临安城的当朝太子,在没有确凿证据的前提下就无故指认,你说别人是会信他还是信我们?即使他真有这个动机,又怎么会忍心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下手?就我对他的了解来看,他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可苏少博方才跟你之间的对话,你又该如何解释?”何念安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说,“像他这样一个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不闻不问、不管不顾的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想必也不意外吧?他自己都说了万分窃喜,难道这还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他是说了万分窃喜不假。”瑞霜一针见血地点明道,“但他也说了自己对王位没有兴趣。苏少博生性豪放、放荡不羁、潇洒自如,不像是那种愿意遭受财权禁锢的人,他只是求一个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可从来没说过想要那至高无上的城主之位。他万分窃喜是出于以后终于不用再听苏城主的絮絮叨叨,而并非是自己即将成为城主之位的继承人。而且……试问哪个凶犯会把自己的所作所为记录在明面上的?” 何念安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几经思量过后,才苍白无力地反驳道:“苏少博高明,也有可能是料定了我们心中所想,所以反其道而行之,这样就不容易引起我们的怀疑,也恰恰达成了他自己的目的,你们现在这样为他开脱,说不定就是他最想看到的结果。” “不会。”边映棠炯炯有神的目光直勾勾地注视着前方,进而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如果苏少博真想反其道而行之的话,那他应该承认要把城主之位收入囊中,而不是光说自己万分窃喜,却又说对城主之位不敢兴趣。单从苦大侠和瑞霜姑娘此行的收获来看,苏少博有一说一、说一不二,不像是藏头露尾、闪烁其词、含糊不清之人,既然他说对城主之位不敢兴趣,那便一定是不敢兴趣,至于他到最后又为什么说他万分窃喜,也许其原因真的是如瑞霜姑娘所说的那样,乃是厌烦了苏城主对他的唠叨所致。” 何念安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嘟囔着嘴,委屈巴巴、楚楚可怜地抱怨道:“那要照你们这么说,苏少博岂不是也洗脱了自己的嫌疑?如果连他这样最有动机的人都不是凶手的话,那究竟谁才是我们一直要找的人?” 第七百三十八章 病危的苏秉国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径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人们往往被事物的表面现象所迷惑,只看到片面而忽略全貌。 就像有的人没见过汪洋,就以为江河最美。而有的人通过一片落叶,却能看到整个秋天。 何念安一时激动,这才不加考虑地认定苏少博就是他们一直在苦苦追寻的真凶。 苦无长叹一口气,条理清晰地说:“太子殿下虽然辞色锋利,但是我能听得出来,他说得不像是假话。他虽然未曾去探望过苏城主,却也并未有过加害之意。这对父子二人之间虽有嫌隙,但也不至于刀剑相向、兵戎相见,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太子殿下全都心中有数。” 何念安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委屈巴巴地冲苦无翻了个白眼,进而嘟囔着嘴,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小声嘀咕道:“搞得你对苏少博有多了解似的……” 瑞霜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说:“小和尚言之有理,不单单他这么认为,就连我也一样。太子殿下虽然玩世不恭、游戏人生、放荡不羁、潇洒恣意,但绝不像是那种会毒害亲生父亲的阴险小人,况且他整日沉迷风花雪月,对王位没有丝毫的兴趣。他只是想做个无忧无虑、无拘无束的太子而已,并不想登上那人人觊觎的城主之位。” “不错,这一点我倒是极为认同。”边映棠表示赞同地附和道,“城主之位意味着责任与担当,一旦登上此位,不光要处理各种公文公事,而且还得时刻提防身边小人的暗算。我要是苏少博,我也不愿争这个位置。不如做一个高枕无忧、自由自在的太子,悠哉悠哉、清闲舒适。” “好!”何念安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说,“就当你们说的都对,如若真凶并非是苏少博的话,那我们的线索到这里岂不是又断了?” 此言一出,众人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愣是迟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然而就在这时,瑞霜却是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那倒未必。” 话音刚落,余下众人便是齐刷刷地把视线转移到了瑞霜的身上,使得瑞霜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苦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疑惑不解地问:“小霜,你此言何意?”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有条不紊地解释道:“小和尚,你有没有发觉,苏少博的言行举止间,好像总是在向我们刻意隐瞒些什么?” “隐瞒些什么?”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开始回忆起之前的种种细节,最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几经思量过后,才皱着眉头,似信非信道,“我本来还觉得没什么,但一听小霜你这么多,我又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了。” “你觉得不对劲儿是正常的。”瑞霜自信一笑,更进一步地娓娓道,“我们分明是想要帮助苏城主脱离险境,结果苏少博的言语中无不在警告我们不要插手此事,就跟其中有多危险似的。” “谋权篡位、以下犯上,当然危险。”何念安环手于胸,一意孤行、固执己见道,“依我看,苏少博之所以不想让我们插手,就是不希望我们破坏他的好事儿。等他登上了城主之位,整个临安城都是他的,他就再也不用畏惧我们的势力了。” “非也。”瑞霜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提出了异议道,“就我对当时的情形来看,苏少博不愿我等插手并非是害怕我们耽误他的好事儿,那更像是一种危机即将来临的警告。可如果真是他要对我们不利,又何必事先告知我们其中的危险?派人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岂不更有胜算?所以结合综上所述,与其说苏少博是要加害我们,倒不如说他是想保护我们。” “保护我们?”何念安情不自禁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连连摇头,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我倒觉得瑞霜姑娘所言无不道理。”边映棠不遗余力地全力支持道,“自古皇宫重地,向来都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朝堂之上更是宦海浮沉,身体健朗的苏城主突然发病恰恰证明已经有人对城主之位起了歹念。故而太子殿下通过这种方式来警醒我们,应当是不希望我们卷入到这场斗争中来。更何况苏少博已经贵为太子,城主之位迟早都是他的,他又何必毒害苏城主呢?若要说是因为沉不住气这才下此毒手,那我是万万不信的。小不忍则乱大谋,苏少博连这点工夫都忍不住就急于上位的话,那到最后又能成什么大事?” “薛姑娘这点倒是跟我想得不谋而合。”苦无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言之凿凿地笃定道,“太子殿下这般话里有话,肯定是知道些什么,只不过出于自己的苦衷,没能坦言相告罢了。” “说得对。”瑞霜头头是道地分析道,“咱们的这位太子殿下也许并非是我们看上去得那般颟顸无能,单从他的面相来看,他该是一位体恤百姓、心系苍生的明君才对,而不是人人唾弃、臭名远扬的公子哥。” 听到此处,何念安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看准时机、抓住机会,煽风点火、调拨离间道:“哦?瑞霜姐姐对苏少博的评价如此之高,莫非是看上这位太子殿下了不成?” 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小鹿乱撞、小脸一红,只觉得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怯生生地扭头去看小和尚,发现他正面无表情、虎视眈眈地凝视着自己,那暗藏杀机的深邃眼眸,仿佛是要把自己吞噬一样! 苦无的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凌厉的目光中更是闪过一道又一道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了! 而瑞霜在意识到情况的不妙后,则是立马把头沉了下去,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此时此刻,瑞霜恨不得挖一条地缝钻进去,只感觉再也抬不起头来! 苦无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当即就“啧”了一声,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火冒三丈、义愤填膺的样子仿佛是在告诉瑞霜:好自为之。 何念安计谋得逞之后,便是控制不住地暗暗一笑,小人嘴脸更是在顷刻间显露无疑。 身为旁观者的边映棠见场上的形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便赶紧言归正传道:“呃……总而言之,苏少博应当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但也许他的身上有我们一直苦苦追寻的线索。尽管我们并不把他当成我们的怀疑对象,那日后也该多加注意才是。” “薛姑娘所言极是!”瑞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此人今后对我们来说或许还有用,能否找到破局的关键所在,可能就靠他了!” 瑞霜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才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冲着苦无憨憨一笑,试图征求他的意见道:“你说是吧,小和尚?” 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冷冰冰地抛言道:“但愿你不要藏有私心才好。” 瑞霜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极其不自然地尴尬一笑,顿时觉得好不自在。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紧凑的敲门声,并有一阵张皇失措的声响道:“不好了!不好了!苦大侠!大事不好了!” 苦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当即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进而以飞快的速度起身,一个箭步跑去开门。 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随着苦无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映入眼帘的,竟然是戚茂梧! 其余三人后知后觉地凑上前来,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脱口而出道:“戚公公!” “戚公公,为何这般心急火燎的样子?难道是出什么事情了?”苦无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 “是!是!是出事情了!而且还是不容小觑的大事儿!”戚茂梧止不住地喘着粗气,惊慌失措地告知道,“苏……苏城主他……他……” 还没等戚茂梧说完,苦无的心里便是“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急不可耐地追问道:“苏城主他怎么了?!戚公公你倒是说啊!” 戚茂梧皱着眉,苦着脸,气喘如牛地吞吞吐吐道:“他……他……他病危了!” 苦无眉梢一紧,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匆匆反应过来后,急急忙忙地往苏秉国的寝宫跑去。 其余三人紧随其后,戚茂梧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他们的背影,进而哭丧着脸,心急如焚地说道:“诶……你们倒是等等我啊!” …… 片刻过后,当苦无一行人赶至苏秉国的寝宫时,太医已经在为他诊治。 只是单从太医的脸色来看,苏秉国的情况很是不妙。 在场的除了几个婢女外,还有苦无和瑞霜刚才在冷睿宫所遇到的苏心漾,也有临安城的护城大将军魏定成。 魏定成骁勇善战、面相粗犷、武艺高超、非同小可,单从那孔武有力、身强体壮的身形来看,阳刚之气呼之欲出!熠熠生辉、闪闪发光的铠甲更是令人望而生畏! 魏定成看到有一大批人马赶来,便只是简单粗暴地瞥了苦无他们一眼,然后便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苏秉国的身上,不过他贼眉鼠眼的样子倒是颇有几分做贼心虚的意味,仿佛已经暗暗在心里打起了鬼主意。 苦无一行人等站在一侧,封口不言、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愣是不敢出声。 太医愁眉苦脸、惆怅万分,全程不见任何喜色,好像情况很是糟糕。 他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帮苏秉国盖好被子以后,才踉踉跄跄地起身,穿过帘子向外走去。 而苏心漾则是第一个迎上前来,满脸皆是惊恐万状的神情,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怎么样?城主他还好吗?” 太医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直接跪在了地上,愧疚难当地苦苦求饶道:“娘娘恕罪!苏城主已经病入膏肓、命若悬丝,今日的口吐白沫、夹杂鲜血,更是让苏城主命悬一线、奄奄一息!倘若再取不到解药的话,恐怕苏城主就要魂归西天、驾鹤西去了!” “放肆!”苏心漾毫不留情地给了太医一个大嘴巴子,眼眸当中噙着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听完太医口中的噩耗后,更是越发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任凭其从眼眶中倾巢而出,拦也拦不住!哪怕紧闭双眼,伤心欲绝的眼泪还是能从狭窄的缝隙当中硬挤出来,实在是闻者落泪,听者悲伤! 苏心漾啜泣了一声过后,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问:“城主还有多长时间……” 太医心弦一紧,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一直结结巴巴、含糊不清地闪烁其辞,生怕因说错了话而受到苏心漾的惩戒! “这……这……”太医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苏心漾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进而怒不可遏、牛气冲天地咬牙切齿道:“我让你说,你就说!” 太医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低垂着脑袋,鼓起勇气,把心一横,毫不避讳地如实相告道:“最……最多十日……” 太医的言语犹如一把重锤,心狠手辣地砸在了苏心漾的心头肉上! 她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一时之间,心如刀割、万念俱灰,不免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心中满是苦楚、倍受煎熬! “娘娘……”太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轻声唤道。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苏心漾便是怒气冲冲、气冲斗牛地大喝一声道:“还不快滚!” 太医一听这话,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一边连滚带爬地向外跑去,一边匆匆忙忙地连声答应道:“是!是!” 苏心漾泪如雨下、泣不成声,绝望地向躺在病床上的苏秉国缓缓走去,进而趴在他的床边,发出一阵又一阵声嘶力竭的哀嚎和撕心裂肺的咆哮,口中不依不饶地呼喊着苏秉国的名讳,企图将其唤醒。 苦无一行人等见此情形,就连自己的情绪也不由得为之感染,一瞬间就投入到了悲不自胜的氛围当中,久久无法自拔。 他们面露难色、满脸愁容,伤心自责、惭愧不已,茫然无措的眼神显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心里更是有一种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把他们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苏秉国的病情已经开始恶化,然而事情即使闹到现在这个局面,苦无他们的手上也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根本不知道该从何查起。 面对苏秉国的卧病在床,他们只好无能狂怒。 苦无的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面红耳赤的模样想来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可他空有满腔怒火,却又不知该找谁发泄!到最后也只好把这团火憋在心里,任凭它自己焚烧殆尽。 第七百三十九章 边映棠的恐怖分析 苦无清楚地意识到,再这样下去的话,苏城主迟早会精力衰竭而亡,而自己这般呕心沥血、殚精竭虑,却也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遭奸人所害! 苦无想到这里,便是不敢再想下去。 其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忍无可忍,一气之下,直接大步流星地向外面走去,二话不说地夺门而出。 其余人见状,赶紧追上前去,生怕苦无做出什么傻事来。 魏定成简单粗暴地瞥了他们一眼,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似乎已经在心里打起了什么鬼主意。 “小和尚!”瑞霜追至阶梯下,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你要去哪儿?” 苦无由此止步,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我要去找太子,要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有从他身上入手,否则我们跟个无头苍蝇似的转悠转悠,总归不是办法。” “苏城主病危至此,可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连看都不看一眼,真是好生绝情。”边映棠头头是道地点评道。 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苏少博守口如瓶、滴水不漏、无懈可击,哪怕你去找他了,他也未必能告诉你事情的真相,更何况你又怎么能够确定,他一个久居深宫、花天酒地、风花雪月的公子哥就一定会清楚这些事情的种种?” “就算他不清楚,也一定知道得比我们多。”苦无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无论如何,我都得试上一试,这样总比坐困愁城、坐以待毙好。你也看到了,苏城主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倘若我们在这件事情上还是毫无进展,苏城主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但按照苏少博一意孤行、偏执不化的秉性,他是不可能会告知你我二人的。”瑞霜愁眉不展、心急如焚地说,“他如果想说的话,那他早就说了。也就不会对我们藏着掖着,你此行再去,不仅会一无所获不说,而且还极有可能打草惊蛇。倘若我们太过高调张扬,后果也将不堪设想。”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开口道:“最坏的结果就摆在眼前,我不相信还会有比这坏的结果。况且除此之外,你能想到其它入手的地方吗?” “我……” “苦大侠!”还没等苦无说完,魏定成便是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从寝宫里跑了出来。 众人齐刷刷地把视线转移到魏定成的身上,使得魏定成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魏定成呵呵一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识趣地双手抱拳,饶有兴致地打招呼道:“久仰苦大侠大名,今日得以一见,发现苦大侠果真是气宇轩昂、气度不凡啊!” “阁下过誉了。”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相当谦逊地说,“不知阁下是?” “哦!”魏定成匆匆反应过来后,郑重其事地自我介绍道,“在下魏定成,乃是临安城的护城大将军。今日听闻城主病重、危在旦夕,故而特地前来探望。” “哦……”苦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面带一抹甜甜的笑意,不紧不慢地回应道,“魏将军真是有心了,不光替城主守护了这临安城的大好河山,而且还在他岌岌可危之时加以探望,相信苏城主醒来之后,一定会倍感欣慰的。” “哪里哪里,都只不过是我份内的职责罢了。”魏定成轻声笑笑,巧妙地转移话题道,“反倒是苦大侠,千里迢迢、不辞辛劳地来我临安城,只为追查毒害城主的真凶。要我说,苦大侠才真的是深明大义、高风亮节、正气浩然啊!” “魏将军言重了。”苦无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愧疚难当地说,“苦某愧不敢当。” “诶,苦大侠莫要妄自菲薄!现如今这江湖上谁人不知苦大侠扳倒王允川这股邪恶势力的丰功伟绩?若要提起苦大侠,那势必是交口称誉、赞不绝口啊!”魏定成兴致勃勃地夸奖道,一度把现场的氛围推向了高潮! 众人只得用爽朗的笑声化解现场的尴尬,倒是觉得有好些不适应。 紧接着,魏定成忽然想起来说:“对了,几位这是要去哪里?” “哦!”苦无毫不遮掩地如实相告道,“我们正想去找太子殿下,看看他对于这件事情,是否知道些什么。” “原来如此……”魏定成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而后笑着与之作别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也就不打扰各位了。正好我军中还有要务,就先行一步,告辞。” 众人不谋而合地双手抱拳与之作别,直勾勾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待到魏定成走远之后,苦无才长叹一口气,一本正经地言归正传道:“小霜,冷睿宫此行,我必须去。无论能否从苏少博口中撬出点儿什么东西,都不过是费点脚程而已。能问出点线索最好,问不出,我也不亏。如果你不去的话,就回客房等我吧,等我知道了我想知道的,自会回去找你会和。” 说罢,苦无便是径直绕过瑞霜,头也不回地向前快步疾走,匆匆忙忙的样子就跟这事儿有多重要似的。 “诶!你……”瑞霜皱着眉,苦着脸,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半个字来。 瑞霜出于无奈,又拗不过他,只好勉为其难地跟着他一路前行,不过在此之前,她却是颇有先见之明地向边映棠和何念安提醒道:“你们两个就不要跟过来了,回去等我消息。” 语毕,瑞霜便火急火燎地追了上去。 何念安见此情形,顿时就不乐意了,每次都是她跟着苦无,自己也得把握住机会,拉近苦无兄跟自己的距离才行! 于是乎,何念安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瑞霜离去的背影,惊慌失措地放声疾呼道:“诶!等等!我也要去!” “你就别去了!”何念安才刚刚迈出一步,边映棠便是猛地把手搭在了何念安的肩膀上,并不断向下施加压力,使得她停滞不前、无动于衷,“他们俩轻车熟路的,让他们去就行了。我们二人再跟上去的话,难免人多眼杂,反倒会给他们帮倒忙。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客房等他们的消息好了。” 何念安在边映棠的制止下,一度灰心丧气、失魂落魄,脸上的表情更是直接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委屈巴巴、楚楚可怜的样子还真向那么回事儿! 结果就在两人将要离去之际,忽然遇见了龟速前行的戚茂梧。 戚茂梧哭丧着脸,喘着微弱的气息正要往苏秉国的寝宫走去。 边映棠见了,赶忙叫住他道:“戚公公!” 戚茂梧赫然止步,扭头看向边映棠和何念安,轻声唤道:“薛姑娘,何姑娘。” 边映棠微微一笑,兴趣盎然地问:“敢问戚公公可是要进寝宫探望苏城主?” “是啊。”戚茂梧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说,“也不知城主现在怎么样了,太医又可有稳住他的气息啊?” “城主的病情逐渐恶化,身体状况愈发糟糕,情况的确不容乐观。”边映棠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地告知道,“现在已经暂时昏迷过去,再次醒来的话,还不知要等到何时。” “啊?!”戚茂梧当即就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惊慌失措地脱口而出道,“城主的病情如此严重!我得赶快进去看看才行!” “我劝戚公公还是先不要进去了。”边映棠好心好意地劝告道。 戚茂梧才刚刚迈出一步就把脚收了回来,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疑惑不解地问:“这是为何啊?” 边映棠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轻声细语地提醒道:“城主夫人见城主命悬一线、奄奄一息,现在正趴在城主的床边,痛哭流涕呢。戚公公此时进去,怕是会惊扰了他们夫妻二人,故而还是让城主夫人和城主,多待一会儿吧。” “哦……好吧……”戚茂梧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进而叹了一口气,心潮澎湃地感慨道,“城主夫人跟城主之间的感情还真是深厚啊。” 一听这话,边映棠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听戚公公这么说,想必城主跟城主夫人之间的关系,一定是极好的了?” “那是自然啊!夫妻之间,岂有感情不好的道理?”戚茂梧滔滔不绝地口述道,“先不说城主卧病在床前健步如飞之时,两人便整天整天地黏在一起,无话不谈、对弈输赢、有说有笑、谈笑风生,就是城主病倒在床以后,娘娘也还是隔三差五地前来探望城主,在城主的寝宫内一待就是好些个时辰,迟迟不肯出来,就是想多陪陪城主。每每离去之时,那叫一个依依不舍啊!” 边映棠意味深长地轻声笑笑,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了大门紧闭着的寝宫,兴致冲冲地说:“看来城主能够得此娇妻,还真是三生有幸啊。” “那是,那是。”戚茂梧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娘娘在宫中品行高洁、受人爱戴,拥护她的人不在少数,故而即使城主病重,那这上下一应事宜由娘娘亲自操办,城主府也就不至于乱成一锅粥了!” 边映棠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神思不属、心神不定的样子仿佛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薛姑娘?薛姑娘?” 直到何念安轻轻唤了她两声,边映棠这才从无限的遐想当中回过神来,“啊?什……什么事?” “哦!没什么事儿。”何念安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愁眉莫展地问,“我就是见你刚刚出神,所以想问问你在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边映棠淡然一笑,进而直言不讳地切入主题道,“对了戚公公,我还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谁啊?” “魏大将军,魏定成。” “魏将军?”戚茂梧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皱了皱眉,有条不紊地娓娓道,“魏将军素来安守本分、遵规守矩,多少年来纵横驰骋,也算是为我临安城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平生光明磊落、堂堂正正,不知薛姑娘想要问魏将军哪一方面的问题呢?” 边映棠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进而把双手背过身后,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而后别有深意地说:“就这一方面,足够了。” “啊?”戚茂梧不由自主地怔了一下,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茫然无措的眼神显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倒是听得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紧接着,边映棠恭恭敬敬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与之作别道:“对了戚公公,我们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告辞。” 戚茂梧同样拱手,以示答应。 二人在回客房的路上,何念安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问:“薛姑娘,你刚才突然变得好奇怪,怎么问东问西的?” “我们初来乍到,对这里的局势都不甚了解。与其等着自己慢慢去探寻,倒不如从别人口中得到一个靠谱的答案。这样岂不是省时又省力?”边映棠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 “说得也对。”何念安带着迟疑点了下头,进而急不可耐地追问道,“那你刚才可有问出什么所以然来?” “你觉得呢?”边映棠冲她挑了挑眉头,得心应手地反客为主道,即使在外行走江湖,身上也还总是具备着威震八方的教主气息。 “我觉得……”何念安的语气一下子变得低弱了许多,直至其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正色庄容地说,“我觉得挺正常的啊,刚才你问的这两个人好像都没什么毛病。” “魏定成似乎的确没什么毛病。”边映棠其味无穷地意犹未尽道,“但是苏心漾可就没这么简单了,你可以说她没问题,但若要说她有问题,也并非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何念安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此言何意?” 边映棠自信一笑,成竹在胸、振振有词道:“既然戚公公说苏心漾在城主毒发前时常陪在城主的身边,那又怎么会看不出城主的脸色在慢性毒药的影响下变得愈发难看呢?而既然她时时刻刻都在苏城主的身边,那这是否就意味着她有更多的机会对城主下手呢?不单单是她自身有更多的机会,她的存在也让旁人丝毫没有下手的时机。故而综上所述,说苏心漾就是我们一直在苦苦追寻的下毒之人也未尝不可。” “有道理啊!”何念安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进而眼前一亮,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我得赶紧去把这个消息告诉苦无兄才行!可别再让他为难太子了!” 眼看何念安调头就要离去,然而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边映棠却是横着伸出左手把她给拦了下来,进而用掌心对着她的肩膀使劲儿一推,愣是致使何念安在原地转了个圈圈。 当何念安转回原位以后,边映棠再霸气侧漏地把手搭在她另一侧的肩膀上,直叫何念安无处可逃、无所遁形。 何念安在边映棠的钳制下,偏偏动弹不得、无计可施、束手无策,只好老老实实地跟着他走。 “我方才所言不过臆测而已,又没有什么真凭实据,你告诉他了也没用。况且说不定人家当真只是比较恩爱而已呢?也许只是我多虑罢了。”边映棠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进而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你呀,还是乖乖跟我回客房等着苦大侠和瑞霜姑娘那边的好消息,到时候我们走一步,看一步,然后再做打算。” 本以为酷爱男装打扮的边映棠只是在外表上进行了改变,但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她的这一番豪气冲天的性情竟也跟个大老爷们儿似的奔放,倒是叫何念安有好些不适应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薛卓颖这般如花似玉、倾国倾城的姑娘家家,居然也会做出如此粗俗的举动! 有那么一瞬间,倒是叫何念安安能辨她是雄雌了! 第七百四十章 杀手的出现 苦无和瑞霜来到冷睿宫内,发现苏少博在凉亭之下一人饮酒醉。 他们二人凑近一看,又发现他已经喝得微醺,小脸红扑扑的样子,就跟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又像是遭到别人的捉弄,被染上了一层厚厚的胭脂。 他的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尽管已经开始打起了饱嗝,也还是止不住地往嘴里灌酒,不假思索地一饮而尽,豪气冲天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 伴随着“啪”的一阵清脆声响,苏少博霸气侧漏地把酒樽砸在桌子上,进而简单粗暴地往旁边一瞥,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有意无意地嘲讽道:“哼,又是你们,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苏少博说完,又要接着饮酒。 眼看他就要把烈酒倒入喉中,然而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苦无终于忍无可忍! 他一气之下,直接夺过苏少博手里的酒樽,不管不顾地往地上一砸,导致杯中之酒付诸东流、洒落在地。 苏少博气得直接站了起来,进而横眉怒目、青筋暴起,伸出一根手指头,飘忽不定地指着面前的苦无,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怒斥道:“放肆!我可是当朝太子,你们竟敢在本太子的地盘上撒野,真是无法无天、目无王法!可别怪本太子没有警告你们,再这样咄咄逼人、苦苦相逼,我便是要跟你们动真格的了!” “好啊!”苦无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苦笑,迎着他的话说下去道,“只怕不光太子殿下要跟我们动真格,那逍遥法外的歹徒也马上要跟苏城主动真格的了!” 苏少博心中一震,身子一颤,怔住片刻后,又重新坐回在了石凳上,进而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那你们倒是去抓下毒之人啊!跑到本太子这里来做什么?浪费时间、浪费生命吗?!想要救我父王,你们来错地方了!” “事到如今,你还要装疯卖傻?!”苦无辞气激愤地大喝一声道,“你父王病重至此,病情愈发糟糕,情况逐渐恶化,结果你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你为人臣子,当真要绝情到这个地步吗?!” “我去看他又有什么用?!”苏少博猛地把头一抬,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难道仅仅让我去看他一眼,他就能起死回生、恢复如初了吗?那根本不可能!这世上的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父王该死就死,能活则活,这不是你我所能够插手的事情!除非你们能够抓到凶手,否则别在这里跟我扯这些冠冕堂皇的长篇大论!” “你……” 苦无差点就要对苏少博大打出手,但好在这关键时刻,瑞霜急急忙忙地把他给拦了下来,进而上前一步取而代之,苦口婆心地好言相劝道:“我们知道你一定知晓其中的隐情,尽管不是那么全面,知道的也肯定要比我们多得多。我虽不清楚的太子殿下为何迟迟不肯出手,但太子殿下若是肯把你所知道的尽数告知于我们,我们愿意代为效劳,缉拿凶犯!” 苏少博长叹一口气,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地推辞道:“没用的,你们放弃吧。如果你们是打算从我这里汲取到一星半点的线索的话,那我想你们的如意算盘一定是打错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法帮助你们,二位请回吧。” “太子殿下当真想清楚了吗?”瑞霜穷追不舍地步步紧逼道,“我们几人现在毫无头绪,只能跟个无头苍蝇似的转悠转悠,对这件事情更是半点进展都没有,每每查到一半,线索总是莫名其妙地断掉。太医说苏城主最多只能活上十日,如果十日之内我们还抓不到凶手,逼他交出解药的话,那苏城主驾崩便是迟早的事情了。以后太子殿下再也听不到苏城主的唠叨,难道这就是太子殿下所期望看到的吗?” 苏少博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冷嘲热讽道:“不管这是不是我期待的结果,我真的都没有办法帮助你们。你们又何必在一个没有意义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与其在这里跟我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还不如赶紧想方设法地缉拿凶手,免得父王魂归西天、驾鹤西去,而你们还白白到我临安城来了一遭。”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瑞霜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如果你真的对此一无所知的话,先前又为何要旁敲侧击地警醒我们?你一定是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不希望我们卷入到这场纷争中来。” 苏少博愣了一下,然后才冷笑一声,鄙夷不屑地说:“我想二位大侠是误会了。我从来没有提醒过你们这里危机四伏,我只是嫌你们多管闲事、有点烦了而已,所以才希望二位速速离去,不要插手我城主府的事情。父王吉人自有天相,如果他气数未尽,自然能活得过来,尚且用不着二位染指其中。我劝二位如果不想跟我父王一样躺在病床上命若悬丝、倍受煎熬的话,还是速速离去为好。宫中的事情,可远远没有二位所想的这么简单。父王既是遭人所害,自会有人查明真相,届时,一定会还父王一个公道,也就不劳二位操心了。” “还苏城主一个公道?那得是什么时候了,猴年马月吗?”瑞霜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义正词严地说,“等到真相查明的那一天,恐怕苏城主早已含笑九泉了吧?看着自己的父王含冤而死,太子殿下这心里,难道一点也不会愧疚吗?” “愧疚?”苏少博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淡然一笑,愁眉不展地问,“这人又不是我毒死的,我为什么要愧疚?” “众所周知,见死不救也相当于谋财害命。”瑞霜辞色锋利地辩驳道,“太子殿下明明知道些什么,却又不肯如实告知于我们。这里分明有一个可以力挽狂澜、扭转战局的大好时机摆在你的面前,可是太子殿下却选择了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遭人毒手却又无动于衷,莫非太子殿下的良心是给狗吃了,才会连一点忏悔之心都没有?” 话音刚落,苏少博的眼神便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恶狠狠地瞪了瑞霜一眼,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威逼利诱道:“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我很清楚我的言行举止,而且是前所未有的理智。”瑞霜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你为人臣子,却对苏城主不闻不问、不管不顾。你比那些以下犯上、谋权篡位的乱臣贼子,还要可恶!” 瑞霜铿锵有力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硬生生地砸在了苏少博的身上,导致苏少博的心中一阵触动,顿时清醒了许多。 他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 苏少博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 其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止不住地颤栗,使得苏少博的内心无比煎熬,而后纠结了老半天,仍是迟迟做不出决断。 瑞霜不谋而合地跟苦无对视一眼,见苏少博这般泣不成声、泪如雨下的模样,料想一定有戏,于是便长舒一口气,趁热打铁、乘胜追击道:“太子殿下现在尚且还有选择的余地,苏城主正吊着一口气等你,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太子殿下把你所知道的通通告诉我们,我们一定会保证苏城主的安危,并将歹徒绳之以法,绝不姑息!” 苏少博啜泣了一声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慢慢悠悠地抬起脑袋,用一种殷切盼望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前的二人,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苏少博微微张开的嘴唇好像是要说些什么,但还没等他开口,周遭便是猝不及防地冒出一堆手握刀剑、蒙着面巾的黑衣杀手来!使得三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激灵。 苏少博的眼神当中更是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瞳孔于一瞬间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想来一定是心里紧张害怕到了极点,才会是这般面无人色、脸色惨白的样子! 当黑衣杀手向苦无和瑞霜靠近之时,两人便是立马察觉到了浓厚的杀气。 他们以飞快的速度转身回头,一拳一掌一飞踢,立马就把两个杀手给轰了出去,然而现场可不仅仅只有这两名杀手这么简单,就这么乍一眼看过去,现场少说数十人! 这帮黑衣杀手殿下来势汹汹、势不可挡,贼眉鼠眼、虎视眈眈的样子仿佛是要置三人于死地! 苦无二话不说就冲上前去跟他们打得不可开交! 而瑞霜则是稍稍扭头,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向苏少博提醒道:“殿下小心!” 语毕,瑞霜也直接纵身一跃,加入到了这场激烈的厮杀当中! 一个杀手的双手紧握剑柄,自上而下地砍向瑞霜的天灵盖。 武功高强的瑞霜自是不能让他得逞。 只见瑞霜毫不客气地给他来了一记空手接白刃,在稳稳当当地接住他的这一剑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一只脚,猛地踹在了那人的腹部上,硬生生地将其踹飞! 还有一人想要从背后偷袭瑞霜,但一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瑞霜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后面有人偷袭,她自然是一清二楚! 于是她趁着偷袭之人即将靠近,在起身一跳的同时转了个圈,双脚正好跟那人的首级齐高,顺势把这一脚踹在了那人的头颅上。 那人的面部表情一阵扭曲,随即整个人便是直接飞向了一旁,摔了个四脚朝天、人仰马翻! 这帮人尚且奈何不了七重天的瑞霜,八重天的苦无则更是不必说。 苦无对付他们,可谓轻而易举、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 有一个杀手横着向苦无的脖子砍出一剑,苦无便当即蹲下了身子,一只手的掌心撑在地面上,一条腿弯曲到极致,另一条腿向外拉长伸直,进而绕着周身自转一圈,毫不留情地给那人来了一记扫堂腿。 那人中招以后,果真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而苦无则是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飞快起身,对其进行补刀,一脚踹在那人的腹部上! 那人顿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进而在苦无这一脚的作用力下,整个身子便是擦着地面向外滑了出去! 迎面冲向苦无的几个杀手反应不及,齐刷刷地被躺在地上的这人绊倒在地! 还有一个杀手从天而降,企图杀苦无一个措手不及! 无奈苦无只是轻轻松松地往后退了一步,便是畅通无阻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那人张皇失措地把头一抬,不料竟是刚好看到苦无一脚踹来! 苦无的一脚向上踢去,使得他的下巴遭受一记重创! 那人就像是受到一股牵引力似的,整个人都向上飞了出去!在空中停留片刻,然后才狼狈万状地摔倒在地! 杀手步步紧逼、穷追不舍,迎面向苦无刺去一剑,进而又往左一挥、向右一砍,向他发起一道又一道猛烈的攻势。 而苦无则是以退为进,看准时机以后,抓住他所使招数的空隙,一掌轰向他的胸膛,使得杀手径直向后飞了出去,拼死拼活老半天,愣是没有伤害到苦无一丝一毫! 当数十名黑衣杀手聚到一块儿时,倒是正中苦无的下怀。 苦无的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一边马不停蹄地凝聚内力,一边于口中言之凿凿地念道:“威风八面神飞扬,不可一世太张狂。不仅神清气更爽,势如破竹凌风掌!” 说罢,苦无便是毫不犹豫地把这一掌朝黑衣杀手轰了出去。 一股无形的气流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气贯长虹地涌向黑衣杀手。 黑衣杀手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咆哮和声嘶力竭的哀嚎,齐刷刷地被苦无轰倒在地! 一时之间,整个冷睿宫内的尖叫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其中一个黑衣杀手腾出一只手捂住胸口,进而皱着眉头,郑重其事地下令道:“快撤!” 随着那人一声令下,众人纷纷纵身一跃,翻过围墙,心急火燎地逃离现场! 原以为事情就会这样结束,然而令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现场竟然还有一只漏网之鱼! 这只漏网之鱼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苏少博的身后,进而提起右手上的剑,不由分说地朝苏少博砍了下去! 幸亏眼疾手快的瑞霜扭头一看,很是及时地注意到了这一点,匆匆反应过来后,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命悬一线的苏少博,并出于本能,慌里慌张地惊呼一声道:“太子殿下小心!” 瑞霜的这一声呼喊立马引起了苦无的警觉。 苦无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以最快的速度转过身、回过头,察觉到情况的危急后,立马就拔出背后的熔寂,心慌意乱地向杀手丢了过去! 熔寂的剑尖正对着杀手的头颅,毫不间断地朝前奔突前行、突飞猛进。 但是瑞霜却是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忽然提醒道:“留活口!” 苦无皱了皱眉,匆匆回过神来后,果断以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眼看熔寂跟苏少博擦肩而过,马上就要命中杀手,然而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苦无却是相当及时地赶到他们的身边,并精确无误地一把抓住熔寂的剑柄,进而将其紧紧握在手中,令其剑走偏锋、偏离轨道。 熔寂本该给杀手致命一击,但在苦无拼命地扭转乾坤下,熔寂最终还是划过杀手的臂膀。 只眨眼间的工夫,杀手握剑的手臂上便是赫然出现了一道血红的伤痕,而后更是直接疼得松开了长剑,发出一阵又一阵十分凄厉的惨叫声。 苦无在转了个身的同时高高抬起一条腿,顺势一脚踹在了杀手的胸膛上,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地把他踹倒在地,最后握紧熔寂,剑指杀手! 一套完美无瑕的招式犹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畅通无阻,直叫人叹为观止、赞不绝口! 杀手伸出另一只手捂住自己受伤的臂膀,惨叫连连、痛不欲生! 第七百四十一章 死士 大抵是熔寂的威力太过巨大的缘故,使得这个摔倒在地的黑衣杀手竟觉得为熔寂所伤比为普通长剑所伤要疼上许多! 即便过了老半天,也还是迟迟缓不过劲儿来。 期间一直在控制不住地放声咆哮,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目眦尽裂、呲牙咧嘴,像极了一个从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面部表情扭曲到了极致,想来一定是疼得不轻。 苏少博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满脸皆是惊恐万状的神情,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惊魂未定、心有余悸,这一时之间的,难免被吓得魂不守舍、心不在焉,只觉得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实在是令人心惊胆颤、坐立不安。 瑞霜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凭借一股无形的内力甩开黑衣杀手脸上蒙着的面巾,进而板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怒不可遏、气冲斗牛地质问道:“说!是谁派你来的?!” 那人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就连惨叫声也是在一瞬间戛然而止,眼神更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炯炯有神的目光无所畏惧、盛气凌人,恐惧的阴影皆于刹那间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随着那人的面部表情一阵抽搐,眼珠子猛地往外瞪了瞪,嘴角便赫然留下了一丝光鲜亮丽的鲜血,它们犹如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瀑布一样飞流直下三千尺,使得那人精血干枯而死! 苦无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进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以飞快的速度收起熔寂,然后把手搭在他的脖子上试探了一番,意识到情况的不妙后,猛地把头一抬,张皇失措地吐出三个字道:“自尽了!” 其他两人的心里纷纷“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眼神当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已然是大惊失色、愕然不已! 此人能够如此忠心耿耿地为主人卖命,倒也实在是令人敬佩。 紧接着,一大批官兵井然有序地闯了进来,立马就把这里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只可惜他们终究是晚来了一步,还是没能将歹徒绳之以法、缉拿关押。 要是他们能够早点赶至现场的话,刚才的数十个黑衣杀手可能也就不会有逃之夭夭、溜之大吉的机会了。 其中一个带刀侍卫凑上前来,识趣地单膝下跪、双手抱拳,十分关切地问候道:“太子殿下,您没事吧?” “我看起来像是有事的样子吗?”苏少博摆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臭脸,辞气激愤地怒斥道,“真是一帮酒囊饭袋!刚才有人的时候偏偏不来,人都跑光了才赶过来,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官兵一听,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止不住地颤栗,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从头到尾愣是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官兵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连忙请罪道:“是属下失职,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苏少博的眼睛一闭一睁,咬牙切齿地强压怒火道:“把这具尸体给我带下去处理干净,然后马上给我离开这里!” “是!”官兵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 随着为首的头目向前招了招手,立马就有两个人识趣地上来抬尸体。 当他们把死尸运下去后,其余的官兵也迈着整整齐齐的步伐退到围墙之外。 现场独留苦无、瑞霜、苏少博三人。 苏少博昂首挺胸,双手背过身后,面红耳赤的样子显然还在气头上。 瑞霜愁眉苦脸、惆怅万分地自言自语道:“此人宁可自尽也不愿被我们问出半点消息,看来都是一批不折不扣的死士。” “是不是死士倒不要紧,现在更让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情。”苦无意味深长地说道。 只见他把视线转移到了苏少博的身上,进而上前一步,头头是道地分析道:“太子殿下,城主府守卫森严,可这帮杀手依然可以不惊动侍卫而悄无声息地闯进来,足见他们对城主府地形的了解。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幕后主使定是宫中之人无疑。事到如今,太子殿下究竟还想瞒我们到什么时候?对方已经出手,太子殿下若是还不说出你所知道的真相,只怕后患无穷啊!” “我已说过,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要再问我了!”苏少博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进而不管不顾地厉声呵斥道,“都给我出去!” “你……”苦无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瑞霜皱着眉,苦着脸,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们才刚刚救了你一命,结果你居然这般对我们大呼小叫,难道临安城堂堂太子,竟是这样的忘恩负义之辈吗?!” “救我一命?”苏少博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虎视眈眈地凝视着瑞霜,进而嘶哑着声线重复了一遍,而后用一种相当轻浮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如果不是你们,我又怎么会被牵连其中,遭到这些杀手的针对!” 瑞霜心弦一紧,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苏少博,不敢相信地质问道:“你觉得是我们招来了这些杀手?” “不然呢?!”苏少博理不直、气也壮地怒斥道,“本太子在宫中生活这么多年,向来都是清泰无虞、安然无恙、从未出现过任何纰漏!直到你们来了,这里的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甚至有杀手针对本太子,试问这要是放到以前,谁敢动我一根汗毛!若不是你们非要染指此事,到最后又怎么会把本太子也牵连其中?!都是你们!都是你们的错!我劝你们赶紧给我离开这里!不要再在本太子这里惹是生非了!” 苦无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气不打一处来地责怪道:“真是无药可救!小霜,我们走!” 瑞霜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果断选择跟苦无缓步离去。 就这是非之地,苏少博不愿留,他俩还不想待呢。 苏少博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把两只掌心撑在石桌上,心里像是藏了一座愤愤不平的小火山,随时都有喷涌而出并将这里夷为平地的可能。 …… 苦无和瑞霜此行求见苏少博还是一无所获,不免有些灰心丧气、失魂落魄。 尽管苦无自身的情绪也不甚高涨,但他还是温柔似水地拉住瑞霜的纤纤玉手,尽心竭力地安慰道:“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瑞霜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奋力点头,简单粗暴地吐出一个字道:“嗯。” 当两人快要回到自己的客房时,何念安和边映棠突然急匆匆地小跑过来,并控制不住地喘着粗气,气喘如牛的样子仿佛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苦无兄!”何念安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惊慌失措地脱口而出道,“我们遇到一批黑衣杀手,对方已经开始行动了!” “你们也遇到了?”苦无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 “也?”边映棠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在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之后,一针见血地猜测道,“难道说……你们也一样?” 瑞霜和苦无不谋而合地对视一眼,进而相当笃定地点了点头,神色愀然、面色凝重,愁眉不展的样子叫人一看就知道此行并不是很顺利了。 苦无长叹一口气,言简意赅道:“我们进去再说吧。” …… 随着画面一切,四人已经在方桌上相对而坐。 边映棠滔滔不绝、一五一十地讲述着刚才发生的事情:“我跟何念安正要回房歇息,结果走着走着,突然冒出一批身着黑衣的杀手来。这帮人想要对我们不利,奈何功夫还不到家,被我们教训了一顿后,还是逃之夭夭、溜之大吉了。只可惜没能抓到一个活口,否则还可以从他嘴巴里撬出点什么东西来。” 苦无和瑞霜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那你们呢?”何念安紧接着问道,“你们那边怎么样?” 苦无神思不属地叹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娓娓道:“我们这边本来有一个漏网之鱼,而且已经生擒活捉。小霜本想撬开他的嘴巴,问出所有事情的幕后主使,谁知那人竟然二话不说就服毒自尽了。” “服毒自尽?”边映棠和何念安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 苦无平心静气地点点头,更进一步地解释道:“嗯。对方派来的杀手都是死士,故而即使我们成功擒拿了他的人马,也还是无济于事、徒劳无功……” “竟然是这样……”边映棠愁眉莫展、心乱如麻地说,“看来对方行事很是谨慎,把尾巴都处理得干干净净,丝毫不给我们任何追查下去的余地。” “不错。不过话虽如此,我们依然可以从蛛丝马迹当中窥探到种种线索。”苦无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 “哦?”边映棠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苦大侠这是发现什么东西了?” 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心知肚明道:“不光是我有所发现,现如今这帮黑衣杀手闹这么一出,我相信就凭薛姑娘的聪明才智,一定也早已料到我要说什么了吧?” 边映棠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几经思量过后,试探性地问:“苦大侠是说……这件事情的幕后主使乃是宫中之人?” 苦无暗暗一笑,一本正经地心悦诚服道:“薛姑娘果然冰雪聪明、聪慧过人。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疏。对方所派出的虽然都是守口如瓶的死士,但他万万不会想到,最后恰恰是这些死士滴水不漏、无懈可击的行动露出了马脚。现在我们大可把范围缩小到城主府内,欲加害苏城主之人,一定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所以才能够派人暗杀我们,却又不惊动府里的侍卫。” “没错。”瑞霜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不慌不忙地补充道,“而且对方一定已经知道我们在调查此事,也许是我们的一举一动对他造成了某种威胁,所以对方才想着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那倒是奇了怪了。”何念安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愁眉锁眼、一头雾水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事到如今,我们分明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所有的怀疑对象也都已经被我们排除了嫌疑,我们到底是哪里威胁到幕后主使了呢?会不会是因为你们三番五次地骚扰苏少博,一时惹怒了他,所以他这才气急败坏、狗急跳墙,派杀手来对付我们了?” “不会。”瑞霜和苦无争先恐后地给予否认道,这无人能敌的默契值杠杠的。 何念安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已经在心里暗自扇了自己好几个大嘴巴子。 瑞霜莞尔一笑,毫不遮掩地如实相告道:“因为对方所派出的杀手,差点就要对苏少博下手。若非是小和尚出手及时,恐怕苏少博现在早已成了他人的剑下亡魂了。” “什么?!”边映棠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说,“对方竟然太子殿下都敢下毒手?看来是铁了心要把城主之位夺走了。” “薛姑娘所言极是,简直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苦无正色庄容地说,“苏城主和太子殿下一死,城主之位便是空缺出来而无人继承,谁会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谁就是我们一直苦苦追寻的真凶。” “只可惜我们断然不能等到那个时候,否则等对方掌管大权我们再行下手的话,肯定是为时已晚。”瑞霜面露难色,顾虑重重地说,“为今之计只有快点找出真凶,并提前一步阻止他的卑劣行径,才能还临安城一个安宁。如若不然,朝野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妨想想,如果城主职位一旦空缺出来,谁将会是他最为有力的竞争者?”边映棠心如止水地问。 听到此处,大家纷纷朝着这个方面去想。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何念安的脸色愈发的难看,愁容满面的样子仿佛已经在内心当中陷入了挣扎。 她仔细回想先前边映棠对自己所做出的种种臆测,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冉冉升起。 她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才把心一横,相当慎重地猜测道:“会不会是苏心漾?” “苏心漾?”瑞霜和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不明所以却又饶有兴致地问,“说说你的理由。” 何念安酝酿了好一会儿,然后从容不迫地提出了自己的见解道:“因为当你们去找苏少博以后,我跟薛姑娘撞见了戚公公。然后我们又从戚公公口中得知,自从苏城主一病不起、卧病在床以后,朝中上下的大小事宜皆是由苏心漾一人操办。她在朝堂上混得风生水起,颇有帝王之范。如果这对父子二人死了,那苏心漾身为他们的家属,岂不是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城主之位?” “你这番话分析得倒是不假。”边映棠面不改色心不跳,镇定自若地提出了异议道,“可是你不要忘了,戚公公除了告诉我们这些之外,他还说了,苏心漾对苏城主用情至深,两人恩恩爱爱、情比金坚,哪怕苏城主奄奄一息、命悬一线,苏心漾对他也始终是不离不弃、生死相依,更何况苏少博还是她的亲生儿子,你如何可以断定,苏心漾会有这么一颗歹毒的蛇蝎心肠,居然会对自己的丈夫和儿子下手呢?” 第七百四十二章 念及故人 何念安眨了眨圆溜溜又水汪汪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边映棠,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她先前分明还是在怀疑苏心漾,怎么到了这时候居然跟自己唱起反调来了? 之前分析得这般井井有条、头头是道,搞得自己都直接信以为真,结果到了这会儿,竟是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 这倒是叫何念安看得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不过她既然都这么问了,自己当然不能甘居人后,非得给出一个堂堂正正的理由令其信服不可。 “所谓最毒妇人心,如果苏心漾当真要对他们父子二人不利,那她绝对是最有可能成功的那一个。常言道,女人心,海底针。咱们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知道苏心漾光鲜亮丽、慈眉善目的外表下,会不会藏着一颗歹毒至极、辣手摧花的蛇蝎心肠呢?”何念安昂首挺胸,振振有词地辩驳道,“更何况薛姑娘,你之前不是也怀疑过苏心漾吗?而且还是言之凿凿、相当笃定的那种,怎么到了苦无兄和瑞霜姐姐面前,就忽然转变立场了呀?你把你那套说辞搬出来给他们二人听听,保证他们跟我一样二话不说直接信服!” “去去去!”边映棠皱着眉,苦着脸,连连向外挥手,坦坦荡荡地说,“我那都是脑子一热,随口一说,胡乱猜测而已,你怎么还就当真了呢?” “不是我当真!”何念安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意犹未尽道。“而是薛姑娘你说得实在是太逼真了,仿佛苏心漾真的就是我们一直在苦苦追寻的那个凶手一样,我又有什么不相信的道理呢?更何况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其她可以怀疑的对象,不把矛头转到苏心漾的身上,还能转移到谁的身上呢?我左思右想,还是觉得现在苏心漾的嫌疑最大。正因为我们从未怀疑过她,也不会把怀疑对象放到她这个城主夫人的身上,所以她才能有更多的下手时机而不被我们所察觉啊!” 边映棠的眼睛一闭一睁,当即就“啧”了一声,进而长叹一口气,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而后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哎呀!不是的!你怎么把我所说的想成这样了?我只是……” “等一下!”还没等边映棠抱怨完,苦无便直接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毅然决然地打断了她们二人之间的对话道,“话说薛姑娘方才究竟是哪般说辞,才会让念安妹妹你如此信服啊?” “哎呀……我没……” “让我来告诉苦无兄!”何念安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正襟危坐,把眼睛瞪得像铜铃,滔滔不绝、一五一十地复述道,“薛姑娘啊,她从戚公公口中得知,苏心漾先前几乎是没日没夜地黏在苏城主身边,二人情投意合、比翼双飞、如胶似漆,而苏城主如若是在这样的前提下身中慢性毒药的话,那他的脸色愈发憔悴,身体状况愈发糟糕,终日都陪在苏城主身边的苏心漾应当能看得出来才是。可她偏偏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反而是任由其卧病在床、一病不起,直至自己最后独揽大权,离登上城主之位只有一步之遥!事到如今,她也仅仅只是隔三差五地去探望苏城主,也就是所谓的装模作样而已。敢问薛姑娘,你当初是不是这样说的呀?” 边映棠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进而化作一只白眼狼,环手于胸,略显不耐烦地点评道:“添油加醋、煽风点火,我哪有这样说过?” “念安妹妹!”苦无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饶有兴致地追问道,“说下去。” “哦!好嘞!”何念安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更进一步地说,“据先前薛姑娘所言,如果苏心漾是这样和苏城主形影不离的话,那她的确是最有可能投毒的真凶,而且只要有苏心漾陪在苏城主的身边,旁人也应当没有加害苏城主的机会,否则定然会被苏心漾逮个正着,故而薛姑娘思来想去,觉得如若不是旁人动得手的话,那肯定只有苏心漾自己动得手了!” 苦无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而后不由自主地跟瑞霜对视一眼,然后才又重新把视线转移到了边映棠的身上。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兴致勃勃地夸奖道:“我先前倒是没看出来,薛姑娘的心思竟会是如此缜密。” “是啊!”瑞霜表示赞同地附和道,“我起初也不相信苏心漾会谋杀亲夫、残害亲子,但一听完念安妹妹的转述以后,居然觉得薛姑娘你说得颇有一番道理!” 边映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暗暗喘了一口气,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就这样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倒是觉得有好些不适应了! 她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高傲地稍稍抬头,赶紧撇清关系道:“诶,有道理归有道理,到时候真凶要不是苏心漾的话,你们可别把锅都甩到我头上来啊。” “薛姑娘这是说得哪里话?”苦无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义正词严地鼓舞人心道,“我们既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肯定要同生死、共进退,岂有畏畏缩缩、摒弃同伴的道理?汝之所言我记下了,不过尽管苏心漾当真是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的话,我们手头没有足够的真凭实据,那也是无济于事、徒劳无功啊!” “是啊。”瑞霜愁眉苦脸、惆怅万分地认可道,“对方一路走到现在,没给我们留下半点证据。而且我们想要把苏心漾跟这件事情联系起来的话,更是难上加难、难如登天。倘若公然指认,必会被她以夫妻恩爱为由一举驳回。我们在她面前,当真是束手无策、无计可施啊!怎么看都是她占了上风,我们完全不不占优势。” “我们不占优势是正常的。”边映棠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进而镇定自若地心悦诚服道,“毕竟我们才刚来没多久,而苏心漾贵为城主夫人,在城主府中已是有好些个年头,其势力自然不容小觑、非同小可。否则这么多年的城主府,她岂不是白待了?” “嗯……”苦无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不假思索地认同道,“说的在理。” “所以啊!”边映棠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调整好心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随时随地做好下一步的防范。毕竟苏心漾此番没能得手,肯定还会有下次。而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们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见机行事,老老实实地等着她自己露出马脚就是了。” 边映棠身为影教的教主,颇有统领之风、君王之范,心思深沉、铁腕厉辣、处事稳重、行事周全、成熟老练、面面俱到,而且总能够做到处变不惊、临危不乱、沉稳应对,因为已经见惯了江湖上的大风大浪,所以现在所遇到的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对她来说根本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值得令人注意的是,她还只不过是区区一介女流之辈而已,能做到这般独立自主、麾下精兵强将无数,属实令人钦佩不已! 而苦无听着她的一言一行,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竟是不由得在一瞬间愣了神。 其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愁眉不展、六神无主的样子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伤心的事情。 但其实不光是苦无,其她两个女孩儿的注意力也是齐刷刷地转移到了边映棠的身上,她们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边映棠,着实觉得她的行事作风像极了那个人。 她就像一个颇有组织能力的领导者,总是于不经意间安抚着大家灰心丧气、失魂落魄的小情绪。 可边映棠被她们这么一盯,倒是不由得当场愣住了。 边映棠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扫视着他们三人,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就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劲儿,只觉得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倒是被他们盯得好些不自然了! 边映棠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 其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晶莹剔透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这三人就跟魔怔了似的一个劲儿地盯着边映棠,使得边映棠只觉得莫名其妙、奇奇怪怪,这一时半会儿的,竟还不由得心惊胆颤、坐立不安,生怕他们已经认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片刻过后,百思不得其解的边映棠终于忍无可忍,径直疑惑不解地脱口而出道:“你们老这样看着我是几个意思啊?” 此言一出,众人才纷纷从无限的遐想当中回过神来! 他们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那抹从边映棠身上所挪开的异样目光,就像是一批嗷嗷待哺的狼崽子远远地看到自己的母亲,但当它们凑近一瞧才赫然发现,那不过是一只牧羊犬而已。 苦无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猛地扣在了自己的脑门儿上,进而真心实意地连声致歉道:“失礼失礼!薛姑娘,实在抱歉!实在抱歉!我们三人方才绝对不是有意冒犯!” “你们三个怎么回事?”边映棠愁眉莫展、一头雾水地问,“怎么奇奇怪怪的?” 何念安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轻声细语道:“薛姑娘刚才的言行举止,像极了他的行事作风。” 听到此处,边映棠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自己依稀记得,上回在影教总舵遇见他们一行人等的时候,他们的队伍当中分明有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大叔,可是自己这回遇见他们的时候,那个中年大叔却是忽然没了踪影,由此看来,他一定是在自己来这里之前遭遇了不测无疑,否则提及这个人时,他们也不会是这样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 “念安妹妹!”苦无拧着眉头,咬紧牙关,相当艰难地吐出三个字道,“别说了……” 何念安一听,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然后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瑞霜微微叹息,从容不迫地说:“薛姑娘,多有冒犯,实在抱歉。念安妹妹口中的他……是我们的一个故人。方才我们居然把你跟他想到了一块儿,这是我们的不对,还请薛姑娘海涵。” 边映棠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奔放潇洒地说道:“诶!没事儿,事到如今你们还能想起此人,说明你们都是重情重义之人。我薛卓颖能跟你们这样的人交朋友,当真是我的荣幸!” “薛姑娘言重了。”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相当谦逊地说,“薛姑娘才智过人、冰雪聪明、学富五车、见多识广,要说荣幸,也该是我们的荣幸才对。” 边映棠连连苦笑两声,进而急急忙忙地转移话题道:“好了好了,我们还是先不要说这个了!话说苦大侠你先前帮助苏少博从黑衣杀手手中逃过一劫,那他是否有看在这个恩情的面子上,乖乖把他所知道的隐情告知于你呢?” 苦无叹了一口气,平心静气里摇了摇头,心如死灰地说:“我和小霜跟他软磨硬泡了好久,可没想到苏少博竟会是如此的偏执不化、冥顽不灵,对方都已经开始对他下手了,他也还是迟迟不肯将这件事情背后的秘密告诉我们。我和小霜出于无奈,也只好先行赶回来 了。” “哦……原来是这样……”边映棠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进而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俏皮可人、古灵精怪地欢欣鼓舞道,“无妨!虽然他仍然是闭口不言、守口如瓶,但他此举,不恰恰是证明了我们的猜想吗?” 此言一出,三人便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隐隐闪烁的眼眸当中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立马就把目光再度聚集到了边映棠的身上。 瑞霜眯起了眼睛,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迫不及待地追问道:“薛姑娘的意思是?” 边映棠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行笑容,进而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苏少博都自身难保了,还不肯说出这件事情背后的秘密,可见他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而究竟是什么样的苦衷才会让他哪怕牺牲自己,都要誓死守护呢?” 边映棠说到这里,顿了顿,给三人留下了足够的思考空间。 须臾过后,她才乘胜追击、趁热打铁道:“我以为,如果说苏少博是为了掩护自己的母亲,所以才会死到临头了也不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如实相告,那这样的假设,可信度也就极高了。毕竟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让他奋不顾身地守护这个秘密呢?” “薛姑娘所言极是。”苦无愁眉锁眼、惆怅万分,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这个理由的确是天衣无缝、滴水不漏,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苏心漾看似落落大方、温柔似水、端庄典雅,实则会是这般的心肠歹毒、心狠手辣,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瑞霜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抿了抿嘴唇,有所顾虑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如果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由苏心漾一人在布局谋划,那我细细想来,倒是有点儿不得不佩服她的杀伐果断和谋略智慧了。” “是啊。”何念安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附议道,“苏心漾的心肠之歹毒、出手之狠辣,令人发指。手段如此高明,足见她的城府之深。难道她这般处心积虑地计划一切,都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王位吗?” 第七百四十三章 凶手之外,另有其人 “不管她是不是为了至高无上的城主之位,我们的当务之急都是要先阻止她才对。”瑞霜摆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臭脸,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说道,“苏城主的病情日趋恶化,身体状况更是一日不如一日,再这样下去,苏心漾离达成自己的目的也就不远了!”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瑞霜见苦无忽然愣住,就连目光也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于是便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试探性地轻声唤道:“小和尚?小和尚?” 在瑞霜的柔声呼唤下,苦无这才匆匆忙忙地回过神来,整个人更是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进而神色慌张地连声回应道:“啊?怎……怎么了?” “怎么了?”瑞霜颇具挑逗意味地重复了一遍,而后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这般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肯定有鬼!” 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镇定自若地矢口否认道:“小霜,你别多想,我心里哪能有鬼?只不过是方才听你这么一说,想起一处漏洞来罢了。” “漏洞?”瑞霜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什么漏洞?” 苦无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而后头头是道地分析道:“病情恶化的原因有两种,一种是长期不治,自然而然就会损及身体发肤。另一种就是持续糟蹋,也就是继续投毒。太医们虽然拿这个毒没有办法,但也会给苏城主开一些安定心神、巩固元气的大补药,无论如何,就算没有解药,苏城主的身体总不至于恶化得如此之快吧?而且据你们先前从戚公公口中得知,苏心漾尽管已经掌控大局,还是会三番五次、隔三差五地去探望苏城主,那么在这样的前提下,她是不是又有更多的下手机会了呢?” 此言一出,众人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 “你是说……”瑞霜的眼珠子猛地往外瞪了瞪,进而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事到如今,苏心漾仍在对苏城主施以慢性毒药?”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猜测道:“我思来想去,始终觉得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如果苏心漾还在持续对苏城主用药的话,那苏城主现在岂不是危险?”何念安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苦无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进而暗暗喘了一口气,猛地拍了拍桌,发出“啪”的一阵清脆声响,而后直接从长凳上站了起来,一本正经地提议道:“我们必须再去一趟寝宫!” …… 四人的意见达成一致后,果断往寝宫的方向奔突前行、快步疾走。 而现在已是日暮时分,恰巧是苏秉国用膳的时辰。 如果他已经从昏迷当中苏醒过来,那现在应当是在用膳无疑。 当四人赶到寝宫之外时,边映棠却是突然把他们给拦了下来,进而心思细腻地提醒道:“先别打草惊蛇!” 三人各自对视一眼,纷纷沉默不语、一言不发,没有想要忤逆的意思。 而接下来,边映棠则是把视线转移到了一直在外面站岗驻守的断崖子身上。 她把双手背过身后,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缓步来到断崖子的面前,进而饶有兴致地问:“敢问断右使,城主夫人可在里面?” “回……” “咳咳!” 眼看断崖子马上就要双手作揖,并喊她一声教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边映棠连忙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而后毫不间断地冲着他挤眉弄眼,示意他注意身份。 断崖子只简单粗暴地瞥了她一眼,便已心领神会,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这才昂首挺胸,用一种略显不耐烦的语气,泰然自若地说:“城主夫人并不在里面,现在是苏秉国用膳的时辰,宫女正在服侍。” “宫女?”苦无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念了一遍,再三掂量过后,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不好!” 眼看苦无马上就要踹门而入,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柳彩彩忽然提着食盒跨过门槛就迈了出来。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隐隐闪烁的眼眸当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和懊悔不已。 他微微张开的嘴巴好像是要说些什么,但却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柳彩彩出来以后,看到外面这般人多势众、兵多将广的,还不由得怔了一下,进而稍稍蹲了蹲身子,冲苦无行了个礼,然后便想要就此离开了。 但柳彩彩还没走几步,苦无便是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她的背影,惊慌失措地大喝一声道:“等等!” 柳彩彩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苦无一路小跑到柳彩彩的面前,进而直言不讳地切入正题道:“姑娘,可否让我验个毒?” 柳彩彩心弦一紧,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进而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问:“公子……还要验?” “怎么?”苦无皱了皱眉,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难道上回可以验,今日,就不能验了吗?” 柳彩彩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故作镇定地吞吞吐吐道:“当……当然可以,不过……只剩下一些残羹剩饭了,公子若是想验,烦请下回吧。” 柳彩彩说完,绕过苦无就想离开,但她路还没走几步,边映棠又忽然把她给拦了下来,进而不依不饶地步步紧逼道:“没关系,残羹剩饭照样可以验。” 边映棠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十分强势地从柳彩彩的手里抢过食盒,进而意味深长地疯狂暗示道:“苦大侠。” 苦无收到指令,不紧不慢地凑上前来,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根银针,戳在了食盒里的鱼汤当中。 看到这里的柳彩彩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柳彩彩贼眉鼠眼、做贼心虚,趁着苦无还没拔出银针,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 好在瑞霜时时刻刻都有盯着她的动向。 她一见柳彩彩要跑,直接一个箭步追上前去,在靠近柳彩彩之时,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搭在柳彩彩的肩膀一侧,并持续向下施加压力,硬是压得柳彩彩动弹不得、停滞不前、喘不过气来。 柳彩彩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潇洒自如地转了个身,一把甩开瑞霜的纤纤玉手。 瑞霜顺势把手挪开,进而趁着她刚好面对自己,二话不说就向她轰出一掌! 瑞霜的这一掌轰在柳彩彩的胸口上,使得她的眼睛一闭一睁,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进而整个人更是直接向后飞了出去,瘫倒在石柱上,想要再重新站立,却又觉得使不上劲儿,实在是身心交病、心力交瘁! 瑞霜完美无瑕的一套招式犹如行云流水般畅通无阻、一气呵成,对付柳彩彩这样一个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宫女,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 与此同时,苦无从鱼汤里拔出银针,赫然发现,上面已然是一副黑黢黢的面孔! 这回的饭菜里,果真有毒! 何念安见状,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无疑瞠目结舌、大吃一惊!不过她匆匆反应过来后,立马就跑到柳彩彩的面前,进而拔出腰间佩剑,毫不客气地剑指柳彩彩,愤愤不平、怒不可遏地怒斥道:“大胆宫女!竟敢陷害城主!真是胆大包天、十恶不赦、无法无天、罪大恶极!今日我势必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何念安话音刚落,苦无便是不慌不忙地凑上前来,温柔似水地把手搭在何念安的佩剑上,促使她慢慢悠悠地把剑放了下去。 而边映棠则是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把她拉到一旁,轻声细语地与之窃窃私语道:“先别冲动,她并非是幕后主使,我们要用这只诱饵调出更大的鱼才行。” 何念安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茅塞顿开、豁然开朗。 紧接着,苦无长叹一口气,正色庄容地犀利提问道:“说吧,是谁派你来的?” “没……没人派我来。”柳彩彩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心乱如麻、慌里慌张地说,“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个在捣鬼,你们要杀便杀,我绝无怨言。” “哟,还挺护主的。”苦无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兴致勃勃地打趣道,“我倒是有点儿不敢相信,你一个小小的宫女,居然会有这么大的能耐,竟然连毒杀城主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 “借着身份之便以毒攻之,算不得什么。”柳彩彩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人算不如天算,我以为此事滴水不漏、无懈可击,却没想到还是叫你们抓住了把柄。” “呵。”苦无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如此说来,你还真是目无王法、无耻之尤啊。” 柳彩彩的脸色愈发难看,愁眉苦脸的样子恨不得赶紧挖个地缝钻进去,当真是无地自容、难以自处。 苦无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进而迎着她的话说下去道:“好,那你不妨说说,你为何要毒害苏城主啊?” “看不惯苏城主的卑劣行径罢了。”柳彩彩言简意赅道,回答得相当随意,且不走心。 “卑劣行径?”苦无冷笑一声,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呵,有意思。我可是听说苏城主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堂堂正正、刚正不阿、无私奉献,怎么到了你这里,他这些良好品质都成了为人不齿的卑劣行径了?” 柳彩彩板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从容不迫地答辩道:“每个人有不同的看法罢了。就像凛冬将至的皑皑白雪,有人不喜它所带来的风霜,但却有人把它当作上天的恩赐。我看不惯苏城主,乃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他人无关。” “好一个与他人无关。”苦无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条理清晰地振振有词道,“你可知道一城之主一旦驾崩,将会给临安城带来多大的暴乱?届时朝野纷争、群雄并起、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人人为了这至高无上的王位而争得头破血流!江山社稷、黎民百姓,都将受到严重的摧残!你为了一己私欲,竟能把事情做得如此决绝?!” 柳彩彩的眼眶逐渐变得湿润起来,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喷涌而出。 虽然她已经强忍泪水,但还是控制不住地连声啜泣。 她蜷缩在石柱旁边,愁眉不展、泣不成声,像极了一个犯下滔天大罪的无知幼儿! 苦无觉得有戏,便趁胜追击、趁热打铁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亡羊补牢,犹未迟也。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只要你把解药交出来,一定可以从轻发落,相信就凭苏城主的宽宏大量,一定会放你一条生路。” 柳彩彩怔住片刻,进而嘶哑着声线,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地轻声道:“我不能把解药给你……” “你当然不能给我。”苦无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烈起来,虎视眈眈地凝视着柳彩彩,进而毫不客气地径直拆穿道,“因为你根本没有解药,对吧?” 柳彩彩的心中一阵触动,当真是无力反驳、无话可说。 苦无则是趁胜追击、趁热打铁道:“你不是不能给我,而是没法给我。毕竟你一个为人卖命的奴婢,怎么会有至关重要的破局之物呢?” 柳彩彩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强装淡定地矢口否认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苦无冲他挑了挑眉头,更进一步地说,“你怎么会不知道?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在说什么,难道不是吗?不如你告诉我,你到底在为谁卖命?只要你肯告诉我这件事情的幕后主使,我保证绝对不会再为难于你。”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柳彩彩径直双手抱头,一个劲儿地摇头晃脑,面对如此将功赎罪的大好时机始终是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苦无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进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威逼利诱道:“柳姑娘,我希望你清楚,只因为现在是我,所以才可以和颜悦色、好言好语地跟你谈论这件事情,可你一旦被官兵抓到地牢,等着你的会是什么,相信你不会不清楚吧?” 柳彩彩猛地啜泣了一声,一时之间,神思恍惚、心如死灰,顿时觉得凌乱了许多,茫然无措的眼神显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毫不遮掩地敞开天窗说亮话道:“柳姑娘,其实你不说,我等也已经心里有数。” 边映棠愁眉莫展、一本正经地补充道:“如果我们猜的没错,你上面的人,应当就是苏心漾。” 柳彩彩猛地瞪大了双眼,瞳孔放大到极致,已然被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事到如今,一听到苏心漾的名讳,柳彩彩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径直开始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起来,一时之间,泪如雨下、泪流满面! 苦无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扼腕叹息道:“柳姑娘,苏心漾心狠手辣、城府颇深,不值得你这般袒护她。” 柳彩彩长舒一口气,进而连滚带爬地跪到苦无的面前,不由分说地抓住苦无的双手,以飞快的语速,郑重其事地哀怨诉苦道:“还请公子相信我!我都是被逼的!我从未想过帮她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第七百四十四章 当面对质 一听这话,苦无一行人等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当即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 苦无尽心竭力地安抚着柳彩彩的情绪,试图先让她冷静下来。 …… 随着画面一切,众人已经转场于客房之内。 五人围绕一张圆桌相对而坐,不过注意力却是齐刷刷地聚集到了柳彩彩的身上,使得柳彩彩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瑞霜十分细心地倒了一杯茶水递到柳彩彩的面前。 柳彩彩颤抖着双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接过茶水,并道了声:“谢谢。” 柳彩彩握紧热腾腾的茶杯,却是没喝一口,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神色看上去还是有些迟疑。 “柳姑娘。”苦无轻声细语地唤道,“你刚才说……这一切都是苏心漾逼你做的?” 柳彩彩面露难色、满脸愁容,慢慢悠悠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嗯,她以我父母的性命为要挟,强迫我为她做事。因为苏城主的饮食起居一向由我照顾,所以从那一天起,娘娘就找上了我,让我为她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苦无长叹一口气,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没想到我等先前的种种臆测到最后竟然都是真的,苏心漾当真是这样心狠手辣、无恶不作的野心勃勃之辈,果真应了那句老话,人不可貌相。谁又能想到,苏心漾表面上和苏城主恩恩爱爱、情比金坚,结果背地里,竟然会这般加害于他呢!” 边映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愁眉不展、疑惑不解地问:“柳姑娘,苏心漾可有告诉过你,她之所以这么做,都是为了什么吗?” 柳彩彩平心静气地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爱莫能助道:“娘娘从未向我提及她这么做的缘由,我不过小小的鱼肉而已,只能任凭她摆布。故而她说什么,我便做什么。事关娘娘,我也是知之甚少。” “她还能为了什么?”何念安相当笃定地说,“我看她十有八九就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王位!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以下犯上、谋权篡位,乱臣贼子,其罪当诛!” 何念安说完这番话以后,不禁横眉怒目、青筋暴起,气冲斗牛、怒不可遏的样子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把苏心漾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说:“苏心漾固然罪大恶极、罪不可赦,但当务之急,应当是先救回苏城主才是,否则就凭我们几人的身份,着实不方便动她。” “嗯,言之有理。”苦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柳彩彩的身上,表示赞同地附和道,“柳姑娘,你可知道苏心漾平日里,一直给苏城主下的都是些什么毒?” “这……”柳彩彩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还是愁眉莫展、无能为力地说,“我也不甚清楚,只知道是一包白色粉末,至于其它的,我当真是无从知晓了……” “白色粉末?”何念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愁眉苦脸,惆怅万分地抱怨道,“这世上的白色粉末多了去了,我们怎么知道她用得究竟是哪种毒呢?” 何念安的这番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白色粉末千千万,毒药更是数不完,单凭白色粉末这一条线索根本不足以判断苏心漾用的到底是哪种毒药。 边映棠抿了抿干枯的嘴唇,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终于急中生智、灵机一动道:“有了!” “薛姑娘有办法了?”苦无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边映棠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古灵精怪地出谋划策道:“既然苏心漾现在还会往苏城主的饭菜中投毒,那何不让柳姑娘替我们带一包出来?柳姑娘按兵不动、隐忍不发,假装还在为苏心漾做事,事成之后,再把毒药交给我们加以研究,势必可以认出这包毒药是何来历。” “诶!”瑞霜眼前一亮,饶有兴致地附议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啊!柳姑娘,你怎么说?” 柳彩彩仍是一副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的样子,始终提不起兴致来,进而愁眉锁眼地扼腕叹息道:“没用的,娘娘行事谨慎,一般都是由她亲自投毒,然后再把饭菜送出来给我,而我根本没有接近毒药的机会,也只是有那么一回偶然的机会,才得以看见毒药长什么样而已。” “竟是如此……”边映棠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失魂落魄、灰心丧气起来,进而神思不属、坐立不安地说,“看来这个苏心漾远比我们想得要难对付得多。事关重大,恐怕还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才行了。” “可是时间不等人。”苦无皱着眉,苦着脸,一针见血地提出了异议道,“我怕我们能等,可苏城主随时都有可能支撑不住。他的病情逐渐恶化,身体状况愈发糟糕,恐有生命之虞。我们已经没时间跟苏心漾耗下去了,必须尽早取得解药,还苏城主一个公道才行!” 瑞霜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作古正经地问:“小和尚,你想怎么做?” 苦无面不改色心不跳,郑重其事地提议道:“我们去找苏心漾,当面对质!” …… 苦无所做出的决断犹如一把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众人的身上,使得众人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 边映棠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而后不敢相信地问:“苦大侠,你当真想清楚了,要去找苏心漾当面对质?” “苏心漾铁腕厉辣、辞色锋利、有权有势、声势浩大,非我等朝夕之间所能擒获,还望苦无兄三思啊!”何念安哭丧着脸,苦口婆心地劝道。 “我已经想好了。”苦无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坚定不移地说,“虽然确实有些唐突冒昧,但是按照现在的形势,我们也只好无惧风雨、迎难而上!有薛姑娘这个人证在,我们未必会败下阵来。到时候叫上戚公公,请他做个见证,今天晚上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从苏心漾那里拿到解药!” 说罢,苦无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竟燃起了熊熊烈火,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将这里夷为平地,不过这也足见其决心之大了! 就在几人纷纷起身打算采取行动之时,柳彩彩却是心乱如麻地脱口而出道:“可是我的父母……” 听到此处,四人赫然止步,进而各自对视一眼,这才忽然想起来苏心漾还有把柄在手。 “对啊。”瑞霜眉梢一紧,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我们不能任由柳姑娘的父母任其摆布,如若不将其救出,照样会有人为此事付出生命的惨重代价!” 苦无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进而纠结了好半天,愣是迟迟做不出决断。 就在苦无愁眉莫展、束手无策之时,边映棠突然语出惊人道:“柳姑娘的父母不如就交给我和何念安前去营救吧?” “你们两个?”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惊喜万分地问。 “嗯。”边映棠直接毫不客气地替何念安作出了决断道,“你跟瑞霜姑娘去揭穿苏心漾的真实面目,而我跟何念安去救柳姑娘的父母。这样兵分两路,两边都不耽误。” “这敢情好!”瑞霜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不遗余力地全力支持道,“柳姑娘,你可知晓令尊令堂的下落?” “嗯,娘娘每个月都会允许我出府去探望二老一次。”柳彩彩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他们就在城西郊外的一个破败屋子里,那儿有官兵驻守,很是显眼。” “那好。”边映棠条理清晰地说,“事不宜迟,我们即刻行动。柳姑娘,令尊和令堂交给我和何念安,你跟苦大侠和瑞霜姑娘走,给他们做个证明。” “嗯,好!”柳彩彩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 …… 随着画面一切,边映棠和何念安已经骑着快马向西边疾驰而去! 而苦无、瑞霜、柳彩彩一行三人叫上戚茂梧后,则是火急火燎地往苏心漾所在的万柳宫奔突前行、快步疾走! 戚茂梧问他要带自己去哪,结果苦无愣是不说,害得戚茂梧连问好几声,结果都是白问。 但就凭戚茂梧对城主府地形的了解,他走着走着,一看就知道这是前往万柳宫的方向,可去那到底干什么,戚茂梧可就实在是不得而知了。 “苦大侠,咱们来万柳宫做什么?这可是娘娘的地盘啊!” “我知道。”苦无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干脆利落地回应道,“这说明我没走错,我要找的地方,就是这儿。” “这儿?”戚茂梧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把脸上的表情凝成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就是把脑瓜子都想破了也想不明白苦大侠此举何意。 “戚公公。”柳彩彩颤抖着声线,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提醒道,“您就先跟苦大侠走吧,等到时候你就知道苦大侠要干什么了。” 被柳彩彩这么一顿安抚,戚茂梧这才安分下来,不过这安分的时间倒是没多久,就又开始激动起来。 因为苦无大步流星、高视阔步,硬生生地把他带到了苏心漾的寝宫面前。 戚茂梧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哎呀!苦大侠!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里可是娘娘的寝宫啊!” “我找的就是她!”苦无恶狠狠地瞪了戚茂梧一眼,进而对着苏心漾寝宫的大门不管不顾地放声疾呼道,“苏夫人,苦无有要事相商,还请苏夫人速速出来见上一面!” 戚茂梧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公然挑衅的苦无,倒是看得如坐云雾、不明所以。 寝宫外面的带刀侍卫见此情形,纷纷上前一步,摆出一个即将拔刀的姿势,进而牛气冲天、愤愤不平地怒斥一声道:“大胆!竟敢骚扰娘娘休息!还不速速离去,否则休要怪我等不客气!” 两名带刀侍卫气势汹汹、势不可挡,凶神恶煞、面目狰狞,就连格外强势的语气当中都充满了杀气。 然而这并不能让苦无打退堂鼓、就此收手,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那自己便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言。 今时今日,苦无势必要叫苏心漾付出应有的代价! 于是乎,苦无仅仅只是简单粗暴地瞥了两名带刀侍卫一眼,全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进而一意孤行、固执己见道:“苏夫人,苦无求见!” “大胆!” 眼看两个不知死活的带刀侍卫就要对苦无一行人等大打出手,可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寝宫内却是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喝斥声:“放肆!” 一听到这两个字,两个忠心耿耿的带刀侍卫便是急急忙忙地退了下去,就跟见到了自己的天敌似的,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受到苏心漾的责罚! 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两个婢女分别为苏心漾拉开两侧的大门。 苏心漾带着气贯长虹、排山倒海的君王气场缓缓走出,即使还没有名正言顺地登上城主之位,也已经拥有了一代君王的气息。 她披金戴银、华冠丽服、烈焰红唇、姿容绝世、霸气侧漏、夺人眼球!叫人一看就知道,她不是个好惹的主。 苏心漾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无所畏惧、堂堂正正地走到苦无的面前,不过她却是并未在第一时间招呼苦无,而是先稍稍扭头,怒气冲天地瞪了身后的两个带刀侍卫一眼,进而气势磅礴地放下狠话道:“苦大侠乃是本宫府上的贵客,你们竟然敢对他无礼,难道是不想活命了吗?!” 两个带刀侍卫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出于本能,直接跪在了地上,而后识趣地双手抱拳,低声下气地苦苦求饶道:“娘娘恕罪!” 苏心漾教训完官兵以后,这才重新把视线转移到了眼前的苦无声上,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看似好意地冲着苦无微微一笑,心平气和地招呼道:“是我管教无方,让苦大侠见笑了。” “娘娘言重了。”苦无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娘娘权势滔天、气势如虹、位高权重、威风八面,倒是颇有一番一城之主的样子了。” “哪里哪里。”苏心漾低了低头,惭愧一笑,故作镇定地装疯卖傻道,“现如今城主卧病在床、一病不起,这一城之主的重担自然就落到了我的身上。我若不勇敢,又有谁替我坚强?若非城主遭此变故、命悬一线,我倒是从未想过女子称王。” “苏夫人究竟当真是从未想过,还是蓄谋已久、早有预谋?”苦无步步紧逼、疯狂暗示道。 这才刚一见面没多久,场上便已燃起了浓浓的火药味儿。 苏心漾犀火般的眼神就像刀一样锋利,意味深长地瞥了面前的苦无一眼。 再随着她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放眼望去,竟连戚茂梧和柳彩彩也在场。 其实看到这里的苏心漾已经意识到,他们此行前来自己万柳宫的目的一定不纯粹。 不过尽管如此,她一个经历了大风大浪的人还是得做到沉稳应对,万不能功亏一篑、前功尽弃才是。 所以苏心漾还是强装淡定地装模作样道:“苦大侠真是说笑了,这天灾人祸,谁又能躲得过去?我虽暂时称王,但我相信城主终有康复的那一天,至于这城主之位,我迟早是要还回去的。” 苏心漾游刃有余地辩解完以后,又立马向柳彩彩发起了攻势。 只见她面带一抹虚伪的甜甜笑意,故作吃惊地拉拢道:“诶,彩彩,你怎么也在这里?莫非已经服侍城主用完膳了?快到我身边来。” 眼看苏心漾就要去拉柳彩彩,但就在这关键时刻,苦无却是一个箭步挡在了她的面前,使得现场的氛围一下子就变得紧张了起来…… 第七百四十五章 全军覆没的官兵 话分两头,苦无和瑞霜在城主府跟苏心漾斗智,而何念安和边映棠则是已经跑到了城西郊外跟官兵斗勇! 她们一路飞檐走壁、翻墙跃户,在奔突前行、快步疾走的同时,果然看到一间由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官兵驻守的破败房屋! 边映棠和何念安在隐秘的草丛中驻足停留,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形势后,表示肯定地冲彼此点了点头,随即不谋而合地纵身一跃,直奔破败房屋而去! 而官兵们看到这两个女子招呼也不打一声地就突然冒出,自是要尽全力阻拦才行。 双方二话不收就陷入了激烈的厮杀当中,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们出手迅速、快刀斩乱麻,也是懒得跟官兵废话,只知把这里的人通通干掉,便能救出柳彩彩的父母。 这帮官兵不过是一群武功平平的泛泛之辈而已,哪里能是何念安和边映棠的对手? 她们二人当中,一个是即将跻身七重天的六重天,一个是完完整整的七重天,要想对付这帮官兵,简直就是绰绰有余。 何念安一拳一个嘤嘤怪,愣是把那些不知死活、迎难而上的官兵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有人打算从后背偷袭何念安,但那人的脚步声着实太过沉重,直叫瑞霜想不有所察觉都难! 于是乎,她炯炯有神的目光只往后稍稍一瞥,在那人提刀逼近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一条腿,毫不留情地向后一蹬,便是精确无误地踹在了那人的胸口,硬生生地把那人踹出好远。 何念安连头都不用回一下,就轻而易举地解决掉了那个企图背后偷袭的卑鄙小人! 背后偷袭都不起效果,更别提那些正面迎战的虾兵蟹将。 有人的双手紧握刀柄,自上而下地砍来一剑,结果还没等那人把刀挥下,便已被何念安一脚踹飞。 还有的人紧随其后,执着刀就刺了过来,但是何念安只神不知、鬼不觉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便易如反掌地躲了过去,进而当那人把刀刺在自己的身边时,何念安再看准时机,一掌拍向他的胸膛,直接把那人轰得鲜血直流、血流不止! 然而越来越多的官兵一拥而上,何念安许是终于忍无可忍的缘故,便直接拔出腰间佩剑,往左一挥,向右一砍,直接向他们斩杀出两道纵横交叉的剑气!以暂时将他们击退!而后便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主动进攻! 只见何念安潇洒自如地纵身一跃,主动跳进了官兵齐聚的人海茫茫,骁勇善战、英勇无畏,毫无畏惧之意和慌张之态! 除此之外,另一边的边映棠也是正跟官兵打得不可开交! 当有官兵横着向边映棠的脖子砍出一刀时,边映棠便反应迅速地趴下身子,一只手的掌心撑在地面上,一条腿弯曲到极致,另一条腿向外伸直,进而绕着周身自转一圈,毫不客气地给那人来了一记扫堂腿! 官兵反应不及,直接被边映棠绊倒在地!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惨叫,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拧成了一团,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样子好像是从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把人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边映棠迅速起身之后,还心狠手辣地朝那人的腹部踹出一脚,直接把那人向后踢出好远的距离,同时还绊倒不少迎面而来的官兵。 然而解决了一批还有一批,他们就像是无穷无尽似的,怎么打都打不完。 有两个官兵联起手来两面夹击,分别从边映棠的左右两边围追堵截。 而边映棠也仅仅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板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进而伸出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不断凝聚内力,待到时机成熟以后,果断向两边轰了出去! 两只手的掌心当中分别窜出一股无形的气流,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迎着两边的官兵疾驰而去,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样子仿佛是要把他撕碎。 随着两股气流一击即中,就跟有股牵引力在背后拉他们似的,导致两个官兵在空中飞了一会儿后,才狼狈不堪地坠落在地! 紧接着,星罗棋布的官兵发出一声长啸,不甘示弱地一拥而上,直奔手无寸铁的边映棠而去。 而边映棠好歹也是堂堂影教教主,又怎能为他们所左右。 只是值得一提的是,边映棠平日里坐镇影教,为众多教徒拥护,无人胆敢伤她一根汗毛,现如今边映棠深入敌营、另有所图,倒是许久未曾打得这么酣畅淋漓过了! 他们迎面冲来,边映棠亦是不甘落后,同样向他们大步流星地疾驰而去! 她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形穿梭于官兵的人海之中,时而一拳轰向官兵的腹部,时而一掌打向官兵的胸膛,时而一手伸出两指,凝聚内力于指尖之上,在官兵的躯体上连点好几下,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其击退。 边映棠凭借相当矫健的身姿,一路杀出重围,来到何念安的身边,与之背靠着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倒也并非是因打不过才会如此,而是觉得这样僵持下去未免太过乏味。 何念安虎视眈眈地凝视着面面相觑的官兵,进而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向边映棠小声嘀咕道:“你去救柳彩彩的父母,这帮虾兵蟹将交给我来对付!” 边映棠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提醒道:“嗯,你千万小心!” 说罢,两人便是兵分两路、各自行事。 何念安留在外面对付这帮畏畏缩缩、畏首畏尾的官兵,而边映棠则是向身后的破败房屋跑去,匆匆忙忙的样子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完成此行的目的! 谁知当边映棠才刚刚破门而入时,便有两把宝刀迎面砍来。 边映棠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通过向后弯腰很是及时地从宝刀下面钻了过去!强行来到屋子的内部! 原来不止外面有官兵,就连屋子里面也埋伏了两个。 也难怪柳彩彩的父母要躲在墙角里瑟瑟发抖了。 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家面对这样手握刀刃、铁石心肠的官兵,又怎能不心生畏惧? 他们二人齐刷刷地把刀砍在了木柴上,许是右边那人使了太大劲儿的缘故,竟导致手里的兵刃硬生生地嵌入进去,使了老大的劲儿,偏偏就拔不出来! 反倒是左边那人率先拔出,雄赳赳、气昂昂地朝边映棠飞奔而去。 边映棠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一把抓住那人握刀的手腕,不管不顾地用力一扭,不光疼得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而且还直接松开了手里的刀刃。 边映棠顺势接过刀柄,游刃有余地划过他的脖子。 那人的身体只一阵抽搐,随即便是突然没了动静。 边映棠完美无瑕的一套招式犹如行云流水般畅通无阻、一气呵成,都已经成功解决掉一人了,大门右边的那个官兵也还是迟迟没有拔出嵌在木柴里的刀刃。 于是乎,边映棠趁此绝佳时机,得心应手地把刀刃往前一丢。 刀刃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翻转着刀身,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去! 可怜那人连刀都没有拔出,就已经中刀身亡、当场毙命! 刀刃刺穿盔甲,直接插入他的腹部,使得他的嘴角赫然留下了一丝鲜血犹如三千尺流水般一泻而下。 随即整个人便是擦着墙壁慢慢滑落在地! 边映棠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重新把视线转移到了蜷缩在墙角里的二老身上。 她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迎上前去,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蹲在他们的面前,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二位不必担心,我是替彩彩姑娘来救二位的。” 一听彩彩二字,夫妇二人便是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急不可耐地追问道:“我的女儿?她在哪里?!” “大娘不必担心。”边映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有条不紊地安抚道,“有我们的人陪在柳姑娘身边,她安全得很。不如大伯大娘跟我走一趟,我这就带你们去找她。” 夫妇二人一听边映棠的好言相劝,自然是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互相搀扶着重新站立,起身就向外面走去。 与此同时,何念安也已经凭借一招解决了所有的人。 现场可谓一片狼藉、尸横遍野,多如牛毛的官兵躺在地上连连打滚,一时之间,惨叫连连、哀鸿遍野、此起彼伏! 边映棠心满意足地欣慰一笑,进而上去相当自然地拍了拍何念安的肩膀,赞不绝口地夸奖道:“不错嘛,还真有你的!” “那是!”何念安高傲地稍稍抬头,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就这帮官兵,不过一堆酒囊饭袋而已,还真能难得倒我不成?” 边映棠淡然一笑,不紧不慢地言归正传道:“人我已经救到了,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何念安简单粗暴地扫视了夫妇二人一眼,进而正色庄容地一口答应道:“好!” …… 城主府,万柳宫,苏心漾寝宫外。 双方暗藏杀机的眼神正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彼此,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上回说到苏心漾想要动手去拉扯柳彩彩加入到自己这边的阵营,却被苦无一个箭步给拦了下来,于是就有了现在这样的一个局面!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甚至安静得有些可怕,静得可以听到鸟儿啁啾和声声虫鸣。 苏心漾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标准的假笑,进而不慌不忙地把手伸了回来,镇定自若地明知故问道:“苦大侠这是何意?” “她不会再任由你的摆布了。”苦无毫不遮掩地敞开天窗说亮话道,“如今有我们在,你休想再动她一根汗毛!” 苏心漾怔住片刻,进而闭了闭眼,轻声一笑,揣着明白装糊涂道:“彩彩本就是我府中的下人,我动她又有何不可吗?难道苦大侠今日还要替一个下人谋权篡位不成?” “你……” “苏夫人。”还没等苦无说完,瑞霜便是上前一步,毅然决然地打断道,“你就不必再装了,我们都已经知道了。苏城主沦落至此,全是拜你所赐吧?” 苏心漾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 她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翻江倒海千层浪! 苏心漾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故作镇定地微微一笑,一意孤行地装疯卖傻道:“瑞霜姑娘此言何意?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苏夫人怎么会不明白?”瑞霜气定神闲地应对自如道,“只怕苏夫人口头说着自己不明白,实则心里比谁都要清楚我在说些什么吧?” 瑞霜不仅冲苏心漾挑了挑眉头,而且还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将苏心漾所犯下的种种罪行脱口而出! 可尽管事情已经进行到了这个地步,苏心漾也还是深藏不露、封口不言,但她心里清楚,事到如今,再怎么狡辩抗争,也终究只是负隅顽抗罢了。 瑞霜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更进一步地疯狂暗示道:“在外人眼里,苏夫人跟苏城主可谓是比翼双飞、情比金坚、恩恩爱爱、如胶似漆,可事实上,真是如此吗?” 苏心漾不显山不露水地自信一笑,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而后更是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辩驳道:“清者自清,我跟城主的感情如何,还用不着外人插手。尽管他现如今卧病在床、一病不起,我也绝不会背信弃义离开他。反倒是外面那些散播谣言的人,可得小心才是了。我迟早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把这些闲言碎语,通通绞杀殆尽!” “哦?是吗?”瑞霜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我倒是不解清者自清这四个字,是如何叫苏夫人说得出口的?” 苏心漾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那有何难?本宫问心无愧,自然是想说便说了。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今夜你们找上本宫在这里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本宫偏偏一个字都没听懂。二位若是真有事情,但可直言。若是无事,那就请速速离去吧。本宫操劳了一天,莫要打扰本宫歇息。” 话音刚落,眼看苏心漾就要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就此离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瑞霜却是猛不防地上前一步把她给拦了下来,并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义正词严地轻声阻拦道:“诶!苏夫人别急着走啊,我们话还没说完呢!” 苏心漾摆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臭脸,慢慢悠悠地转过身、回过头,略显不耐烦地抛言道:“本宫耐心有限,二位想说什么,那便直接说吧。不必拐弯抹角、磨磨唧唧的。” “好啊。”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神色自若、心如止水地答道,“只是这话从我等口中说出来,多多少少有些不妥,不如我们还是请当事人发言好了。” 语毕,苦无便是往旁边退让一步,为柳彩彩让出一条宽敞明亮的光明大道来,使得众人的注意力不谋而合地转移到了柳彩彩的身上,而柳彩彩亦是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不过她总是低垂着个脑袋,委屈巴巴、楚楚可怜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面对权势滔天、盛气凌人的苏心漾始终没有抬头做人的勇气,一时之间,气场全无,跟拥有君王气息的苏心漾比起来,可谓截然不同、天壤之别! 苏心漾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缓缓向柳彩彩靠近,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咬牙切齿、龇牙咧嘴,有意无意地威逼利诱道:“好啊!本宫倒是要看看你们这个所谓的当事人能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言论来,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父母,才能生出这么乖巧懂事的好女儿!” 苏心漾的这一番话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退让地砸在了柳彩彩的身上,使得柳彩彩心弦一紧,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止不住地颤栗,就连眼神当中也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 第七百四十六章 指认真凶 苏心漾权势滔天、气势逼人、步步紧逼,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更是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强大的杀气,把柳彩彩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柳彩彩出于本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打了个趔趄,正想接着往后退下去,但就在这关键时刻,苦无突然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这才使得柳彩彩勉勉强强地站稳了脚跟,不过她仍是面露难色、满脸愁容,每每想起自己的父母还在她的手里,便始终是顾虑重重、不敢放手一搏。 但好在有苦无的扶持下,柳彩彩眼神当中那一抹慌张的神色总算是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苦无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大义凛然地站在她的身边,虎视眈眈地凝视着不甘示弱的苏心漾,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使得场上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而苏心漾看到此处,便也不再往前,而是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高傲地稍稍抬头,侧目而视柳彩彩,只需一个凌厉的眼神,就已经把千言万语尽数传到她的耳边。 苦无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把嘴巴附到柳彩彩的耳边,刻意压低了音量,相当小声地与之窃窃私语道:“有我在,别怕。” 柳彩彩心弦一紧,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如若苦大侠的那两个伙伴没能救回自己的爹娘,那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届时自己不光背叛了苏心漾,到最后还一无所得! 这样的结局,是柳彩彩万万所不能接受的。 柳彩彩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迟迟做不出决断,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越是在这种关键时刻,柳彩彩便越是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柳彩彩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还是迟迟开不了口。 尽管有苦无陪在她的身边,她也依然打心眼里对苏心漾感到畏惧。 毕竟在这样的长期压迫下,柳彩彩早已养成了逆来顺受、胆小懦弱的性格。 要她背叛主子,恐怕并不能是朝夕之间的事情。 苏心漾见此情形,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沾沾自喜、洋洋得意道:“看来你们的这位当事人帮不了你们了。苦大侠和瑞霜姑娘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跟你们絮絮叨叨地说了这么久,本宫倒是都有点神思困倦了。” 苏心漾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轻轻拍打微微张开的烈焰红唇,哈了一口气。 眼看她转身就要离去,可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众人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对于柳彩彩来说格外亲切和熟悉的声响:“彩彩!” 此言一出,柳彩彩便是猛地把头一抬,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随着她以飞快的速度转身回头,这才赫然发现,原来竟是自己的爹娘平安归来! 柳彩彩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 “爹,娘……”柳彩彩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二老良久,在确认当真是他们以后,情绪瞬间高涨,一时之间,老泪纵横、热泪盈眶,“爹!娘!” 柳彩彩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奋不顾身地向二老飞奔而去。 双方张开双臂,无比激动地相拥而泣。 二老紧紧抱住柳彩彩,慈祥和蔼、和颜悦色的面容上不禁流下一串又一串眼泪,它们犹如倾盆大雨般一泻而下,井然有序地沾湿衣襟,唯有几个漏网之鱼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柳彩彩的小脑袋瓜夹在两人的中间,已然哭得泣不成声、啜泣连连! 一家三口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 二老不光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皱褶都堆到了一块儿! 柳彩彩哭得稀里哗啦、梨花带雨。 跟父母久别重逢的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如此涕泗横流,也实在是可以理解。 只是何念安和边映棠分别站在这一家三口的两侧,倒是有点儿显得多余罢了。 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 看到这里的苏心漾则是在一瞬间怔住了。 她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一时之间,难免花容失色、惊愕不已。 她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栗,而且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苏心漾面无人色、脸色惨白,进而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其茫然无措的眼神显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柳彩彩的父母会卷土重来、死灰复燃,这是苏心漾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 现如今她手上没了威胁柳彩彩的把柄,她很清楚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下场! 但是按照现在的形势来看,苏心漾似乎确实已经退无可退。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但她现在看似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原以为自己可以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但令苏心漾感到震惊的是,苦无这一帮人远比自己所想的要有能耐得多! 苦无和瑞霜看着柳彩彩一家三口团聚,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很是欣慰的笑意。 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定格,此时此刻的岁月长河是那么的漫长,除了对苏心漾来说是一种煎熬以外,其他人好像都在享受这一美好的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柳彩彩才依依不舍地挪开双臂,在啜泣了一声过后,轻声细语地说道:“爹,娘,你们等我一会儿,孩儿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等处理干净以后,孩儿就跟你们回老家务农。” 二老微微点头,以示答应,进而亲眼目送着柳彩彩渐行渐远,缓步向苏心漾靠近。 柳彩彩得知父母获救以后,一身轻松,强势回归,每向前迈出一步,都像是死神即将来临的前兆。 她用一种暗藏杀机的眼神,恶狠狠地瞪了苏心漾一眼,然后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戚茂梧的身上,进而二话不说就直接跪在了地上,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戚公公,奴婢有罪!” 戚茂梧瞬间瞪大了眼睛,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满脸都是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皱着眉,苦着脸,试探性地问:“呃……彩彩,你……何罪之有啊?” 柳彩彩板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面不改色心不跳,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城主卧病在床、一病不起,皆是由奴婢亲手所为!奴婢以慢性毒药攻之,使得城主的身体状况逐渐衰竭,一日不如一日。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奴婢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戚茂梧的心中一阵触动,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一脸的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他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指着柳彩彩,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地吞吞吐吐道:“你……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回公公。”柳彩彩坚定了眼神,咬牙切齿地指认真凶道,“奴婢人微言轻、无权无势,就是给奴婢十个胆子,奴婢也万万不敢对城主下此毒手,而奴婢现如今之所以会这么做,那全是受娘娘指使!” 柳彩彩猛地把手指向苏心漾,使得她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苏心漾猛然睁开了双眼,脸上满是做贼心虚的神色,一时之间,面红耳赤、气急败坏、恼羞成怒! 戚茂梧顺着柳彩彩所指着的方向望去,当即就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面对柳彩彩的指认,苏心漾自是不能无动于衷、任其摆布! 她直接上前一步,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辞气激愤地矢口否认道:“满口谎话、一派胡言!汝等贱婢,竟敢口出狂言、大言不惭!真是无法无天、岂有此理!你自己认罪也就算了,竟敢拖累本宫下水!安插此等莫须有的罪名到本宫身上!如此的蛮横无理、居心叵测,本宫定不轻饶!来人啊!把她给我拖下去,斩首示众!” “是!”其身后的两个带刀侍卫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 眼看他们就要上去擒拿柳彩彩,但正气浩然、胸怀大志的苦无又岂能叫她得逞? 值此刻不容缓、急如星火的危急时分,苦无畅通无阻地拔出背后的熔寂,潇洒自如地往左一挥、向右一砍,不由分说地朝两名带刀侍卫各自挥出一道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幽蓝色气流。 熔寂所斩出的剑气自然是非同小可、无与伦比,其速度之快,难以想象,寻常人等用肉眼自是难以看见! 故而两名带刀侍卫啥也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眼睛一闭一睁,便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随即整个人便是马不停蹄地向后飞出,而后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苦无把熔寂握在手里挥舞了几圈后,帅气十足地把它插回到了背后的剑鞘里。 他抬了抬头,轻声一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柳姑娘不过是说几句话冒犯了苏夫人而已,苏夫人用得着这般心狠手辣地对其痛下杀手吗?苏夫人如此激进,倒是颇有狗急跳墙之嫌啊。” 苏心漾的身子一阵明显的抽搐,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道狭窄的缝隙,进而怒目圆睁、瞋目而视,而后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这个贱婢口不择言、出言不逊、以下犯上、顶撞君主、谋权篡位、毒害城主、栽赃陷害、其心当诛!这一桩桩一件件足以让她满门抄斩,而我只斩杀她一人,已然是宽宏大量、网开一面。苦大侠深夜叨扰,难道现在还要阻止我秉公执法吗?!” “若是秉公执法,在下自然不会阻止。”苦无淡然一笑,意味深长地疯狂暗示道,“只是此事疑点重重、尚不明朗,苏夫人如此心急火燎地盖棺定论,究竟是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呢?” “荒唐!”苏心漾愁眉不展、愤愤不平地大喝一声道,“本宫爱民如子、一心为民、光明磊落、刚正不阿,又是哪里来的一己私欲之说?!此贱婢血口喷人、胡言乱语,苦大侠难道是要跟着她一起胡闹不成吗?” “在下不敢。”苦无面带微笑,平心静气地回应道,“既然苏夫人把自己说得这般高高在上、大公无私,那我们不如深入探讨一下这件事情,看看柳姑娘究竟是有意陷害,还是实话实说。” “不必探讨了!”苏心漾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张皇失措、心乱如麻地放下狠话道,“此事本宫已有决断。罪民柳彩彩,当即处死,不得有误!” “诶!”苦无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而后头头是道地明知故问道,“苏夫人如此神色慌张地要处死柳姑娘,莫非是为了杀人灭口?” “你……”苏心漾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进而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瑞霜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上去扶起柳彩彩,进而温柔似水地关切道:“来,柳姑娘快快起来,把话说清楚,告诉戚公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柳彩彩哽咽了一下,进而愁眉苦脸、惆怅万分地说:“城主的确是奴婢所害无疑,但奴婢也是受人指使、不得已而为之!娘娘知道我负责城主的饮食起居,便因此心生歹念。有一天,她传我入宫,让我为她卖命,干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我一小小的侍女,自是不敢如此的胆大妄为。谁知娘娘得知我不肯为她卖命以后,居然以家父家母的性命作为要挟!我没有办法,只好顺从于她,按照她的命令行事,每天把下了慢性毒药的饭菜端给城主食用,并保证他顿顿不少。于是……于是就有了今天这样的结果……” 听到此处,柳彩彩的父母便是急急忙忙地凑上前来,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确有此事。我们夫妇二人为娘娘的人马所擒,日日夜夜遭受官兵的监视,被捉距离现在已经有好几个月的时间,直到今晚才重见天日!” 柳彩彩愁眉莫展、神思不属,进而哭哭啼啼地诉苦道:“家父家母都是安分守己、遵规守矩的黎民百姓,我不知道他们做错了什么,竟要遭受如此囚禁,还跟我一起莫名其妙地卷入到这场纷争中来。还请戚公公做主,还我们全家一个公道!” “胡说八道、信口开河!”苏心漾面红耳赤的样子仿佛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心里像是藏了一座小火山似的,随时都有把这里夷为平地的可能,“世人皆知我和城主恩恩爱爱、如胶似漆,我又怎么可能会为了至高无上的城主之位而加害于他?!我身为城主夫人,已然坐拥使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万贯家财,单论权力,也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何必要千方百计、处心积虑地谋划这么一出戏码?!你们口口声声说是我要加害城主,证据呢?没有证据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吗?仅仅凭你三言两语,难道就能让他人信服?这般无凭无据,就敢妄自指认本宫,真是天大的笑话!”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还请戚公公相信!” “草民所言,绝无假话。还请戚公公做主!” 柳彩彩一家三口纷纷谏言,瞧这坚定不移的气势,想来势必要为自己洗刷冤屈不可! 第七百四十七章 诛心之论 双方僵持不下、伯仲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致使形势一度十分焦灼,迟迟分不出一个高下,也辩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而戚茂梧也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微微张开的嘴唇显然是要说些什么,但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又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其脸上满是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 他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仍是迟迟做不出决断。 苏心漾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高傲姿态,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颇有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目空一切的眼神当中全然没有把在场的各位放在眼里。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实属正常。 毕竟自苏秉国卧病在床、一病不起之后,苏心漾便是顺势接管了朝中大局。 苏秉国只是名义上的城主,而城中的一切实际上是由苏心漾操手。 现在的临安城,早就已经是苏心漾的天下。 故而要让戚茂梧对付苏心漾的话,恐怕还真是有些许棘手。 戚茂梧虽是苏秉国最为信任的太监,在朝野上下也算是有点威望,但终究比不过苏心漾这般高高在上的城主夫人。 这宦海浮沉,又岂有让一个太监给城主夫人定罪的道理? 所以苦无要想让戚茂梧治她的话,怕是有些许难度。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甚至寂静得有些可怕,静得可以听到声声虫鸣、鸟儿啁啾。 苏心漾更是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地发出一声冷笑,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哼,我劝你们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你们这般口说无凭的,如何能让众人信服?纵使戚公公有意帮你们,恐怕也是爱莫能助。倘若本宫倒下台来,那这偌大的城主府、偌大的江山社稷,又该交由谁接管?!再说了,本宫贵为城主夫人,难道也是他一个太监可以动得了的吗?!” 苏心漾的语气逐渐变得强烈起来,由低到高的声调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对他们痛下杀手。 戚茂梧更是不由得打了个激灵,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正当众人愁眉不展、手足无措之际,一阵悠扬的叫喊声忽然从外面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他们动不了你,那我呢?!” 众人顺着声响的方向望去,只见太子殿下领了一大批官兵席卷而来。 仅仅只是眨眼间的工夫,便已经把这里围了一个水泄不通,直叫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苏少博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缓步来到正中央,昂首挺胸地立在众人的面前。 而众人的注意力亦是齐刷刷地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使得苏少博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太子殿下?”众人异口同声地喊道,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苏少博,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苏少博朝着他们微微一笑,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与之前凶神恶煞、火气朝天的暴脾气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这回的他瞧上去,更有一种大公无私、一代明君的气质,眉清目秀、丰神俊朗配上他清澈见底的双眸,足以让世间的任何一位女子心动。 而看到此处的苏心漾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冉冉升起,只觉得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博儿……”苏心漾颤抖着声线,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苏少博镇定自若地面朝苏心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地笑里藏刀道:“母后,父王卧病在床的这段期间,您没日没夜地操劳政务,想来也是累了。不如您就先好好休息休息,剩下的,交给儿臣即可。” 苏心漾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脸上更是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一针见血地明知故问道:“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要跟这些逆贼一起胡闹,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帮着他们谋权篡位、以下犯上、对付本宫吗?!” “母后言重了,儿臣岂敢?”苏少博识趣地双手作揖,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只是父王沉疴重病已久,而真凶却还是迟迟未曾找出,母后扪心自问,自己还配坐在王位上掌管大局吗?” “此言何意?”苏心漾恶狠狠地瞪了苏少博一眼,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不敢相信地质问道,“难道连你也怀疑本宫?” “不是怀疑。”苏少博不显山不露水地意犹未尽道,“只是听了柳姑娘的证词之后,越发确信。” 苏心漾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眼珠子猛地往外瞪了瞪,进而横眉怒目、青筋暴起,气冲斗牛地疾言厉色道:“真是岂有此理?你竟然宁愿听信一个下人的馋言,也不愿意相信本宫?!你这个吃里爬外的逆子,真是白白枉费本宫那么疼你!” “母后真的疼我吗?”苏少博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干干净净的眼神当中竟也燃起了熊熊烈火,进而紧接着她的话问道,“从小到大,母后您对我就是不闻不问,又何时真正关心过我?只知道把我托付给最好的私塾先生,其他的一概不管,这就是您口中所说的疼爱吗?若非是我被册封太子,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和母后您说上几句话吧?!” 在场众人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地洗耳恭听,要不是苏少博今晚所言,他们还真不知道原来临安城的堂堂太子殿下会有这样的过往。 虽然他们听得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但就从太子此番行径和言论来看,他跟苏心漾之间的母子关系似乎并不融洽。 苏心漾的心中一阵触动,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 她直勾勾地注视着苏少博,进而用一种相当绝望的语气,失魂落魄、灰心丧气地说:“原来在你眼里,本宫就是个趋炎附势、贪图名利之人?” “不然呢?”苏少博毫不遮掩地与之敞开天窗说亮话道,“不然为什么只有等到我被册封太子之后,您才时常会来冷睿宫里探望我?又为什么父王重病以后,不是由我这个太子代为掌政,而是由母后你,主持大局?父王一病不起的消息才刚刚传出没多久,母后就已经主动接管了城主的位置,如此精妙绝伦的无缝衔接,想必母后肯定是蓄谋已久、早有预谋了吧?” 苏少博的诛心之论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苏心漾的身上,使得她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心慌意乱、坐立不安。 她心潮起伏地苦笑两声,进而不情不愿地点头认命道:“好,好!看来事到如今,你是铁了心了要对本宫下手了。只是你不要忘了,如今我才是城主,纵使你是太子,也没法直接从我这里拿走王位!” “以前是没法,但是现在,可谓是名正言顺、理所应当!”苏少博不甘示弱地步步紧逼道,“母后犯下如此伤天害理的大罪,还有什么颜面强占这城主之位呢?!” “伤天害理的大罪?”苏心漾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心知肚明地装疯卖傻道,“什么大罪?毒害城主吗?那是柳彩彩干的好事,与我无关。谁又知道她之所以指认我,不是因为看不惯我平日里的行事作风,故而想要借机寻仇呢?人证这种东西,完全是可以弄虚作假,只有找到真凭实据,才算得上是铁证如山。单凭柳彩彩的三言两语就想扳倒本宫,你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母后巧舌如簧、辞色锋利,儿臣真是自愧不如。”苏少博意味深长地说,“只是我思来想去,始终想不明白柳姑娘一个小小的婢女,哪里来的胆子跟母后这样的城主夫人作对。再者,她负责父王的饮食起居,又不在母后的万柳宫中做事,想来跟母后见面的机会顶多只有寥寥数回而已。试问这样一个跟母后平时都见不上几面的人,为何要平白无故地针对母后呢?我百思不得其解,柳姑娘分明一点动机都没有,又怎么会偏偏把这个锅甩到母后的头上呢?更何况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倘若只有柳姑娘一人指认母后也就算了,现如今有三个人都指认母后。如果不是母后当真犯下了谋杀亲夫的罪行,又怎么会引起这么大的骚动呢?” “哼。”苏心漾蛮不在乎地冲他翻了个白眼,进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他们三个本就是一家人,联起手来合力指认我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这又有什么稀奇的呢?倒是博儿你,在没有真凭实据的前提下,听风就是雨。没有一双明辨是非的慧眼,又如何能做得上这一城之主的位置?你素来放荡不羁、洒脱自由、风花雪月、无心政事,对付这种混淆概念、浑水摸鱼的小人自然是欠缺了些许经验,故而还是交由本宫打理得好。至于博儿你,安生做你的太子殿下就好了,又何必搅这趟浑水呢?” “母后言重了。”苏少博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理直气壮地说,“现如今朝堂动荡、局势不稳,多少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空缺出来的城主之位?倘若儿臣此时再不出手,怕是以后都没了出手的机会。儿臣身为临安城的储君,这些都是儿臣应该做的。” 苏少博说完以后,还特地瞥了一眼从旁观战的戚茂梧,进而刻意提高了音量,别有深意地强调道:“你说对吧,戚公公?” “啊?”戚茂梧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进而缓缓,抬头匆匆反应过来后,连忙表示赞同地附和道,“哦!太子殿下说得对,太子身为储君,理应肩负起城主的指责,在城主病重之际挺身而出,接管城主之位。” 苏少博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听到了吧,母后?我乃当朝太子,父王病重,城主之位理应由我接管,而你区区一个妇道人家,又是哪里来的权力代为掌政?牝鸡司晨,惟家之索,此乃凶祸之兆,故而不管母后你认不认罪,这城主之位,也该易主了!” “你……”苏心漾心弦一紧,眼珠子猛地往外瞪了瞪,进而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你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母后看出来了?”苏少博面带微微笑,大大方方地承认道。 苏心漾猛地把手向下一挥,以此表示了一个急躁而又无力的动作,进而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不甚甘心地咬牙切齿道:“真是可恶……我早该看出来的……博儿啊博儿,没想到你竟骗了本宫这么多年,本宫对你还真是刮目相看啊!” “母后过誉了。”苏少博低了低头,惭愧一笑,相当谦逊地说,“只是这深宫之中素来凶险,儿臣如果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小心应对的话,恐怕早就遭到奸人所害了。其实我也知晓父王一病不起之事定有蹊跷,他虽年过花甲,可身体向来健朗,又怎么可能会突然遭次变故呢。我之所以没有急着出来继任城主之位,就是想看看,究竟谁才是这件事情的幕后主使。” 苏心漾心如死灰地冷笑一声,心平气和地直言不讳道:“其实你早就开始怀疑本宫了吧?” “那倒不至于。”苏少博从容不迫地答道,“我和母后虽然自小关系不和,但我细细想来,你毕竟是我的生母,应当不会做出这种卑劣的行径。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后来竟是你最先急不可耐地坐上了城主之位。我几次三番地想过真凶是你,但却总是被我脑海里的潜意识矢口否认。直到今天苦大侠全盘托出,我才费了好大力气说服自己,母后你就是毒害父王的真凶!” 苏心漾在挑了挑眉头的同时长舒一口气,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坦然接受道:“看来事到如今,我说什么都是徒劳了。” “母后心里清楚就好。”苏少博义正词严地切入正题道,“我不知母后为何会被权力蒙蔽了双眼,但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做过多的追究也毫无意义可言。我只希望母后能告诉把解药给我,好让父王早日康复,也许到时候,父王还可以对母后你从轻发落。” “解药?”苏心漾睁大了双眼,不自觉地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发出一阵阴森可怖却又不失爽朗的笑声,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放弃吧!你救不了城主的!因为你想要的解药,我压根儿就没有!” 一听这话,众人顿时就慌了神,苏少博的眼神当中更是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就连瞳孔也是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没有?!你怎么会没有!这难道不是你下的毒吗?!” “是我下的毒又如何?”苏心漾用一种尖锐的嗓音,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就算是我下的毒,可我只有毒药,没有解药啊。本宫既然都已经踏上这条不归路了,那你说,我又为什么要准备解药呢?” “你……”苏少博气急败坏、恼羞成怒,面红耳赤的样子想来一定已经愤怒到了极点,这一气之下,差点就要对苏心漾大打出手,只是已经紧握成拳的双手一阵颤动,最终还是把这团怒火憋回了心里! 苏少博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试着与之打感情牌道:“母后,你我好歹母子一场,你跟父王更是夫妻一场,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你又何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呢?!” 第七百四十八章 到酆都走一遭 苏心漾暗暗喘了一口气,慢慢悠悠地把视线转移到苏少博的身上,进而轻声细语地真心相待道:“博儿,不是本宫绝情,而是本宫实在没有办法救你父王,你不要怪本宫……” “你……”苏少博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进而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只得将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深沉的叹息,以表心中的无奈。 苦无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毅然决然地上前一步,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搭在苏少博的肩膀上,示意他让自己试试。 苏少博气不打一处来地跟苦无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以后,微微点头,以示答应。 苦无长叹一口气,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试探性地问:“虽然苏夫人手上没有解药,可这毒药毕竟是你下的。不知苏夫人可否告知于我,你究竟给苏城主下了什么毒药呢?” 苏心漾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用一种相当轻浮的眼神凝视着苦无深邃的双眸,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我告诉你,你就能解开吗?”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面不改色心不跳,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苏夫人不给我机会试试,又怎么知道我不能救苏城主于危难之中呢?” 苏心漾几经思量过后,高傲地稍稍抬头,摆出一副盛气凌人、霸气侧漏的孤傲姿态,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而后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也罢,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也未必能救得了他。” 苦无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急不可耐地追问道:“是什么毒药?!” 苏心漾鼓足一口气,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炯炯有神的目光坚定不移地目视前方,进而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我一直以来给城主服用的毒药,乃是忘魂散。” “忘魂散?!”众人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进而面面相觑,各自对视一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茫然无措的眼神显然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也就使得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甚至安静得有些可怕,静得可以听到声声虫鸣和鸟儿啁啾。 就在这时,边映棠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传闻忘魂散可以让人于不知不觉间魂飞魄散、永世长眠,其中的凶险难以估量。身中忘魂散者,必然是九死一生。” “没错。”瑞霜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进而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说,“而且忘魂散这种毒药,唯有回魂丹可以破解。而回魂丹这种至关重要的解药,只在酆都有……” “酆都?”苦无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念了一遍,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才语重心长地扼腕叹息道,“看来我们还是不得不到酆都走一遭了……” 苏少博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已然是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心里就像是藏了一座蠢蠢欲动的小火山似的,随时都有把这里夷为平地的可能! 其面红耳赤的样子,想来一定是愤怒到了极点! 他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苏少博点来点去,进而愤愤不平、怒不可遏地厉声呵斥道:“母后啊母后!你真是好歹毒的心肠啊!居然会给父王下忘魂散这种毒药,难道你就真的丝毫不顾及昔日的种种情分吗?!” 苏心漾心弦一紧,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喷涌而出,但她还是把心一横,不依不饶地咬牙切齿道:“这既然是本宫亲自做出的决断,那本宫便断然不会后悔。” “你……”苏少博怒目圆睁、瞋目而视,再三掂量过后,还是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下令道,“事到如今,你还是执迷不悟、冥顽不灵!既然如此,我便暂且先替父王好好地教训教训你!来人呐!” “在!”苏少博一呼百应,周遭的官兵齐刷刷地答应。 “把城主夫人给我关进寝宫,严加看管!父王醒过来之前,她永远都别想出来!” “是!” 随着苏少博一声令下,立马上来两个官兵架住苏心漾的双臂! 苏心漾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微微颤动,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止不住地颤栗! 情急之下,苏心漾就跟发了疯似的,连忙张皇失措地放声疾呼道:“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不许碰我!我可是城主夫人!你们竟然敢这样对我,难道通通都不想活命了吗?!放开!不!” 手无缚鸡之力的苏心漾哪里能是身强体壮、孔武有力的官兵的对手? 到最后果真还是不出意外地被官兵拖回了寝宫里,并“啪”的一声关上房门,再也没了出来的机会! 在大门即将合上的一瞬间,苏心漾还企图连滚带爬地冲出来,就像是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盯上了外面的那些肥肉,倒有些神智不清、失去理智的模样。 只可惜随着大门的彻底合拢,苏心漾终究只能永远被囚禁于深宫之中! 而她的一声“不”字,倒是颇有机会成为年度最佳惨叫! 苏心漾的事情处理干净以后,戚茂梧又不紧不慢地凑上前来,进而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问:“启禀太子殿下,不知柳彩彩一家三口,又该如何处理呢?” 柳彩彩垂下了脑袋,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仿佛是说任何惩罚,她都可以心甘情愿地接受。 而她的父母则是争先恐后地请罪道:“彩彩是无辜的!还请太子殿下明辨是非、宽宏大量,把这些罪责通通都归咎到我们夫妻二人的身上吧!” “是啊!”其母表示赞同地附和道,“彩彩自幼懂事、乖巧能干、聪明伶俐、嫉恶如仇,此番若非娘娘以我们夫妻二人的性命相逼,她绝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还请太子殿下网开一面、放她一马啊!” “爹!娘!”柳彩彩稍稍扭头,简单粗暴地瞥了身后的父母一眼,进而惊慌失措地大喝一声道,“你们不要再说了!孩儿所犯下的滔天大罪,自当由孩儿一力承担!你们就不要跟着瞎胡闹了!” 柳彩彩无所畏惧地抬起脑袋,识趣地双手抱拳,大义凛然地恳求道:“奴婢欺上瞒下、毒害君主、罪不可赦,还请太子殿下发落!奴婢甘愿接受任何惩罚!” “这……”苏少博愁眉苦脸、惆怅万分,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仍是迟迟做不出决断! 此时此刻,于心不忍的苦无实在觉得有些看不下去,便也双手抱拳,正色庄容地为柳彩彩求情道:“太子殿下,归根结底,柳姑娘终究是迫于无奈才会如此。若非苏夫人以家中二老作为要挟,她便断然不会犯下此等大罪。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既然苏夫人已经受到应有的制裁,那么苦无恳请,太子殿下能够不计前嫌,放她一条生路!” “苦大侠快快请起!”苏少博一边急急忙忙地将其扶起来,一边叹了一口气,毫不遮掩地如实相告道,“苦大侠,实不相瞒,我正有此意。” 听到这里的苦无欣然自喜,不禁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瞬间情绪高涨、心花怒放! 苏少博长舒一口气,缓步来到柳彩彩的面前,郑重其事地说道:“柳彩彩,你虽以下犯上、加害城主,但念在你乃是为人要挟、迫不得已的份上,本太子也就不多加为难于你。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现如今的城主府已然容不下你,故本太子就将你逐出城主府,以示惩戒。而你从今往后,此生此世都不得再踏入城主府半步,否则本太子绝不轻饶!” 此言一出,柳彩彩便不由得打了个激灵,眼神当中更是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进而直接跪在了地上,毫不间断地连连磕头,感激不尽地连声致谢道:“多谢太子殿下!多谢太子殿下!” 就连她的父母也是流下了感动的泪水,进而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声线,诚惶诚恐地附议道:“多谢太子!多谢太子!” “还不快退下?”苏少博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一本正经地吩咐道。 “是!”一家三口不谋而合地答应道,“草民告退!” 众人亲眼目送着柳彩彩一行人等渐行渐远,而他们这一家三口的事情也就总算告一段落。 可是接下来,还有一个大麻烦在等着他们…… 瑞霜面带微笑走到苏少博的面前,饶有兴致地点评道:“太子殿下还真是深藏不露呀,低调行事这么长一段时间,原来就是为了今天。” “瑞霜姑娘言重了,本太子可真是愧不敢当。”苏少博低了低头,惭愧一笑,相当谦逊地说,“只是深宫凶险,素来布满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追名逐利,从我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天起,我便没了正形。因为我深深地明白,只有这样,才能够保全自己。如若我太过高调张扬,乱臣贼子势必会将我视为眼中钉。唯有让他们觉得我没有威胁,我才能清泰无虞地活到今天,不是吗?” “太子殿下深谋远虑、高瞻远瞩,在下佩服。”苦无意味深长地话锋急转道,“只是现在苏城主命悬一线、奄奄一息,我等还需尽快到酆都走一遭,为他取来回魂丹续命。” 苏少博神色愀然、面色凝重,悲不自胜地倾诉道:“说来也是惭愧,这件事情本该交由我亲自去做,可没想到现如今居然还要麻烦四位替我去办这件事情。若非朝堂之上局势不稳,我势必要亲自到酆都走一遭!” “太子殿下不必客气。”瑞霜俏皮可人地微微一笑,古灵精怪地说,“你乃天潢贵胄,理应肩负起巩固江山社稷的职责。现如今城主卧病在床、一病不起,你更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倘若叫不轨之徒有了可乘之机,那临安城势必会迎来一场浩劫。故而太子殿下无论如何,都必须坐镇城主府才行。至于解药一事,就交给我们四人去办好了。我们四人一定不遗余力,妥善完成此事!” “那真是有劳四位了!”苏少博坚定了眼神,振振有词地双手抱拳道,“不如我派一批人马跟随四位一同前行,要是路上遇到什么危险,还可让官兵助你们一臂之力。” “太子殿下大可不必如此。”苦无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心如止水地婉拒道,“酆都乃是赫赫有名、威震八方的鬼城,太子殿下的人马又不懂仙家术法,去了也是白去。倘若遇到危险,反倒还极有可能成为我们的累赘。此事交由我们四人去做,已然是绰绰有余,还请太子殿下不必担心。” “嗯……苦大侠所言不无道理。”苏少博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相当笃定地认可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执意给苦大侠加派人手了。只是前路凶险,诸位可一定要小心才是。” “这是自然。”苦无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事不宜迟,我等即刻动身前往酆都,至于苏城主,就交给太子殿下照顾了。” “苦大侠放心吧,我为人臣子,自有在父王身边尽孝的道理。父王这边有我照料,苦大侠也就无需为此担忧。我这就命人给苦大侠备马,还望苦大侠早日凯旋!” 苏少博说完以后,还刻意提高了音量,义正词严地下令道:“来人!给苦大侠准备四匹上好的良驹,不得有半点疏漏!” “是!” 官兵收到指令以后,即刻照办,而苦无一行人等则是对苏少博双手作揖,深深鞠上一躬,进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沉着稳健的步伐恰恰彰显了她们势必要取来回魂丹的决心。 而苏少博在亲眼目送着他们远去之后,则是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神思不属、愁眉锁眼地对身旁的戚茂梧说:“戚公公,陪我去看看父王吧。” “老奴遵旨。” …… 戚茂梧陪着苏少博来到寝宫外面之后,便是不再向前走了,而是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提醒道:“城主身体抱恙,太多人进去的话,恐怕会惊扰了他。故而老奴就在外面等候好了,太子殿下若有事情,随时唤老奴便是。” 苏少博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皱着眉,苦着脸,勉为其难地答应道:“也好,那就让我们父子二人,单独聚一聚吧……” 语毕,苏少博便是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下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替他把门打开,使得苏少博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其中。 而待到他进去之后,寝宫的大门便又十分迅速地关了上,想来定是为了防止苏秉国受到寒风凛冽的侵袭,才会这般周全对待。 苏少博初来乍到之时,远远地站在帘子外面观望了一会儿,然后才缓步走上前去。 他谨小慎微地蹲在苏秉国的床边,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和蔼慈祥却已铁青的面庞,温柔似水地轻声唤道:“父王,孩儿来看你了。” 苏少博装疯卖傻了这么多年,难得今天可以跟苏秉国坦诚相待,成为令他骄傲的龙子。 只可惜苏秉国现在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哪怕苏少博在他身边哭得泣不成声、老泪纵横,苏秉国也还是没有察觉到一星半点。 苏少博紧紧握住苏秉国粗糙的手掌,语重心长地哭诉道:“父王,这些年来,您受苦了……都是儿臣不孝,让您白白操心了这么多年。儿臣知道,这么多年以来,你一直都恨铁不成钢,抱怨儿臣花天酒地、风花雪月、无所事事、萎靡不振,没有一城储君的模样。但是现在,儿臣终于可以不再令您失望了!儿臣会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地坐上城主之位,继承您的衣钵,把您的丰功伟绩发扬光大、传承下去。在您醒过来之前,儿臣一定会把临安城治理得井井有条,保证跟您病倒之前一模一样!故而还请父王放心,儿臣绝不会再让父王失望!” 第七百四十九章 鄙人夏无眠 苦无一行人等快马加鞭,总算是在落日之前赶到了酆都。 酆都距离渝州城相隔甚近,若非他们有要事在身,还真想回去看看荆翁信这城主当得习不习惯。 酆都的一砖一瓦都有着极强的文化底蕴,只不过放眼望去有些荒凉罢了。 这里寸草不生、死气沉沉、荒无人烟、寂静无声,唯一能听到的一点动静就是疾风呼啸而过的声音。若非这里建着各种酒楼茶馆、生意当铺,恐怕还真有一番大漠的味道。 苦无一行人等骑着快马步入其中时,那叫一个畅通无阻、顺风顺水,就算肆无忌惮地策马扬鞭,也丝毫不用担心会撞到行人。 因为这里不要提人了,就是连个鬼的身影都看不到。 四人现在就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在城中转悠转悠,茫然无措的眼神显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酆富如此之大,更是叫他们不知该上哪儿去找回魂丹。 这里连个过路的行人都没有,他们就是想要找人问问也没有机会。 四人骑了好半天,几乎已经来到了酆都的深处,可除了凛冽的寒风瑟瑟之外,再也没有其它东西迎接他们。 “哎呀!”何念安坐在马匹上用力伸了个懒腰,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感慨道,“原来身为四大都城之一的酆都,也不过是一座空城而已。” “夜半子时三更天,热闹非凡不安眠。”边映棠饶有兴趣地打趣道,“酆都是一座什么样的鬼城你又不是不知道,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呢?等到了晚上,自然有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热闹景象。你等着瞧好就行了。” 苦无长舒一口气,郑重其事地提议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妨先找家客栈歇息一下。等时辰一到,我们再出来寻找回魂丹的下落。” “也好。”何念安和边映棠异口同声地答应道。 苦无见瑞霜没作回应,便细致入微地再再度问了一声:“小霜,你觉得呢?” 瑞霜小脸一红,羞涩一笑,温柔似水地认可道:“都听你的。赶了一夜的路,本姑娘正好有些累了。就如你所说,找家客栈休息休息也挺好。” 说罢,两人便是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甜甜蜜蜜、恩恩爱爱,着实是羡煞旁人! 何念安见此情形,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赶紧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一本正经地提醒道:“我看前面不远处就有家客栈,不如我们就在那里落脚好了。” 苦无和瑞霜一听,这才把注意力从彼此的身上挪开,进而顺着何念安指尖所指的方向望去,寻找着她所说的客栈。 因为白天的酆都是一座空城,这客栈里面自然也就没有人,所以四人大可随心所欲地精挑细选,直到找到一间令自己满意的客房为止,而且还是不带收费的那种。 现在距离热火朝天的三更天还有一段时间,四人这般夜以继日地长途跋涉,自然多多少少有些操劳,趁此机会美美地睡上一觉,简直可以说是莫大的幸福了。 ……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到了夜幕时分三更天。 此时此刻的酆都仿佛只是眨眼间的工夫,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热热闹闹、如火如荼、灯火璀璨、夺人眼球、车水马龙、络绎不绝,与白天荒凉的景象简直是截然不同、天壤之别! 其繁华程度直逼四大都城之首的居安城,令人眼前一亮、流连忘返! 大街小巷上来来往往的商贩毫不间断地叫卖,响彻云霄、震耳欲聋、惊天动地。 过往行人与之打成一片,讨价还价之声此起彼伏,把酆都搅得那叫一个“鸡犬不宁”! 酆都一向以鬼城著称,可外界的人不到这里来走一遭,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想到,酆都里的欢声笑语也能构成一幅和谐美丽的画卷。 这里的人的确都是死后的魂魄不假,但都是已经放下仇怨的魂魄。 苦无一行人等先前所遇到的历连伯夫妇倘若可以搬到这里,那还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些魂魄修炼成鬼,放下心中的执念以后,要么在徐灼所统领的酆都定居,要么在鬼首昆所统领的魅影慢地定居。 但实际上这两处地方本是一家,并无任何分别。 徐灼所统领的酆都也好,鬼首昆所统领的魅影慢地也罢,他们都是鬼族的安身之所。 只要能够保证从今往后安分守己、遵规守矩,那这两处地方自然都是表示欢迎。 只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酆都应当属于魅影慢地的一部分才是。 只有魅影慢地的主人,才真正算得上是幽鬼怨魂的王! 只不过几千年前鬼首昆的父亲鬼崇琰把酆都赠给徐灼以后,鬼首昆便是没有多加干涉酆都的事情了。 因为酆都现在由徐灼主宰,这是毋庸置疑、不可否认的事情。 而且酆都在徐灼鬼剑仙的名号下日趋繁盛,其中所蕴藏的幽鬼怨魂可不比魅影慢地的少。 但尽管如此,鬼首昆也没有因此心生怨恨,更没有想要重新夺回酆都的意思。 毕竟对鬼首昆来说,徐灼乃是他的长辈。 鬼首昆虽为鬼王,但又怎么敢对自己的长辈动手呢? 更何况真要是动起手来,单凭鬼王一人之力也决计不可能会是徐灼的对手啊! 而且异族一向团结,从不会为了这些徒有虚名、子虚乌有的利益去争一个鱼死网破、你死我活。 鬼首昆对徐灼更是相当敬重,而徐灼在鬼首昆面前也从来不会摆什么架子。 自先鬼王仙逝以后,徐灼既把他当成自己的统领,也把他当成自己的义子悉心照料。 二人之间看似有利益上的冲突,实则双方从来不会为了这点琐事而斤斤计较。 因为鬼首昆心里清楚,如若自己真想收回酆都,也只不过是觍颜开口的事情罢了。 而徐灼贵为四大之一的鬼剑仙,这一城之主当得倒也是轻轻松松、倜傥风流。 酆都不像其它都成那样有繁杂的政务需要处理,而徐灼更是神出鬼没、无影无踪,故而平日里几乎见不着他的面,就是不知道苦无一行人等此次前来,有没有这个缘分了。 现如今这时候也不早了,苦无一行四人纷纷从睡梦中苏醒过来,只不过没有睡到自然醒着实有些可惜。 她们于朦朦胧胧间听到一阵喧闹,然后意识便逐渐地清醒起来。 说到底,还是被外面毫不停歇的喧嚷声所吵醒罢了。 她们模模糊糊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整装待发,准备去寻找回魂丹的下落。 毕竟来到酆都,可没有在晚上睡觉的道理。 他们在过道里齐聚一堂。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直到他们出来以后才知道,自己随意所选的这家客栈生意还挺好。 四人随口商量了一下,一致决定先找店小二问问看。 毕竟按照惯例来说,店小二的消息一向最为灵通。 但这回的结果却是有些不尽人意。 当他们四人找上店小二询问回魂丹一事时,店小二只平心静气地摇了摇头,说不知道,然后就又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四人出于无奈,只好出去瞧瞧,毕竟回魂丹可不会自己跑出来找他们,如若老在这客栈待着的话,那苏秉国恐怕是没救了。 苦无一行人来到非同小可、别具一格的街道陌巷以后,就连眼睛都被眼前的场景染得灿烂起来。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传说中的鬼城,竟然也有这样张灯结彩、灯火辉煌的一面! 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情不自禁地感慨道:“哇!这酆都到了晚上,跟白天的时候简直就是两般模样。还真是稀奇!” “稀奇归稀奇,我们来这可不是为了游山玩水的。”苦无一本正经地言归正传道,“还是先找到回魂丹要紧。” 边映棠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如履薄冰地左顾右盼,望着熙熙攘攘的人头攒动,一时之间还不知该从何下手。 她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相当慎重地提议道:“不如我们四人还是分头找吧?这样找到回魂丹那的几率也要大一些。我们就找过路行人四处问问,一个时辰以后,还在这里汇合。你们觉得如何?” “薛姑娘说的有道理。”苦无皱着眉,苦着脸,表示赞同地附和道,“我们聚在一起搜索的范围太过有限,分头行动的话,效率总能更高一点。” “好!”何念安义不容辞地一口答应道,“既然苦无兄都觉得没什么问题,那我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兵分四路,打探消息,一个时辰以后,还在这里汇合。” “嗯。” 其余三人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进而向着各自的方向进发。 只不过唯一有一点让四人没有料到的是,他们这一路走下去询问行人,结果都是一无所获、两手空空! 酆都里的人就跟完全没听说过回魂丹似的,只知道连连摇头,连连挥手,连声说:不知道……不知道…… 倘若一两个行人这样也就算了,可苦无他们每逢行人就问一声,结果每问一人都是得到不尽人意的答案。 这倒是让四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他们有时候不禁在想,是不是有人从一开始就在布局,阻挠他们此行的目的,否则当地人又怎么可能连酆都独有的回魂丹都不曾听说过呢? 但瞧这些人真挚的眼神,又丝毫不像是有在说谎的意思。 苦无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 其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着实不明白怎会如此。 他原以为多找几个人问问总能问出一星半点的线索,可这连问数十人,竟是没有一人可以给他相应的答复! 大约一个时辰以后,苦无才开始慢慢走回去,按先前所说,到那家客栈的门口会合。 他这一路问着过去,一路问着回来,到最后所得到的答案始终未曾变过。 这般空手而回,倒是使得苦无脸上的表情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毕竟辛苦这么老半天都还是宝山空回,难免会叫人灰心丧气、失魂落魄。 苦无愁眉不展、神思不属,有时候不禁在想,这回魂丹当真是在酆都境内么? 苦无这样想着,已经于不知不觉间回到了客栈门口。 “苦大侠!”这一声是来自边映棠的呼喊。 她冲苦无招了招手,进而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火急火燎地向苦无飞奔而去。 苦无猛地把头一抬,见到边映棠以后,则是愁眉莫展、张皇失措地问:“薛姑娘,我这边的人都说不曾听闻过回魂丹这种东西,你那边有什么收获吗?” 边映棠惆怅万分地摇了摇头,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扼腕叹息道:“我这边也是一样,什么都没打听到。” “什么?!”苦无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边映棠,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问,“你那边竟然也没有?” 边映棠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相当艰难地点了点头,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怎会如此呢……”苦无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疑惑不解、不明所以地问,“薛姑娘,会不会是我们一开始就找错地方了?其实回魂丹根本就不在酆都,而是在其它地方?” “不会。”边映棠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皱着眉头,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回魂丹应当就在酆都无疑,若要说在其它地方,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 “可我们一路走来问了这么多人,不也是没有任何收获吗?”苦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愁绪满天、忧思神伤地抱怨道,“如果酆都之内真有回魂丹的话,可当地人又为何会对此一无所知呢?” 边映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几经思量过后,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猜测道:“要么就是他们刻意隐瞒,要么就是他们当真不知。不过这两者相比,我还是宁愿相信后者。” “为何?”苦无拧着眉头,不由得把双手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边映棠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头头是道地说:“苦大侠,你要知道,酆都乃是幽鬼怨魂聚集之所,有些普普通通的黎民百姓也夹杂其中,那些未曾涉入江湖半步的人,没听说过回魂丹这种东西也很正常。兴许就是我们运气不好,行径之处恰好没有知晓回魂丹的人罢了。可你要坚信,回魂丹就在此处无疑,就算你不相信我,那也得相信瑞霜姑娘不是?” 苦无长叹一口气,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勉勉强强地接受道:“好吧!看来我们现在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小霜和念安妹妹的身上了。” 苦无虽把那两人当成了自己的希望,但他却不知道,其实瑞霜和何念安也陷入了瓶颈,所问之人皆不曾听说过回魂丹这种东西。 边映棠和苦无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原地苦苦等候,有时候等得着急了,还会时不时地翘首以盼、抓耳挠腮、来回踱步、忧心如焚。 虽说这个时候瑞霜和何念安已经正在赶回来的路上,但这两个姑娘的小碎步多多少少是慢了一些,迟迟未能赶回来与之会合。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苦无和边映棠没等到自己人,反倒等来了一个莫名其妙、奇奇怪怪的陌生人! 这个人犹如雨后春笋一般“唰”的一下出现在两人的视线当中,吓得两人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 他扎着一个将白未白的丸子头,浓眉小眼、猥琐至极、贼眉鼠眼、龌龊不堪,留着些许浑然天成的胡渣,为其增添了不少男性魅力,可尽管如此,身上也还总是有意无意地透露出阴柔之气! 此人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冲着二人咧嘴一笑,张开血盆大口的样子仿佛是要把他们吃掉一样! 虽说他满脸善意,不过仍是把两人吓得不轻! 对付这种凭空出现、莫名到访的陌生人,两人自然是不得不多加提防。 于是乎,他们不谋而合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满脸皆是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惊慌失措地脱口而出道:“你是谁?!” 那人稍稍摩挲了一下自己性感的胡渣,进而露出一抹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诡异笑容,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嘿嘿,鄙人夏无眠,乃是这里的阴差。” 第七百五十章 抢着买单 突如其来的夏无眠倒是让事情变得有意思了许多。 阴差突然盯上苦无和边映棠,也不知他们二人此行究竟是福是祸。 “阴差?” 苦无和边映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各自对视一眼。 两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的意思。 边映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夏无眠,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你为何会突然找上我们?” 夏无眠“咯咯”一笑,进而直接把脑袋凑上前去在他们二人的身上嗅了嗅,吓得二人再度退却不少步! 苦无横着伸出一只手挡在边映棠的面前,愁眉不展、愤愤不平地大喝一声道:“放肆!” “别紧张。”夏无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坏笑,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我之所以找上二位,是因为二位身上有生人的气息。想来二位初来乍到,一定是需要我的帮助吧?” 苦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试探性地与之打交道:“我的确是需要帮助不假,但是我问了不少来来往往的过路行人,却是无一能帮上我的忙,难道你可以?” 夏无眠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信誓旦旦地放下狠话道:“少侠找这些安生度日的黎民百姓,自然是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了。少侠若是想问江湖之事,恐怕还得找我这种专业的才行啊!” 苦无不由自主地跟边映棠对视一眼,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一本正经地说:“其实我所想要询问的,倒也并非是江湖之事,我只是想知道,传闻回魂丹只有酆都有,此事是否属实?” “当然属实!”夏无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倘若我酆都没有回魂丹,那二位就是走遍天涯海角,都不可能会找寻到第二颗回魂丹!” 苦无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前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一把抓住夏无眠煞白煞白的手腕,急不可耐地脱口而出道:“在哪里?!” 夏无眠不由得怔了一下,当即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他这一鲁莽的细节上,进而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简单粗暴地瞥了他一眼。 苦无意识到自己失态以后,这才神色慌张地把手缩了回去,张皇失措地连声致歉道:“抱……抱歉,失礼了。” 夏无眠故作高傲地冲他翻了个白眼,进而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问:“说说吧,要回魂丹做什么啊?” “救人!” “救人?” “对!”苦无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更进一步地说,“我在外面有一位朋友中了忘魂散的毒,现在急需回魂丹救命!” “哦……”夏无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神思不属、神游天外的样子仿佛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阴差大人可知道回魂丹在何处?”边映棠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问。 夏无眠三思过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悠然自得地把双手背过身后,自信满满地说道:“姑娘这话算是问对人了。我身为酆都的阴差,对自家的消息自然是了如指掌、一清二楚,回魂丹的下落,当然也是不在话下。” 苦无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回魂丹对我等来说至关重要,可否请阴差大人告知一二,在下定当感激不尽!” “哎呀,你少给我来这些虚的!”夏无眠的眼睛一闭一睁,进而挣扎着表情,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这年头,就感激不尽最不值钱!口头说说谁不会啊?你得来些货真价实的东西,那才能彰显出你的诚意不是?” “货真价实的东西?”苦无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进而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想当无辜的模样,疑惑不解地问,“不知阴差大人指的是?” 夏无眠一边把食指和大拇指置于面前来回摩挲,一边毫不间断地冲苦无挑了挑眉头。 苦无见状,眼前一亮,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哦——”的一阵声响,进而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他点来点去,而且还于不知不觉间露出了夏无眠的同款坏笑,倒是使得两人颇有狼狈为奸、同流合污之嫌。 二人相视一笑,关于彼此的心里都在想些什么,那早已了然于心。 好在苦无先前在荣府做事,为行走江湖准备了不少盘缠。 时至现在,当时所挣的那笔银两都还是绰绰有余呢! 苦无着急忙慌地从腰间掏出一锭熠熠生辉、闪闪发光的黄金,进而用双手捧着它恭恭敬敬地递到夏无眠的面前。 不料在苦无递上去的同时,身旁突然也冒出一对捧着黄金的纤纤玉手。 苦无顺着那锭黄金的视线望去,发现持有它的主人竟是边映棠! 苦无和边映棠不约而同地对上一眼,一时之间,思绪万千。 两锭黄金在皎洁月光的照耀下倒是极为显眼,就连夏无眠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夏无眠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这两锭金子,饥渴难耐的神情倒是跟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有得一拼! 眼看夏无眠就要从他们的手里抢过金子,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苦无和边映棠竟开始互相争抢起来! “薛姑娘,还是我来吧!” “诶!不!苦大侠,我来!” “我来!” “我来!” 两人一唱一和、一推一挤,纷纷抢着买消息,谁也不让谁。 夏无眠时而看看左边的苦无,时而望望右边的边映棠,于两人之间来回转移着目标,贼眉鼠眼的目光倒是从未离开过他们手里的金子。 两人就这样抢了半天,却是迟迟没能分出一个高下。 到最后夏无眠实在看不下去,便直接上前一步,站在二人的中间推开他们,使得他们可以保持一定的距离,并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略显不耐烦地催促道:“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别抢了!这么麻烦做什么?两锭金子都给我,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夏无眠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毫不客气地从他们各自的手里抢过黄金,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含情脉脉地凝视着手里的金子,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心怀不轨、居心不良的猥琐笑容!然后才心满意足地走回原位。 “你……” “诶!苦大侠!”苦无正想冲上去讨回一个公道,边映棠便是抢先一步,急急忙忙地劝阻道,“算了,一锭黄金而已,给他便给他吧,反正也值不了几个钱。”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进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有些不敢相信地感慨道:“没想到薛姑娘的家境,竟是如此优渥啊……” 边映棠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许是担心他对自己身份起疑的缘故,便赶紧试着转移话题。 只见边映棠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心急火燎地言归正传道:“阴差大人既已收了我们的金子,那不知现在是否可以带我们去找回魂丹了呢?” 夏无眠饶有兴致地转过身、回过头,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进而表示赞同地附和道:“自然!自然!二位请随我来吧!” 夏无眠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把两锭金子收入囊中,进而正想给他们引路。 谁知这路还没走几步,苦无便是直接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夏无眠的背影,进而慌里慌张地惊呼一声道:“且慢!” 此言一出,其余两人便是齐刷刷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苦无的身上,使得苦无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边映棠睁大了双眼,愁眉莫展、不明所以地问:“苦大侠,怎么了?” 苦无面露难色、满脸愁容,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说:“我还有两个朋友没有回来,可否请阴差大人在此处等上片刻,算算时辰,她们应该很快就到了。” 夏无眠皱了皱眉,当即就“啧”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一筹莫展、牛气冲天地厉声呵斥道:“等什么等?你先去把回魂丹取回来,到时候直接给她们一个惊喜不好吗?” “可是……” “没有可是!”还没等苦无说完,夏无眠便是毅然决然地打断道,“你就放心吧!我们去取个回魂丹,很快就回来了!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的。指不定你回来的时候,你那两个朋友也才刚到呢!” “可我明明跟她们说好了要先在这里会合,倘若贸然跟她们走散了,只怕是……” 苦无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夏无眠见苦无这般磨磨叽叽、婆婆妈妈的样子,顿时就不乐意了。 他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义正词严地厉声呵斥道:“废话少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可没工夫在这儿陪你浪费时间,你到底走不走,不走的话我可要先走了!”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在内心纠结了老半天,愣是迟迟做不出决断。 边映棠看出了他的难处,便轻声细语地安慰道:“苦大侠,凡事要以大局为重,我们还是先取得回魂丹要紧,等回魂丹到手以后,再回来跟瑞霜姑娘碰面也未尝不可。” 苦无几经思量过后,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进而勉为其难地接受道:“好吧!我们跟你走!” 边映棠欣然自喜,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 夏无眠“啪”的一声拍了拍手,自信一笑,进而赞不绝口地夸奖道:“诶!这就对了嘛!这才是明智的选择!你们跟我来,我保证用不了多久就能带你们找到回魂丹!” 说罢,夏无眠便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头,继续给他们引路,不过却是露出了一抹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的笑容,不知是沉浸在刚才收下两锭金子的喜悦当中无法自拔,还是为鱼儿的上钩感到高兴。 …… 苦无和边映棠老老实实地跟在夏无眠的身后,不料这个夏无眠竟是越走越偏,越走越荒无人烟。 到最后走着走着,竟致使周遭除了他们三个以外便是空无一人! 周遭华美的建筑逐渐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当中,取而代之的,只有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和人烟稀少的荒山野岭。 要不是夏无眠引路,他们还真不会知道酆都竟然还有这种穷乡僻壤! 寒风瑟瑟,愣是把边映棠吹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而后更是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冉冉升起,只觉得心惊胆颤、坐立不安。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晚,只能凭借明亮灿烂的月光看清楚眼前的情形。 边映棠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进而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问:“阴差大人怎么把我们带到这种地方来了?” 夏无眠暗暗一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不把二位带到这里来,怎么找回魂丹啊?” “可我们走了这么老半天,不也还是没有见到回魂丹的下落么?”边映棠皱着眉,苦着脸,不依不饶地问。 “姑娘莫急!”夏无眠温柔似水地安抚道,“我们很快就到了。” 三人越往深处走,场面便越是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跟之前在大街小巷中所遇到的喧喧嚷嚷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天差地别、大相径庭。 这里一度安静得连声声虫鸣和鸟儿啁啾都不曾听到过!活生生一片死寂地带! 就连苦无都不禁开始怀疑,此人究竟是不是另有所图。 他愁眉锁眼、心慌意乱地问:“敢问阴差大人,回魂丹当真是在此处吗?” “怎么?不相信我?” “那倒不是。”苦无意味深长地矢口否认道,“只是我们已经跟阴差大人走了不少路程,不见半个人影不说,周遭更是一点儿生气都没有。回魂丹藏身之处,竟是如此的荒凉么?” 夏无眠嘻嘻一笑,正色庄容地胡编乱造道:“回魂丹的重要性想来二位肯定是知道的,难道说这么神圣的一个宝贝,非得放在人人都能看到的最显眼的位置,二位才能满意吗?” “阴差大人所言极是,这点倒是我等考虑不周了。”苦无有意无意地催促道,“只是我那两个朋友现在可能还在等我回去,烦请阴差大人再快些吧。” “嗯,莫慌。”夏无眠镇定自若地安抚道,“前面不远处,很快就到了。” …… 话分两头,苦无和边映棠两人被阴差牵着鼻子走,而瑞霜和何念安费尽千辛万苦之后,也总算是赶回了他们相约之地。 只可惜苦无和边映棠已经先行一步去找回魂丹,而她们二人恐怕也只能在这里苦苦等候了。 二人交换各自所收集的情报,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两手空空。 瑞霜不禁长叹一口气,进而愁眉苦脸、惆怅万分地扼腕叹息道:“看来现在也只能等小和尚和薛姑娘那边的消息了,希望他们二人能有点儿收获。” “苦无兄和薛姑娘还没回来吗?”何念安不禁眯起了眼睛,愁肠百结地问。 瑞霜平心静气地摇了摇头,气定神闲地说:“我回来的时候,就没有看到他们。” “那就奇怪了……”何念安面不改色心不跳,言之凿凿道,“我在路上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按理来说,大家应该都已经到了才是啊,又怎么会还没回来呢?” 瑞霜微微叹息,从容不迫地臆测道:“可能他们二人也是在路上有点事儿耽搁了,我们再等等看,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回来了。” 何念安泰然自若地点头答应。 而瑞霜看似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只希望小和尚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 第七百五十一章 因香吻而动心 夏无眠领着苦无和边映棠走了老半天路,最终在一块儿广袤无垠、宽敞开阔的偏僻之地停了下来。 这里月明星稀、寂静无声、绿草遍地、阴暗潮湿,身后是一片不甚茂密的小树林,前面是一片血黄色的河水。 其水皆血,而腥秽不可近。 夏无眠直起身子,挺起腰板,面朝河水,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进而把双手背过身后,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行十余里,至一水,广不数尺,流而西南。此俗所谓奈河,其源出地府” 边映棠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凑上前去,与之并排而立,而后颤抖着声线,不敢相信地吞吞吐吐道:“这……这是……忘川河!” “忘川河?”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夏无眠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赞不绝口地夸奖道:“没想到姑娘年纪轻轻,懂得倒是不少。” 边映棠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而后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你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夏无眠暗暗一笑,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你们要的东西就在里面。” “什么?!”边映棠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在忘川河里?” “你以为呢?”夏无眠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回魂丹是何等至宝,岂是你们想拿得走,就能拿得走的?这忘川河里面尽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虫蛇满布,腥风扑面。这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们若真想要回魂丹,那便自己下去拿好了。” 边映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缓缓蹲下身子,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注视着河面,倒是颇有一番想要下去找回魂丹的意味。 苦无见状,当即就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边映棠,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薛姑娘不可!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来吧!” 边映棠怔住片刻,进而镇定自若地轻声一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没事儿,我还没说我要下去呢。” 只见边映棠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轻抚河面。 当掌心触及河面的一刹那,边映棠竟是不由得眉梢一紧,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这股冰冷的寒意涌上心头,犹如刀刻斧凿般直击心底! 边映棠的身子一阵哆嗦,一时之间,脸色铁青、汗毛竖立! 她正想把手缩回去,可没想到一只近乎透明的手突然从河面里伸了出来!不由分说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边映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只感觉眼睛一闭一睁,整个人便直接被这只手给拖到了忘川河里! 还没等苦无反应过来,边映棠便是硬生生地把头埋了进去!而且还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 夏无眠轻蔑一笑,正想趁机开溜,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苦无立马拔出背上的熔寂,架在了夏无眠的脖子上! 夏无眠心弦一紧,直接瞪大了眼睛,瞬间感到一缕刺骨的寒意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了全身上下!把他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诶!哟哟哟!”夏无眠伸出双手挡在胸前,惊慌失措地语无伦次道,“刀剑无眼,少侠小心,少侠小心!” 苦无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你都对她做了些什么?!” “哎哟!少侠!我真是冤枉啊!”夏无眠皱着眉,苦着脸,愁眉苦脸、惆怅万分地抱怨道,“并非是我对她做了什么,而是这忘川河里的孤魂野鬼对她做了什么。少侠你仔细想想,这里也不是由我说了算啊!而且少侠现在与其跟我纠缠这个,倒不如还是先想想该怎么救那位姑娘才好,否则等她被河水里的孤魂野鬼吞噬殆尽,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啊!” 一听这话,苦无才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 随着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忘川河面上,他才赫然发现,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孤魂野鬼周身散发着鬼火般的亮光,在河底若隐若现、明灭可见,不谋而合地缠绕着边映棠的胴-体,马不停蹄地把她拉向更深更远的地方! 而边映棠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可谓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宛若一头待宰羔羊一般任其摆布! 夏无眠趁着苦无分心,悄无声息地挪开脖子,进而转身就跑,这般逃之夭夭、溜之大吉,也是足见其心切了。 苦无见状,出于本能正想追上前去,但一看到面目狰狞、身陷险境的边映棠,还是不由得赫然止步。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握紧熔寂往下一跳,同样钻进了凶险万分的忘川河里! 苦无刚一跳进去,便有星罗棋布、不胜枚举的孤魂野鬼一拥而上,直奔苦无而去! 但是苦无屏气凝神,挥舞熔寂,丝毫不给他们任何近身的机会! 苦无在水里与之展开搏斗,自然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习惯。 好在现如今他已是八重天的功力,要对付这些无名无姓的孤魂野鬼,肯定也算得上是绰绰有余。 更何况熔寂身为上古阴剑,其中还注入了先鬼王鬼崇琰的心血,多少沾染些鬼崇琰的气息,这些孤魂野鬼断然不敢逼近! 苦无根本都不需要动真格,只用抓住熔寂来回挥动、随便糊弄一下,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地驱散这些孤魂野鬼! 但这毕竟是在水里,苦无纵使再怎么强悍,也不可能一直这么跟这帮孤魂野鬼耗下去! 他憋着一口气,在解决完身边的麻烦以后,急急忙忙地向已经昏迷不醒的边映棠游去。 多如牛毛的孤魂野鬼就像是垂涎三尺的好色之徒一样,寸步不离地黏着边映棠,并把她越拖越远。 而边映棠身为影教教主,平生倒也是未曾遭受过这般屈辱! 现在的她已经晕厥,甚至到了生命垂危、命悬一线的地步,如若再在这水里待上一段时间,恐怕当真是要魂归西天、驾鹤西去了不可! 好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苦无总算是及时赶到! 只见他怒目圆睁、瞋目而视,二话不说就要用熔寂挥向她身旁的孤魂野鬼。 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击却是发挥出了十足的威力! 这帮孤魂野鬼死的死、伤的伤,有些甚至都来不及逃走,就已经死在了苦无的熔寂之下! 中剑的孤魂野鬼化作梦幻泡影,消散不见、不复存在! 当边映棠周身再无孤魂野鬼以后,则是到了苦无的最佳下手时机! 他把熔寂插回剑鞘以后,很是强势地一把抓过边映棠的臂膀,进而拽着她奋不顾身地向上游走! 在熔寂的庇佑下,苦无使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边映棠救上了岸! 边映棠躺在岸边,瘫倒在地,一动不动、毫无知觉! 苦无抹尽脸上的河水,进而蹲在边映棠的身边,把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疯狂颤动她的身躯,企图让她清醒过来! 但边映棠下水太久,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当中,任凭苦无如何摇摆她的身躯,她也还是迟迟没有反应。 苦无面露难色、满脸愁容,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妙,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颤抖着伸出两只重叠在一起的手,对准她的胸口,不过脸上却满是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在内心纠结了老半天,始终是下不去手! 不知多了多久,苦无寻思着人命关天,凡事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于是乎,他到最后还是把心一横,对着边映棠的胸口疯狂按压,企图借此拯救她的性命! 边映棠的绝美身躯在苦无的按压下一颤一颤的,仿佛是在进行什么剧烈运动一般! 只可惜令苦无没有想到的是,尽管他已经这样做了,边映棠也还是没有任何将要苏醒的趋势! 她面不改色、波澜不惊,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不像苦无,早就已经急得焦头烂额、抓耳挠腮,其内心更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就好像有一万只羊驼疾驰而过!直叫苦无心惊胆颤、心乱如麻!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实属正常! 毕竟他都已经这样对边映棠大不敬了,她居然还没有醒过来,这如何能不叫苦无慌了神! 更何况时间过得越长,就代表着边映棠多一分危险! 苦无越来越慌,越来越紧张,茫然无措的眼神显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觉得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情急之下,苦无竟不自觉地把视线转移到了边映棠的香唇之上!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竟在一时之间起了歹念! 可若不如此,又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她于水火之中! 苦无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在好一番挣扎过后,还是闭紧双眼吻了下去!毫不间断地给边映棠送气! 他每送一口气,就按压一下边映棠的胸脯。每送一口气,就按压一下边映棠的胸脯。 如此动作持续了好几个回合以后,边映棠总算是来了点儿反应! 她模模糊糊的意识虽然逐渐清醒过来,但却并没有急于一把推开苦无。 这不单单是她刚刚苏醒正处于一脸懵圈的缘故,还有另一部分原因则是因为边映棠现在只觉得四肢发麻、浑身无力,不管如何,都使不上劲儿。 故而她就是想推开苦无,也始终是无计可施、束手无策! 边映棠把眼睛眯成一条狭窄的缝隙,虽然有微微睁开,但却不甚显眼,这就使得苦无专注救人,而忽视了这一细节! 边映棠身为霸气侧漏、位高权重的影教教主,独立自主、气场十足,平日里也是酷爱男装打扮,做起事来,干脆利落、雷厉风行、杀伐果断,丝毫没有一个女子的温柔似水、体贴大方、端庄优雅。 可被苦无这么连吻好几回,一向刚劲的边映棠竟也不由得开始小鹿乱撞,一时之间,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红扑扑的脸颊就跟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 苦无这般猛烈进攻,倒是使得边映棠雪上加霜、火上加油! 此时此刻的她已然是意乱情迷、很是上头,身体竟不由自主地开始燥热起来,下半身更是有些微微发痒、焦躁难安,差点就要洪水泛滥! 边映棠已经完全沉沦在这一刻,不知怎的,竟会对眼前这个丰神俊朗、眉清目秀的和尚起了非分之想! 然而好景不长,边映棠还没有享受够呢,这美妙的时光就已结束! 苦无也是在中场休息的时候,才猛然注意到边映棠已经睁开双眼醒了过来。 他发现之时,心中自然是一阵触动,就跟做贼心虚似的红了脸,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说道:“薛姑娘!你……你……你醒了?” 边映棠的口中发出一声低吟,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使尽全力想要起身,但又忽然发觉在身体彻底恢复之前,还是有些使不上力! 若非苦无扶持,边映棠还真不一定能够从地上坐起来! 边映棠下意识地提起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脑袋,进而闭了闭眼,细细回想刚才的事情,在一阵耳鸣过后,又忽然觉得思绪有些紊乱。 苦无试探性地在她面前招了招手,相当关切地问侯道:“薛姑娘?薛姑娘?你还好吗?” 边映棠长舒一口气,缓过劲儿来后,简单粗暴地吐出三个字道:“我没事……” 苦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一手拍拍自己的胸脯,进而有些庆幸地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刚才可真是吓死我了。要是你真把命葬送在这里,那我估计我这一辈子都得留下挥之不去的阴影了!” 边映棠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羞涩一笑,略显不好意思地问:“你刚才……” 边映棠说到这里,欲言又止,如鲠在喉,进而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哦!”苦无匆匆反应过来后,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进而慌里慌张地把脑袋沉了下去,心急火燎地连声致歉道,“薛姑娘,方才真是太抱歉了!实在是在下失礼!只是我见薛姑娘昏迷不醒,担心你会有生命危险,故而只能出此下策了!还请薛姑娘原谅!” 边映棠洞若观火的眼神含情脉脉地凝视着苦无良久,不知为何,一听他说是因为这个原因,这心里竟还有点儿小失落,一时之间,不免灰心丧气、失魂落魄。 片刻过后,她才低了低头,苦笑两声,进而饶有兴致地打趣道:“我原谅你倒是没什么问题,怕只怕一旦叫瑞霜姑娘知道此事的话,你跟她之间势必会有一场恶战了。” 苦无眉头一皱,当即就意识到了自己处境的危急,一副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模样,倒是有点儿手足无措、心急如焚! 边映棠有意无意地威逼利诱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苦无的身上,使得苦无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微微颤动,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他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而且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边映棠看出了他的难处,便轻轻松松地淡然一笑,从容不迫地安慰道:“但是你放心,我是不会告诉瑞霜姑娘的。就当是我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好了。” 听到此处,苦无才欣然自喜,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进而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心花怒放、兴高采烈地欢欣鼓舞道:“多谢薛姑娘!多谢薛姑娘!” “谢我做什么?”边映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兴致勃勃地纠正道,“你救了我的小命,应该是我谢你才对,怎么现如今,竟成了你谢谢我了?” 第七百五十二章 夏无眠的新目标 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我救薛姑娘,乃是理所应当、不容置疑。而薛姑娘帮我保守秘密,则是仗义相助、慷慨之举。故而我谢谢薛姑娘,是应该的。” 边映棠听了苦无的一席话后,受益匪浅、醍醐灌顶,不过笑容却是逐渐消失,表情亦是逐渐凝固,就连目光也开始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 她就这样含情脉脉地凝视着苦无,竟还不由得六神无主、神游天外,进而不知怎的,居然还小脸一红、小鹿乱撞,只觉得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尤其是她那红扑扑的脸颊,就跟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 边映棠一向雷厉风行、断情绝义,可没想到在被苦无强吻之后,竟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莫不是苦无趁着边映棠昏迷不醒之际,顺带着把她的心也一并偷走了不成? 苦无于无意间跟边映棠对视一眼,当真是觉得尴尬极了!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终于急中生智、灵机一动,而后着急忙慌地转移话题道:“呃……可恶的夏无眠!这忘川河里根本就没有回魂丹,他根本就是在欺骗我们!” 边映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匆匆回过神来后,当即就把头一扭,进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迎着他的话说下去道:“这不仅仅是他的责任,也怪我们太轻信他人。如果我能够小心谨慎一点,或许也就不会被这些孤魂野鬼拖到忘川河里去了。” “唉,算了,毕竟你我也未曾想到过,这忘川河里的孤魂野鬼竟会如此生猛,此番从他手里吃点苦头,就权当长长教训好了。”苦无长叹一口气,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言归正传道,“薛姑娘,不如我们还是先回去找小霜和念安妹妹吧。你我二人在外面耽搁这么长时间,说不定她们两个都等急了。” “嗯,也好。” 边映棠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进而正想发力起身,却又还是觉得有些费力。 苦无见状,急急忙忙地上去搭把手,细致入微地将其扶起。 边映棠依依不舍地瞥了他一眼,进而点点头,轻声道:“有劳苦大侠了。” “薛姑娘言重了。”苦无泰然自若地说,“薛姑娘既有伤在身,那我多加搀扶着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边映棠面红耳赤地羞涩一笑,进而忍不住暗自感慨道:“原来被人保护被人宠的感觉竟这般舒适。” 苦无在搀扶着边映棠一步一步向前走的同时,还总在耳边碎碎念道:“来,慢点儿,小心。” 这么多年以来,边映棠在苦无的百般呵护下,竟然头一回有了小女人的感觉。 如若有个男人依靠的话,那自己则不必争强好胜,不必事事躬亲,亦不必深藏不露、故作坚强。 边映棠的心中一阵触动,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也许不能否认的是,她也已经对苦无生起了非分之想…… 如果可以,边映棠真希望苦无能这么一直搀扶着自己走下去,走到尽头,走完余生…… 然而瑞霜和苦无才是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他们二人情投意合、情比金坚、如胶似漆、恩恩爱爱,先不说这两人之间的感情本就已经无懈可击、滴水不漏,再加上旁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蓄势待发的何念安,倘若自己再插足其中的话,还真不一定能有把握从这两个人的手里虎口夺食! 边映棠每每想到此处,都不禁变得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委屈巴巴、楚楚可怜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仿佛她才是原配似的。 不过边映棠又仔细想了想,发觉自己倒也并非是一点儿机会都没有。 天真无知的何念安暂且就不必说了,自己若真要跟她抢人的话,未必不是对手。 至于如花似玉、无可取代的瑞霜,虽然她跟苦无相识已久,又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但她却有一个最大的破绽足以让她自己身败名裂。 那就是她不可否认的妖族公主的身份! 如若苦无知道了她心心念念的小霜其实一直是妖族公主,恐怕这心里还不知道要怎样的万念俱灰、心如刀割呢! 边映棠这样想着安慰自己,不过到底要不要参与到这场竞争中来,恐怕还需再三掂量一番才是。 …… 话分两头。 苦无和边映棠这么长时间都不回去,何念安和瑞霜自然会等得着急起来。 尤其是何念安。 她直接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进而皱着眉,苦着脸,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抱怨道:“哎呀!都到这个时候了!苦无兄他们怎么还不回来?!该不会是遇到危险了吧?!” “再等等。”瑞霜面不改色心不跳,明明感同身受却还是尽心竭力地安抚道,“小和尚现如今已经是八重天的功力,按理来说已是胜过寻常人等一大截,薛姑娘则更不必说,连影教的左使都不是她的对手,想必哪怕是遇上徐灼,也一定能在他手里过上几招。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安心在这里等他们便是。” “可是瑞霜姐姐你也不瞧瞧这都什么时候了!现在已经远远超出我们约定的时辰一大截!他们那边若非出现了变故,又怎么可能会迟迟不归呢?!”何念安这样想着想着,心里忽然有一股不详的预感冉冉升起,进而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把心一横,毅然决然地下定决心道,“不行!我得去找他们!如果一直在这里等着的话,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万一苦无兄他们遇到了危险,而我们却还在这里苦苦等候,那岂不是就糟糕了?对!我得去找他们!” 眼看何念安转身就要离去,可瑞霜却是一把拉住她的纤纤玉手,并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不可!” “有何不可?”何念安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道,“瑞霜姐姐,亏苦大侠还这般真心实意待你,结果到头来她消失得无影无踪,你竟是一点儿都不担心!你要是真心喜欢苦大侠,就应该跟我分头行动,一起去找他才是!” “你以为我不想去?”瑞霜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顾虑道,“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现在去找他们,而他们又刚好回到此处,那又该如何是好?到时候循环往复、无休无止,岂不都乱了套?” “那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让我去找就好了。” “不行!”瑞霜还是皱着眉头,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万一他们待会儿回来了,那让大伙儿等你一个人,你好意思吗?咱们说好的在这等就在这等,小和尚解决完手头的事情自然会回来,用不着你去找。” “瑞霜姐姐你怎么这样啊!”何念安哭丧着脸,忧心如焚地抱怨道,“你自己不去找也就算了,到头来居然还拦着我不让我去!有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 她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何念安担心苦无的安危,瑞霜又何尝不是呢?只是已经以身相许的瑞霜现在多多少少变得成熟稳重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凡事都要顾全大局,从事物的各个方面仔细思考。 男孩子的成熟往往只在一瞬间,而女孩子亦是如此。 瑞霜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进而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何念安,你听我说,如果小和尚他们是因为遇到了危险才耽误了回来的时辰,那我倒是想问问你,连他们都打不过的对手,你去了又能有什么用?给他们拖后腿吗?而且小和尚不光有体内的灭魂之力护体,就连寂儿也是他身边的一把好手,这天底下不管谁遇到了危险,小和尚都是最不可能有生命危险的那一个。所以你就给我好好待在这里,哪儿都不许去!听清楚了吗?!” 何念安心弦一紧,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嘟囔着嘴,愣是不敢再直视瑞霜炯炯有神的目光,仿佛只要跟她对上一眼,自己随时都会有灰飞烟灭的可能! 何念安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颤抖着声线,吞吞吐吐地答应道:“听……听清楚了……” 瑞霜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何念安的身上! 不知怎的,何念安在此时此刻就像个被训斥的小屁孩儿,而瑞霜气场全开,倒是把妖族公主的王者之气显露无疑! 就在两人辩论途中,夏无眠突然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从她们身旁经过。 而碰巧的是,就在夏无眠路过之时,何念安刚好怯生生地向瑞霜问起了苦无和边映棠的情况:“瑞霜姐姐,你说,苦无兄和薛姑娘真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放心吧,一定不会的。”瑞霜长舒一口气,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说,“小和尚和薛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就算当真遇到了什么危险,也一定可以逢凶化吉、转危为安的。” 夏无眠眉梢一紧,一把抓住重点,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小和尚?姑娘?那跟自己刚才所陷害的那两个人不是一对么?难道说那和尚口口声声说的两个朋友,其实就是自己身边这两个人? 这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夏无眠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心生一计后,嘴角微微上扬,不禁露出一抹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坏笑!看样子已经打定了瑞霜和何念安的主意! 只见他酝酿了一会儿后,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进而慢慢悠悠地转过身、回过头,缓步走到瑞霜和何念安的面前,而后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有意无意地吸引她们二人的注意力。 瑞霜上上下下、仔仔细细、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眼夏无眠,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注视着他,疑惑不解地问:“你是……” 夏无眠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进而饶有兴致地自我介绍道:“哦!鄙人夏无眠,乃是这里的阴差。” “阴差?”瑞霜和何念安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而后不谋而合地对视一眼,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对这阴差的身份很是怀疑。 “你既是阴差,那又找我们做什么?”瑞霜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好像是不想跟他有过多的交集。 夏无眠憨憨一笑,进而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二位姑娘切莫激动,我之所以找你们,那肯定是有事情要告诉你们。而且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们应该在找回魂丹。” 瑞霜眉梢一紧,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一针见血地质问道:“你如何知晓?” 夏无眠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自然是二位在等的人亲口告诉我的。” 何念安和瑞霜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 何念安出于本能,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进而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你见过苦无兄?!” 夏无眠平心静气地点了点头,而后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如果姑娘口中所说的苦无是指那名光头和尚的话,那么我想是的。” “他在哪里?!”何念安急不可耐地追问道,求知若渴的眼神仿佛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找到苦无的下落! 夏无眠毫不遮掩地如实相告道:“他身边跟了一个姑娘,往忘川河去了。不过忘川河里面尽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虫蛇满布,腥风扑面。他们此行,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姑娘若是想去找他,沿着这条街一路走下去即可。一片小树林附近,即是忘川河的位置。” 何念安暗暗喘了一口气,眼眸隐隐闪烁,一时之间,神思恍惚,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眼看何念安就要去找苦无,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一向谨慎的瑞霜却是惊慌失措地大喝一声道:“等等!” 夏无眠眉头一皱,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何念安赫然止步,转身面向瑞霜,心慌意乱、心急如焚地问:“瑞霜姐姐,难道你没听人家说吗?苦无兄和薛姑娘现在有危险,我们必须马上过去帮他们才行!” 瑞霜并没有搭理何念安,而是把凌厉的目光转移到了坐享其成的夏无眠身上,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问:“既然阴差大人是从他们二人口中得知我们想要回魂丹的消息,那不知阴差大人又是怎么知道,他们身在忘川河呢?” 夏无眠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神色慌张地作答道:“因为……因为……因为我看到了呀!我看到一个骨瘦如柴的和尚和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在忘川河边踯躅徘徊,本想上去提醒他们远离那个是非之地,但我最终还是出于太过胆小如鼠、懦弱胆怯的原因,选择了逃之夭夭、溜之大吉……” “哦?是吗?”瑞霜波澜不惊的面庞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的神情,进而表示怀疑地问,“可我们分明跟他们约好在这里碰面,这平白无故的,他们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跑到忘川河那边去呢?” 听到此处,夏无眠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进而只好故作镇定地答道:“可能……可能是因为他们听到回魂丹就在忘川河的风声,所以这才先行一步,离二位而去了吧……” “竟是如此么?”瑞霜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而后愁眉不展、别有深意地说,“可我跟小和尚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他是什么样的为人我最清楚。即使是知道了回魂丹的下落,也肯定会等人到齐了再做打算,而不是这般冒冒失失地擅自行动。除非这当中有人捣鬼,否则他绝不可能会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擅自离开的啊。” 第七百五十三章 围追堵截夏无眠 夏无眠心弦一紧,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夏无眠本想引诱瑞霜和何念安去忘川河自投罗网、自寻死路,可没想到瑞霜竟会是这般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这一套操作下来,居然把自己给绕了进去!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不作死就不会死! 夏无眠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佝偻着身子,苍白无力地辩解道:“呵呵……许是姑娘对那位少侠的了解不够充分呢?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姑娘只知少侠表面上是这样的人,又岂知他背地里,实则不是心急火燎、焦躁不安的冲动之人呢?” 瑞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用一种略显轻浮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夏无眠,而后轻声细语地冷嘲热讽道:“我跟小和尚在一起快一年了,这一年里的风雪交加,都是我陪他过来的,听阴差大人的意思,难道你比我还要了解他不成?” 夏无眠低了低头,尴尬一笑,进而老老实实地自愧不如道:“自是比不过姑娘的。只是现如今那位少侠身陷险境,姑娘与他的关系既是如此亲密,难道不应该速速前去营救么?” 瑞霜冷笑一声,进而环手于胸,蛮不在乎地说:“我那位朋友功法高强、内功深厚,恐怕还用不着我出手救他,他自己就能脱离险境了。我现在只好奇,究竟是谁要加害于他,居然把他引去那种地方。这分明就是图谋不轨、心思不纯啊。” “姑娘说笑了。”夏无眠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憨憨一笑,进而故作镇定地强行辩解道,“是那位少侠自己要寻找回魂丹的下落,这一听到风声,自然而然就赶过去了,又怎么会是受人指使呢?” “不,你错了。”瑞霜坚定了眼神,毫不遮掩地径直拆穿道,“如果他是听到风声,那应当等着我们二人一同前去才是。而能够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擅自行动的话,只能是有人刻意挑唆。” 听到这里的夏无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栗!只觉得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而瑞霜的眼神却是在此时此刻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更进一步地点明道:“如果我猜得没错,忘川河里有回魂丹一事,应当就是你告诉他的吧?” 夏无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觉心惊胆颤、坐立不安,整个人都已经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他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已然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 瑞霜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夏无眠,从头到尾都透露出不可名状的强大杀气! 夏无眠的身子一阵哆嗦,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慌里慌张地诡辩道:“我没骗他!我真没骗他!忘川河里真的有回魂丹,不信你们只管去看看便是!” “看看肯定是要去看看的。”瑞霜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意犹未尽道,“不过你得跟我,一块儿去!” 瑞霜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夏无眠的身上,使得夏无眠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进而出于本能,转身就想逃走,但瑞霜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二话不说就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并持续向下施加压力,硬是把他逼得动弹不得、停滞不前! 夏无眠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当即就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在奋力转身的同时把手一挥,硬生生地挣开了瑞霜的压制! 瑞霜在夏无眠蛮横无理的推力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而夏无眠则是趁胜追击、趁热打铁,顺势向她轰出一道掌力。 瑞霜的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匆匆回过神来后,反应迅速地侧过身子,很是巧妙地避开了他的全力一击! 何念安见状,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对劲儿!进而拔出腰间佩剑就向他笔直地刺了过去! 夏无眠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连忙转了个好几个圈,而且在身子旋转的同时,他整个人也是马不停蹄地躲到了左边,这也就导致何念安的这一剑十分可惜地扑了个空! 而夏无眠在避开那一剑后,又开始随机应变、见机行事。 他见身旁有个高耸入云的石柱,于是轻轻一跳、腾空而起,先是一脚踏在石柱上,借着这根坚不可摧的石柱用力往前一蹬,毫不留情地给瑞霜来了一招借力打力! 夏无眠凭借石柱的支撑力使出一记飞踢,直奔瑞霜的小脑袋瓜而去! 瑞霜重叠着两只手挡在面前,可惜在夏无眠这一记飞踢下,还是不由得连连往后退出好几步的距离! 瑞霜的口中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只觉得眼睛一闭一睁,便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把瑞霜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就单从这一脚来看,瑞霜便能断定,这个阴差少说也有七重天的功力! 夏无眠躲过了何念安的致命一剑,还暂时击退了瑞霜,接下来自然是逃之夭夭、溜之大吉,否则她们人多势众,自己还真不一定能是对手! 瑞霜站稳脚跟后定睛一看,赫然发现,夏无眠竟已溜走! 面对此等穷凶极恶之徒,瑞霜断不能忍,重整旗鼓之后,立马郑重其事地下令道:“念安妹妹,我们快追!” “嗯。”何念安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进而跟瑞霜一块儿,与之展开了一场互不相让的追逐战! 只可惜夏无眠全然没有意识到的,自己惊慌失措之下所逃窜的方向,正是苦无和边映棠迎面走来的路线。 倘若他再这么飞奔下去,随时都有可能撞见正在归途的苦无和边映棠。 只是双方究竟何时才会相遇,那可就不得而知了。 除非夏无眠能够尽快甩掉她们二人,否则等待会儿撞见苦无,想要逃走便是更无可能! 但是按照现在的形势来看,夏无眠要想甩掉她们,恐怕也没有想象中的这么容易! 因为瑞霜和何念安快步疾走、奔突前行、穷追不舍、步步紧逼,丝毫没有想要放过夏无眠的意思。 而夏无眠也是止不住地喘着粗气,拼了老命地横冲直撞、突飞猛进,撞过一个又一个行人,毫不顾忌他人的感受! 三人就这样于闹市之中你追我赶,倒是把来来往往的行人看得如坐云雾、不明所以! 大抵是夏无眠太过张皇失措时常会撞到行人的缘故,使得大街小巷上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他在往前逃窜的同时,还时不时地回头一看,发现实在甩不开她们了,便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终于急中生智、灵机一动。 瑞霜和何念安追得实在太紧,夏无眠只好砸了一个又一个商贩的摊子以作掩护。 玲琅满目的商品散落一地不说,偌大的摊子更是成了二人最为致命的拦路虎! 她们只能凭借眼疾手快地纵身一跃来避开重重凶险,不过如此以来,要追到夏无眠便是更加的不易! 三人追逐是他们三人的事情,可无辜的商贩倒是要为此喊冤了! 他们本想找寻衅滋事之人算账,但却是抬头一看的工夫,那三人便已一溜烟儿地没了踪影!到最后无可奈何,也只好挥手作罢! 夏无眠已然跑得大汗淋漓、汗如雨下,但瑞霜和何念安偏偏是不依不饶、不眠不休! 不过久而久之,她们的体力难免会有所下降,到现在为止,已然是气喘吁吁、累死累活。 何念安实在是忍无可忍,便腾出左手并拢中指和食指置于嘴前,在向前狂奔的同时于口中振振有词地念道:“长歌凄凄凤囚凰,悲从中来泪染衫。出其不意猛不防,攻其不备心不凉!” 话音刚落,何念安便把右手上的佩剑向前丢了出去! 佩剑就跟有了自己的意识似的,在剑身上镀上一层闪闪发光、熠熠生辉的火花,进而直接一飞冲天、扶摇直上,于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进而通过巧妙的预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天而降,猝不及防地降落在夏无眠的面前! 佩剑插在地面上的一瞬间,还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 而夏无眠因为与之相隔甚近,还于刹那之间被这股剑气给震了出去! 在他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咆哮和声嘶力竭的哀嚎以后,就像是有一股牵引力在背后拽他似的,导致夏无眠最终径直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瑞霜和何念安也就终于得以中场休息,不过现在正站在原地气喘如牛,这一时之间的,恐怕难以腾出精力对夏无眠下手! 周遭的行人见此情形,纷纷慌慌张张地连连逃窜,心惊胆颤的尖叫声接连不断,使得这一片繁华地带于一瞬间乱了套! 刚才还是一副热火朝天、热闹非凡的景象,可只眨眼间的工夫,人们便已四处逃窜、逃得飞快,导致一向热热闹闹、人山人海的闹市在短短一息间变得萧条凄清、荒无人烟,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夏无眠挺起胸膛,双腿往前一蹬,重新从地上站了起来,进而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挺爱干净,不过却是叫人忍俊不禁! 何念安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伸出一根手指头,气贯长虹地指着夏无眠,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夏无眠!你还想往哪里跑!” 夏无眠忽然怔住,匆匆反应过来身边还有人追杀之时,立马就把刚才的疼痛感抛之脑后! 他怯生生地转过身、回过头,极其不自然地笑了笑,当即就“啧”了一声,进而“啪”的一声拍了拍手,试着跟她们套近乎道:“哎呀!二位女侠真是好体力啊!连追我好几条街,居然还能保持这般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风度,真是难得!难得啊!” “少来这套!”瑞霜面露难色、愁容满面,进而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加害他们两个?” “我……我没加害他们啊!”夏无眠皱着眉,苦着脸,固执己见、一意孤行地辩解道,“我只是碰巧路过,偶然看到他们在那儿而已。我当真不知是谁给他们的消息啊!” “还敢嘴硬!”瑞霜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非得吃点苦头才肯老实交代!念安妹妹,我们上!” “好!”何念安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随即不谋而合地跟瑞霜一拥而上,直逼夏无眠而去! 夏无眠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当即就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面对迎面而来的瑞霜和何念安,他毅然决然地蹲下身子,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撑在地面上,一条腿弯曲到极致,另一条腿向外伸直,进而绕着周身自转一圈,毫不留情地给她们来了一记扫堂腿! 但都被两人轻轻一跳给躲了过去! 二人纵身一跃,直接从夏无眠的脑袋上方翻腾而过!最终还是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面上! 当双方一套行云流水的招式结束之后,都呈一个背对着彼此的姿势。 不过没过多久,她们又以飞快的速度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回过头,向对方轰出一道气势磅礴的掌力! 何念安和瑞霜分别动用了自己里侧的手,而夏无眠孤身一人、势单力薄,须得腾出双手才能她们二人抗衡! 但瑞霜和何念安毕竟是集二人之力,夏无眠这孤家寡人的,自然是寡不敌众、不占优势。 随着二人猛地向前一推,自然是轻而易举地把夏无眠给轰了出去! 他的双脚贴着地面,马不停蹄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这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不过此时,何念安已经摊开掌心收回了佩剑,并毫不间断地往左一挥、向右一砍,径直斩出两道纵横交叉的剑气! 夏无眠把头一抬,看到两道剑气飞奔而来,顿时就慌了神,连忙纵身一跃、腾空而起,希望以此化险为夷、转危为安! 但瑞霜偏偏不给他逃过一劫的机会! 只见夏无眠才刚刚飞到半空中,瑞霜便已经纵身一跃,跳得与之齐高,并趁着夏无眠一脸懵圈之际,雄赳赳、气昂昂地向他的腹部轰出一掌! 夏无眠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面部表情一阵扭曲,进而硬生生地给瑞霜轰回了地面! 然而这还没完,瑞霜不断于半空中调整着身体的方位,进而趁着夏无眠刚刚落地还没站稳脚跟,心急火燎地斜着向他踹出一脚! 夏无眠见此情形,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稍稍向后仰身,双脚向外张开伸直,其中一条腿微微在地上向前蹭了一下,整个人便很是灵活地向后滑了出去!立马躲得离瑞霜远远的! 夏无眠这一走,瑞霜从天坠落的这一记飞踢自然是扑了个空。 只听见“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瑞霜落地之后,还在周遭引起烟尘缭绕,朦朦胧胧、乱人视线,直叫人看不清楚里面的形势。 虽然瑞霜没能击中他,可蓄势待发的何念安却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突然以一个箭步移动到了夏无眠的身后! 夏无眠眉梢一紧,立马就察觉到了这股浓厚的杀气。 他本想赶紧转身应对,不料夏无眠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击,何念安便已毫不客气地向他挥出一道剑气,硬生生地砍在了夏无眠的后背上! 夏无眠闭紧双眼,咬紧牙关,顿觉疼痛万分,进而伛偻着身子,连连向前打了好几个踉跄。 谁知他驻足停留之时,刚好就停在了瑞霜的面前! 夏无眠吓了一跳,正想挥拳还击。 不料他才刚刚抬起一只手,瑞霜便是精确无误地抓住了夏无眠的手腕,进而心狠手辣地奋力一扭,反手给他来了一记擒拿! 第七百五十四章 颖儿 苦无搀扶着边映棠走了一小段路程,期间对她的关怀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体贴入微。 直到边映棠觉得体力渐渐恢复了一些,这才温柔似水地婉拒道:“好了,苦大侠,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就可以了,免得到时候让瑞霜姑娘看到,又要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苦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轻声一笑,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也好。” 两人就这样在大街小巷上徐徐前行,虽然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却还是相隔甚近。 不知是不是苦无先前的那好几记强吻太过强势的缘故,导致边映棠现在每每靠近苦无都会觉得心跳加速、小鹿乱撞,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她这一路几乎就没怎么笑过,都是一副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的模样,而且还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红扑扑的脸颊就跟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一定是还没有从刚才的激情当中缓过劲来。 她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而后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也不知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两人这样慢慢悠悠地走了一路,但却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使得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边映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暂时冷静下来,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猝不及防地轻声唤道:“苦大侠!” “嗯?”苦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咻”的一下扭头看向边映棠,进而相当关切地问候道,“怎么了?是薛姑娘的身体又开始不舒服了吗?” “呃……不……不是……”边映棠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苦无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我……我只是想说……说……” 边映棠说到这里,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硬生生地自己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就连边映棠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堂堂影教教主,竟然也会有这么羞涩腼腆的一天,这事要是传了出去,或者是让底下的人看到自己这般模样,还非得叫他们笑掉大牙不可! “你想说什么?”苦无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一本正经地问。 “呃……”边映棠不由自主地踮了踮脚尖,始终低垂个脑袋,愣是不敢看苦无一眼。 她的两只手分别伸出食指互相对戳,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不过还是吞吞吐吐地说:“我想说……说……” 边映棠的脸色很是难看,倒是让苦无有些怀疑她是不是因为受到了刚才的惊吓,所以导致现在惊魂未定、心有余悸。 “薛姑娘,你到底想说什么,但可直言。若是有什么难处,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你的。”苦无慷慨激昂地仗义相助道。 边映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把双手紧握成拳,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轻声细语地恳求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希望……以后你能不要再一口一个薛姑娘的叫我了……” “不叫你薛姑娘?”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问,“我不叫你薛姑娘……又应该管你叫什么呢?” “呃……”边映棠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终于急中生智、灵机一动,而后古灵精怪、俏皮可人地脱口而出道,“不如你以后,就管我叫颖儿吧!” “颖儿?”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就连眼睛也瞪得像铜铃,倒是听得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边映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控制不住地连连点头,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连声答应道:“嗯嗯嗯!颖儿!” 苦无面露难色、满脸愁容,再三掂量过后,还是二话不说地一口拒绝道:“我才不要。” 此言一出,边映棠的笑容便是逐渐消失,表情亦是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不甚服气地质问道:“为什么?!颖儿不是挺好听的吗?” “好听是好听……不过从我嘴里说出来,总感觉哪里怪怪的……”苦无皱着眉,苦着脸,毫不留情地二度否认道,“反正我不叫。” “哪里怪了?这样不是挺好、挺亲切的吗?”边映棠嘟囔着嘴,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 “薛姑娘,你这上演的到底是哪一出啊?”苦无愁眉不展、疑惑不解地问,“我喊你薛姑娘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又突然要我对你改变称呼呢?而且还是……还是……啧……还是如此肉麻的称呼!” 边映棠的情绪一下子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摆出一副委屈巴巴、楚楚可怜的模样,进而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地说:“你对瑞霜姑娘和何念安都有特别的称呼,唯独对我不大一样。凭什么她们二人都能有如此待遇,而我就偏偏不行?不就是让你改个口,难道有这么艰难吗?” “不……薛姑娘……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边映棠愁眉苦脸、惆怅万分地辩驳道,“同为女人,为何差别如此之大?难道我的姿色还会输给她们二人不成?” “自是不会,但……” “那你为什么不肯为我做出改变?”还没等苦无说完,边映棠便是毅然决然地一把打断道,“你如此偏心对待,真是叫我看不起你!” “诶!薛姑娘你……”苦无长叹一口气,酝酿了一会儿过后,还是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拒绝道,“薛姑娘,实在抱歉,这点恕在下无能为力、爱莫能助。如若让小霜听到我这样称呼你,那我恐怕是要遭殃了。所以还请薛姑娘通融通融、放我一马,不要再为难于我了。” “你想得美!”边映棠恶狠狠地瞪了苦无一眼,进而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苦大侠,我没有想要为难你的意思,但是今天晚上,我就把话撂这里了。如若你不以颖儿相称,那我就把你方才强吻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转述给瑞霜姑娘听!看看到底是这件事情比较让瑞霜姑娘生气,还是以颖儿相称比较严重!” “什么?!薛姑娘你……”苦无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头,怯生生地指着边映棠,眉头紧锁的样子好似荆棘丛生,憋了老半天,愣是说不出话来。 边映棠这一番犀利的言语咄咄逼人,硬是把苦无逼到了绝路上,使得现场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儿。 双方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彼此炯炯有神的目光,颇有一触即发、剑拔弩张之势,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对彼此大打出手、拳脚相向,然后把这里夷为平地! “薛姑娘,你怎么变成这样的人了?!”苦无挣扎着表情,苦口婆心地劝说道,“我记得你以前分明是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而斤斤计较的!而且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将这件事情告诉她的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我反悔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边映棠高傲地稍稍抬头,自信满满地环手于胸,进而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再说了,我既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又没让你去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只不过是想求一个公平罢了,你又何必这么激动?” “这还不叫过分?”苦无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如果这都不叫过分,那在你眼里,究竟什么样才算得上是过分的事情?” “这哪里过分了?”边映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理不直、气也壮地说,“我一没叫你去偷,二没叫你去抢,三没叫你杀人放火、烧杀抢掠,去做那些违纪违法的事情,只是要你换我一声颖儿。这开开金口的事情到了你这里,怎么就比登天还难似的?” “薛姑娘让我用如此肉麻的两个字来称呼你,可有为我想过,又可有为小霜想过?”苦无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想必就凭薛姑娘的聪明才智,不会看不出我跟小霜之间的感情。而我倘若叫你叫得如此亲切,薛姑娘又可曾考虑到小霜的心里会作何感想?” “瑞霜姑娘慷慨仁义、落落大方,我相信她的反应不会过激。”边映棠有条不紊地说,“而且你一口一个念安妹妹瑞霜姑娘都没有说什么,难道你喊我一声颖儿,就能引起瑞霜姑娘的不快吗?” 苦无闭了闭眼,猛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扣在自己的脑门上,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头头是道地说:“小霜不介意我喊念安妹妹,是因为我已经习以为常了,而且她自己也已经司空见惯了。可我若是太过突然地喊你颖儿,势必又要掀起一场风波!小霜她虽然看似大度,但一定会对此耿耿于怀的!薛姑娘难道非要这样逼我吗?” “我可没有逼你,你若实在不愿,那我只需将你强吻我一事一字不落地转述给瑞霜姑娘便是。”边映棠挑了挑眉头,蛮横无理地说,“而且既然你管何念安喊念安妹妹都能习惯的话,那想必喊我颖儿,也是一定可以习惯的吧?” “这……”苦无拧着眉头,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道,“我劝薛姑娘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小霜一向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只要我向他解释清楚事情的缘由,那么就算你将我强吻你的事情告诉小霜,相信她也一定会体谅我的。” “她当然会体谅你了。”边映棠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毕竟你跟瑞霜姑娘恩恩爱爱、情比金坚。只要你跟她说你不是故意的,她又怎么会责怪你呢?怕只怕瑞霜姑娘表面上不计较此事,也已经在心里埋下了跟你隔阂的种子。试问这天底下有哪个女人能够做到如此大度,愿意让自己的男人去亲吻别的女人呢?”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苦无仔细一想,忽然觉得边映棠说的也有一番道理,颖儿的误会或许可以跟小霜解释清楚,但要是让小霜知道自己强吻了她,恐怕这一辈子都会在她的心里留下阴影。 于是乎,苦无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勉为其难地咬牙答应道:“好吧,我答应你!” “答应谁?” “你?” “我是谁?”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昧着良心简单粗暴地吐出两个字道:“颖儿!” 一听到这两个字从苦无口中说出,边映棠才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心满意足地给予认可道:“这才差不多嘛。再叫两声听听?” 苦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 边映棠这般得寸进尺、得陇望蜀,难免会让苦无气急败坏、恼羞成怒。 苦无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贪得无厌,不可理喻!” 边映棠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神色自若的模样仿佛一点儿也不怕他似的。 她有意无意地叹了一口气,进而意味深长地疯狂暗示道:“哎呀!看来某人是铁了心了不想这么叫我,那我可得好好想想,待会儿应该怎么把那件事情告诉瑞霜姑娘比较合适呢?你说我一上来就泣不成声地拉着瑞霜姑娘的衣袖,然后哭哭啼啼地跟她诉苦,瑞霜姑娘又会不会同情我的遭遇呢?” 苦无就跟触了电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紧闭着双眼,极度煎熬地咬牙切齿道:“颖儿!” “什么?”边映棠把耳朵向苦无靠了靠,故弄玄虚道,“我没听见,你大点声儿。” “颖儿!” “不够,还是太小声。” “颖儿!” “诶!” 直到苦无加大了音量,边映棠这才称心如意地咧嘴一笑,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圆滑世故。 “你放心。”边映棠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郑重其事地说,“只要你以后能保证一直这么称呼我,我一定不会把你对我所做出的龌龊之举告知瑞霜姑娘!” “龌龊之举?”苦无眉梢一紧,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念了一遍,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她,一头雾水、不敢相信地说,“我好心好意救你,结果却被你说成是龌龊之举?早知如此,我就该撒手不管、视而不见!我平生行走江湖救济这么多人,这回还真是瞎了眼了!居然救了你这么个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小人!真是好心没好报!” “诶,话不能这么说!”边映棠面不改色心不跳,得心应手地混淆概念道,“你此番救了我,往后我还可以对你相助良多。你只需救我一回,而我却能救你好几回。怎么想都是苦大侠你赚了,你可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伶牙俐齿、油嘴滑舌!”苦无冲他翻了个白眼,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地抱怨道,“唉!看来我这回,算是栽在你手里了。” 边映棠就跟阴谋诡计得逞了似的嘿嘿一笑,眉飞色舞、喜上眉梢,想来一定是高兴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有一批人马飞奔而来,那正是瑞霜和何念安跟夏无眠交锋时所吓走的那一批。 没想到苦无和边映棠能在这里看见他们,那么想必他们二人离见到瑞霜她们也不远了。 苦无见这帮人着急忙慌、惊恐万状的样子,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当这帮人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随手抓住一位步履蹒跚的大娘,并急急忙忙地询问道:“敢问大娘,前面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何大家如此慌里慌张地四处逃窜呢?” 大娘愁眉锁眼、焦头烂额,进而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哎呀,那边有人打起来了!还挺凶呢!我们当然得跑啊!诶,我不跟你说了,免得她们待会儿又打了过来,我还是躲远点儿的好!” 说罢,大娘便是一把挣开苦无的手臂,向远处疾驰而去! 而苦无不谋而合地跟边映棠对视一眼,进而表示肯定地冲彼此点了点头,加快了自己行径的脚步…… 第七百五十五章 徐灼现身 话说夏无眠执意跟瑞霜和何念安交锋之时,被瑞霜反手一记擒拿所钳制! 现在夏无眠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就跟戴上了痛苦面具似的目眦尽裂、面目狰狞,控制不住地嗷嗷惨叫,实在是痛苦不堪、苦不堪言! 他佝偻着身子,背对着苦无和瑞霜,想要逃走却又丝毫没有可趁之机。 瑞霜的力度之大,一刻也不懈怠,直叫夏无眠无处可逃、无所遁形! “哎哟!疼疼疼!”夏无眠张皇失措地苦苦哀求道,“姑娘,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说!”瑞霜横眉怒目、青筋暴起,愤愤不平、牛气冲天地大喝一声道,“你为什么要加害小和尚跟薛姑娘?!” “哎哟!我没想加害他们!”夏无眠毅然决然地矢口否认道,“这事儿真不是我促成的!姑娘你就别为难于我了,放我走吧!” “你想得美!”何念安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就算这事儿不是你干的,也肯定跟你脱不了关系,否则你怎会突然找上我们,而且还逃之夭夭、溜之大吉?肯定是做贼心虚,所以才畏罪潜逃!” “哎哟!我冤枉啊!”夏无眠皱着眉,苦着脸,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辩解道,“在下忽然想起来家中还有点儿事情,这才不得不先行一步离开,绝非是如这位姑娘所说的畏罪潜逃啊!” “还敢狡辩!”瑞霜的音量同她的力度一样,使得更大了些。 夏无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惊慌失措地连声惨叫道:“啊!不行了不行了!姑娘饶命!姑娘饶命!” 瑞霜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夏无眠,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而后气冲斗牛、怒不可遏地放下狠话道:“走!跟我们去一趟忘川河,要是没见到小和尚和薛姑娘,那你就死定了!” 不知道瑞霜能言善辩的这张嘴是不是开过光的原因,竟是说曹操,曹操到。 苦无和边映棠大步流星地快步疾走,恰巧在这个时候赶到了瑞霜所在之处! 苦无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小霜!” 虽然苦无喊的是小霜,可何念安却也是不自觉地抬头一看。 待到两人赫然发现眼前之人竟是苦无之时,当即就把注意力从夏无眠转移到了苦无的身上! 瑞霜不管不顾地松开夏无眠的手腕,与何念安一块儿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迎着苦无的方向飞奔而去! 但是能与之相拥的,却只有一人。 而这唯一的一人,自然是瑞霜无疑! 虽然瑞霜和何念安两人都是奔着苦无去的,但苦无却只是奔着瑞霜一人去的。 待到双方靠近之际,苦无不由分说地一把抱住瑞霜。 而何念安向前奔突前行的步伐却是莫名其妙地慢了下来。 她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一脸的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心中满是说不出的委屈,楚楚可怜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何念安的目光开始慢慢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隐隐闪烁的眼眸仿佛是有星罗棋布的泪水即将从中喷涌而出! 她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内心却是无比煎熬,当真是觉得尴尬极了! 两边的情形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成双成对甜蜜蜜、一个暗自伤神独角戏。 何念安分明也已经动了情,却偏偏得不到,他的心。 瑞霜把苦无抱得特紧,进而还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声线,嗲声嗲气地抱怨道:“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苦无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欣慰一笑,轻声细语地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 瑞霜和何念安因见到苦无而疏于防备,使得夏无眠终于有了逃窜的机会。 他悄无声息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进而挣扎着表情,很是疼惜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在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情形以后,觉着时候到了,便也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 不料夏无眠操之过急,到最后还是不得不吸引了苦无的注意力! 苦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腾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口中更是振振有词地念道:“威风八面神飞扬,不可一世太张狂。不仅神清气更爽,势如破竹凌风掌!” 说罢,当即就把这一掌朝夏无眠轰了出去! 只见一股无形的气流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迎着夏无眠飞奔而去! 当这一道掌力击中夏无眠的后背之时,使得他的眼珠子都猛地向外瞪了瞪,而后更是感到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导致夏无眠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惨叫,进而直接向前扑了出去!硬是吃了满地灰! 瑞霜在啜泣一声之后,擦干眼角的泪水,依依不舍地从苦无身上挪开,进而稍稍抬头,含情脉脉地与之对视一眼,温柔似水地说:“要不我们先把麻烦处理干净?” 苦无轻轻松松地淡然一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好。” 语毕,众人立马把视线转移到了夏无眠的身上,并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整整齐齐地向夏无眠高视阔步而去! 夏无眠在发出一丝丝轻微的呻吟的同时,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地从地上翻了个身,一看到四人这般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顿时就慌了神,并不由得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 他一边一小步一小步往后挪动,一边慌里慌张地连苦苦求饶道:“别……别过来……别过来!” 尽管夏无眠已经极力哀求,可苦无一行四人根本不会理会他半分! 她们大义凛然地站在夏无眠的面前,气场十足、霸气侧漏,好比千军万马上阵,把夏无眠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为首的苦无率先发问道:“夏无眠,你竟然骗我们!忘川河里根本就没有回魂丹!” “我就知道!”瑞霜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我就知道你是骗我们的。你骗了小和尚和薛姑娘也就算了,到头来居然还想骗我们,幸亏我们没有上你的当!” 夏无眠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害怕得就连脸上的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更是止不住地颤栗。 忘川河里的孤魂野鬼竟没能收了他们,这是自己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按照现在的形势来看,夏无眠似乎已经别无选择,无论如何,终归是先把小命保住要紧! 于是乎,夏无眠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毫不犹豫地开口求饶道:“我已知错!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饶命?”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有意无意地威逼利诱道,“速速交代回魂丹的下落,不然我等现在就取了你的狗命!” 夏无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使得身体触电了一般!然后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守口如瓶的样子似乎并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思。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许是何念安等得有些不耐烦的缘故,竟还眉梢一紧,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俨然闪过一丝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 她不由分说地拔出腰间佩剑指着夏无眠,怒气冲天、怒火中烧地大喝一声道:“还不快说?!再不老实交代,我立马取了你的小命!” “诶!说!说!说说说!我说还不行吗!”夏无眠趁此机会从地上站了起来,进而拧着眉头,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实不相瞒,不是我不愿把回魂丹交给诸位,而是实在没法把回魂丹交给诸位。即使我把回魂丹的下落告知你们四人,那单凭你们的实力,也还是万万拿不到它的!” 四人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面面相觑,各自对视一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你什么意思?”边映棠愁眉不展、疑惑不解地问,“把话说清楚点儿!” 夏无眠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坦白道:“实不相瞒,回魂丹是我们酆都的至宝,向来都是由城主亲自保管。故而除了城主之外,哪怕是我们酆都的自己人,也不曾见过回魂丹的真容啊!” “城主?”瑞霜不自觉地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皱着眉头,试探性地问,“鬼剑仙徐灼?” “正是!正是!”夏无眠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连连点头,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正是徐大剑仙,他也是我们酆都的城主。咱们这位城主武功高强、法术深厚,又岂是四位大侠一拥而上所能匹敌的呢?再说了,城主向来神出鬼没、无影无踪,先不说四位究竟能不能打得过城主并从他手里抢走回魂丹,恐怕你们就是想见他一面都难!更别提与之交手过招了!四位在江湖上无名无份,城主都未必愿意出来见你们!要我说啊,四位还是请回吧。这回魂丹啊,我实在是爱莫能助!” 四人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纷纷面露难色、满脸愁容。 本来还是一副斗志昂扬、心潮澎湃的状态,但一听到徐灼的鼎鼎大名,便是不敢造次。 毕竟堂堂鬼剑仙身为四大剑仙之一,赫赫有名、声名远扬,还是不得不让在场众人敬畏一二的。 更何况苦无和瑞霜还见识过神剑仙的威风,这鬼剑仙该是如何,大致也能在他们的心中有个数。 先不说这徐灼跟神剑仙相比究竟是谁强一点儿,反正对他们四人来说,肯定都不是个好惹的主。 夏无眠见他们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于是便极其不自然地憨憨一笑,趁胜追击、趁热打铁道:“我说诸位啊,这鬼剑仙是何方神圣,就不用我多说了吧?你们四人年纪轻轻、道行尚且,对付我虽是绰绰有余,可要跟咱们城主相提并论,那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四人心里都清楚,夏无眠此言非虚,这点儿自知之明他们还是有的。 能跟四大剑仙平起平坐、过上两招的话,那肯定都是一些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只可惜他们四人还没有这个水平,否则对这回魂丹,他们断然是势在必得! 边映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愁眉莫展、一头雾水地话锋急转道:“既然回魂丹一直都在徐大剑仙的手里,那你方才又为何要平白无故地加害我跟苦大侠?” “诶!并非是我有意加害!”夏无眠从容自如地回应道,“只是你们身上有生人的气息,擅闯我酆都定是居心叵测、有利可图,我身为当地的阴差,自然有义务驱逐你们。你们四位若是可以乖乖离去的话,那我也就不会为难你们了啊。” “口出狂言、大言不惭!”何念安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辞气激愤地怒斥道,“我们虽是生人,却也并未在你这酆都犯下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结果你居然敢对苦无兄赶尽杀绝,今天不管说什么,我都一定不能放过你,非得给你一个教训不可!” 说罢,眼看何念安就要把剑刺向夏无眠,而夏无眠也只是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匆匆反应过来时,已然来不及做出应对! 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何念安的佩剑居然不可思议地穿透了夏无眠的身体! 但却并未发出利剑穿肠的惊悚声响,因为夏无眠的鬼魂之躯变得近乎透明,导致这一剑在他体内形同虚设,故而也就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夏无眠见此情形也是感到非常的吃惊,就连瞳孔也已经放大到极致,目瞪口呆、诧异万分的样子显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众人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前的夏无眠。 何念安更是手足无措、心慌意乱,茫然无措的眼神显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夏无眠的双手悬空,却不知该往何处安放,进而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 还没等他意识到这是什么情况,便感觉有一股牵引力在把自己往前拉。 夏无眠的身体前倾,脑袋却是慢了半拍,一息之后才紧紧跟了上去。 他以近乎透明的鬼魂之躯,硬生生地穿透苦无和瑞霜的躯体!愣是把苦无和瑞霜吓了一跳,平生就没见过这么光怪陆离的事情!就算他是人间游魂,也不带这么玩儿的啊! 众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顺着夏无眠飘走的方向望去,这才赫然发现,原来他们的背后竟是不知道在何时突然站了个人! 瞧这高大雄伟、不可一世的背影就知道,此人一定是来历不凡、不容小觑! 夏无眠伴随着一声慌慌张张的惨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飘到了那人的右下角,然后才成功停了下来。 也是在片刻之后,他的身体才渐渐恢复正常。 否则照之前那副半透明的模样,还真是叫人分不清楚他究竟是死是活! 夏无眠后知后觉地把头一抬,不由得愣了一下,直至其仔仔细细地将那人打量了一番过后,这才猛地瞪大了双眼,而后火急火燎地双手作揖,神色慌张地吞吞吐吐道:“参……参见城主!” “啊?!城主?!” 苦无一行四人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如果夏无眠这么称呼面前这个男人的话,那他岂不就是大名鼎鼎的鬼剑仙,徐灼?! 可都说徐灼飘忽不定、行踪莫测,现如今难道会就这样轻而易举、易如反掌地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他们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呢! 但瞧他那般毕恭毕敬、诚惶诚恐的模样,应当不像是假的才对! 可倘若是真的话,那四人这回,恐怕又是凶多吉少了! 第七百五十六章 自曝身份 彤云密布,灯火昏暗。 如铅般沉重的乌云硬生生地盖住了皎洁如雪的月光,使得空旷开阔的大地都被涂上了一层黑漆漆的浓重色彩。 徐灼的双手背过身后,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慢慢悠悠地转过身、回过头,将自己的冷峻面庞呈现在众人的眼前! 他沉默寡言、望而生畏,一双眼光冒青冥,两弯眉淡如薄纱。淡泊名利,有世外高人之霸气。语话随和,吐耐人寻味之深意。心有猛虎,踏遍山河万里路。细嗅蔷薇,俯瞰众生离人归。睹其风采惹人醉,不明觉厉颤巍巍! 徐灼只是简简单单地往那一站,连话都不用说,就已经凭借强大的气场震慑到了在场的各位! 众人皱了皱眉,心弦一紧,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虽然徐灼什么都还没有说、什么都还没有做,但苦无一行四人已然被他的气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苦无一行人等不敢动,而徐灼却是不想动。 正所谓敌不动,我不动。 这前辈没有动,苦无他们又岂敢动? 不过不动归不动,晚辈遇见前辈,这招呼还是应该打一声的。 只见苦无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仿佛是在暗示着些什么。 众人只简单粗暴地往瞥了身旁的苦无一眼,便已经心领神会、了熟于心。 片刻过后,他们不谋而合地双手作揖,异口同声地喊道:“晚辈见过鬼剑仙。” 徐灼的眼睛一闭一睁,飞快地扫视了他们一眼,然后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身旁的夏无眠身上,不紧不慢地轻声问道:“他们是谁?” 夏无眠愣了一下,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愣是答不上来。 他仔细一想,忽然发觉眼前这四人究竟是何身份、是何来历,自己都还无从知晓,也仅仅只是从他们口中听到对彼此的称谓而已。 夏无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急中生智、灵机一动,赶紧调转矛头,一眼就盯上了苦无一行人等,而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厉声质问道:“你们从何而来?还不快快报上名来!” “启禀徐前辈。”苦无上前一步,双手作揖,恭恭敬敬地答道,“晚辈苦无,现为神宗掌宫,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 “关门弟子?”徐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饶有兴致地点评道,“祭风道人这般年纪轻轻收关门弟子也就算了,居然还收了一个和尚?呵,真是有趣!” “晚辈先前乃是枯山师父的座下弟子,后来拜入神宗,这才成为了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苦无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不过晚辈的身份微不足道、不值一提,跟威震八方的徐前辈比起来,自然是稍显逊色。晚辈此行前来酆都叨扰,乃是有要事相求,还请徐前辈……” “你想要回魂丹?”还没等苦无说完,徐灼便是毫不留情地径直拆穿道。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猛然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却又无形的杀气。 四人面对鬼剑仙此等气魄,倒是有些心惊胆颤、坐立难安了。 不过徐灼既然都已经把话挑明了,那苦无自然也就没有再隐晦的必要。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临安城的苏城主身受忘魂散之毒,现如今已是病入膏肓、命悬一线、岌岌可危,而晚辈听说江湖上唯有回魂丹能助苏城主起死回生、固本培元,故而特此来向徐前辈讨要。” “苏秉国卧病在床、一病不起,实属可惜。只可惜他奄奄一息与我何干?”徐灼挑了挑眉头,直言不讳地拒绝道,“小子,我不怕告诉你,其实回魂丹在我手里就是一个摆设,根本无法起到任何作用。故而即使我将它留在我的身边,也丝毫没有什么用处。可是尽管如此,你能给我一个救他的理由吗?回魂丹现如今就在我的手里,我若不给,你又能拿我如何呢?”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眼神当中明显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徐前辈武功高强、内功深厚,若是不想将回魂丹交于我们,我们自然也是拿徐前辈没有任何办法。只是我相信就凭徐前辈的宽宏大量、陂湖禀量,应当不会宁愿把无用之物留在手中,也不愿大发慈悲地救人一命吧?” “呵呵……”徐灼稍稍抬头,发出一阵极为爽朗的笑声,进而兴致勃勃地婉拒道,“小子,你用不着这样百般讨好我,因为不管你如何的阿谀奉承,我也不会把回魂丹交到你的手里。” “前辈既留着这回魂丹无用,又为何不能网开一面,用它拯救一条鲜活的生命呢?”瑞霜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难道身为四大剑仙之一的鬼剑仙,竟是如此的小肚鸡肠、斤斤计较吗?” “呵!激将法,也不行!”徐灼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我倒是想先问问你们,我跟你们非亲非故,又为什么要帮你们这个忙呢?这回魂丹本就是我酆都的至宝,于情于理,我都没有一定要把它交给你们的义务吧?” 苦无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脸上更是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照徐前辈这话的意思,我们之间是没得商量了?” “有啊。”徐灼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进而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其味无穷地意犹未尽道,“不过得拿拳头商量!如果你们四人非得要这回魂丹的话,那我可以允许你们四人一拥而上,把我打服了,回魂丹就是你们的。否则,连门都没有!”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一眼盯上了面前的徐灼,不甘示弱地与之对立道:“既然如此,那我等……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语毕,双方便是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彼此,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苦无已经把手握在了身后的剑柄上,看样子随时都有与之动手的可能! 而徐灼则是心如止水地立在原地,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不像是苦无一行人等,看似一脸镇定,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眼看双方就要动手,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瑞霜却是猛不防地站了出来,并瞪大了眼睛,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且慢!” 被瑞霜这么一呵斥,苦无身上的杀气才骤然消散不见! 众人的注意力不谋而合地转移到瑞霜的身上,使得瑞霜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他们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瑞霜,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不过边映棠见此情形,却能猜出一个大致来。 毕竟她既知晓瑞霜妖族公主的身份,又知道他的师父乃是跟徐灼并成为四大剑仙之一的沈青,这其中的关系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更何况像瑞霜这样古灵精怪的人,其鬼点子一向是数不胜数、不计其数。 故而边映棠看到她平地惊雷一声吼,一下子就料到了其中的阴谋。 在瑞霜的一顿操作下,说不定还能免了这场本没必要发生的战斗。 如此,也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瑞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时而看看左边的苦无,时而望望右边的徐灼,进而极其不自然地尴尬一笑,一面迎着徐灼缓步而去,一面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徐前辈,可否见一步说话?” 徐灼对此还没表态,他身边的夏无眠倒是率先沉不住气了! 只见他二话不说,立马上前一步挡在徐灼的面前,并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大喝一声道:“放肆!城主岂是你想近身就能近身的?识相的还不快快退下?否则我夏无眠第一个出来护驾!” 听到夏无眠的威胁之后,瑞霜自是当即愣在原地,不过徐灼本尊倒是丝毫没有想要阻拦他的意思。 他慢慢悠悠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搭在夏无眠的肩膀上,进而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开口道:“无妨,区区一个姑娘家家而已,能伤得到我,算她本事。” “呃……”夏无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怯生生地退了下去。 毕竟徐灼的命令,他一个小小的阴差又岂有胆敢违抗的道理? 瑞霜看见威胁解除,很是心满意足地微微一笑,进而正想继续迎上前去,不料苦无又是突然冲上来一把拉住了她的纤纤玉手!愣是把瑞霜吓得打了个激灵! 瑞霜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转过身、回过头,困惑不解地注视着突如其来的小和尚,正想问他这是作甚。 结果苦无倒是急不可耐地脱口而出道:“小霜,你做什么?” 瑞霜伸出另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背上,进而镇定自若地微微一笑,心平气和地说:“放心吧,本姑娘是不会有事的。” “可是你……” “诶!”还没等苦无说完,瑞霜便是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打断了他的言语,进而慢慢把嘴巴凑上前去,附到他的耳边,轻声细语地疯狂暗示道,“别忘了我的师父是谁。只要我搬出我师父的名讳,量他也不敢轻易伤我。你们留在原地,按兵不动、隐忍不发,回魂丹的事情,交给我处理即可。” 听到这里的苦无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几经思量过后,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道:“那好吧,你万事小心。虽有沈前辈罩着你,你也还是不能放松大意、掉以轻心。” “嗯,我知道了,你放心吧。”瑞霜甜甜一笑,泰然自若地说,“我去了。” 苦无依依不舍地松开瑞霜的小手,进而眼睁睁地目睹着她渐行渐远,去到徐灼的身边。 何念安和边映棠缓步凑上前来,愁眉不展地问:“苦无兄,瑞霜姐姐这是何意?” 苦无简单粗暴地瞥了身旁的何念安一眼,进而果断选择帮瑞霜保守秘密道:“小霜伶牙俐齿、能言善辩、能说会道,她独自面对徐灼,心里自有分寸。这一切就交给她好了,我们留在这里,随机应变、见机行事。” 边映棠环手于胸,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倒是也格外好奇,瑞霜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惊喜。 瑞霜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无所畏惧地走到徐灼的面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与之对视一眼后,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夏无眠的身上。 只见瑞霜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有意无意地驱逐道:“我跟徐前辈单独谈话,阴差大人难道还要从旁细听不成?” “这……”夏无眠正想开口反驳,但一瞥见徐灼炯炯有神的凌厉目光,还是不由得乖乖退到了一旁。 徐灼虽是封口不言、沉默不语,但他一个眼神的作用也已然是举足轻重! 他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略显不耐烦地长舒一口气,兴趣盎然道:“说吧,你想如何?” 瑞霜俏皮可人地嘿嘿一笑,条理清晰地切入主题道:“徐前辈,当今的妖族公主,您还不曾见过吧?” “当今的妖族公主?妖杞囊之女?”徐灼不慌不忙地猜测道。 “诶!是是是!正是!”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无比激动地连连点头,更进一步地说,“妖魔鬼怪四大异族早在千年之前皆已诞下子嗣,而徐前辈您久居酆都、不曾外出,想来也仅仅只是听闻而不曾见过。” 徐灼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说的不错。不过这异族之事,与你何干呢?” 瑞霜“咯咯”一笑,嘴角微微上扬,不禁露出一抹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诡异笑容,进而毫不遮掩地与之敞开天窗说亮话道:“徐前辈虽然以前不曾见过,但现在总算是见到了!” “现在?”徐灼不由得怔了一下,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凝视着冰雪聪明、俏皮可人的瑞霜良久,不过后来还是望眼欲穿地环顾四周、心急火燎地左顾右盼,并揣着明白装糊涂地连声不解道,“哪儿呢?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哪里有妖族的公主?” 徐灼这般模样,瑞霜顿时就不乐意了! 她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亦是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当即就“啧”了一声,急急忙忙地指了指自己,慌里慌张地自我承认道:“我啊!我啊!我不就站在徐前辈的面前吗?!” 徐灼一愣,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而后更是把脑袋凑近了些,表示怀疑地吐出一个字道:“你?” 瑞霜控制不住地点点脑袋,相当迫切地说:“是我是我!我就是妖族公主啊!” 徐灼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愁眉莫展、怅然若失地提出了顾虑道:“你说你是妖族公主,可我为什么没有从你身上察觉到丝毫的妖气呢?不要说妖气,就是连异族的气息也是分毫没有?我说你这丫头跟我说了这么多,该不会就是欺我不曾见过妖族公主的真容吧?”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瑞霜分外紧张得连连挥手,神色慌张地矢口否认道,“我真是妖族的公主!晚辈怎敢欺骗徐前辈您呢?纵使晚辈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这么戏弄徐前辈您啊!” 徐灼昂首挺胸,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用一种小心翼翼、如临深渊的目光,再度审视了瑞霜一眼,而后兴致冲冲地问:“好啊,你说你是妖族公主,那就要给我一个信服的理由。” 第七百五十七章 不顶用啊 “信服的理由?”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似懂非懂的样子好像有些摸不着头脑。 徐灼心潮澎湃地点了点头,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把双手背过身后,进而长舒一口气,条理清晰地说:“比如……你身上的妖气哪儿去了?” 瑞霜低了低头,惭愧一笑,自信满满地抛言道:“世上能掩盖妖气的方式数不胜数、不胜枚举,徐前辈不知道,可不代表它一定不存在啊。” 徐灼用一种略显轻浮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瑞霜良久,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不管不顾地与之摊牌道:“你说的对啊。我孤陋寡闻、见识浅薄,如此无用之人,恐怕是帮不上你们的忙了,不如你们还是速速离去为好,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早点儿走,也好让我这酆都清静一些,我这都多少年没来过生人了,偏偏你们这一来,就把我酆都搅了个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说罢,眼看徐灼就要辞气激愤地轰他们出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瑞霜却是急急忙忙地将其一把拉住,并张皇失措地阻拦道:“诶!徐前辈别走啊!有话好好说,这平白无故的,您又发什么火呢?” 徐灼先是看了看自己被她所钳制住的手腕,然后再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光是这一记凌厉的眼神,就足以把瑞霜逼退! 瑞霜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以后,也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咻”的一下就把手缩了回去,进而皱着眉,苦着脸,一点儿也不耽误地言归正传道:“徐前辈,您相信我,我真是妖族的公主!” 徐灼简单粗暴地瞥了她一眼,进而长叹一口气,略显不耐烦地随口敷衍道:“知道了,妖族公主就妖族公主,量你也不敢冒充此等尊贵的身份,我信你便是。” “真的?”瑞霜猛地把头一抬,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不敢相信地确认道,“徐前辈真的信我?” 徐灼平心静气地点点头,以表答应。 瑞霜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向徐灼抛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指尖正对着徐灼的方向,不断挑动的眉头已然开始疯狂暗示。 徐灼一愣,心里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冉冉升起。 他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尽管已经心知肚明,却还是明知故问道:“干什么?” 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脑袋也是向前倾了倾,进而嘶哑着声线,轻声细语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回魂丹啊。” “回魂丹?”徐灼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已经拧成了一团。 而瑞霜则是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神色自若地连连点头,相当自然地说:“徐前辈既已相信我是妖族公主,那现在总可以把回魂丹给我了吧?” 徐灼怔住片刻后,在耸了耸肩的同时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饶有兴致地问:“小丫头,我倒是想问问你,为什么我相信你是妖族公主,就一定要把回魂丹给你呢?” 瑞霜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睁大了双眼,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妖魔鬼怪四大异族向来亲如一家,现如今晚辈有难急需回魂丹一用,难道徐前辈不应该伸出援手仗义相助吗?” 徐灼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瑞霜,倒是越发觉得不可思议了,眼前的这个丫头可远比他所想的还要古灵精怪得多! “你这话说得虽是没什么毛病,可若真是急事需要援手的话,也该让四大统领亲自出马才对,派你这么个黄毛丫头来算是哪门子事儿呢?”徐灼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再说了,你身为妖族公主,居然跟这帮人同流合污、沆瀣一气,如此说来的话,那我岂不是更没有帮助你的必要了?” 瑞霜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一听这话,顿时就慌了神,不过最后还是腆着脸,坚持不懈地苦苦哀求道:“徐前辈,事情不是你想得这样的!你就通融通融,把回魂丹借我一用吧!” “没门儿!”徐灼毫不犹豫地一口拒绝道,“今天我就把话放里了。要想回魂丹,四大统领怎么着也得派个我熟识的人过来拿,否则,断无可能!” “你……”瑞霜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徐灼的语气坚定不移、强劲有力,瑞霜一听,便是觉得再无从这方面入手套近乎的可能。 于是乎,她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还是觉得事到如今,唯有使出自己的杀手锏才行了! 只见瑞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试探性地问:“徐前辈,晚辈有一事不明,可否请徐前辈不吝赐教?” “说。”徐灼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道,果真是雷厉风行、独断专行! 瑞霜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居心叵测、图谋不轨地问:“不知徐前辈跟其他三大剑仙的关系如何呢?” “亦敌亦友,亲如兄弟,看似对立,实则是惺惺相惜的棋逢对手。”徐灼不假思索地答道,“不过这话又说过来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瑞霜笑着笑着,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匆匆反应过来后,才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题道:“哦!没事儿!我不妨告诉徐前辈一个秘密,还请徐前辈附耳过来。” 瑞霜一边这样说着,还一边冲着徐灼往里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点儿。 可徐灼一看瑞霜这般不怀好意、居心不良的样子,心里倒是愈发的七上八下、忐忑万分了。 一向无所畏惧、勇往无前的他到了这时候,竟也开始畏畏缩缩、畏首畏尾起来! 徐灼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问:“你又要干什么?” 瑞霜的眼睛一闭一睁,进而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道:“哎呀!您附耳过来就知道了!我悄悄告诉您!” 单凭二人现在相隔甚近的距离,只要声音轻点儿,其他人就已经听不见了,可尽管如此,瑞霜还是执意要徐灼靠近些才肯如实相告,这也足见瑞霜的小心翼翼、如临深渊了! 徐灼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不过还是带着迟疑把脑袋凑了过去,倒是有些好奇,这个丫头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瑞霜面带一抹甜甜的笑意,毫不避讳地轻声相告道:“徐前辈,实不相瞒,其实我是神剑仙的首席大弟子。” 徐灼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把头缩了回去,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什么?!你不仅是妖族公主,你还是沈青的弟子?” 瑞霜镇定自若地连连点头,水汪汪的大眼睛光芒四射、格外耀眼,似乎是沾了神剑仙的光! 徐灼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进而用一种异样的眼神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再度审视了瑞霜一眼,不敢置信地说:“如果你所说的是真的,那沈青居然背着我们偷偷收徒了?” “正是!”瑞霜大大方方地承认道,“不过师父倒也并非是有意瞒着徐前辈您,而是他久居深宫,迟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来告知于您罢了。” 徐灼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沈青这个家伙多少年前就已对外宣称要退隐江湖,却不曾想,到头来竟然还收了一个徒弟,而且这个徒弟还是妖族的公主!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徐前辈。”瑞霜呵呵一笑,竭尽全力地争取道,“你看……我现如今既是妖族的公主,又是神剑仙的徒弟,这两方面与你多多少少算是有点儿关系,于情于理,你我也算是渊源匪浅,不知徐前辈这回可否将回魂单……借我一用了呢?” 徐灼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言简意赅地拒绝道:“不行。” 此言一出,瑞霜当场愣住,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百思不得其解地质问道:“为什么?!” 徐灼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不紧不慢地持续拒绝道:“你说你是妖族的公主,我信了。可你说你是沈青的徒弟,这未免有些离谱,我倒是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你为了取我手中的回魂丹而胡乱捏造的谎言呢?” “我……我岂敢啊?!”瑞霜有些激动得语无伦次,进而惊慌失措地解释道,“妖族公主的身份我不敢冒充,难道神剑仙之徒的身份我就敢冒充了吗?徐前辈,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啊!神剑仙的的确确收了我为徒弟,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您要是不信,但可自己到神宗去问他!” “哼。”徐灼冷笑一声,鄙夷不屑地放下狠话道,“神宗那种地方,我才不去呢。” “哎呀!您看看,您看看!您既不去神宗问个明白,又不愿相信晚辈。您到底想怎么样啊?!”瑞霜慌里慌张地问,这般唇枪舌战好一会儿,仍是迟迟不曾有所收获,一时之间,难免焦头烂额、心急如焚起来。 而徐灼则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泰然自若的样子似乎一切尽在他的掌握。 “笨蛋。”徐灼气定神闲、不慌不忙地嗔怪道,“你要自证身份,哪有这么麻烦?” 瑞霜嘟囔着嘴,慢慢悠悠地抬起脑袋,从容不迫地问:“徐前辈的意思是?” 徐灼暗暗喘了一口气,更进一步地指明方向道:“沈青的独门绝学也就这么几招,你若是能给我引道天雷下来,那我自然也就相信你了。” 瑞霜眼前一亮,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齿,咧嘴一笑,惊喜万分地确认道:“徐前辈此话当真?” “当真。”徐灼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只是这天雷到底要不要引,恐怕还需看你自己的抉择了。” “引,当然要引!”瑞霜这话答应得虽然痛快,但却丝毫没有考虑到何念安也在现场的潜在危机。 倘若何念安一旦看到瑞霜引下天雷,势必能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瑞霜的身份! 毕竟她当初跟随虞溪英前往妖族肆意屠杀之时,虽未曾见过瑞霜的真面目,却是深深地被沈青的神威所吸引,故而她一旦看到天雷,势必能将两者之间的关系联系起来。 无奈瑞霜一心只求回魂丹,丝毫没有考虑到这其中的弊端。 瑞霜一手并拢中指和食指置于嘴前,马上就要念动口诀召唤天雷,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徐灼却是猛不防地一把握住她的纤纤玉手,并慌慌张张地惊呼一声道:“诶!不必了!” 瑞霜怔了一下,愁眉不展、困惑不解地问:“徐前辈这是何意?为何又不让我引了?” 徐灼轻声笑笑,漫无目的地用手指了指瑞霜,兴致勃勃地打趣道:“你这般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不是假的了。哪里还需要引下一道天雷?” 瑞霜喜上眉梢、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地自信一笑,进而心花怒放地脱口而出道:“这么说来,徐前辈是终于相信我了?” “嗯。”徐灼心如止水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过多的话。 瑞霜脸上的表情笑成一团,差点就要高兴得手舞足蹈,只可惜她终究是高兴得太早。 因为就在瑞霜欣喜若狂之际,徐灼却是毫不留情地泼冷水道:“不过就算如此,我还是不能把回魂丹给你。” 瑞霜的脸上风云突变,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进而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直接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你耍我?!” 徐灼发出一阵阴森可怖却又格外爽朗的笑声,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说:“是,又如何?” “你……”瑞霜已然被气得方寸淆乱、灵台崩摧,而后甚至严重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直至其酝酿了好一会儿过后,才不依不饶地持续劝说道:“可你分明说过,要把回魂丹给我的!” “诶!你这个丫头可不要强词夺理啊!”徐灼皱着眉头,毫不遮掩地径直拆穿道,“我只说过我相信你,可谁说我相信你就一定要把回魂丹给你的?这世上可没这门道理,难道你还要道德绑架不成?” “你说过你跟其他三大剑仙的关系向来极好!” “是啊。”徐灼向外摊开掌心,并耸了耸肩,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我跟他们的关系虽然极好,可跟你却也仅仅只是萍水相逢、点头之交,你我初次见面居然就向我索要如此贵重的东西,换作是你,你能答应?” “可我是神剑仙的徒弟!” “那你也不是沈青。”徐灼心狠手辣地打断了她的念想道,“沈青这家伙,收了徒也不跟我说上一声,这点我倒是还没有跟他斤斤计较呢!想要回魂丹,除非他亲自来向我要,否则便是绝无可能!” 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进而颤抖着声线,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地问:“徐前辈当真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吗?” “谁说的?我不是还给了你们另一条路么?”徐灼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进而别有深意地说道,“靠你们自己的实力,击败我。亲自从我手里夺走回魂丹,这,便是你们当下的唯一选择!” 瑞霜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灰心丧气地说,“可徐前辈明明清楚,我们不可能会是你的对手。”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徐灼挑了挑眉头,有意无意地疯狂暗示道,“迎难而上才能看到希望,停滞不前只会让你堕落在无边无际的深渊谷底,看不到前进的方向,摸不着希望的曙光。集你们四人之力,与我一战,方有胜算!” 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相当绝望地慢慢后退,仿佛是要与之拉开一场旷日持久的斗争! 双方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彼此,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第七百五十八章 交锋鬼剑仙 瑞霜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一直退到了苦无一行三人的身边。 徐灼就这样看着她渐行渐远,也不多加阻拦。 她想要回魂丹便只管来拿,不想要就自己退下。 两条路供她选择,徐灼则是两项皆可。 具体怎么做,就看苦无一行人等如何决断了。 苦无缓步凑上前去,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问:“小霜,徐前辈怎么说?他还是不愿意把回魂丹给我们吗?” 瑞霜面露难色、满脸愁容,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我以为徐前辈心胸宽广、陂湖禀量,我们从中诸多劝说,一定可以让他回心转意,但没想到徐前辈的性格竟然如此执拗,任凭我如何苦口婆心地劝说,也始终是无济于事、徒劳无功。” 苦无的神情也随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其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长叹一口气,尽心竭力地安慰道:“无妨。我们总能有其它办法让它乖乖交出回魂丹。既然他执意如此,那我们就与之一战到底!” 说罢,眼看苦无就要迎上前去对其大打出手、拳脚相向,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瑞霜却是一把拉住他粗壮有力的手臂,并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诶!我不是他的对手!小和尚,要不我们……” “怕什么!”还没等瑞霜说完,何念安便是一马当先站了出来,并无所畏惧地放下狠话道,“事到如今,我们已然是好话说尽,鬼剑仙冥顽不灵、固执己见,我们除了与之一战外便是走投无路。我以为苦无兄所言甚是有理,无论如何,我们不能白来一趟酆都!” 瑞霜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 说心里话,其实瑞霜并不想与之开战,因为一旦开战,哪怕四人一拥而上也一定无法从鬼剑仙手里占到任何优势。 但是苦无的眼神如此坚定,早就已经下定决心,恐怕自己再怎么阻挠,也无异于白费口舌。 所以瑞霜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也还是觉得不好再说什么。 而边映棠则是环手于胸,沉默不语、一言不发,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即使她觉得与鬼剑仙硬拼的做法很是愚蠢,但却也不方便出手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罢了。 苦无一鼓作气,上前一步,握紧身后的熔寂,蓄势待发、蠢蠢欲动,并向徐灼提醒最后一遍道:“敢问徐前辈,难道你我之间除了刀剑相向,当真是再无其它路可走了吗?” 徐灼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长叹一口气,进而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想要回魂丹,就自己来拿!” 徐灼一边这样说着,还一边向外伸直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指尖正好对着苦无一行人等。 他的掌心慢慢悠悠地向上散发出一股幽蓝色的无形气流,这股气流渐渐靠拢聚合,最后凝成一颗深蓝色的回魂丹! 回魂丹熠熠生辉、闪闪发光,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着幽冥鬼火般的亮光,就连苦无一行人等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他们这趟来酆都的目的就是为了此丹,故而它对苦无一行四人的诱惑乃是极大的! 苦无本来就已经焦躁不安、跃跃欲试,现在徐灼亲自拿出回魂丹来刺激他,他哪里还能沉得住气? 他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饥渴难耐的眼神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回魂丹收入囊中! 紧接着,苦无更是激动得直接拔出了背后的熔寂剑指徐灼,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咬牙切齿道:“徐前辈身为四大剑仙之一,晚辈久仰大名。今晚特地请教一下徐前辈的剑术,还请徐前辈不吝赐教!” 徐灼合上掌心,把其中的回魂丹包裹起来,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请。” 苦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干脆利落地吐出几个字道:“徐前辈,请接剑!” 语毕,苦无二话不说握紧熔寂,立马就朝徐灼横冲直撞而去。 熔寂握在苦无的手里,剑尖直奔徐灼的眉心。 眼看熔寂马上就要给徐灼致命一击,但徐灼却还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 他处变不惊、临危不乱,从容自如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的神情,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所以徐灼才能够应对得如此轻松! 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徐灼突然一手伸出两指,很是及时地夹住了熔寂的剑尖!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因为苦无赫然发现,不管自己如何用力,都无法再把熔寂从他指尖挪开! 徐灼不光身法诡异,力量更是超群,只轻轻松松地这么一夹,立马就叫苦无动弹不得、停滞不前。 然而更令人感到惊奇的是,他此时此刻还是呈一个紧闭着双眼的姿态!似乎只需往那儿一站,便能轻而易举地感知到剑气的流通! 可随着徐灼缓缓睁开双目,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却是不由得跟翻书似的骤然变了脸色! 他一看到自己指尖的这把剑,一眼就认出了它就是熔寂! 徐灼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脱口而出道:“熔寂?!竟然在你手上!” “是又如何?”苦无大义凛然地以牙还牙道,“它就在我的手上,有本事,就亲自把它抢回去!” “呵!”徐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口出狂言、大言不惭,你以为我是你吗?!” “废话少说!”苦无怒不可遏、愤愤不平地怒斥一声道,“想要熔寂,先打赢我!” 苦无用尽全力把剑一横,使得徐灼不得不松开指尖的熔寂! 苦无本想横着熔寂继续向徐灼横扫而去,但徐灼的速度之快,难以想象,丝毫不给苦无任何还手的余地! 他还是一手伸出两指,在苦无的胸膛上连连点了好几下,引得苦无的躯体一阵抽搐,进而再把两指化作一掌,猛地拍在了苦无的胸口上!硬生生地把他轰出好远的距离! 然而这还没完,毕竟苦无一行四人在人数上占了绝对的优势。 这般人多势众、兵多将广,徐灼就算不用全力应对,也必须多加留意、分外小心才行! 在苦无被其击退以后,何念安直接纵身一跃、腾空而起,一下子就高高窜到了半空中! 她相当流畅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对着斜下方的徐灼往左一挥、向右一砍,毫不留情地向他挥出两道纵横交叉的刚烈剑气! 两道剑气的威力之大,超乎寻常! 其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直奔底下的徐灼而去! 徐灼站在原地不动如山,只潇洒自如地把手一挥,便不费吹灰之力地挡下了它们。 不过剑气果不其然地被他接下以后,还化作阵阵烟尘向外扩散开来,模模糊糊、朦朦胧胧、乱人视线! 而何念安也是趁此机会,马不停蹄地调整自己在半空中的姿态,进而迎着徐灼俯冲而去,似是要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但世上的事情往往不尽人意。 徐灼身为四大剑仙之一,武功高强、内功深厚,先不说这四人个个单打独斗,就是他们一拥而上,也奈何不了徐灼分毫! 他们要想伤及徐灼一二,要么凭借熔寂里的剑灵,要么凭借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否则断然没有战胜他的可能! 只见何念安义无反顾地窜进烟尘当中,随即便是没了动静!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在场的众人纷纷为其捏了一把汗,屏气凝神、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 在烟尘逐渐消散之后,众人则是不得不为眼前的场景吓一大跳。 各个大惊失色、惊愕不已! 场面一度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徐灼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何念安刺来的剑尖,但掌心之上却凝聚了一股无形的气流在阻碍着剑尖的前行! 其剑尖刺到那股无形的气流当中,便是赫然静止不动了! 何念安的脸色愈发难看,久而久之,更是直接拧成了一团,愁眉锁眼、一筹莫展,看样子随时都有可能支撑不住! 哪怕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对徐灼来说也还是不痛不痒! 而从徐灼波澜不惊的面庞来看,要挡下何念安的全力一击简直就是轻而易举、易如反掌! 就在何念安将要支撑不住之际,瑞霜和边映棠突然奋不顾身地冲了下去! 她们奔突前行、快步疾走,分别从徐灼的两侧包抄,企图通过左右夹击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只可惜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徐灼根本不会让她们得逞! 他先是用尽全力往前一顶,有先见之明地把何念安击退!然后才能腾出时间和精力来应对瑞霜和边映棠! 何念安凭借着徐灼的推力,于半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然后才得心应手地落在了地上! 大抵是徐灼所使的劲儿太过巨大的缘故,使得何念安落地之后还不由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幸好有苦无及时伸出一只手抵在她的后背上,这才叫何念安有惊无险地停了下来! 而接下来,自然而然就得看瑞霜和边映棠的表演了! 这两人皆是七重天的功力,对付九重天的徐灼,不知还会擦出怎样的火花! 只见两人即将向他逼近之际,不由分说地各自向徐灼轰出一掌! 而徐灼的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以飞快的速度持续凝聚内力,待到时机成熟以后,相当迅速地向两侧轰出! 伴随着“啪”的一阵声响,两掌相撞不出片刻,徐灼立马就把两人给轰了出去! 她们的双脚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这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苦无见状,顿时就沉不住气了! 他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潇洒自如地把熔寂在手里转了几圈,相当顺畅地将它背过身后,然后很是麻利地向身旁的何念安丢出一句话道:“念安妹妹,在这等我。” 说罢,苦无立马就朝徐灼横行直走而去! 何念安不忍苦无只身涉险,本想多加阻拦,但只吐出一个“诶”字,苦无便已从自己的身边疾驰而过!偏偏晚了一步将其拦下! 苦无腾出左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并于口中振振有词地念道:“威风八面神飞扬,不可一世太张狂。不仅神清气更爽,势如破竹凌风掌!” 苦无在距离徐灼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猛地将这一记凌风掌轰出! 而徐灼虽然才刚刚对付完瑞霜和边映棠,但现在面对苦无的凌风掌也是丝毫没再怕的! 只听见“啪”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徐灼不甘示弱地与之对上一掌! 当双方交锋的那一瞬间,狂风呼啸、阴风怒号,一阵又一阵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的疾风滔滔不绝地涌向徐灼的面庞! 但徐灼只是简简单单地皱了皱眉,之后便是没再有其他剧烈的反应。 两者的掌心之间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 场面一度十分壮观,把在场众人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徐灼鄙夷不屑地冷笑一声,饶有兴致地说道:“祭风道人的凌风掌,不错不错,果真是他的弟子。可惜啊可惜,你的凌风掌终究是差了几分力道,欠了些许火候。要跟我斗,尚且还嫩了点儿。” 苦无轻声一笑,游刃有余地应付自如道:“前辈如此看轻我,可是犯了轻敌的大忌啊。” “哦?轻敌?”徐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兴致冲冲、格外好奇地问道,“那我倒是想看看,你还能给我整出哪些花样来。” 苦无镇定自若地暗暗一笑,意味深长地放下狠话道:“徐前辈只管瞧好便是!” 说完,苦无立马提起右手背过身后的那把熔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的腹部捅了过去! 徐灼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不过按照徐灼的身手和反应速度,要对付苦无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 现在双方正在对掌,原以为徐灼需要腾出另一只手来应对,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另一只手居然连动都不用动就能巧妙地化险为夷、转危为安! 只见徐灼用正在与之对掌的那一只手猛地向前一顶,便是气贯长虹地把苦无给逼出十万八千里! 苦无的整个身子都被徐灼给撞了出去,原本打算刺向徐灼的那一剑自然是落了个空! 苦无连手都已经伸得笔直了,可依然没能在自己退出去之前刺中徐灼! 双方好一顿交手过后,苦无一行四人再度齐聚一堂、围在一块儿。 没想到都打到这个份上了,徐灼也还是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稳如泰山! 就仿佛四人的攻势对他完全没有造成分毫的损伤似的! 他泰然自若地挥一挥衣袖,神色自若地把双手背过身后,昂首挺胸的样子气势逼人、威仪十足! 四人小心翼翼、如临深渊,愁眉莫展、提心吊胆,忧心惙惙、惶恐不安。 方才与徐灼交手,他们可以说是没有讨到丝毫的便宜! 徐灼到底有几分水平,他们的心里也算是大致有数,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他一定还没有展现出他真正的实力! 身为剑仙而不用剑,分明就是看不起自己的对手! 双方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彼此,颇有剑拨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徐灼兴趣盎然地轻声笑笑,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这都多少年了,我确实已经没有像今天打得这么痛快过了。不知我这回魂丹,你们还要不要呢?” 四人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只觉得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他们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脸上的神情空前绝后地如出一辙。 徐灼的言语满是嘲讽和轻浮之意,摆明了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而他们的心里亦是清楚,再这样打下去,也不过是自讨苦吃、作茧自缚罢了…… 第七百五十九章 徐灼躲雷葬 对于强者而言,能动手则不叨叨。 对于弱者而言,能叨叨则不动手。 苦无一行人等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形势,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自然是选择后者。 不过选择归选择,就算是选了,那也得看他们所面临的强者,愿不愿意给他们这个机会。 徐灼先前对苦无一行四人早就是好言相劝,结果是苦无他们自己不识抬举,非要跟徐灼拼上一拼、碰上一碰。 倘若其中有磕着擦着,自然也不能全怪徐灼。 要怪,就怪苦无他们不识抬举好了。 四人方才几度与徐灼交手,皆是无一例外地败下阵来。 到了这时候,多少有点后悔与之纠缠,一瞬间丧失了熊熊斗志,就连再打下去的欲望都是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苦无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色愈发的难看。 大抵是他心里清楚,再这样下去也不过是徒劳无功、无济于事。 倘若一意孤行、固执己见的话,自己也许没什么事情,但其他人未必能避开徐灼的毒手。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还是决定再试试与之求和。 毕竟凡事还须以大局为重,他不能只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着想,他还得考虑到其他人的身家性命。 于是乎,苦无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主动上前一步,进而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地说道:“徐前辈既然尽兴了,那不知是否可以把回魂丹借我们一用了呢?” 听到此处,徐灼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 他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拒绝道:“哼!我尽兴归尽兴,却还没有过瘾。你们噼里啪啦一通操作,到最后又可曾伤我分毫?就这点水平也想要回魂丹?当真是痴心妄想、痴人说梦!这个江湖从来都是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回魂丹乃是我酆富至宝,我绝不会把它交到无用之人手里!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想要回魂丹,就给我拿出你们的真才实学!” 苦无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 其心中一阵触动,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咬牙切齿道:“徐前辈还真是说一不二啊……既然如此,那我等也只好奉陪到底了!” “拿出你们的真本事!”徐灼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而后霸气侧漏底放下狠话道,“倘若太过无趣,我片刻都不会让你们多留!” 徐灼的言语犹如一把重锤砸在了四人的身上,使得四人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双方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彼此,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四人都已经跟徐灼打到这个份上,自是不能半途而废! 毕竟苏秉国还等着这颗回魂丹救命呢! 瑞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朝着斜下方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猛不防地变出一把削铁如泥的普通佩剑来! 瑞霜坚定不移地把剑一握,随即不谋而合地跟苦无对视一眼! 双方冲着彼此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看来已经下定决心使出那套剑法! 只见苦无率先一步迎着徐灼飞奔而去,而瑞霜则是马不停蹄地紧随其后。 等到苦无上篇的雷葬剑法演练完毕之后,再由瑞霜趁热打铁、趁胜追击,使出雷葬剑法的下篇,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沈青的雷葬剑法虽然凌厉,但徐灼却同为四大剑仙之一。 他们二人的合力一击是否可以占到一丝丝便宜,恐怕还需看此番将其发挥得如何了! 而边映棠和何念安则是蓄势待发、秣马厉兵、静观其变、见机行事,看准时机之后,随时准备出手制敌! 苦无先是往左一挥、向右一砍,朝他挥出两道纵横交叉的黑色剑气! 如此虚晃一招,可谓高明至极! 只可惜苦无不管再怎么高明,对于神通广大的徐灼来说,终究只是班门弄斧、绣花拳脚而已! 面对扑面而来的两道剑气,徐灼还是镇定自若地站在原地,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处变不惊、临危不乱的样子仿佛是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打算,或者说他已然是成竹在胸、稳操胜券! 剑气毫不间断地持续向徐灼逼近,眼看马上就要命中他的本体,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徐灼却是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形泰然自若地往旁边一闪,随即便是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使得苦无的剑气硬生生地扑了个空!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大碍,反正苦无的剑气也仅仅只是稍加试探,真正要对徐灼造成威胁的,乃是他即将使出的雷葬剑法! 只见苦无在逼近徐灼之际,毫不留情地横着熔寂自左而右地砍向徐灼的脖子! 而徐灼仅仅只是一手伸出两指挡在自己的左前方,便易如反掌地将其接了下来! 徐灼有霸道内功护体,熔寂砍在徐灼的手指上,像是砍在了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上一样!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徐灼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接连不断地挥舞熔寂,用尽毕生所学从四面八方砍向徐灼! 好在苦无现在已经是八重天的功力,总不像之前那般弱不禁风、不堪一击。 如果对手不是徐灼的话,恐怕还真没法挡下苦无这般错综复杂又离奇的剑法! 他紧紧握住熔寂,时而砍向徐灼的脑袋,时而划过徐灼的腰间,时而刺向徐灼的腹部,面面俱到、无一纰漏。 只可惜苦无的剑法虽然速度飞快、深不可测,但徐灼却能游刃有余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精确无误地挡下苦无的一击又一击。 仅仅只需两指,便可挡下威力无穷、气贯长虹的熔寂的攻击! 能做到这个份上,足见徐灼的本领高强、功法高超! 四大剑仙之一的鬼剑仙果真是名不虚传、不同凡响! 但拳脚上的工夫对堂堂鬼剑仙来说,算不得什么高强的本领。 当他真正用剑的时候,那才算是使出了真正的本事! 久而久之,许是徐灼没了耐心,在接下苦无的一记横扫之后,趁着熔寂悬浮于空、定格不动的一瞬间,猛地向苦无轰出一掌! 苦无见状,不由得瞪大了双眼,进而以飞快地速度趴下身子,一只手的掌心撑在地面,一条腿弯曲到极致,另一条腿向外伸直,而后绕着周身自转一圈,毫不客气地给徐灼来了一记扫堂腿! 徐灼这一掌打了个寂寞,进而反应迅速地纵身一跃以逃过一劫,但他如此操作却是只能正中苦无的下怀! 一切本该往苦无所设想的方向发展,但只因对手是徐灼,使得这套精妙绝伦的雷葬剑法也增添了不少不确定因素! 苦无能否得手,恐怕还得看他的这关键一击! 只见苦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见徐灼起跳之后,不免暗自窃喜!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握紧熔寂就朝斜上方刺了过去! 眼看熔寂的剑尖就要刺中徐灼的胸膛,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徐灼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忽然闪过一道凌厉的杀气! “什么?!”徐灼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沈青的雷葬!” 徐灼在惊讶之余,急急忙忙地一手伸出两指,毫不费力地夹住了熔寂的剑尖,再度将其挡了下来! 不过这好歹是沈青的独门绝学,威力自是不同凡响,倘若徐灼应付这一招都跟应付其它招式一样轻轻松松的话,那此等实力未免太过逆天了些! 他虽反应得过来,并及时伸出两指夹住了它,但令徐灼没有想到的是,眼前的这个和尚竟然能把雷葬剑法使出如此威力,这点倒是令他惊喜不已! “可恶……”徐灼凶神恶煞、面目狰狞地咬牙切齿道,“难道说你也是……” “少废话!”还没等徐灼说完,苦无便是无所畏惧地打断道,“先吃我这一剑再说!” 话音刚落,苦无手上的熔寂便是再度开始发力,直接透过徐灼的两指之间,毫不间断地向前刺了出去! 熔寂的剑身光滑无比、美妙绝伦,徐灼在这一时之间,竟还没能夹得住它!导致熔寂硬生生地向自己扑面而来! 徐灼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进而在情急之下,心急火燎地于半空中调整自己身体的方位! 只见他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形,在贴着熔寂的剑身接连转了好几个圈的同时松开夹住其剑身的两指,进而向苦无逼近,并将其化为一掌,气势磅礴地轰向苦无的胸膛! 徐灼的一套招式如同行云流水般畅通无阻、一气呵成!直叫苦无防备不及! 苦无只觉得眼睛一闭一睁,便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扑面而来,在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惨叫之后,便是不出意外地向后退了出去! 不过徐灼如果只是单纯地将其击退也就算了,只可惜他的目的并不纯粹,在击退苦无的同时,总还想着从他身上捞走点儿什么东西。 苦无才刚刚退出去一步,徐灼便也主动跟上前去,凝聚内力于指尖之上,精确无误地点在了苦无握剑的手腕上,使得苦无疼得直接下意识地松开剑柄! 而他这么一松,也就使得徐灼有了取而代之的可趁之机。 徐灼面不改色心不跳,顺势握住剑柄接过熔寂!将其帅气十足地在手里转了几圈后向前一挥,立马砍出一道刚猛的剑气来! 苦无才刚刚站稳脚跟,就看到剑气扑面而来,这一时之间的,不免慌了神! 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吓一大跳。 好在瑞霜很是及时地从天而降,降落在苦无的面前,斜着向外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变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剑来!进而对着徐灼所斩出的这道剑气潇洒一挥,干脆利落地将其挡了下来! 在一阵“轰”的声响过后,苦无和瑞霜的面前瞬间引起了阵阵烟尘缭绕,朦朦胧胧、模模糊糊,乱人视线!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大碍,因为瑞霜直接从烟尘里窜了出去,迎着徐灼奔突前行、快步疾走,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仿佛是要将其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她在距离徐灼还有一步之遥时,径直轻轻一条、腾空而起,于半空中横着翻了个身的同时,顺势自上而下地向徐灼砍出一剑! 面对瑞霜的迎面一击,徐灼自是要横着熔寂挡在自己的额头上方。 不过方才瑞霜既然说自己乃是沈青的弟子,那徐灼自然大概也能猜得到,她要使得是哪门子招式了。 可尽管如此,徐灼还是心甘情愿地顺着瑞霜的心意走下去,就权当是替沈青试探试探他这两个徒弟的功夫好了。 瑞霜的剑身砍在徐灼的熔寂上后,顺势向下擦了过去,期间发出阵阵绚丽夺目、光彩动人的火花。 瑞霜所使出的力度之大,甚至叫徐灼手上的熔寂往下压了一压。 她每一翻身就向下劈出一剑,每一翻身就向下劈出一剑,引得徐灼只能步步后退、被动防御。 如此招式大概持续了几个回合以后,瑞霜便也觉得时机到了,自己的机会来了! 于是乎,她把最后一剑砍在熔寂上的同时,顺势把剑向前丢了出去。 剑身擦着熔寂直奔徐灼的胸口而去。 瑞霜的脱手一击乃是下篇的雷葬剑法中至关重要的一步,只要此招命中徐灼,定能叫他遍体鳞伤、元气受损! 而徐灼却是暗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在步步后退的同时用熔寂将其往上一挑,不仅成功避开了瑞霜的沉重一击,还使得瑞霜的长剑径直飞到了天上,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于半空中旋转好几圈。 而徐灼则是把脚一横,站稳脚跟,在那柄长剑即将坠落在地之时,猛地伸出一只手相当精准地握住了它的剑柄! 瑞霜看得目瞪口呆、大惊失色,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气定神闲、安然无恙的徐灼,只觉得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小心脏更是“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徐灼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用一种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阴森语气,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道:“再来!” 说罢,徐灼立马就把双手的佩剑插在了地上,而他本尊则是呈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 不过在它们的剑尖刺入大地的一瞬间,却是猛地向外震慑出一股气势恢宏、难以抵挡的气流! 这股气流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直奔瑞霜而去,其气焰之嚣张,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势! 瑞霜见状,大惊失色、愕然不已,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当即就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 她匆匆反应过来后,赶忙伸出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火急火燎地凝聚内力,进而在那股气流逼近之际,猛地把双手向前一推! 凭借一己之力与之抗衡! 但是徐灼的内功之深厚,又岂是瑞霜一人所能够独当一面的? 瑞霜才刚刚接触到这股气流,便感觉有一股沉重的压力像是天塌了似的迎面而来,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把自己压垮! 瑞霜神色愀然、面色凝重,久而久之,脸色愈发难看,径直拧成了一团,只得咬紧牙关,苦苦支撑,不过看其面相,已然支撑不了多久! 苦无看见瑞霜有难,自是不能坐视不管。 只见他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一个箭步迎上前去,跟瑞霜一同阻挡这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强大气流! 瑞霜看到突如其来的苦无,不由得怔了一下,微微张开的香唇好像是要说些什么,但看到苦无表示肯定地冲自己点了点头以后,她便很是亲切地与之相视一笑。 此所谓,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七百六十章 黄泉 两人加大力度,使尽九牛二虎之力跟徐灼一较高下、一战到底! 只可惜徐灼的实力非凡,即使是二人联手,也绝不可能这么简单地将其拿下! 这时间一长,苦无和瑞霜已然是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色愈发的难看,只得咬紧牙关苦苦支撑,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坚持不住! 而徐灼还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神色自若、气定神闲,处变不惊、临危不乱的样子仿佛还没有使出全力! 徐灼暗暗一笑,脸上满是鄙夷不屑的神情,就好像对付他们两个根本毫不费力似的! 边映棠和何念安见此情形,当即就冲上前去助他们一臂之力! 边映棠和何念安各自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分别拍在苦无和瑞霜的后背上,大大方方地为其输送内力! 苦无和瑞霜的身体一阵剧烈颤动,顿时感到一股源源不断的内力犹如翻江倒海般涌入自己的体内,使得两人瞬间轻松了不少! 徐灼的嘴角微微上扬,终于露出一抹很是欣慰的笑意,像是认可他们的表现。 场上两股无形的力量互相抗衡、僵持不下。 四人为了对付徐灼,纷纷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但尽管他们已经使出全力,也仍然不是徐灼的对手! 徐灼仅仅凭借一己之力即可独当一面,可四人哪怕团结一心、一拥而上,应付得也很是艰难! 四人的修为毕竟不如徐灼那般高深莫测,交起手来自然多多少少有些费力。 而徐灼身为四大剑仙之一的鬼剑仙,有着千万年的修为,相较于面前的这四人而言,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自己一定不会是徐灼的对手,但为了他手里的那颗回魂丹,他们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背水一战。 紧接着,许是徐灼觉得时候到了,便直接把手上的两柄佩剑从地底拔了出来,在绕着周身自转一圈后,猛地把它们朝苦无和瑞霜丢了过去! 长剑在徐灼这股内力的加持下可谓如虎添翼,就跟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似的,迎着他们飞奔而去! 而当两柄长剑触及四人合力凝聚的气流之时,四人顿时感到一股天塌下来般强大的压力在压迫着自己! 苦无和瑞霜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刚才还觉得勉强可以与之抗衡,但现在看来,简直就是希望渺茫、毫无胜算! 位于后方的何念安和边映棠更是直接被这股强大的力量给震慑出去!于半空中扑腾着双手双脚飞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地上。 这回没了两人的支撑,苦无和瑞霜便是再度陷入了逆境当中无疑。 两把佩剑距离他们二人的掌心仅仅只有一步之遥,而它们现在看似静止在空中一动不动,实则仍然在以龟速向两人靠近! 剑身的周遭凝聚了一股无形的气流,而其本身更是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飞快颤动! 苦无和瑞霜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一团,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二人突然撤掉内力并相当迅速地侧过身子! 而两把佩剑没了内力的阻碍,自然是畅通无阻地向前疾驰而去! 苦无和瑞霜待到它们即将从自己面前飞过的一瞬间,立马向前伸出一只手,精确无误地抓住了各自的剑柄!使得它们不再继续向前! 紧接着,两柄佩剑上原本属于徐灼的那股内力消散殆尽,由苦无和瑞霜取而代之! 两人重新掌控自己的佩剑后,帅气十足地将其在手中接连转了好几圈,同时,还振振有词地念出了各自雷葬剑法的口诀! “潇潇暮雨声,一杯浊酒温。唯有我独尊,雷剑葬心魂!” “灿灿羲和下,刀光剑影刹。洋洋又洒洒,出神再入化!” 说罢,两人便握紧佩剑猛地往前一刺,剑尖处便赫然冒出两股无形的气流,再度奔着徐灼而去! 这两股气流于半途中交织融汇、合二为一!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去! 徐灼的双手置于面前来回挪动,毫不间断地凝聚内力,待到时机成熟以后,猛地向前一推,不甘示弱地与之抗衡到底! 当双方的内力交织在一起的一瞬间,径直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一阵又一阵强大的气流向外震慑开来,使得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这是雷葬剑法上篇和下篇的合力一击,威力自然是无与伦比、不同凡响,甚至比他们单一使出来的威力要大得多! 可尽管如此,在身为四大剑仙之一的徐灼面前,终究是少了些许斤两! 何念安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 她稍稍抬腿,双脚往前一蹬,重新从地上站了起来,进而纵身一跃、腾空而起,以飞快的速度跳到了半空中! 何念安竖着佩剑置于面前,呈一个剑柄在下、剑尖朝上的姿势,进而一手伸出两指贴在剑身的上半部分,义正词严地于口中念道:“长歌凄凄凤囚凰,悲从中来泪染衫。出其不意猛不防,攻其不备心不凉!” 语毕,剑身上面赫然镀上了一层绚丽夺目、光彩动人、熠熠生辉的火花! 整个剑身都被熊熊烈火所笼罩,直叫人不敢逼近! 何念安果断握紧剑柄用力向前一挥,毫不客气地向徐灼挥出一只扑腾着双翼的火凤凰! 火凤凰发出一阵刺耳的尖锐叫声,朝着斜下方直逼徐灼而去! 但当火凤凰接触徐灼所向外散发出的强大气场之时,却也是硬生生地被其给拦了下来! 三人纷纷使出了自己的绝招,可是尽管如此,徐灼还是可以凭借一己之力轻松应对。 归根结底,终究是他们的道行太浅。 就三人现在的水平而言,完全不足以跟徐灼抗衡! 双方的两股力量相互碰撞却又互不相让,一度僵持不下、不分伯仲,但那也只不过是表面所呈现出来的假象罢了,但凡徐灼动用自己的佩剑,苦无一行三人也不可能坚持这么长时间! 缓缓起身的边映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仿佛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她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撇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终于急中生智、灵机一动! 既然徐灼正忙于制衡他们三人,那自己何不从中作梗,来他一招背后偷袭,杀他一个措手不及呢? 边映棠想到此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在用一只摊开掌心的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的同时,直接以一个箭步移动到了徐灼的身后! “机会来了!” 边映棠暗暗一笑,正想把这一掌轰向徐灼的后背,谁知徐灼竟是早有察觉! 只见他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简单粗暴地往后一瞥,凌厉的目光当中便赫然闪过一道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杀气! 眼看边映棠马上就要击中徐灼,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徐灼本尊却是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道:“黄泉!” 话音落,黄泉出! 只见一柄削铁如泥的上古仙剑从天而降,硬生生地降落在边映棠的掌心面前,同时还爆发出一股惊天动地的响亮声音!把在场众人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黄泉插在地面之际,更是直接向外震慑出一股气贯长虹、气势磅礴的强大气流!径直把边映棠震出数尺开外! 边映棠发出一丝娇小女人独有的娇-喘呻吟,只觉得眼睛一闭一睁,便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火山爆发似的涌上心头,随即便是猝不及防地向后飞了出去!再度摔了个四脚朝天、人仰马翻! 她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相当艰难地挺起上半身,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已经没了站起来的力气!只能就这样待在原地休息片刻,否则伤口只会恶化,届时雪上加霜、火上浇油,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而徐灼身后的这柄黄泉,正是他的专属佩剑!与沈青的雷钧一样,同为上古仙剑之一! 其威力巨大、非同小可、不容小觑、强大无比!也难怪边映棠会被重伤至此,甚至连站起来都费劲儿! 猛不防被黄泉这么近距离一震,能做到安然无恙的又有几人? 只怕要是换作那些功力再低微一点儿的人的话,非得当场毙命、魂归西天不可! 黄泉的剑柄上纹着各路鬼神的脉络,剑身虽是银白色,却总时不时地向外散发出令人心胆俱裂、坐立不安的幽冥之气! 这些幽冥之气呈紫黑色,阴森可怖、不堪入目!叫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而徐灼此番既然召唤了黄泉,想来也是不希望再跟苦无一行人等继续浪费时间! 只见徐灼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于是乎,身后的黄泉便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在一瞬间有了反应! 黄泉像是雨后春笋似的拔地而起,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飞到火凤凰的上方,进而向上一抬,蓄力一波,只眨眼间的工夫,便直接自上而下地劈了下去!就连落地也是叫人反应不及! 黄泉不遗余力地砍在地上,硬生生地向前劈出一道紫黑色的幽冥之气! 这股强大的幽冥之气呈半圆形,犹如利箭一般,“唰”的一下就从三人的身边穿了过去,看样子徐灼也是没想要下死手。 而三人自是全然没有反应过来这行云流水般的一系列操作。 他们只觉得前方传来一阵穿云裂石的巨响,甚至还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便已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强大力量所击退! 伴随着“啊”的一声惨叫,三人纷纷摔倒在地,顿觉体内气血翻涌、疼痛无比! 黄泉一出,这四人便是齐刷刷地倒在了地上,现在能不能重新站起来都是一个问题! 徐灼不动如山地站在原地,一只手摊开五指,黄泉便像一个乖宝宝似的自己飞回到了他的手上。 徐灼潇洒自如地把黄泉背过身后,进而故作高傲地稍稍抬头,长叹一口气,有意无意地疯狂暗示道:“唉!看来你们注定与这回魂丹无缘啊!不如今天晚上就先到这里吧,我正好也玩够了,能逼得我动用黄泉,你们这四个人确实还算有些本事。对了,临安城的事情你们不用操心。我虽然不会用回魂丹救苏秉国,但即便他死了,还是会有新一任的城主继位,故而你们也就用不着多管闲事了。” “这怎么可以!”苦无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那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更何况历代君王改朝换代那是何等重要的事情,这偌大的江山社稷又岂能说易主就易主?徐前辈身为赫赫有名、名声在外、人人敬仰的四大剑仙之一,当真要把事情做得如此决绝吗?!” “对!就是如此决绝,不想救便是不想救,你又能奈我何?”徐灼眯起了眼睛,挑了挑眉头,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开口道,“先不说他人的事情与我无关,更何况我跟苏秉国非亲非故,断然没有救他的道理。你们若是想要通过道德绑架取走回魂丹,那我劝你们速速死了这条心吧!” “你……”苦无欲言又止,如鲠在喉,本想接着反驳,但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又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不过这也并没有什么关系,因为就在苦无方才用言语拖延徐灼之时,瑞霜已经一手伸出两指置于嘴前,暗自念动天雷劫的口诀! 待到她话音刚落,便是猛然起身,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闪过一道又一道凌厉的杀气!甚至就连眼神当中也夹杂着一丝丝微弱的淡蓝色电流! 一时之间,风云突变、风起云涌、阴风怒号、狂风呼啸、雷声轰轰、震耳欲聋、乌云密布、天色灰暗、月光隐曜,全然不见半点色彩! “天雷……引!” 随着瑞霜一声令下,天上便传来“嚯嚓”的一阵清脆声响! 徐灼心如止水、不紧不慢地仰头一看,赫然发现,竟有一道粗如巨木的天雷从天而降,直逼自己的天灵盖而来! 徐灼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天上荼白的亮光,进而若有所思地感慨道:“不错呀……沈青这家伙,还真是一点儿都不藏着掖着。” 天雷的速度飞快,堪比展翅翱翔的雄鹰在捕捉猎物,直奔徐灼而去! 而徐灼却还是这样呆呆地望着她所召唤的天雷从天而降,从容自如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的神情,丝毫没有想要逃避的意思!仿佛一点儿也不担心它会对自己造成什么损伤似的。 天雷越往下突飞猛进,瑞霜便是愈发的激动,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好像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毕竟这道天雷是大家现在唯一的希望,只要它能击中徐灼,那他们尽管已经处于劣势,也未必会彻底败下阵来! 瑞霜的这一波操作顿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使得她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而何念安见此情形,更是瞬间不淡定了! 她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一串串熟悉的记忆犹如排山倒海般涌入何念安的脑海当中! 她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神游天外、心猿意马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何念安清楚地记得,当初师父带自己屠戮妖族之时,自己曾有幸见过神剑仙使出他的绝招,天雷劫!而且神剑仙当时还大大方方地向众人宣告,她收了妖族公主为徒,所以那日才会挺身而出、出手相救! 天雷劫是神剑仙的独门绝学,绝对没有外传的可能! 可若是如此的话,那瑞霜岂不就是神剑仙的徒弟?岂不就是那万人唾弃、臭名远扬的妖族公主! 自己当时只目睹了神剑仙的风采,倒是未曾见过他徒弟的真容,可照现在看来,瑞霜就是神剑仙的徒弟,也就是妖族公主无疑! 想到这里的何念安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心里更是“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而后更是觉得脊骨发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第七百六十一章 黄泉和熔寂的较量 一个跟自己相处已久的人原来一直是自己的宿敌! 经历了这种事情的人想必是谁都无法在短时间内接受! 更何况瑞霜不单单只有神剑仙徒弟这一层身份而已,她还是妖族养尊处优、至高无上的公主! 其身份之尊贵,地位之显赫,难以想象! 当初虞溪英就是成功擒拿了瑞霜,这才得以请君入瓮、瓮中捉鳖! 单从这一点便可看出,瑞霜对于整个妖族而言有多么重要了。 看到这里的何念安不禁在想,如果自己也能擒拿瑞霜,那岂不是立下了光宗耀祖的大功? 何念安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因为除了立功之外,她忽然想到一个对自己而言利益更大的好处! 自古正邪不两立,妖瑞霜既是妖族公主,那跟苦无这样隶属名门正派的侠士断然是水火不相容! 纵使他们二人之间感情深厚、情比金坚,也架不住他们乃是对立面的身世! 二人一正一邪,又如何能够在一起? 何念安想着想着,就跟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似的,眼睛里闪着繁星点点似的亮光。 如果自己能够拆穿妖瑞霜的身份,那他们之间感情破裂岂不就是命中注定的结局? 何念安暗暗喘了一口气,每每想到此处,便会觉得心跳加速、小鹿乱撞,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它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但是她细细想来,又忽然觉得此时还不适合直接拆穿妖瑞霜的真实身份! 因为自己跟她相处这么长时间以来,都从未从她身上察觉到任何妖气,说明妖瑞霜肯定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将其掩盖,直叫苦无也未曾察觉。 而二人之间的感情又是如此深厚,在这样的前提下贸然指认妖瑞霜的话,苦无也一定不会相信自己。 毕竟自己的手上又没有什么真凭实据,这般无故指认,苦无不仅不会相信自己,反倒还极有可能让她反咬一口,而且这样一来,肯定会打草惊蛇,届时自己的处境可就危急了。 何念安在做了一个全方面的考虑之后,还是决定按兵不动、隐忍不发,按照现在的形势来看,妖瑞霜对自己似乎并无恶意,暂且就先放她一马,待到时机成熟以后,自己将其一把拿下! 而现在,自己只需若无其事地看妖瑞霜表演即可! 只见瑞霜所召唤的这道天雷以飞快的速度从天而降,而徐灼则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从容自如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的神情,丝毫没有想要躲闪的意思! 当前方传来“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众人乃是眼睁睁看着徐灼被埋没于天雷之中的! 粗如巨木的天雷直接毫不留情地将徐灼吞噬,硬生生地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苦无见此情形,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出于本能,径直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击中了!” 落在地上的天雷当中夹杂着一缕又一缕灵活蚯蚓般的电流“滋——滋——”作响,大约片刻过后,随着瑞霜把手一收,天雷的身形才逐渐消散不见,直至最后无影无踪! 但当面前的这道天雷消散殆尽之后,众人却又是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就连瞳孔也是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感到格外的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因为天雷消散以后,竟是全然不见徐灼的身影! 瑞霜的天雷还不如她师父那般强大,按理来说,即使徐灼毫无防备地中了这一招,也绝不可能会灰飞烟灭、死无全尸才对,怎么着也得留个一动不动的死尸躺在地上,可徐灼倘若不在这里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 瑞霜想到此处,不免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就在瑞霜愁眉不展、神思恍惚之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阴森可怖的声响道:“无论是威力、速度还是准心,你都不如沈青。” 瑞霜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心里更是“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立马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 但当瑞霜匆匆反应过来情况的不妙之时,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因为还没等瑞霜转身回头,徐灼便已经提起了黄泉就自上而下地朝她砍了过去! 眼看瑞霜就要被其一击毙命,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苦无突然一个箭步移动到了她的身后,横着熔寂挡在自己的额头上方,使尽九牛二虎之力接下了徐灼的全力一击! 伴随着“砰”的一阵清脆声响,当黄泉落在了熔寂上,使得苦无一不留神,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 “啊!” 苦无的口中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一股强烈的压迫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充斥了苦无的全身! 这才短短一息的工夫,苦无便已憋得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红扑扑的小脸蛋就跟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 他使出全力抗衡,但徐灼的力道之大又绝非是他一己之力所能够承受! 徐灼好歹也是四大剑仙之一的鬼剑仙,只要握剑在手,随便一挥都有千斤之力! 苦无这波英雄救美虽然帅气,但现在接剑的样子当真是狼狈万状! 他面露难色、满脸愁容,只得咬紧了牙关苦苦支撑,不过瞧他面目狰狞的样子,应当也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瑞霜飞快地转过身、回过头,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劲儿后,立马就握紧手中佩剑向前刺了过去! 徐灼稍稍侧身,面不改色心不跳,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这一击! 不过瑞霜仍是不依不饶地朝着徐灼的脖子砍去,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意。 徐灼并没有跟她做过多的纠缠,而是把身子向后倾斜,并收回黄泉、张开双臂,顺势向后滑了出去! 徐灼越退越远,跟他们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在苦无得救以后,瑞霜则是毫不间断地召唤一道又一道天雷直奔徐灼而去,势必要轰他一个粉身碎骨、头破血流! “天雷……引!” 随着瑞霜一声令下,暗淡无光又浓厚的夜色当中便是再度降下一道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天雷! 但徐灼在察觉到这股浓烈的杀气以后,仅靠一个瞬行便是易如反掌地躲了过去! 他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从天雷底下移动到它的左前方,使得瑞霜辛辛苦苦召唤的天雷很是可惜地扑了个空!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这一道天雷不成,瑞霜便召唤更多的天雷与之抗衡。 虽然瑞霜还不能像沈青那样召唤数十道天雷一拥而上,但她却能凭借不朽的意志力,坚持不懈地召唤一道接着一道的天雷。 瑞霜今个儿还真就不信,自己好说歹说也是堂堂七重天的功力,到头来难道连人都打不中不成? 瑞霜的口中飞速念叨着天雷劫的口诀,彤云密布的天空中则是传来一阵又一阵“嚯嚓”的巨大声响。 这才没过多久,瑞霜便又降下了一道天雷直奔徐灼而去! 而徐灼则是漫无目的地在地上信马由缰、随意走动,在天雷逼近之际,以肉眼所难以察觉的速度往旁边一闪,再度巧妙地化险为夷! “嚯嚓”一声,徐灼一个左躲。 “嚯嚓”一声,徐灼一个右闪。 “嚯嚓”一声,徐灼一个前进! 连续整整三道天雷,偏偏无一命中徐灼。 更要命的是,徐灼竟还在左躲右闪的同时步步向前逼近,离面前的一行三人几乎只有几步之遥的距离! 随着时间的流逝,情况愈发危急! 可越是在这种时候,瑞霜便是愈发的慌不择路,面对如此强劲的对手,难免会在一时之间乱了分寸!使得她的准心越来越差,到最后偏离轨道、剑走偏锋也就不足为奇了。 但这也不能全怪瑞霜,毕竟鬼族的鬼影迷踪大法一向高深莫测、不容小觑,这般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变换方位,换做是谁看了都会觉得眼花缭乱、头晕目眩!更别提此招还是经由徐灼之手亲自使出了! 鬼王鬼首昆都能用鬼影迷踪大法悄无声息地潜入神宗,而徐灼的修为更是远在他之上,所以他所使出的鬼影迷踪大法该是何种境界,想来也是不言而喻了! 就在徐灼一步一步向苦无一行三人靠近之际,被其打到身后的边映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一鼓作气、重整雄风,重新从地上站了起来,而后二话不说地迎着徐灼的背后奔突前行、快步疾走,企图通过背后偷袭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可尽管边映棠已经刻意压低了自己的步伐,但敏锐的徐灼还是一下子就察觉到了这股浓烈的杀气! 他只稍稍扭头,用凌厉的目光简单粗暴地向后一瞥,一眼就瞥见了不知死活的边映棠! 眼看边映棠就要把这一掌轰向徐灼的后背,但不知怎的,到了关键时刻,徐灼的身形竟是化为透明、逐渐消散,而边映棠本尊则是硬生生地从他的幻影当中穿了过去! 这好端端地穿过去也就算了,但当边映棠穿过去之后,徐灼的身形竟又开始变得清晰明朗起来! 边映棠瞪大了双眼,一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诧异疑惑之余满是花容失色的惊恐神情! 她既然把后背留给了自己的敌人,那其危险系数自然是一飞冲天、扶摇直上! 尽管边映棠已经开始后悔,但现在已然是追悔莫及! 徐灼腾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轻轻往前一推,便很是轻松地把边映棠给轰了出去! “啊!” 边映棠发出一丝娇小女人独有的娇-喘呻吟,随即便向前连连打了个好几个趔趄,这一个不留神,竟还直接摔在了地上! 若非她有伸出两只手摊开掌心勉强支撑地面,恐怕还非得吃它个一嘴灰不可! 苦无见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出于本能,果断迎上前去扶持! “薛姑娘!”苦无神色慌张地脱口而出道,大抵是他太过担心边映棠安危的缘故,这一时之间竟还直接忘了方才对她所许下的承诺! 边映棠一听,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恶狠狠地瞪了苦无一眼,其脸上更是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充满杀气的目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苦无强吻自己的事情告诉瑞霜!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一时之间,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边映棠只一个犀利的眼神,苦无便已心领神会! 他神色愀然、面色凝重,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吞吞吐吐地改口道:“呃……颖儿,你没事吧?” 有人欢喜有人愁。 边映棠听到此处是开心了,可瑞霜一听,笑容便是逐渐消失,表情亦是逐渐凝固,一眼就盯上了他们二人,进而眼睁睁地看着苦无把她扶起,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心里更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但现在的情形似乎容不得瑞霜跟他斤斤计较这些琐事,因为徐灼的眼睛一闭一睁,立马就向他们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势! 黄泉横着剑身悬浮于空,并不断转换着身躯,呈一个剑柄朝自己、剑尖对苦无的姿势! 而徐灼的双手则是置于胸前,五指弯曲,掌心对着剑柄!不断向外散发自己的内力! 一股又一股无形的内力涌入黄泉之中,使得黄泉身上的幽冥之气愈发旺盛! 瞧这架势,徐灼似乎是不打算给他们留任何活路! 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地注视着面前的四人,进而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小子,看你能不能再接我一剑!” 随着徐灼奋力把手向前一推,黄泉便是直接一个箭步朝前冲了过去! 其速度之快,难以想象! 苦无见了,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 情急之下,苦无一把推开身旁的边映棠,并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颖儿小心!” 边映棠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在躲得离苦无远远的之后转身一看,竟发现苦无面对扑面而来的黄泉,不假思索地提起熔寂向前一刺,无所畏惧地与之抗衡! 只听见“砰”的一阵清脆声响,剑尖相撞,向外震慑出一股又一股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甚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熔寂毫不间断地向后散发黑色戾气,而黄泉则是马不停蹄地向后散发幽冥之气! 两股不同的气流散布在剑身周遭,使得众人眼前一亮、叹为观止! 好在熔寂并非是普普通通的泛泛之辈,故而还可以跟徐灼的黄泉拼上一拼,否则要是换作其它寻常佩剑的话,恐怕非得连带着剑身一起被其销毁不可! 徐灼暗暗一笑,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像是胜券在握、势在必得! 久而久之,苦无脸上的表情渐渐凝成了一团,只得咬紧牙关苦苦支撑,不过看其面相扭曲的模样,想来也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黄泉仍在不停向前逼近,而苦无只能凭借一己之力勉强应对。倘若有一丝松懈的话,黄泉随时都会有可趁之机!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随着徐灼皱了皱眉,黄泉便是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硬生生地把握剑的苦无给震退好几步! 现场只剩下两柄佩剑单打独斗,虽说十分单调,却也不失-精彩! 一个是上古仙剑黄泉,一个是上古阴剑熔寂! 两者相互碰撞,擦出一道又一道绚丽夺目、多姿多彩的火花,把在场众人震撼得是心境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上古阴剑毕竟是上古阴剑,它有着自己的意识,故而即使没有苦无从中驾驭,它也能发挥出十足的威力! 许是徐灼等得太久,逐渐没了耐性的缘故,他竟直接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瞬行到前,精确无误地一把握住黄泉的剑柄!企图凭借自己的力量助黄泉一臂之力! 黄泉有了徐灼自身力量的加持,其威力自然是更加的不同凡响、无与伦比! 眼看熔寂就要被其击退,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熔寂的剑灵忽然从他削铁如泥的剑身当中窜了出来! 剑灵飞到熔寂的身后,同徐灼一样,一把握住佩剑的剑柄! 第七百六十二章 高手过招 剑灵先前为跟四大法师抗衡,可谓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这么一仗下去,身上的戾气难免消散不少,这也就使得他原本的修为得到了大大的衰减! 他因戾气消耗过多而昏迷不醒,故而出场得晚了一些,想来也是情有可原了。 剑灵的目光炯炯有神、坚定不移,虎视眈眈地凝视着面前的徐灼。 尽管他的功力已经大不如前,但依然是胜过寻常人等一大截,要跟徐灼这样的鬼剑仙抗衡的话,也未必不是对手。 他虽是小孩儿身板,却有着一代宗师的强大气场!把在场众人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而徐灼一见面前的这个小屁孩儿,便是不由得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他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前的剑灵,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不敢相信地大胆猜测道:“你……你是熔寂里的剑灵?!” “哼!”剑灵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徐大剑仙还真是学富五车、见多识广,今天遇上我,算你倒霉!” “好家伙!”徐灼咬咬牙,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熔寂当中生出剑灵,这点倒是叫我始料未及!你既已认苦无为主,那就让我看看,你究竟能为你的主子发挥出多强的实力!” 话不多说,两人各自发力,纷纷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互相制衡彼此! 场面一度十分焦灼,呈现出一个平分秋色、伯仲之间的局势! 而其余人的目光则是齐刷刷地聚集到剑灵的身上,使得剑灵在一时之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久而久之,双方脸上的表情都不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此等境界相当的两人一较高下,倒是颇有一番力不从心的趋势! 随着两人各自用力向前一刺,他们便是不谋而合地借着彼此的力量向后退了出去! 其双脚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两人站稳脚跟之后,又握紧手中佩剑往左一挥、向右一砍,朝彼此挥出两道纵横交叉的强大剑气! 只听见“轰”的一阵声响,双方的剑气两两相抵之后,他们又一鼓作气、勇往直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对方飞奔而去,看样子是想到了一块儿,都不愿意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只想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无奈他们这个境界的对手,几乎没有孰强孰弱之分,大概就是你大意一点,而他谨慎一点这样定输赢,所以两人之间要想分出一个高下,恐怕短时间内难以做到。 伴随着“砰”的一阵清脆声响,双方迎着彼此横冲直撞之时,竟是默契十足地握紧佩剑斜着砍向了彼此! 这不仅仅是剑灵与徐灼之间的较量,更是熔寂与黄泉之间的高低! 熔寂和黄泉用彼此的剑身互相摩擦,产生一道又一道绚丽夺目、多姿多彩的火花!使得众人眼前一亮,黑色深邃的瞳孔中更是散发着繁星点点似的亮光! 二人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纷纷露出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神情,企图从气势上压倒对方。 可尽管如此,他们也始终是不相上下、互不相让。 剑灵先前虽然在苦无的好一通操作下损失了不少戾气,但现在的他好歹也有九重天的非凡功力。 而此等境界自然值得徐灼使出全力应对,毕竟若是稍有差池的话,他也不敢保证一定能从剑灵手上捡回一条命。 虽然苦无那一帮人不咋地,但熔寂剑灵还是值得重视的。 光看徐灼那认真严肃的神情就知道,这一回的他算是动真格的了! 剑灵和徐灼不约而同地用脚一踏地,径直纵身一跃、腾空而起,于半空中向对方接连挥出好几剑! 但双方的实力相当,以飞快的速度挥剑数十回也是迟迟分不出高下。 毕竟两人都找不到对方的破绽的话,就会致使场面一度陷入僵局当中! 二人乃是旗鼓相当的对手,交锋之时素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会给对方丝毫的可趁之机! 众人只听见上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至于他们深不可测的身形,那还就真不是他们所能涉及的领域了。 二人从地上打到天上,又从天上打到地上,手中的佩剑不断挥舞,从未停歇!使得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当两人落在地上的一刹那,熔寂和黄泉再度交织在一起! 不过二人都知道这样僵持下去迟迟分不出高下,所以在剑身相撞之后,又很快把剑收了回去,通过各自的剑术,向对方发起一道又一道迅猛的攻势。 剑灵横着熔寂砍向徐灼的脑袋。 徐灼则是通过向前弯腰来逃过一劫。 在他感知到一股剑气从自己的脑袋上方一挥而过之后,这才急急忙忙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进而高高举起佩剑,自上而下地向剑灵劈了下去! 剑灵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径直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往右边连转好几圈。 他飞快地绕到徐灼的旁边之后,又立马握紧熔寂向他的腰间砍了过去! 只可惜剑灵的把戏并不能瞒过徐灼的法眼,徐灼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下子就盯上了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剑灵! 他帅气十足地把黄泉在手里转了几圈,进而将其竖着抵在自己的腰间,恰到好处地挡下了剑灵的致命一击! 剑灵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把剑抽了回来绕着掌心自转一周,又从另一个方向朝徐灼砍了过去! 剑灵的一套招式犹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畅通无阻,其动作相当连贯,倘若是普普通通的泛泛之辈,断然反应不及! 眼看剑灵就要击中徐灼的腹部,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徐灼却是腾出一只手伸出两指,凝聚内力于指尖之上,抵在了腹部前端! 而熔寂的剑身砍中他的手指,则是像砍在了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上一样!并没有对他起到多大的损伤! 徐灼既然已经接下了他的全力一击,那接下来自然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只见徐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进而果断用黄泉朝着他的小脑袋瓜砍了过去! 好在剑灵的个头本来就小,他只稍稍一蹲,便是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同时还顺势用熔寂划过他的脚跟儿! 谁知徐灼竟是早有察觉,在危难之际径直纵身一跃,便是易如反掌地转危为安! 熔寂从他的脚底掠过,使得徐灼有那么一瞬间竟觉得脚底都多了那么一丝丝轻飘飘的仙气! 剑灵这一剑过后立马起身,正想乘胜追击、趁热打铁,不料徐灼竟是借着自己居高临下的优势,先行一步向剑灵挥出一道强大的剑气! 剑灵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匆匆反应过来后,直接向后一跃,高高跳起,以利箭般的速度来了一记后空翻! 剑灵于半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最终还是安安稳稳地坠落在地上,巧妙地化险为夷! 徐灼眼睁睁地看着他躲过这一击,心中很是不服气,于是趁着自己还未落地之时,飞速于半空中调整自己的身体方位,直至其对准面前的剑灵以后,才迅速向它突刺过去! 黄泉的剑尖直指剑灵,其速度之快,难以想象! 剑灵把头一抬,赫然发现徐灼携着黄泉飞奔而来,一时之间,不免目瞪口呆、大惊失色,就连瞳孔也是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 眼看黄泉就要刺中剑灵,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剑灵却是相当迅速地横着熔寂挡在了面前! 他一手握剑柄,另一只手伸出两指抵在熔寂的剑尖上,使得这道防御更加的牢不可破、坚不可摧! 只听见“砰”的一阵清脆声响,黄泉的剑尖刺在了熔寂的剑身上! 尽管徐灼的这一记俯冲威力非凡、不容小觑,可剑灵还是稳稳当当地立在原地,稳如泰山、一动不动! 徐灼虽然没能得手,但看他那相当坚定的眼神,似乎丝毫没有想要就此收手的意思! 只见徐灼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一手伸出两指置于嘴前,暗自嘀咕了一些什么,然后便有六颗幽冥鬼火凭空出现,分别漂浮在黄泉的两侧,左三颗、右三颗,气势磅礴、排山倒海,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对面前的剑灵下死手! 但剑灵似乎并没有把眼前的这几颗幽冥鬼火放在眼里。 他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其余的便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去!” 随着徐灼一声令下,六颗幽冥鬼火瞬间飞到了剑灵的身边,径直将其团团包围,滴水不漏!致使剑灵无所遁形、无处可逃! 但幽冥鬼火也仅仅只是相伴在侧而已,好像并没有要对剑灵痛下杀手的意思! 徐灼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皱着眉头,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随着剑灵暗暗一笑,幽冥鬼火竟是莫名其妙地飞到了熔寂当中! 一颗又一颗幽冥鬼火井然有序、整整齐齐地窜入其中,使得熔寂的剑身耳濡目染、受其影响,竟也开始散发着幽蓝色的一闪一闪的亮光! 徐灼见此情形,愣是看直了眼,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剑灵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看到此处的徐灼固然吃惊,但他仔细一想,又忽然觉得这一切不足为奇了。 熔寂本就是由昔日的四大统领合力铸就而成,其中就包含着鬼族之力,故而它能够吸纳自己的幽冥鬼火,想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紧接着,剑灵铆足全力向前一挥,硬生生地把徐灼逼退数尺开外。 徐灼凭借矫健的身手在半空中连连打了好几个滚,愣是没想落地,于是便直接飘在了半空中,想来也是觉得居高临下优势极大的缘故,所以才迟迟不肯回归大地的怀抱! 可徐灼虽是悬浮于空,却并不能代表剑灵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见剑灵趁着徐灼还未摆正身体的姿态之时,直接奋力一跃、腾空而起,一下子跳得比徐灼还高,进而用双手握紧熔寂的剑柄,不由分说就往下砸了过去! 大抵是剑灵的速度太过飞快的缘故,使得徐灼也只是勉勉强强能够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地闭紧双眼,不自觉地横着黄泉挡在自己的额头上方。 当熔寂落下去的一瞬间,徐灼便是像一颗沉甸甸的陨石一般从天而降,直接斜着砸在了地面上! 好在徐灼仅仅是因剑灵的力度太大有些防备不及,所以才被他击落下去。 可尽管这样,他还是妥妥当当地站在了原地,并无任何损伤! 剑灵的一通操作直接把徐灼的位置取而代之,而后还气势恢宏地把熔寂向前一挥,硬生生地把潜藏在熔寂里的六颗幽冥鬼火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徐灼稍稍抬头仰望天空,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正对着幽冥鬼火,只眨眼间的工夫,他的周遭便也再度凝聚出六颗幽冥鬼火。 随着徐灼把手往前一推,散布在他周身的六颗幽冥鬼火便是默契十足地一拥而上,齐刷刷地与之抗衡到底! 半空中的十二颗幽冥鬼火互相碰撞,使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闪过一道明媚的亮光! 但那一抹引人注目的灿灿光辉转瞬即逝,几乎只是眨眼间的工夫,便已恢复如初,就像昙花一现,美丽虽然无法永恒,可它依然存在过。 刹那的美丽过后留下了些许残骸,幽冥鬼火相撞之处烟雾缭绕,朦朦胧胧、乱人视线,但这并不妨碍高手之间的较量! 只见剑灵握紧熔寂伸直手臂,立马就锁定了徐灼的方向突飞猛进而去! 剑灵穿破烟尘,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发挥出了自己最大的实力! 但当他穿破烟尘以后,却赫然发现徐灼已经不在原地! 剑灵虽然感到吃惊,但现在收手乃是为时已晚,他只好以闪电般的速度把剑刺在了地上!再度引得周遭布满模模糊糊的烟尘!直叫人看不清楚里面的形势! 心有不甘的剑灵正打算环顾四周、查探形势,但徐灼却是像幽灵般突然出现在了剑灵的身后! 自己的背后有人,功法高强的剑灵自然是一下子就能察觉得出来! 他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剑灵匆匆回过神来后,立马就把熔寂在手里转了几圈,进而相当果断地往后一捅,连头都不带回的! 剑灵的招式虽然帅气,但终究是扑了个空,没能抓到躲躲藏藏的徐灼! 徐灼飘忽不定,来无影、去无踪,遮遮掩掩,不肯现身! “你很强大!”徐灼雄浑粗犷的声线来自四面八方,“但是你气息不稳、血海翻涌,现在更是心浮气躁、心神不定!” “多嘴!”剑灵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简单粗暴地吐出两个字道。 他战战兢兢地左顾右盼、如临深渊地东张西望,即使已经全方位地搜查了一遍,也还是迟迟不见徐灼的踪影! “呵。”徐灼隐匿身躯,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冷嘲热讽道,“堂堂熔寂剑灵,为名门正派做事,你可知你昔日的主人是谁?!” “我不知!”剑灵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有爹有娘、有家可归,不管我昔日为谁效力,都已经是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荒谬!”虽然不见徐灼人影,但还是可以听到他辞气激愤地厉声呵斥道,“你是异族之物,你的主人乃是昔日的妖族统领妖天笑!你如此离经叛道、倒行逆施,终将遭受反噬、万劫不复!” “不用你管!”剑灵义正词严地反驳道,“我心中自有分寸,无需他人多言!倒是徐大剑仙你,这般隐藏身份不肯露面,难道也不怕传了出去叫人笑话么?!” “哼,你少来这套!”徐灼冷笑一声,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你若是真有本事,就来找我。我保证,奉陪到底!” 徐灼说完,还特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并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第七百六十三章 墓葬剑法 徐灼这般挑衅剑灵,无异于引火烧身、自寻死路,但他的鬼影迷踪大法实在是太过强大,甚至已经将这招练至炉火纯青、驾轻就熟的地步,故而也就导致剑灵对付起来有那么一丝丝棘手! 他以飞快的速度转过身、回过头,却偏偏不见徐灼的踪影! 剑灵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徐灼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哈哈哈哈!”徐灼发出一阵阴森可怖却又不失爽朗的笑声,进而毫不留情地径直拆穿道,“你找不到我!” 剑灵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一时之间,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并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心神不定,小心脏更是“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他的戾气大大衰减,先前本就已经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现在又跟徐灼这样的对手平分秋色、僵持不下,故而他的身体状况自然等同于雪上加霜、火上浇油,如此僵持下去,他迟早会被徐灼活生生地耗死! 剑灵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岂有此理!还真当我拿你没有办法!我要你……给我现出原形!” 话音刚落,剑灵便直接单膝跪地,猛地把熔寂砸在了地上! 而当熔寂的剑尖触及地面的一瞬间,径直传出“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一道又一道强大的气流向外扩散开来,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就连在旁观战的苦无一行人等都不由得腾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眼前,只能通过指尖的缝隙看清楚眼前的情形! 剑灵凭借一己之力驱散了周遭的烟尘,可尽管如此,也还是迟迟不见徐灼的踪影! 他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如履薄冰地左顾右盼,不禁面露难色、满脸愁容,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就在剑灵一脸茫然、手足无措之际,周遭忽然传来一阵雄浑粗犷的声响:“三年五载为权贵,形销骨立人憔悴。宁叫躯体作灰飞,但留傲骨不谄媚!” 剑灵一听,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连瞳孔也是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可谓瞠目结舌、大吃一惊,一股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使得剑灵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他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不过他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栗,似乎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情况的危急! 鬼剑仙的墓葬剑法高深莫测、精妙绝伦,无论换做是谁,但凡面对这招,都得提起十二分的精气神对待,否则稍不留神,都有可能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墓葬剑法乃是徐灼的独门绝学,同沈青的雷葬剑法一样,分为上下两篇,而他刚刚所念出的口诀,乃是墓葬剑法的上篇!威力无穷、气贯长虹、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徐灼既然启用这招,想必是动真格的了! 苦无一行人等当中,恐怕也就是剑灵值得他这样认真对待了! 短暂的寂静无声像极了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安宁,徐灼念完口诀之后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而且无动于衷、不动声色。 可尽管如此,依然是把在场众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大家伙儿翘首以盼、屏息以待,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 徐灼分明已经有了将要动手的趋势,可到了这万众瞩目的时刻,偏偏按兵不动、隐忍不发,着实是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而剑灵则是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立在原地。 其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愁眉不展、面无人色的样子好像也终于开始忧心忡忡、惴惴不安起来! 想来剑灵一定是知道徐灼的能耐,所以心里才会生出这份难得的紧张感! 直至片刻过后,他才有所行动! 只见剑灵的两侧忽然冒出两座高大古老的墓碑!它们犹如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般拔地而起,坚定不移地立在了剑灵的两边! 然而这还没完,在墓碑显现以后,里面又忽然莫名其妙地窜出一只淡蓝却近乎透明的孤魂野鬼! 依稀可以看见孤魂野鬼的脸上只有三个洞,最上面并排而立的两个园洞是眼睛,下面尖锐突出的是嘴巴,此等简简单单的面部构造瞧着却是十分渗人! 两座墓碑分别窜出一只,二话不说就冲上前去紧紧缠住了剑灵的双腿! 剑灵往下一看,不由得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妙,不过这还不算最糟,因为与此同时,他猛然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浓烈的杀气! 剑灵凌厉的目光简单粗暴地往后一瞥,赫然发现,竟是黄泉飞奔而来! 黄泉虽在向前奔突前行、突飞猛进,但却并未看见徐灼的身影,想来他一定是躲在了暗处,默默无闻地主持大局! 眼看黄泉就要刺穿剑灵的背后,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剑灵却是果断握紧熔寂,不由分说地斩碎了身旁的两只孤魂野鬼,进而纵身一跃、腾空而起,潇洒自如地来了一记后空翻。 剑灵于半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最终还是安安稳稳地坠落在地! 而黄泉则是趁着剑灵后空翻之时,擦着他的头皮和后脚跟而过,勇往直前,不做停留! 不知它飞往何方,只知它最终还是于黑暗当中销声匿迹、不见踪影! 剑灵才刚刚站稳脚跟不出片刻,数不胜数、星罗棋布的墓碑便是犹如雨后春笋般接二连三地从地上冒出! 一座接着一座,沿着剑灵的周身将其团团包围,直叫其无所遁形、无处可逃! 这才没一会儿的工夫,剑灵便已经被围在了由墓碑所合成的圆圈当中! 不过好在上方还给剑灵留了一道出口。 剑灵稍稍抬头,正想一跃而起化险为夷,谁知黄泉竟是直接从天而降!犹如展翅翱翔的雄鹰一般,迎着剑灵俯冲而去! 而剑灵现在被困在多如牛毛的墓碑当中,实在是无处可去、无可奈何! 除了强行接下这一剑外,便是别无选择! 在空气流动的影响下,黄泉的剑尖处便是毫不间断地向后散发着气势恢宏的幽冥之气!叫人一看就知道这一击威力非凡、不容小觑! 徐灼的算计很是周全,谋略很是得当,在用墓碑困住对手以后,立马就用黄泉给对方致命一击,如此连贯的操作,不给对方丝毫的可趁之机! 幸好剑灵也不是吃素的。 在面对黄泉的全力一击之时,他二话不说地把熔寂向上一丢,使得熔寂犹如烟花似的直冲云霄、扶摇直上! 熔寂与它抗衡之前,剑灵还特地在背后推了它一把,这也就使得熔寂的速度如虎添翼、再上一层楼! 在黄泉彻底降下之前,熔寂很是及时地在半空中与之相撞,阻断了他的继续前行! 两者的剑尖相互碰撞,擦出一道又一道绚丽多彩、耀眼夺目的火花!并且还总时不时地有点火星向外溅射出来! 而剑灵则是趁着黄泉还未落下的绝佳时机纵身一跃,急急忙忙地从墓碑圈当中跳了出去! 剑灵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转身回头,向上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正想收回熔寂,不料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徐灼却是猛然出现在他的身后,打算给他来一招背后偷袭! 剑灵虽是有所察觉,可惜终究是晚了一些! 直至徐灼距离他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才火急火燎地转过身子,后知后觉地与之对上一掌! 但徐灼此番乃是有备而来,剑灵的掌心上还没凝聚多少内力便匆匆忙忙地与之对掌,自然是有些力不从心、身心交病! 两掌相撞不出片刻,剑灵便很是吃亏地被他给轰了出去! 不过剑灵在退出去之际,还很是机敏地用脚尖踮了踮地面,使得他位于半空中时向后飞出好远的距离,总归没有撞到背后的墓碑身上! 徐灼把手一挥,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大义凛然、气势不凡! 剑灵缓缓调整身体的状态降落在地,好在最后还是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他们的中间虽然隔着一堆高大的墓碑,但依然可以通过墓碑之间的缝隙看清楚对方的眼神! 双方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彼此,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而墓碑之上的黄泉和熔寂则是陷入了激烈的鏖战之中,半天都分不出一个高下来! “好家伙,总算肯现身了!”剑灵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气急败坏、恼羞成怒道,“这回你休想再逃!” 话音刚落,熔寂便是轻轻一跳,轻而易举地从地上蹦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 徐灼见状,立马效仿,同样稍微用脚一踏地,很快就飞到了半空中! 两人的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马不停蹄地凝聚内力,待到时机成熟以后,毫不留情地向对方轰出一掌又一掌! 只见一道道无形的掌力在空中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地冲来冲去,但却总是能与中间的两柄佩剑擦肩而过! 二人虽然已经打得这般不可开交,但依然能够控制好分寸,而不伤及无辜,这,即是高手之间的较量! 双方的掌力两两相抵,打得那叫一个不相上下、伯仲之间! 很可惜的是,两人皆是没能通过远程攻击伤到彼此! 紧接着,许是双方都意识到了这样下去始终是无济于事、徒劳无功的缘故,便不谋而合地停下了掌心上的进攻,随即不约而同地向前飞奔而去,看样子皆是想要拿回佩剑的意思! 二人的速度相当,皆在同一时间握住了彼此佩剑的剑柄! 只是剑灵在下,徐灼在上罢了! 徐灼握住黄泉之后,果断凭借居高临下的优势,自上而下地向他劈了过去! 剑灵意识到情况的危急,立马横着熔寂挡在自己的额头上方! 伴随着“砰”的一阵清脆声响,剑灵到底是被徐灼被轰了下去! 先不说徐灼居高临下,本就占有极大优势,而且他把黄泉劈在熔寂的剑身上以后,还不断向下施加压力! 故而总的来说,徐灼一直在陪着剑灵一块儿向下坠落! 只是在双方彻底落地之后,徐灼势必还会有一记重压,而剑灵究竟能否接下徐灼的这一记猛劈,恐怕还得看那个时候到底能不能支撑得住了! 没过多久,两人距离地底便是越来越近! 随着众人的眼睛一闭一睁,两人便已经各自踏在了一座对立的墓碑上! 剑灵的双腿略微发抖,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的样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支撑不住! 但徐灼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儿去! 毕竟这回他使出了全力,故而自然是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凶神恶煞、面目狰狞,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势! 鬼剑仙徐灼全力应对,剑灵自是不敢怠慢,这多多少少有些心慌意乱、张皇失措,也就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了。 但是四大剑仙在江湖上的对手寥寥无几,能让徐灼使出看家本领,也就足见剑灵的不同凡响、非同小可了! 剑灵皱着眉头,脸色愈发的难看。 他猛然意识到,这样跟徐灼僵持下去断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于是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直接腾出一只伸出两指的手置于大腿一侧,凝聚内力于指尖之上,进而猛地将其指向徐灼! 一股利箭般的气流犹如灵活的蚯蚓般从剑灵的指尖上溜走,直奔徐灼的腹部而去! 徐灼见势不妙,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匆匆回过神来后,心急火燎地侧过身子以化险为夷! 而这黄泉自然而然也就从熔寂的剑身上挪了开! 这黄泉一挪,总算是叫剑灵有了喘息的时间! 他抓住机会、看准时机,径直起身一跳,在位于半空中的一瞬间,猛地向前伸出双腿朝徐灼踹了过去! 徐灼一惊,连忙横着黄泉挡在面前,导致剑灵的这两脚硬生生地踹在了黄泉的剑身上! 谁知剑灵的这两脚力度还不小!踹在黄泉的剑身上后,还硬生生地给他来了一记隔山打牛! 而徐灼则是出于防备不及时的缘故,径直被剑灵的这两脚向后踹了下去! 徐灼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 眼看徐灼马上就要摔个四脚朝天、人仰马翻,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千钧一发之际,他急中生智、灵机一动,很是及时地把黄泉刺在了地上! 这一回有了黄泉剑尖触及地面的支撑,徐灼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留在墓碑上而没有摔下去! 但剑灵似乎并没有想要就此收手的意思! 他见徐灼没倒下去,又果断向前轻轻一跳,期间用双手握紧剑柄把熔寂高高举起,呈一个剑柄在上、剑尖朝下的姿势,不假思索地朝徐灼的脑瓜子捅了下去! 徐灼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在剑灵逼近之际,直接以敏捷矫健的身手翻腾着身躯,愣是沿着墓碑的边缘自转一周,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绕到了剑灵的身后! 而剑灵虽是将徐灼的位置取而代之,却终究还是让这一剑扑了个空! 毕竟徐灼的速度之快,径直留下了道道残影,剑灵慢他一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之后的徐灼就像是有一股牵引力在前面扯他一样,使得他宛若僵尸一样猛然昂首挺胸,并毫不客气地向剑灵横着斩出一道幽冥之气! 好在剑灵对这股弯月似的幽冥之气早有察觉,在中招之前就直接往前一翻,导致幽冥之气从剑灵的脚底掠过,愣是没能击中目标! 不过有一说一,当幽冥之气从剑灵脚底掠过的一刹那,竟是叫他觉得脚下生风,凉爽无比!这也足见徐灼这道剑气的威力之大、速度之快了! 剑灵于半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最终还是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第七百六十四章 雷钧到场 剑灵面朝徐灼,虎视眈眈地盯着稳稳站在墓碑上的他,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当即就感到了一丝丝棘手! 说心里话,剑灵跟徐灼打到现在,属实有些身心交病、心力交瘁! 换作以往的他面对之前所遇到的那几个对手,都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工夫而已,但现如今在自己有伤在身的前提下面对身为四大剑仙之一的徐灼,着实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两人面对面、眼对眼,使得现场的氛围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徐灼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恶狠狠地瞪了面前的剑灵一眼,进而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臭小子!再让你尝尝我的墓葬剑法!” 只见徐灼横着黄泉置于面前,一手伸出两指抵在剑柄顶端,沿着剑身向外滑动,直至其滑至剑尖处以后,才站在墓碑上对着剑灵自下而上地把黄泉一挥! 这一挥虽然没有向剑灵斩出任何剑气,但地上却是冒出一座又一座高耸入云的墓碑向剑灵逼近! 它们犹如起起伏伏、延绵不绝的山川,亦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马不停蹄地朝他席卷而去! 剑灵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横眉怒目、青筋暴起,二话不说地握紧剑柄,径直将其剑尖往地上一砸! 只听见“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剑灵这一砸,不光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而且剑尖所落之处的正前方的地面上还赫然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 这道裂缝向前延伸,越来越长!直奔徐灼的墓碑而去,似是要和它一较高下、抗衡到底! 谁知裂缝所过之处,竟是再无墓碑出现!不光如此,裂缝马不停蹄地向前延伸,竟还突破了一座又一座墓碑的层层防御! 在裂缝犹如一条灵活扭曲、心狠手辣的毒蛇向前奔突前行之时,徐灼所召唤的墓碑便是土崩瓦解、分崩离析! 它们犹如倾倒的高楼大厦般瘫倒在地,支离破碎、一触即溃! 不过这些墓碑倒也不算碍事,在被剑灵击倒之后,竟也化作阵阵烟尘黄沙随风飘散,直至最后不见踪影、消散不见! 眼看徐灼所召唤的所有墓碑就要被剑灵击溃,但就在裂缝即将蔓延至最后一座墓碑的千钧一发之际,徐灼却是主动突破墓碑冲了过来! 只见墓碑的最中心地带出现一个小圆点,然后这个小圆点以飞快的速度向外扩散开来!在一瞬间四分五裂、七零八碎! 一阵坍塌的巨响过后,由徐灼本尊取而代之! 他握紧黄泉,剑指剑灵,横着身子于半空中奔突前行、突飞猛进! 其速度之快,难以想象!几乎只是眨眼间的工夫,便已距离剑灵仅仅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 剑灵见状,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复存在了! 他匆匆反应过来后,立马把剑从地上拔出,后知后觉地将其横着挡在面前,除了用一只手紧握剑柄外,还特地用一手伸出两指,抵在熔寂的剑尖处,以大大增强防御的效果! 而黄泉的这一剑自然而然就刺在了熔寂的剑身上! 若非剑灵防守及时,恐怕还真要被黄泉一剑穿心不可! 徐灼的这一剑也不知是使了多大的劲儿,刺在熔寂上以后,竟还不断向前逼近,引得剑灵步步后退、力不从心! 他的双脚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一时之间,难以停下! 徐灼步步紧逼,剑灵连连后退! 随着时间的流逝,剑灵一直处于被动状态,而徐灼也是迟迟奈何不了剑灵! 原以为两人就要这样僵持下去,但徐灼的一通操作却是立马让剑灵陷入了劣势! 只见剑灵退着退着,身后突然冒出一座坚不可摧的墓碑拦住了他的去路! 而剑灵忙于应对面前的黄泉而一时疏忽,竟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是退无可退! 伴随着“砰”的一声轻微声响,剑灵的面部表情一阵抽搐,随即便是硬生生地撞在了身后的墓碑上! 剑灵本是通过持续的后退来避开徐灼的全力一击,但他现在迫不得已赫然止步,也就导致手上的熔寂一时使不上劲儿! 而徐灼则是趁着他避无可避之时奋力向前一顶,虽然没能刺穿剑灵的胸膛,不过仍是借着这股推力把熔寂的剑身逼到了剑灵的胸膛上! 熔寂的剑身紧紧贴着剑灵,使得剑灵现在倍受煎熬、很是不适!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套墓葬剑法的威力竟是如此之大! 虽然剑灵和黄泉的剑尖之间还隔了一层不同凡响、非同小可的熔寂,但在熔寂抵在了自己的胸膛上后,黄泉仍是给剑灵来了一记不容小觑的隔山打牛! 一股股强大的幽冥之气渗透其中,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齐刷刷地绕开重重障碍,直奔剑尖所指的胸膛而去! 剑灵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径直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 他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就连眼眸之间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看上去痛苦万分、难以忍受! 就这短短一小会儿的工夫,剑灵便好像已经无力反抗、精疲力尽!因为他被徐灼的幽冥之气侵扰许久,竟是迟迟没有做出回击! 瞧现场这形势,颇有大局已定之势! 剑灵目眦尽裂、龇牙咧嘴,口中时不时地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只得咬紧了牙关苦苦支撑,只是他这般面目狰狞,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支撑不住! 场面一度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徐灼的脸上满是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的神情,而且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还露出了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仿佛已经稳操胜券、成竹在胸! 徐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再握紧黄泉使尽九牛二虎之力猛地向前一刺!竟是叫剑灵直接撞破了身后的墓碑并向后飞了出去! 剑灵的眼睛一闭一睁,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扑面而来,直击肺腑、震撼心灵! 他紧闭着双眼,从嘴里喷出一口鲜血,最终还是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受伤的胸口,想要起身却又赫然发现,自己已经全然没了重新站立的力气! 苦无和瑞霜见状,顿时就慌了神,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在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寂儿”后,便是急急忙忙地迎上前去搀扶! 苦无搂着剑灵使其靠在自己的怀里,进而微微颤动他的身躯,并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声线,放声疾呼道:“寂儿!寂儿!” 瑞霜看到此处,更是直接泪流满面、痛哭流涕,一时之间,心如刀割、万念俱灰! 何念安和边映棠则是后知后觉地凑上前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就连走路都带了几分踉跄,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凝视着气喘吁吁、奄奄一息的剑灵,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她们二人万万没有想到,徐灼竟是强大到了连剑灵都不是对手的地步!可如果连剑灵都打不过他,那单凭她们几人,岂不更是希望渺茫、毫无胜算? 剑灵微微张开的嘴巴好像是要说些什么,但他最终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进而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剑灵现在的身体状况很是虚弱,不光脸色惨白、面无人色,就连说话的力气都已经消耗殆尽! 苦无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一时之间,心乱如麻、神色慌张,进而一把撕开剑灵身上的衣服,却又不由得目瞪口呆、大吃一惊! 剑灵的胸膛受伤之处有一股紫黑色的幽冥之气暗自缭绕! 那虽然是近乎淤肿的颜色,却要比那股色彩瞧着更为瘆人! 瑞霜见了,顿时觉得双腿发软、感到无力,这一不留神的,竟还直接跪了下去!瞬间泪如雨下、涕泗横流!悬浮于空的双手全然不知该往何处安放,只知心慌意乱地大喊一声道:“寂儿!” 剑灵虽然已经命悬一线、面如土色,但他还是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冲着苦无和瑞霜憨憨一笑,进而挺着一口气,轻声细语地说:“爹,娘,寂儿有些累了……寂儿想回去休息……” 剑灵的语气逐渐衰弱,仿佛距离死亡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把熔寂递回到了苦无的手上! 苦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二话不说接过熔寂,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道:“好!好!快回来休息!别逞强!爹娘等着你回来!” 剑灵很是艰难地微微一笑,进而用尽最后的力气化为一股幽蓝色的气流,重新飞回到了熔寂的剑身当中! 尽管他们清楚现在大敌当前,还不是黯然神伤、涕泗滂沱的时候,但他们仍是沉浸在悲伤的氛围中久久无法自拔! 徐灼帅气十足地把剑在手里转了几圈后,又潇洒自如地将其背过身后,进而长叹一口气,一脸不屑的神情仿佛已经对他们失去了兴趣。 徐灼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缓步向他们靠近,那清脆的脚步声仿佛是死亡即将来临的前兆! 何念安和边映棠虽然已经相当警惕地摆好了战斗姿势蓄势待发,但她们二人中间的苦无和瑞霜却是跪在地上迟迟不肯起来,看样子在一时之间果真是有些难以接受! 虽说苦无此行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净化熔寂身上的戾气,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真正到了剑灵命若悬丝、岌岌可危的这么一天,自己竟然也会心如死灰、潸然泪下! 徐灼带着王者之气马不停蹄地向她们四人靠近,久而久之,距离他们也仅仅只有几步之遥的工夫而已! 原以为徐灼马上就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不料他才刚刚踏出几步,天上竟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降下一道速度更快、威力更大的天雷! 这道粗如巨木的天雷犹如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其速度之快,难以想象!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天雷的存在,它便已经坠落在了徐灼的脑袋上方! 而且这回还是干脆利落地一击即中,不带半分扭扭捏捏、拖拖拉拉! 而其他人虽然没有反应过来,好在徐灼的反应很是迅速。 在天雷降下之前,他便早就察觉到了这股浓厚的杀气!于是便提前一步提起黄泉与之抗衡! 巨大的天雷压在黄泉的剑尖上! 黄泉的剑尖顶在天雷的末梢! 底下则是由徐灼本尊全力支撑,否则此等威力的天雷,单凭黄泉一己之力的话,还真未必能招架得住! 不过当天雷真正降在黄泉的剑尖上的一刹那,还是不由得把徐灼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他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双腿有一阵明显的弯曲,不过那也仅仅只是短短的一瞬而已。 在徐灼成功缓过劲儿来以后,又很是勇猛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把头上的这道天雷往回顶了一点儿! 天雷之中夹杂着诸多“滋滋”作响的电流,它们就像是灵活顺滑的蚯蚓似的混入其中,给这道天雷增加了别具一格、气贯长虹的强大威力! 因为有天雷的存在,使得周遭的一切忽然变得明朗起来,其余观战的一行人等的眼神当中齐刷刷地闪过一道荼白的亮光! 天气似乎在一瞬间晴朗,形势似乎在刹那间扭转! 看到这里的苦无欣然自喜,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明媚的眼眸当中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进而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而后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向身旁的瑞霜欢欣鼓舞道:“小霜,你击中了!” 瑞霜的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直勾勾地凝视着眼前的这道天雷良久,半天回不过神来。 她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茫然无措的眼神显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皱了皱眉,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而后面朝苦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并向外摊开掌心并耸了耸肩,愁眉不展、一脸困惑地说:“这不是我所召唤的天雷……” 苦无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愣是不明白瑞霜这番话里的意思! 他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进而愁眉莫展、疑惑不解地问:“如果不是你召唤的天雷,那还能是谁召唤的天雷呢?” 两人带着这个问题不谋而合地转过脑袋,再度把目光聚集到了面前这道天雷的身上,使得它和它底下的徐灼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道天雷的身形终于开始消散! 只见它慢慢悠悠地由大变小、往里收缩,但从徐灼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的面相就能看出,这道天雷的体型虽在缩小,可威力却是不减半分! 当它逐渐收缩成一根骨瘦如柴的细杆子时,众人才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就连瞳孔也是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想来定是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因为当天雷的气息散去之后,竟是原地留下了上古仙剑雷钧的身影! 现场的形势复杂多变、难以言表! 原以为是天雷对黄泉,可直到这时,众人才茅塞顿开、豁然开朗! 与其说这是天雷碰黄泉,倒不如说是雷钧和黄泉的较量! 双方的剑尖互相碰撞,擦出一道又一道绚丽夺目、多姿多彩的火花的同时,还向外震慑出一股又一股强大的气流!径直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使得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徐灼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上古仙剑雷钧! 他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睛,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道:“雷钧?” 上古仙剑雷钧,在场众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过他们四人当中,还是要属瑞霜的反应最为激烈! 她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眼珠子更是猛地向外瞪了瞪,紧绷着的脸上愁眉锁眼、不敢置信! 雷钧乃是沈青的随身佩剑,如果说雷钧都已经到场了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沈青也…… 想到此处的瑞霜心弦一紧,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 第六百七十五章 下篇的对决 雷钧的出现使得众人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它身为沈青的贴身佩剑,自是跟着沈青一路来到这里! 雷钧和黄泉的交锋,即意味着沈青和徐灼的重逢! 就目前的情形而言,众人铁定是又有一场好戏看了。 雷钧毫不间断地向下施加压力,使得徐灼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 因为沈青的实力他最是清楚,倘若自己稍有不慎,随时都有可能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徐灼现在用尽全力与之抗衡,勉勉强强可以跟它打个平分秋色、伯仲之间,但是徐灼先前毕竟跟这么多人交手过好几回,其中还包含上古阴剑熔寂的剑灵! 这一番车轮战下去,难免会让徐灼身心交病、心力交瘁! 故而此时再面对同为四大剑仙之一的神剑仙,对徐灼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徐灼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正想发力顶开雷钧,不料沈青竟是在这个时候猝不及防地从天而降! 只见他呈一个头朝下、脚朝上的姿势犹如一颗沉甸甸的天降陨石般从上面坠落下来,进而在逼近徐灼之际,控制好一定的距离,恰好到处地握住雷钧的剑柄,并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给徐灼施加一记沉重的压力! 先不说单凭雷钧一把剑就差点杀徐灼一个措手不及,现在还有精神饱满、活力充沛的沈青亲自出马,自是差点要把徐灼逼入绝境! 徐灼面对沈青强大的压力有些防备不及,在“咻”的一阵声响过后,竟是叫徐灼直接单膝跪地! 这个境界的人,一举一动都会给周遭的事物带来深远的影响! 就好比徐灼那看似简简单单的一跪,竟是传出“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径直把地面跪得四分五裂、分崩离析! 一道道细小的裂缝从中向外蔓延开来,不过好在它裂开几寸之后便是没了动静! 徐灼面露难色、满脸愁容,当即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整个人顿时都不好了! 雷钧的剑身上夹杂着一股又一股“滋滋”作响的电流,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沈青的露面给了众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瑞霜看到自己的师父,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直接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脱口而出道:“师父!” 瑞霜、苦无、边映棠三人看到沈青,明媚的眼眸当中都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因为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有这般强大的救兵坐镇,他们又何愁不敌鬼剑仙徐灼? 唯独何念安的表情略显微妙,那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仿佛是在担心什么事情。 她的目光空洞呆滞且无神,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东西,倒是颇有一番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样子! 何念安在知道瑞霜就是妖族公主的身份以后,本想将其拆穿,进而让苦无和瑞霜之间感情破裂、土崩瓦解!但现如今她的师父沈青亲自出马,倒是让何念安不敢对瑞霜动弹分毫! 神剑仙沈青气势逼人、威仪十足,在江湖上更是赫赫有名、名声在外,但凡是沈青要罩的人,又有谁敢动弹一下? 先前三大门派联手沈青都没放在眼里,更别说何念安现在势单力薄、孤家寡人、形单影只! 倘若何念安径直当着沈青的面拆穿瑞霜的真实身份,也许苦无却是能够跟她决裂不假,但沈青也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何念安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几经思量过后,还是决定按兵不动、隐忍不发,看样子短时间内,自己是没法对瑞霜不利了。 久而久之,徐灼的脸色愈发难看! 眼看他马上就要支撑不住,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徐灼果断腾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召唤幽冥鬼火! 随着徐灼猛地把手一握拳,便有四颗幽冥鬼火凭空悬浮在了沈青的周身! 沈青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好在沈青急中生智、灵机一动! 只见他握剑的手微微弯曲,稍稍蓄力之后,猛地向前一顶,进而凭借徐灼的支撑力向上飞了出去! 沈青于半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的同时,顺带着把雷钧也收了回去,最终还是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挡在苦无一行人等的面前! 而徐灼虽是得以重新站稳脚跟,但接下来他却不得不面对自己所召唤出的四颗幽冥鬼火! 好在幽冥鬼火乃是任凭徐灼驱使,即使它们距离徐灼仅仅只有不到半毫的距离,那也能轻而易举地操控它们转换目标! 在沈青快速撤离以后,四颗幽冥鬼火自然而然是奔着徐灼而去! 但在徐灼的好一通操作下,还是可以巧妙地化险为夷、转危为安! 他高举黄泉,幽冥鬼火便像是受到了一股牵引力一般纷纷迎着黄泉而去! 它们就像是襁褓之中的婴孩,以飞快的速度很是急切地附在了黄泉的剑身上!一颗接着一颗,自上而下,井然有序!就跟串串烧似的,整整齐齐、一个不落! 紧接着,徐灼握紧黄泉,绕着周身自转一圈! 随着他潇洒自如地把黄泉向前一挥,四颗幽冥鬼火便是齐刷刷地从黄泉的剑身溜走!就像是一条灵活多变的蚯蚓似的,径直从黄泉上面窜了出去! 四颗幽冥鬼火井井有条地向前奔突前行、突飞猛进,其速度之快,难以想象,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势! 瑞霜一行人等本想稍加阻挡,但有沈青在此,又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后生小辈动手? 只见沈青帅气十足地把雷钧在手里转了几圈,进而潇洒自如地往前一挥,径直从剑尖处甩出四道利箭般的小型电流来! 四道小型电流分别对准四颗幽冥鬼火! 两者相撞以后,化为阵阵烟尘缭绕,同时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 烟尘很快消散殆尽,独留徐灼一人面对沈青此等人多势众! 双方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彼此,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剑仙交锋,一向寡言少语,一切尽在不言中,只需一把剑,即可将千言万语精确无误地传递给对方! 只可惜两人多年挚友,无话不谈,单凭这区区几剑的工夫,还不足以把话一吐为快! 于是乎,沈青稍稍扭头,简单粗暴地瞥了身后的瑞霜一眼,进而干脆利落地吐出四个字道:“在这等我。” 话音刚落,沈青便是一个箭步迎着徐灼飞奔而去!急匆匆的脚步仿佛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领教徐灼的实力! 徐灼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炯炯有神的目光似乎已经准备好迎接沈青的全力一击! 沈青横着雷钧砍向徐灼的脖子! 而徐灼则是稍稍往后退了一步以逃过一劫! 他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眼睁睁地看着雷钧从自己的面前划过! 只是沈青来势汹汹、气势磅礴,一套招式很是连贯,绝不可能仅仅只是向前一挥这么简单! 他沿着雷钧飞舞的方向顺势转了个身,进而在即将再次面对徐灼之时,又很是迅速地把雷钧砍向他的臂膀! 徐灼的右手握住黄泉,将其竖着挡在自己的右前方,呈一个剑柄在上、剑尖朝下的姿势! 当双方定格住的刹那间,又不谋而合地对视一眼,从彼此凌厉的目光当中察觉到喷涌而出的腾腾杀气! 刹那过后,两人又相当迅速地各自变换了招式! 沈青时而往左一挥,时而向右一砍,时而朝前一记猛刺,时而往下一记猛劈! 期间还总是振振有词地念道:“灿灿羲和下,刀光剑影刹。洋洋又洒洒,出神再入化!” 沈青面对自己的老对手徐灼,开局就使出了自己的雷葬剑法! 他每每向外砍出一剑,都夹杂着无穷无尽的雷电之力! 而徐灼先前虽然为了对付熔寂的剑灵耗费了大量的内力,但好在勉勉强强还是可以应付沈青的一招一式,只不过多多少少有些身心交病、心力交瘁罢了! 两人相识上万年,交手不下数百回。 对方有几斤几两,他们都是心领神悟、心中有数!故而即使是面对彼此的独门绝学,也都能够做到从容自如、处变不惊、临危不乱! 这都多少年过去,四大剑仙一直都是以平起平坐的姿态闻名江湖,迟迟未曾分出一个高下。 当今两人再度交锋,结果恐怕也还是一如既往,不言而喻。 沈青一套华丽的招式结束之后,又纵身一跃、轻轻跳起,双手紧紧握住雷钧剑柄,自上而下地朝徐灼劈了过去! 徐灼横着黄泉挡在自己的额头上方。 当雷钧落在黄泉剑身上的一刹那,两者交锋之处还径直闪过一道荼白的亮光,一时之间,雷电四溢,夺人眼球! 徐灼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在妥妥当当地接下了这一剑后,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往外一甩!迫使沈青不得不连连往后退出好几步! 而徐灼也正是因此,终于化被动为主动,对沈青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势! 在沈青后退之时,徐灼则是马不停蹄地迎上前去!在靠近沈青之际,直接把黄泉自下而上地对着他这么一挥! 沈青急急忙忙地侧过身子,亲眼看着黄泉从自己的面前一挥而过,进而果断用右手上的雷钧挥向徐灼的胸膛! 但是徐灼眼疾手快、反应迅速,虽来不及用黄泉加以抵挡,但他却很是及时地伸出两根手指头挡在了自己的胸口! 徐灼凝聚内力于指尖之上,使得这两根手指在一时之间犹如铜墙铁壁一样坚固,成功挡下了雷钧的全力一击! 紧接着,徐灼帅气十足地把雷钧握在手里转了几圈,进而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稍稍去调整它的角度,而后看准时机,一把将黄泉捅向沈青的腹部! 沈青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妙,进而腾出一只伸出两指的手,在黄泉逼近之际精确无误地夹住它的剑身,使得它在一时之间停滞不前、动弹不得! 双方一度陷入了僵局当中,使得场面一度十分焦灼! 不过两人会的可不仅仅只是高深莫测的剑术!无论是沈青的天雷劫还是徐灼的鬼影迷踪大法,那可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独门绝学! “天雷,引!” 随着沈青一声令下,立马就有一道粗如巨木的天雷从天而降,直奔徐灼的小脑袋瓜而去! 而徐灼现在忙于应对沈青,若是不能巧妙地避开这一击,恐怕非得身受重伤、命若悬丝不可! 眼看天雷就要击中徐灼,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徐灼的身形却是近乎透明,直至最后猛不防地消散不见! 而沈青所召唤的天雷则是硬生生地落在了自己的面前,很是可惜地扑了个空! 天雷落在地上以后,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好在沈青已经习以为常,哪怕这道天雷径直在他面前产生荼白的亮光,沈青也还是若无其事、熟视无睹! 因为这对他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只是徐灼总是凭借鬼影迷踪大法消失不见、无影无踪,偶尔会叫他感到些许头疼罢了! 只见徐灼凭借这招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沈青的背后,正打算给他来上一招背后偷袭,不料瑞霜见此情形,当即就沉不住气了,直接张大了嘴巴,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师父!小心后面!” 沈青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进而还没等他回头,身后便又降下一道威力巨大的天雷! 徐灼抬头一看,紧绷着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进而直接向后一跃,飞速逃离现场! 待到身后的那道天雷消散以后,沈青才慢慢悠悠地转过身、回过头,神色自若的模样仿佛是成竹在胸、势在必得! 两人各自对视一眼,洞若观火的眼神当中向外散发着霸气侧漏的王者气息! 片刻过后,两人立马开始挥舞手中的佩剑,进而还于口中义正词严地念动各自剑法的口诀! “潇潇暮雨声,一杯浊酒温。唯有我独尊,雷剑藏心魂!” “神出鬼没来无影,飘忽不定去无踪。悄无声息败生灵,溶溶月和淡淡风!” 一套雷葬剑法,一套墓葬剑法,而且两人方才所念动的口诀皆是属于下篇! 下篇对下篇,终将会是一场旷世对决! 随着双方话音刚落,他们便是握紧各自的佩剑毫不留情地朝对方刺了过去! 两人快步疾走、横冲直撞,伴随着“砰”的一阵清脆声响,剑尖相撞,向外震慑出一股又一股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 黄泉的剑尖处形成一抹无形的半圆气流,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幽冥之气四溢! 雷钧的周身亦是散布着星罗棋布、多如牛毛的雷电之力! 双方互相抗衡、彼此钳制,迟迟分不出一个高下! 随着二人各自用力向前一顶,这才借着彼此的力量齐刷刷地向后退了出去!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方才还是一副热火朝天、噼里啪啦的热闹场景,但反观现在,寂静无声、万马齐喑,与先前交锋之时的氛围截然不同! 徐灼的眼睛一闭一睁,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从容不迫的面容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的神情,看上去好像已经没了想要动手的意思。 而沈青亦是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而后一本正经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徐灼,回魂丹,给我吧。” 沈青一边这样说着,还一边向前伸出了一只摊开掌心的手进行疯狂暗示。 徐灼见沈青亲自出马,便也不再拐弯抹角、磨磨唧唧,而是微微摇头,长叹一口气,变出回魂丹,蛮不在乎地往前一丢,丢得相当随意。 沈青轻轻抬手一握拳,回魂丹便是易如反掌地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他拿到手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检查了一遍,然后才转身把它交给瑞霜。 瑞霜很是识趣地捧着双手接过回魂丹,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本是有很多久别重逢的言语想要说与他听,不料瑞霜才刚刚吐出“师父”二字,沈青便是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不由分说地一把打断道:“诶,不必多说了。你抓紧时间带着回魂丹去救人,为师也是时候该跟老朋友叙叙旧了。” 瑞霜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翻江倒海般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随时都有从中喷涌而出的可能! 瑞霜依依不舍地凝望着沈青良久,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坚定不移地点点头,信誓旦旦地一口答应道:“嗯!” 第六百七十六章 传城 沈青把回魂丹交给瑞霜以后,特地让她前去救人,想来他们这一路到底发生了什么,沈青也已经是心知肚明。 而在瑞霜领着回魂丹同其他人一块儿离开之后,沈青本尊则是朝徐灼缓步走去。 不过两人这回却是没再刀剑相向、拳脚相加,而是终于开始像一对棋逢对手的老朋友一般谈笑风生、把酒言欢。 徐灼热情洋溢地招呼着沈青,而沈青也是毫不客气。 两人刚才还在比武切磋,打得不可开交、热火朝天,但是这画面一切,他们便已经和好如初、冰释前嫌! 老友之间,默契十足,千言万语都在酒里、剑里,尽在不言中。 …… 瑞霜她们寻回马匹,一路快马加鞭、策马奔腾,直奔临安城而去! 尽管天色昏暗、不见曙光,她们也还是一刻都不敢懈怠! 不过这路上,何念安倒是有些不安分。 只见她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没想到瑞霜姐姐的师父竟是大名鼎鼎、赫赫有名的神剑仙,妹妹我还以为是什么臭名远扬、十恶不赦的混世魔王呢。只是不知道瑞霜姐姐的师父竟是此等江湖高手,先前又是因何苦衷而不肯如实相告呢?” 瑞霜简单粗暴地瞥了她一眼,脸上更是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觉得这个何念安还真是不识好歹,在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刻,竟然还有闲工夫问自己这些,难道她连孰轻孰重都分不清楚么? 瑞霜本是懒得搭理她的,但苦无却是不忍看到何念安刁难瑞霜,于是便毅然决然地替她答道:“这都是神剑仙的意思。神剑仙身为江湖上的四大剑仙之一,声名远扬、名声在外,但却隐退江湖、久居深宫,神剑仙本尊都已经这么低调行事,小霜自是不能违背她的意思。念安妹妹,这件事情你还是不要多问了,既然已经知道,那就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即可。我们的当务之急,可是应该先去救苏城主才对啊。” 何念安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苦无兄说的是,念安记下了。” 苦无亲口发话,何念安自是不敢多言,反正有妖瑞霜是妖族公主的这个把柄在手,自己倒要看看,妖瑞霜还能装模作样到什么时候! 紧接着,四人立马加快了前行的脚步! 她们一边时不时地拉一下缰绳,一边刻意提高了音量,不管不顾地大喝一声道:“驾!驾!” …… 随着时间的流逝,四人不分昼夜、长途跋涉、期间未做停留,总算是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赶回了临安城! 她们一路往城主府而去,快步疾走、奔突前行,府外的带刀侍卫认得她们四人,一看到是苦无回来了,自是不敢多加阻拦。 四人的目标很是明确,那就是一定要挽回苏秉国的性命!所以她们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径直来到了苏秉国的寝宫之外! 寝宫之外刚好有戚茂梧在外恭候。 他一看到苦无一行四人回来,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急急忙忙地迎上前去,心急火燎地招呼道:“哎哟!苦大侠,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我这千盼万盼,总归没有白盼啊!” 苦无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戚公公,城主可在里面?!” “在!在!”戚茂梧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太子殿下正在寝宫里陪着城主呢!” 苦无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脱口而出道:“太好了!回魂丹我们取回来了!我们这就去救城主!” 说罢,苦无一行人等便是一拥而上、夺门而入! 苏少博听到开门的动静,下意识地起身相迎,发现是苦无一行人等回来,这眼睛便是倏的一亮,进而惊喜万分地高声呼喊道:“苦大侠,你们回来了!” 苦无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而后更进一步地说道:“嗯!太子殿下,我们带来了回魂丹!” “回魂丹?带回来了!”苏少博欣然自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面带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识趣地双手作揖道,“那真是太好了!父王就在里面,还请苦大侠出手相助!” “太子殿下不必多礼!”苦无诚惶诚恐地将其扶起,进而一本正经地言归正传道,“我们此行去取回魂丹本就是为了救苏城主,现如今既已取回,断不能对苏城主的病情坐视不管、视而不见。还请太子殿下放心,在下一定竭尽全力,挽回苏城主的性命!” “苦大侠请!”苏少博皱着眉头,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指尖对着帘帐后的苏秉国,正色庄容地热情相邀道,“三位,请!” 四人迈着沉着稳重的步伐整整齐齐地步入其中,一路轻手轻脚地来到苏秉国的病床前,结果发现他还是这样奄奄一息、命若悬丝地躺在床上,只是有微弱的喘气声供他苟延残喘、维持性命!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才扭头看向瑞霜,并轻声细语地提醒道:“小霜。” 光是“小霜”二字加上苦无含情脉脉、感时伤怀的眼神,瑞霜便是已经心领神会。 她轻轻点头,以示答应,进而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变出回魂丹。 只见回魂丹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慢慢悠悠地飞到了苏秉国的脑袋上方! 而接下来,瑞霜则是一手伸出两指,对其施以内力! 一股无形的气流从瑞霜的指尖蔓延至回魂丹内,使得回魂丹在一瞬间有了奇妙的反应。 它微微向外散发着绚丽多姿、引人注目的蓝光,进而又慢慢漂浮到苏秉国的嘴巴面前,化作一缕幽蓝色的仙气飘进苏秉国的嘴里! 众人亲眼看着回魂丹土崩瓦解、分崩离析,化作粒粒尘埃,逐渐消散殆尽! 待到一整颗回魂丹都彻底飘进苏秉国的嘴里之后,众人便是屏息以待、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想来一定是紧张到了极点!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就在这万众瞩目之际,就像是有一股牵引力在前面拉苏秉国似的,使得苏秉国宛如僵尸一样笔直地坐在了床上! 不过苏秉国起身才不出片刻,眼珠子便是猛地向外瞪了瞪,口中更是控制不住地喷出一口鲜血!它们犹如三千尺瀑布般一泻而下!硬生生地把金灿灿的被褥换了一种颜色!而后竟是又重新倒了回去! 众人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 苦无一行人等瞪大了双眼,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眼前的情形,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苏少博慌里慌张地迎上前去,惊慌失措地趴在苏秉国的床前,并神色慌张地连声呼喊道:“父王!父王!” 苏少博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终于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于是乎,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立马转头看向一旁的戚茂梧,进而慌慌张张地放声疾呼道:“戚公公!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哦!是!是!”戚茂梧慌慌张张地答应道,随即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立马照做! 何念安时不时地瞥一眼瑞霜,进而愁眉不展、有意无意地煽风点火道:“怎会如此?难道是这回魂丹有异?” 瑞霜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解释道:“太子殿下,我……” “诶!”还没等瑞霜说完,苏少博便是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一侧,二话不说地一口打断道,“瑞霜姑娘先别说了,还是等太医来了,再下定论吧!” 瑞霜愁眉苦脸地微微点头,最终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到头来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苦无把手搭在她另一侧的肩膀上,只需一个小小的细节,便已道尽了千言万语的安慰。 当太医赶至此处时,苏少博便是火急火燎地让他诊治。 太医好一番望闻问切以后,才起身发出一阵无比沉重的叹息。 苏少博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慌乱不安地询问道:“太医,我父王怎么样了?不是说回魂丹可解忘魂散之毒吗?为何我父王的伤势反倒是越来越重了呢?!” 太医神色愀然、面色凝重,长叹一口气,进而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地坦言相告道:“启禀太子殿下,回魂丹虽然可解忘魂散之毒,但是这毒已经深入城主骨髓,故而即使有了解药,也已经无济于事、无力回天了!” 苏少博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一把握住太医的双臂,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质问道:“你什么意思?!难道我父王当真是救不回来了么?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何有了回魂丹也始终起不到任何效果!” 苏少博的情绪愈发激动,短短一息间的工夫,便已是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凶神恶煞、面目狰狞,跟之前浪荡不羁、洒脱自如的样子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太医总是低垂着脑袋,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已然被苏少博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全然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此时此刻,太医无疑是内心最煎熬的那一个。 他虽已竭尽全力并实话实说,可苏少博身为苏秉国之子,这一时之间的,难免会有些无法接受,最令人头疼的是,自己拿苏秉国的症状的的确确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故而苏少博这般刁难太医,着实是叫他为难! 苏少博本是想对太医死缠烂打、纠缠不休,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躺在病床上命若悬丝的苏秉国却是挺着最后一口气,相当艰难地轻声呼喊道:“博儿……” 苏少博的心中一阵触动,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当即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苏秉国的身上! 苏少博以飞快的速度松开太医的双臂,一边一个箭步迎着苏秉国跑去,一边心慌意乱地惊呼道:“父王!父王!” 太医虽是在苏秉国的助攻下得救,但却是傻不愣登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分毫! 直到戚茂梧毫不间断地冲着他挤眉弄眼,好一番使眼色示意他速速离去,太医这才匆匆忙忙、蹑手蹑脚地退了下去! 苏少博泪流满面、涕泗横流,依依不舍地凝望着命悬一线的苏秉国,嘴里不断呼喊着“父王”二字,可不知为何,自己喊着喊着,居然还不由自主地哭成了一个泪人! 苏秉国使尽九牛二虎之力抬起一只手想要去抚摸苏少博的脸颊,但是这手抬到一半,却是开始止不住地微微发抖,愣是使不上力气! 苏少博见状,一把抓过苏秉国粗糙有力的手,使其紧紧贴住自己的脸颊,进而用一种带着哭腔和悲怆的声线,简单粗暴地吐出两个字道:“父王!” 在场的其余人等见此情形,也不禁潸然泪下、热泪盈眶,都被带到了这悲伤的情绪当中,久久无法自拔。 苦无一行四人不谋而合地对视一眼,彼此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进而透过彼此的眼神读懂对方心里的意思,片刻过后,便是不约而同地转身朝外走去,一致决定给苏秉国和苏少博父子二人足够的私人空间。 他们四人一走,戚茂梧自然也不例外。 算上戚茂梧在内的五个人井然有序地来到了寝宫之外,在此驻足停留、耐心恭候,不慌不忙地等着苏少博那边的消息。 大家心里都清楚,到了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还是让他们父子二人独处一段时间比较好。 这种生离死别之苦,苦无最能体会。 他即使不设身处地地从苏少博的角度去看待这件事情,也能够切身感受到亲人远游的哀伤惆怅! 太医给出的消息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砸在了苏少博的身上,使得他心弦一紧、心乱如麻! 他趴在苏秉国的床边,热泪纵横、泪如雨下、嚎啕大哭、声泪俱下! 苏秉国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从容不迫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的神情,虽是大限将至,却也接受得坦然。 他轻声笑笑,真心实意地吐露心声道:“博儿,其实先前你说的话,本王都听得一清二楚、了然于心。你能如此懂事,本王甚是欣慰。纵使是驾鹤西去,也死而无憾了。” “不……”苏少博皱着眉,苦着脸,神思恍惚地连连摇头,苦口婆心地哀求道,“父王,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我会救你的!一定会救你的!我给你找最好的大夫,父王你一定可以好起来的!” “别傻了……”苏秉国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本王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现如今大局已定,干什么都是徒劳。本王活了大半辈子,早已没有任何遗憾,唯一的儿子也已成才,本王自是可以放心离去了。” “不!父王,你不能走!你不能抛下我啊!父王!”苏少博心如死灰地放声大哭道,“你要是走了,那我们偌大的临安城又该怎么办?临安城群龙无首,届时天下必将大乱啊!” “呵呵……”苏秉国苦笑两声,心如止水地说,“临安城不会大乱,因为本王已经找到了继任城主之位的最佳人选。” 此言一出,苏少博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随即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苏秉国暗暗喘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博儿,本王走后,你,就是临安城的城主!” 苏少博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体一阵明显的抽搐! “不!父王!我不可以的!您才是临安城的城主!儿臣无德无能、人微言轻,如何配坐城主之位啊!还请父王收回成命!儿臣今后,自当尽心竭力辅佐父王巩固江山社稷!” “咳咳!”苏秉国猛烈咳嗽了好几声,再度咳出一滩鲜血,进而嘶哑着声线,交代最后的遗言道,“本王重病在身、无药可救,自今日起,你,苏少博,即是我临安城最新一任的城主!” 第六百七十七章 打入冷宫 苏秉国交代完遗言之后,悬浮于空的手便是忽然没了力气,就像一棵被折了双翅的雄鹰似的,猛然从空中坠落下去,瘫倒在了床上。 他的眼睛一闭,脑袋往下一垂,整个人都突然没了知觉,一息过后,已然成了一具死尸! 苏少博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自己的面前,可自己却又无能为力、束手无策。 在这样的情形下经历生离死别之苦,苏少博的内心断然是倍感煎熬无疑! 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心如刀割、万念俱灰,沉浸在悲伤的氛围当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苏少博暗暗喘了一口气,在酝酿了一会儿情绪过后,才声嘶力竭地仰天长啸道:“不!父王!父王!” 苏少博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就跟带上了痛苦面具似的,哭得面目狰狞、不堪入目! 他热泪纵横、涕泗横流,白花花的眼泪犹如倾盆大雨般一泻而下,想来一定是悲伤到了极点,否则断然不会这般泣不成声、哽咽连连! 苏秉国魂归西天、驾鹤西去之后,苏少博硬是趴在他的床边为他痛哭好长一段时间,半天都不肯起身离去,直到他把眼泪哭干了,这才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 苏少博面无表情、脸色惨白,进而迈着相当绝望的步伐趔趔趄趄地向外走去,就跟一具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似的,完全丧失了灵魂和自我! 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寝宫的大门被缓缓拉开。 当苏少博出现在众人的眼前之时,脸上满是前所未有的憔悴之感,就连原本炯炯有神的目光也在经历了这场变故之后变得黯然失色、黯淡无光! 当他跨过门槛之时,周遭的下人纷纷已经双膝跪地,除了苦无一行四人,就连戚茂梧也不例外! 苏少博迈过台阶缓步而下,心如死灰地来到苦无一行人等的面前。 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主动搭话道:“太子殿下,我们……” 还没等瑞霜说完,苏少博便是直接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硬生生地打断了她的言语!致使瑞霜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苏少博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份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勉为其难地抬起脑袋,扫视了面前的四人一眼,而后用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神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瑞霜的身上,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说:“没事的,瑞霜姑娘,我不怪你们。太医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而且你们也已经尽力了。父王的忘魂散之毒深入骨髓,早已是病入膏肓、无力回天,只不过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 瑞霜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愧疚难当地说:“要是我们能够快一些把回魂丹带回来,那说不定苏城主还可以……” 瑞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说到此处便是不敢再说下去,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直叫瑞霜寒毛竖立、欲罢不能! 尽管苏秉国的死与她并无关联,但这件事情她毕竟也有参与其中。 瑞霜此番没能把苏秉国救回,实为憾事一件! 苏少博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地说道:“算了!还是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 苏少博的眼睛一闭一睁,简单粗暴地吐出三个字道:“戚公公!” “老奴在!”戚茂梧急急忙忙地起身迎上前去,急匆匆的步伐生怕惹怒了苏少博。 苏少博长叹一口气,轻声细语地下令道:“我出去走走,你留在这里,给我好生招待苦大侠和几位姑娘。他们都是我的贵客,绝不能怠慢半分。” “是!”戚茂梧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 紧接着,苏少博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毅然决然地绕过苦无一行四人,火急火燎的样子也不知是要去往何方。 苦无他们本想追上前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戚茂梧却是匆匆忙忙地迎上前去,很是及时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进而皱着眉,苦着脸,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哎哟!苦大侠啊!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是不要去打扰太子殿下了。就依他所言,让太子殿下一个人冷静冷静吧!兴许让太子殿下一个人待会儿,很快就能想通了!” 苦无一行四人在戚茂梧的阻拦下,只好按兵不动、隐忍不发,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苏少博渐行渐远,却始终是无动于衷、无可奈何! …… 而苏少博在离开苏秉国的寝宫之后,则是向着万柳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站在苏心漾寝宫的正前方,一边倍感惋惜地微微摇头,一边愁眉苦脸地叹了一口气,进而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不紧不慢地凑上前去。 门口负责镇守的两个带刀侍卫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喊道:“太子殿下。” 苏少博微微点头,以示答应,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进去见见母后,你们两个守在外面,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是!”两人异口同声地答应道。 苏少博不假思索地推门而入,门外的两个带刀侍卫帮他带上房门。 此时此刻,苏心漾正在一张华丽宽敞的圆桌上呆坐,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桌面上的茶碗杯具,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还是有诸多的不服气。 每每心不在焉、魂不守舍之际,势必都在动用她那些弯弯绕的小心思。 苏少博慢慢往深处走去,可苏心漾却正神游天外、心神不定,不光没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就是有人闯了进来,她也丝毫没有察觉半分! 直到苏少博悄无声息地坐在了苏心漾的正对面,苏心漾这才从无穷无尽的遐想当中回过神来! 苏心漾不依不饶地凝视着苏少博,进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试探性地问:“你还来这儿干什么?是终于打算放我出去了吗?” 苏少博半天没做回应,在胸腔内吸足一口气后,才意味深长地说:“也许是,也许不是。” 苏心漾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嗤之以鼻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说也许是也许不是,又是几个意思?” 苏少博慢慢悠悠地把视线集中到苏心漾的身上,进而用一种阴森可怖且又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直言不讳道:“母后,您有所不知,就在刚才,父王他,驾崩了。” 苏心漾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紧绷着的脸上竟也闪过一丝淡淡的哀愁! 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不管她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要加害苏秉国,他们二人之间好歹也有着一份极其深厚的感情,就算现在这份感情已经烟消云散、土崩瓦解,但好歹曾经肯定爱过! 现如今得知苏秉国驾崩的这个噩耗,苏心漾又怎能不为之一震? 可是尽管如此,她也还是面无表情地冷冷道:“意料之中的事情而已,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苏少博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喷涌而出,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面前的苏心漾,而后挣扎着表情,不敢相信地质问道:“母后,父王死了,是你害死了他!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情,你竟然可以说得如此轻描淡写,难道你的心里不曾有过一丝丝的愧疚吗?!” “愧疚?”苏心漾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我为什么要愧疚?逝者已矣,难道我还要感时伤怀,刻意跟自己过不去么?我跟你父王的夫妻情分早就走到头了!往事随风,不必再提!你若是还认我这个母后,就该速速撤掉外面的侍卫放我离开这里!” “离开?你还想要离开?”苏少博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挑了挑眉头,义正词严地拒绝道,“你毒杀城主,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竟然还想要活着离开这里?!简直就是痴心妄想、痴人说梦!” “怎么?难道你还要杀了我不成?”苏心漾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 苏少博凶神恶煞地注视着苏心漾良久,迟迟没有给出回应,沉默不语、一言不发的样子似乎还在考虑这件事情。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苏少博晃了一下脑袋,进而别有深意地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给予否认道:“不,我不会让你死的。死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简单,也太轻松了。我要让你活着,让你倍感煎熬、生不如死的活着!” “你……”苏心漾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进而眯起了眼睛,怒气冲冲地咬牙切齿道,“我可是你的母后,你竟然敢这样对我!” “有何不敢?!”苏少博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立马接着她的话说道,“你毒害城主,罪大恶极!理当千刀万剐、万箭穿心,就是千疮百孔、死无全尸!都不为过!” 苏心漾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苍白无力地苦笑两声,头头是道地说:“看来不光我跟你父王的夫妻情分走到了头,就连我跟你母子之间的情分也很快就要到头了。” “不,你错了。”苏少博不慌不忙、富有耐心地纠正道,“不是很快就要到头,而是已经到头了。” 苏心漾的心中一阵触动,怒目圆睁地瞪了苏少博一眼,到底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 不过苏少博还是镇定自若、心平气和地坐在原位,倒是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 他把两只手摊开掌心撑在桌面上,随后又把脑袋向前倾了倾,虎视眈眈地凝视着苏心漾,一本正经地提问道:“不过我倒是很好奇,父王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你,竟是叫你要这样千方百计、处心积虑地对付他呢?” 苏心漾面不改色心不跳,理不直、气也壮地说道:“这世上很多事情本就是没有道理、没有缘由的,可你既然这么想知道的话,那我偏偏不告诉你!” 苏少博心弦一紧,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忽然闪过一道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她都已经这般处于劣势、一无所有了,居然还敢如此的冥顽不灵、猖獗至极?!有那么一瞬间,苏少博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片刻过后,苏少博耸了耸肩,冷笑一声,进而蛮不在乎地坦然接受道:“也罢,你不说,我也不强求。反正父王已经被你害死了,你也已经达成了你的目的,我知不知道其中的真相,都已经无济于事。不过看在我们母子一场的份上,我还是想要提醒你一声,多行不义,必自毙。我虽说留你一命,却也不会让你好过。我要让你永远活在那阴森幽暗、肮脏龌龊的角落,让你不见天日、孤独终老、永远自闭!” 苏心漾一听这话,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一股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直叫苏心漾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苏心漾察觉到情况的不妙之后,直接激动得站了起来,进而张皇失措地厉声呵斥道:“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苏少博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念了一遍,进而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径直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让我用实际行动告诉你,我到底要干什么!” 只见苏少博“啪”的一声拍了拍桌子,进而以飞快的速度从凳子上蹦了起来,而后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大喝一声道:“来人!” 话音刚落,外面的两个带刀侍卫便是直接破门而入凑上前来,进而默契十足地齐声喊道:“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苏少博的双眼寸步不离地凝视着形单影只、孤家寡人的苏心漾,而后牛气冲天、怒火中烧地吩咐道:“把城主夫人给我打入冷宫!没有我的允许,绝不能让她离开半步!” “是!” 两个带刀侍卫收到指令,自是不敢有所忤逆,哪怕她是城主夫人的身份,也还是绝不姑息! 他们迈着整整齐齐的步伐井然有序地向苏心漾逼近! 可苏心漾却是在一时之间慌了神! 她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满脸皆是惊恐万状的神情,一边控制不住地连连后退,一边惊慌失措地放声疾呼道:“别过来!别过来!你们别过来!我可是城主夫人,我不去冷宫!我不去!别过来!” 苏心漾神思恍惚、心潮起伏,就跟发了疯似的拼命挣扎,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地比划着双手双脚,直叫带刀侍卫们无从下手! 而他们二人的双手悬浮于空,蠢蠢欲动、蓄势待发,却偏偏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下手时机,茫然无措的眼神倒是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样子。 两名侍卫虽是按命行事,但出于先前对苏心漾的畏惧,还是不敢有太过粗鲁的举动,故而导致现在畏畏缩缩、停滞不前,想来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了。 他们二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畏首畏尾,不敢冒犯! “给我拿下!” 直到苏少博再度厉声喝斥,两个带刀侍卫才把心一横,二话不说就上去缉拿! 虽然他们二人武功平平,但好歹也是个练家子,要擒住手无缚鸡之力的苏心漾,自然是轻轻松松、易如反掌。 只三下五除二的工夫,他们便已将苏心漾牢牢按住,妥妥当当、稳操胜券! 苏心漾的口中一直在撕心裂肺的咆哮,宛若一个铁腕厉辣的泼妇!平日里母仪天下的姿容早已不复存在! “带下去!” 随着苏少博一声令下,苏心漾便是毫无招架之力地被硬生生拖了下去,干脆利落,直奔冷宫! 第七百七十八章 苏心漾背后的人 苏心漾被带刀侍卫拖出去之时,还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咆哮和撕心裂肺的哀嚎! 苏心漾犹如待宰羔羊一样任人摆布,无可奈何、束手无策。 也许对于高高在上、位高权重的苏心漾来说,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苏心漾被拖出门槛时所吐出的最后一个字,仅仅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不”字! 只是这一个“不”字的尾音却是被无限拉长,道尽了满满的委屈和心酸! 而苏少博为了纪念自己和她多年以来的母子之情,则是从隐隐闪烁的眼眸当中勉勉强强挤出一滴眼泪。 那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夹杂着多年以来的母子情分,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苏少博闭着双眼,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相当绝望地回了自己的冷睿宫! 从今往后,这万柳宫便是再无一人居住,昔日那位母仪天下的城主夫人,亦是不复存在! …… 另一边,苦无终于挣脱了戚茂梧的束缚。 而在挣脱束缚之后,他自然而然是要去找苏少博了,毕竟苏少博在这个时候最是需要有人安慰。 经历如此变故,想必是谁都会灰心丧气、失魂落魄。 而且同是天涯沦落人,苦无身为与之同有这种体会的前辈,更应该富有耐心地劝解他、安抚他,免得苏少博因此打击而一蹶不振、消沉遁世。 苦无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慢慢悠悠地步入冷睿宫中,发现苏少博正独坐于凉亭之下一人饮酒醉! 他的脸颊虽不曾红晕半分,但脸上的神情却很是迷离,颇有一副神思恍惚、心潮起伏的感觉! 那黯然失色、暗淡无光的眼神仿佛是在告诉苦无,自己的人生已经没了希望的曙光! 苦无见此情形,不禁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同时还控制不住地微微摇头,唉声叹气,想来定是为方才所发生的那些事情感到格外惋惜。 他蹑手蹑脚、悄无声息地凑上前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步入凉亭之中,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一屁股坐在了苏少博的对面。 苏少博正要端起酒樽一饮而尽,但一看到苦无来了,便想起了自己的待客之道。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其味无穷的笑意,进而把自己手上的酒樽递到苦无面前,挑了挑眉头,并用一种略带轻浮的语气,饶有兴致地打趣道:“来点儿?” 苦无怔了一下,一时之间,面露难色、满脸愁容,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还是坚持不懈地把面前的酒樽给推了回去,进而坚定不移地拒绝道:“出家人,不喝这个。” “不喝这个?”苏少博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苦无,不敢相信地说,“我只听说过出家人不喝酒,但什么时候连这个都不喝了?” 苦无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一把抢过苏少博手里的酒樽,拿到面前仔细一嗅,而后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地吐出一个字道:“茶?” 苏少博轻声笑笑,更进一步地解释道:“上好的龙井。”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一时之间,思绪万千,没想到自己竟是对此失算了,于是乎,果断把这酒樽里的龙井一饮而尽,不自罚一杯的话,都对不起先前对苏少博的误会。 苏少博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有意无意地自嘲道:“父王已经瞑目,母后又被我打入冷宫。现如今朝野上下,动荡不安,乱臣贼子,虎视眈眈,奸邪之辈,秣马厉兵,纷纷觊觎那空缺出来的城主之位,我身为当朝太子,又岂有在此饮酒消极的道理?若是当真如此,那岂能对得起我父王的在天之灵?”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心悦诚服、表示赞同地附和道:“没想到太子殿下的觉悟如此之高,这回倒真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诶!”苏少博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不慌不忙地提出了异议道,“苦大侠万万不可这么讲。先前我因宫中凶险,不得不装疯卖傻,伪造出无心政事、昏庸无能的假象,的确是给苦大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故而苦大侠会如此想我,我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只是这回我却是完完全全地想错了。”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真心实意地自愧不如道,“太子殿下比我想的还要坚强得多。我原以为无论是谁经历如此变故,都会浑浑噩噩、萎靡不振一段时间,但太子殿下再怎么悲不自胜、伤心欲绝,却也不曾通过借酒消愁来发泄。恰恰相反,太子殿下的心中有一道尺,一道恰到好处不逾矩的尺,这点倒真是让我深表敬佩。” “苦大侠过誉了。”苏少博面带微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我身为父王唯一的皇子,理当肩负起守护临安城的重任。苦大侠觉得我大义凛然、古道热肠,可实际上,这也只不过是我的分内之事罢了。父王已经驾鹤西去、魂归西天,而我为人臣子,又岂有不懂点事儿的道理?苦大侠,你说呢?” 苏少博一边这样说着,还一边往自己和他的酒樽里倒满了茶水,进而举起自己这边的酒樽稍稍往前一递,是要与苦无碰杯的意思。 苦无轻声一笑,恭恭敬敬地与之碰杯。 伴随着“砰”的一阵清脆声响,双方便是不谋而合地把酒樽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恣意潇洒,好不快哉! …… 话分两头,苦无和苏少博坐在凉亭下谈笑风生、谈天说地,而边映棠却是帅气十足地把双手背过身后,笔直地立于城主府的某个湖畔前。 她面朝波光潋滟、波澜不惊的湖面,在此驻足停留、按兵不动,屏息以待、翘首以盼,望穿秋水的模样仿佛是在等着什么人的到来。 没一会儿的工夫,边映棠身后便传来一阵雄浑粗犷的声音道:“参见教主!” 随着镜头的延伸,原来边映棠所恭候之人,正是影教的右使,断崖子! 断崖子低垂着脑袋,单膝下跪,双手抱拳,毕恭毕敬、不敢怠慢。 边映棠的眼睛一闭一睁,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从容不迫地转过身、回过头,郑重其事地下令道:“起来吧。” “谢教主!” 听到边映棠的吩咐,断崖子这才重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的武功虽不如断崖子,可这下达的命令倒是屡试不爽、百试不厌。 边映棠于胸腔内吸足一口气,很是直接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说吧,找我什么事情?” 断崖子垂下脑袋,识趣地双手抱拳,试探性地询问道:“不知教主何时离去?” 边映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兴致勃勃地开玩笑道:“怎么?我才刚来没多久,你就这么想着要我走了?” “呃!属下不敢!”断崖子把脑袋更往下沉了一点,就连语气之中也带了几分惊恐的意味。 边映棠长叹一口气,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进而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不出意外的话,再在这里过一晚,苦无那和尚就要启程了。” “原来如此……”断崖子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扼腕叹息道,“要是能再快一点儿的话,就好了。” 此言一出,边映棠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断崖,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为何总是奇奇怪怪的?你究竟瞒了我什么事情?!快说!” “属下不敢有所欺瞒!”断崖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紧张得直接跪了下去,进而毫不遮掩地如实相告道,“只是为了教主的安危着想,属下恳请教主,远离苦无一行人等,速速离开这里!” 边映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腾腾杀气,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把你所知道的,从实招来!”边映棠面不改色心不跳,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我要你一五一十、一字不落地尽数告知于我,要是出了半分纰漏,我定当唯你是问!” “这……”断崖子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硬生生地自己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飘忽不定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在内心好一番纠结过后,愣是迟迟做不出决断来! “还不快说!” 随着边映棠一声令下,断崖子才把心一横,勉为其难地坦诚相待道:“是!其实……雇佣属下的人,乃是临安城的护城大将军,魏定成!” “魏定成?!”边映棠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满脸都是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三千尺瀑布一般沿着脸颊飞流直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边映棠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努力回想着魏定成这号人物。 边映棠细细想来,自己对他的印象着实是少之又少,好像除了见过一面之外,便是再也没有其他过多的了解。 苏心漾毒害城主,罪大恶极,分明已经落入法网,可这一切的幕后真凶如果真是魏定成的话,那事情恐怕就没有自己所想的这么简单了! 想到此处的边映棠心弦一紧,就连瞳孔也是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心里顿时有股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茫然无措的眼神显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从无限的遐想当中回过神来! “居然是魏定成雇佣的你?”边映棠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说,“先前你一直在苏秉国的寝宫外镇守,我一度以为雇佣你的人是苏秉国。可没想到到头来,真正雇佣你的人是魏定成?!难道让你在苏秉国的寝宫外驻守,也是魏定成的意思?!” “正是!”断崖子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属下千里迢迢赶到临安城,并负责在苏秉国的寝宫外镇守。这一切从始至终,属下都在按魏定成的命令行事!”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边映棠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他不过是临安城的护城大将军而已,这好端端的,他雇用你干什么?” “属下不知。”断崖子老老实实地答道,“属下也仅仅只是按照他的吩咐办事而已,至于其它的事情,属下没有过问,也无权过问。” 边映棠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而后头头是道地分析道:“魏定成肯下血本聘请我影教的右使,肯定自有他的用途,绝不可能是平白无故地做出这种事情。只是他背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那我们可就不得而知了……” 边映棠想着想着,不禁神游天外、灵魂出窍,一度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半天回不过劲儿来。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之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百思不得其解的边映棠当即就“啧”了一声,进而一本正经地言归正传道:“断崖,魏定成当真只是让你在寝宫之外镇守而已,就没再交代点儿别的什么东西了吗?” “这……”断崖子思虑片刻过后,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然后才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说,“魏定成聘请我之时,就说是让我镇守在苏秉国的寝宫之外,除了那几个特定的人选,不得不让其他人进入苏秉国的寝宫,免得打扰到他休息。” “特定的人选?”边映棠拧着眉头,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急不可耐地追问道,“是谁?” 断崖子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正色庄容地告知道:“城主夫人苏心漾和伺候苏秉国进食的婢女柳彩彩,另外他还特意嘱咐,如果戚茂梧和太医要进去探望,也是万万不能拦着。其余的闲杂人等,一律拒之门外。” “竟有此事?!”边映棠振振有词地娓娓道,“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苏秉国的安危着想,还是为了让苏心漾和柳彩彩有天衣无缝的可趁之机呢?” 断崖子眉梢一紧,同样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眯起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问:“教主的意思是?” 边映棠的心里虽然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不过她还是不紧不慢地微微摇头,不甚确定地臆测道:“苏心漾虽然已经受到了她应有的制裁,但她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却是迟迟未曾交代。如果这件事情再把魏定成也牵连起来,那说二人是一丘之貉、同流合污,也是极有可能……” “原来教主怀疑他们是一伙儿的?” “怀疑,那也仅仅只能是怀疑而已。”边映棠有条有理地说,“这两人之间究竟有没有关系,恐怕还需要更进一步的确认才行。” 边映棠说完以后,断崖子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只是忧思神伤的样子仿佛是有什么顾虑一般。 “对了。”边映棠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你之前为什么要让我速速离开这里来着?” 断崖子愣了一下,进而条理清晰地全盘托出道:“魏定成下达了新的指令,今晚戌时,谋权篡位,他会率领一百亲兵逼宫,并命我在城主府的周遭布下火药,以备不时之需。” “什么?!”边映棠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魏定成的真实目的竟是这个?!他竟然会有如此的狼子野心?!” “他确实是这么跟我讲的,至于其他的,属下不敢妄言。”断崖子郑重其事地说道。 第七百七十九章 解释颖儿的由来 边映棠神色愀然、面色凝重。 她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仿佛是在思索着些什么,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头头是道地分析道:“魏定成居心叵测、图谋不轨、以下犯上、罪大恶极,我不管他和苏心漾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既然他想逼宫,我就万万不能让他得逞!事关重大,须得跟苦无知会一声,让他做好准备才行。” “教主!”断崖子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进而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魏定成来势汹汹、势不可挡,早就有所准备。此番谋逆,乃是秣马厉兵、蓄谋已久,届时交起手来,势必会是一场恶战。属下恳请教主,为了自身安危着想,切莫插手!” 边映棠的心中一阵触动,简单粗暴地瞥了断崖子一眼,进而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面无表情地冷冷道:“我做我的事,你干你的活,两者并不冲突。反正你只用继续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即可,咱们一切照旧。到时候魏定成败下阵来,是他自己没本事,也怪不到你的头上。” “话虽如此,可届时双方交锋,属下势必会出手相助,教主若是在场,只怕会……会……会让属下难做啊……”断崖子皱着眉,苦着脸,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 他虽垂着个脑袋,却总是时不时地抬头瞥一眼边映棠,挤眉弄眼的样子已然是在疯狂暗示。 边映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于胸膛之中吸足一口气,干脆利落、言简意骇地放下狠话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不用让你为难!” 断崖子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在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之后,试探性地问:“教主难道是终于想清楚了?” “是,我想清楚了。”边映棠故作高傲地稍稍抬头,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面朝波光潋滟、波澜不惊的湖面,霸气侧漏地说道,“你直接站到我这边,不就不用为难了么?” “这……这……”断崖子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断崖子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整个人都已是心慌意乱、手足无措,一脸茫然的模样显然不知该如何是好,直至其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这才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说道:“可是影教的规矩……” “规矩?”还没等断崖子说完,边映棠便是毅然决然地一把打断道,“我是影教教主,我就是影教的规矩!” 断崖子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断崖子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开口道:“教主的命令,属下自是不敢违抗。只是魏定成毕竟花了重金,而属下若是不对其负责的话,这事儿传出去之后多多少少会对我们影教的声誉造成些许影响。尽管教主看不惯魏定成行此等悖逆猖獗之事,也请一定要以大局为重啊!” “我心中自有分寸。”边映棠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帅气十足地把双手背过身后,无所畏惧、大义凛然道,“也许你视而不见、坐视不管的确是有违我们影教行走江湖的初衷,可你若是实在不敌、败下阵来呢?实力有限却又已经尽力,总怪不得我们影教了吧?” 断崖子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当真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最终还是暗暗喘了一口气,勉为其难地答应道:“是。” …… 边映棠既然从断崖子口中得知了这个惊天消息,自然是要跑去转告苦无,只是自己总不能跟苦无说是断崖子告诉自己的这个秘密,于是乎,如何委托地告诉苦无魏定成其实也是乱臣贼子这个消息,对边映棠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但当边映棠去到冷睿宫想要把此事告知苦无时,却发现他已不在这里,而后从苏少博的口中得知,方才瑞霜来找过他一趟,所以此刻应当是跟妖瑞霜去了。 边映棠没有办法,只好再跑一趟去找苦无。 她本想着要不要把魏定成也是逆贼一事直接告知苏少博,但她好一番权衡利弊后,还是觉得先和苦无去刺探一下敌情为妙,待到确认情况属实,那再告诉苏少博也不迟。 …… 话分两头,瑞霜和苦无两人齐聚一堂,悠哉悠哉、悠然自得地漫步在空旷明亮的城主府中。 瑞霜愁眉不展、心猿意马,虽有一只手搀着苦无的胳膊,不过这脑袋里想的,却都是苦无口口声声喊边映棠颖儿的事情。 她嘟囔着嘴,试探性地发话道:“小和尚,我问你个问题,你可一定要如实回答。” 苦无情不自禁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小霜,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先不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更何况在你面前,我又岂敢有所欺瞒?” “那好,那我问你。”瑞霜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你觉得薛姑娘此人如何?” “薛姑娘?”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本来苦无面对这个问题,应当是可以从容应对的无疑,只是自从和她发生了那件事情以后,苦无一听到她的名讳就好比谈虎色变,生怕瑞霜会因此跟自己生出嫌隙! 归根到底,还是苦无太过在乎瑞霜,这才叫边映棠有了趁虚而入的可趁之机! 苦无不由得当场愣住,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片刻过后才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深藏不露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事啊,我就随便问问。”瑞霜把头一扭,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天衣无缝地调转矛头道,“怎么?你心里有鬼啊?” “没有!”苦无瞪大了双眼,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极力矢口否认道。 “那不就得了?”瑞霜从容不迫地反问道,一字一言步步紧逼、毫不退让,简直是把苦无逼到了绝境,“既然心里没鬼,那你就说说你对薛姑娘的看法嘛,我还挺想知道的。” “好,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说给你听听。”苦无从容自如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进而稍稍抬头,情不自禁地望向湛蓝如洗的浮碧空,有条有理地说,“薛姑娘这人如何吧,你我都是有目共睹。人家混迹江湖多年,自是学富五车、见多识广,而且她在我们危难之际出手相助,足见其为人仗义、古道热肠,我们这一路走来,薛姑娘也是助我们良多,故而总的来说,薛姑娘此人值得深交,不知小霜你怎么看?” “我?”瑞霜下意识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自己,几经思量过后,不紧不慢地诡辩道,“你把本姑娘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到头来居然还问我怎么看?” 苦无泰然自若地轻声一笑,饶有兴致地打趣道:“这么看来的话,我们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了?” “这哪里叫英雄所见略同?”瑞霜古灵精怪地说,“这分明是夫妻之间的心有灵犀!你我二人的默契,这天下恐怕都无人能敌!” 苦无呵呵一笑,表示赞同地附和道:“那是!无人能敌、所向披靡!” 瑞霜与之相视一笑,眼神当中满是宠溺和关爱,不过她笑着笑着,神情却是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又有意无意地旁敲侧击道:“诶,小和尚,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你口中所说的深交,该是有多深才比较合适呢?” “多深?”苦无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念了一遍,倒是觉得瑞霜这个问题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了。 瑞霜天真烂漫地连连点头,更进一步地引诱道:“嗯嗯。咱们说……凡事都有个度,那你觉得这个深交,该深到哪种度才比较合适呢?” 苦无一听,不禁眯起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再三掂量过后,才相当慎重地答道:“一言一行不逾矩,行为举止有分寸。大概这样就差不多了。” “哦……”瑞霜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似懂非懂的样子也不知到底想通了没。 她表面上虽是跟苦无谈天说地、聊这聊那,但实际上的最终目的,还是为苦无称她为颖儿一事耿耿于怀。 苦无用一种异样的眼神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瑞霜,那洞若观火的目光好像是起了什么疑心! 瑞霜不自觉地与之对视一眼,面对他犀火般的眼神竟有一种做贼心虚之感!这一时之间,竟还不由得小脸一红,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样子已然是小鹿乱撞、心乱如麻,愣是没了抬头看他的勇气! 瑞霜只觉得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而她红扑扑的脸蛋则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伤了似的,简直红得不成样子! “你……你老这样盯着我看做什么?”瑞霜憋了良久才憋出这么一句话道。 苦无的目光仍是寸步不离,进而别有深意地说:“我总觉得你今天怪怪的。” “怪?”瑞霜撅着嘴,不甚服气地轻声辩驳道,“哪里怪了?” 苦无一边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进而言简意赅地吐出四个字道:“怪可爱的。” 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不由自主地踮了踮脚尖,顿觉心里有成千上万的羊驼疾驰而过,那种感觉,仿佛是自己的芳心将被掳获! 她低了低头,羞涩一笑,轻轻地用小拳拳捶了捶苦无的胸口,嗲声嗲气地撒娇道:“讨厌!你怎么这么没羞没臊的!”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一把搂住瑞霜的小蛮腰,使其更向自己靠了靠,进而含情脉脉地与之四目相对,趁胜追击、趁热打铁道:“这有什么的,这里又没其他人,难道你还害羞了不成?” 瑞霜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一手并拢中指和食指抵在苦无慢慢向自己接近的嘴唇上,心如止水地打断道:“诶!先别冲动,本姑娘还有其它事情要问你呢。” 苦无意犹未尽地把脑袋向后靠了回去,进而急不可耐地追问道:“小霜有何事情但说无妨,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瑞霜欲擒故纵地一把推开苦无,进而自信一笑,兴致勃勃地开玩笑道:“你说的倒是轻松,我真怕你现在夸下海口,到时候又吞吞吐吐地答不上来!” “怎么会?”苦无昂首挺胸,一手握拳拍拍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地放下狠话道,“你想问什么就尽管问,我保证给你一个满意合理的答案!” 瑞霜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兴高采烈、心花怒放的甜美笑容,进而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面前的苦无,兴致冲冲地说:“好!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要是答不上来,你就自己看着办!” “放马过来!” 瑞霜环手于胸,长叹一口气,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犀利提问道:“那不如你就先给本姑娘解释解释,颖儿是怎么一回事?”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明媚的双眸突然变得暗淡无光、黯然失色,进而沉默良久,半天没做回应! 每当苦无想起那晚在忘川河旁跟边映棠发生的事情,便总是提心吊胆、忐忑万分。 就瑞霜这简简单单的一问,更是把苦无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苦无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竟会来得如此之快! 跟小霜解释这个亲切的称呼总比跟她讲述自己跟边映棠的激烈亲吻要好!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正迟早都要面对的,还不如趁着今天一了百了! 苦无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鼓起勇气,把心一横,苍白无力地辩解道:“颖儿就是薛姑娘,薛姑娘就是颖儿。我知道我她的称呼多少有些亲切,但请小霜你一定要相信我,这一切都是薛姑娘她让我这么做的!” “她让你这么叫她的?”瑞霜虎视眈眈地凝视着苦无,表示怀疑地问。 而苦无自然是毫不间断地连连点头,以表认可。 瑞霜好像还是有些不服气,便不依不饶地追问道:“她让你这么叫,你就真的这么叫啊?你若对此真没兴趣,那直接拒绝了便是。可你偏偏没有拒绝,这是不是就恰恰证明,你刚好也是有意呢?” 听到此处,苦无瞬间就睁大了双眼,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惊慌失措地连连挥手,斩钉截铁地矢口否认道:“不不不!我怎么可能会对薛姑娘有意思呢?我只是……只是……” 苦无半吞半吐、支吾其词,本想把事情的真相脱口而出,但好在最后还是硬生生地叫他给憋了回去! 不过叫苦无有些头疼的是,现在还真不知该跟瑞霜如何解释为好! 瑞霜的辞色实在是太过锋利,苦无愣是被辩得哑口无言、无力反驳,这一时之间的,全然不知该如何应对! 苦无顿觉胸中欲-火焚身、焦躁难安,愁眉锁眼、一筹莫展的样子便已道尽了心酸和苦楚! 他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而后更是控制不住地抓耳挠腮、东张西望,就是把脑瓜子想破了,也迟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来! 而瑞霜本尊脸上的表情更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炯炯有神的目光仿佛已经看穿一切! 第七百八十章 边映棠的疯狂暗示 苦无越是这般半吞半吐,瑞霜的心里便是愈发的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因为他迟迟答不上来,只能说明他的心里有鬼! 瑞霜本来还想着小和尚绝对不可能背叛自己,对边映棠如此亲切的称呼肯定也是情有可原,只要他稍加解释,自己一定会选择相信他。 但是他面对自己的提问竟会展现出如此行径!这点倒是让瑞霜不得不心生疑虑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瑞霜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虎视眈眈的眼神仿佛很快就要对苦无拳脚相加、刀剑相向,颇有一副让他粉身碎骨、死无全尸的意味! 若非瑞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苦无非得当场遭殃不可! 然而时至现在,苦无也还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愣是迟迟想不出到底该如何去跟瑞霜解释这件事情! 尽管他已经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也始终是迟迟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瑞霜看苦无这般抓耳挠腮、焦头烂额的样子,觉得是自己让他陷入了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于是便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怎么?我的问题让你很为难么?” “不!一点儿都不为难!”苦无心乱如麻地连连挥手,张皇失措地矢口否认道,“只是……只是……” 伴随着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苦无到底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看到此处的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苦无支吾其词的寥寥数字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她的身上,使得瑞霜在一时之间灰心丧气、失魂落魄! 她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夺眶而出! 瑞霜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在啜泣了一声过后,心如死灰地冷冷道:“我明白了……看样子,薛姑娘在你心目中的地位要比我重得多……剩下的日子,你就跟薛姑娘过去吧,本姑娘不奉陪了。” 说罢,瑞霜转身就要离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苦无却是一把拉住她的纤纤玉手,进而用巧劲儿往后一拉,使得她顺势转了个圈,重新面朝自己。 苦无当机立断,直接伸出两只摊开掌心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进而稍稍佝偻着身子,含情脉脉地凝视着瑞霜水汪汪的大眼睛,而后急中生智、灵机一动,苍白无力却格外真诚地解释道:“小霜,别走!你听我说!我管薛姑娘叫颖儿,当真是薛姑娘她个人的意思!我一开始虽然多有推辞,但到最后实在是拗不过薛姑娘,这才迫不得已从了她!但是小霜你不要误会!我也仅仅是这么称呼她而已!除了昵称亲昵一些之外,我跟她之间当真是一点儿瓜葛都没有!小霜,你一定要相信我!” 瑞霜嘟囔着嘴,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楚楚可怜、委屈巴巴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真的?”瑞霜简单粗暴地瞥了他一眼,试探性地问。 “当然是真的!”苦无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小霜,我们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闯过了这么多江湖险恶,你还见过我的父母,得到了他们的认可!我绝不可能会抛弃你、离开你、负你!小霜,请你一定相信我,我永远爱你!” 话音刚落,苦无便是毫不客气地给了瑞霜一记强吻,完全不给她一丝丝反抗和拒绝的机会! 瑞霜与之唇齿相依、唇舌交融,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惊慌失措的眼神全然没有反应过来! 她不由自主地踮了踮脚尖,两手更是由掌心紧握成拳,全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在苦无相当强势的猛烈进攻下,瑞霜的身体逐渐感到一丝酥软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进而又觉得双腿发软、莫名颤栗! 久而久之,瑞霜竟也深陷其中,同苦无一块儿闭上双眼,享受这场妙不可言的旷世奇恋! 一会儿过后,苦无才把舌头伸了回来,也把脑袋缩了回去,情真意切地注视着貌美如花的瑞霜。 而瑞霜的眼神则是愈发迷离,面红耳赤、满脸通红,只觉得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倒是颇有一番意犹未尽的意思。 双方之间的舌战虽已停歇,不过他们仍是十分深情地注视着彼此,从对方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看到浓浓的爱意和关切! 二人相隔甚近,几乎就是额头贴着额头,彼此只有不到半毫的距离!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两人深陷爱情的沼泽无法自拔,把千言万语以这种爱恋的方式精确无误地传达到对方的心底,这也就造成了现在这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局面! 当双方神思恍惚、心潮起伏之时,边映棠突然绕过一个拐角出现在他们的身边,恰巧就看到了他们二人卿卿我我、恩恩爱爱的这一幕! 可双方完全沉浸其中,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被边映棠尽收眼底! 边映棠看到这里时,心里竟是“咯噔”一声,颤了一下,一时之间,心如刀割、万念俱灰,不知为何,自己的心里竟有一种想要冲上前去拆散他们的冲动! 边映棠能有如此心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果真也是同何念安一样,对苦无生起了非分之想! 她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几经思量之后,还是把心一横,大步流星地迎上前去,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这才打断了二人的情意缠绵! 两人的心中一阵触动,躯体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急急忙忙地收敛了许多,愣是不敢再有所作为。 他们纷纷低头,小脸一红,眼神当中满是茫然无措的神情。 而边映棠的一顿操作则是使得苦无和瑞霜的目光齐刷刷地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她自身更是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谁知边映棠前脚刚来,何念安竟是后脚就到。 她火急火燎地飞奔而来,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虽气喘吁吁,却还是慌慌张张地惊呼一声道:“苦无兄,我有事情跟你说!” 瑞霜和苦无不谋而合地把视线转移到何念安的身上,正想开口询问缘由,不料边映棠竟也是不甘示弱地大喝一声道:“苦大侠,我也有事情!” “我的事情比较紧急,还是先让我说!”何念安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 “不行,我的才最紧急,让我先来!”边映棠慌里慌张地辩驳道,满脸都是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 “我先说!” “我先说!” 两人一人一句、互不相让、争执不下,使得现场的形势一度十分焦灼! 而位于中间的苦无和瑞霜则是时而看看左边的何念安,时而望望右边的边映棠,这一时之间的,倒是有些头晕目眩、眼花缭乱! 两人絮絮叨叨地讲个不停,不眠不休、不依不饶,把苦无和瑞霜听得耳朵都差点起了茧子! 俗话说得好,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苦无一气之下,分别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两人的面前,进而刻意提高了音量,不管不顾地大喊一声道:“停!” 此言一出,两人便是立马安静了下来,纷纷沉默不语、默不作声! 苦无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暗暗思量了一番过后,有条有理地作出了决断道:“方才既然是颖儿先来的,那就让颖儿先说吧!” 何念安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心里虽然多多少少有些不服气,不过还是按兵不动、隐忍不发! 边映棠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郑重其事地告知道:“我要告诉你们的是,魏定成这个人有问题!” “有问题?”瑞霜和苦无不约而同地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 但是还没等瑞霜和苦无更进一步地追问,何念安便是表示赞同地附和道:“没错!我刚好也想说这个!” 此言一出,两人便是默契十足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语出惊人的何念安! 苦无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匆匆回过神来后,急不可耐地追问道:“念安妹妹,你快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何念安皱着眉,苦着脸,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方才我途径府中大道,碰巧遇见魏定成,本想着和他打个招呼,但我见他神色慌张、心急火燎,料想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于是便没想喊他。后来正当我想要就此离去的时候,却又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魏定成身为临安城的护城大将军,要是有什么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战事,也该去禀告苏少博才对。可我看他前行的路径却又分明不是通往冷睿宫的路。我寻思着魏定成或有可能是因太过紧张,这才在一时之间迷失了方向。于是我想上去提醒他一下,但没想到我跟着跟着,却是猛然发现他进入了冷宫的范围之内!而且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更是贼眉鼠眼、做贼心虚,看上去就不像个好人的样子!” “冷宫?”瑞霜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念了一遍,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他一护城大将军,跑去冷宫做什么?苏心漾不是被苏少博下令关押其中了么?他此行前去冷宫,难道还是要营救苏心漾不成?” “不会,营救暂时还谈不上。”苦无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相当笃定地说,“城主府戒备森严、兵多将广、人多势众,魏定成孤家寡人、单刀赴会,想要凭借一己之力突破重重防卫的话,恐怕没有这么容易。而且太子殿下前不久才刚刚下令把苏心漾打入冷宫,魏定成此时营救,简直就是痴心妄想、痴人说梦。更何况,抛开其它的不说,我实在是想不通,魏定成到底有什么营救苏心漾的理由?这一男一女,一个是护城大将军,一个是城主夫人,他凭什么去冷宫营救苏心漾呢?”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边映棠迎着他们的话说下去道,“魏定成跟苏心漾之间的关系,并非如我们外人看上去的那么简单!他们之间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魏定成得知苏心漾被押入冷宫的消息之后,才会这般着急忙慌地前去找她。” “薛姑娘说的有道理!”瑞霜眉梢一紧,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而后头头是道地分析道,“我记得我们先前拆穿苏心漾并问其原因之时,她一直是含糊不清、闪烁其词,兜兜转转绕了老半天,也尽是说些废话,迟迟没有把她这么做的真实目的如实相告。如果这件事情还得把魏定成牵扯进来的话,那它恐怕当真是没有我们所想的这么简单了!” “无论如何,我觉得我们都必须到冷宫走一趟才行!”边映棠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意见道,“不管魏定成是何企图,他的突然出现一定证明了事情的不简单。苏心漾毒害苏秉国一事远没有这么快就结束,也许苏心漾也只不过是任人摆布、受人指使的一颗棋子而已,她迟迟不肯交代这么做的缘由,即是因为背后还藏着更大的幕后主使!” 提前知道真相的边映棠已经竭尽全力疯狂暗示,除了何念安的助攻令她感到些许意外,其余的一切似乎都正在顺着她的心意走下去。 只要能借此机会让苦无他们看清楚魏定成的真面目,那自己接下来也就用不着操心太多的事情了。 因为苦无一旦得知这个不为人知的惊天大秘密,他势必不会坐视不管、无动于衷。 面对边映棠的强势谏言,苦无的正义感瞬间爆棚,径直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言之有理!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到冷宫看看,魏定成去那儿究竟做什么! …… 随着画面一切,四人凭借巧妙灵活的轻功快步疾走、奔突前行,一路翻墙跃户、飞檐走壁,很快来到了冷宫。 不过他们四人现在正趴在一处斜着的房梁上,并没有急于抛头露面,而是相当机智地选择了暗中观察、随机应变! 大抵是四人拼了老命横行直走的缘故,使得四人抵达这里的时候,魏定成也是刚刚到达此处。 而苦无一行人等所在的视角,刚好可以看到魏定成的一举一动! 只见他迈着急匆匆的步伐,高视阔步、横冲直撞,直奔冷宫当中萧条凄清的寝宫而去! 整个冷宫本就已经是足够的寂静无声、万籁俱寂,而那位于冷宫之中的冰山一角该是有多么的死气沉沉、荒无人烟,更是不言而喻了! 苦无一行四人卧倒在房梁一侧,只露出一颗颗极其渺小的头颅,暗中观察着底下的情形! 苏少博把苏心漾关押在冷宫之时,自是特地命人看守,而门外的两个带刀侍卫见魏定成来此,也还是毅然决然地将其给拦了下来,只不过在将其拦下之时,他们还是出于尊卑有别的缘故,识趣地垂下了脑袋,并毕恭毕敬地喊道:“将军!” 魏定成用一种略显不耐烦的眼神简单粗暴地扫视了面前的两个带刀侍卫一眼,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我要进去见城主夫人,你们还不快快给我退下!” “这……”两个带刀侍卫各自对视一眼,进而还是不假思索地拒绝道,“启禀将军,城主有令!先城主夫人被打入冷宫,任何人不得觐见。还请将军莫要为难我们!” “城主?”魏定成眯起了眼睛,气急败坏、恼羞成怒道,“城主早就已经驾鹤西去、魂归西天了,现在又是哪来的城主!” “回将军,先城主虽然已经仙逝,可太子殿下却是可以名正言顺地接替城主之位。”其中一个带刀侍卫相当自然地脱口而出道。 第七百八十一章 私情 魏定成一听这话,当时就来气了! 他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进而毫不留情地把手一挥,反手就给了右边的那名带刀侍卫一个响亮的巴掌! 更何况这一个巴掌的力度还不小,打在侍卫的脸上之后,竟是致使他莫名其妙地腾空而起,于空中自转一圈后,才狼狈不堪地向外飞到了地上! 另一个带刀侍卫见此情形,当即就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 他在惊慌失措之下直接单膝下跪,双手抱拳,并慌慌张张地吐出两个字道:“将军!” 魏定成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他细细想来,现在与之鱼死网破总归是不太好。 倘若当真取了这两个带刀侍卫的性命,那苏少博势必会追查到自己的头上,故而就目前的情形来看,还是先放他们一马为好。 若非魏定成忌惮苏少博的身份和实力,他非得把面前这两个口无遮拦的带刀侍卫碎尸万段、五马分尸不可! 魏定成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一心只想夺得苏少博的城主之位,而他又深知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所以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决定按兵不动、隐忍不发,等到晚上的计划顺利展开实施,那城主府里的下人自当以他为尊! 当务之急,乃是必须先随便找个理由搪塞面前的这个带刀侍卫。 无论如何,他必须要见苏心漾一面,至于其原因,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魏定成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总算是急中生智、灵机一动! 只见他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而后一本正经地说:“先城主夫人苏心漾罪大恶极、罪不可恕,且此人诡计多端、深不可测、城府颇深,少城主担心她趁机逃跑,已不在宫中,故而特地派我来查探一番。尔等,还不快快给我让路?” “这……”面前的这个侍卫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仍是迟迟做不出决断! 但其实看他面相就能知道,他是打心底里不相信魏定成,只可惜碍于他位高权重、高高在上,而自己又是这么的微不足道、人微言轻,所以才不敢有所顶撞罢了。 片刻过后,魏定成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恶狠狠地瞪了带刀侍卫一眼。 碰巧的是,那带刀侍卫才刚一抬头,竟还相当凑巧地跟他对视一眼! 两人四目相对,愣是把带刀侍卫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而后便是再度把脑袋沉了下去,愣是没了抬起头来的勇气! 魏定成怒目圆睁、瞋目而视,趁热打铁、趁胜追击道:“这是少城主交付给本将军的任务,本将军难道还会欺骗你们不成?!此事一经耽搁,后果不堪设想!倘若苏心漾当真成功逃离冷宫,尔等必当株连九族!” 听到这里,前面的那个带刀侍卫顿时就慌了神,眼神当中更是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不过他匆匆反应过来后,则是立马往旁边退让,为魏定成让出一条宽敞明亮的大道来,进而热情洋溢地连声招呼道:“将军请!将军请!” 魏定成暗暗一笑,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面孔这才有所缓和,进而大步流星地推门而入,高视阔步地直奔冷宫深处而去! 卧倒在房梁斜坡上的苦无一行人等见此情形,默契十足地各自对视一眼,进而冲着彼此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随即便是不谋而合地纵身一跃,凭借巧妙绝伦的轻功绕过重重守卫的眼线,沿着这座寝宫的周遭快步疾走、奔突前行,寻找一个合适的地理位置以方便观察里面的形势! 四人分别躲在四扇相隔甚近的纱窗面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小心翼翼、谨小慎微,完全就是不动声色、完美至极! 魏定成虽然有着八重天的强大功力,但他太过心浮气躁、心神不定,一心只想着去找苏心漾,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给人盯上,更何况这还是在苦无一行四人特地压低了步伐的前提下,魏定成想要有所察觉,恐怕还真是难如登天! 他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来到寝宫最深处,发现苏心漾正百无聊赖、纹丝不动地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浑浑噩噩、无所事事、萎靡不振、颓废至极! 魏定成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颤抖着声线,激动不已地脱口而出道:“漾儿!” 此言一出,苏心漾立马从床上惊醒过来,就跟前面有一股牵引力在使劲儿拉她似的,使得苏心漾犹如起死回生的僵尸一样,径直从床上坐了起来,并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炯炯有神的目光熠熠生辉、闪闪发光! “阿成!”苏心漾神思恍惚地回应道。 她一看到魏定成,眼眸便是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喷涌而出! 躲在外面偷听的四人一听到他们二人对彼此这般亲昵的称呼,便是不由得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事情的不对劲儿! 只见魏定成着急慌忙地向苏心漾横行直走而去,二话不说就一屁股坐在了她的床边,进而相当自然地牵过苏心漾的纤纤玉手,并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她。 那如狼似虎的眼神饥渴难耐,仿佛是要将苏心漾完全占有! “漾儿……” “阿成……”苏心漾皱着眉,苦着脸,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你怎会来此处?这里很危险,你不该来这里!” “不!漾儿,我想见你!”魏定成毫不遮掩地表明了自己的心意道,“苏少博这个混蛋,竟然把你关进此等幽深阴暗、不见天日之地,他当真是心狠手辣、辣手摧花,全然没有把你这个母后放在眼里!” “别说了阿成,这其实也怪不得他。”苏心漾哭丧着脸,有条有理地说,“我对苏秉国下毒手,本就是十恶不赦、罪行满满,落到现如今这个境地,也算是罪有应得。博儿没有对我施以极刑,已经是仁至义尽。我只觉得我这个做母后的,才是当真对不起他!” “漾儿!你别这么说!”魏定成把她的小手拉得更紧了一些,进而真心实意地赞赏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全是苏秉国和苏少博父子二人不识抬举!漾儿,我答应你,我迟早要坐上这城主之位,到时候,你依然是这城主夫人!” “阿成,很抱歉,我到最后还是拖了你的后腿!”苏心漾真心实意地致歉道。 而魏定成一听这话,瞬间就心疼得不行,就连语气也是温柔了许多! “不,漾儿,你千万别这么说!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就已经足够了!”魏定成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现如今苏秉国一死,整个城主府便是再无威胁!我继任城主之位本该是手到擒来、胜券在握之事,只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苏少博看似一蹶不振、昏庸无能,背地里竟一直有在暗中观察局势、操手政事。苏秉国驾鹤西去、魂归西天之后,苏少博便是名正言顺、理直气壮地接替了苏秉国的城主之位,此等无缝衔接,想来苏少博也一定是蓄谋已久、早有准备!” “这也的确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苏心漾面露难色、满脸愁容,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说,“博儿看似游戏人生、玩世不恭,谁知这也仅仅只是属于他所呈现出来的表面现象而已。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这个做母后的,到底是没能看透他。阿成,对不起,我又一次给你添了麻烦。当初若不是我求你别对博儿下手,也许现在的你,早已成功坐上了万人敬仰的城主之位。” “漾儿,我何时怪过你?你往后可万万不能再这般自惭形秽下去了!”魏定成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要怪只能怪苏少博藏得太深,骗过了我们所有人的眼睛,让我们成功忽视掉了他,否则,我断然不会给他任何活下去的机会!哪怕是给漾儿你一个面子,我也绝不会让他有继任的那一天!” “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苏心漾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悲不自胜地感慨道,“博儿已经按照苏秉国的临终遗言接替了城主之位,现在整个临安城以他为尊,我们要想动他,简直就是难如登天。阿成,这城主之位,我们怕是抢不到了。” “漾儿,你别担心,我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城主之位,指日可待。”魏定成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信誓旦旦地放下狠话道。 苏心漾一听,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格外好奇地问:“阿成,你想做什么?” 魏定成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我已在城主府内安插眼线,布下了天罗地网,今晚戌时,即刻逼宫,势必要叫苏少博倒下台来!他这城主之位,恐怕还没坐热,就要易主了!” 魏定成一边这样说着,还一边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凌厉的目光当中透露出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势! “你要逼宫?!”苏心漾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 “事到如今,我们只有这个办法了。”魏定成愁眉不展、黯然神伤道,“我们不可能像对付苏秉国这样去对付苏少博,那样所要耗费的时间实在是太过久远,我已经等不到那个时候,更何况,我也不忍心看到漾儿你身处冷宫,饱受凄清荒凉之苦!苏少博现在才刚刚坐上城主之位,正是他根基不稳之时,很多事情他都会感到生疏,故而我此时逼宫,乃是最佳时机无疑。否则日久天长,苏少博必将成为我的心腹之患!漾儿,你放心,待到今晚大局定下,我一定救你于水火之中,不会让你在这里多待一分一秒!” “阿成,你可想清楚了?”苏心漾心乱如麻、慌里慌张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此时与之摊牌,便是再无任何退路可言。倘若逼宫成功还好,可若一旦失败,你护城大将军的地位不保不说,而且还极有可能堕入万劫不复之地!苏少博若是得知了你的狼子野心,肯定是不会放过你的!” “漾儿,你所说的,我都明白。”魏定成面不改色心不跳,镇定自若地说,“但是现在的我已经别无选择!我们以忘魂散之毒,通过长年累月的忍辱负重,这才使得苏秉国毒发身亡。但苏少博的突如其来却是彻彻底底地打乱了我们原本的计划。我本想让你协助我坐上城主之位,但照现在的情形来看,似乎只有强行让苏少博倒台,我才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并救你脱离苦海!苏少博刚刚上位,不足为惧,这城主之位,我势在必得、胜券在握!无论到最后落得怎样的一个结果,我都不会后悔!而且在此之前,我还特地聘请了影教的右使断崖子,此人武功高强、内功深厚,功力直达九重天,此番有他相助,苏少博必败无疑!” 苏心漾暗暗喘了一口气,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进而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愁眉莫展、神游天外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什么东西。 魏定成把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使得她昂首挺胸正对着自己,进而深情凝望着苏心漾的双眸,轻声细语地问:“漾儿,你相信我吗?” 苏心漾提起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捧住魏定成的脸颊一侧,用一种极其妩媚的诱惑声线,温柔似水地说:“阿成,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只是前路凶险,我担心你会有不测之虞罢了。” “漾儿。”魏定成哽咽片刻,郑重其事地与之作别道,“你为我付出良多,我此生定不负你。诸事繁杂,我现在就去多加部署,以确保今晚戌时万无一失。” 说罢,眼看魏定成起身就要离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苏心漾却是突然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阿成!” 魏定成赫然止步,进而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回过头,依依不舍地凝视着苏心漾。 结果苏心漾却也仅仅只是恋恋不舍地与之作别道:“我等你回来。” 魏定成坚定不移地点了点头,然后便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了一个相当潇洒的背影! 魏定成不假思索地夺门而出,在将要离去之际,还不忘向门外的两个带刀侍卫提醒道:“先城主夫人被困冷宫,你们一定要好生照料、不得怠慢!记着,这都是少城主的意思!” “是!”两个带刀侍卫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 而在魏定成离开这里以后,苦无一行四人则是愁眉苦脸地把脑袋从纱窗面前缩了回去。 他们佝偻着身子向后连迈好几步,找到一处僻静之地,讨论着刚才所收集到的情报! 不过大抵是信息量太大的缘故,使得四人在一时之间竟还有些接受不来! 他们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神思不属、顾虑重重,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 这庞大的信息量着实是叫四人感到为难,尽管边映棠提前一步得知了大部分的情况,但方才得知了他们二人对话的内容,仍是感到目瞪口呆、诧异万分、震惊不已!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四人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就连动作也是前所未有的一致。 他们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细细思量和整理方才所偷听来的内容。 苦无再三掂量过后,还是正色庄容地率先发话道:“方才魏定成都说了些什么,想必大家都已经听到了。现在距离戌时还有一段时间,而事关重大,单凭我们几个人的力量,恐怕还不足以跟魏定成抗衡。尽管此事对苏少博来说或许多多少少有些难以接受,但我们还是不得不把事情的原委如实相告,否则魏定成的计谋一旦得逞,我等万死难辞其咎!” 第七百八十二章 王沛琛的愤怒 魏定成到冷宫跟苏心漾闹这么一出,他们之间的关系想来也是不言而喻,苦无一行四人对此更是了然于心、心知肚明。 苏心漾之所以跟苏秉国多年的夫妻感情却依然可以狠下心来将其毒杀,说到底,还是因为有了婚外情! 她跟魏定成沆瀣一气、同流合污、狼狈为奸,一同谋取苏秉国的城主之位。 苏心漾在里,魏定成在外。 双方里应外合,事半功倍。 苏秉国被这两人强强联手针锋相对,想要稳住自己的地位着实是难上加难、难如登天! 至高无上的城主之位本就充斥着无限的危机,更何况苏秉国的对手还是自己的夫人和自己最为信任的下属!这又如何能叫他化险为夷、逃过一劫?! 所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既然是自己人想害苏秉国,那他想要转危为安的话又是谈何容易呢? 被忘魂散毒死想来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苏心漾身为苏秉国的夫人,竟成了魏定成那边的人。 今天如果不是苦无一行四人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想到,这两人竟然早就成了一对!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实属正常。 毕竟魏定成身强体壮、孔武有力、拔山扛鼎、力大无穷,最关键的是,他精力充沛、阳气旺盛!是所有女孩儿的梦幻男友! 而苏心漾又是这般的国色天香、妩媚多姿、风韵犹存、风姿绰约!但凡是个男人,恐怕都难以承受住她的刻意诱惑! 苏心漾只要稍微饥渴难耐一点儿,断然是选择魏定成这样精力无限之人充当自己的发泄工具! 反观那年过花甲的苏秉国,老迈垂暮、大不如前,虽说身体依然健朗,但那男欢女爱之事从来都是一门体力活。 单单这方面而言,苏秉国跟魏定成相比,自然是稍显逊色! 故而苏心漾为魏定成深深吸引,想来也是可以理解了。 只是魏定成想的究竟是那高高在上、人人觊觎的城主之位,还是真的爱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苏心漾,那可就不得而知了。 也许他是真的喜欢苏心漾。 但也许他仅仅只是为了借苏心漾之手夺取城主之位而假装喜欢上她。 这其中的是是非非,恐怕只有魏定成一人清楚。 苏心漾好歹也是一名伟大的母亲,先前魏定成与之决定谋取城主之位时,除了苏秉国需要解决之外,本是想着连皇位继承人苏少博一块儿解决,但她实在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骨肉遭到别人毒手,故而魏定成下此决心逆谋造反之时,苏心漾还特地苦口婆心地劝说他放过苏少博。 魏定成实在是拗不过她,这才勉勉强强答应放苏少博一马。 而前几天在苏少博的冷睿宫中,他和苦无一行人等曾遭遇过一批杀手。 那批杀手针对的不仅仅只有苦无和瑞霜二人,就连苏少博也是差点死在他们的手里。 苦无和瑞霜所着手调查的事情只会对苏心漾和魏定成造成威胁,故而派出杀手的幕后主使只能是他们两人当中的一个无疑。 而既然苏心漾并不想对苏少博下手的话,那对苏少博下手的就只能是魏定成了。 那日魏定成与之初次见面,从他们几人的身上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所以才打算派出杀手对付苦无一行人等,而当时苏少博又跟苦无他们多有交涉,故而就连他也成了魏定成的目标之一。 魏定成表面上答应苏心漾不对苏少博下毒手,可到了万众瞩目的关键时刻,他还是会违背诺言对苏心漾的儿子下手。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魏定成心思难测、城府颇深、表里不一、内心险恶了! 故而苏心漾跟了他的这一抉择究竟是对是错,说实话,就连苏心漾自己也无法确定! …… 话分两头,苦无一行人等得知了苏心漾和魏定成之间的秘密以后,毅然决然地朝着冷睿宫奔突前行、突飞猛进。 他们凭借巧妙绝伦的轻功,很快就抵达冷睿宫阐明了事情的缘由。 而苏少博在得知这个不为人知的惊天大秘密后,自然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一脸的匪夷所思、不敢相信! 只见他“啪”的一声拍了拍面前的石桌,气急败坏地从石凳上窜了起来,并张皇失措地为之一震道:“什么?!魏大将军跟我母后竟然……竟然……” 苏少博欲言又止、如鲠在喉,千言万语憋在嘴里偏偏说不出来!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久而久之,他脸上的表情更是直接拧成了一团,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悬浮于空的右手无处安放,茫然无措的眼神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到最后只得猛地把手向下一挥,以此表示了一个急躁而又无力的动作!并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 “苏城主先别激动。”瑞霜上前一步,条理清晰地安抚道,“我知道你听到这个消息在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但这就是不可否认的事实。而且魏定成居心叵测、图谋不轨,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苏心漾既已得到了应有的制裁,那我们大可不必再管,当务之急乃是必须阻止他的卑劣行径才是!还请苏城主莫要冲动,更别因一时的恼羞成怒而乱了这其中的主次顺序!” 苏少博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又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可恶!这个魏定成!居然胆敢做出这种欺下瞒上、悖逆猖狂之事!真是目无王法、无法无天!天理难容!气煞我也!” 苏少博猛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扣在自己的脑门儿上,当真是头疼不已、心乱如麻!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头头是道地分析道:“谁也没有想到,魏定成竟然会是这种卑鄙无耻之人。人算不如天算,苏城主还是不要太过自责了。好在现如今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我们此时早做打算,定能防患于未然。” “苦无兄所言极是。”何念安看准时机,立马表示赞同地附和道,“魏定成居心不良、心怀不轨、属实可恶!倘若再晚一步,恐怕整个城主府都要落入他的毒手!” 苏少博的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横眉怒目、青筋暴起、怒目圆睁、瞋目而视,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样子想来一定是愤怒到了极点! 他的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苏少博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还是把心一横,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我现在就下令捉拿魏定成,绝不会给他丝毫的可趁之机!” “诶!万万不可!”边映棠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义正词严地阻拦道,“魏定成早已在城主府布下天罗地网,百余名亲兵混入诸多奴仆当中。尽管我们现在可以轻而易举地捉拿魏定成,但他安插在诸多奴仆中的人马却是捉摸不定、难以察觉。虽说一一排查起来可以行得通,但如此举动的话未免太过繁杂,而且极有可能会打草惊蛇,导致更多漏网之鱼逃之夭夭、溜之大吉!” “颖儿说的有道理。”苦无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现如今敌在明,我在暗。我们应该把握住这样的局势才是,而并非是急于崭露头角、暴露行踪。” 苏少博眉头一皱,同样察觉到了事情的不简单,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而后愁眉不展、困惑不解地问:“那依薛姑娘之见,我等该当如何呢?” 边映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神思不属、忧思神伤,几经思量过后,振振有词道:“要我说,咱们不妨将计就计,顺着魏定成的心意走下去。只有装作一切如其所愿的样子,才能让他放松警惕。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却是须得在他的这层网之外,布下一层更大的天罗地网!” 此言一出,苏少博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试探性地问:“薛姑娘的意思是,暂且不干涉魏定成的一举一动,他布他的网,我布我的网,只需等到夜间戌时,看看谁布下的网更大,即可一较高下、一决雌雄!” “苏城主果真是聪慧过人、机敏非常!”边映棠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有条不紊地表示认可道,“魏定成为了谋权篡位,早已为此做足了万全的准备,我们不知他究竟在府中安插了多少人马,故而若是想要引蛇出洞的话,唯有让他自己全盘托出。等到那个时候,虽然是苏城主岌岌可危之时,但苏城主只要能在那个时候有所准备,相信一定能够让魏定成吃够苦头!” 其实魏定成除了在城主府中安插人手之外,还特地命令断崖子在城主府的冷宫之外的各个角落布满了火药,一旦计划当中出现变故,整个城主府除了冷宫之外,其它的所有地方都会被夷为平地!、 可尽管如此,边映棠还是能够这般信誓旦旦地打包票,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因为断崖子真正听命之人,乃是她自己罢了! 要不然,边映棠还真不敢这样雄赳赳、气昂昂地言之凿凿! 苏少博面对边映棠的提议,自是二话不说地给予认同,并着急慌忙地连连答应道:“好!好!薛姑娘行事周全稳重、筹谋得当,此事就按薛姑娘所言去办。我这就命人去稍加准备,魏定成要是真敢谋反,我一定逮他一个正着。直叫他有来无回、原形毕露!” ……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不知不觉间,已是夜幕时分。 离戌时还差一刻,魏定成便已无所畏惧、迫不及待地单刀赴会! 他手握一柄大宝剑,不管不顾地长驱直入,大步流星地直奔冷睿宫而去! 期间有侍卫阻拦,魏定成便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来一个砍一个,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而那些武功平平、身份卑微的无名小卒又哪里能是魏定成的对手,只三下五除二的工夫,便已成了他的剑下亡魂! 魏定成的目标很是明确,高视阔步、快步疾走,所前行的方向自是前往冷睿宫的最佳路径! 他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不可名状的杀气!把人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这还没开始最终的厮杀,城主府中便已是惨叫连连、哀鸿遍野!血肉横飞、血流成河、惨不忍睹、不堪入目! 这才没一会儿的工夫,魏定成便已经来到了苏少博所处的寝宫之外! 他的寝宫内可谓灯火通明、熠熠生辉,想来也是等了魏定成不少时间。 魏定成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把手上的佩剑握得更紧了些,进而以其剑尖触及地面,拖着佩剑就朝寝宫缓步而去。 佩剑的剑尖马不停蹄地跟地面摩擦,擦出一道又一道绚烂多姿、闪闪发光的火花!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意! 眼看魏定成距离苏少博的寝宫只有几步之遥的距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刻不容缓的千钧一发之际,何念安却是猛不防地从天而降! 她犹如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半空中坠落下来,呈一个脚朝上、头朝下的姿势,并向下伸直了手中佩剑,直奔魏定成的天灵盖而去! 魏定成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瞬间就察觉到了这股浓厚的杀气! 他下意识地把头一抬,一眼就盯上了气贯长虹、有利可图的何念安,进而提起佩剑并将其横着挡在自己的头颅上方! 伴随着“砰”的一阵清脆声响,何念安的剑尖就这样撞在了魏定成的剑身上! 好在魏定成有着八重天的强大功力,何念安相较于他而言,始终是稍显损色、略有不及! 但是何念安并非是一个人在战斗,她有苦无,有瑞霜,有边映棠,在人数上占有极大的优势! 只见瑞霜突然出现在魏定成的面前,而且现在正以飞快的速度朝着魏定成那边横行直走,显然是打算趁魏定成无暇分身之时给他致命一击! 但在魏定成注意到了眼前的瑞霜以后,脸上竟是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在瑞霜跑过来之前使尽九牛二虎之力把剑向上一挥,硬是把何念安给顶了出去! 而魏定成在应付完何念安以后,自然而然就把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瑞霜身上!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舞手中的佩剑,自右而左地砍向瑞霜的脖子! 瑞霜跑着跑着,却发现魏定成已经挣开了何念安的钳制,自是不由得目瞪口呆、诧异万分。 她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当即就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随机应变、见机行事,果断向后弯下身子,呈一个九十度的直角。 而在其向后弯下身子的同时,双脚竟还贴着地面畅通无阻地向前滑行,这也就使得瑞霜得以从魏定成的佩剑下方滑了过去!很是巧妙地避开了他的沉重一击! 魏定成本想追杀到底,但不出片刻,自己的前方便是传来一阵铿锵有力的声响:“威风八面神飞扬,不可一世太张狂。不仅神清气更爽,势如破竹凌风掌!” 只见苦无向他轰出一道气势磅礴、相当恢弘的掌力。 这道掌力虽是一股无形的气流,却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迎着魏定成横冲直撞而去! 魏定成见此情形,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进而横着佩剑挡在胸膛面前! 但这凌风掌乃是祭风道人的独门绝学,自然是非同小可、无与伦比、不容小觑! 魏定成虽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挡下这一道掌力,但凌风掌所招致的阵阵狂风却是叫他避无可避! 当凌风掌命中其剑身的一瞬间,致使阴风怒号、狂风呼啸! 它们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一般席卷而来,愣是吹得魏定成睁不开双眼! 这一招凌风掌的附加效果着实是把魏定成杀了一个措手不及,使得他有些站不稳脚跟,竟还直接向后连退好几步! 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而凌风掌所招致的阵阵狂风,也是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双方开局交锋,这终究是一场无可避免的斗争! 第七百八十三章 自投罗网 魏定成站稳脚跟以后猛地把头一抬,一眼就盯上了面前的苦无和何念安,只有瑞霜与他的佩剑擦肩而过,现在正位于他的后方! 魏定成本是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地想要对付面前的两人,但他凭借凌厉的目光简单粗暴地向后一瞥,一下子就察觉到了身后传来一股浓烈的杀气! 原来是瑞霜不依不饶地赶尽杀绝、斩草除根,在去到魏定成的背部之后,毅然决然地给他来了一记背后偷袭! 但好在魏定成有所防备、早有预料,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对劲儿! 眼看瑞霜腾空而起、悬浮于空,马上就要给他的后脑勺来上一记飞踢,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魏定成却是在弯下身子的同时向后转了个身,导致瑞霜径直从他头上飞了过去! 不过他虽然没能击中魏定成,倒是也顺便迎着苦无的方向飞奔而去!得以与之齐聚一堂! 但魏定成素来杀伐果断、心狠手辣,又岂能给瑞霜全身退让的机会? 只见他在重新转过身以后,二话不说地朝着瑞霜的背影挥出一道巨大的剑气! 苦无见状,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顿时就慌了神。 不过他匆匆反应过来后,却是纵身一跃、高高跳起,同样朝着斜下方挥出一道剑气! 苦无的剑气直奔魏定成的剑气而去! 眼看魏定成的剑气就要击中瑞霜,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苦无的剑气却是及时赶到,跟魏定成的剑气撞在一起,从而使之两两相抵,而瑞霜也就因此得以逃过一劫! 苦无的细节成就了他的温柔。 瑞霜逼近之时,苦无还一把拉过她的纤纤玉手,满是疼惜和关爱的眼神生怕她会出什么意外。 魏定成帅气十足地把剑在手中连转好几圈,进而潇洒自如地把剑一挥,使其剑尖对准斜下方的地面,而后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地凝视着面前的苦无一行三人!唯独不见边映棠! 苦无察觉到自己的这支队伍少了一位得力干将,于是便皱着眉头,疑惑不解地向身旁的两个姑娘问道:“怎么不见颖儿?” 而瑞霜和苦无也只得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面露难色、满脸愁容,满脸都是一副一筹莫展、爱莫能助的神情,给苦无的回答也仅仅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不知道。”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把心一横,郑重其事地下令道:“算了,不管她了。还是先对付魏定成要紧。” 魏定成长叹一口气,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三位少侠还真是碍事啊。” “魏定成!”何念安上前一步,剑指魏定成,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你居心叵测、图谋不轨、以下犯上、欺君枉法、罪大恶极!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倘若现在收手,说不定城主还能饶你一条小命!” “哦?是吗?”魏定成似信非信地冲何念安挑了挑眉头,进而稍稍抬头,发出一阵阴森恐怖却又不失爽朗的诡异笑声,而后神情又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用一种略显轻浮的语气,鄙夷不屑地嘲讽道,“说饶就饶,难道你是城主么?!更何况今夜我势在必得、胜券在握,要饶命,也该是我饶他一条小命!你个涉世未深的黄毛丫头竟也胆敢在此大放厥词,难道在逞英雄之前,都不先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吗?!” “你……”何念安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不过后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魏定成更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就连嘴角也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即使面对苦无一行三人,也还是从头到脚一身轻松,全然感受不到任何压力! 苦无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一本正经地威胁道:“乱臣贼子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府中重地岂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如若还是这般冥顽不灵、偏执不化,可休要怪我不留情面!” “不留情面?”魏定成一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一边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说道,“好一个不留情面。苦大侠当真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地来此吗?哼,不怕告诉你,我早已在城主府布下了天罗地网,这冷睿宫中的所有人,都在劫难逃、插翅难飞!” 面对此等人尽皆知的惊天大秘密,苦无一行人等的脸上还是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的神情,全无任何惊讶之态和慌乱之意。 而魏定成也丝毫不知自以为天衣无缝、滴水不漏的完美计划早已公之于众!这也就使得他现在还是一副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的模样,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危急! 他以为自己已经主掌大局,殊不知一切尽在苦无他们的掌握之中! 只见魏定成从怀中掏出一颗信号弹。 随着他坚定不移地把引线一拔,信号弹的末尾便是镀上一层层绚丽夺目、多姿多彩的火花。 它一飞冲天、扶摇直上、直冲云霄!飞到半空中以后,才发出“啪”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与此同时,一道道灿烂辉煌的烟火从中散发开来,在这静谧的夜空中形成一幅别具一格、和谐美丽的画卷!就连底下众人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烟火爆裂的声响不出片刻,便有好些个奴仆打扮的杀手从冷睿宫的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那阵仗,说它是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也不为过! 一批批杀手马不停蹄、接踵而至! 有的翻墙而入,有的从大门进来,有的直接从房梁上一跃而下,很快就围在了魏定成的身边! 场面一度十分壮观,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一大批人马纷涌而至、倾巢而出,一下子就把苦无一行三人团团包围、死死困住! 若非他们早有准备,恐怕还非得被魏定成这么大的架势给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当魏定成所安插在城主府中的亲兵集合完毕之时,场面便是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现场弥漫着一股肃杀的味道,这般硝烟弥漫,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低了低头,轻声一笑,镇定自若、饶有兴致地点评道:“魏大将军果真是处心积虑、筹谋已久啊,阵仗如此之大,倒是让我等有些防备不及了。” “哼,你们知道就好。”魏定成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居心不良、心怀不轨的笑意,进而信誓旦旦、自信满满地说,“本将军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今夜情形,大局已定!你们终将是我手到擒来的瓮中之鳖!我劝你们,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 苦无怔住片刻以后,才蛮不在乎地轻声笑笑,进而意味深长地疯狂暗示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魏大将军说这话,未免也太过自信了一些吧?” “自信可是好事。”魏定成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本将军虽然自信,却还没有到得意忘形的地步。更何况自信总比苦大侠自欺欺人要好,我劝苦大侠,还是快快交出苏少博,否则的话,我就叫你们走不出这冷睿宫!” 话音刚落,寝宫之内便是忽然传出一阵雄浑粗犷的声响:“魏大将军真是好大的口气啊!” 只见寝宫的大门被缓缓拉开,映入眼帘的,自是昂首挺胸的苏少博本尊! 他眉清目秀、洞若观火,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脸的波澜不惊、泰然自若,仅仅只是气定神闲地往那儿这么一站,浑身上下竟是莫名其妙地透露出一股气势恢宏的帝王气场! 苏少博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缓缓步入台阶,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走到苦无一行人等的身边,进而面带微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听说魏大将军找我,那么,我来了。” 魏定成眯起了眼睛,一看到苏少博现身,这满腔怒火便是无处发泄! 他把手里的剑握得更紧了些,进而深恶痛绝地咬牙切齿道:“苏少博……” 苏少博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进而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魏大将军,我父王生前待你不薄,你究竟为何要这般叛乱谋逆?!” “为何?”魏定成苦笑两声,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呵呵……自古以来,城主之位,能者居之。苏秉国倘若能保住他的城主之位,那自然是他的本事。他若是保不住,那便说明他没这能力担任我临安城的城主。与其霸占城主之位,倒不如退位让贤、颐养天年!” 苏少博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愁眉不展、心乱如麻地说:“就算如此,魏大将军也用不着日日夜夜地想着谋害我父王吧?魏大将军身为我父王一手提拔的护城大将军,本该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却没想到你竟然也会在背地里行这种阴险歹毒之事!魏大将军想要城主之位,但可凭自己本事去抢,我没意见。但你以那种方式谋权篡位,我当真是为魏大将军的卑劣行径感到不齿!” 魏定成皱了皱眉,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进而试探性地问:“你都已经知道了?” “没错!”苏少博装模作样地故弄玄虚道,“母后已经向我交代清楚了!你一定没有想到,她表面上深爱着你,实则现在已经开始向我忏悔了吧!自从母后向我交代清楚事情的缘由,我便早早地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故而你今日夜袭我冷睿宫,其实也不过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罢了!” 魏定成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苏少博的这番言语犹如一记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魏定成的身上!使得魏定成现在神思恍惚、心潮起伏,就连目光也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 看样子,苏少博的辞色锋利,果真是对他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虽然事实并非如同苏少博所说的那样,但他却是通过胡编乱造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此等投机取巧,倒也不失为一条妙计! 苏少博凭借胡言乱语的一番说辞,成功击溃了魏定成的心理防线!这对他们接下来的形势更是有着极为有利的益处! 现在的魏定成就是一张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纸老虎,微不足道、不值一提、不足为惧! 唯一可以仰仗的,也只有身后的百余名亲兵而已! 只是魏定成太过在乎苏心漾,使得他听了苦无的一番说辞之后,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 他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控制不住地连连摇头,进而神色慌张、心惊胆颤地喃喃自语道:“不……不……漾儿不会背叛我,她不会!是你!是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我有没有骗你,魏大将军的心里想必是再清楚不过了。”苏少博沉着稳重地应对道,“如果不是母后提前告知了我魏大将军你的阴谋诡计,我又怎么可能提前联系好苦大侠,并请他助阵呢?魏大将军自以为在我冷睿宫布了一张无懈可击的天罗地网,殊不知我早已在此布了一张更大的网,而我那张网的名字叫做,自投罗网!” 魏定成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进而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而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份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坚持不懈地与之作对道:“收起你那冠冕堂皇、堂而皇之的言论!就算你早有准备,又能如何?你当真以为,凭你身边的三个毛头小子,就能救你于水火之中吗?!你也不睁大你的狗眼看看,现场的形势究竟是谁更为有利!我身后乃是千军万马,人多势众、兵多将广,而你们呢?孤家寡人、寥寥无几!要知道,寡不敌众、强弱悬殊!今夜我有备而来,绝不可能轻易放你们离开!你们识相的,赶紧乖乖投降!省得到时候本将军亲自动手,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如此看来,魏大将军是执迷不悟、固执己见了!”苏少博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进而长舒一口气,气冲斗牛地振振有词道,“也好,既然魏大将军想要比人数,那我只当奉陪到底!看看究竟是魏大将军的亲兵多,还是我城主府中的侍卫多!” 说罢,苏少博便是提起双手拍了拍,发出“啪啪”的一阵清脆声响! 魏定成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顿时有股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一下子就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 只见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带刀侍卫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一拥而上,只短短眨眼间的工夫,便已把冷睿宫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那架势,堪比翻江倒海的壮阔海啸,气势恢宏、气贯长虹!立马就形成了一个圈,把魏定成的人马困于其中! 苏少博只干脆利落地拍了两下手,便使得现成的形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场面一度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刚才还是魏定成占据上风,可现在纵观全局,显然还是苏少博稳操胜券! 魏定成所带来的人马与苏少博的精兵强将形成鲜明的对比,前者就像是弱不禁风、不堪一击的蝼蚁,而后者则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主宰! 魏定成所言大局已定非虚,只不过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一方竟会是处于劣势! 当苏少博提前准备好的带刀侍卫整整齐齐、井然有序地集结完毕,一股浓烈的杀气便是毫不客气地压在了魏定成的天灵盖上! 而魏定成本尊更是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他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止不住地颤栗,满脸皆是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 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至于接下来该如何收场,那又是一个不得不为之深思的难题…… 第七百八十四章 后手没了 苏少博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帅气十足地把双手背过身后,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饶有兴致地冲魏定成挑了挑眉头,而后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魏大将军说我寡不敌众、强弱悬殊,那么现在看来,如何啊?” 魏定成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 他神色愀然、面色凝重,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当即就觉得棘手了许多! “苏少博,你还真是心思缜密、深谋远虑啊。竟然还留了后手,这一点我倒是万万没有想到。”魏定成条理清晰地点评道。 苏少博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意味深长地夸下海口道:“魏大将军没想到的还多着呢。母后把你的计划尽数告知于我,我又岂有不做防备的道理?现如今大局已定,你断然是我手到擒来的瓮中之鳖无疑!我劝魏大将军还是快快缴械投降,倘若再敢负隅顽抗,可休要怪我格杀勿论了!” “格杀勿论?”魏定成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抛言道,“士可杀,不可辱。我既已经决心谋反,自当知晓再无退路。即使我当真如你所言缴械投降,恐怕你也未必能放过我吧?” “留你一条小命尚且还是可以的。”苏少博心胸宽广地网开一面道,“而且你就算不为了你自己着想,也得为了你身后的亲兵想想吧?你愿意死,可他们呢?你可曾问过他们是否愿意跟你一块儿去死?” 魏定成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顿觉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与此同时,位于他身后的亲兵刚好也露出了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 他们半吞半吐、含糊不清地闪烁其词,一时之间,议论纷纷、沸反盈天! 魏定成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稍稍扭头,简单粗暴地瞥了身后的众人一眼,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幅庄严肃穆的样子,咬牙切齿地擅作主张道:“他们跟我出生入死多年,岂能惧怕你这小小的势力?我的部下自当都是铁骨铮铮的硬汉,绝不可能会开口求饶、向你屈服!哪怕今日我等断然没有任何胜算,也势必要跟你拼个鱼死网破、你死我活!” “哦?是吗?”苏少博面带一抹其味无穷的笑意,进而一本正经地再度质问道,“明知结局已经注定,魏大将军依然要执迷不悟、一错再错下去?” “事情还没结束,一切尚有力挽狂澜的可能!”魏定成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别有深意地疯狂暗示道,“我劝苏少博你,话别说得太满啊!” 苏少博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立马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听魏大将军这话的意思,莫非还有后手不成?” 魏定成低了低头,暗暗一笑,进而极其隐晦地深藏不露道:“你不必管我有没有后手,纵使是有,我也未必用得上。” “呵!”苏少博不由自主地耸了耸肩,冷笑一声,进而鄙夷不屑地嘲讽道,“看样子魏大将军你还是没有看清楚现在的局势。用你的话来说,现在是我人多势众、兵多将广,占有极大的优势,而你就这么一点儿人手,哪里敌得过我的千军万马?” “少城主有所不知了。”魏定成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进而用一种略显轻浮的语气,头头是道地说,“俗话说贵精不贵多。我的众多亲兵多年以来跟随我纵横驰骋、呼啸往来,早已成为了身手尚佳的悍勇之士,乃是我极为看重的精兵强将,而少城主的这些带刀侍卫久居深宫,浑浑噩噩、萎靡不振,不曾过过刀口舔血的日子,实属一些酒囊饭袋!哪里能跟我的部下相比?少城主当真以为,在人数上占了优势,就一定能是我的对手了吗?” 苏少博垂下脑袋,惭愧一笑,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我不能否认魏大将军的说法,但不知魏大将军又是否听说过,识时务者,为俊杰呢?” 魏定成皱了皱眉,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明知故问道:“我不知少城主此言何意啊?” “魏大将军不知道也没关系。”苏少博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凌厉的目光当中闪过一丝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进而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反正这话也不是说给你听的。我知道魏大将军冥顽不灵、偏执不化,任凭我如何苦口婆心地劝说到底,也终究无异于担雪填井、徒劳无功。” “你……”魏定成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一时之间,怒目圆睁、瞋目而视,不过后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紧接着,苏少博又刻意提高了音量,更进一步地拉拢民心道:“场上的局势,相信诸位也都看得透彻。魏定成居心叵测、图谋不轨、以下犯上、欺君枉法,已然是死路一条、无药可救,与之同流合污、沆瀣一气者,自当以谋逆罪论处。轻者夺职下狱,判流刑。重者株连九族,绝不姑息!但尔等现在若是愿意弃暗投明、改邪归正、归顺本王,本王自是可以既往不咎、不计前嫌!其中利弊,还望诸位好好权衡。我不希望我临安城的能人异士,都遭受他魏定成的荼毒!” 魏定成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已然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心里更是“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有股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 说实话,现场的局势的确是呈现一边倒的趋势,这点魏定成不可否认,而且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定能够扭转战局、反败为胜,所以说在绝对的利益面前,魏定成实在无法为自己的部下打包票。 如若他们倒戈相向,对魏定成来说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魏定成屏息以待、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想来一定是紧张到了极点! 而他身后的亲兵亦是手足无措地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茫然的样子显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时间过去良久,参与这场谋反的亲兵也还是迟迟没有给出反应。 魏定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欣慰笑容,正打算为此沾沾自喜、洋洋得意,但耳畔突然传来“砰”的一阵清脆声响! 一把刀剑落在地上,好似魏定成撕心裂肺的声响! 一时之间,一呼百应。 短短片刻的工夫,便有越来越多的亲兵放下屠刀。 那刀剑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在苏少博听来极为悦耳。 苏少博见此情形,不由得欣然自喜,紧绷着的脸上总算是闪过一丝和颜悦色。 可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 面对此情此景,苏少博是高兴了,可魏定成的笑容却是逐渐消失,表情亦是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只觉得怒火中烧、牛气冲天! 他飞快地转过身、回过头,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那帮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进而神色慌张、心胆俱裂地吞吞吐吐道:“你……你们……” 魏定成面红耳赤、满脸通红,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已然被自己的下属气得语无伦次!最后只好猛地把手一挥,以此表示了一个急躁而又无力的动作! 苏少博轻声一笑,趁胜追击、趁热打铁道:“魏定成,你大势已去,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魏定成的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心中更是一阵触动,进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回头。 其凶神恶煞、面目狰狞,叫人心慌意乱、汗毛竖立! 魏定成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不甘示弱地说道:“呵!苏少博,你不要以为你赢定了!纵使你笼络人心的手段无上高明,我也早已命人在城主府中布下火药!今日如果我逃不开此处,那这在场的所有人,都要为我陪葬!” “什么?!”苏少博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脱口而出道,“你竟如此卑鄙无耻!” “这怪不得我!”魏定成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道,“我自知踏上这条不归路便是再无回头的可能,无论如何,总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不是?苏少博啊苏少博,我奉劝你一句,如果你不想让城主府里这么多条无辜的生灵为我陪葬,那你最好老老实实地放我离开此处。我要是出不去,你们也休想离开!”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苏少博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地反驳道,“如你这般丧心病狂、诡计多端的阴险之辈,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只怕我纵使是放你离开,你也决计不会放过我们!” 魏定成稍稍抬头,闭了闭眼,发出一阵阴森可怖却又格外爽朗的笑声,进而毫不遮掩地与之摊牌道:“看来苏少博你也不笨嘛,是我小瞧你了。不过事情闹到现如今这个局面,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原本死的可以只你一人,但现在你执意与我作对,我不得不出此下策。哪怕我今日当真离不开城主府,黄泉路上也不会寂寞!” “那恐怕要让魏大将军失望了!” 就在此时,边映棠突然出现在左侧的房梁之上! 皎洁如雪的月光映衬着她娇小玲珑的完美身躯,看得人垂涎欲滴、饥渴难耐! 而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孔武有力、高大威猛的男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影教右使,断崖子! 只见边映棠同断崖子一块儿纵身一跃、一跃而下,径直降落在苦无一行人等的身边,不过断崖子落地之时,却是硬生生地跪在了地上! 他的口中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低垂着脑袋,双手背过身后却被麻绳绑死!一脸的心不甘、情不愿,而后几次三番地试图挣扎却又偏偏没使上劲儿,演技很是逼真! 魏定成看到断崖子被边映棠擒住,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出于本能,惊慌失措地吐出四个字道:“断右使,你……” 断崖子沉默不语、一言不发,愣是没敢抬头直视魏定成洞若观火的目光! 此番有边映棠亲自下令从中操持,断崖子自是不敢有所违抗,故而魏定成精心为他准备的火药,断崖子也是置之不理、视而不见。 边映棠环手于胸,故作高傲地稍稍抬头,大义凛然、无所畏惧地抛言道:“魏大将军,你所说的后手可是我身边这位?” 魏定成心弦一紧,面无表情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止不住地颤栗,目光亦是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顿觉人生失去了希望和光彩! 这最后一抹曙光都已黯然失色、消散殆尽,魏定成自是心如刀割、万念俱灰! 此时此刻的他无计可施、退无可退,手中更是没了任何筹码,故而这一时之间的,难免会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可到最后还是叫他给强行憋了回去,着实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茫然无措的眼神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足见其愁肠百结、怅然若失! 边映棠淡然一笑,郑重其事地宣告道:“魏大将军,你精心培养的部下离你而去,特地花重金从影教聘请的高手也已被我擒获,现在的你可谓是真正的形单影只、势单力薄,你孤家寡人一个,又如何能够与我们斗?寡不敌众这个道理,相信魏大将军比我们谁都要清楚!如若魏大将军现在开口求饶,说不定我们的城主还能网开一面,宽宏大量地放你一马。” 苏少博暗暗喘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看到边映棠擒着断崖子登场,自己竟还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魏定成的眼睛一闭一睁,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猛地把头一抬,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愤愤不平地怒斥道:“求饶?绝无可能!哪怕本将军只有孤身一人,也势必要放手一搏!尔等,受死!” 话音刚落,魏定成马不停蹄地挥舞手中佩剑,凝聚一股又一股无形的气流于剑身周遭,待到时机成熟以后,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往前一刺! 剑尖处当即就窜出一股强大的罡气直奔苏少博而去! 但有苦无一行人等在此,又岂能叫苏少博轻易得逞? 只见何念安一手伸出两指贴在剑身上,一边慢慢悠悠地向剑尖处缓缓移动,一边义正词严地于口中念道:“长歌凄凄凤囚凰,悲从中来泪染裳。出其不意猛不防,攻其不备心不凉!” 说罢,随着何念安把指尖从剑身上一挪,其剑身上便是赫然镀上了一层熠熠生辉、闪闪发光、夺人眼球、引人注目的熊熊烈火! 何念安猛地把剑尖指向魏定成,更有一只扑腾着翅膀的火凤凰从中脱颖而出!直奔魏定成的剑气而去! 而瑞霜亦是凭空变出一把削铁如泥的佩剑,同苦无一块儿念动口诀,使出了各自的雷葬剑法! “潇潇暮雨声,一杯浊酒温。唯有我独尊,雷剑葬心魂!” “灿灿羲和下,刀光剑影刹。洋洋又洒洒,出神再入化!” 两人猛地把剑尖向前一刺,他们手中的剑尖处便是相当迅速地窜出一股无形的气流!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一般,朝魏定成扑面而去! 何念安、妖瑞霜和苦无一行三人纷纷使出了各自的绝招,向魏定成刺出各自的剑气! 而他们所使出的三股剑气于半空中交织融汇、合三为一,呈一个螺旋状的姿势融为一体,气贯长虹地跟魏定成抗衡到底! 双方皆是使出了各自的全力,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势!都没有想要对彼此留手的意思! 这一场剑气的抗衡,终将定下输赢! 第七百八十五章 看似吃火锅,实则吃狗粮 随着两股剑气相互碰撞,径直发出了“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与此同时,还向外震慑出一股又一股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一时之间,阴风怒号、狂风呼啸,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 双方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彼此,皆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势! 魏定成虽然有着八重天的功力,而且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可在苦无一行人等绝对的人数优势面前,始终是占不了上风! 先不说苦无单单一人就有着足以与之匹敌的八重天的功力,现在还有两个七重天的巾帼英雄从旁辅佐,更何况她们还纷纷使出了自己的绝招! 无论是落悠派的还是神剑仙的雷葬剑法,两者都是江湖上的一把好手! 魏定成面对如此猛烈的进攻,难保不会败下阵来! 就好比现在来说,魏定成已是面露难色、满脸愁容,面红耳赤、满脸通红,只觉得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那红扑扑的脸颊肯定是憋得太急,否则断然不会跟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似的,简直红得不成样子! 虽说他刚开始应付得还是得心应手、绰绰有余,但面对三人的合力一击,难免会身心交病、心力交瘁! 苦无一行三人的脸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的神情,但魏定成脸上的表情却是已经拧成了一团,心里更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一时之间,气血翻涌、痛苦不堪! 双方这场剑气的抗衡一度显得十分壮观,在场众人聚精会神、全神贯注,纷纷看直了眼,就连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随着苦无一行人等各自用力向前一顶,势单力薄、形单影只的魏定成便是硬生生地被这股强大的力量给轰了出去!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和痛苦不堪的哀嚎,魏定成的眼睛一闭一睁,顿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扑面而来,随即整个人便是狼狈不堪地向后飞了出去,很是惨烈地摔在了地上! 后面几个奴仆打扮的亲兵还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不谋而合地往后连退好几步,默契十足地给魏定成让出一条宽敞明亮的空旷地带,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苦无一行三人帅气十足地把剑一收,最终还是以一个相当霸气的姿势完美收场,大功告成、旗开得胜! 魏定成摔在地上以后,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正想重新起身应对,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苏少博的侍卫们竟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迎上前来,短短一息的工夫,便已把刀架在了魏定成的脖子上! 魏定成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顿时感到一股冰凉的寒意犹如翻江倒海的凶猛海啸般席卷而来,而后便是就此收手、不敢动弹! 苏少博长舒一口气,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而后郑重其事地下令道:“把魏定成给我押入地牢,严加看守,听候发落!其余的闲杂人等,各司其职!” “是!”好些个带刀侍卫齐刷刷地押送魏定成前往地牢。 可魏定成仍是凶神恶煞、面目狰狞,脸上满是不甘的怒色!想来心中还是有着诸多的不服气! 当场上众人纷纷散去之时,边映棠极其不自然的脸色上却是起了歹念! 断崖子既跟魏定成同流合污、狼狈为奸,想来苏少博也一定不会放过他,可他身为自己的部下,自己又岂眼睁睁地看着他遭受毒手而无动于衷、坐视不管? 只见她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一手伸出两指,凝聚内力于指尖之上,暗暗为断崖子解开他身后的绳索! 断崖子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心领神会之后,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并高举双手仰天长啸,佯装出一副是自己挣开绳索的假象,而后凭借超凡脱俗的身手纵身一跃,立马就逃之夭夭、溜之大吉! 边映棠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刻意摆出一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的模样,匆匆回过神来后,正想追上前去,但她才刚刚迈出一步,苦无便是相当迅速地把她给拦了下来,并张皇失措地劝阻道:“颖儿且慢!” 边映棠故意装出一副着急忙慌的愧疚模样,惊慌失措地自惭形秽道:“都是我看管不力,竟叫断崖子溜走,我这就去把他追回来!” “诶!大可不必!”苦无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一本正经地劝阻道,“断崖子乃是影教右使,功法高强、内功深厚、高深莫测,先不说我们能否追得上他,届时若是当真交起手来,我等也未必能从他手上讨到半分便宜。故而他想走,我们任由他去即可。影教这层组织,我们还是少招惹微妙。好在我们已经成功阻止了魏定成的卑劣行径和阴谋,只要苏城主相安无事,我们也就不算是白忙活一场了。” 边映棠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以示答应,不过她楚楚可怜、委屈巴巴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紧接着,苏少博忽然凑上前来,热情洋溢地招呼道:“苦大侠,今晚当真得多谢诸位才行了。我已命人去准备食材,可否请诸位赏脸与我一起吃个火锅?就权当聊表谢意了。” 听到这里,苦无本尊还没开口作答,他身旁的瑞霜倒是率先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脱口而出道:“好啊!苏城主热情相邀,我等却之不恭!” 苦无看着活泼可爱、古灵精怪的瑞霜,不禁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而后只得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并极其不自然地笑了笑。 …… 随着画面一切,五人已转场于一间客房之内。 他们围着圆桌相对而坐,中间的桌上是热气腾腾的火锅!食材丰富、味道鲜美,八珍玉食,应有尽有! 苏少博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大家快尝尝,这是我特地从渝州城求来的秘制配方,味道非凡,相信你们一定喜欢!” “苏城主放心!我等自是不会跟你客气!”瑞霜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憨憨一笑,情绪高涨道。 当其他人都在故作矜持之时,瑞霜却是已经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狼吞虎咽起来,想来今晚一役,也是叫她费了不少力气! 苏少博看到瑞霜这般真性情,竟也不由得微微一笑,觉得这个姑娘当真是可爱至极。 他一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涮着羊肉,一边饶有兴致地问:“对了,不知苦大侠接下来作何打算?倘若苦大侠不着急赶路,但可在我临安城游玩几日。我虽未必能腾出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来招待苦大侠,但也一定命人好生招待,绝不怠慢。” “苏城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进而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只是我在外闯荡将近一年之久,想来也是时候该回居安城了。毕竟师父和师兄他们,都还在等着我呢。” “啊?小和尚,咱们居然这么快就要回去啊?”瑞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不敢相信地问道。 “嗯。”苦无一边腾出一只厚重有力的手揉了揉瑞霜的小脑袋瓜,一边相当自然地回应道,“怎么?我们在外面逛了这么久,难道你还不舍得回去了不成?” “那倒不是。”瑞霜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只是你这决断做出的如此突然,倒是有些让我始料未及了。” 苦无轻声笑笑,镇定自若、轻声细语地说道:“没什么始料未及的,时候到了,自然就回去了。” 瑞霜嘟囔着嘴,疑惑不解地问:“可祭风道人让你此行下山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你净化熔寂身上的戾气吗?寂儿还未魂归西天、驾鹤西去,这就证明熔寂身上的戾气还没有消散殆尽。你就这样回去,是不打算跟祭风道人交差了吗?” 听到瑞霜提及此处,苦无的脸色瞬间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倘若要把熔寂身上的戾气清除干净,寂儿势必也会随之灰飞烟灭、烟消云散,这点你我都心知肚明。然事到如今,我虽没有彻底净化熔寂身上的戾气,却也使得它身上的戾气大大衰减了不少。师父让我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方便日后将它重新封印在禁地之中,但现在的熔寂身上的戾气早已大不如前,要想将其成功封印的话,想来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故而只要最后能够不出意外地将其封印,给熔寂留下一丝丝残存的戾气又算得了什么呢?更何况小霜你不是一直想让寂儿活下来吗?那天你对我说完那番话以后,我又认认真真地想了很多。寂儿陪我们走过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一路上助我们良多,倘若在这样的前提下我们还要对他痛下杀手的话,那岂不是跟忘恩负义、灭绝人性的枭獍没有任何区别了?” 瑞霜听苦无这样说着,不禁在一时之间愣了神。 她含情脉脉地凝视着苦无良久,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令人刻苦铭心、无法忘怀的恋爱也许就是这样,愿意为了对方做出改变,顺着对方的言语,迎着对方的心意,注重对方的点点滴滴。 瑞霜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喷涌而出。 单从已经湿润的眼眶就能看出,她一定是感动到了极点。 瑞霜暗暗喘了一口气,顺势靠在了苦无的怀里,最终还是留下了不争气的泪水,甜甜蜜蜜、幸福不已! 苦无紧紧搂着她另一侧的肩膀,脸上满是欣慰的笑意。 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当真是羡煞旁人! 苏少博见此情形,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再看下去,赶紧夹了一块儿熟透的羊肉塞到嘴里,否则要是再晚片刻的话,肚子里便是尽装狗粮了!哪里还装得下其它吃食? 而何念安则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一时之间,全然没了任何胃口,已然是咬牙切齿、愤愤不平!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不过心中仇恨的种子却是在马不停蹄地开花结果,这积攒已久的怨恨迟早有一天会如雨后春笋般从中脱颖而出! 何念安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拆穿妖瑞霜的真实身份,终有一天会让她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与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的何念安相比,成熟稳重的边映棠倒是要冷静得多。 她虽和何念安有着同样的感受,但却是按兵不动、隐忍不发、泰然自若、处变不惊! 边映棠故作镇定地吃着火锅里的美味佳肴,表面上看过去没什么,但这心里已然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一时之间,心乱如麻、心慌意乱、愁眉锁眼、怅然若失! 她这般深藏不露,当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周遭甚至安静得有些可怕,静得只能听到火锅沸腾的声音! 而苦无和瑞霜还是旁若无人地秀着恩爱,卿卿我我、如胶似漆! 许是苏少博有些看不下去的缘故,便赶紧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 苦无和瑞霜听到动静,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进而赶紧摆正了自己的态度,正襟危坐,却又意犹未尽。 苏少博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那不知苦大侠打算何时启程呢?” “明日一早。”苦无干脆利落地答道。 “明日一早?!”苏少博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为之一震道,“苦大侠竟是走得如此着急,那我岂不是都没机会好好招待苦大侠一番了?” 苦无轻轻松松地温柔一笑,真心实意地感激不尽道:“在府中叨扰这么多日子以来,全凭苏城主多加照料。更何况苏城主今晚设宴,已是叫我等惊喜万分、不胜感激,我等又哪里还敢向苏城主索要过多呢?” “诶!苦大侠这是说的哪里话?”苏少博头头是道地说,“现如今我既已身为临安城的城主,自当尽地主之谊。苦大侠来我临安城助我铲除奸佞,还我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于情于理,都是我该多谢苦大侠才是。我知晓苦大侠深明大义、正气浩然,而我也最是愿意跟苦大侠这样的侠义之士结交朋友,现在一听苦大侠要走的消息,我倒是有点儿舍不得了。” “人生何处不相逢,有缘自会再相见。”苦无面带微笑,振振有词道,“明日一别,并非永恒。若非我有要事在身,定当留下来多多游玩几日。只是师父托付给我的重任,我不得不抓紧完成。居安城距离此地不近,我还得快马加鞭赶路才行。不过苏城主大可不必为此惋惜,倘若日后有空,我一定还登门拜访!届时,可就又要多多麻烦苏城主你了。” “好!好啊!”苏少博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欢天喜地、欢欣雀跃的开朗笑意,进而心满意足地连连称赞道,“有苦大侠这番话,我也就放心了!既然苦大侠执意明日要走,那我也就不便多加阻拦。只是日后苦大侠若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我便是,我定当竭尽全力、不遗余力地帮苦大侠排忧解难!” “好!”苦无一边这样说着,还一边端起杯中茶水与之碰杯。 伴随着“砰”的一阵清脆声响,双方将杯中之水一饮而尽,豪气冲天、好不快哉! 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众人又谈笑风生地聊了很多趣事。 期间有说有笑,其乐融融,一度营造出和谐融洽的氛围! 第七百八十六章 即刻揭发 众人酒足饭饱过后,则是回了各自的客房。 苏少博方才虽有喝酒,却也仅仅只是小酌一杯,喝了个微醺,并未喝醉。 他的脸颊稍稍有点发红,但那对清澈明朗的眼眸依然健在。 他趁着月黑风高之时来到荒无人烟、凄清寂静的冷宫,不管不顾地推门而入,直闯苏心漾的寝宫! 苏少博来到正殿以后,一屁股坐在了长凳上,进而还把整个身子都往桌上一趴,愣是引得桌上的茶碗杯具一阵颤动。 苏心漾听到动静,立马就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火急火燎地从里面走出。 她身上虽披了一件单薄的衣裳,但这并不妨碍她向外散发风韵犹存的魅力。 苏少博借着这股酒劲儿趴桌不起,死皮赖脸地赖在这里,倒是把苏心漾吓了一跳。 因为魏定成白天的时候还特地跟苏心漾交代过,说他今晚戌时就要逼宫,势必要叫苏少博倒下台来,而苏少博现在既然安然无恙、平安无事地出现在自己面前,那岂不是意味着魏定成他…… 苏心漾心中一震,身子一颤,想到这里便是不敢再想下去,进而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不过她还是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故作镇定地迎上前去,一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为他倒了一杯茶水,一边装模作样地柔声询问道:“这么晚了还来我这里,指定没什么好事儿。而且居然还喝了这么多酒,赶紧喝杯醒酒茶,免得到时候把我这里吐得肮脏兮兮的。” 苏少博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在苏心漾即将把茶水递过来之时,猛地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苏心漾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手上的茶水摇摇摆摆、呼之欲出、跃跃欲试,仿佛随时都有从中洒出来的可能! 她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苏少博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苏少博慢慢悠悠地把头一抬,心如死灰地注视着表里不一的苏心漾,进而用一种相当绝望的语气,愁眉不展、试探性地问:“母后迟迟未曾就寝,可是在等什么人?” 苏心漾的心中一阵触动,顿时觉得心慌意乱、坐立不安。 苏少博的话里有话,苏心漾不会听不出来。 他究竟想说什么,苏心漾这心里可谓是最清楚不过了。 现在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层若隐若现、若有若无的窗户纸,一旦把这层纸捅破,那两人之间便当真是全盘托出,到此为止了! 不过尽管如此,苏心漾也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装疯卖傻、强装淡定,能瞒一时,是一时。 只见苏心漾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挣开苏少博的钳制,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把茶水递到他的面前,而后泰然自若地坐在圆桌一侧,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哪有?分明早就已经睡下了,只不过是又被你吵醒了而已。” “是吗?”苏少博略显迷离地看着苏心漾,进而冲她挑了挑眉头,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如此说来,还真是我打扰到母后休息了。” 苏心漾淡然一笑,从容不迫地应对道:“那倒也不至于。只是你这么晚了还来找我,实在是令我有些意外罢了。” “意外?”苏少博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在耸了耸肩的同时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径直拆穿道,“呵!说的也对,谁让母后苦苦等候的人从来都不是我呢?如果现在是魏大将军来找母后,想来母后也就一定不会意外了吧?” 苏少博的辞色锋利,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苏心漾的身上!使得苏心漾就跟触电了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 她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微微颤动,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栗。 她的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样子想来一定是紧张到了极点! 尤其是她那红扑扑的脸颊格外引人注目,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似的,简直红得不成样子! 苏心漾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不禁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而后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当真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 苏心漾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苍白无力地辩解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苏少博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念了一遍,进而情不自禁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饶有兴致地打趣道,“母后难道不觉得这番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很是好笑吗?” “你已把我打入冷宫,现在还想怎样?”苏心漾愁眉莫展、惆怅万分地说,“我已经得到了我应有的制裁,你若非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的话,我自是绝无怨言。只是你要杀便杀,休要磨磨唧唧、拐弯抹角地浪费时间。可倘若你并非是为此而来,那还是速速离去的好。天色已晚,我也该休息了。” 苏少博稍稍抬头,望向一望无际、高高在上的天花板,发出一阵阴森可怖却又不失爽朗的笑声,笑得逐渐面相扭曲、面目狰狞,光是听那声音就觉得有几分瘆人! 苏心漾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大抵是终于沉不住气的缘故,竟是激动得直接从长凳上站了起来,进而面无表情地逐客道:“请你出去!” 被苏心漾这么一呵斥,苏少博才渐渐停下了丧心病狂的诡异笑声,进而同她一样,不紧不慢地从长凳上站了起来。 不过他的神情很是严峻冷酷,宛若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混世魔王,随时都有可能把这里夷为平地! 他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凝视着苏心漾良久,却是迟迟没有就此离去的意思,而后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言简意赅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道:“魏定成,死了。” 苏心漾心弦一紧,当即就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就连瞳孔也是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质疑道:“死了?” “对,他死了。”苏少博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这是真的一样! 这两人既然深爱着彼此,那苏少博就偏偏要让他们相隔两地,并断了他们的念想。 俗话说得好,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苏少博现在唯一能为苏秉国做的,就是让这对狗男女陷入无穷无尽的痛苦之中!让他们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一生一世都无法自拔! 苏心漾听到这个消息,果真有了剧烈的反应。 她顿觉双腿发软、浑身无力,而后一不留神,竟是直接坐在了后面的长凳上,就连目光也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人生仿佛都在一瞬间没了任何希望和方向! “死了……”苏心漾含糊不清地喃喃自语道,进而便是发出一阵接着一阵的苦笑,一时之间,心如刀割、万念俱灰。 苏心漾得知这个噩耗以后,于一瞬间泪流满面、涕泗横流,滔滔不绝的泪水犹如三千尺流水般一泻而下,其热泪纵横,令人叹为观止!短短片刻的工夫,便已哭成了一个泪人! 她用苦笑来掩饰自己悲伤的情绪,殊不知这样也只是担雪填井,徒劳无功罢了。 苏少博看到此处,更是为苏秉国感到不值! 他闭了闭眼,相当艰难地从眼眶当中挤出一滴泪水,进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上前去,不光把脑袋向前倾了倾,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苏心漾清澈动人的双眸,而且还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而后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怒斥道:“你就这么爱他吗?!区区一个魏定成而已,他究竟是哪里好?!竟值得你这样为他卖命!如果不是苦大侠他们,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原来你这样心甘情愿地认罪,竟是为了他这个幕后主使!父王待你不薄,对你体贴入微、倍加照顾,因为怕你心生芥蒂、有所介意,多少年来都不曾纳妾!他如此一心一意待你,可你到头来竟是为了其他男人谋杀亲夫!母后,你扪心自问,你这样做对得起父王吗?!” “对不起也没用!”苏心漾使尽九牛二虎之力一把挣开苏少博的手臂,而后牛气冲天、愤愤不平地大喝一声道,“我做都已经做了。事已至此,便是再无力挽狂澜的可能。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即使我真心忏悔,也无法改变你父王被我亲手毒死的事实!你若是对我有所怨恨,只管杀了我便是!反正阿成已经死在你的手上,我纵是随他去了,也死而无憾!” 苏少博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顿觉心惊胆颤、汗毛竖立! 他的脸色逐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犹如风云突变一般阴晴不定,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 他暗暗喘了一口气,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把心一横,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我是不会让你死的,我要让你永生永世地被困在寂静无声、黯然无光、不见天日的深宫之中,让你永远倍感煎熬、苦不堪言!也让你永远为父王守寡!自此以后,这座冷宫就是与你同生共死、息息相关的存在!” 苏少博说完,便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沉重有力的步伐很是完美地彰显出了他的决心! 苏心漾茫然无措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不过她的反应已经没有向之前那样激烈,想来也是已经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她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脸上却是多了一抹从容和安详。 …… 话分两头。 时至现在,已是三更半夜。 厚重的乌云给皎洁如雪的月光披上了一层衣裳,使得这一马平川的苍茫大地都是一副灰暗的色彩! 苦无和瑞霜同床共枕、长枕大被,睡得可香。 可边映棠和何念安却是为了各自的琐事而愁得睡不着觉! 其实边映棠方才在那场火锅局中一听苦无说起明日就要启程返回之时,就已经开始忧心忡忡、惴惴不安起来。 因为于七先前特意交代过,要在苦无回程之前,把熔寂带回去给他。 边映棠原以为熔寂身上的戾气还没消除干净,苦无也就不至于这么早就回去,但没想到苦无这家伙在瑞霜三言两语的劝说下,竟是放了剑灵一条生路!这点倒是有些叫边映棠始料未及了。 而苦无临时所做出的这一决断,则是表明边映棠的时间不多了。 边映棠必须尽快采取行动,保证最后能够完成此行的目的,否则让苦无带着熔寂平安回到神宗的话,自己断然是吃不了兜着走! 可边映棠每每想到此处,便总是心慌意乱、七上八下,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仍是迟迟做不出决断!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实属正常。 毕竟在苦无对她做了人工呼吸以后,边映棠便是对他动了心。 边映棠反躬自问,自己当真可以狠下心来,从他手里偷走熔寂,然后远走高飞吗? 若如此做的话,又会不会对他造成太大的伤害呢? 此事一度让边映棠十分懊恼,一边是于七的命令,不得不从。可另一边却是自己的爱慕之人,自己又不忍心做出这种事情去伤害他。 被亲信之人欺骗,往往最是令人痛心疾首。 边映棠完全可以想象当苦无知道自己是怀揣着目的接近他以后,他该会是如何的惊慌失措、懊悔不已了! 她为了此事忧思神伤,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至于同样寝食难安的何念安,自然而然还是为了那叫人欲罢不能的爱恨情仇一事了。 她见苦无和瑞霜今天晚上如此亲昵的行为举止,料想他们之间的关系肯定是更进一步的恩恩爱爱、亲亲热热! 自己若是再不出手,到最后怕是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于是乎,何念安几经思量过后,还是决定今晚即刻展开行动! 妖瑞霜身为妖族公主却敢如此放肆,何念安着实是一刻也看不下去! 不过她心里清楚,苦无现在正陷入爱河之中难以自拔,这意乱情迷的,难免会叫他在一时之间失了分寸、乱了理智。 即使自己理直气壮地指认妖瑞霜,苦无也一定不会选择相信自己。 唯有拿出真凭实据,才能令其信服! 故而拆穿妖瑞霜的真实身份一事,肯定是不能当着苦无的面去做的。 与其和他一起循序渐进、按图索骥,倒不如自己直接把妖瑞霜的真实样貌呈现在他的面前。 只有这样,苦无才能睁大双眼看清楚这个残酷的事实! 何念安知道,苦无得知这个消息以后肯定会灰心丧气、失魂落魄,但自己绝对不能再看着他这样沉沦下去。 哪怕他最后会责怪自己剥夺了他的幸福,何念安也绝不会为此后悔! 只见何念安掀开被子换好衣裳,只三下五除二的工夫便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她蹑手蹑脚地夺门而出,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向苦无的客房缓步而去,贼眉鼠眼、做贼心虚的样子很是彻底地彰显出了她源于内心的恐惧! 只是何念安出门之时,刚好被出来散心的边映棠撞见! 边映棠看到何念安这般鬼鬼祟祟的样子,不由得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于是一向精明的她并未选择打草惊蛇、因小失大,而是暗自潜伏、小心跟踪,偷偷摸摸地跟在她的身后,于暗中秘密观察着何念安的一举一动! 边映棠倒是格外好奇,何念安这么晚了还出来瞎晃悠,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两人之间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边映棠出于太过谨慎的缘故,一直不敢跟得太近。 不过尽管如此,她还是可以清楚看到何念安的行踪。 只要这样,那便足够了。 第七百八十七章 大方承认 边映棠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跟着何念安来到苦无的客房前,大抵是边映棠特意压低了脚步声的缘故,使得放松警惕、心猿意马的何念安竟没有察觉分毫! 不过看到此处的边映棠却是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她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不禁开始沉思,这三更半夜的,何念安来这儿做什么? 愁眉不展的边映棠倚靠在一棵参天大树的后面,按兵不动、隐忍不发,悄无声息地继续观察着眼前的情形! 而何念安来到苦无的房门外后,竟是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正想要去敲门的手分明已经提了起来,但在它距离房门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竟又是莫名其妙地定格在了半空中,迟迟敲不下去。 何念安此时此刻的内心自然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因为要对妖瑞霜下手的话,前提是她必须支开苦无! 而要支开苦无的话,势必要以某种借口蛊惑他,故而何念安现在一度十分紧张! 她已然是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红扑扑的小脸蛋就跟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 她的小心脏更是“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想来一定是慌张到了极点! 何念安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鼓起勇气,把心一横,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用自己的纤纤玉手敲响了揭开真相的大门! “咚咚咚!”何念安的敲门声不骄不躁、不紧不慢、很是平缓。 片刻过后,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客房的大门被人缓缓拉开,映入眼帘的,则是只穿了一件单薄衣裳的苦无。 他睡眼朦胧、略显惺忪,想来早已跟瑞霜陷入了熟睡之中,只不过现在为何念安的敲门声所惊醒而已。 苦无快步走出门去,悄悄带上房门,轻声细语地提醒道:“念安妹妹,小霜已经睡下了,你声音轻点儿,可莫要吵醒了她。” 何念安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就连脸上的神情也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禁面露难色、满脸愁容,心中很不是滋味! 苦无开局就跟何念安提起她的情敌,而且言语之中又满是关怀和疼惜,这叫何念安如何能受得住! 何念安虽然表面上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可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进而不情不愿地点头答应道:“哦……是,念安记下了。” 苦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很是欣慰的笑意,进而猝不及防地言归正传道:“对了,这大半夜的,念安妹妹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哦!”何念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进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道,“并非是我要找苦无兄,而是城主要找苦无兄。” “城主找我?”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当即就皱起了眉头,情不自禁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光溜溜的后脑勺,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前不久才刚刚跟城主一块儿吃完饭,城主现在又忽然找我,莫非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何念安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不禁怔了一下,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心急火燎地与之撇清关系道:“这我可就不得而知了。若是城主有什么紧急情况要跟苦无兄商议,那苦无兄现在更应该快些赶过去才是,免得让城主久等啊。”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几经思量过后,还是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好吧,待我进去添件衣裳,随后就去找城主。” “嗯。”何念安连连点头答应,神色自若、气定神闲的样子仿佛这是真的一样! 待到苦无进门添完衣裳出来以后,竟发现何念安还守在门外苦苦等候,于是便格外好奇地问:“念安妹妹也要跟我一起去吗?” “啊?”何念安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匆匆反应过来后,张皇失措地连连挥手拒绝道,“不不不!城主要见的人是苦无兄你,我就不跟着凑热闹了。苦无兄一人独自前去即可。” 苦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表示赞同地附和道:“也好,天色也不早了,念安妹妹你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免得到时候受寒着凉,身体不适。” 苦无一边这样说着,还一边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何念安的肩膀。 可苦无随口的关切和不经意间的举动,都足以让何念安泪流满面、感动不已! 苦无说完以后,便是冲着何念安暖心一笑,然后才大步流星地朝着冷睿宫走去。 何念安望着苦无渐行渐远的背影,顿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一时之间,小鹿乱撞,激动不已! 不过尽管如此,何念安也不能忘了自己今夜此行的真正目的! 只见何念安的眼睛一闭一睁,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一眼就盯上了面前的这扇房门。 何念安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而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地夺门而入,贼眉鼠眼、做贼心虚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看到这里的边映棠顿时就沉不住气了! 她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不由得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吐出三个字道:“进去了?” 边映棠越想越不对劲儿,当即就感到了一丝不解,倒是对何念安此举的目的分外感兴趣了。 于是乎,她果断迎上前去,围绕在其客房的周遭,通过诸多漏洞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里面的情形! 客房内昏天黑地、暗淡无光,不过好在还能通过皎洁如雪的月色勉勉强强看清楚里面的形势。 何念安来到里面以后才发现,果真如苦无所言,瑞霜当真是一脸安详地进入了梦乡。 而妖瑞霜如此疏忽大意,倒还真是给了何念安可趁之机了! 何念安迈着轻盈的步伐逐步向瑞霜靠近,同时还静悄悄地拔出腰间佩剑,摆明了是要对瑞霜下死手! 边映棠看到这里,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边映棠万万没有想到,何念安竟能因爱生恨严重到如此地步,竟胆敢对妖瑞霜下死手!还真是胆大包天了! 虽然边映棠身为这一幕的见证者,却依然没有想要出手相助的意思,毕竟这妖瑞霜有神剑仙和妖帝护着她,哪里还用得着自己出手? 至于她能不能逃过一劫,那就全看她的造化好了。 何念安的双手紧握剑柄,把佩剑高高举过头顶,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眼看何念安的佩剑就要自上而下地劈在瑞霜的身上,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许是瑞霜察觉到了这股浓厚的杀气的缘故,竟在一瞬间猛地瞪大了双眼,一下子就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她在何念安的佩剑落下之际,猛地掀开身上被子朝她一挥!当即就遮住了何念安的视线! 何念安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面对瑞霜的一顿操作猛如虎,不免吓一大跳,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在不断后退的同时用佩剑对着面前一顿挥舞! 好端端的被子就这样被何念安精妙绝伦的剑法斩了个七零八碎、一塌糊涂! 不过在被子遮挡何念安视线的这段期间,瑞霜却是已经以一种精妙绝伦的身法下床换好了衣裳! 随着她把头一抬,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赫然发现,面前之人竟会是何念安! 瑞霜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进而愁眉锁眼、大惊失色地为之一震道:“何念安!怎么会是你?!” 瑞霜慢慢悠悠地把视线转移到何念安手中的佩剑上,进而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你……”瑞霜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而何念安也不再给她任何废话的机会,径直提起佩剑,剑指瑞霜,凶神恶煞、面目狰狞,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妖女,今夜势必要叫你现出原形!” 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何念安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但现在可没有这么多时间去给瑞霜思考这些,因为何念安已经马不停蹄地朝她冲了过来!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样子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势! 只见何念安用佩剑的剑尖拖着地面,在靠近瑞霜之际,自下而上地对着她迎面砍去! 瑞霜凭借一记巧妙的侧身化险为夷,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剑从自己的面前一飞而过! 但何念安的这一剑挥至跟瑞霜的头颅齐高之时,便是不再继续向上,而是赫然停在了半空中,正好在瑞霜清澈动人的双眸前驻足! 随着何念安把剑一横,她又继续把它朝瑞霜砍了过去! 情急之下,瑞霜的身子后倾,双手向外张开伸直,后脚跟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最终竟是畅通无阻、顺风顺水地避开了这一击! 而何念安的佩剑从瑞霜面前一挥而过之时,距离她雪白水嫩的肌肤仅仅只有不到半毫的距离! 可尽管如此,瑞霜的眉心之间依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扑面而来,着实是对她造成了不小的震慑! 瑞霜在即将夺门而出之时,还顺势转了个身轻轻一跳,犹如翩翩起舞的仙女一般飞了出去! 何念安见状,顿时就急了眼,一时之间,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当即就紧随其后、穷追不舍! 何念安纵身一跃,双脚离地的同时悬浮于空,不由分说地把手中佩剑刺向妖瑞霜! 妖瑞霜转身回头之时见此情形,不光脸上的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更是止不住地颤栗! 眼看何念安的这一剑就要刺中瑞霜的脑袋,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瑞霜却是“啪”的一声双手合十,精确无误地夹住了何念安的剑身!使得何念安的这一剑停滞不前、无动于衷!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双方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彼此,从对方凌厉的目光中感知到气势恢宏的腾腾杀气! 二人互不相让、僵持不下,使得场面一度十分焦灼! 紧接着,何念安急中生智、灵机一动,腾出一只伸出两指的手抵在佩剑的剑身上,毫不间断地对其施以内力! 只眨眼间的工夫,其佩剑的剑身上便已镀上了一层熠熠生辉、闪闪发光的熊熊烈火! 这一抹气势磅礴的火花向剑尖处蔓延开来,直奔瑞霜的纤纤玉手而去! 瑞霜见此情形,顿时就慌了神,进而猛地睁大了双眼,松开双手连连向后退却,一时之间,心乱如麻、惊慌失措! 而何念安则是帅气十足地把佩剑挥舞了几圈,进而成竹在胸地向他挥出一道夹杂着火光冲天的弯月剑气! 这股强大的剑气犹如翻江倒海的凶猛海啸般席卷而去,不给瑞霜留有任何余地! 瑞霜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匆匆回过神来后,斜着向外伸直一只摊开掌心的手,赫然变出一把削铁如泥的佩剑来! 在何念安的剑气逼近之际,瑞霜自上而下地把剑一劈,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把它给挡了下来! 两人各自对视一眼,随即着急忙慌地朝彼此横冲直撞而去! 她们不谋而合地把佩剑斜着朝对方砍去,伴随着“砰”的一阵清脆声响,双方的佩剑便是直接交织在了一起! 剑身和剑身之间的摩擦向外散发出一道又一道璀璨夺目、绚烂无比的火花,使得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何念安横眉怒目、青筋暴起,深恶痛绝地咬牙切齿道:“妖女,还不快快现出原形!” “现出原形?”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鄙夷不屑地冷嘲热讽道,“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哼!”何念安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抛言道,“这么说来,你是承认了?” “承认了又如何?”瑞霜理不直、气也壮地放下狠话道,“纵使你知道我是妖族,那最后又能把我怎么样?要是你跟小和尚说我是妖,你猜他会相信你,还是相信我呢?” 瑞霜的辞色锋利,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何念安的身上,使得何念安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 她的言语之中满是嘲讽之意和谩骂之味,甚至颇有一副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的高傲模样!这更是给何念安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影响!致使她在一时之间方寸大乱、灵台崩摧! 何念安怒目圆睁、瞋目而视,空有一腔怒火而无处发泄,自是只能把眼前的瑞霜视为自己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必须要在苦无回来之前让妖瑞霜原形毕露,否则还真是没法跟苦无解释现在这样一个局面! 随着双方把剑一收,又忽然各自转换了招式! 何念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趴下身子,一只手的掌心支撑地面,一条腿弯曲到极致,另一条腿向外伸直,进而绕着周身自转一周,二话不说就给瑞霜来了一记扫堂腿! 瑞霜顺势一跳,腾空而起,不费吹灰之力地避开了这一击! 当瑞霜落地之后,又相当迅速地把这一剑刺向了何念安的胸膛! 何念安才刚刚起身就看到这一剑迎面而来,果断在侧过身子的同时以剑击之,使得瑞霜的这一剑偏离轨道、剑走偏锋! 瑞霜顺势转了个身,待到重新面向何念安时,自左而右地把剑砍向何念安的脖子! 但何念安把剑竖着置于自己的左前方,又很是惊险地将其挡了下来! 第七百八十八章 指认 何念安和妖瑞霜互不相让、僵持不下,一度陷入激烈的厮杀当中而无法自拔! 而苦无按照何念安所说去冷睿宫见苏少博,不料苏少博从冷宫回来,刚好在门口撞见了苦无。 两人在冷睿宫外相遇,倒也算巧。 苦无不紧不慢地招了招手,冲他打了个招呼,进而不慌不忙地迎上前去,面带一抹灿若朝阳的笑意,饶有兴致地问:“城主怎会在外面?” 苏少博微微一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哦!我刚从冷宫回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苦大侠。不知苦大侠这三更半夜的迟迟未曾就寝,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儿啊?” “那倒没有。”苦无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实不相瞒,在下其实是已经睡下了的,只是一听城主说有事情需要找我商议,故而我还是挺着倦意赶过来了。” “我?有事找你商议?”苏少博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下意识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自己,进而愁眉不展、困惑不解地说,“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苦无怔了一下,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不依不饶地追问道:“呃……难道不是城主叫我来的吗?” “不是啊。”苏少博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向外摊开掌心并耸了耸肩,相当自然地矢口否认道,“酒足饭饱过后,我便是没再找过苦大侠,不知苦大侠这又是何出此言呢?”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 他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苦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一股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他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而后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糟了!” 在吐出这两个字以后,苦无便是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急匆匆的步伐足见其惊慌失措、心乱如麻! 他大步流星地快步疾走、高视阔步,着急忙慌的样子仿佛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 话分两头,苦无虽已尽自己最快的速度往客房赶,但何念安和妖瑞霜却是已经打得如火如荼、不可开交! 只见何念安横着佩剑砍向瑞霜的脖子。 瑞霜心急火燎地向后仰身,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剑从自己的头顶上方一挥而过,然后才敢重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顺势把剑朝她砍了过去! 何念安横着佩剑挡在面前,使得瑞霜的这一剑硬生生地砍在了她的剑身上,发出“砰”的一阵清脆声响! 何念安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凶神恶煞、面目狰狞,凌厉的目光之中满是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想来一定是把瑞霜恨到了极点! 随着何念安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奋力往前一挥,瑞霜便是借着她的这股力量完美无瑕地向后飞了出去! 双方之间再度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不过单从她们牛气冲天、怒不可遏的脸色来看,就知道这场战斗远没有这么快就结束。 何念安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一边一手伸出两指贴在剑身上,自下而上地朝剑尖处缓缓挪动,一边于口中振振有词地念道:“长歌凄凄凤求凰,悲从中来泪染裳。出其不意猛不防,攻其不备心不凉!” 话音刚落,何念安便把佩剑在手中连连挥舞好几圈! 只眨眼间的工夫,其佩剑的剑身上便是镀上了一层熠熠生辉、闪闪发光的熊熊烈火! 剑尖处更是有一只火凤凰扑腾着翅膀,若隐若现、似有似无! 瑞霜见状,亦是不甘示弱地使出了自己的雷葬剑法! 她一面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飞舞佩剑,一面义正词严地念道:“潇潇暮雨声,一杯浊酒温。唯有我独尊,雷剑葬心魂。” 说罢,瑞霜的佩剑上则是夹杂了无穷无尽的雷电之力! 随着双方各自对视一眼,她们便是雄赳赳、气昂昂地迎着对方突刺而去! 无奈苦无此时还没赶到现场,否则断然不会让这自相残杀的一幕发生! 只听见“砰”的一阵清脆声响,二人的剑尖相撞,向外震慑出一股又一股无形的强大罡气!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一时之间,狂风呼啸、阴风怒号,直叫人叹为观止、不可思议! 边映棠躲在暗处瑟瑟发抖,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只得拿手挡在面前,透过指尖的缝隙看清楚面前的情形,否则还真怕沙尘会吹到自己的眼睛里! 何念安的剑尖处总有一股无形的火焰向后散发开来,而瑞霜的剑尖处则是凝聚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雷电之力! 两者一红一蓝,僵持不下、伯仲之间,使得场面一度十分焦灼! 直到这时,苦无才总算是火急火燎地赶到现场! 他一来到此处就看到如此激烈的情形,不免瞠目结舌、大吃一惊,不光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就连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苦无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其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经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苦无匆匆反应过来后,立马就以一个箭步迎上前去,在距离双方的交界处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潇洒自如地拔出背上的熔寂,对着两者的剑尖处自下而上地这么一挥,瞬间就打断了二人的交锋! 何念安和妖瑞霜不谋而合地把剑收了回去,不约而同地往后连退好几步,当真是始料未及、猝不及防! 边映棠见此情形,当即就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在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之后,急急忙忙地往更深处藏了点,生怕被其发现、暴露行踪! 苦无手握熔寂,霸气侧漏地挡在瑞霜面前,怒气冲冲地面朝何念安,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质问道:“念安妹妹,你做什么?!” 何念安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因为何念安自身清楚,既没能在苦无回来之前拆穿妖瑞霜的真实身份,那之后便是再无这个机会! 妖瑞霜有苦无的袒护,更是可以轻而易举地屹立于不败之地! 何念安每每想到此处,都不禁痛心疾首、心如刀割、万念俱灰!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挺直腰杆、昂首挺胸,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苦无兄,我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肯定会让你感到匪夷所思、难以置信,但是请你一定相信我,我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对你欺瞒半分!” 妖瑞霜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躲在身后简单粗暴地瞥了何念安一眼,进而主动凑上前去,站到苦无的身边,理不直、气也壮地混淆视听道:“不管念安妹妹你究竟要说什么,难道在此之前,念安妹妹不应该先给我一个交代,为何要值此夜深人静之时对我下杀手吗?若非我有所察觉,恐怕早已成了念安妹妹你的剑下亡魂了吧?” “你……” 何念安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正想开口反驳,但还没等她说完,苦无便是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脱口而出道:“什么?!念安妹妹你竟然对小霜下如此毒手!这般心狠手辣的蛇蝎心肠,我当真是错看了你!” 苦无说完,又猛地把手向下一挥,以此表示了一个急躁而又无力的动作! “不是的!苦无兄,你不要听她瞎说,你万万不能受到这个妖女的蛊惑啊!”何念安皱着眉,苦着脸,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何念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可尽管如此,苦无也还是不会对她的言语信任半分! “够了!”苦无虎视眈眈地凝视着何念安,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事到如今,你竟还称小霜为妖女!念安妹妹,我以为你仅仅只是善妒而已,但我没想到你竟会因爱生恨到如此地步,真是叫我大失所望!” “不,苦无兄!请你相信我,我之所以这么做,那都是有原因的,绝非因为是我善妒才会如此啊!”何念安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 “原因?”苦无眯起了眼睛,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勉为其难地网开一面道,“好,那你不妨说说,到底为什么要对小霜下如此毒手?我倒是想要听听,你能扯出多么荒唐的理由来!” 瑞霜就跟触电了似的,心头一震,进而不自觉地拽着苦无的胳膊,把它拉得更紧了些,想来心里也是多多少少有些忧心忡忡、惴惴不安。 不过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只要瑞霜打死不承认,那就凭她跟苦无之间的感情,苦无一定会选择百分之百地信任她! 而且有沈青送给她的结绿护体,想来何念安拿瑞霜也是没有任何办法。 何念安恶狠狠地瞪了瑞霜一眼,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气势磅礴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瑞霜,理直气壮地指认道:“苦无兄,你千万不要再被这个女人给蒙骗了!从一开始她就向大家隐瞒了自己的姓氏!其实她并非是叫瑞霜,她的全名,应该叫妖瑞霜才对!” 何念安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砸在了苦无的身上,使得他的瞳孔于一瞬间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就连脸上的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更是控制不住地颤栗! “妖……妖瑞霜?”苦无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吐出这几个字道。 “没错!”何念安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可能苦无兄还不知道,你身旁这位叫做妖瑞霜的女子,其实还是当今的妖族公主!” 苦无心弦一紧,一时之间,头昏脑胀、头晕目眩,这庞大的信息量使得苦无的脑瓜子一直在“嗡嗡嗡”的响,可纵使是左思右想、千思万想,也迟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苦无本不相信这一切,但一听何念安如此坚定不移、相当笃定的语气,便总觉得她不像是在说谎! 纵使是在说谎,也不会拿这么重要的事混淆概念、颠倒是非! 他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神思恍惚的样子显然还没有准备好接受这一切! 瑞霜见苦无这般模样,又不禁开始忧心惙惙、惶恐不安起来。 虽说何念安所言句句属实,但自己仍是十分担心小和尚会听信她的谗言从而抛弃自己! 瑞霜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苦无,又岂能轻易与之分离?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也是在这个时候,瑞霜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无动于衷了! 哪怕一切确如何念安所言,自己是妖族的公主,自己也绝不能任由她煽风点火、挑破离间! 于是乎,瑞霜一鼓作气,上前一步,牛气冲天、怒不可遏地大声喝斥道:“满口胡言、谎话连篇!何念安啊何念安,我万万想不到你为了排除异己,竟然连这种弥天大谎都说得出口!难道你的良心不会因此感到不安吗?!” “住口!”何念安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地反驳道,“胡说八道、胡言乱语的分明是你!你分明是妖族的公主,结果却一路跟了我们这么长时间!说!你究竟有何企图?!” “笑话!我若是有什么企图,你现在难道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指认我?这一路上这么多机会本姑娘都没有对你下手,如若我当真是那妖族公主,恐怕你早已死无葬身之地!”瑞霜愤愤不平地辞气激愤道,“再说了,你这无凭无据的,有什么资格说我是妖族的公主?这般空口无凭地无故指认,也只能是贻笑大方罢了!” “你……” “小霜说的对!”还没等何念安说完,苦无便是抢先一步答道,“先不说我这一路走来,都是小霜陪在我的身边,如果不是她的话,我早就已经死了好几回了。更何况凡事都要讲究证据,念安妹妹你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就指认小霜是妖族的公主,未免太过荒唐!” 听到苦无为自己说话,瑞霜的心里便是暗自狂喜。 若非她喜行不形于色,恐怕还非得当着他们的面开怀大笑、手舞足蹈不可! “可我说的都是真的!”何念安不依不饶地指认道,其脸上满是焦头烂额、心急如焚的神情,委屈巴巴、楚楚可怜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证据呢?”苦无言简意赅地吐出三个字道,“你没有证据,如何能叫人信服?念安妹妹,倘若你执意如此的话,那我也只能当你是无理取闹罢了!” “我没有无理取闹!”何念安愁眉苦脸、一本正经地说道,“苦无兄,我说的都是真的,妖瑞霜当真是妖族的公主,你一定不能不相信我啊!她……” “够了!”苦无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毅然决然地打断了她的言语道,“这些虚的就不必再说了!如果没有真凭实据的话,不要再让我听到半个诋毁小霜的字眼!” 瑞霜的眉梢渐渐松弛,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而何念安的心中一阵触动,脸上的神情更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暗暗喘了一口气,情不自禁地哽咽了一下,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头头是道地娓娓道:“妖瑞霜是妖族的公主,这点除了神宗之外的其他三大门派全都知道。苦无兄若是不信的话,但可去问三大门派里的人!” “三大门派?”苦无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念了一遍,茫然无措的眼神全然不知她此言何意! 第七百八十九章 动摇 何念安口中所说的三大门派分别是淙南派、峒川派和落悠派。 距离现在一年多以前,这三大门派齐刷刷地一拥而上,趁着妖杞囊潜伏神宗而妖族群龙无首之时,达成一致的意见攻打妖族! 在那次战役上,妖族一度是民不聊生、生灵涂炭,硬生生地被三大门派搅了一个天翻地覆!而妖族公主妖瑞霜亦是作为筹码被其所擒! 何念安虽然未曾在那场战役中注意过妖族公主的真实样貌,但她却是亲眼见识过神剑仙沈青的神威! 而且沈青还在那场激烈残酷的战役中在大庭广众之下向三大门派宣称,妖族的公主就是他的弟子! 加上前不久在酆都之时,沈青以她师父的身份出手相助,这才让何念安相当笃定,妖瑞霜就是妖族的公主! 而妖瑞霜本尊听到何念安提起三大门派之时,亦是不由得在一瞬间慌了神! 她依稀记得自己当时被三大门派所擒,而何念安身为虞溪英的小弟子,自然位属三大门派之一! 如此看来的话,何念安当时肯定也是在场,否则断然不可能会识破自己的真实身份! 至于为何她到现在才揭穿自己,瑞霜仔细一想,其中的原因也就不言而喻了。 苦无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听得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这跟三大门派有什么关系?” 何念安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简单粗暴地瞥了瑞霜一眼,不过仅仅是这凌厉的目光,就让瑞霜顿觉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何念安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苦无兄有所不知,一年多以前,除了神宗之外的其它三大门派曾率领本门弟子攻打妖族,而且那次进攻还把妖族搅了个天翻地覆,并成功捉走了妖族公主!”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进而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你就是在那次亲眼看到,小霜即是妖族公主?” 何念安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相当自然地矢口否认道:“那倒没有。” 听到这里,苦无竟是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亦是在此时落了地。 不过紧接着,何念安却是意犹未尽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虽然我没在那场战役中看到这位妖族公主的真实面貌,但那日妖族公主被擒,是大名鼎鼎的神剑仙出手相救,神剑仙当着三大门派的面宣称,那位妖族公主就是他的徒弟!而昨日我们与鬼剑仙一决雌雄之时,神剑仙依然可以在瑞霜姐姐危难时刻挺身而出,而且我还亲耳听到,瑞霜姐姐管神剑仙叫师父!相信这两人之间的关系,苦无兄早就已经是心照不宣。再把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看,我说瑞霜姐姐就是妖族公主,应当没什么毛病吧?” 苦无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 何念安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苦无的身上,使得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 其暗淡无光、黯然失色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喷涌而出! 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小心脏更是“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蹦出来似的! 何念安的全盘托出使得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瑞霜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苦无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瑞霜在神思恍惚间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还是觉得不能就这样无动于衷、坐视不管!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何念安破坏自己的幸福! 俗话说得好,该出手时就出手! 哪怕一切确如何念安所言自己是妖族公主,自己也有权力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只见瑞霜大步流星地往前迈出一步,进而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口无遮拦、一派胡言!我看你分明就是为了拆散我跟小和尚,所以才会这般大言不惭、口出狂言!你看我跟小和尚恩恩爱爱、卿卿我我就分外眼红,我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地注意到你的心胸狭隘!你为了一己私欲而排除异己,连这种弥天大谎都说得出口,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同意小和尚把你留在身边,就应趁早让你滚回落悠!” “孰是孰非,你自己心里最是清楚不过!”何念安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你不要以为你是神剑仙的徒弟而且还是妖族公主,我就会怕了你!你身为妖族之女居然还千方百计地接近苦无兄,一定是居心叵测、图谋不轨、另有所图!总而言之,你们妖族的人,肯定没安好心!” “胡说八道、胡言乱语!”瑞霜一把拉过苦无的手使其面对着自己,进而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辩解道,“小和尚,你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就算别人不相信我,你也一定要相信我!” 苦无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心如刀割、万念俱灰,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迟迟做不出决断来! 何念安的言辞很是恳切,态度更是端正,瞧她那一本正经、郑重其事的模样就不像是会说谎的样子,这也就使得苦无的内心开始动摇!对瑞霜的深信不疑也就有所衰退!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他本想选择相信瑞霜,但他又细细一想,觉得何念安虽说有时候心胸狭隘、过于极端,那也总不会用如此荒谬的理由来指认她。 何念安既然敢动用神剑仙这样的大人物,想来手头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否则断然不会如此决绝和坚定不移! 除非她方才的一字一言句句属实,不然又如何能够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苦无的思绪万千,犹如挥之不去的苍蝇似的在他的脑海里“嗡嗡”作响,可瑞霜陪自己一起闯过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又叫自己如何能够相信她的真实身份竟会是妖族公主?! 苦无越这么想下去,便越是觉得头疼欲裂、头昏脑胀! 苦无不能否认的是,自己已经深深爱上了瑞霜,可倘若到最后瑞霜当真是那所谓的妖族公主,自己又该做出怎样的抉择?! 想到这里的苦无便是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有一股不可名状的恐惧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笼罩了苦无的内心! 瑞霜见苦无沉默良久都默不作声,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轻轻松松地从眼眸当中挤出一滴泪水,然后一石激起千层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径直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短短片刻的工夫,瑞霜的泪水便是犹如三千尺流水般从眼眶当中一泻而下,那阵仗,说它是飞流湍急的瀑布也不为过! 瑞霜哭得稀里哗啦、花容失色,已然是涕泗横流、泪如雨下! 她一边止不住地连声啜泣,一边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小和尚,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了?是不是不爱我了?你分明承诺过要守护我一生一世的……周大哥临终之前让你好生照料我,二位前辈生前也要你一心一意待我,可我没想到你现如今竟会因为她人的流言蜚语而对我有所怀疑、有所猜忌。小和尚,难道我们之间的感情就这么一无是处、不堪一击吗?” 瑞霜的言语之中遍布着淡淡的忧伤和若有若无的哀愁,脸上的表情径直哭成了一团,再无先前的神采奕奕和意气风发,现在的她看上去真是好生憔悴,娇羞欲滴的模样又忍不住让人怜香惜玉! 苦无心弦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进而就像是触电了一般,身子有一阵莫名其妙的抽搐! 苦无皱了皱眉,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好像是终于幡然醒悟! 瑞霜陪自己走过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而何念安空口无凭,在现在这种没有真凭实据的前提下,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瑞霜! 苦无在心里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总算是从无限的遐想当中回过神来! 但是事到如今,何念安依然没有想要就此罢手的意思! 只见她怒目圆睁、瞋目而视,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地辞气激愤道:“大胆妖女,还敢装模作样、装疯卖傻!你当真以为苦无兄还会继续受你的蛊惑吗?!今天无论如何,我都势必要叫你现出原形!” 眼看何念安就要提起佩剑刺向瑞霜,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苦无却是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并牛气冲天、怒不可遏地大喝一声道:“住手!” 何念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一时之间,大惊失色、惊愕不已,吓得连忙收回了佩剑,愣是不敢再有所作为! 苦无面朝瑞霜,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她,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进而用另一只手轻轻拭去瑞霜眼角的泪水,声情并茂地轻声说道:“小霜,别哭了,我相信你,我永远都相信你,永远都会用心爱你。你不要想太多了,我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的说辞,我只相信你。所以,你不要伤心了,好吗?” 瑞霜在哽咽了一下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连连点头,言简意赅地答应道:“嗯。” 苦无安抚完瑞霜以后,又直起身子,挺起腰板,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何念安的身上,进而正色庄容地告知道:“念安妹妹,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小霜绝不可能会是妖族的公主。上回你既没能看到那妖族公主的真面目,那便没法笃定小霜就是妖族公主。” “苦无兄!”何念安愁眉不展地怒火中烧道,“事到如今,难道你还没有看透吗?!我所说的都是真的,可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你早就已经被这个妖女蛊惑了心智,已经无法从客观的角度去评判这件事情的真伪了!” “不!我没有!而且小霜她并不是妖女!”苦无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念安妹妹,你听我说,我可以斩钉截铁且负责任地告诉你,小霜她绝对不是妖族的公主!小霜曾随我一起出入过神宗,如若她当真是妖族的人,是万万不可能通过神宗的结界的!先不说单凭这一点就足以推翻你的言论,更何况我们跟小霜一路走来,都没有从她身上察觉到任何妖气!这一点你又如何解释?如果她当真是妖族之女,那身上又怎么可能半点妖气都没有?” “掩盖妖气的方法有很多,妖瑞霜掩盖了她身后的妖气之后,自然而然就能够进入神宗了!”何念安振振有词地反驳道,“苦无兄,我承认我嫉妒妖瑞霜,嫉妒她能够得到你的宠爱,也嫉妒她能够与你同床共枕、卿卿我我,终日如胶似漆、形影不离,但我绝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也不敢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如果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又岂敢说出妖瑞霜是妖族公主这种看似荒诞不经的言论!” “够了!”苦无怒气冲冲、气冲斗牛地怒斥道,“念安妹妹,你不要再说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我不想再听到有关于任何诋毁小霜的言论!要是再让这些流言蜚语传到我的耳朵里,我绝不轻饶!” “可是……” “没有可是!”还没等何念安说完,苦无便是毅然决然地将其一把打断道,愣是把何念安吓得不敢支声! 苦无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道:“天色已晚,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跟小霜,也要回去了。明日一早还得赶路,记得养足精神、保存体力。” 话音刚落,苦无便是一把搂住瑞霜另一侧的肩膀,进而同她一块儿缓步走回了客房。 瑞霜依偎在苦无的怀里,虽说惊魂未定、心有余悸,但此时此刻,依然感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当真是温暖无比、沁人心脾! 她只想这样一生一世地跟苦无黏在一起,生生世世不分离。 而何念安望着他们夫妻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只觉得有说不出的委屈和道不尽的心酸,令人心如死灰、倍感煎熬! 她微微张开的嘴巴显然是要说些什么,但后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何念安低垂着脑袋,不禁有些灰心丧气、失魂落魄,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浓重阴霾,人生仿佛都在这一刻没了任何希望和曙光! 躲在暗处的边映棠偷偷摸摸地把这一切尽收眼底,进而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仿佛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边映棠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而后细细想来,觉得也许此事自己可以助何念安一臂之力。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何念安既然想对付妖瑞霜,那自己又何不顺水推舟、推波助澜呢? 如若能帮何念安让苦无和瑞霜之间的感情分崩离析、土崩瓦解,岂不也等同于帮了自己一把? 唯有妖瑞霜与之决裂,自己才能有趁虚而入的机会啊。 边映棠心里清楚,妖瑞霜这个妖族公主古灵精怪、冰雪聪明、能言善辩、巧舌如簧,一向不好对付,可何念安与之相比,倒是显得弱不禁风、不堪一击了。 与其让妖瑞霜成为自己强大有力的情敌,倒不如和何念安公平竞争,如此一来,胜算反倒要大得多了。 第七百九十章 边映棠的挑拨离间 边映棠正这么想着,何念安便已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去。 边映棠清楚地意识到,此时找她合作,肯定是最佳时机无疑。 只有在一个人伤心到极致的时候,思绪才会受到外界的干扰,从而想要左右那个人的话,自然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了。 于是乎,边映棠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决定上去找她联手! 只见边映棠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凑上前去,悄无声息地来到何念安的身后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但何念安被她这么一拍,却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急急忙忙地转身回头,激动万分地脱口而出道:“苦无兄!” 随着何念安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她才大失所望地赫然发现,原来只是边映棠而已。 何念安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有气无力地吐出三个字道:“是你啊……” 边映棠饶有兴致地冲她挑了挑眉头并微微一笑,进而兴趣盎然地开玩笑道:“怎么?看到是我,你很失望么?” 何念安稍稍抬头,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地冲她翻了个白眼,而后愁眉不展、心如死水地说:“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你这三更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边映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 何念安沉默片刻以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相当绝望地说:“听到了又能如何?如此荒诞不经的言辞,又有谁会相信呢?” “我信。”边映棠紧接着她的话坚定不移地说道,“我相信你!” 何念安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 当所有人都不相信自己的时候,还能有一个人愿意挺身而出相信自己,这对现在的何念安来说,当真是感动不已! 不过何念安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还是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苦笑两声,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敷衍道:“你信我?算了吧。就算你信我,又能怎么样呢?苦无兄又不相信我。如果苦无兄一直自欺欺人而不肯接受妖瑞霜就是妖族公主的这个事实的话,那他迟早会毁在妖瑞霜的手里。” 边映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几经思量过后,又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如果我说我能帮你呢?” 何念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于一瞬间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不敢相信地质问道:“你能帮我?” “对。”边映棠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我能帮你。” 何念安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你如何帮我?” 边映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坏笑,进而意味深长地说:“如何帮你,那就是我的事情了。无论如何,只要我能让妖瑞霜现出原形即可。至于怎么做,那可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情。” 何念安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一度陷入了深思当中,久久无法自拔。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之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甚至安静得有些可怕,静得可以听到鸟儿啁啾和声声虫鸣。 片刻过后,何念安才皱起了眉头,疑惑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边映棠淡然一笑,其味无穷地抛言道:“就权当是为了正义吧。她妖瑞霜身为妖族公主,有什么资格跟苦无这种侠义之士谈情说爱?相信念安姑娘你,也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何念安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兴致冲冲地问:“那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边映棠于胸膛之中吸足一口气,言简意赅地说:“让妖瑞霜现出原形一事我自有妙计,你只需静观其变、见机行事,至于剩下的,等着看好戏便是。” 何念安听到此处,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不过仍是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倒是有些期待边映棠接下来的操作了。 …… 何念安被边映棠成功拉拢以后,则是面如土色地回了自己的客房。 虽说其脸色多多少少有些好转,但在妖瑞霜的身份彻底暴露之前,她这心里便始终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而边映棠倒是不急着回去睡觉。 她在苦无客房前面的一片空旷地带驻足停留,似乎是在等待些什么。 与此同时,苦无所处的客房内。 夫妻两人重归平静同床共枕,可这小两口自从经历了方才那样的事情以后,即使是躺在一块儿睡觉,也免不了同床异梦。 他们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不敢动弹,即使睡不着觉想要辗转反侧、调整体位,也还是迟迟不为所动,生怕惊扰了对方,引起不必要的尴尬。 但总是僵持一种姿势的话,难免会支撑不住。 尤其是对于苦无而言! 他的思绪万千,很是混乱,一套套说辞犹如挥之不去的苍蝇,在他的脑海中转悠转悠,“嗡嗡嗡”的响个不停! 而最终果然还是他先沉不住气,径直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并于黑暗中摸索鞋子的踪迹,看样子是想要出去一趟。 可苦无如此之大的动静,难保不会惊醒瑞霜,更别提她现在还保持着清醒的意识,苦无的一举一动,自然都是一览无遗地暴露在瑞霜的眼皮子底下。 尽管苦无已经尽量压低了音量,但在洞若观火的瑞霜面前,所有的刻意都已经成了一种徒劳! 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用纤纤玉手抓住被子的一角,怯生生地开口问道:“你要去哪儿?” 苦无正穿着鞋子,却是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进而暗暗喘了一口气,蛮不在乎地幽幽道:“没事,睡不着觉,想要出去走走而已。” 瑞霜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原本满满的安全感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一股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进而出于本能,猛然从床上惊坐而起,一把搂住苦无的小蛮腰,而后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声线,低声下气地苦苦哀求道:“你不要走,别离开我!” 苦无怔了一下,茫然无措的眼神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匆匆回过神来以后,才慢慢悠悠地挪开瑞霜的双手,进而摆正自己的位置,重新面对瑞霜,借着皎洁如雪的月光含情脉脉地与之四目相对,温柔似水地安抚道:“小霜,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你的,这辈子都不会。我只是单纯地出去走走而已,你好好休息,等我回来,很快。” 苦无说完,还给了她的额头深情一吻,使得瑞霜顿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心里总算是宽慰了不少。 瑞霜在苦无的安抚下,一如既往地躺回到了床上,但此等花容月貌的脸上,竟也多了几分憔悴。 苦无穿好鞋子并整理好服饰以后,便是蹑手蹑脚地向外缓步而去。 谁知苦无才刚刚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竟是在外苦苦等候的边映棠。 边映棠注意到苦无出来之后,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迫不及待地冲他招了招手,打了个招呼。 苦无不由得愣了一下,感到些许诧异,不过却并未打草惊蛇,而是选择了按兵不动、隐忍不发! 苦无静悄悄地带上房门以后,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向边映棠缓缓走去。 苦无来到她的面前,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颖儿,你怎会在此?” 边映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毫不遮掩地如实相告道:“因为我在等苦大侠你啊。” 苦无心弦一紧,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等我?” “是啊。”边映棠神色自若、相当自然地回应道,“我等的,可不就是苦大侠你吗?” 苦无情不自禁地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一边嘟囔着嘴,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一边兴致冲冲地问:“颖儿如何料到我会出来?” 边映棠轻声笑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因为当苦大侠从何念安口中得知事情原委的那一刻,便已经对妖瑞霜起了疑心,所以苦大侠现在,已经于不知不觉间开始排斥妖瑞霜了。” 苦无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把双手背过身后,故作高冷地转了个身,背对着边映棠,而后强装淡定地矢口否认道:“颖儿这话就说错了,我从未怀疑过小霜,又怎么可能会排斥她呢?” “苦大侠若是没有怀疑妖瑞霜,又岂会和她待不下去?”边映棠一本正经地说道。 苦无简单粗暴地瞥了她一眼,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而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故作镇定地否认道:“我只是单纯地睡不着觉,所以才想要出来走走而已。倒是颖儿你,这三更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溜达作甚呢?” 边映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条理清晰地说:“苦大侠和何念安闹出这么大动静,我自然是闻声而来了。既然苦大侠始终对此事耿耿于怀,那我这里倒是有个办法,可以帮苦大侠解开心中疑虑。” 苦无听到此处,眼前一亮,但最后还是处变不惊、临危不乱、不动声色、若无其事。 他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里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我没什么疑虑,所以颖儿你,还是请回吧。我跟小霜之间的感情,又岂是她人的流言蜚语所能影响的?”苦无昂首挺胸,大义凛然道。 边映棠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嘲讽道:“妖瑞霜又不在此处,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苦大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苦大侠难道就不好奇,妖瑞霜的真实身份吗?” 苦无当场愣住,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有那么一瞬间,心里竟也为之动容。 边映棠暗暗一笑,觉着有戏,便是趁胜追击、趁热打铁道:“相信苦大侠心里清楚,何念安所言非虚,只不过是苦大侠你一直没有勇气接受这个事实罢了。何念安平日里虽然善妒,却还不至于拿这么重要的事情来诋毁妖瑞霜。倘若她没有十足的把握,是决计不敢做出如此行径的。” 苦无沉默片刻以后,重新转身面向何念安,正色庄容地提问道:“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想如何?” 边映棠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引诱道:“我想如何,不还得看苦大侠你的抉择如何吗?只要苦大侠一声令下,我一定全力协助你验证妖瑞霜的真实身份。倘若苦大侠你愿意乖乖配合的话,相信妖瑞霜的身份一定是不攻自破。” 苦无心潮澎湃地笑了笑,不紧不慢地打趣道:“颖儿一口一个妖瑞霜,看来也是认定了小霜就是妖族之人,难道颖儿你对念安妹妹的话,就这么深信不疑吗?” 边映棠莞尔一笑,平心静气地说:“不要说我对何念安的话深信不疑,就连苦大侠你,不也是如此吗?” “我跟你们不一样。”苦无镇定自若地狡辩道,“小霜对我而言,意义非凡。我只是想不清楚,你们为什么总是要这么针对她罢了。我这一路走来,小霜陪我闯过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如果说她要害我,那我早就已经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哦?是吗?”边映棠长叹一口气,意犹未尽地疯狂暗示道,“可是她害不害你,跟她是不是妖族的公主似乎并没有什么关系吧?难道只因她是妖,就一定会为非作歹、行凶作恶吗?苦大侠不妨仔细想想,妖瑞霜先前就已经不止一次地暗示过苦大侠,处在四大种族领地之中的妖魔鬼怪是不会滥杀无辜、兴风作浪的。而她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不就是担心苦大侠得知自己真实身份的时候,会对她赶尽杀绝、斩草除根吗?也就是说,从那个时候开始,妖瑞霜就已经在你的脑海中埋下了异族并非皆坏人的思想,为的,就是可以让你放下心中的芥蒂,没有压力、无忧无虑地跟她在一起。” 此言一出,苦无便是眉梢一紧,当即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进而顿觉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自古正邪不两立,妖瑞霜就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三番五次地在苦大侠面前替异族开脱他们的罪行。”边映棠更进一步地说道,“也许苦大侠那个时候听妖瑞霜提及这些,多多少少会有点儿疑惑不解和不适应,但现在仔细想想,是不是又觉得这一切突然可以解释得通了呢?” 苦无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栗,愁眉莫展、神思不属的样子,想来一定是紧张到了极点。 边映棠面带微笑,毫不客气地向苦无发起最后的攻势道:“如果苦大侠当真是对妖瑞霜深信不疑,那又为什么没有勇气用我的方法试上一试呢?” 边映棠的辞色锋利,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心狠手辣地砸在了苦无的身上,使得他整个人都变得神思恍惚、心惊胆颤起来。 苦无的双手猛然紧握成拳,于一瞬间面红耳赤、满脸通红,小心脏总是“扑通扑通”、一蹦一蹦的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他红扑扑的脸颊犹如被炽热无比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一定是愤怒到了极点。 第七百九十一章 相约柱天峰 其实单从苦无怒气冲天、愤愤不平的面相就不难看出,他一定是信了边映棠的鬼话,所以才会为妖瑞霜欺骗自己而感到怒火中烧! 在边映棠三言两语的巧舌如簧下,苦无对妖瑞霜的信任果真是已经在大大衰退! 因为苦无细细想来,觉得边映棠所言着实颇有一番道理! 先前苦无还觉得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但现在一听边映棠头头是道的分析,苦无也就不奇怪妖瑞霜之前为何总是偏袒异族的妖魔鬼怪了! 苦无每每想到此处,便是顿觉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如果苦无心心念念的瑞霜当真是妖族公主,那他一定会感到手足无措、心乱如麻,全然不知该如何去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但何念安和边映棠都这么说,她们的分析又是不无道理,苦无实在无话可说、无力反驳! 他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紧张,越想越惶恐,进而屏气凝神、当场怔住,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仍是迟迟做不出决断! 也许苦无已经相信了边映棠和何念安的流言蜚语,他只是没有勇气去接受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事实罢了! 边映棠见形势大好,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坏笑,进而把嘴巴附到他的耳边,轻声细语地疯狂暗示道:“反正也仅仅只是验证一下妖瑞霜的身份而已,她若不是妖,那自是可以相安无事。苦大侠这般信任她,可不要告诉我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他的眼睛一闭一睁,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询问道:“你想如何验证?当真去找那三大门派问个清楚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便算了吧,三大门派都坐落于居安城内,如若想要借他们之口验证小霜的身份,那恐怕也得等我回神宗复命以后了。” 边映棠轻声一笑,不紧不慢地矢口否认道:“我所说的,自然不是去向三大门派一一求证这么愚蠢的办法了。要是让妖闯进了居安城,那还了得?我们应该在回到居安城之前,让妖瑞霜的身份大白于天下。” 苦无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脸上更是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凶神恶煞地咬牙切齿道:“你想怎么做?要是你胆敢在确认小霜的身份之前对她下毒手,那我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苦大侠别急。”边映棠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条理清晰地说,“即使认定了妖瑞霜就是妖族公主的身份,我也自是不会对妖瑞霜动弹分毫。毕竟那臭名远扬、名声在外的妖族,可不是谁都惹得起的。只是待到真相大白以后,苦大侠若想解自己的心头之恨的话,尽管放宽了心出手便是。” 苦无故作高傲地稍稍抬头,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愁眉不展、困惑不解地问:“既没想要对小霜下毒手,你又当如何试她?” 边映棠轻声笑笑,意味深长地说道:“我虽然不会对妖瑞霜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但如若要让她乖乖现出原形的话,恐怕还得委屈了苦大侠你才行。” “委屈我?”苦无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念了一遍,下意识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自己,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着实感到费解。 “嗯。”边映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相当自然地回应道,“就是委屈苦大侠你不错了。” 苦无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疑惑不解地问:“此言何意?” 边映棠于胸膛之中吸足一口气,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妖瑞霜爱苦大侠你爱得深切,为了你,更是可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当你身陷险境之时,苦大侠觉得她这妖族公主还能沉得住气吗?” 苦无面不改色心不跳,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我身陷险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小霜为了我上刀山、下火海,也是十分常见。可尽管如此,我不还是没能见识到她化为狐妖的那一天么?我倒是有些好奇,你凭什么认为,当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小霜就会暴露身份、化为狐妖挺身而出呢?” 边映棠暗暗一笑,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那是因为在平时的那种紧要关头,都给了妖瑞霜足够权衡利弊的时间。如若在一种特定的环境下,妖瑞霜但凡思考一息都有可能会要了你的性命,那苦大侠觉得,她为了你,还会犹豫片刻吗?人们在情急之下往往都会做出她下意识的举动,展现自己最真实的反应,妖瑞霜爱你爱得如此深沉,当你命悬一线之际,她自是奋不顾身地挺身而出了。” 苦无不禁怔了一下,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面无表情的脸上竟也透露出一丝不安和愧疚。 小霜爱自己爱得不能自拔,这点连外人都看得出来,苦无自己则更是不必说,只是现在这种时候,自己竟反倒跟别人联起手来试探她!这又叫苦无如何能够过意得去? 苦无的双手再度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扑扑得不成样子! 边映棠莞尔一笑,更进一步地问道:“不知苦大侠,意下如何啊?” 苦无握拳的双手一松,猛然瞪大了双眼,眼珠子更是向外瞪了瞪,进而饶有兴致地幽幽道:“不知颖儿所说的那种特定的环境,是指?” 边映棠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而后毫不遮掩地如实相告道:“我知道在回居安城的路上,有机会途径柱天峰。传闻柱天峰一柱擎天、高不可攀、直上云霄、高耸入云,即使是修炼仙家术法之人从那里摔下去,不死,也会落得个半残!试问妖瑞霜面对此等深不见底的高峰,岂能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你坠落其中?” “你要我从柱天峰跳下去?”苦无眯起了眼睛,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 “是啊。”边映棠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苦大侠不从柱天峰跳下去,妖瑞霜又如何能够为了苦大侠你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呢?”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若小霜不是妖族之人,那我从这这里跳下去,岂不是得不偿失了?”苦无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提出了异议道。 “那有何妨?”边映棠从容自如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的神情,进而别有深意地说,“妖瑞霜究竟是不是妖族公主,苦大侠的心里也早就已经有数了,不是吗?” 此言一出,苦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理不直、气也壮地冷冷道:“我并非是不相信小霜,我只是……想要求得一个真相!” “苦大侠若真是相信妖瑞霜,那真不真相的,还有那么重要吗?”边映棠平心静气地步步紧逼道。 苦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其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而后更是面露难色、满脸愁容,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仍是迟迟说不出话来! 边映棠长舒一口气,有条不紊地安抚道:“苦大侠不必担心自己会掉下柱天峰,即使到时候妖瑞霜没能救你,熔寂里的剑灵也一定会相助于你。即使剑灵身受重伤、命悬一线,但要保住你的小命的话,想来也是绰绰有余。” 苦无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顾虑重重地说:“也罢,那便依你所言,用此计试上一试。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差一样东西。” “苦大侠指的是,去到柱天峰的理由?”边映棠试探性地问。 苦无长叹一口气,义正词严地说道:“没有理由而无故前往柱天峰,难道你就不怕小霜对此起疑?” “苦大侠所言甚是。”边映棠表示赞同地附和道,“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的确不适合贸然前往柱天峰。不过要想解决这个难题的话,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哦?”苦无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莫非颖儿已经想到了办法?” 边映棠自信一笑,信誓旦旦地说:“不过是需要一个前往柱天峰的借口罢了,这有什么难的?苦大侠到时候只需说柱天峰上有歹徒为非作歹、祸害苍生,需要我们前去处理一下即可。如此一来,岂不就是名正言顺地上到柱天峰去了么?” “歹徒?”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平白无故的,柱天峰又怎么会有歹徒出没?你可不要现在对小霜这么说,到时候上了柱天峰又不见歹徒的身影。” “不过是随便找个借口去柱天峰罢了,至于那里到底有没有歹徒,又有什么重要的吗?” “当然重要!”苦无紧接着她的话说道,“如果当真要用这个理由的话,那柱天峰上必须有歹徒出现,否则我绝不会与你联手!” 边映棠愣了一下,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总算是急中生智、灵机一动。 如梦初醒、恍然大悟的边映棠淡然一笑,进而心知肚明地娓娓道:“我明白了。苦大侠是希望能够凭借歹徒之手将自己打落悬崖,否则让你突然从柱天峰上跳下去,而到时候妖瑞霜又并非是妖族公主的话,事后不好跟她交代。苦大侠是害怕自己跟妖瑞霜之间的感情生出嫌隙,所以才需要一个理直气壮、名正言顺的跌落悬崖的借口。” 苦无皱了皱眉,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七上八下、忐忑万分!贼眉鼠眼、做贼心虚的样子似乎果真是叫边映棠说中了一般! 苦无拧着眉头,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大喝一声道:“知道还说!” 边映棠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微微一笑,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进而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也罢,既然苦大侠执意如此,那我肯定把歹徒给苦大侠准备好。苦大侠其他的不用操心,只需要做好跌落悬崖的准备即可。虽然到最后妖瑞霜肯定会动用妖尾出手相助,但苦大侠还是要有一个心理准备才好。除此之外,我还有一点想要提醒提醒苦大侠。” “说。”苦无愁眉莫展、怅然若失,简单粗暴地吐出一个字道。 边映棠重新组织了一份语言过后,郑重其事地告知道:“妖瑞霜是妖族公主的身份乃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明日我们前往柱天峰,势必会叫她露出庐山真面目。而她身为妖族公主还想方设法、千方百计地接近苦大侠你,肯定是居心不良、另有所图,要是真到了这么一天,我希望苦大侠可千万不要念在往日的情分上留手才是。因为一个妖族之女,根本不值得苦大侠怜香惜玉!” “这点我心中自有分寸,用不着你来提醒我!”苦无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进而牛气冲天、怒火中烧地厉声喝斥道,“如果小霜真是妖族的公主,我绝不饶恕!” …… 随着画面一切,苦无和边映棠商量完正事后,则是各办各的事情去了。 苦无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回到客房当中,蹑手蹑脚的样子生怕因此惊扰了妖瑞霜,可他不知道的是,在自己出去的这段期间,其实妖瑞霜一直都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没有苦无相伴左右,瑞霜便始终是放不下心来,以致在苦无出门在外的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一直思绪万千、胡思乱想,仿佛是有成千上万的苍蝇似的,在她耳边“嗡嗡嗡”的吵个不停! 当苦无坐在床上准备就寝之时,瑞霜竟是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你去哪儿了?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才回来?”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匆匆反应过来后,又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轻声细语地安抚道:“没去哪,就到外面走走而已。我在路上信马由缰、漫无目的地闲逛之时,还遇到了苏少博,他说他收到消息,柱天峰上歹徒出没,故而我们明天回居安城之前,恐怕还要先去一趟柱天峰才行了。” “嗯,没事,都听你的。”瑞霜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对苦无完全就是百分之百地深信不疑。 苦无冲着瑞霜温柔一笑,在对着她的额头深情一吻之后,又泰然自若、若无其事地安慰道:“明天还要赶路,早点歇息吧。” “嗯。”瑞霜轻轻回应道,似乎在今晚过后,再也没了之前的落落大方、大大咧咧,委屈巴巴、楚楚可怜的模样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今晚那么一闹腾之后,素来恩恩爱爱、如胶似漆的夫妻二人也终于有那么一回是同床异梦、心猿意马。 尤其是苦无,自从对妖瑞霜有了猜忌之心以后,也开始不由自主地排斥她。 只是不知道明日边映棠的阴谋诡计一旦得逞的话,这两人之间又会产生怎样的纠葛与纷争了。 话分两头,既然苦无回到了妖瑞霜的身边,那边映棠肯定是着手去处理苦无所需要的歹徒一事了。 她身为影教教主,召唤几个人马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而且像这样的大事,她总归是交给自己人方便一些。 只见边映棠书信一封,交由信鸽送回影教,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日的柱天峰上便会有影教之人恭候。 第七百九十二章 跌落柱天峰 翌日一早,旭日东升。 天才刚蒙蒙亮,苦无一行人等就已经负星而起,准备启程前往柱天峰。 而他们要走,苏少博自是要来送他们一程。 不光如此,苏少博还特地为他们四人准备了四匹相当精良的汗血宝马,就是为了方便他们赶路。 虽说御剑飞行对这四人来说都算不上是什么难事,但若如此做的话,总归多多少少会耗费些许内力,而这出门在外、行走江湖的话,保不齐就会遇上什么危险,至于这内力嘛,自然是能省则省,而这也就是苦无一行人等先前分明有这么多机会,却宁肯长途跋涉、跋山涉水,也不愿直接御剑飞行的原因了。 双方作别以后,苦无一行人等则是踏上了新的征程。 四人坐在马匹上一颤一颤的,倒是有点儿悠哉悠哉的意味。 就在这时,边映棠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主动挑起了话题道:“苦大侠,我们接下来可是即刻启程去居安城?” “不。”苦无正想开口,妖瑞霜却是抢先一步答道,“小和尚昨天从苏少博那里得到消息,说是柱天峰上刚好有歹徒出没,需要我们前去处理一下。反正我们也是要回居安城的,到柱天峰走一遭也是顺便。等解决完那上面的歹徒以后,我们再回居安城也不迟。” 边映棠暗暗一笑,觉得这个妖瑞霜这回当真是头脑简单、格外天真,她回答得头头是道、振振有词,却浑然不知这是三人给她准备的一个陷阱! 妖瑞霜早已成为众矢之的,但她自身却是对此全然不知,堂堂妖族公主混到这种地步,着实是令人唏嘘不已! 倘若瑞霜还在羡月嗔地的妖族境内,又怎会受这种委屈? 当她还是妖族公主之时,自是高高在上、人人敬仰,但现在以神剑仙之徒的身份跟随苦无闯荡四方、浪迹天涯,难免会受一些委屈! 妖瑞霜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苦无,纵使她为了苦无能够忍受此等奇耻大辱,她族中的那些长辈们也势必不忍心看到瑞霜遭遇这般侮辱! 她现在可谓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寡不敌众、形单影只、势单力薄!就连平日里与之恩恩爱爱、卿卿我我、如胶似漆的苦无,也是在这个时候动摇了心中的信念,对瑞霜起了疑心! 当夫妻二人之间一旦因互相猜忌而失去了对彼此的信任,便会使得他们现在所经营的感情土崩瓦解、分崩离析! 如果说两人之间从今往后当真分道扬镳的话,那葬送这段感情的人,一定是没能坚信瑞霜的苦无! 与此同时,何念安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想来已是对此行前往柱天峰的主要目的心知肚明。 瑞霜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不禁面露难色、满脸愁容,不知怎的,心里竟有种不详的预感冉冉升起,实在是叫人瘆得慌。 ……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云卷云舒。 众人驾马前行,走了好一段山路,一直来到柱天峰的顶端。 柱天峰的顶端乃是崎岖不平的悬崖峭壁,与云齐平。 从上往下望去,芸芸众生皆如蝼蚁! 四人不谋而合地下马往前走了几步,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如履薄冰地左顾右盼,却愣是不见有其他人乃至是歹徒的身影! 妖瑞霜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奇怪,这里并没有歹徒驻足停留。小和尚,会不会是苏少博给出的消息有误?” “那应当不会。”还没等苦无开口,边映棠便是抢先一步,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苏少博既然会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苦大侠并交由他代为处理,那相信这个消息一定不会有假,也许那些个歹徒只是怕了我们的势力迟迟不敢现身,抑或是通过某种途径藏了起来而已,我们四处找找,应当能够有所发现。” 苦无刚开始还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但一听边映棠这么讲,他便是表示赞同地附和道:“颖儿所言极是,我相信苏城主给我的消息不会有假,也许我们再等等,歹徒自会现身。” 妖瑞霜愁眉不展地点了点头,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一时之间,思绪万千,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也不知是否是对苦无的一系列操作起了疑心! 不过细细想来,其实边映棠所制定的这个计划和找的借口还是存在着诸多纰漏,毕竟哪有歹徒会在此等凌绝顶安营扎寨的呢? 正当众人束手无策、无计可施、摸不着头脑的时候,这处悬崖断壁的小树林后面忽然窜出两个人影! 这两个人的速度飞快,武功高强、内功深厚,皆为七重天的强大功力! 他们皆是身着黑衣,高高瘦瘦、冷峻严肃的叫做萧阵,不高不矮、面相圆滑的人叫做姚仁! 在场的其他人也许不认识他们二人,但边映棠的心里却是清楚得很! 他们就是影教的四大散人之二,除了高韵白和姜黎之外,剩下的两个散人,便是他们二人了。 萧阵和姚仁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冲向当中的苦无和妖瑞霜! 这两人虽是背对着彼此,但一下子就察觉到了这股浓烈的杀气! 只见二人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稍稍扭头,简单粗暴地往后瞥了一眼,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过头,匆匆应对面前的两人! 萧阵轻轻一跳、腾空而起,自左而右地一脚踹向妖瑞霜的头颅! 好在瑞霜凭借矫健的身手向后弯腰,硬生生把她优美的身躯弯成了一个九十度的直角,这才有惊无险地避开了萧阵的全力一击! 妖瑞霜眼睁睁地看着萧阵的这一脚从自己的脑袋上方疾驰而过,进而再飞速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毫不留情地向他轰去一掌! 萧阵顺势转了个身以后,刚好看见瑞霜的一掌扑面而来,匆匆回过神来后,反应迅速地交叉着双手挡在面前,使得瑞霜的这一掌径直轰在了他的臂膀上! 萧阵顿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随着他的眼睛一闭一睁,整个人便是顺势向后飞了出去! 话分两头,苦无这边亦是遇上了一个十分强劲的对手! 姚仁在靠近苦无之际,直接以肉眼所难以捕捉的速度趴下身子,一只手的掌心撑在地面上,一条腿弯曲到极致,另一条腿向外伸直,进而绕着周身自转一圈,毫不留情地给苦无来了一记扫堂腿! 但苦无有着整整八重天的功力,甚至比姚仁还要高出一重天!故而姚仁想要伤及苦无分毫的话,恐怕并没有这么容易! 只见苦无纵身一跃、高高跳起,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姚仁的扫堂腿,进而在自己位于半空中的同时,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向姚仁轰出一记夹杂着阵阵狂风的凌风掌! 姚仁见状,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他同方才的萧阵一样交叉着双手挡在面前,不过当触及苦无的这一记凌风掌之时,仍是控制不住地向后退了出去! 他的双手向外伸直,双脚紧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这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同萧阵位于统一战线上! 两人昂首挺胸,面朝苦无一行人等,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满是杀戮之气! 双方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彼此,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苦无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双手抱拳道:“二位功力非凡,绝非是武功平平的泛泛之辈,只是不知二位何门何派,可否报上名讳?” 边映棠按兵不动、隐忍不发,即使对这两人熟得不能再熟,也还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一样! 不过面对苦无的犀利提问,萧阵和姚仁却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丝毫没有想要搭理他们的意思! 紧接着,又有两人分别从他们的两侧缓缓凑了上来。 不过这两人的面貌,倒是让苦无和瑞霜的瞳孔猛然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径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们二人,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因为缓缓到场的这两个人,竟是他们的老对手,姜黎和高韵白! 两人的出现使得现场瞬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场上的形势一度变得微妙起来,叫人捉摸不透、心乱如麻! 如果形散人和意散人都已经到场了的话,那位于中间的这两位,岂不也是…… 想到此处的苦无和瑞霜便是不敢再想下去,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这下倒好! 在边映棠的暗自组织下,心散人萧阵、神散人姚仁、意散人姜黎、形散人高韵白齐聚一堂! 四大散人的出现,致使苦无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对劲儿! “苦无,我们又见面了!”高韵白眯起了眼睛,深恶痛绝地咬牙切齿道。 “高韵白……”苦无气不打一处来地于口中念叨着他的名字。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边映棠用犀利的小眼神儿偷偷摸摸地打量了身旁的苦无一眼,进而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 她暗暗喘了一口气,而后上前一步,故作镇定、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我当是哪些个歹徒在这一带为所欲为、逍遥法外,原来也不过是影教的四大散人而已。既然今日得以一见,本姑娘可要好好地领教领教才是!” 高韵白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相当配合地吐出四个字道:“乐意奉陪!” 话音刚落,四大散人便是不谋而合地一拥而上,找准各自的对手而去,大步流星的步伐简直就是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高韵白对边映棠。 姜黎对何念安。 萧阵对妖瑞霜。 姚仁对苦无! 四人公平一对一,一度陷入了激烈的交锋之中,打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如火如荼! 除了高韵白和边映棠这一对没什么看点之外,其他三支队伍则是纷纷使出了自己的全力! 何念安拔出腰间佩剑向面前的姜黎挥出一道剑气,却被姜黎在向前滑行的同时向后弯下身子,轻轻松松地躲了过去! 姜黎凭借敏捷的身手滑到何念安的跟前,毫不间断地与之近战交锋! 萧阵于半空中横着身子,向妖瑞霜的胸膛踹出一脚! 妖瑞霜相当迅速地侧过身子,直勾勾地萧阵从自己的面前一飞而过! 原以为萧阵会掠过妖瑞霜直奔悬崖而去,谁知萧阵竟是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急急忙忙地停下了前行的步伐! 在他落在地上之后,又在转了个身的同时反手向她轰出一掌! 妖瑞霜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感到目瞪口呆、诧异万分,进而在这一掌逼近之际,猛然腾出一只手来,自上而下地拍过他的手腕,阻断他的这一记招式! 紧接着,双方在用自己的另一只手向彼此轰出一掌! 伴随着“啪”的一阵清脆声响,两掌相撞,向外震慑出一股又一股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一时之间,阴风怒号、狂风呼啸,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 两人皆为七重天的功力,想来也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至于苦无这一边,虽说可以是碾压的局势,但两人竟也打得了个平分秋色、伯仲之间! 既然四大散人刚好现身,那苦无自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名正言顺、理直气壮地跌落悬崖!而不是横冲直撞、无脑蛮干地击退他们! 苦无虽已手下留情,但按照他现如今的实力,姚仁仍是难以将其打落悬崖! 边映棠在昨日给四大散人去信之时,便是有先见之明的在信封上交代好了一应事宜!故而姚仁此时也是心知肚明,定当会竭尽全力按照边映棠的嘱托,使尽九牛二虎之力把苦无轰下悬崖! 只是苦无要想借他人之手坠入悬崖的话,恐怕还得多多留手才是了! 苦无既不能放水放得太过明显,又不能用力过猛,否则怎能对得起边映棠的一片心意?! 姚仁一拳打向苦无的脑门儿,但苦无仅仅是稍稍一个歪头,就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之后的一拳一掌一脚一踢,皆是没能对其造成任何损伤!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愁眉锁眼的样子好像是有些许不耐烦! 久而久之,苦无才终于意识到,这样下去始终不是办法,自己必须更退一步才行! 于是乎,苦无在跟姚仁交手的途中步步后退,在阻挡他一招一式的同时马不停蹄地向悬崖靠近!进而开始疯狂试探,不断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只见苦无在好几次跟他交手以后,刻意挨他一掌! 当这一掌击中苦无的胸膛之时,他还特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和声嘶力竭的哀嚎! 为的,就是能够吸引瑞霜的注意力! 谁知苦无这一叫,竟是不单单只引起了妖瑞霜的注意力,就连其他三人也是不约而同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苦无的身上,使得他在一瞬间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三个女孩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不过反应最为夸张的,肯定还是要属跟他有过肌肤之亲的瑞霜! 妖瑞霜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当即就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心里更是“咯噔”一声,颤了一下,就连脸上的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栗! 她的心里于一瞬间掀起了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犹如气贯长虹、气势磅礴的漩涡般翻江倒海、浪花朵朵! 妖瑞霜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使出吃奶的力气一举击开面前的萧阵,进而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朝着苦无奔突前行、快步疾走而去! 眼看苦无就要跌落柱天峰,但值此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妖瑞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当妖瑞霜赶至悬崖边缘之时,苦无已经从深不见底的柱天峰上跌落下去! 第七百九十三章 恩断义绝 姚仁将苦无打落悬崖,妖瑞霜奋不顾身地挺身而出!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便是主动从柱天峰的悬崖峭壁上摔了下去,不过他这一摔,倒是摔得坦然。 身后好一阵凛冽寒风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自下而上地袭来,那强烈的触感就像是一只遮天蔽日的手掌在拖着苦无的后背! 可是尽管如此,苦无还是马不停蹄地从天而降、坠落深渊! 他张开双臂,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面无表情、神色自若的样子仿佛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 说实在的,苦无反倒有些不希望这个时候会有人来救自己,因为归根结底,他还是没有勇气面对那残酷的真相! 苦无宁愿自己跌落悬崖,也不愿小霜是她们口中所说的妖族公主! 妖瑞霜深爱苦无而无法自拔,可苦无又何尝不是深爱着妖瑞霜呢? 只是自古正邪不两立,倘若小霜当真是妖族的公主,那像苦无这等深明大义之人,又岂会与之同流合污、狼狈为奸?! 苦无虽然在乎门户之见,但妖瑞霜为了自己的幸福,却顾不得其他! 眼看身体悬空的苦无就要跌落谷底,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妖瑞霜却是向外摊开双臂猛地颤了颤身子! 紧接着,立马就有七根庞然大物从她身后钻了出来! 妖瑞霜上次动用妖尾,还是仅仅只有六重天的功力,既然她现在已经跻身七重天,那身上所具备的狐狸尾巴自是增长到了七根! 七根妖尾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直奔苦无而去! 苦无见此情形,心里则是“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妖瑞霜的狐狸尾巴好像一只含苞待放的娇羞花朵,以相当敏捷的身手拖住苦无的躯体,进而犹如自东方冉冉升起的朝阳,不紧不慢地把苦无给送了上来! 妖瑞霜径直把苦无送到了自己的身后,那是离危机四伏的悬崖峭壁拥有好些距离的空旷地带,想必妖瑞霜一定是怕苦无再次遭到其他人的毒手,所以才把他送往如此深处! 当妖瑞霜收起妖尾的时候,苦无则是有惊无险地重回地面,不过当他死里逃生、再度触及大地之时,竟是有好些不适应,以至于后来连连打了好几个踉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妖瑞霜急急忙忙地凑上前去,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满脸都是一副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神情,进而出于本能,当即就关切地问侯道:“小和尚!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让我看看!” 妖瑞霜第一时间拉起苦无的手仔细查看,却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身份。 当妖瑞霜的狐狸尾巴现世的一刹那,场上其余交手的队伍便是纷纷不谋而合地选择了休战!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妖瑞霜一人的身上,使得她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万众瞩目的焦点!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直到妖瑞霜跟苦无对视一眼,注意到他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凌厉的目光当中满是杀戮之气,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考虑不周之处! 妖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四大散人各自对视一眼,凭借多年以来的默契心领神会,进而表示肯定地冲彼此点了点头,随即便是纵身一跃,以矫健敏捷的身手飞速逃离此地! 既然边映棠交代的任务已经妥善完成,那四人自是没有在这里多留的必要,剩下的,则是交由他们自己人全权处理了。 待到四大散人相继离去之后,苦无则是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虎视眈眈地凝视着面前的妖瑞霜,进而把心一横,潇洒自如地把手一甩,挣脱妖瑞霜的关怀,似是不想与她沾染分毫不明不白的关系! 随着苦无把手一抽,妖瑞霜的心中亦是一阵触动,顿时觉得心如刀割、万念俱灰,茫然无措的眼神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何念安和边映棠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大步流星地迎上前去,跟苦无位于同一战线上,分别置身于他的两侧! 何念安看似一脸镇定,实则还是于心中暗自狂喜。 她简单粗暴地瞥了身旁的苦无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便很是主动地煽风点火、挑拨离间道:“妖瑞霜!你果然是妖族的公主,时至今日,你终于露出你的狐狸尾巴了!” 妖瑞霜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一把拉起苦无的手腕,控制不住地连连摇头,神思恍惚地苦苦哀求道:“不……不……小和尚,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苦无一把挣开妖瑞霜的纤纤玉手,进而恶狠狠地盯着她,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你叫妖瑞霜……你真的是妖族公主?” “不……不是的……不是的!”妖瑞霜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进而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声线,悲不自胜地解释道,“小和尚,你别离开我,事情不是你想的这个样子!” “不是这样还能是怎样?!”何念安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方才我们大家都看见你露出了你的狐狸尾巴,如果你不是属于狐妖一族,身上又怎么可能会有这种邪魅之物!现如今铁证如山,众人亲眼所见,你不仅不知悔改,反而一心想着狡辩,当真是冥顽不灵、偏执不化!” 何念安说完以后,还张皇失措地向苦无提醒道:“苦无兄,妖瑞霜的真实面目你已经看到了。她凭借凡人之躯的身份潜伏在我们身边,一定是居心叵测、图谋不轨、另有所图,像她这样卑鄙无耻的小贼,人人得而诛之!依我之见,我们就不该跟她废话!否则迟则生变,后患无穷啊!” 何念安话音刚落,苦无便是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示意何念安别再多言。 何念安见此情形,顿时慌了神,生怕苦无会因心慈手软放她一马,故而正想开口继续劝说。 但就在何念安即将脱口而出之际,边映棠却是一个箭步来到她的身边,一举拉住她的手腕,进而冲着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何念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是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她垂下脑袋,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但最后也只好默不作声、封口不言,平心静气地观察着眼前的情形。 只见苦无相当绝望地向眼前的妖瑞霜缓步而去,一直来到妖瑞霜的正前方。 苦无的目光虽是对妖瑞霜寸步不离,但妖瑞霜却是再也没了直视他的勇气,其贼眉鼠眼、做贼心虚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苦无的眼神洞若观火、格外犀利,仿佛可以把这世上的妖魔鬼怪绞杀殆尽! 其实现在的苦无面对妖瑞霜,也是有好些的不适应。 他一度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她,亦不知究竟该秉公执法,还是放她一马。 苦无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勉勉强强地吐出两个字道:“小霜……” 苦无虽是只轻轻一唤,但这两个字却是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妖瑞霜的身上!使得妖瑞霜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 她的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样子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扑扑得不成样子,想来一定是紧张到了极点! 苦无的眼眶当中噙着泪光,进而心如死灰地质问道:“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小和尚,你不能离开我,不能抛弃我……你明明说过要守护我一生一世、永不相离……”妖瑞霜一边止不住地连声啜泣,一边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你别忘了,你还带我见过你的父母,我们还有了肌肤之亲……我们已是不可分割的一体,如果你现在不要我了,那你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蛮不在乎地丢出两个字道,“会吗?可我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了!我后悔自己对你动了心,后悔自己爱你爱得无法自拔,甚至后悔与你相识!我真后悔当初没能早点看清你的真面目,看清你深藏不露的狐狸尾巴!” 妖瑞霜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泪如雨下、涕泗横流的样子已然哭成了一个泪人,“小和尚,我从未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这点你是知道的!而且我也深爱着你!既然我们彼此之间互相爱慕,那到最后又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我为你付出了多少,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我知道!”苦无气急败坏、恼羞成怒,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吼道,“就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我的心现在才会这么痛!我万万没有想到,陪我一起闯过这么多风风雨雨的小霜,竟然会是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妖族公主!你说你家里世代为官,现在我清楚了……堂堂妖帝,何等高官!你就应该回妖族继任你的妖帝之位,而不是出来陪我一起胡闹!” “不!小和尚,这不是胡闹!我是真心实意想要跟你出来的!”妖瑞霜拧着眉头,更进一步地说,“小和尚,我喜欢你!所以才会想要跟你在一起!我不后悔我所做出的决定,跟你在一起这段时间,我从未有过分毫的杀戮之心,也从未有过任何歹念!我们一起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难道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苦无克制不住地啜泣了一声,进而挑了挑眉头,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为人,我怎么可能清楚?妖瑞霜,我真是越来越不认识你了……时至现在,你早已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小霜。你我之间,势同水火、势不两立!你走吧!别让我再看到你!” “不……我不走,我不走……” 瑞霜一直在低声下气地苦苦哀求,委屈巴巴、楚楚可怜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可尽管妖瑞霜已经委曲求全,苦无也还是怒火中烧、牛气冲天地大喝一声道:“走啊!” 此言一出,妖瑞霜的心仿佛都在一瞬间土崩瓦解、分崩离析,顿时觉得人生没了希望和曙光! 她傻不愣登地怔在原地,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心乱如麻,半天都不曾动弹一下,只是眼角的泪水总是犹如三千尺流水般不争气地一泻而下!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毫不留情地持续威胁道:“你怎么还不走?难道非要我赶你走,你才能从我的眼前消失吗?!” 妖瑞霜哽咽了一下,进而痛心疾首地幽幽道:“你……你当真要赶我离开?” 苦无扭头看向妖瑞霜,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这还能有假?我接下来马上就要回神宗,那里难道是你该去的地方吗?!我不管你跟沈前辈是什么关系,但只要有我在,你就休想沾染那片净土半分!” 妖瑞霜心弦一紧,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止不住地颤栗,进而不依不饶地再度质问道:“你想清楚了?” “当然,而且是前所未有的一清二楚,我觉得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清醒过。”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心如止水地说,“如果不是今日遇上四大散人,我还真不知道你要瞒我到什么时候!趁我对你还留有余地,你最好赶紧离开!否则一旦等我反悔,我势必要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妖瑞霜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一面微微摇头,一面不敢相信地轻声道:“死无葬身之地?你忍心吗?” “有什么不忍心的?”苦无愁眉不展、怅然若失,郑重其事地告知道,“你是妖族公主,我是名门正派、神宗子弟!你我之间本就是对立面,纵使我杀了你,那也是名正言顺、理所应当、为民除害!” 妖瑞霜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进而坚持不懈地问:“这是你的心里话吗?你说这番话时,良心就不曾感受过一丝丝痛楚吗?” 苦无坚定不移地与之四目相对良久,一本正经地说道:“是,这些都是我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妖瑞霜,我求你,赶紧从我眼前消失吧,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妖瑞霜就跟触电了似的,弱不禁风的身子微微一颤,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才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好……既然你执意如此,我走!只是小和尚,我希望你不要后悔!” “最后悔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还有什么比结识你、熟知你、爱上你,更让我后悔的事情!”苦无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辞气激愤的样子仿佛要把妖瑞霜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可苦无表面上看似如此,他心里又何尝不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呢! 苦无赶走妖瑞霜,那必须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能做到的事情! 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他们一路相伴走到现在,相濡以沫、惺惺相惜,早已成了不可分割的天作之合,谁也离不开谁! 一套分为上下两篇的雷葬剑法更是使得他们紧密结合、难舍难分!现如今叫他们二人突然分开,无论是谁的内心,想来都一定是痛苦万分、苦不堪言! 妖瑞霜恶狠狠地喘了一口气,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事实道:“我明白了……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了。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半点瓜葛!” 第七百九十四章 寂儿的挽留 妖瑞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向前走去,路过苦无之时,还特地使尽九牛二虎之力撞开他的肩膀。 苦无被妖瑞霜这么一撞,心中自是一阵触动,就像玻璃渣似的碎了一地!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说心里话,苦无也不想这么做,但是自古正邪不两立,妖瑞霜既是妖族公主,自己便是注定没法跟她在一起!故而与其耽误人家,倒不如给彼此一条生路! 苦无闭了闭眼,眼角赫然流下了一滴不为人知的眼泪,其心境可谓和妖瑞霜的如出一辙、完全相同! 就在妖瑞霜缓步向前行进之时,剑灵忽然从苦无背后的熔寂当中冒了出来! 他化作一股幽蓝色的气流窜到妖瑞霜的面前,进而紧紧抱住妖瑞霜的大腿,哭丧着脸,用一种带着哭腔和悲怆的语气,愁眉苦脸地苦苦哀求道:“娘亲!你不要走啊!娘亲!寂儿舍不得你!寂儿不希望你走!” 剑灵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泣不成声,不光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 其哭声更是在一瞬间响彻云霄、震天动地! 其震耳欲聋,足以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妖瑞霜本是已经下定决心离开,但一看到剑灵出来,便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妖瑞霜的眼泪犹如倾盆大雨般从眼眶中一泻而下,停都停不下来! 妖瑞霜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进而十分细心地蹲在剑灵的面前,一边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一边轻声细语地安慰道:“寂儿乖,寂儿不哭。为娘也舍不得你,只是为娘……为娘……” 妖瑞霜说着说着,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妖瑞霜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苦口婆心地劝慰道:“为娘要去一趟远门,恐怕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寂儿了。寂儿跟在爹爹的身边,一定要安分守己、遵规守矩,乖乖听爹爹的话,为娘会时时刻刻念着你、想着你,到时候时间过得久远了,寂儿可千万不要忘了为娘才是啊。” “不会的……寂儿忘不掉娘亲,永远都忘不掉……”剑灵挺着个虚弱的小身板,不能自己地痛哭流涕道,“寂儿不希望娘亲走,寂儿希望娘亲留下来,留下来跟爹爹好好的!” 妖瑞霜看着剑灵涕泗横流的样子,听着剑灵真诚恳切的言语,也不禁潸然泪下、热泪盈眶! 她帮剑灵拭去眼角的泪水,进而条理清晰地安抚道:“寂儿乖,如果不是事态紧急,娘亲也不想走。你跟着爹爹,一定要听他的话,不要忍你爹不快,你爹他……他一定会照顾好你的。届时即使娘亲不在身边,你也不是孤身一人,这一点,你可要记清楚了。我永远是你的娘亲,永远要记着,你有一个疼你、爱你的娘亲!” “寂儿记得清清楚楚,寂儿记得娘亲的好,记得跟娘亲的点点滴滴。但是……但是……但是寂儿就是离不开娘亲……”剑灵声嘶力竭地啜泣连连道,“娘亲,如果你非要走的话,寂儿就跟你一起走好了!” 妖瑞霜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一本正经地劝道:“寂儿莫要胡闹,听为娘的话,去找你爹。有你爹在身边,就相当于为娘也在你身边。从今往后,你也不会孤单寂寞。” “不!”剑灵毅然决然地拒绝道,“寂儿不听!寂儿就是要跟娘亲在一起!娘亲若走,寂儿定当生死相随!” 妖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茫然无措的眼神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把脑袋向前倾了倾,以己额头去靠剑灵的额头。 其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纷纷哭成了一个泪人! 背对着母女二人的苦无亦是在暗自啜泣,不过他是在等眼泪流干以后,才勉为其难地转过身、回过头,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走到妖瑞霜的身后,进而郑重其事地下令道:“寂儿,还不快回来!” “不!”剑灵坚定了眼神,二话不说地拒绝道,“寂儿不回去!寂儿要跟娘亲在一起!” “你……”苦无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时之间,气急败坏、恼羞成怒,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样子已然是气不打一处来! 妖瑞霜稍稍扭头,简单粗暴地瞥了身后的苦无一眼,进而重新站起身来,转身面朝苦无,正色庄容地说:“有什么事情冲我来,不要为难寂儿。” “不行!”剑灵一把挡在妖瑞霜的面前,张开双臂怒吼道,“寂儿不会让爹爹伤害娘亲的!有寂儿在这,爹爹休想动弹娘亲分毫!” 苦无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微微提起的手想要采取行动,但最后还是束手无策、无动于衷,愣是不知该如何收场! 妖瑞霜牵起剑灵的小手,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寂儿,去找你爹。娘亲有点事儿要出去办一下,一有时间,娘亲就会回来看你的。听话,好吗?” “不好!”剑灵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义正词严地说,“寂儿不会让娘亲偷偷溜走的!寂儿片刻都不会离开娘亲!” “你到底回不回来!”苦无突然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 “我不回来!”剑灵的语气很是坚定,丝毫没有想要退让的意思! 苦无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凌厉的目光之中满是杀戮之气,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势! 他一气之下,径直一手伸出两指,凝聚内力于指尖之上,进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指向剑灵! 一股气流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迎着剑灵奔突前行、横冲直撞而去!硬生生地撞在了剑灵的胸膛上! 剑灵的眼睛一闭一睁,口中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顿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直击肺腑、冲击内脏! 剑灵的脸上闪过一丝极为痛苦的神情,进而还没等妖瑞霜反应过来,他便径直化为那股幽蓝色的气体飞回到了熔寂里! 妖瑞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顿时就慌了神,进而直接瞪大了双眼,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并怒气冲冲、气冲斗牛地怒斥道:“你做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寂儿!” “哭哭啼啼的,烦死个人!”苦无面不改色心不跳,故作狠心地大喝一声道,“现在寂儿回去了,你可以放心走了!” 苦无言简意赅的话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心狠手辣地砸在了妖瑞霜的身上,使得她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都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妖瑞霜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苦笑,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地说:“看来我们之间是再无可能了是吗?” “这些废话就不必多说了吧?”苦无愁眉不展,不显山、不露水地说,“你我之间,缘尽于此。俗话说正邪殊途,妖瑞霜,从今往后,你我之间的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寂儿刚才的反应你也看到了,难道你真的忍心看着寂儿黯然神伤、痛哭流涕吗?!”妖瑞霜更进一步地质问道,“小和尚,我们二人这么长时间的情分,按理来说,早该是密不可分、难舍难分。我妖瑞霜平生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一年来,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跟着你行侠仗义、除暴安良、惩奸除恶、替天行道,做的都是一些利民的善事,不曾有过半分愧疚之心!而且跟随你出门在外的这一年里,我虽时常念家,但只因身边有你,我连妖族都不曾回去过!小和尚,我问你,我虽是妖族的公主,但这一年来,我可有做过什么亏心事?”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暗暗喘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冷冷道:“你天性善良、纯直可爱、活泼好动、热情开朗、落落大方、冰雪聪明、古灵精怪,好些时候,连我都自愧不如,你又怎么可能会做亏心事?” 妖瑞霜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进而鼓起勇气,不敢相信地问:“我这么好,你都不要我?” “好,你真是太好了,是我配不上你……”苦无的面部表情一阵抽搐,进而不情不愿地狠下心说道,“也许你这一生唯一的不该,就是欺骗了我的感情!” 一听这话,妖瑞霜顿时就不乐意了! 她拧着眉头,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说:“胡说八道、一派胡言!我何时欺骗过你的感情?!我对你的真心,难道你心里会不明白?”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苦无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进而怒气冲天地辞气激愤道,“只是我们立场不同,注定不能在一起。我们二人势同水火、势不两立,纵使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也终究只是黄粱一梦而已!” 妖瑞霜沉默片刻,使得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妖瑞霜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所以,你赶我走,仅仅只是因为门户之见而已。如果我不是高高在上的妖族公主,你也不是大义凛然的神宗子弟,那我们之间,一定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对吗?” 苦无闭着眼睛长叹一口气,愁肠百结地扼腕叹息道:“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你我之间,再无任何情分可言,下次见面,就是势不两立的敌人!” 妖瑞霜心弦一紧,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翻江倒海,甚至掀起了滔天巨浪! 妖瑞霜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一度使得脸色十分难看! 她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试探性地威逼利诱道:“如果我说不呢?” 此言一出,场上的形势立马变得微妙起来! 空气当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苦无更是直接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妖瑞霜的身上,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双方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彼此,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妖瑞霜的目光寸步不离,丝毫没有想要退缩的意思,仿佛是铁了心要留在苦无的身边。 她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更进一步地放下狠话道:“如果说我执意不走,你又能奈我何?” 苦无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就这样呆呆地望着瑞霜,半天回不过神来,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知是在思索着些什么东西。 妖瑞霜见他半天没有反应,于是便霸气侧漏地向他发起了最后的攻势道:“难道你还能杀了本公主不成?” 妖瑞霜一语惊醒梦中人,当即就把苦无从无穷无尽的遐想当中拉了回来! 他皱着眉头,二话不说地拔出背后的熔寂,气贯长虹地剑指妖瑞霜,进而深恶痛绝地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我不敢吗?我们二人之间本就势不两立,纵使我当真对你下手,那也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我分明已经给过你死里逃生的机会,可你若是执意不听我的劝告,我自当不留余力地送你一程!” 妖瑞霜胆大包天地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胸口紧紧贴着熔寂的剑尖! 苦无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还没等瑞霜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他握剑的手微微发抖,差点连熔寂都要握不住! 妖瑞霜紧绷着一张脸,不慌不忙地回首往昔道:“小和尚,你记不记得我们先前好几次交锋,都没有分出一个高下。第一回我们在仁和宫里交手,因为把墙给弄塌了所以不得不中断那场较量。第二回在我师父面前交手,却是被我师父硬生生地中断。那次我就说过,来日方长,日后有机会一定要分出一个胜负。原以为今后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但现在看来,这个机会还真是来得让人始料未及。小和尚,不如就今天吧。今天就让我们了结此事,彼此之间也好有个交代。” 苦无猛地把头一抬,从容自如的脸上总透露出几分依依不舍,进而有意无意地旁敲侧击道:“你知道的,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 “没事。”妖瑞霜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冷嘲热讽道,“就当了结一个遗憾好了。废话少说,动手吧!” 话音刚落,妖瑞霜的眼神便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斜着向外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猛然变出一把削铁如泥的佩剑来! 妖瑞霜握紧佩剑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下而上地往上一挥,一把击开苦无的熔寂,进而顺势往前一跃,持续向苦无逼近! 苦无在步步后退的同时把脚一横,在停下了后退的步伐以后,向妖瑞霜挥出一道气势磅礴的幽蓝色剑气! 妖瑞霜见状,急急忙忙地于半空中调整状态,直接来了一记华丽的后空翻,于半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之后,总算是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苦无纵身一跃,乘胜追击、趁热打铁,整个身子悬浮于空,握紧熔寂直奔妖瑞霜突刺而去! 妖瑞霜意识到情况的不妙之后,连忙横着佩剑挡在面前,使得熔寂的剑尖硬生生地刺在了其佩剑的剑身上! 伴随着“砰”的一阵声响,苦无使出的力道之大,致使妖瑞霜的双脚紧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才算勉勉强强挡了下来! 与此同时,苦无亦是妥妥当当地踏在了地上! 当双方定格的一刹那,远在天边观战的何念安倒是有些沉不住气了! 她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蠢蠢欲动、蓄势待发! 第七百九十五章 刀剑相向 何念安见苦无跟妖瑞霜打得这般不可开交,本想冲上前去助他一臂之力,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边映棠却是伸直一条手臂,一把将其给拦了下来,并张皇失措地劝阻道:“诶!你干什么?!” “当然是上去帮忙啊!”何念安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不假思索地回应道,“苦无兄跟妖瑞霜打得这么激烈,难道你是没有看到吗?!我得上去帮他!绝不能让妖瑞霜有可趁之机!” 眼看何念安就要无所畏惧地奋勇直前,但好在最后还是让边映棠给及时地拦了下来。 边映棠只简单粗暴地吐出一个“诶!”字,何念安的脸上便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进而皱着眉、苦着脸,略显不耐烦地抱怨道:“又怎么了?” 边映棠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苦无乃是整整八重天的功力,而妖瑞霜偏偏低他一重,如果苦无是有意让她,那你觉得即使你上场了,苦无会让你伤她分毫吗?” 何念安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一股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进而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何念安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暗暗喘了一口气后,也算是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她忽然觉得边映棠所言甚是有理,如果苦无自身无法狠下心来对妖瑞霜下毒手,那纵使有千军万马在此,又如何能伤得了她一分一毫呢?故而此事还需苦无亲自动手才行,交由旁人去做的话,则是毫无意义可言。 何念安想到此处,便是突然释怀了,只是愁眉不展、忧思神伤的脸上还遗留着诸多不甘罢了。 紧接着,两人又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苦无和妖瑞霜的交锋上。 当前两人四目相对,正呈现出一个僵持不下、不分伯仲的局势。 苦无把熔寂的剑尖刺在妖瑞霜的剑身上,单从妖瑞霜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的面相来看,就知道苦无这一剑的力度一定是非比寻常、不同凡响了! 妖瑞霜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猛地用脚一踏地,从地面上振起些许小石子,而后趁着小石子悬浮于空的一瞬间,对着它们乱踢一通! 普普通通的小石子在妖瑞霜这一脚的作用力下,竟也有了独门暗器的强大威力! 它们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直奔苦无的腹部而去! 苦无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乱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妖瑞霜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苦无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匆匆反应过来后,果断以飞快的速度翻腾着身子,凭借精妙绝伦的身手来到了妖瑞霜的左边! 妖瑞霜把头一扭,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顺势自右而左地向他砍出一剑! 但好在苦无反应迅速,站稳脚跟之后,立马就竖着熔寂挡在自己的左边一侧! 伴随着“砰”的一阵清脆声响,双方的剑身对剑身,擦出一道又一道绚丽夺目、多姿多彩的火花。 妖瑞霜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又把剑抽了回来,转而从四面八方毫不间断地砍向苦无!时而用佩剑划过他的脖子,时而用佩剑砍向他的腰间,时而用佩剑割过他的大腿,时而用佩剑刺向他的首级! 其气势汹汹、势不可挡,把人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但苦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能完美无瑕地挡下妖瑞霜的一击又一击! 两人的身法很是卓绝,其速度之快,难以想象,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 光是听那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就知道妖瑞霜一定是使出了全力! 不过当妖瑞霜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的时候,她又果断趴下了身子,用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支撑着地面,一条腿弯曲到极致,另一条腿向外伸直,进而绕着周身自转一圈,毫不客气地给苦无来了一记扫堂腿! 苦无皱着眉头,当即纵身一跃、高高跳起,进而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用双手紧紧握住剑柄,在即将落地的同时,自上而下地向她的天灵盖砍出一剑! 妖瑞霜抬起头来见此情形,在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之后,果断横着佩剑挡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方!而苦无的全力一击自然而然就砍在了妖瑞霜的剑身上! 只是苦无有着居高临下的这股优势,使得他这一记猛劈的力度大大增加。 妖瑞霜顿时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犹如乌云盖顶般重重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其身子稍稍佝偻,面部表情一阵抽搐,双腿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只得咬紧了牙关苦苦支撑,进而铆足劲儿,奋力向上一顶,这才把苦无的熔寂给顶了出去! 而苦无自身亦是在这股强大的推力下顺势转了个身,同时克制不住地往后连退好几步,踉踉跄跄的样子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妖瑞霜趁胜追击、趁热打铁,在苦无后退的同时接连向他挥出好几道气势磅礴的剑气! 苦无往左一挥、向右一砍,转了个身后又是一记横扫,轻而易举地挡下了妖瑞霜的好几道攻势! 不过这还没完,妖瑞霜步步紧逼、毫不退让,又一个箭步移动到了苦无的身后,打算给他来上一招背后偷袭! 但苦无好歹也是八重天的功力,要对付只有七重天的妖瑞霜,除非是他刻意退让,否则断然不可能让妖瑞霜得手! 眼看妖瑞霜就要把佩剑刺向苦无的后背,但就在这刻不容缓、急如星火的危急时分,苦无突然把熔寂背过身后,并紧紧握住剑柄横扫一通,最后竟是精确无误地砍在了妖瑞霜的佩剑上,致使她这一剑偏离轨道、剑走偏锋! 妖瑞霜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没想到小和尚的剑术竟已达到了如此高深莫测的地步!连头都不用转,就能够易如反掌地应对身后的危机,就仿佛他后面也长了一双眼睛似的! 妖瑞霜不依不饶、接二连三地朝他的背后发起一道道迅猛的攻势,但都被苦无给一一挡了下来,而且苦无的脸上还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就跟他毫不费力似的! 苦无这般如此、如此这般,反反复复地接了妖瑞霜好几剑之后,又猛地把熔寂朝后面丢了出去! 随着苦无一脱手,熔寂便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似的,犹如一支脱了弦的利箭,直奔妖瑞霜的首级而去! 面对扑面而来的熔寂,妖瑞霜愣是被吓了一跳! 她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匆匆回过神来后,急急忙忙地歪过脑袋,这才使得熔寂紧张刺激地与之擦肩而过,而妖瑞霜自身也就得以逃过一劫! 若非剑灵在跟徐灼大战之时遭受了重创,致使他现在虚弱无比、奄奄一息,又哪里轮得到苦无驾驭熔寂的机会?! 按照剑灵的秉性,自是不会让苦无伤及妖瑞霜一分一毫! 只可惜剑灵现在自身难保,着实是爱莫能助、无能为力,只能让妖瑞霜凭借一己之力化险为夷! 在熔寂脱手以后,苦无又直接轻轻一跳、腾空而起,在转了个身的同时顺势朝妖瑞霜的脑袋踹出一脚! 妖瑞霜腾出一只手挡在自己的左前方,使得苦无的这一脚硬生生地踹在了她的手腕上! 苦无的这一记飞踢虽没有伤及妖瑞霜的要害,但因他使了不小的力度,仍是把妖瑞霜向旁边踹出好远的距离! 妖瑞霜趔趔趄趄地往一侧连退好几步,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而苦无则是伸直摊开掌心的右手,令熔寂自己飞回到了他的手上! 随着苦无握紧剑柄,又很是果断地迎着妖瑞霜的头颅砍了下去! 妖瑞霜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火急火燎地侧过身子,眼睁睁地看着苦无的这一剑落在了地面上! 双方不谋而合地对视一眼,心里自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都在打着各自的算盘! 情急之下,妖瑞霜果断上前一步,一脚踏在了熔寂的剑尖上,致使苦无分身乏术、无计可施,想要把剑抽回却又无可奈何! 苦无皱着眉头,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妙! 只见妖瑞霜潇洒自如地把佩剑在手中转了好几圈,进而当佩剑定格之时,把剑尖指向了苦无的胸膛,帅气十足地朝他捅了过去! 苦无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进而迫不得已地松开剑柄,火速向后一跳,这才得以转危为安! 妖瑞霜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进而持续迎着苦无的方向追杀而去!急匆匆的步伐似乎已经彰显了妖瑞霜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的决心! 妖瑞霜在逼近苦无之时,斜着把剑砍向苦无的脖子。 苦无一手伸出两指,凝聚内力于指尖之上,进而心急火燎地把它抵在了妖瑞霜的剑身上! 与此同时,苦无的另一只手也是没歇着! 他的右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快马加鞭地凝聚内力,进而于口中振振有词地念道:“威风八面神飞扬,不可一世太张狂。不仅神清气更爽,势如破竹凌风掌!” 话音刚落,苦无便是气势恢宏地把这一掌朝妖瑞霜轰了过去! 妖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一时之间,惊心动魄、心胆俱裂,进而不甘示弱地与之对上一掌! 伴随着“啪”的一阵清脆声响,两掌相撞,向外震慑一道又一道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刹那之间,阴风怒号、狂风呼啸,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 远在天边观战的何念安和边映棠都不得不拿一只手挡在面前,生怕夹杂在烟尘中的碎石土壤被吹到自己的眼睛里! 她们只能透过指尖的缝隙看清楚眼前的情形。 场面一度十分壮观,直叫人叹为观止、倍感震惊! 两人屏息以待、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很是期待这一掌的分晓! 但苦无所使出的,毕竟是祭风道人的独门绝学凌风掌,更何况苦无还有着整整八重天的功力,妖瑞霜这普普通通的一击在他的凌风掌面前,自然是稍显逊色、有所不及! 随着苦无使劲儿向前一顶,妖瑞霜便果真是被苦无给撞了出去! 她的身体悬浮于空,于半空中飘了好一会儿后,才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又把这两指猛地指向妖瑞霜背后的熔寂! 随着苦无看似随意地把这两指往上一挑,富有灵性的熔寂便是在一瞬间有了反应! 它莫名其妙地从地上飞了起来,剑尖对准妖瑞霜面前的苦无,进而勇往直前、横冲直撞! 妖瑞霜本想继续冲上前去跟苦无应战,但她在察觉到一股浓烈的杀气以后,又不由得赫然止步! 只见妖瑞霜稍稍扭头,瞋目而视向后一瞥,进而在熔寂距离自己的后背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起身一跳,很是巧妙地来了一记华丽的后空翻! 妖瑞霜于半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而熔寂恰巧擦过妖瑞霜的头发和后脚跟,径直朝苦无窜了过去! 妖瑞霜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的同时,熔寂刚好飞回到了苦无的身边! 苦无稍稍侧身,目光却是寸步不离地盯着即将飞驰而过的熔寂! 原以为熔寂马上就要从他的身边溜走,但就在这关键时刻,苦无却是猛然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它的剑柄!到最后还是恰到好处地接下了它! 苦无霸气侧漏地把剑一挥,剑尖斜对着地面,以一个相当帅气的姿势收尾! 此时此刻,苦无和妖瑞霜再度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彼此,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双方凌厉的目光之中满是杀戮之气,丝毫没有想要退让的意思!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但双方对视片刻后,又很快向彼此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势! 二人各自提起手中的佩剑,一手伸出两指紧贴着剑身,从剑身的末尾向剑尖处缓缓滑动,并于口中义正词严地念叨着各自雷葬剑法的口诀! “潇潇暮雨声,一杯浊酒温。唯有我独尊,雷剑葬心魂!” “灿灿羲和下,刀光剑影刹。洋洋又洒洒,出神再入化!” 两人不谋而合地把佩剑在手里接连挥舞了好几圈,只眨眼间的工夫,两柄佩剑的剑身上便是闪过一道又一道荼白的亮光!从头到尾都遍布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雷电之力! 紧接着,再随着双方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他们便是默契十足地朝着彼此冲了过去! 二人伸直手臂,剑尖对剑尖,马不解鞍地向彼此靠近! 眼看两人的这一剑马上就要相互碰撞,但就在双方即将交锋之时,妖瑞霜却是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把佩剑在手里转了一圈,使其剑尖对准地面,而不是眼前的心上人! 但与此同时,苦无仍是没有停下前行的步伐,只是猛然睁大了双目,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栗! 苦无的全力一击可谓雄赳赳、气昂昂,在双方如此之近的距离下撤剑实在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妖瑞霜的一顿操作属实让苦无始料未及,全然没有反应过来! 即使他现在想要收手也是为时已晚,只能任由这一剑直奔妖瑞霜的胸口而去! 只听见一阵利剑穿肠的惊悚声响,威力无穷、毁天灭地的熔寂到最后还是刺入了妖瑞霜的胸膛! 妖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口中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不堪、苦不堪言的神情,嘴角赫然留下了一丝鲜血,它们犹如湍急飞流的瀑布一般一泻而下,血染衣襟! 苦无心弦一紧,当场怔住,茫然无措的样子迟迟回不过神来! 他只觉得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样子想来一定是紧张到了极点!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一时之间,心如刀割、万念俱灰! 第七百九十六章 妖帝出面 场上的形势一度变得十分微妙。 当双方一决雌雄之际,妖瑞霜到底是没能对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和尚下死手! 所谓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妖瑞霜的手下留情反倒促成了自己的身受重伤,也许在外人看来,这是一笔赔本的买卖,可是对于妖瑞霜而言,却并不后悔就此退让。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远在天边观战的何念安和边映棠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纷纷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其瞳孔放大到极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情形,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妖瑞霜究竟是有多爱苦无,才会宁愿自己千疮百孔,也不愿让苦无受到一星半点儿的损伤! 苦无本尊的瞳孔更是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当真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一股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致使苦无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苦无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七上八下、忐忑万分,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茫然无措的眼神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妖瑞霜嘴角的鲜血犹如倾盆大雨般一泻而下,脸上满是痛苦万分的神情,进而用一种相当幽怨的眼神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苦无,把苦无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愣是没了直视妖瑞霜的勇气! 妖瑞霜微微张开的嘴巴好像是要说些什么,但后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妖瑞霜使尽九牛二虎之力,颤抖着提起双手,紧紧握住熔寂的剑身,进而慢慢悠悠地抬起脑袋,一脸无助、生无可恋地望着苦无,而后用一种心如死灰的语气,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地说:“小和尚,对不起,从一开始,我就不该骗你……这一剑,就权当是我对你的补偿好了……” 听到这里,苦无的心中便是一阵触动,其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喷涌而出。 苦无匆匆反应过来后,才后知后觉地把熔寂从妖瑞霜的腹部当中拔出! 只听见“撕拉”的一阵惊悚声响,熔寂的剑身上连带着些许鲜血一并飞溅而出! 妖瑞霜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体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不由得打了个踉跄,这一时之间没站稳脚跟,竟是直接倒在了地上!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紧绷着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就连上面的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更是控制不住地颤栗!进而出于本能,正想上前搭救! 但苦无才刚刚迈出一步,却是猛然感到天空之中传来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妖气!致使苦无不得不赫然止步! 血红色的强烈妖气从天而降,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朝着苦无俯冲而去! 伴随着“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这股妖气坠落在地面上,更是引得周遭烟尘缭绕、雾气四溢! 若非苦无在急急忙忙地转了个身的同时步步后退,非得被这股强大的妖气砸了个粉身碎骨、五马分尸不可! 在场众人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苦无猛地把头一抬,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进而赫然发现,血红色的妖气犹如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落在妖瑞霜的身边,化为妖杞囊本尊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弦一紧,屏气凝神、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样子想来一定是紧张到了极点! 妖杞囊一把搂住妖瑞霜,温柔似水地使其靠在自己的怀里,进而皱着眉,苦着脸,张皇失措地连声呼喊道:“霜儿!霜儿!” 妖瑞霜在妖杞囊的不断颤抖下,总算是有了些许意识。 她模模糊糊地睁开双眼,面无人色、脸色惨白,轻声细语、无比虚弱地吐出一个字道:“爹……” 不过当这一声“爹”的话音刚落,妖瑞霜便是再度晕厥过去。 随着她的眼睛一闭,整个人便是彻底倒在了妖杞囊的怀里! 妖杞囊的心中一震,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整个人就跟触电了似的,身子有一阵微微颤动! 他一动不动地蹲在地上,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妖杞囊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缓缓抬起脑袋,一眼就盯上了面前的苦无! 妖杞囊凌厉的目光可令星空暗淡,虎视眈眈地凝视着苦无,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势,仿佛是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妖杞囊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横眉怒目、青筋暴起、怒目圆睁、瞋目而视,用雄浑粗犷的声线,不管不顾地怒吼道:“苦无!你敢动我女儿!我要你的狗命!” 说罢,妖杞囊当即就伸出了自己的九条尾巴! 九条妖尾犹如自海平面掀起的滔天巨浪,摇摇摆摆、遮天蔽日、浩浩汤汤、横无际涯! 随着妖杞囊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九条妖尾便是犹如花团锦簇般围成一团,在中间露出一个利刺一般的尖尖角,如同螺旋钻一般直奔苦无而去! 苦无见状,猛然瞪大了双眼,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当即就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急急忙忙地横着熔寂挡在面前,使得由妖杞囊的九条尾巴凝成的螺旋钻硬生生地撞在了熔寂的剑身上! 苦无使出吃奶的力气全力阻挡,但妖杞囊先前食用了由四大魔王带回的九转紫金丹,使得他的修为大大增长,现在已然跻身九重天的高强功力! 而苦无只有区区八重天,在武功高强、内功深厚的妖帝妖杞囊面前,全无任何招架之力! 倘若妖瑞霜醒着还好,她一定不忍心看到别人对小和尚下此毒手,故而一定会拼尽全力地掩护苦无逃跑。 可妖瑞霜现在偏偏已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当中,妖杞囊纵使是想要杀了苦无,也没人能拦得住他! 九条尾巴的顶端毫不间断地向后散发着浓烈的妖气,同时还马不停蹄地往前奔突前行。 妖杞囊跻身九重天后的愤怒一击,自是威力无穷、不同凡响、非比寻常! 苦无在这股强大的推力下,只有不断后退的份儿! 他于一时之间面露难色、满脸愁容,双脚紧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任凭苦无如何挣扎,也始终是停不下来! 苦无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纵然是咬紧了牙关苦苦支撑,也还是无济于事、束手无策、无计可施! 短短眨眼间的工夫,苦无便已被妖杞囊的尾巴撞至悬崖边缘! 几粒小石头被苦无的后脚跟推入深不见底、孤魂难反的深渊!仿佛它们此时此刻的下场,就是苦无下一秒的结局! 随着妖杞囊心狠手辣地使劲往前一顶,苦无便是出于本能,在惊慌失措之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声嘶力竭的哀嚎!而后就像是有一股牵引力在背后拉他似的,整个人都直接向后飞了出去! 苦无的坠崖仿佛只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何念安和边映棠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觉得他已经径直从自己的眼前烟消云散、不复存在,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何念安和边映棠见此情形,就像是有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心狠手辣地砸在了她们的身上,使得二人心胆俱裂、惊心动魄! 她们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纷纷慌里慌张地喊出了自己对苦无的爱称! “苦无兄!” “苦大侠!” 两人本想奋不顾身地挺身而出,前去营救苦无,谁料她们这样一喊,竟是立马就吸引了妖杞囊的注意力! 妖杞囊当即就把视线转移到了边映棠和何念安的身上,炯炯有神的目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们二人撕碎! 两人这才刚刚迈出一步,妖杞囊便是飞快地调转了矛头,径直用九条妖尾朝着二人的方向横扫而去! 妖杞囊的速度之快,难以想象,简直无法用肉眼察觉! 边映棠和何念安还没看清楚妖杞囊的尾巴,便只觉得一个庞然大物扑面而来,硬生生地把自己甩出数尺开外! 二人的眼睛一闭一睁,不谋而合地发出一阵娇小女人独有的娇-喘呻吟,而后整个人便是直接向后飞了出去!最终还是狼狈不堪地扑倒在地,浑身疼痛不已,瞬间没了再站起来的力气! 妖杞囊解决完这两个虾兵蟹将之后,又果断抱起妖瑞霜纵身一跃,与之化为一股血红色的妖气直冲云霄、扶摇直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在现场! 何念安和边映棠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顿觉疼痛难忍、倍受煎熬!脸上的表情径直拧成一团,就连上面的皱褶也是堆到了一块儿! 好在两人皆有七重天的功力,否则尽管妖杞囊没出全力,也断然受不住他的沉重一击! 二人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挣扎着表情努力站起!心中唯一的信念,便是她们所爱慕的苦无! 两人愁眉不展、神思不属,一度心如刀绞、郁结寒气!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只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很是突然,仿佛自己只是一觉醒来,周遭的一切便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场独留何念安和边映棠二人,空空荡荡、安安静静、寂静无声、万籁俱寂,与之前热热闹闹、热火朝天的氛围截然不同! 何念安哭丧着脸,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问:“薛姑娘,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边映棠的脸色愈发难看,简单粗暴地瞥了一眼何念安,进而郑重其事地下令道:“照现在的情形来看,自然是要先找到苦大侠要紧。” 何念安拧着眉头,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可是柱天峰一柱擎天、高耸入云、深不见底,苦无兄从这里掉下去,怕是……” 何念安本想接着把话说下去,但她一见边映棠的眼神不大对劲儿,便又赶紧把话给吞了下去!到最后硬生生地将其憋回肚子里,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边映棠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头头是道地分析道:“苦大侠有灭魂之力护体,即使是从柱天峰上摔下去,也一定会有一息尚存。我们沿着山路从下面绕过去,无论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话分两头,何念安和边映棠挺着个负伤之躯去找苦无,而妖杞囊则是带着自己的女儿回了羡月嗔地的礼望宫。 他从天而降,落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寝宫面前,而妖后紫檀则是在殿外恭候多时! 她一见妖杞囊的怀里捧着妖瑞霜,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火急火燎地凑上前去,神色慌张地惊呼一声道:“霜儿!我的女儿!怎么了这是?” 妖杞囊愁眉莫展、愁肠百结,进而言简意赅地告知道:“夫人,此事说来话长,待会儿有机会我再与你细细道来,当务之急,是给霜儿疗伤才对啊!” 紫檀匆匆回过神来后,表示赞同地连声附和道:“哦!对!快!快进去!” 随着画面一切,这一家三口已经置身于寝宫之内。 妖杞囊和妖瑞霜席地而坐。 妖瑞霜坐在最前面,面无表情的脸上不见丝毫气色,而妖杞囊则是坐在她的身后,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马不解鞍地凝聚内力,待到时机成熟以后,猛地把这两掌拍在了妖瑞霜的后背上! 一股强大的妖力源源不断地灌入妖瑞霜的体内,使得她猛然直起了身子、挺起了腰板,死气沉沉的面庞上终于有了一丝丝挣扎的迹象! 妖杞囊耗费自己的妖力为妖瑞霜疗伤,而紫檀则是在一旁看得焦头烂额、提心吊胆、手足无措、心慌意乱! 不知过了多久,妖杞囊才猛地把手一收,摊开掌心的双手掌心在上、手背朝下,从腹部处自下而上地缓缓移动,挪至胸口处时,又把双手调转了方向,掌心在下、手背朝上,自上而下地慢慢挪动,移至腹部处时,才长舒一口气,以达到气沉丹田、稳定内力的效果。 妖瑞霜模模糊糊地睁开双眼,眼神愈发迷离,一时之间,头疼欲裂、头昏脑胀,甚至是神智不清、理智全无,最后顿觉浑身上下无力支撑,竟是直接往后倒了下去! 好在妖杞囊永远是她最坚固有力的后盾,妖瑞霜顺势靠在了妖杞囊的怀里!却是不由得把妖杞囊吓了一跳! 妖杞囊搀扶住她的臂膀,一边微微颤动她的瘦弱身躯,一边慌慌张张地轻声呼唤道:“霜儿!霜儿!” 紫檀见状,立马就心急火燎地迎上前去! 她眼角的泪水犹如湍急飞流的瀑布般一泻而下,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才短短一息的工夫,便是硬生生地把自己哭成了一个泪人! 紫檀止不住地泪如雨下、涕泗横流,进而用一种带着哭腔和悲怆的声线,愁眉锁眼地哭天喊地道:“霜儿!” 紫檀紧紧握住妖瑞霜的纤纤玉手,生怕她会再次从自己的手中溜走似的! 而妖瑞霜则是凭借残存的一丝意识,含情脉脉地望了望久别重逢的父母,进而无比虚弱地吐出两个字道:“爹……娘……” “娘在!娘在!”尽管紫檀已经热泪纵横、泣不成声,也还是匆匆忙忙地给予妖瑞霜回应! 只是妖瑞霜清醒不出片刻,便又合上双眼,再度晕厥过去! 紫檀看到这里,顿时就慌了神,脸上的神情风云突变、骤然变色,进而声嘶力竭地呐喊道:“霜儿!霜儿!你怎么了!霜儿!” 紫檀喊了妖瑞霜老半天,可她愣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妖杞囊身上,进而一筹莫展、心乱如麻地连声拷问道:“夫君!霜儿怎么了?霜儿不会出事吧?!她要是出了什么事,那我可怎么活啊!夫君!” “好了夫人!你先别担心了!”妖杞囊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地提议道,“我已经用妖力续上了霜儿的性命,现在还是先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第七百九十七章 柱天峰的谷底 自从妖瑞霜凭借去找神剑仙求师问道的借口离开妖族之后,妖杞囊和紫檀便是与他们的女儿有整整一年未曾相见,而现如今好不容易久别重逢就看到妖瑞霜重伤至此,夫妻二人又怎能不为此痛心疾首、泪流满面? 妖瑞霜身为妖族公主,自小便是娇生惯养、锦衣玉食。 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小到大几乎可以说是没受过任何委屈!就连她的爹娘都不忍伤她一分一毫! 也许紫檀昔日里对她的确是严加管教、又打又骂,但那也仅仅只是来自母爱的嗔怪而已,又哪里会动真格的呢? 只是妖瑞霜现在出门在外居然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回来,着实是叫夫妻二人心疼不已! 这要是放眼妖魔鬼怪四大异族,无论哪个种族都对妖瑞霜礼敬有加、甚是疼爱,哪里还轮得到苦无那家伙这样欺负她! 故而妖杞囊每每想到此处,总是不由得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心里就像是藏了一座象征着愤怒的小火山似的,随时都有从中喷涌而出的可能!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 妖杞囊温柔似水地把妖瑞霜抱到床上,并细致入微地帮她盖好被子,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而在一旁的紫檀则还是啜泣连连、泣不成声,愁眉苦脸的样子已然哭成了一个泪人,眼角的泪水犹如湍急的瀑布一般飞流直下三千尺,排山倒海、气贯长虹,停都停不下来! 妖杞囊把手搭在紫檀另一侧的肩膀上,使其靠在自己的怀里,进而轻声细语地安慰道:“夫人,别哭了,霜儿一定会没事的。” 紫檀在啜泣了一声过后,又把头抬起来,坚定不移地望着妖杞囊,而后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话锋急转道:“夫君,你告诉我,是谁,到底是谁竟然敢把我们的女儿害成这样?!” 妖杞囊皱着眉,苦着脸,长叹一口气,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是苦无……” “苦无?”紫檀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更进一步地确认道,“就是那个光头和尚,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 妖杞囊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以示答应!脸上满是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神情! 紫檀暗暗喘了一口气,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愁眉不展、神思不属,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仿佛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紫檀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果断斜着向外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掌心之上,更是赫然变出一把削铁如泥的佩剑来! 妖杞囊见此情形,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茫然无措的眼神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时之间,更是完全反应不过来! 紫檀握紧佩剑,眼看就要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妖杞囊却是一个箭步挡在了她的面前,一把将其拦了下来,进而愁眉不展、忧思神伤地问:“夫人这是作甚?” “当然是要去取了苦无那小子的狗命!”紫檀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他也不睁大眼睛看看,他伤的是谁的女儿!我势必要叫这小子灰飞烟灭、死无葬身之地!你赶紧给我让开,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一听这话,妖杞囊当即就“啧”了一声,进而哭丧着脸,一边丢掉紫檀手里的佩剑,一边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哎哟夫人!你这又是何苦呢?苦无那小子欺负我的女儿,我自是不会让他好过!这种事情哪里还用得着你出手啊?” “你是说你已经把那小子解决了?”紫檀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 而妖杞囊则是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吞吞吐吐地解释道:“呃……这大话我不敢讲,但苦无那家伙为我所伤,估计比霜儿好不到哪去。” “什么?!”紫檀怒目圆睁、瞋目而视,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苦无这样对待我们的女儿,你竟仅仅只是重伤他而已?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才会如此!你忍得下这口恶气,我可忍不下!苦无那小子,必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说罢,眼看紫檀又要高视阔步地向外走去,但就在这急如星火、迫在眉睫的危急时分,妖杞囊却是慌里慌张地阻挠道:“诶诶诶!夫人,切莫冲动,且听我说完嘛!” 紫檀面红耳赤、满脸通红,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一定是愤怒到了极点!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恶狠狠地瞪了妖杞囊一眼,怒气冲天、气冲斗牛地辞气激愤道:“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一定要你好看!” 妖杞囊猛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扣在了自己的脑门儿,进而悲不自胜地扼腕叹息道:“夫人你忘了,苦无那小子的体内是怀有灭魂之力的啊!如果他体内的灭魂之力一日不除,那我又如何能够取了他的性命呢!” “灭魂之力?”紫檀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心有不甘、很是苦恼! 妖杞囊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有条不紊地娓娓道:“当时在一柱擎天、高耸入云、深不见底的柱天峰上,我见苦无对霜儿下此毒手,便在一气之下,径直将他打落悬崖!柱天峰高不可攀,即使是修行之人坠入其中,不死也得落得个半残,只是苦无那家伙有灭魂之力护体,恐怕坠崖也仅仅只能是让他的元气大损而已,所以夫人,我虽不敢大放厥词,可这并不代表我对苦无的恨意缺少半分啊!” 紫檀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如梦初醒、恍然大悟,从容自如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想来也是已经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罢了……”紫檀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愁眉莫展、悲从中来道,“倘若他当真还能活下来,那便算他福大命大好了。我现在只希望,我的霜儿能够快些醒过来才是……” 话音刚落,夫妻二人便是不谋而合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妖瑞霜的身上,隐隐闪烁的眼眸满是疼惜和怜爱之意! …… 话分两头,苦无被妖杞囊从柱天峰打落谷底以后,果真是捡回了一条性命! 因为在苦无坠崖途中,他手上的熔寂开始马不停蹄地向外释放自己的黑色戾气,进而像是一条泥鳅似的,径直从苦无的手上溜了出去! 熔寂的周身遍布黑色戾气,帅气十足地在半空中转悠了好几圈后,当即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到了苦无的背后,剑身将其紧紧贴住,使尽九牛二虎之力托住苦无! 只是其中的剑灵现在虚弱无比、大不如前,而苦无从天而降的速度又是如此之快,想要彻底令其转危为安、化险为夷,也绝非是剑灵现在所能做到的事情! 熔寂唯一能够做的,也仅仅只是大大缓冲他降落的速度而已。 随着时间的流逝,苦无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到最后硬是坠落在了一片阴森幽暗、不见天日的小树林里! 看来就连老天都在帮助苦无! 有了交柯错叶作为暂时的依托,这才使得苦无坠落地面之时不至于摔了个粉身碎骨! 不过当他掉在地面上的一瞬间,仍是不由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和痛苦不堪的哀嚎!进而眼睛一闭一睁,顿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随后整个人便是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一动不动的样子唯有一息尚存! 只是就连熔寂也被压在了苦无的身下,也不知其中的剑灵是否还能喘得过气来。 苦无从柱天峰上坠落下去还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只是这般深度昏迷,恐怕还要睡上好一会儿才能醒得过来了。 ……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苦无依然宛若一具死尸一样躺在地上,只是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喘着微弱的气息,不过这身子却愣是没带动弹一下的。 虽然苦无还是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可剑灵却是先行一步从熔寂里钻了出来! 他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如履薄冰地左顾右盼,最终还是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面前的苦无身上。 他谨小慎微地凑上前去,一面轻轻晃动苦无骨瘦如柴的身躯,一面张皇失措地呼喊道:“爹爹!爹爹!” 尽管剑灵已经千方百计地试图让他醒来,苦无也还是半天反应都没有,可见从柱天峰一落而下,一定是对他造成了不小的损伤! 剑灵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一筹莫展、怅然若失,顿觉身心交病、心力交瘁,手足无措的样子当真是感到无所适从! 他一脸嫌弃地凝视着苦无良久,察觉到他的嘴唇有些干枯,便想着去舀碗水来。 但此等偏僻之地,一没器具,二没水源的,当真是为难剑灵了! 剑灵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几经思量过后,还是决定先把这里查探一番,纵使找不到水源,那先熟悉熟悉这一带的地形,也是极好的。 于是乎,剑灵漫无目的地信马由缰、四处闲逛,在这一带小树林兜兜转转地绕了好久,竟是在无意间发现了一片清澈见底的湖水! 剑灵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屁颠儿屁颠儿地迎上前去,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凝视着湖面,就连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只见剑灵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憨憨一笑,喜上眉梢、眉飞色舞的样子想来一定是高兴到了极点! 紧接着,剑灵对着身后的小树林伸出两根手指头,取来一片体积极大的飞叶快刀! 他把手中这片绿盈盈的树叶稍稍弯曲,并格外细心地用它捧了些许湖水。 湖水稳稳当当地荡漾在树叶上,波光粼粼、晶莹剔透,直叫人垂涎欲滴、饥渴难耐! 剑灵捧着树叶原路返回去找苦无,一路上都是一丝不苟、小心谨慎,生怕湖水会从中洒出来! 好在剑灵非同小可、不容小觑,即使手上捧着一片湖水,走起路来也还是四平八稳、如履平地! 剑灵蹲在苦无的身边,腾出一只手捏住苦无的嘴唇两侧,迫使他张开嘴巴,与此同时,再把另一只手上的湖水灌入其中。 剑灵的手法虽然略显生疏,不过好在最后还是叫苦无把剑灵满满的心意喝了个精光! 随着最后一滴清泉涌入苦无的喉中,苦无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的脸上竟也开始挣扎起来! 他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一脸安详的面庞上终于闪过一丝痛苦万分的神情,随即在控制不住地连连咳嗽的同时,猛然从地上坐了起来,就像是有一股牵引力在前面拉他似的! 剑灵眼前一亮,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欢欣雀跃道:“爹,你终于醒了!” 苦无止不住地喘着粗气,一时之间,神思恍惚、思绪万千,面露难色、满脸愁容的样子仿佛是遇上了什么难事儿! 他只觉得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自己的耳边转悠转悠,脑袋更是一直“嗡嗡嗡”的响,当真是头昏脑胀、头晕目眩! 苦无下意识地抱紧了脑袋,凶神恶煞、面目狰狞,脸上的表情已然拧成了一团,进而不管不顾地放声惨叫,震耳欲聋、响彻云霄,似乎是痛苦到了极点! “爹!爹!”剑灵亦是突然慌了神,进而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关切道,“你没事吧,爹?” “我……我……”苦无微微张开的嘴巴好像是要说些什么,但后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直至其好一阵耳鸣之后,躁动难安的心才开始趋于平静! 他长舒一口气,眼神愈发迷离,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苦无于胸膛之中吸足一口气,进而有气无力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寂儿……咱们这是在哪儿……” “爹爹你忘了?”剑灵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苦无,不敢相信地说,“你因重伤娘亲,引得妖帝勃然大怒,然后就被他打入柱天峰地谷底了呀!”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剑灵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苦无的身上,把它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苦无噙着泪光的眼眸一闪一闪地向外散发着亮光,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似是波澜不惊、神色自若,可谁又能知道,他的心里其实早已掀起了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滔天巨浪呢! 每每苦无想到自己对妖瑞霜下此等毒手,便是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强烈的愧疚感犹如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从而扼住苦无命运的咽喉,直叫他喘不过气! 苦无亦不忍心对妖瑞霜赶尽杀绝、斩草除根,只是人妖殊途、正邪不两立,二人之间本就是势同水火,又谈何情情爱爱、相守一生? 苦无起初还有些许不放心妖瑞霜该何去何从,但现在一想起她被妖帝接走,心里便总是觉得宽慰许多。 起码妖帝还能保她性命无虞,如此,便也足够了。 第七百九十八章 六合神通 苦无想着想着,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不禁神游天外、六神无主,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他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面无表情的模样深藏不露,直叫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剑灵见苦无愣住,便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的同时,特意提高了音量,略显不耐烦地大吼一声道:“爹!”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匆匆反应过来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愁眉不展、神思不属地嗔怪道:“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不要一惊一乍的!” 剑灵同苦无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进而嘟哝着嘴,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抱怨道:“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赶走娘亲,我也不至于和爹爹一样,落到今天这般田地。”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顿时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吞吞吐吐地开口道:“你娘她……不属于这里……寂儿,往后就不要再提起你娘了,她有她的人生,跟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才不是呢!”剑灵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娘亲分明就是跟我们志同道合的一路人,只是爹爹心胸狭隘、不能包容,这才赶走了娘亲!” 苦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瞋目而视剑灵,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吐出两个字道:“住口!” 剑灵被苦无这么一呵斥,便也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了。 他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的向下瞥,楚楚可怜、委屈巴巴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苦无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郑重其事地下令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娘已经被妖帝妖杞囊接走,从今往后,她跟我们便是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你也不许再口口声声地提起你娘!听到了没有?!” 剑灵神色愀然、面色凝重,沉默良久不敢吱声,到最后也仅仅只是勉为其难地轻声答应道:“听到了……”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迫不及待地言归正传道:“我们总在这里坐以待毙不是办法,必须想个法子出去才行。” “寂儿都已经帮爹爹查探过了。”剑灵眼前一亮,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这片树林其实不大,走个一时半会儿,很快就能出去了。只是再往外面走的话会是什么,那寂儿可就不得而知了。” 苦无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才头头是道地分析道:“我们对这一带人生地不熟的,到外面四处碰壁也未必是什么好事,更何况我们现在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四处瞎晃悠也不一定能找到回去的路。” “既然如此,那不知爹爹有何打算?” 苦无把头一扭,看向林子的深处,几经思量过后,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这世上隐居江湖的侠义之士不在少数,我们反其道而行之,去往林子的深处。运气好的话,可以碰上几户人家问问路。就算运气不好遇不上什么贵人,也可以择一处安全地带修养生息、固本培元、恢复功力,等到我把伤养好了,再找办法摸索出去也不迟。” 听到这里,剑灵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憨憨一笑,表示赞同地附和道:“爹爹所言,甚是有理!既然这样的话,那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到里面去看看!” “嗯。”苦无干脆利落地答应一声之后,正想起身站立,但他的双腿才刚刚弯曲不出片刻,便又一屁股重新坐回了地上,同时还皱着眉,苦着脸,发出“哎呦”的一声惨叫,进而用双手摊开掌心支撑着地面,顿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把人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由此看来,妖杞囊的全力一击果真是将他伤得不轻! 剑灵见此情形,顿时就慌了神,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进而出于本能,一个箭步上去扶住他的手臂,并蹲在他的身边,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关切道:“爹,你没事吧?!” 苦无拧着眉头,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咬紧牙关,苦苦支撑,咬牙切齿地强装淡定道:“没……没事……让我缓缓就好了……” 苦无在剑灵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整条双腿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可苦无看似是腿部使劲,实则浑身上下都在用力! 他脸上的表情径直拧成了一团,颇有一副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样子,硬是把自己憋得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似的,简直红得不成样子,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股炊烟从他的脑袋上方冉冉升起! 苦无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勉为其难地站稳脚跟之后,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地喘了一口粗气,不过后来才刚刚向前迈出一步,便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踉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若非有剑灵从中扶持,苦无非得摔个四脚朝天、人仰马翻不可! 剑灵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忧心忡忡、惶恐不安地提议道:“爹,你伤得实在是太严重了!不如我们还是先在原地休息一会儿,等到伤势缓和一些,再采取行动吧!” “不……我没事……”苦无微微喘气,故作镇定地逞强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接着往前走吧……” 剑灵实在拗不过苦无,只好遂了他的心愿,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搀扶着他一路前行。 苦无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着,越往深处走,越是清幽地。 只是两人前行许久,偏偏不见这里有什么住户,周遭除了虫声薨薨、鸟儿啁啾,便是万籁俱寂、寂静无声! 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已经往前走了好一段距离。 待到两人穿过一层层朦朦胧胧、乱人视线的交柯错叶之后,竟是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两人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脸上的神情更是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纷纷目瞪口呆、诧异万分! 因为二人赫然发现,柱天峰的底部竟有一个宽敞通透的半圆形的洞穴! 洞穴的边缘起起伏伏、跌跌落落,犹如悬崖峭壁般陡峭横生、别具一格!显然是人为所致,而并非是浑然天成! 炽热的阳光洒进洞穴之内,使得里面熠熠生辉、闪闪发光、格外明亮! 而此时此刻,苦无和剑灵二人的前方除了这个一马平川的洞穴之外,便只剩下未曾凿穿的岩石碎壁,故而面前的这个洞穴,自是二人的唯一选择无疑。 剑灵扭头看向苦无,有所顾虑地征求他的意见道:“爹?” 苦无炯炯有神的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前面的洞穴,进而把心一横,一本正经地做出了决断道:“走,我们进去看看。” …… 随着画面一切,两人已经置身于洞穴之内。 洞穴之内可谓环堵萧然、空无一物,除了几块儿奇形怪状的碎石,这洞穴便称得上是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苦无全方位地扫视了一眼这个洞穴的内部构造,进而进去随便找了块儿岩石坐在上面。 剑灵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地说:“看来这里没什么稀奇的,也就仅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洞穴而已。” “那倒未必。”苦无暗暗一笑,意犹未尽地疯狂暗示道。 “哦?”剑灵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爹爹此言何意?” 苦无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正襟危坐,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冲着这个洞穴的周遭点来点去,进而振振有词地解释道:“寂儿,难道你没发现这个洞穴之内遍布剑痕,显然是有人在此练过剑的痕迹吗?” 剑灵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进而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说:“这个我倒是没有注意,不过听爹爹这么一讲,我倒是终于注意到了这些剑痕。不过这里既然遍布剑痕,那也该是有人练剑才对,但为何洞穴之内竟是空无一人呢?” 苦无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胸有成竹地说道:“既然我们只见剑痕,不见其人,那只能说明,这里曾经有人练剑,只是现在,那人走了,抑或是死了而已。江湖上的高人前辈不胜枚举,指不定昔日在这柱天峰底下的洞穴之内练剑的,就是你我都得罪不起的世外高人。” “可这洞穴之内灰尘遍布、蛛网密结,料想也是许久未尝有人居住,恐怕爹爹所说的世外高人,早就已经将这里忘却了。”剑灵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 苦无轻声笑笑,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忘却了也好。他忘却了,那这里,自然而然就是我们的地盘了。我们就在这里休养生息、固本培元,待到我身体痊愈之后,我们即刻出发去找念安妹妹,然后同她一块儿回居安城。” “嗯!”剑灵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紧接着,苦无又饶有兴致地提议道:“对了寂儿,我看这洞穴之大,远远超出我们的意料,不如你再到里面四处走走,能发现哪位前辈留下来的疗伤丹药也说不准。” “也好。”剑灵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相当爽快地一举回应道,“既然如此,那寂儿就到里面去看看。爹爹暂且留在这里,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苦无微微点头,以示答应,进而目送着剑灵渐行渐远,心中自是无限宽慰,幸亏当时自己留了他一条小命,否则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自己当真是孤家寡人寂寞得很! 苦无在方方正正的岩石上盘腿而坐,平心静气地闭上双眼,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毫不间断地凝聚内力,进而又把两只手摊开掌心置于腹部面前,掌心在上、手背朝下,自下而上地慢慢移动,挪至胸口处时赫然停手,进而又将其调转了方向,呈一个手背朝上、掌心在下的姿势,自上而下地缓缓挪动,移至腹部处时,才不紧不慢地开始收手,以达到气沉丹田、稳定内力的效果! 谁知苦无的这一波操作才刚刚结束,剑灵便是张皇失措地惊声尖叫道:“爹!爹!你快过来啊!看看寂儿找到了什么!” 苦无一听,猛地把头一抬,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火急火燎地迎上前去。 虽然他的双腿依旧在隐隐作痛,但好在相较于之前而言,伤势已经大有好转! 苦无循声而去,急急忙忙地赶至剑灵的身边,疑惑不解、愁眉莫展地问:“怎么了?” 剑灵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洞穴尽头的墙壁,而后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你看就知道了!” 苦无顺着剑灵所指的方向望去,却是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目光瞬间被其吸引,半天回不过神来,进而不由自主地念出了石壁上最是显眼瞩目的四个大字道:“六合神通……” “六合神通”四个大字以一种极为深厚的内功被刻在了坚不可摧的石壁上,而且还是位于最上方的正中央! 至于六合神通之下的图形和文字,分别被刻成了六个部分散布在石壁的周遭! 苦无自左而右地一一望去,发现它们分别是心眼合、天手合、地脚合、人剑合、五脏合、五味合! 不光如此,除了五味合的每一合神通底下还详细地标注了它的修炼口诀和动作要领!可谓面面俱到、无一纰漏! 苦无情不自禁地伸手去触摸石壁上的字迹,不过却是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提心吊胆、坐立不安地问:“寂儿,这六合神通,你可曾听说过?” “寂儿不曾听说过。”剑灵老老实实地晃了晃脑袋,而后情绪高涨道,“但是寂儿知道,这六合神通绝非邪门功法!爹爹若是可以将这六合神通练就,那功力跻身九重天更是指日可待、不在话下!” 苦无心弦一紧,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感油然而生,进而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这六合神通分明如此强大,可江湖上却不曾流传过有关它一星半点的任何消息,足见创下这门功法的前辈为人之低调,倘若我未经那名前辈同意而贸然修炼的话,又会不会冒犯了他老人家呢?” “诶!爹爹多虑了!这有什么冒犯不冒犯的呢?”剑灵潇洒自如、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人家既然把心法和要领都刻在了石壁上,那显然就是为了让有缘人继承衣钵!如果说那名前辈已经驾鹤西去、魂归西天,而爹爹你还对这六合神通视而不见的话,那岂不是要让这名前辈呕心沥血开创的独门功法销声匿迹、就此断绝?爹爹不妨再反过来想想,爹爹身为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的正义之士,如果可以修炼了这门功法并将其发扬光大的话,那那名前辈的在天之灵,岂不是会倍感欣慰?” 剑灵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客气地砸在了苦无的身上,使得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而后更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实在是叫苦无大吃一惊、惊愕不已! 这剑灵当真是随了他娘亲的性子,巧舌如簧、能言善辩,黑的都能让他说成白的! 苦无面不改色心不跳,不显山、不露水地刁难道:“说了这么多,万一创下这门功法的前辈还没死呢?我贸然偷师学艺,岂不有违江湖道义?” “诶!”剑灵一面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搭在了石壁上,一面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这点爹爹亦是大可放心好了。寂儿刚开始还不确定那名前辈是否还存活于世,但现在,寂儿却是可以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创下这门功法的前辈,铁定已经跻身十重天之外的天外仙境,并羽化登仙了!” 第七百九十九章 神通大成 石壁上的六合神通威力巨大、高深莫测、力量非凡,此等绝世武功,甚至还未曾在江湖上现世!也难怪苦无和剑灵会讨论得这般热火朝天了! 当剑灵提起有关这套武功的主人之时,苦无则是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哦?不知寂儿何出此言呢?” 剑灵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笑容,进而头头是道地分析道:“爹爹不用明知故问、装模作样,相信当爹爹触及石壁上这些字迹的纹路之时,便已察觉到了这一点。其粗糙程度和腐坏程度,显然已经存在了千万年,否则断然不会有此等波澜起伏、别具一格的触感,而据寂儿所知,能有这般千万年修为的,江湖上可谓是屈指可数啊。” 苦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一眼就盯上了面前的剑灵,进而迎着他的话说下去道:“四大剑仙、枯山师父、星宿天尊、还有昔日的妖魔鬼怪四大统领。” 剑灵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镇定自若地把双手背过身后,振振有词道:“四大剑仙精通剑术,有着自己的独门剑法,人剑合一对他们来说,乃是轻轻松松、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大可没有必要创下人剑合一的心法。而枯山大师有着他自己的佛法六通,故而他若在这石壁上刻下武功绝学,也该是自己的佛法六通才对。星宿天尊把毕生所学都尽数传给本门弟子,倘若六合神通当真是他所创下的功法,那他大可没有必要把六合神通刻在此等石壁上。至于昔日的四大统领,则更是不必说了。他们所修炼的那些歪门邪道,哪能跟这种绝世武功相比?” 苦无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愁眉不展、困惑不解地问:“你把我说的这些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名声在外的大人物都一一否决了,难不成这套六合神通,还能是浑然天成的不成?” 剑灵轻声一笑,一针见血地语出惊人道:“不,爹爹此言差矣,你还忘了一个人。” “哦?”苦无挑了挑眉头,急不可耐地追问道,“是谁?” “那便是,贵派的开山祖师。”剑灵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 剑灵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苦无的身上,使得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祖师爷?”苦无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不禁面露难色、满脸愁容,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剑灵闭了闭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环手于胸,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你看吧,你不曾听过这位祖师爷的名号,恰似你不知道在江湖上的诸多武功绝学中,还有这么一套天下无敌、所向披靡的六合神通。” 苦无心弦一紧,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不甚服气地反驳道:“我不知道,难道寂儿你知道?” “诶!奇怪了!”剑灵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他是爹爹你的祖师爷,又不是我的祖师爷。我不知道他很正常,可是爹爹对他居然也是一无所知,这多多少少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吧?” “你……”苦无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进而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谁料剑灵竟是在这个时候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憨憨一笑,进而声情并茂地安抚道:“好了好了,给爹爹开个玩笑。其实不只是爹爹,寂儿相信纵使是江湖上那些德高望重、名垂青史的前辈,对神宗的开山祖师也一定是一无所知、不曾有所了解。” 苦无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相当随意地冷冷道:“这点你倒是笃定得很。” “那是当然了。”剑灵故作高傲地稍稍抬头,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神宗的开山祖师一向是神神秘秘、深藏若虚、深不可测,几乎从来没有在外界抛头露面过,就算是本门弟子,也少有见他一面的机会。可尽管如此,江湖中人依旧怀着一颗虔诚的心,去敬畏这个他们不曾见过的人。因为这位祖师爷的开宗立派,为日后江湖的平稳发展奠定了基调。正是因为他开创了神宗,集结了数不胜数、多如牛毛的有志之士伸张正义、维护安宁,异族的妖魔鬼怪这才不敢如此的放肆猖獗。祖师爷的武功高强、内功深厚,深受各路江湖人士的敬仰,而且据传闻所言,他还是至今唯一一个跻身天外仙境之人。我细细想来,在石壁上存在了千万年的字迹,而且能够有能力开创出此等绝世武功的人,除了神宗的开山祖师爷外,当真是别无他人了。” 苦无愁眉莫展、神思不属,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剑灵点来点去,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我刚开始还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现在听寂儿你这么一讲,竟还觉得颇有几分道理。” “那是!”剑灵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迫不及待地言归正传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爹爹,你对祖师爷开创的绝世武功视而不见的话,想来一定是对他的大不敬了吧?” 苦无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我对它视而不见是大不敬,那难道我将上面的武功绝学潜心修炼,就算是礼敬有加了?” “诶!”剑灵的眼睛一闭一睁,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祖师爷把它们刻在此等隐秘的石壁上,不就是为了让有缘人继承衣钵吗?如果祖师爷不想让人偷偷修炼他的独门绝学的话,那大可没有必要做出如此行径啊!爹爹你说是不是?” 苦无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点评道:“还真是伶牙俐齿、巧舌如簧。” “是啊。”剑灵相当自然地脱口而出道,“跟娘一样!”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猛然瞪大了双眼,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随时都有将这里淹没的可能! 许是剑灵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口无遮拦,竟在一瞬间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进而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而后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当真是童言无忌!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面不改色心不跳,不显山、不露水地接受道:“也罢。既然祖师爷所创下的六合神通恰巧被我遇上,我便遂了他的心愿,一定会将六合神通发扬光大!” “爹爹能有如此上进的想法,寂儿也就放心了!爹爹只管在这里安心修炼,寂儿在一旁帮你看着,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骚扰爹爹你!” “嗯!”苦无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那恰恰彰显着苦无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决心! 随着画面一切,剑灵已经悠哉悠哉地坐在了旁边方方正正的岩石上静观其变,而苦无则是开始了马不解鞍、无休无止的修炼! 六合神通中的心眼合心如眼、眼如心,即使双目失明、不见其人,也能轻而易举地感知到周身自然万物一息之间的变化! 通俗来说,心眼合能够大大增强修炼者的敏锐程度,易如反掌地察觉到附近对自己不利的杀气! 一旦修炼了心眼合,那么要想成功暗算那人的话,可谓难如登天,甚至绝无可能! 伸手不见五指夜,亦可畅行如白天。万里嘈杂声声灭,不见其人人自现!这,即是心眼合的终极奥义! 天手合顾名思义,只手遮天! 凡修炼者,纵然骨瘦如柴、面黄肌瘦,动用拳法和掌法时,也能使出麒麟臂的强大力度! 而苦无从祭风道人那儿学来的凌风掌本就已经威力无穷、不同凡响,如若再得到了天手合的加持,必将是如虎添翼,威力更上一层楼! 一手劈碎大山河,震裂铁马和金戈。吾若想行九天乐,夏日如秋风瑟瑟! 地脚合则是分别从两个方面给予修行者极大的益处! 除了与天手合一样在力度上有所增益之外,它还给修行者带来了无法想象的极速! 奔突前行如电,快步疾走如风! 练成地脚合以后,不光轻功大有长进,就连腿部的力量也能得到质的飞跃! 一脚踢得魂魄散,踹至九霄云外边。负载而觉行路难,不似溪水流浅浅! 人剑合无疑是六合神通当中最为重要的一门心法! 人剑合一从来都是剑道的巅峰! 只有像四大剑仙这样对剑术钻研到极致的人,才能完美无瑕地完成人剑合一!至于江湖上的其余人等,哪怕法术再怎么高强,也仅仅只能是停留在御剑的层面上而已! 而现在祖师爷创下人剑合的心法,即使没有像四大剑仙一样领悟到剑道奥义的精髓,也能够做到像他们一样人剑合一! 人剑合一的威力自是不同凡响、不容小觑,剑即是我,我即是剑,把自身与佩剑融为一体,可谓强强联手、相得益彰! 人走茶凉不相忘,剑锋所指命必丧。合力致使浮生亡,一抹锋芒万丈光! 苦无牢记六合神通的心法,并按照石壁上所刻下的图形一一修炼,各种华丽的招式和高难度动作在苦无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尽管苦无已经练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他也还是不依不饶地坚持修炼下去,此等坚持不懈的顽强毅力,当真是叫人敬佩不已! 不过当苦无练至六合神通中的五脏合时,却是不由得停下了连贯的招式和马不停蹄的动作。 因为他赫然发现,五脏合的前言竟有这么一行诡异的字迹:练此功者,虽百毒不侵,却五味尽失,大成之时五脏合,无师自通五味合! 看到此处,苦无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他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似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样子想来一定是紧张到了极点!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样子仿佛是有什么顾虑!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实属正常了。 苦无心心念念着妖瑞霜,自然是爱屋及乌,也喜爱着她所烹制的美味佳肴。 倘若他练就百毒不侵的五脏合的话,那这也就意味着他将被迫练就五味合,届时失去了自己的味觉,便是再也没法品尝到妖瑞霜的所烹制的山珍海味! 苦无表面上虽是对妖瑞霜狠心绝情,可实际上他肯定还是深爱着妖瑞霜,故而此时要他失去味觉的话,他自是会犹豫不决、左右两难! 百毒不侵的五脏合对苦无的吸引力固然很大,但他不想因此而失去品尝妖瑞霜厨艺的机会,所以到了这关键时刻,他始终是迟迟做不出决断! 正当苦无一筹莫展、怅然若失之时,剑灵恰巧察觉到了他脸色的不对劲儿。 剑灵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身体往前一窜,从岩石上蹦了下去,缓步凑到苦无的身边,竟是叫他半点反应都没有! 苦无想这件事情想得入神,就连目光也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茫然无措的目光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叫人一看就知道他三心二意、心猿意马! 剑灵在轻轻一跳、腾空而起的同时,干脆利落地拍了拍苦无的肩膀,并猝不及防地大喝一声道:“嘿!” 苦无就跟触电了似的,心中一阵触动,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显然是被吓了一跳!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剑灵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拍拍胸脯,进而闭了闭眼,长舒一口气,看那脸色,像是惊魂未定、心有余悸! 剑灵环手于胸,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怎么不接着练了?” 苦无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冲剑灵使了个眼色,进而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说:“寂儿,你来看看就知道了。六合神通虽是绝世武功,但也并非是每一个神通都是人人梦寐以求的绝学。” 剑灵眯起了眼睛,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看完之后,于一瞬间昂首挺胸,“啪”的一声拍了拍手,泰然自若地说:“诶!这有什么的!所谓有失才有得嘛!倘若能够百毒不侵的话,味觉尽失又算得了什么?大不了以后食之无味而已,可百毒不侵,那是何等的高强体质啊!以后爹爹行走江湖,就不用再怕别人会往爹爹的伙食里下毒了!其中利弊,爹爹可要好好权衡一番才是啊!”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始终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对剑灵的话更是左耳进、右耳出,愣是听不进去! “其中的利弊我早就已经权衡好了。”苦无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说道,“六合神通我练成了四合,这四合都是精妙绝伦的无上功法,而且光是练到此处,我就已经跻身九重天,即使是把剩下的功法通通练完,也不会再让我直接跻身十重天。所谓知足常乐,九重天于我而言,足矣。” 第八百章 六合神通的唯一继承人 剑灵当场怔住,进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作古正经的苦无,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足矣?”剑灵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皱着眉头,一边慌里慌张地比划着双手,一边不敢相信地质问道,“此等高深莫测的绝世武功摆在你的面前,你竟仅仅修炼其中四合就感到心满意足?爹爹,你这完全就是一种自甘堕落、不思进取的表现啊!” 听到此处,苦无顿时就急眼了。 他猛地把头一抬,一眼就盯上了面前的剑灵,进而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六合神通并非整整六合都有利于人,现如今我去其糟粕、取其精华,难道有什么不妥吗?” “糟粕?”剑灵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进而直接把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大惊失色、倍感震惊地说,“什么时候百毒不侵在你眼里,竟成了一种糟粕了?” 苦无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振振有词地反驳道:“百毒不侵五脏合,无师自通无味合!如若我练就了五脏合,那便相当于径直练成了五味合,届时我味觉尽失,难道不是一种糟粕吗?”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剑灵头头是道地分析道,“味觉尽失在百毒不侵面前算得了什么?爹爹难道不知道,百毒不侵所带来的益处意味着什么吗?日后爹爹行走江湖,可就不必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担忧别人往饭菜里下毒了啊!” “这一点我当然知道。”苦无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坚持不懈地固执己见道,“但我宁愿日后留个心眼,也不想食之无味。” “你……”剑灵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进而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剑灵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我说爹爹你怎么就这么冥顽不灵、偏执不化呢?俗话说得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食之无味的弊端在百毒不侵的益处面前,可就真是小巫见大巫了呀!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爹爹你可得从长远的角度去全方位地考虑事情才行啊!别人想练六合神通都没法练,结果爹爹你偏偏身在福中不知福,好不容易有这个机遇却偏偏不练,实乃愚人也啊!” “如果说不练就百毒不侵的五脏合就是愚人的话,那我忽然觉得做个愚人,也是挺好的。”苦无从容自如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进而平心静气地幽幽道。 “你……”剑灵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苦无,微微张开的嘴巴摆明了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到底是没能说出口,只好在长叹一口气的同时把手向下一挥,以此表示了一个急躁而又无力的动作。 剑灵急得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焦头烂额、抓耳挠腮,顿觉身心交病、心力交瘁,着实是拿苦无没有任何办法! 苦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神色愀然、面色凝重,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心中自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益处良多的五脏合,苦无又何尝不想修炼呢?只是他每每想到往后不能在品鉴小霜所烹制的美味佳肴,便总是痛心疾首、悲从中来。 正是因为苦无的心里有这股执念,所以才能抵住五脏合的诱惑!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粗气,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拍拍正在堵气的剑灵的肩膀,条理清晰地安抚道:“好了寂儿,你就不要纠结这个了。反正我现在也没有身中剧毒,练了也是白练。而且我好不容易跻身九重天的功力,你不得让我缓缓才行?” 剑灵嘟囔着嘴,寻思着非得让苦无把这六合神通尽数收入囊中才行,否则不完整的六合神通,肯定无法发挥它全部的威力! 于是乎,剑灵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之后,意味深长地旁敲侧击道:“爹,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今后用不着,不代表以后用不着。你现在不练没有关系,但你可以先把五脏合的心法记下,等到你身中剧毒之时,也好有个后手不是?” “呃……”苦无吞吞吐吐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可是……” “诶!”还没等苦无说完,剑灵便是毅然决然地一把打断道,“只是先把心法记下而已,我又没让爹爹你现在修炼。往后需要之时,自有用得上它的地方。” 苦无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心潮起伏地说:“诶!寂儿,我怎么老觉得你这话是在咒我呢?” 剑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剑灵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并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而后张皇失措地连连挥手,苍白无力地辩解道:“没有没有……只是古人云,宜未雨而绸缪,毋临渴而掘井。之所以让爹爹先记下这门心法,不还是为了有备无患嘛?” “哦……有备无患……”苦无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几经思量过后,才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那……好吧!就依寂儿所言,先把心法记下,以备不时之需。” “诶!这就对了嘛!”剑灵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啪”的一声拍了拍手,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人要有高瞻远瞩,记下五脏合的心法才是明智之举!” 苦无凭借过目不忘的本领凑近一瞧,扫视了一眼过后,把墙上的心法牢记心间,进而长舒一口气,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饶有兴致地打趣道:“记下归记下,只希望以后没这个机会用到才是。” “爹爹说的是。”剑灵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憨憨一笑,相当随意地敷衍道。 紧接着,苦无悠哉悠哉地收了个懒腰,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然自得地切入正题道:“好了,这心法我已经记下了。自从练了六合神通之后,就连我身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事不宜迟,我们快回去找念安妹妹吧,免得时间一长,她瞎操心。况且我担心她孤家寡人一个,在外面也许会有危险。” “诶,那有什么的?”剑灵的眼睛一闭一睁,言之凿凿道,“她身边不是还有个薛姑娘吗?两人之间互相照应,一定没什么问题的。” 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意味深长地说:“念安妹妹长时间地和薛卓颖待在一块儿可不是什么好事,我们还是先找到她要紧。” 说罢,眼看苦无就要向外走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剑灵却是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对着他的背影,惊慌失措地惊呼一声道:“且慢!” 苦无诧异万分地转过身、回过头,如坐云雾、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剑灵冲他挑了挑眉头,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离开这里之前,先把石壁上的字迹抹去。” “抹去石壁上的字迹?”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疑惑不解地问,“这是何意?” 剑灵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当即就“啧”了一声,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当然是为了防止他人偷偷学了去了!” 苦无忍不住苦笑两声,兴致勃勃地开玩笑道:“如你所言,这本来就是祖师爷刻在这里交给有缘人的。如果谁修炼了就算是偷学的话,那我这六合神通岂不也算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了?” “诶,话不能这么说!”剑灵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爹爹是祖师爷的有缘人,既然祖师爷的有缘人已经等到了,那这石壁上的六合神通,不就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么?” 苦无眉梢一紧,当即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义正词严地问:“寂儿,谁告诉你……有缘人只能有一个呢?” “呃……”剑灵不禁稍稍抬头,望向洞穴顶端,再三掂量过后,始终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实在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到最后只得把手乱挥一通,略显不耐烦地催促道,“哎呀!爹爹听我的就是了!只有把这洞穴之内的六合神通抹去,爹爹才能成为江湖第一人啊!” 苦无轻声笑笑,兴致冲冲地说:“这江湖上的前辈不在少数,我一初出茅庐的无名小卒,如何能够成为江湖第一人呢?” “诶!这就是爹爹有所不知了。”剑灵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爹爹初出茅庐才一年有余就已经修炼至九重天的无上功力,足见爹爹前程似锦、不可限量啊!更何况爹爹还有灭魂之力附体,日后必将大有作为,倘若爹爹能凭借自身九重天的功力把体内的灭魂之力驾驭得轻车熟路、得心应手,那十重天的高深境界亦是指日可待啊!这江湖之大,会六合神通的却仅仅只有爹爹一人。而凭借爹爹现在刻苦修炼、孜孜不倦的精神,假以时日,定能成为群龙之首啊!” “少吹捧我。”苦无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愧不敢当地说,“我若擅自把祖师爷留在这里的六合神通抹去,那岂不是对祖师爷的大不敬了?” “诶!爹爹此言差矣!”剑灵有条不紊地娓娓道,“六合神通是何等高深莫测、人人觊觎的绝世功法?爹爹也不想想,倘若这种武功落到奸邪之辈的手里,那江湖岂不是将会迎来一场腥风血雨?既然爹爹现在已经学会了六合神通,那这门武功便也不至于后继无人。只是为了避免徒添事端、横生枝节,须得把它抹去,才能保证它不会落到乱臣贼子的手里,想必爹爹也不希望,有人运用这门武功为非作歹、行凶作恶吧?” 剑灵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敲在了苦无的身上,使得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进而一度陷入了沉思当中而无法自拔,竟还觉得剑灵说的颇有几分道理! 剑灵觉着形势有所好转,便刻意提高了音量,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趁胜追击、趁热打铁道:“这六合神通倘若是落到了武功平平的泛泛之辈手里那还好说,可要是落到了妖魔鬼怪四大统领的手上,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呀!” 话音刚落,苦无的眼神便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静! 剑灵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诡异笑容,进而控制不住地暗暗一笑,径直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向苦无发起了最后的攻势道:“还请爹爹以大局为重,切莫让心肠歹毒的奸邪之辈有了此等可趁之机!” 苦无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才不甚甘心、言简意赅地吐出几个字道:“真是说不过你!” 语毕,苦无果断凝聚内力于掌心之间,待到时机成熟以后,立马使尽九牛二虎之力,把这一掌轰向石壁上密密麻麻、端端正正的字迹! 伴随着“唰”的一阵声响,石壁上的字迹便是在顷刻间被风吹散了似的,化为一阵烟尘,消散不见! 苦无叹了一口气,心如止水地向熔寂问道:“这下你满意了吧?” 熔寂嘿嘿一笑,表示赞同地连声附和道:“满意!满意!” 苦无微微一笑,很是宠溺地摸了摸剑灵的小脑袋瓜,进而同他一块儿离开了这座洞穴。 只是二人来到外面的树林里没走几步,便听到一阵又一阵悠长的声响在林子里回荡! “苦无兄!” “苦大侠!” 剑灵一听,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激动不已地脱口而出道:“爹,是何姑娘和薛姑娘的声音!” 苦无拧着眉头,闭上双眼,于心中默念着心眼合的口诀:“伸手不见五指夜,亦可畅行如白天。万里嘈杂声声灭,不见其人人自现!” 随着苦无猛地把眼一睁,他便是一瞬间有了头绪! 只见他把头转向东北方向,郑重其事地告知道:“那边!” 二人沿着东北方向快步疾走、奔突前行,果真很快就找到了何念安和边映棠的踪迹! “念安妹妹!”苦无远远地冲她招了招手。 而何念安和边映棠注意到苦无安然无恙、清泰无虞之后,当即就以一个箭步狂奔过去。 尤其是何念安! 她一马当先,径直给了苦无一个大大的拥抱,并用一种带着哭腔和悲怆的声线,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关切道:“苦无兄,你没事吧!这里地形复杂,我跟薛姑娘绕了好久才摸清楚来到这里的小路!” 苦无微微叹息,欣慰一笑,进而温柔似水地把手搭在何念安的肩膀上,慢慢悠悠地将其挪开,心平气和地说:“我没事。你们既然知道出去的路,那真是太好了。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先出发回居安城去吧。” 何念安不假思索地连连点头,以示答应。 可边映棠却是慌慌张张地劝阻道:“等一下!苦大侠从柱天峰上摔下来,难道一点儿伤都没有吗?” 苦无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冷冰冰地答道:“我身体好得很,就不劳薛姑娘操心了。念安妹妹,我们走。” 边映棠心弦一紧,觉得苦无对自己的态度当真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过细细想来,也就觉得不足为奇了。 毕竟手头没了筹码,他又何须再管自己叫颖儿呢? 第八百零一章 一个耳光,打妖瑞霜 妖族。 羡月嗔地。 礼望宫。 为熔寂所伤的妖瑞霜本是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命若悬丝,但好在有妖杞囊不遗余力地为她输送妖力,这才叫妖瑞霜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性命! 只是她毕竟是为上古阴剑熔寂所伤,熔寂刺入肺腑,自是导致她的伤势不轻,故而即使是现在,也还是迟迟未曾苏醒过来。 婢女留在妖瑞霜的床边悉心照料,眼睛始终瞪得像铜铃,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随着时间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妖瑞霜才逐渐恢复了意识。 不过当她模模糊糊地睁开双眼之时,却是感到好一阵头晕目眩、眼花缭乱,一时之间,头昏脑胀、头疼欲裂,脸上的表情于一瞬间凝成了一团,并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脑袋,口中更是不由得发出一丝轻微柔弱的娇-喘呻吟,当真是痛不欲生、痛苦不堪! 婢女听到动静,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凭借一个箭步夺门而出,不管不顾、惊喜万分地放声疾呼道:“公主殿下醒了!公主殿下醒了!” 一传十,十传百。 妖瑞霜苏醒的消息在整个羡月嗔地当中转眼传开! 妖杞囊和紫檀更是直接放下手中政务,分别化作一缕血红色的妖气飞奔至妖瑞霜的寝宫之外。 两人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去,急匆匆的步伐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曾经那个活蹦乱跳、大大咧咧的妖瑞霜。 随着两人绕过一处拐角,竟赫然发现,妖瑞霜已经无比虚弱地于床上坐起! 两人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在快步疾走直奔妖瑞霜而去的同时,干脆利落、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道:“霜儿!” 妖瑞霜猛地把头一扭,看到爹娘疾驰而来,心中竟是一阵触动,好些日子没有见到他们,现在久别重逢,倒是觉得有好些不适应了! 单从那茫然无措的眼神来看,就知道妖瑞霜现在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紫檀出于本能,一屁股就坐在了她的床边并拉住她的纤纤玉手,进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使得眼泪犹如倾盆大雨般一泻而下,沾染衣襟,而后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声线,悲不自胜地哭天喊地道:“霜儿,你终于醒了!” “是啊霜儿。”妖杞囊站在床前,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说,“你都不知道你娘有多担心你,在你昏迷的这段期间,你娘成天以泪洗面,我就是怎么劝都劝不动啊!” 紫檀在啜泣了一声过后,轻轻用手拭去眼角的泪水,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但是紫檀的情绪虽是稳住了,可妖瑞霜却又开始止不住地连声啜泣了。 她皱着眉,苦着脸,伤心欲绝、悲从中来道:“娘……对不起……霜儿让您担心了……” “没事,没事。”紫檀连忙用手捧住妖瑞霜的脸颊,并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她,进而轻声细语地安抚道,“霜儿乖,霜儿不哭,娘不怪你,看到你现在平安归来,娘也就放心了。霜儿,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当母子二人相拥而泣之时,妖杞囊却是猝不及防地话锋急转道:“霜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说你是找神剑仙去了吗?为何到头来竟会和苦无这小子有染?要不是我在外听说苦无携上古阴剑熔寂游走江湖、平定四方,这才想着去拿回熔寂,都未必能碰得上你!霜儿,你可知道当时的处境有多危险?要不是为父为了熔寂才去找的苦无,你就是被他一剑刺死了都没人管!” “好了!都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要指责霜儿的不是了。”紫檀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霜儿好不容易才醒过来,你应该让她好好休息才是,而不是一味的指责她。再说了,你身为堂堂妖帝,不也是粗枝大叶、丢三落四,说着是要去带回熔寂,结果到头来,偏偏连带着熔寂一块儿打落悬崖,最后还是没能把它带回来,不是吗?” “我……”妖杞囊横眉怒目、青筋暴起,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怒气冲冲地辞气激愤道,“我看到自己的女儿被苦无所伤,怎能不气急败坏、恼羞成怒,这一气之下把他打入悬崖,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吧?” 听到此处,妖瑞霜的瞳孔便是猛然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心里更是“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妖瑞霜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脑袋更是向前倾了倾,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而后急不可耐地追问道:“爹,您刚才说什么?您把小和尚从柱天峰上打下去了?” “是啊。”妖杞囊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相当自然地说,“苦无偏执不化、冥顽不灵、心狠手辣、出手歹毒,竟敢胆大包天,重伤我的女儿,我自是不能让他好过!直接把他打落悬崖,当真是便宜了他!” 妖杞囊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妖瑞霜的身上,使得她心中一震,身子一颤,把她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妖瑞霜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其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栗,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心乱如麻、手足无措!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周遭是鸦雀无声、万马齐喑,甚至安静得有些可怕,静得可以听到外面的虫声薨薨和鸟儿啁啾。 妖瑞霜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不禁面露难色、满脸愁容,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显然是在思索着什么事情。 她毕竟跟苦无情投意合、心心相印,结下了很是深厚的感情,现如今马上叫她离开苦无,当真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情。 尽管苦无已经狠下心来重伤妖瑞霜,可妖瑞霜却还是对此不以为意,现在得知苦无坠崖的消息,妖瑞霜这心里便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满脑子都想着要赶紧找到他,并确保他清泰无虞、平安无事才好。 紧接着,妖瑞霜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把心一横,径直以顺畅流利的动作飞快下床! 妖瑞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换好鞋子以后,眼看就要向外走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妖杞囊却是急急忙忙地把她给拦了下来,并牛气冲天、愤愤不平地大喝一声道:“站住!霜儿,你要去哪儿?” 妖瑞霜才刚刚向前迈出一步便不由得停了下来,微微张开的嘴巴好像是要说些什么,但却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妖瑞霜细细想来,寻思着自己若是直截了当地跟爹爹说要去找小和尚的话,他断然不会同意,故而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里,还得找个合适的借口开溜才是。 于是乎,妖瑞霜在酝酿了好一会儿过后,才做贼心虚地说道:“霜儿大病初愈,想……想要出去走走……” “若真是如此,那你大可不必了!”妖杞囊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仿佛已经看穿了她的小心思,进而毅然决然地一口拒绝道,“大病初愈,更应注意休息,至于出去走走,等过个几天苦无那和尚死透了再说吧!” 妖瑞霜一听,顿时就慌了神,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妖杞囊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她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吐出一个字道:“爹!” “哼!”妖杞囊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怒气,进而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妖瑞霜点来点去,而后意味深长地心知肚明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说着是要出去走走,可实际上就是想要去找苦无那和尚!但是我告诉你,这件事情,门都没有!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安心养伤!除此之外,哪里都不许去!” “不行!”妖瑞霜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急得直跺脚,不依不饶地反驳道,“我就要去!而且我必须去!你对小和尚下手如此之重,我怎能放心得下?!” 妖杞囊猛然瞪大了双眼,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妖瑞霜,进而不敢相信地质问道:“苦无这般待你,结果你到现在居然都还在想着他!出了趟远门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有时候还真是怀疑,你究竟是不是我的女儿!他究竟有什么好!竟值得你这样维护他!我问你,你是不是对他动心了?!说!” “是!”妖瑞霜不顾一切地与之摊牌道,“霜儿就是对小和尚动心了,霜儿就是喜欢他!” 妖杞囊心弦一紧,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所听到的一切,有那么一瞬间,差点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妖杞囊匆匆反应过来后,不由分说地给了妖瑞霜一记响亮的耳光! 只听见“啪”的一阵清脆声响,妖瑞霜在这股强大的作用力下把头一扭,发出一声苦不堪言的惨叫,并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捂住自己已然通红的脸颊,当真是心如刀割、万念俱灰! 妖杞囊的这一巴掌可谓直接把妖瑞霜打出了内伤。 她不光是脸上疼,心里更疼! 就连一旁的紫檀见此情形,也是不由得被吓了一跳,进而神色慌张地上前一步,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吐出两个字道:“夫君!” 妖瑞霜慢慢悠悠地摆正脑袋的位置,不甘示弱地跟妖杞囊对视一眼。 双方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彼此,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妖瑞霜哭丧着脸,委屈巴巴、楚楚可怜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妖瑞霜轻薄的嘴唇略微发抖,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号啕大哭,进而实在绷不住自己的情绪,径直靠在了紫檀的怀里,并嘶哑着声线,心如死灰地长啸道:“娘!” 紫檀把妖瑞霜搂在怀里,温柔似水地拍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抚,当真是心疼不已。 “妖瑞霜!”妖杞囊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妖瑞霜的头颅,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你要时时刻刻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你是我妖族的公主!我妖族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公主!岂能对苦无此等神宗子弟动心?!我们异族和神宗向来是势不两立、势同水火,纵然你平日里不学无术、无所事事,也应该清楚这一点!可你现在呢?对苦无动心,难道是要吃里扒外、跟为父唱反调吗?!你身为妖族公主却做出此等荒谬之事,你让为父的脸往哪儿搁!早知如此,当初你我共在神宗之时,为父就不该让你跟苦无走得太近!为父那时只当你是小孩子心性,随便玩玩而已!不料你竟是如此的无理取闹,做事一点儿分寸都没有!当真是叫为父失望透顶!” “爹爹现在才说这些,都已经晚了!”妖瑞霜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霜儿已经跟小和尚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妖杞囊和紫檀脸上的神情可谓是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纷纷大惊失色、惊愕不已,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满是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的神情! 妖杞囊匆匆回过神来以后,不禁气得面红耳赤、满脸通红,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似的,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一定是愤怒到了极点! 妖杞囊怒目圆睁、瞋目而视,到最后实在是沉不住气,眼看就要把妖瑞霜暴揍一顿,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紫檀却是将其一把拦下,并慌里慌张地吐出两个字道:“夫君!” 妖杞囊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凶神恶煞、面目狰狞地指责道:“夫人,你听听,你听听她说的这是什么话!身为我妖族的公主,竟是如此的不守妇道!跟苦无这样的名门正派发生关系,你当真是把爹娘这些年来的谆谆教诲当成耳旁风了是吗?!” “夫君消消气!消消气啊!”紫檀尽心竭力地安抚道,心里亦是感到十分的不安。 “霜儿就是喜欢小和尚,霜儿愿意为了小和尚付出一切!霜儿就权力追求自己的爱情,这一点爹娘无权干涉!”妖瑞霜无所畏惧地雪上加霜、火上浇油道,全然不曾在乎过妖杞囊和紫檀的感受! 妖杞囊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直接提起一只手,凝聚一道又一道无形的妖力于掌心之上,并牛气冲天地扬言道:“我打死你个不孝女!” “夫君!夫君!不要啊!夫君!她是我们的霜儿,你万万不可如此待她啊!” 好在这边有紫檀拼命阻拦,才阻止了妖杞囊的猎杀时刻,否则按照他这火爆脾气,还真保不准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妖杞囊控制不住地喘着粗气,并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再三掂量过后,才郑重其事地下令道:“从今往后,你就给我留在这里,禁闭思过,半步都不许离开,直到你想清楚了为止!” 说罢,妖杞囊便是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高视阔步,昂首挺胸,气势汹汹、势不可挡,余怒未消的样子当真是叫人瘆得慌! 紫檀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凑到妖瑞霜的面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提醒道:“霜儿,听你爹的,这段时间,安分一点。等他气消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八百零二章 妖北鳞送饭菜 妖瑞霜脸上的表情径直哭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皱褶都堆到了一块儿,进而嘶哑着声线,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语气,声嘶力竭地苦苦哀求道:“娘……霜儿想出去找小和尚……” “嘘……”紫檀温柔似水地摸摸妖瑞霜的后脑勺,不禁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进而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轻声提醒道,“霜儿,你可千万不能再在你爹面前提起这件事情了,否则再度引得他勃然大怒,就是为娘也保不住你啊!这段时间你可一定要安安分分、老老实实的,不能再忤逆你爹的命令了!娘先去稳住你爹的心绪,往后娘或许也会很少来看你了。霜儿,你一个人,记得千万要照顾好自己啊!” 说罢,紫檀便是跟着妖杞囊的步伐相继离去,急匆匆的样子生怕妖杞囊会丢下自己似的。 “娘!”妖瑞霜一边撕心裂肺地这样喊着,一边张皇失措地紧跟上去。 眼看妖瑞霜就要成功地夺门而出,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外面的妖杞囊却是猛地把手一挥,用一股无形的妖力带上了房门! 伴随着“砰”的一阵清脆声响,妖瑞霜着实刹不住车,到最后竟是一个脑门儿撞在了房门上! 妖瑞霜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进而任凭她如何奋力挣扎,也始终打不开这扇紧锁的大门,哪怕是使尽九牛二虎之力,也还是无济于事、徒劳无功! 妖瑞霜皱着眉,苦着脸,不管不顾地用掌心拍打着房门,发出一阵又一阵“啪啪啪”的惊天动地的声响,口中更是不依不饶地放声疾呼道:“放我出去!爹!娘!你们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啊!” 妖瑞霜的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毫不间断地凝聚内力,待到时机成熟以后,猛地把这两掌轰向大门的正中央! 只见一股无形的气流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马不停蹄地涌向大门,可是久而久之,大门不仅没有任何反应,反倒还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妖力,硬生生地把妖瑞霜震倒在地! 妖瑞霜的口中发出一丝娇小女人独有的娇-喘呻吟,当真是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就连目光也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想来一定是绝望到了极点! 妖杞囊现如今已然跻身九重天,其妖力自然是非同小可、不容小觑,有他的妖力作为大门的依附,这大门又岂是妖瑞霜说打开就打开的呢? 除非有人特地从外面帮妖瑞霜开门,否则她断然没有从这里逃出去的可能! 紫檀心乱如麻地站在妖杞囊的身边,神色愀然、面色凝重,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想来一定还是为了妖瑞霜的事情而忧思神伤、心绪不宁。 毕竟这天底下做母亲的,有哪个不会心疼自己的子女呢? 妖瑞霜遭到如此禁闭,想来紫檀这心里,肯定也是心疼不已! 紫檀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在啜泣了一声过后,才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地说:“夫君,我们这样对待霜儿,真的好吗?” 妖杞囊把手搭在紫檀另一侧的肩膀上,将其搂在怀里,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愁眉不展、惆怅万分地说道:“我们彼此……都需要冷静一下……” …… 当晚夜深人静之时,月黑风高、天昏地暗,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甚至安静得有些可怕,静得可以听到虫声薨薨、鸟儿啁啾。 妖北鳞端着热气腾腾、香喷喷的饭菜在妖瑞霜的寝宫外驻足停留,平心静气地望着里面的灯火通明,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想来也是已经从妖杞囊那里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才会这般的情绪低落、黯然神伤! 妖北鳞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几经思量过后,还是把心一横,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缓步向前走去,来到大门口时,潇洒自如地把手一挥,撤去妖杞囊所布下的结界,而后不慌不忙地朝里走去。 正在桌上呆坐的妖瑞霜听到动静,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激动得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进而屏气凝神、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望穿秋水的眼神仿佛是在期待着些什么。 但随着妖北鳞逐层深入出现在她的面前之后,妖瑞霜的笑容便是逐渐消失,表情亦是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 单从妖瑞霜微妙的表情变化就能看出,妖北鳞并非是他所想要等待的人。 妖北鳞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朝妖瑞霜慢慢走去,把饭菜放在桌上以后,含情脉脉凝视着妖瑞霜良久,但却偏偏沉默不语、一言不发,愣是一个字都没有说,仿佛只要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她,那便已经足够了。 妖瑞霜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不情不愿地跟他打了个招呼道:“北鳞……是你啊……” 妖北鳞的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妖瑞霜,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声情并茂地恳求道:“公主殿下,多少吃点吧……” “多谢了,但是……我不饿。”妖瑞霜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一屁股坐了回去,黯然失色的模样全然提不起任何兴致。 妖瑞霜的一言一行都在不知不觉中影响着妖北鳞的心态。 他的心中一阵触动,为妖瑞霜拒绝自己感到伤心不已。 妖北鳞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慢慢吞吞地坐了下去,愁眉莫展、坐立不安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都已经知道了……” 妖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进而猛地把头一抬,一眼就盯上了面前的妖北鳞,其贼眉鼠眼的样子倒是颇有一副做贼心虚的感觉! “你……你都知道了……”妖瑞霜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说道。 妖北鳞控制不住地微微摇头,进而挣扎着表情,百思不得其解地问:“公主殿下,苦无那家伙究竟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死心塌地地为他付出?!” “他很好!”妖瑞霜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进而不假思索地回应道,“他当然也值得……” 妖瑞霜说这番话时,语气是愈发的低微,委屈巴巴、楚楚可怜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妖瑞霜的心里自是深爱着苦无,只是每每想起之前与他的过往,再看看自己现在与他之间的处境,那悲伤的情绪便总是油然而生,犹如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妖北鳞还没进来之时,妖瑞霜本来还能稳住自己的情绪,但妖北鳞一跟他说起这些,妖瑞霜便忍不住去回想之前与他所发生的点点滴滴,这想的多了,不免夹杂些许伤感的悲惨往事…… 妖北鳞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就已经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他的胸口处忽然开始隐隐作痛,看到妖瑞霜为了别的男人而痛哭流涕、伤心欲绝,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若是有这个机会,妖北鳞真想把苦无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妖北鳞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进而深恶痛绝地咬牙切齿道:“公主殿下,您非要这么想着苦无不可吗?他已经死了啊!柱天峰一柱擎天、高耸入云、深不见底,从那上面摔下去,怎么可能还有活路,难道你要一直对一个死人念念不忘吗?!” “他没死!”妖北鳞话音刚落,妖瑞霜便是辞气激愤地脱口而出道,“你不懂,小和尚体内有灭魂之力附体,哪怕他身受重伤,也绝不可能命丧黄泉、魂归西天!” 妖北鳞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在重复了一遍“灭魂之力”四字以后,很是心酸地苦笑两声,笑容之僵硬,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随即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实在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 妖北鳞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当真是身心交病、心力交瘁,面无人色的脸上写满了委屈! 妖瑞霜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许是察觉到了妖北鳞的脸色不大对劲儿的缘故,于是便愧疚难当地致歉道:“北鳞,对不起啊……” 妖北鳞轻声一笑,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故作镇定地说:“没什么对不起的,一切都只不过是我自作多情罢了……只是公主殿下,您多少还是吃点儿吧,不然……我也没法跟妖帝交代啊。” “是我爹让你来的?”妖瑞霜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并挑了挑眉头,试探性地问。 “嗯……”妖北鳞相当艰难地点了点头,更进一步地解释道,“妖帝命我给你送些饭菜,说是一定要亲眼看着公主殿下把它们吃完。我记得公主殿下平日里酷爱佳肴、最是能吃,而这些饭菜又恰巧是公主殿下平时最喜欢吃的。公主殿下就权当是为了我方便交差,帮帮忙把这些饭菜吃了吧。” 妖瑞霜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心潮起伏地点评道:“你倒是细心。” “细心,也仅仅是对公主殿下您而已。”妖北鳞意味深长地疯狂暗示道。 妖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出于本能,猛地把头一抬看向妖北鳞,竟发现他的目光也正寸步不离地盯着自己,吓得妖瑞霜又猛地把头垂了下去。 不出片刻的工夫,妖瑞霜便已经是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似的,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一定是紧张到了极点,所以才会如此。 其小心脏更是“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紧接着,妖瑞霜在手足无措、心慌意乱之际,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又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这才把妖北鳞从无限的遐想当中给拉了回来! 妖北鳞匆匆忙忙地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眼神当中更是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妖瑞霜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妖北鳞暗暗喘了一口气,若无其事、强装淡定,不过心里早已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细细想来,觉得刚才不过脑子的言论当真是冒犯了公主! 就在此时,妖瑞霜好像是生起了不轨之心,总是时不时地瞥一眼妖北鳞,几经思量过后,竟是一把抓住妖北鳞的手臂,进而简单粗暴地直言不讳道:“北鳞,要不你偷偷放我出去吧?” 妖北鳞的心里顿时掀起了波澜壮阔、翻江倒海的海啸,本来还有点儿暗自窃喜、小鹿乱撞,但一听妖瑞霜说出了她自身的目的之后,又不禁变得失魂落魄、灰心丧气起来。 妖北鳞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进而果断狠下心来,把手一抽的同时径直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背对着妖瑞霜,省得再被她的花容月貌或是花言巧语所迷惑,“出去干嘛?找苦无吗?” 妖瑞霜紧跟着他的步伐,同他一块儿站了起来,大大方方、毫不遮掩地承认道:“他需要我!我必须去找他,我必须见他一面!” “公主殿下总是想着找人家,可你有想过,人家会想要见你吗?!”妖北鳞以飞快的速度转身回头,怒目圆睁、瞋目而视,每每听到妖瑞霜提及苦无的名讳,便总是火冒三丈、怒气冲天,实在是空有一腔无处发泄的怒火叫人揪心! 妖瑞霜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意孤行、固执己见道:“我不管他想不想见我、愿不愿意见我,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见他一面,哪怕一面都可以!” 妖瑞霜坚定不语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妖北鳞的身上,使得妖北鳞变得神思恍惚、神游天外,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把妖北鳞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妖北鳞稍稍抬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妖瑞霜良久,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进而颤抖着声线,卑微至极地问:“公主殿下……难道就这么深爱着苦无么?” 妖瑞霜猛吸一把鼻涕,进而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我对他的爱,你是不会懂的……” 妖北鳞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闪过一丝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不过那当然是来源于对苦无的憎恨,而不是对妖瑞霜起了杀心。 妖北鳞的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大打出手、大开杀戒,颇有一触即发、剑拔弩张之势。 不过妖北鳞知道,自己万万不能在妖瑞霜的面前失态,否则无能狂怒的话,只能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罢了。 于是乎,他强压怒火,双手逐渐放松,身体渐渐松弛,进而长舒一口气,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冷地抛言道:“如果我说不呢?” 妖瑞霜心弦一紧,楚楚动人的模样总是让人忍不住怜香惜玉。 可是尽管如此,妖北鳞也还是二话不说地放下狠话道:“公主殿下,我劝你不要再白费力气了,先不说这是妖帝的命令,就算没有妖帝,我也绝不会看着公主殿下你一错再错下去。故而公主殿下与其成天想着苦无,倒不如既来之,则安之,先把饭菜吃干净,免得到时候饿坏了身子,让妖帝和妖后担心。” 妖瑞霜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对妖北鳞的言语当真是提不起半点兴趣,毕竟妖瑞霜现在心里想着的只有苦无,又哪里容得下其它身外之物呢? 只是这一年以来,妖北鳞为了妖族之事,一向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任劳任怨、在所不辞,对妖杞囊更是忠心耿耿、矢忠不二,现如今妖瑞霜想要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走,恐怕比登天还难。 第八百零三章 计划之中 只是这件事情就算比登天还难,妖瑞霜也不得不拼尽全力,放手一搏! 于是乎,妖瑞霜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总算是急中生智、灵机一动! 只见妖瑞霜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假仁假义地妥协道:“也罢,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帮我把这些饭菜都热一下吧。方才说了这么多,菜都凉了,本姑娘喜欢吃热食,凉的实在咽不下去。” 听到这里的妖北鳞还真以为是妖瑞霜回心转意、幡然醒悟,故而不由得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连声答应道:“好!好!我这就去把饭菜热一下!” 说罢,妖北鳞当即端起食盒向外走去,但这路才没走几步,妖瑞霜便是凝聚内力于右手之上,进而犹如削铁如泥的佩剑一般,趁着妖北鳞背对着自己之时,将其横着砍向了妖北鳞的脖子! 伴随着“砰”的一阵清脆声响,妖北鳞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闭了闭眼,整个人便是昏昏沉沉地晕倒在地,就连食盒里的饭菜也是因此洒了一地,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嘈杂声响。 妖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神色慌张、贼眉鼠眼的样子倒是叫人颇有一副做贼心虚的感觉! 她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凝视着躺在地上的妖北鳞良久,顿时有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油然而生,它们犹如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直叫妖瑞霜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妖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在自言自语地跟妖北鳞道了个歉以后,便是毅然决然地夺门而出,逃离礼望宫! 值得注意的是,妖瑞霜此行顺风顺水、畅通无阻,愣是没遇到任何一个侍卫的阻碍,轻轻松松地就逃了出去。 如此一气呵成,就像是有人特意为她开好了路! …… 话分两头,礼望宫的正殿上,妖杞囊正孜孜不倦地批改文书,兢兢业业、一丝不苟。 此时此刻,紫檀不紧不慢地凑上前来,温柔似水地坐在他的身边,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按你的吩咐,支开宫中重重守卫,现在霜儿已经走了。” 妖杞囊心弦一紧,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怔住片刻后,才“啪”的一声把手中文书一放,平心静气地心知肚明道:“嗯,知道了。” 妖杞囊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哪怕是在这种关键时刻,也还是神色自若、不慌不忙,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罢了。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实属正常。 毕竟妖瑞霜身为妖杞囊的女儿,妖杞囊又怎么可能不会对她有所了解呢? 自己家的女儿什么样,妖杞囊本尊当然最是清楚。 他知道妖瑞霜活泼开朗、乐观大方,让她独自一人在寝宫里面壁思过,她是万万待不住的,更何况自己的女儿一向冰雪聪明、古灵精怪,鬼点子更是数不胜数、不计其数,任凭妖杞囊如何囚禁她,她也总能找到出去的办法,故而与其让妖瑞霜煞费苦心、左思右想,倒不如自己放放水、主动给她一条生路,也免得父女二人之间持续地勾心斗角下去。 紫檀长叹一口气,有意无意地嗔怪道:“你总是这样,表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竟然没想这样对霜儿,那白天又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演这么一出呢?” “白天我真是太生气了!不给霜儿一点教训,她终究是不长记性!”妖杞囊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只是到了后来我又仔细想了想,觉得按照霜儿那固执己见、偏执不化的性子,单单把她关禁闭是没法让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唯有让她看清楚残酷的现实,她才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所以你就把霜儿放走了?”紫檀紧接着他的话,试探性地问。 妖杞囊叹了一口气,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她不是一直想回去找苦无吗?那我就成全她,让她去找苦无!” “我倒是越来越摸不透你的心思了。”紫檀愁眉不展、疑惑不解地问,“苦无可是正派人士、神宗子弟,更何况他们两人之间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你现在让霜儿去找他,不正是成全了他们二人吗?” “诶!夫人此言差矣!”妖杞囊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像苦无这样的名门正派,又如何能与我们的霜儿为伍呢?我亲眼看到苦无刺了霜儿一剑,可见他出手之狠毒以及他对我们妖族的憎恨。自从得知了霜儿就是我们妖族的公主这一身份之后,苦无便是开始排斥霜儿,故而两人现在的关系已是极为僵硬,一切都只不过是霜儿一厢情愿而已。但是像苦无这样一意孤行、冥顽不灵的木鱼脑袋,是万万不可能接纳霜儿妖族公主的身份的。等霜儿清楚地意识到只有我们才不会背叛她,那她自然而然就会乖乖留在我们的身边了。” 紫檀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用一种极其平缓的语气,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你倒是看得透彻,只是一想到我们的霜儿还要被苦无再伤一次,我便始终是提心吊胆、坐立不安,迟迟放不下心来啊……” 妖杞囊一边顺其自然地把紫檀搂在怀里,一边尽心竭力地安抚道:“夫人,你就不要太过担心了,放宽心态才是最重要的。只有霜儿看清楚了苦无的真实面目,她才能彻彻底底地对苦无死心啊!看到霜儿一次又一次地被苦无所伤,我又何尝不心疼呢?只是霜儿现在对于男女情情爱爱这一方面的事情实在是知之甚少,须得有所历练,才能有所长进。她不重重地被伤一回,就永远只是一个心思单纯、纯直可爱、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而已。” 紫檀暗暗喘了一口气,愁眉莫展、惆怅万分,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扼腕叹息道:“只希望苦无不要做得太过分才好,要是霜儿出了什么意外,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夫人放心。”妖杞囊有理有据地以理服人道,“要是苦无当真一点情面都不留,做出了什么太过分的事情的话,不要说夫人你不会放过他,就是我们整个异族,也绝不会让他好过!哪怕他体内寄生着灭魂之力,也休想逃出我们的魔爪!” 话音刚落,妖北鳞便是忽然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闯了进来,张皇失措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 好在妖北鳞在妖杞囊的悉心指导下,也已经在短时间内跻身了七重天的功力,所以才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苏醒过来。 若非妖北鳞刚才放松警惕、一时大意,妖瑞霜还真是未必能够得手! 其实当妖北鳞惊慌失措地闯进来之时,高高在上的妖杞囊便是已经心知肚明、了熟于心,毕竟让妖北鳞去给妖瑞霜送饭菜就是妖杞囊下达的命令,故而营造出妖瑞霜得以逃脱的这个契机,恰恰也就是妖杞囊有意而为之了。 “启禀妖帝!大事不好了!”妖北鳞在妖杞囊面前单膝下跪,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告知道,“公主殿下她……” “霜儿已经走了?”还没等妖北鳞说完,妖杞囊便是抢先一步脱口而出道,其从容自如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丝毫没有任何慌张之意和紧张之态。 听到此处的妖北鳞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进而猛地把头一抬,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而后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妖杞囊,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妖北鳞面无人色、脸色惨白,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进而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问:“妖帝……早就知道了?” “嗯。”妖杞囊镇定自若地点头答应道,“霜儿这么飞扬跳脱的性子,肯定是待不住寝宫的。故而她此行离去,犯不着意外。” 妖北鳞听到这里,顿时慌了神,进而连忙垂下脑袋,慌慌张张地请罪道:“都是属下失职,属下看管不力,还请妖帝降罪!” “诶!无妨。北鳞,你且先起来吧。”妖杞囊向上招了招手,示意他速速平身。 “可是……” 还没等妖北鳞说完,妖杞囊便是当即就“啧”了一声,恶狠狠地瞪了妖北鳞一眼。 他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愣是把妖北鳞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妖杞囊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正色庄容地吩咐道:“这件事情我早有预料,怪不得你。故而我让你起来,你便起来!” 妖北鳞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几经思量过后,还是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是!” 妖北鳞起身之后,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还是把心一横,试探性地问:“属下还有一事不明,不知可否请妖帝为属下解惑?” 妖杞囊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毫不遮掩地直言不讳道:“你是想问……为何我明知会有这么一天,却还是无动于衷、坐视不管?” 妖北鳞的面部表情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而后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是!” 妖杞囊长舒一口气,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发出一阵格外爽朗的笑声,而后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妖北鳞点来点去,饶有兴致地点评道:“北鳞啊,看样子你对我这个女儿的性情还是不甚了解。我这女儿,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小就是千金之躯,娇贵得很,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向来就是被宠着长大的,故而这久而久之呢,自然也就养成了刁蛮任性的刁钻性格。但凡是她下定决心非做不可的事情,即使是我们二人出马也无济于事。故而我转念一想,倒不如给霜儿来上一招将计就计。也许只有让她充分意识到江湖的险恶,才能让她乖乖回到我的身边。” 妖北鳞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心悦诚服地豁然开朗、茅塞顿开道:“原来如此,妖帝果真高明,属下当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哈哈……”妖杞囊轻声笑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哪里哪里。接下来,我们只用等着霜儿为情所伤,最后乖乖回来即可。” 妖北鳞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进而如坐云雾、不明所以地问:“妖帝所言极是。只是属下不知,妖帝既然早就有意放公主殿下离开,又为何要派属下前去给她送饭菜呢?这难道不是多此一举吗?” “诶!非也,非也。”妖杞囊泰然自若地矢口否认道,“北鳞啊,你去给霜儿送饭菜,那可真是起到了重中之重的效果啊!如若不是你此行前去,又哪里能给霜儿偷偷溜出去的可趁之机呢?” 妖杞囊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妖北鳞的身上,使得妖北鳞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妖北鳞微薄的嘴唇略微发抖,心里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 妖杞囊这话摆明了就是利用妖北鳞,妖北鳞不会听不出来,不过如此以来,倒是让妖北鳞更加佩服妖杞囊了。 他不愧是妖族的帝王,此等谋略,着实令人敬佩不已,其城府颇深,的确是只有江湖老手才能具备的能力。 而妖北鳞到底还是年轻,期间被爱冲昏了头脑,到头来被人利用了却还浑然不知! 经历了这么一件事情之后的妖北鳞不禁在想,也许自己仅仅只是妖杞囊的一枚棋子之一而已,他若是想要除掉自己,那简直就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甚至都用不着他本尊出手,自己都有可能灰飞烟灭、死无全尸。 妖北鳞的这一条命是妖瑞霜给的,故而自己为妖族效力,肯定是没有任何怨言,只不过这种被人利用的感觉,多多少少令他的心里感到些许不快罢了。 妖北鳞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一时之间,神思不属、心慌意乱,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其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烈日骄阳灼烧了似的,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愤怒值和紧张感各占一半,心里自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妖杞囊察觉到妖北鳞的脸色不太对劲儿,便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兴致勃勃地问:“北鳞,你还有什么事吗?” “哦!”妖北鳞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妖杞囊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没……没事了……” “嗯……”妖杞囊很是欣慰地默默颔首,进而潇洒自如地向外招了招手,心平气和地下令道,“既然没什么事情的话,那你且先下去吧。” “是。”妖北鳞答应一声过后,转身正想离去,但还没迈出几步,却又赫然停下了前行的步伐,进而转过身子重新面向妖杞囊,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启禀妖帝,公主殿下一人出门在外,恐有不测之虞,是否需要派几个人手暗中跟随,以确保公主殿下的安全?” “大可不必。”妖杞囊不假思索地回应道,“唯有把事情做得绝一点,才能让霜儿清楚意识到她所做出的决断的错误。否则霜儿不长记性,我们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届时前功尽弃、功亏一篑,后果不堪设想。” 妖北鳞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尽管不情不愿,也还是只能简单粗暴地吐出一个字道:“是!” 第八百零四章 拆穿身份 翌日一早,苦无一行三人已经赶至居安城外。 不过这一路走来,边映棠的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毕竟边映棠此行是带着任务潜伏在苦无的身边,而现在苦无即将回到神宗,交还熔寂,这也就意味着到了那个时候,边映棠便是再无出手的机会。 边映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 边映棠扪心自问,时至现在自己跟苦无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竟还控制不住地对他生出了些许情愫。 每当边映棠回忆起之前的点点滴滴,便总是不忍心去伤害苦无,更别提夺走他视若珍宝的熔寂了! 而方才在他们一行人等来此的路上,苦无对边映棠的态度虽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可边映棠本尊却是不以为意。 她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苦无竟会是如此的狠心绝情,只因妖瑞霜的离去导致自己的手上没了任何筹码,他便对自己冷漠至极、不理不睬,甚至还干脆利落地把称呼从颖儿改为了原先的薛姑娘,这点着实是让边映棠始料未及。 边映棠以为自己可以凭借这一点永远把苦无留在自己的身边,却没想到自己赶走妖瑞霜,反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她原以为妖瑞霜一走,自己可以有更多趁虚而入的机会,谁知苦无心中的那处地位仍是为妖瑞霜苦苦守候,对自己更是冷漠无情、冷若冰霜,这倒是叫边映棠好生头大。 他们这一路走来,几乎就没怎么说过话! 只是爱情这种东西总能叫人深陷其中而无法自拔,尽管苦无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口口声声地称呼边映棠为颖儿,边映棠也还是从没生出过想要背叛他的想法。 直到现在,边映棠多多少少总算是可以理解何念安心中的那份卑微。 尽管苦无深爱之人不是自己,但只要能够陪伴在他的左右,自己的心中便是无限欢喜! 苦无面朝居安城广阔无边的城墙,忍不住长舒一口气,意味深长的目光足见其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这离开居安城一年之久,难免会引起苦无感慨良多。 苦无只觉得心中一阵触动,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其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扑扑得不成样子,想来一定是激动到了极点,所以才会这般的思绪万千、心跳加速。 苦无站在原地驻足良久,半天都挪不动一步,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辛辛苦苦地憋出一句话道:“居安城,我回来了。” 何念安心潮澎湃地长叹一口气,进而迫不及待地连声催促道:“苦无兄,我们终于到了,不如快快进去吧?” 苦无平心静气地点了点头,以示答应,进而又扭头看向边映棠,别有深意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都已经到居安城的城门口了,薛姑娘难道还不离开吗?” 边映棠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苦无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匆匆反应过来后,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矢口否认道:“哦!无妨。反正我也无处可去,一向都是四海为家,故而把苦大侠送至神宗山脚下也是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的,正好我还没去过居安城呢,此行前去见识一下居安城的风土人情,也是极好的!” 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进而面不改色心不跳,不依不饶地驱逐道:“居安城境内向来都是繁荣昌盛、国泰民安、刀枪入库、安居乐业,故而薛姑娘着实没有再送我的必要。我知道薛姑娘武功高强、内功深厚,有这本领,更应该去外面的暴乱之地惩奸除恶、惩恶扬善才是,而不是随我到居安城内吃喝玩乐、游山玩水。” 边映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一下子就听出了苦无这番话中的言外之意。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双方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彼此,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何念安站在两人的中间,时而看看右边的边映棠,时而看看左边的苦无,茫然无措的眼神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时之间,心乱如麻、张皇失措。 许是何念安终于察觉到了情况不太对劲儿的缘故,便怯生生地伸出一只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拉了拉苦无的衣襟,轻声细语地劝阻道:“苦无兄,薛姑娘就是想来居安城坐坐而已,你大可不必这样把她人拒之门外吧?” “是啊。”边映棠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表示赞同地附和道,“苦大侠说不让我进去就不让我进去,难道这居安城都是苦大侠你一人的天下吗?” 苦无在耸了耸肩的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薛姑娘说的对,我不是居安城的城主,没法阻止居安城的人口流动。但我身为神宗子弟,绝不会允许任何一个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奸邪之辈坏我净土!” 苦无的辞色锋利,差点就要全盘托出,把边映棠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她面无人色、脸色惨白,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贼眉鼠眼的样子颇有一副做贼心虚的感觉! 边映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故作镇定地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冷嘲热讽道:“我算是明白了,看来苦大侠今日无论如何都是不会让我进这居安城了。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苦大侠的心胸竟是如此狭隘,竟然因为我想方设法地引诱妖瑞霜现出真身而对我怀恨在心,甚至连这居安城的城墙都不让我进。自古以来,正邪不两立,人妖殊途,苦大侠不能把自己跟妖瑞霜相隔两地的痛苦,都强加到我的身上吧?” 一听边映棠提及妖瑞霜,苦无的眼神便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更是闪过一道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凌厉杀气,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对边映棠大打出手、刀剑相向! 但好在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强压心中怒火,到底是没能让心里那座象征着愤怒的小火山喷涌而出。 虽说他的双手已经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但苦无抑制住自己的冲动以后,双手便是逐渐放松,整个身体亦是逐渐松弛,进而微微一笑,毫不遮掩地直言不讳道:“薛姑娘以为我是公报私仇,可实际上,我这应当算得上是秉公执法才对。这一路走来我又仔细想了很多,觉得我们和薛姑娘你的相遇实在是过分巧合,其中疑点重重、纰漏诸多,我也就不多加阐述了,只是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薛姑娘应当是为了我背上的熔寂而来的吧?” 边映棠心弦一紧,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当真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苦无,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在一旁听着两人唇枪舌剑的何念安听到此处,顿时就沉不住气了,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当着边映棠的面,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质问道:“什么?!薛姑娘!难道说从一开始你的目的就不纯粹?你接近我们,当真就只是为了苦无兄背上的那把熔寂而已?!” “诶!”苦无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更进一步地和盘托出道,“念安妹妹,我想我们应该改口了。与其称她为薛姑娘,倒不如称之为,边映棠,边教主。” 此言一出,何念安的瞳孔便是放大到极致,一时之间,不免目瞪口呆、诧异万分,脸上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心惊胆颤、坐立不安的样子显然是被吓了一跳! 不光是她,就连边映棠脸上的神情与之也是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 苦无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边映棠的身上,使得她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边映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微微张开的嘴巴好像是要狡辩些什么,但后来还会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实在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 苦无冷笑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而后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我记得边教主之前就一直想要我背上的熔寂,只是不知边教主先前分明已经得手,又为何要莫名其妙地将它归还于我?不过现在,这些已经没这么重要了。俗话说得好,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如今的我已经今非昔比,边教主若是还对熔寂抱有不轨之心,恐怕可没有像之前那么容易夺走了。” 边映棠怔住良久,始终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她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也还是迟迟想不出应对的办法来。 于是乎,边映棠只好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心不甘、情不愿地妥协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怀疑?”苦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而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振振有词地解释道,“若是要说单纯地怀疑,那我可是很早以前就对边教主你起了疑心了。只不过是昨天见到四大散人之时,我才笃定了心中的猜测而已。我细细想来,能够轻而易举地唤来四大散人助阵,恐怕也只有边教主你有这号令群雄的本事了。” 边映棠抿了抿近乎干涸的嘴唇,进而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影教的宗旨从来都是得人钱财,与人消灾。唤来四大散人又算得了什么,他们也只不过是拿钱办事罢了。只有拥有足够的银两,还怕影教不做你的生意不成?” 苦无于胸中吸足一口气,进而发出一阵格外爽朗的笑声,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装模作样地为之抃掌道:“不错,不错,边教主所言甚是,贵教的确是得人钱财,与人消灾,只要有钱,从影教借上一批人马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只不过边教主可不要忘了,那只是你破绽的冰山一角罢了。在此之前,边教主可是还露出了诸多的可疑之处呢。” “哦?”边映棠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进而格外好奇地说,“愿闻其详。” 苦无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郑重其事地告知道:“其实边教主最大的破绽,就是不费吹灰之力地击退了贵教的左右两使。” 边映棠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苦无挑了挑眉头,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贵教的左右两使都有着整整九重天的功力,边教主能够击败他们,足见边教主的武功高强、内功深厚,这本没什么问题。说实话,边教主起初击退临渊子之时,我还是对边教主你深信不疑。而边教主头一回让我起疑,还是当我们对战贵教的四大法师的时候。临渊子堂堂九重天的功力都能被边教主易如反掌地拿下,可四大法师仅仅只有八重天的功力,边教主你却还是没能躲过孙玉荣的定身符,试问一个对付得了九重天临渊子的人,又怎么会打不过八重天的孙玉荣呢?” 边映棠怒气冲冲地把头一扭,进而苍白无力地强词夺理道:“孙玉荣功法怪异、古怪非常,我一时大意才中了他的毒手,想来也是无可厚非吧?” “是啊,我最开始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一次小小的失误而已,又算得了什么呢?”苦无其味无穷地意犹未尽道,“只是后来边教主为了掩护四大法师逃走,大义凛然地挺身而出这一点我暂且就先不说什么了。一次的失误我也可以接受,但是连续两次的失误,又怎能不叫人起疑呢?边教主奋不顾身地勇往直前反倒为顾清远所挟持,连临渊子都能打得过人,该不会还不是四大法师的对手吧?” 边映棠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当真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 苦无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向边映棠发起了最后的攻势道:“四大法师之后,边教主面对的下一个对手即是贵教的右使了。说起来,还真得多亏了边教主亲自出面才是,否则断崖子这层后手,当真是杀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啊!不够这话又说回来了,边教主自己想想看,一个连左右两使都对付得了的人,还会拿四大法师没有办法吗?” 苦无的言语之中满是嘲讽的意味,听得边映棠好生不快! 边映棠愣在原地良久,还真是拿面前的苦无一点办法都没有,早知这家伙如此警觉机敏,自己当初就不该手下留情、心慈手软地放他一马! 苦无的嘴角上扬到极致,若有所思地暗暗一笑,进而把脑袋稍稍往前倾了倾,轻声细语地犀利提问道:“怎么样?边教主的演技如此拙劣,可还有什么好说的呀?” 苦无话音刚落,边映棠便不由得眉梢一紧,其神思不属、惆怅万分,脸色更是愈发的难看! 第八百零五章 翻天覆地的居安城 苦无这般敞开天窗说亮话,着实是把边映棠搞得无地自容、惭愧不已! 边映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当真羞愧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边映棠傻不愣登地怔在原地片刻以后,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苦笑,心悦诚服地认栽道:“苦大侠还真是谨小慎微、小心翼翼啊,我无话可说,也无力反驳。” 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很是欣慰的笑容,进而不紧不慢地催促道:“既然如此,那边教主还等什么呢?难道说边教主被我拆穿了身份,还可以厚颜无耻地继续留在我的身边?此时识相的,恐怕早已乖乖离去了吧?” “你……”边映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眼珠子亦是猛地向外瞪了瞪,进而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边映棠的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已然是横眉怒目、青筋暴起,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样子像是在心里藏了一座象征着愤怒的小火山,滚滚岩浆随时都有从中喷涌而出的可能,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模样想来一定是愤怒到了极点! 她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其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从中蹦出来的可能! 边映棠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就连头顶上都隐隐约约地冒出炊烟袅袅。 她越想越来气,越想越是愤愤不平,自己这样一心一意对待苦无,可没想到他最后对待自己竟然会是这般态度! 早知如此,自己当初就不该心慈手软、手下留情地放他一马!而是该杀伐果断、不留余地! 现如今自己不光没能拿到熔寂,就连陪在苦无身边的机会也已消失得一干二净,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边映棠控制不住地微微喘气,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如若不从苦无身上捞走点儿什么东西的话,那自己此行岂不是走了个寂寞? 颇懂得察言观色的苦无见边映棠脸上的神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试探道:“边教主都已经暴露了身份却还迟迟不走,莫不是还在打我背后这把熔寂的主意?” 边映棠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匆匆回过神来后,无所畏惧地迎着他的话说下去道:“如果我说是呢?苦大侠又是否愿意老老实实地把熔寂双手奉上?” 边映棠的言语一下子就点燃了现场的导火线,使得周遭弥漫着一股相当浓烈的火药味! 苦无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 双方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彼此,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当场面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苦无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不知死活的边映棠,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饶有兴致地问:“白日青天,你在做梦?” 边映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在暗暗喘了一口气后,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这么说来,我们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忽然闪过一道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进而二话不说就以一个箭步飞快地移动到边映棠的身后,并不由分说地把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九重天?!”边映棠的瞳孔于一瞬间放大到极致,不免感到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因为边映棠着实没有想到,苦无竟已跻身九重天的高强功力! 柱天峰的坠崖不仅没有让他粉身碎骨、死无全尸,反而让他功力大增、突飞猛进! 此等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着实是把自己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边映棠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在这关键时刻,愣是不敢动弹一下。 边映棠冷汗直流、心惊胆颤,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生怕苦无一剑下去,会让自己离开这美好的世界。 苦无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饶有兴致地问:“不知边教主,想要跟我商量些什么呢?” 边映棠面露难色、满脸愁容,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一度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苦无轻声笑笑,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我给边教主一个机会,不知边教主是否愿意离开?” 边映棠长叹一口气,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说:“苦大侠这话说得倒是大义凛然。既然苦大侠有意放我,那何不先把熔寂从我脖子上挪开呢?” 边映棠话音刚落,苦无便是把熔寂收了回来,潇洒自如地把它在手里转了几圈后,又帅气十足地把它插回了背后的剑鞘里。 边映棠战战兢兢地转过身,如履薄冰地回过头,委屈巴巴的样子总忍不住让人怜香惜玉,楚楚可怜的模样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苦无简单粗暴地把头朝左边一扭,并冲她挑了挑眉头,使了个眼色,而后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吐出两个字道:“请吧。” 边映棠拧着眉头,脸色愈发的难看,憋了一肚子的冤屈愣是无处发泄,最后只得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纵身一跃,扬长而去! 何念安见状,顿时就慌了神,进而忍不住上前一步,一本正经地质问道:“苦无兄不追吗?” 苦无扭头看向何念安,轻声细语地告知道:“毕竟是影教的教主,给她点教训就行,还是没有得罪的必要了。” 听到这里的何念安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她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以示答应,只是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仿佛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苦无长舒一口气,重新转身面朝大门紧闭的居安城,进而急不可耐地催促道:“好了念安妹妹,我们快进去吧。” 何念安平心静气地点了点头,以示答应。 居安城外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开阔土地,除了苦无和何念安之外便是荒无人烟,只是一向繁荣昌盛的居安城现如今竟是大门紧闭,倒是颇有一番死气沉沉、冷冷清清的萧索景象。 周遭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便是一片寂静、万籁俱寂!一度安静得有些可怕,静得甚至可以听到虫声薨薨和鸟儿啁啾之声。 紧接着,两人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向城门口缓步靠近,可就在这时,城墙上忽然射下一只极其尖锐的飞箭! 这支飞箭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马不停蹄地直奔苦无和何念安而去。 但修炼了心眼通的苦无一下子就察觉到了这股浓烈的杀气,又岂会叫它有可趁之机? 苦无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 眼看飞箭就要击中苦无和何念安,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苦无突然横着伸出右手挡在何念安的面前,致使她赫然止步。 而下一秒,那支尖锐的飞箭则是恰巧落在了他们二人的面前。 何念安大惊失色、惊愕不已,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苦无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苦无兄,这……” “诶!”苦无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毅然决然地打断了何念安的言语,进而稍稍抬头,望向一柱擎天、高不可攀的城墙,坚定不移的眼神仿佛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打算。 就在这时,城墙上忽然探出一个官兵的脑袋,并不管不顾地放声疾呼道:“来者何人?!” 苦无默不作声、封口不言,只是镇定自若、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了先前王沛琛赠予他的黄冈玉牌。 苦无把黄冈玉牌拿在手上,立在面前,其金光闪闪,引人注目、夺人眼球、格外耀眼! 这黄冈玉牌乃是王沛琛随身携带之物,而王沛琛现如今贵为一城之主,能得此黄冈玉牌者,人人自当礼敬三分。 但凡是认得这块黄冈玉牌的人,想来都会对其持有者毕恭毕敬、卑躬屈膝。 只是官兵见到这黄冈玉牌时,不知为何竟是有些不以为意。 他只眉梢一紧,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不过脸上却满是厌恶的神情,进而郑重其事地放声大吼道:“城主有令,只能由苦大侠一人进城,其余的闲杂人等,不得相随!” 苦无和何念安本来以为城中戒严乃是十分正常的神情,算不得什么,可官兵此言一出,倒是让两人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 两人不谋而合地对视一眼,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茫然无措的眼神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小小的脑袋亦是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听得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愁眉不展的何念安率先发问道:“苦无兄,王城主这是何意?” “不知道……”苦无愁眉莫展、神思不属地摇了摇头,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说,“沛琛兄的这一行径的确奇奇怪怪、很是反常,但是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便按他所说的去做好了。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要进去一探究竟。” “可是他们只让苦无兄你一人进去,万一其中有诈,苦无兄岂不是……”何念安说到这里便是不敢再说下去,脸上满是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神情,生怕苦无会出什么意外。 苦无淡然一笑,温柔似水地摸了摸何念安的小脑袋瓜,进而尽其所能地安抚道:“念安妹妹,你就放心好了,沛琛兄是绝对不会对我不利的,只是城中一定是出了什么变故,所以才会如此,待我进去瞧上一瞧,随后便出来接你。” 何念安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以表赞同,进而在苦无即将离去之时,还不忘了如临深渊地向他提醒道:“苦无兄千万小心!” 苦无只泰然自若地回眸一笑,然后便是大步流星地向城门口走去,高视阔步的样子全然不见一丝一毫的慌张之态和畏惧之意。 何念安望着苦无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自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当苦无抵达城门口时,居安城的大门才被缓缓拉开! 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腐朽声响,映入眼帘的,竟是王沛琛在文茵上正襟危坐的景象! 王沛琛的身旁分别有数十个官兵位于他的两侧,而他的面前还摆了一张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方桌。 方桌之上有一壶清茶、两个茶杯,壶嘴连吐仙气,热气腾腾,显然是为了苦无的到来而有所准备。 没想到才刚一开门就能看到王沛琛,这一点着实是让苦无始料未及! 只是瞧这架势,似乎并不简单。 苦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一股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亦像是雨后春笋涌上心头,直叫苦无心乱如麻、张皇失措!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才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慢慢悠悠地踏入其中。 许是修炼了心眼通的缘故,使得苦无总感觉这居安城内遍布了杀气。 这里似乎已经不是他从前所熟悉的那个居安城,而面前的王沛琛,也不是他所熟识的王沛琛。 当苦无步入无尽的深渊来到王沛琛面前之后,城门又慢慢闭上,似乎是并不想给苦无任何出去的机会。 王沛琛的脸上满是鄙夷不屑的神情,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无休无止的嘲讽和谩骂。 他神色自若地把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之后,才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指尖对着自己面前的文茵,心平气和地示意道:“苦大侠,坐。” 苦无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和分心,愣住片刻过后,才相当慎重地盘腿而坐于文茵之上,可偏偏是一个字也不说,就这样心如止水地静观其变、见机行事,倒是颇为好奇,现在究竟是怎么样一个局势。 苦无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王沛琛好久,除了察觉到他身上得心应手、信手拈来的帝王气息外,还从他的身上察觉到了一丝难以遮掩的杀戮之气! 苦无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才出去一年之久,这偌大的居安城竟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尽管王沛琛还没有开始采取行动,苦无也还是能够轻而易举地察觉到其中的不妥之处! 就单从现场这压抑的氛围来看,苦无就知道自己此行所要面对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苦无原以为自己见到王沛琛时,本该是久别重逢的欣然自喜、喜上眉梢,但直到今日一见,苦无的心境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跟他所设想的场面截然不同、完全相反,虽不知王沛琛此举究竟何意,但苦无却是也能猜他一个八九不离十。 自古城主之位,利欲熏心,王沛琛到底是没能挣脱权利的枷锁,被其束缚而无法自拔! 双方相对而坐,彼此之间尽管按兵不动、隐忍不发,可实际上,也早已暗自展开了一场旁若无人、空前绝后的较量! 两人从对方的目光当中看到彼此,僵持不下、互不相让。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王沛琛才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兴致勃勃地跟他打了个招呼道:“苦大侠,别来无恙啊。” 苦无面不改色心不跳,从容不迫地轻声道:“你也是啊,沛琛兄。” 第八百零六章 变样的王沛琛 两人各自打了个招呼,进而又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彼此,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仿佛是在一瞬间点燃了这场斗争的导火线,使得现场硝烟弥漫、杀气腾腾!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一度安静得有些可怕,静得甚至可以听到虫声薨薨、鸟儿啁啾!最终还是由一个眉清目秀的婢女打破了这僵持不下的局面! 只见婢女镇定自若地上前一步,当着两人的面为他们各自倒了一杯茶水,然后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退回了原位。 王沛琛面带微笑,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指尖对着苦无面前的茶水,饶有兴致地招呼道:“苦大侠长途跋涉、千里迢迢地赶回居安城,想来一定是累坏了,这是我特地从临安城运来的龙井,现在正热乎着,还请苦大侠品鉴一二。” 苦无当即就把注意力从王沛琛的身上转移到了眼前的龙井上面。 他本是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但见此茶淡而留香,斟沏之时,白雾升腾,不免提起了一丝丝兴趣,于是乎,那紧绷着的脸上,也总算是闪过一丝和颜悦色。 苦无按其吩咐、照其意思,端起茶杯,细细品味一口,然后又重新把它给放了下去。 伴随着其喉结的一阵蠕动,苦无竟觉得好像有汩汩清泉在喉中流淌,令人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王沛琛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兴致勃勃地问:“苦大侠以为如何啊?” 苦无长舒一口气,进而轻声一笑,振振有词地点评道:“其香悠远兮扶摇登霄,其味空静兮潜藏于窍。实不相瞒,我刚从临安城那一带回来,也是品尝过正宗的龙井,只是没想到沛琛兄这里的龙井相较于临安城那儿正宗地道的龙井而言,竟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哈哈哈哈……”王沛琛忍不住发出一阵格外爽朗的笑声,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未曾想苦大侠对我这龙井茶的评价竟是如此之高,只是苦大侠这么不假思索地饮入杯中茶水,难道就不怕里面有毒吗?” 王沛琛的言语犹如一把重锤砸在了苦无的身上,使得他心中一震,身子一颤,愣是被其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不过苦无怔住片刻后,还是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淡然一笑,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轻声细语地反问道:“哦?难道说沛琛你,会是这样的人吗?” 此言一出,王沛琛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直勾勾地凝视着神色自若的苦无,只是其嘴角总是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也不知是在笑些什么。 两人本该是无话不谈、把酒言欢的好友知己,但今日久别重逢、得以一见,却是使得现场的氛围一度十分微妙,形势一度十分紧张! 苦无长叹一口气,试探性地问:“沛琛兄在这里摆桌,好像是没有要放我进去的意思?” “苦大侠言重了。”王沛琛低了低头,惭愧一笑,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只是这世上的所有东西,都得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去抢,就好比苦大侠现在,也是一样。我这居安城贵为天下第一大城,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苦无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进而猛地把头一抬,一眼就盯上了面前的王沛琛,毫不遮掩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出去一年之久再回来,沛琛兄好像变了很多。” 王沛琛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面无表情地冷冷道:“人都是会变的,你我,都不例外。” “沛琛兄此言差矣。”苦无的脸上满是波澜不惊、泰然自若的神情,进而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人是会变的的确不假,但起码他的本质和秉性不会改变。而沛琛兄现在,完全就是彻彻底底地变了个人,变得我已经开始不认识沛琛兄你。” 王沛琛邪魅一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无妨,苦大侠不认识我没关系,只要我认识苦大侠你,那便足够了。” 苦无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言归正传道:“方才听沛琛兄说,居安城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难道说……沛琛兄今日要把我拒之门外不成?” “苦大侠说对了。”王沛琛一脸的波澜不惊、神色自若,进而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只有我还在城主之位一日,苦大侠就休想重返我居安城。”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王沛琛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挣扎着表情,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问:“我当初离开居安城之时,沛琛兄分明还不是这么说的。那时的沛琛兄对我说……要在城门外迎接我!” “是啊!我当初的确是这么说了。”王沛琛表示赞同地附和道,“而且我清楚地记得,我当初说的还是携居安城诸多将士相迎,那么现在,该到了我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王沛琛的语气当中充斥着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杀戮之气,使得苦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湍急飞流的瀑布一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原来王沛琛当初口中的迎接竟有这层言外之意,实在是给了苦无一个大大的惊喜! 苦无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心知肚明地娓娓道:“沛琛兄这是要把我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的节奏啊。” “诶!苦大侠这话可就说错了。”王沛琛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条理清晰地纠正道,“我并非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意啊!若非苦大侠偏执不化、冥顽不灵、执意要擅闯我居安城的话,我绝不会如此的心狠手辣、残酷无情啊!” 苦无的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样子已然是气急败坏、恼羞成怒,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的样子仿佛是在心里藏了一座蠢蠢欲动的愤怒火山,滚滚岩浆随时都有从中喷涌而出的可能!其小心脏更是“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苦无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模样好像已经忍不住要对王沛琛大打出手、刀剑相向! 他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也还是百思不得其解,迟迟想不明白王沛琛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苦无握拳的手微微发抖,似乎已经克制不住心里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握拳的手这才渐渐松弛,身体亦是开始逐渐放松,进而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皱着眉,苦着脸,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问:“沛琛兄,这一年里你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又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才会让你这样苦苦相逼!” “苦大侠没有得罪我。”王沛琛同样飞快起身,进而紧接着他的话说,“是我太怕苦大侠了,我对苦大侠怀有畏惧之心,害怕苦大侠回来之后,会让我落得跟我父王一样的下场!所以……我一定不能让苦大侠你回来!” 苦无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王沛琛,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如果你变成了跟王允川一样的人,那你理当落得跟他一样的下场!” “那你就错了!”王沛琛刻意提高了音量,疾言厉色地放声大吼道,“父王之所以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乃是因为有苦大侠你这样多管闲事的人存在!而我只要将你拒之门外,自然可以清泰无虞、安然无恙!” “口出狂言、大言不惭!”苦无怒目圆睁、瞋目而视,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王沛琛!你以为我不出手,你就可以高枕无忧、相安无事了吗?!我告诉你,如果你心里是这样的想法,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即使我不出手,还是会有千千万万的正义之士奋不顾身地挺身而出来阻止你的卑劣行径!你挡得了一个我,但你挡不住成千上万的我!今日遇上我是你的不幸,但即使你今日没有遇上我,也迟早会受到正义的制裁!” “正义的制裁?”王沛琛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牙齿放声狂笑,其笑声惊天动地、响彻云霄,久久挥之不去!倒是颇有一番丧心病狂的样子,“我贵为至高无上、位高权重、人人敬仰的一城之主,你如何能制裁得了我?!” “王允川贵为一城之主,还不是照样倒下台来?”苦无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道,“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你终将落得跟你父王一样的下场!” “你想得倒美!”王沛琛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牛气冲天、怒气冲冲地喝斥道,“要进居安城,除非从本王的尸体上跨过去!否则你休想在这里展开一兵一卒的行动!本王昔日好歹也是见识过你的手段,你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和小算盘,本王最是清楚!只要居安城一日有本王坐镇!本王便不会给你丝毫的可趁之机!” 苦无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义正词严地说:“王沛琛,我想你有一点搞错了。无论如何,我既穿过了这城门,便算是入了居安城境内,而我要取你的项上人头,更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苦无一边这样说着,还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背后的熔寂,二话不说就用它的剑尖指向了王沛琛的喉结! 此时此刻,苦无手上的熔寂距离王沛琛的喉结仅仅只有不到半毫的距离!只要苦无想,随时都能置他于死地! 王沛琛周遭的官兵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出于本能,在拔出腰间佩剑的同时纷纷上前一步,眼看就要对苦无拳脚相向,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王沛琛本尊却是泰然自若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一侧,示意官兵们不要轻举妄动! 王沛琛现在可谓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丝毫不担心自己现在的处境,只是他看似如此,内心是否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那可就不得知了。 苦无炯炯有神的目光洞若观火、坚定不移,凌厉的眼神寸步不离地盯着面前的王沛琛,进而眯起了眼睛,兴致冲冲地问:“我实在不知道王沛琛你是哪里来的勇气,分明手无缚鸡之力、一点儿武功都不会,结果居然有这胆子面见我,难道就不怕我现在即刻取了你的小命?” “哼。”王沛琛在耸了耸肩的同时轻蔑一笑,进而不屑一顾地冷嘲热讽道,“我相信苦大侠你不会动手的。” “哦?”苦无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进而格外好奇地问,“不知王沛琛你何出此言?” 王沛琛的脸上满是从容自如的神情,丝毫不像是在鬼门关徘徊之人。 他轻声笑笑,平心静气地说:“我既有胆子亲自见苦大侠一面,自是做足了完全的准备,而不会打无准备之仗。” “是吗?”苦无兴趣盎然地问,“就凭你身边的这几个带刀侍卫?” “呵呵……”王沛琛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从容不迫地开口道,“单凭他们几个的话,未免的确是自不量力了些。我自知要面对的,是武功高强、内功深厚的苦大侠你,故而当然不会只准备这几个人手,不过我所准备的后手,却不是在兵力的多少,而是另有玄机、别有计策。” 苦无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一股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亦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他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吐出四个字道:“愿闻其详。” 王沛琛自信一笑,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苦大侠,实不相瞒,我已命官兵潜入数十户人家当中,并把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只要我这边有任何风吹草动或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们立马就会死于非命!” 苦无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眼珠子更是猛地向外瞪了瞪,已然是大惊失色、惊愕不已! 王沛琛见他脸上的神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料想是自己言语上的攻势起到了绝佳的效果,于是一面一手伸出两指,不紧不慢地挪开苦无手上指着自己的熔寂,一面趁胜追击、趁热打铁道:“故而苦大侠若是不想有无辜的百姓平白无故地遭受牵连,还是老老实实、安分守己一些为好。否则这些百姓一死,我虽是幕后主使,可苦大侠心中,想必也会有所愧疚吧?” 苦无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 王沛琛的辞色锋利,精确无误地抓住了苦无的软肋!直叫他愁肠百结、无可奈何,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苦无在王沛琛那两指的推力下,最终还是有气无力地把熔寂放了下去,进而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语气,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地问:“王沛琛,你怎会变成如此?!难道你忘了你昔日对我所许下的承诺了吗?!你分明对着浩渺天地许下诺言过,说你要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开创一个繁荣昌盛、国泰民安、海晏河清、刀枪入库的太平盛世!可现在呢?!现在的你利欲熏心、理智全无,已然被滔天的权力冲昏了头脑!现在的你早已不是当初的你!那些你曾经说过的话,难道都被你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吗?!” 王沛琛面对苦无苦口婆心的劝说,不仅没有丝毫的忏悔之心,反而还有点儿忍俊不禁,差点就要笑出声来! 第八百零七章 进城的条件 王沛琛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诡异笑容,进而忍不住发出一阵阴森可怖却又格外爽朗的笑声,一度笑得凶神恶煞、面目狰狞! 他那青筋暴起、面目全非的丑恶嘴脸看得人恶心作呕! 苦无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而后更是横眉怒目、凶神恶煞,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把王沛琛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苦无的一只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另一只握住熔寂的手更是微微发抖,对王沛琛称得上是咬牙切齿、深恶痛绝! 若非他以人质挟持,苦无非要叫他当场丧命不可! 王沛琛好一阵仰天长笑过后,才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进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冷冰冰地嘲讽道:“苦大侠,别傻了!当初许下的承诺都只不过是骗骗你的小伎俩罢了!如果我不这样骗你,你又如何能助我登上城主之位呢?” 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双手逐渐放松,身体亦是逐渐松弛,而后气不打一处来地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早就想好了会有这么一天,将你父王的城主之位取而代之,一直都是你处心积虑、筹谋已久的大计,就连我也被你算计其中!王沛琛啊王沛琛,你还真是好手段啊!” “哈哈哈哈……苦大侠当真是言重了,本王真是愧不敢当啊!”王沛琛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欢欣鼓舞道,“其实本王最初也没想到,苦大侠会这般热情地助我完成大计!苦大侠的出现于我而言,实在是一个意外之喜!只可惜当时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苦大侠,苦大侠你便已经匆匆出城去了。” 苦无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你卑鄙无耻、阴险狡诈,犯下如此大逆不道的行径,当真是比王熙尧还要过分!” “王熙尧?哦!对了!苦大侠要是不说的话,我都差点把这茬儿给忘了。”王沛琛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忽然想起来说,“当初苦大侠替我设了一个好局,使得舍弟前去查探陈大人兴修水利的成果时被水车重伤,迟迟不能班师回朝,而我则是趁着舍弟不在的那段期间,名正言顺地继承了城主之位。而舍弟养完伤回来以后,迟迟不肯接受我称王的事实,于是我就以欺君之罪,将其当场诛杀!” 王沛琛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苦无的身上,使得他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他的心里更是“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王沛琛,远比苦无想得还要心狠手辣得多! “你……竟然就这样杀死了王熙尧?!”苦无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王沛琛,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进而颤抖着声线,不敢相信地质问道,“他好歹也是你的弟弟啊!” “是舍弟又如何?”王沛琛睁大了双眼,理不直、气也壮地放下狠话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王熙尧不认我这个城主,那他就是罪该万死的乱臣贼子!” 王沛琛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眼珠子更是猛地向外瞪了瞪,一时之间,唾沫横飞、慷慨激昂! 苦无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当真不知该以何种姿态去面对王沛琛才好。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此时此刻,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周遭的将士们更是屏气凝神、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会惊扰了王沛琛!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心中当真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王沛琛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趁胜追击、趁热打铁道:“哦,对了,苦大侠,忘了告诉你,昔日与你交好的那几个尚书大人,也已被我一一打入地牢,现在整个朝堂之上,全是我的部下。故而你先前逐个击破的那点儿小伎俩对我而言,形同虚设!” 听到这里的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止不住地颤栗! 从刚才进来到现在,苦无还是头一回有这般孤立无援的感觉!而且更有一股强烈的愧疚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那种感觉亦如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把苦无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毕竟是苦无把他们送到了王沛琛的身边,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没有足够的识人之慧,那几位公正廉洁、清明公允的尚书大人也许就不会惨遭王沛琛的毒手! 每每苦无想到此处,便总是悲从中来、愧疚难当! 王沛琛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在耸了耸肩的同时冷笑一声,向苦无发起了最后的攻势道:“怎么样,苦大侠?这种滋味儿,一定不好受吧?” “你……”眼看苦无提起熔寂就要对王沛琛刀剑相向、大打出手,但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危急时分,苦无又猛然想起王沛琛手头还有无辜的人命,故而又不得不把握剑的手老老实实地放了下去,后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王沛琛简单粗暴地瞥了他手里的熔寂一眼,然后才又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苦无本尊身上,进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自古以来,敌国之人要想出入他国领地,除了投机取巧的方法之外,唯一的办法就是攻占城池。现在我给苦大侠你一个机会,如若你能凭借一己之力战胜我居安城的千军万马,我自当将我这城主之位,拱手相让。” 王沛琛的辞色锋利,这无疑是在刁难苦无! 其话音刚落,嘴角便是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想来也是稳操胜券、成竹在胸。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实属正常。 毕竟居安城贵为天下第一大城,本就是四大都城之首,其兵力雄厚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放眼望去,其他三大都城完全没法与之相比,就是由鬼剑仙统领的酆都,也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将其拿下! 现在王沛琛让孤家寡人、形单影只的苦无拿下这天下第一大城,摆明了就是在戏耍他! 而苦无倘若当真应战,肯定也是痴心妄想、痴人说梦! 他虽修炼了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高深莫测、无与伦比的六合神通,并成功跻身九重天,但也始终敌不过居安城的千军万马、人多势众! 也许要论单打独斗的话,苦无已是胜过江湖群雄的一大半人,但在此等实力悬殊的前提下展开搏斗,未免有些异想天开! 就居安城那成千上万的兵力而言,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苦无! 即使苦无身边有何念安相助,那他们也仅仅不过两个人而已。 区区两人而已,又如何能够敌得过王沛琛的十万铁骑呢? 苦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一度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仍是迟迟做不出决断! 想来苦无心里同样清楚,在这样的情形下与之展开一场鏖战,自己断然没有从中取胜的可能,所谓使尽九牛二虎之力,也不过是徒劳无功、白费力气罢了! 就在苦无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之际,王沛琛却是长舒一口气,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而后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苦大侠无需在我面前逞英雄,我贵为至高无上、白龙鱼服的一城之主,自然不会是苦大侠你的对手。但倘若苦大侠打得过我居安城中数十万的精兵,那便是苦大侠的本事。而既然是苦大侠靠本事打下的居安城的话,我当然也就不会让那些无辜的百姓平白无故地遭受此等牵连了。” 苦无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冷道:“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王沛琛大大方方、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就这点儿小事儿,难道我还有必要欺骗苦大侠你不成?” “你既已欺骗过我一回,我自是很难再相信你第二回。”苦无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有意无意地威逼利诱道。 “哦?”王沛琛挑了挑眉头,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进而格外好奇、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听苦大侠这话的意思,难道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苦无皱了皱眉,心弦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 王沛琛的这一番话当即就激怒了苦无,使得他在短短一瞬间面红耳赤、满脸通红,心里就像是藏了一座蠢蠢欲动的愤怒火山,滚滚岩浆随时都有从中喷涌而出的可能,其小心脏更是“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歹毒至极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一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才会如此! 久而久之,苦无脸上的神情不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怎一个“愁”字了得! 因为苦无细细想来,在这种极其严峻的形势下,自己似乎的确没有与之谈判的余地。 现在的王沛琛是高高在上、位高权重、万人敬仰的一城之主,而苦无则只是一个只能任由他践踏蹂躏的蝼蚁! 苦无身份卑微、微不足道、人微言轻,就像是芸芸众生当中最底层又最不起眼的孤苦伶仃小百姓,又像是大千世界里的一粒尘埃! 而这样一粒风吹就散的烟尘,怎能跟王沛琛这样权力滔天的君王相提并论! 苦无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当真是气急败坏、恼羞成怒,一肚子的怒火愣是无处发泄! 许是王沛琛等得有些不耐烦的缘故,便直接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意味深长地催促道:“机会,我已经摆在面前给苦大侠你了。只是究竟能否抓得住这个机会,那恐怕还得看苦大侠你如何抉择了。是不顾无辜百姓的性命执意要在这里取我的项上人头,还是顾及苍生大义,辛苦自己呢?”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隐隐闪烁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王沛琛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到了这种间不容发的关键时刻,他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竟也闪过一丝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杀戮之气,使得现场有一股无形的硝烟弥漫,形势一度变得十分紧张!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几经思量过后,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怒目圆睁、瞋目而视,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待我功下城池之日,便是你王沛琛万人唾弃之时!” 王沛琛很是欣慰地淡然一笑,进而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既然如此,那苦大侠还等什么呢?打得过我的千军万马,那我便也是你手到擒来的囊中之物!” 话音刚落,苦无身后那扇及其厚重的城门便也被缓缓拉开。 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刺眼炽热的阳光终于犹如倾盆大雨一般洒进了他们所处的阴凉位置。 而在门外恭候已久的何念安早已等得焦头烂额、心急如焚,在外面的空旷地带反反复复地来回踱步,而且还时不时地抓耳挠腮、东张西望,这时间一长,难免会开始忧心忡忡、惴惴不安起来。 直至其听到大门被缓缓拉开的声响,何念安洞若观火的眼神当中才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 她猛然瞪大了双眼,清清楚楚地看见苦无宽厚雄壮的背影以后,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亦是落了地! 苦无虎视眈眈地与面前的王沛琛对视良久,气冲斗牛的样子仿佛已经压制不住心中的熊熊怒火! 不过尽管如此,苦无也还是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苦无现在所能够做的,就是按兵不动、隐忍不发! 苦无出去一年之久返回居安城后,王沛琛当真就跟变了个人一样,行事如此周全,处事这般稳重,而且还是这样的深谋远虑、足智多谋,在明知不是苦无对手的前提下,特地留了一招后手!直叫苦无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现在的苦无只得潇洒自如地转身离去,留下一个落寞凄清的背影。 他的步伐沉重有力、沉着稳健,只是每向前踏出一寸土地,都会向外散发出无形的杀气! 那仿佛是六合神通当中的地脚合在隐隐作祟! 当苦无踏出城门的刹那间,后面的两个官兵则是立马用尽全力关上了房门。 伴随着“砰”的一阵清脆声响,苦无就这样被逐出了居安城外! 他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里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当苦无逐步靠近眼前的何念安时,突然有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官兵分别从居安城两侧的其它出入口涌了上来! 那脚踏地面的声响惊天动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那人头攒动的景象尤其壮观、气势磅礴、气贯长虹!直叫人叹为观止、惊愕不已! 他们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一般倾巢而出、蜂拥而至! 只短短一时半会儿的工夫,便是用他们人山人海的阵型成功堵住了居安城的出入口! 而这支兵多将广、人多势众的军队,就是苦无接下来所要闯过的难关! 只有解决了他们,苦无才能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走进居安城! 第八百零八章 以少战多 何念安见此情形,顿时就慌了神。 她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苦无迈着沉重有力却又心如死灰的步伐靠近何念安时,何念安倒是最先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只见她凭借一个箭步凑到苦无的身边,进而张皇失措地询问道:“苦无兄,为什么突然会有这么多官兵蜂拥而至?王城主这是何意?” 苦无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进而愁眉不展地转过身、回过头,面朝王沛琛的千军万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扫视了他们一眼,然后才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身旁的何念安身上,而后用一种略显哭腔和悲怆的声线,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念安妹妹,王沛琛他昏庸无能、糊涂至极、卑鄙无耻、阴险狡诈,此行要想入城,唯有解决他的千军万马、扳倒他的城主之位。然而他们人多势众、兵多将广,我们孤家寡人、势单力薄,一旦交锋,势必会是一场相当艰难的鏖战。不如念安妹妹你先行一步,就让我来会会他们?” 何念安的心中一阵触动,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不禁面露难色、满脸愁容,听了苦无的这一番言语后,也算是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她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主动上前一步,声情并茂地安抚道:“苦无兄,别说傻话了。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既然王沛琛丧尽天良、道德沦丧,那我们就一起冲锋陷阵、迎难而上,定要叫他退位让贤、付出应得的惨痛代价!” 苦无心弦一紧,当真是感激涕零、感动不已! 其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坚定不移地点了点头,进而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好!那就让我们,一起面对!定要再次还居安城一个去伪存真、清明坦荡的朝局!” 与此同时,已经集结完毕的十万大军立马就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咆哮。 那叫声犹如河东狮吼般惊天动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而且他们在放声呼啸的同时,也已经握紧手中佩剑,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朝苦无和何念安席卷而来!浩浩汤汤、横无际涯! 苦无和何念安不甘示弱、奋勇直前! 他们先是不谋而合地拔出了各自的佩剑,朝着前方挥出两道纵横交叉的刚烈剑气! 这一波剑气径直击退一大批官兵,使得他们完整的阵型当即就出现了一个缺口! 紧接着,二人便是无所畏惧地纵身一跃,径直窜入了密密麻麻、人头攒动的人群当中,与之展开了一场极其激烈的厮杀! 何念安跟着苦无游历江湖一年之久,也总算是从六重天跻身七重天,故而她要对付这些未曾修炼过仙家术法的官兵,肯定也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何念安往左一挥,向右一砍,随便一招都能让官兵血肉横飞、当场丧命! 只是对方的人数太过庞大,纵使何念安应付得得心应手、绰绰有余,那要结束这场战斗,也绝非是一朝一夕所能完成的事情! 一个官兵手执佩剑砍向何念安的脖子,却被何念安向后弯腰给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何念安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剑从自己的脑袋上方一挥而过之后,才猛然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一掌拍在了那人的胸膛上! 那人在何念安的这一掌的推力下,就跟有一股牵引力在背后拉他似的,径直向后飞出好远的距离,同时还扑倒在好几个自不量力的官兵身上,硬生生地给他们来了一记泰山压顶! 于是乎,一呼百应。 一个人的惨叫,连带着更多人的悲鸣! 在一个官兵向何念安扑面而来之际,何念安果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趴下了身子,进而一只手摊开掌心撑在地面,以此作为自己的支撑,一条腿向外伸直,另一条腿弯曲到极致,而后绕着周身自转一圈,毫不留情地给那人来了一记扫堂腿! 那个官兵的眼睛一闭一睁,随即便是直接倒在了地上,口中甚至还发出了一丝轻微的呻吟! 然而这还没完,在那人倒地之后,何念安却是迅速起身,毅然决然地往面前那人的腹部踹出一脚! 何念安这一脚的力度非凡,踹在那人的腹部上后,致使那人径直擦着地面向后滑出好远的距离! 那个官兵身上的盔甲止不住地与地面发生摩擦,碰撞出一道又一道绚丽夺目、多姿多彩的火花,而且在他滑行的这段期间,可谓是凶神恶煞、面目狰狞,脸上的表情直接拧成了一团,满是痛苦不堪的神情,好似从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光是瞧着面相就有几分瘆人,想来定是因受到了何念安的摧残才会如此! 这个官兵还未停下他滑行的身躯,便又有一大批官兵迎了上来。 许是那一大批官兵纷纷想着立功的原因,争先恐后地朝何念安快步疾走而去,愣是没有注意到脚下的障碍物!导致那个在地面滑行的官兵径直给他们来了一记全垒打! 何念安的这一波操作可谓精妙绝伦、妙不可言,只用一个官兵,便是干倒了一大批官兵! 只可惜数不胜数、多如牛毛的官兵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何念安手中的剑迟迟没到停手的地步! 话分两头,何念安这边正陷入激烈的厮杀当中,而苦无那边的情形可谓和何念安如出一辙。 只是苦无现如今不光修炼了六合神通,而且还成功跻身九重天的功力,相较于何念安而言,他对付起这些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虾兵蟹将自然还要显得更为轻松! 苦无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挥舞熔寂,愣是没有一个官兵可以近他的身,否则只有人头落地、魂归西天的份儿! 久而久之,他们愣是连凑上前去交锋的勇气都荡然无存!还非得由苦无主动出击,才能把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如王沛琛所言,每个人都会改变,就连苦无也不例外! 现在的苦无杀伐果断、铁腕厉辣、出手狠毒、不留情面,一拳一掌一剑可谓面面俱到、英姿飒爽、干脆利落、帅气十足! 但是反观从前的他呢? 从前的苦无优柔寡断、心慈手软、畏首畏尾、顾虑重重,即使是面对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也始终是不敢放手一搏! 尽管他入神宗以后就算不得是宏德寺的僧人,但在那一阵子的短时间内,苦无却是迟迟无法改变自己的行事作风和行为秉性,既不喝酒,也不吃肉,不近女色,不打诳语,而对于当初的那些禁忌,苦无现在也仅仅只是缺少一个尝试的契机罢了。 苦无堂堂九重天的非凡功力,对付这帮官兵自然是易如反掌、不在话下,故而王沛琛的十万铁骑要想将其拿下,也绝非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王沛琛唯一的优势就是在人数上取胜,可何念安和苦无虽然只有区区两个人,但好歹也都是修炼过仙家术法的门派子弟,所以要跟王沛琛的千军万马交起手来的话,也算不上是毫无招架之力! 起码从现在的形势来看,双方打得还算是平分秋色、伯仲之间。 那当然是苦无凭借一己之力撑起了半边天,因为他有霸道内功护体,直叫官兵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苦无亦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来一个官兵砍一个官兵,当真是轻松至极、游刃有余。 这帮官兵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持之以恒、坚持不懈的车轮战来削弱苦无的体力,直到苦无无力再战之时,便是他们将其一举拿下的绝佳时机! 只是要通过不断送人头才能拿下苦无的话,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了些,好在心狠手辣、一向歹毒的王沛琛从来不会在乎这些。 他只注重最后的结果究竟能否拿下苦无,至于其他的则是一概不管。 哪怕最后尸横遍野、草芥人命、血流成河,他也是蛮不在乎、不曾有悔! 只是这场旷日持久的斗争,也不知究竟何时才能是个头了! 苦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凭借诡异莫测的身法穿梭于人海之中。 苦无每每掠过一处地方,总是能听见一阵尖锐刺耳的惨叫,然后便是官兵倒地不起的景象! 随着时间的流逝,许是苦无没了耐性,竟还直接动用了刚刚小有所成的六合神通! 只见他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于一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进而把剑放回到背后的剑鞘里,于口中振振有词地念道:“一脚踢得魂魄散,踹至九霄云外边。负载而觉行路难,不似溪水流浅浅!” 话音刚落,苦无便是朝着自己正前方的那个官兵奔突前行、横冲直撞而去! 在苦无靠近那人之际,竟还轻轻一跳、腾空而起,二话不说就是一脚踹在了那人的胸膛上! 不过在那人被苦无踹出去之际,苦无却是凭借他短暂的支撑往左边跨出一步,一脚踹在了另一个官兵的胸膛上! 苦无的双手向外张开伸直,以敏捷矫健的身手重复刚才的动作招式,硬是踹飞了包围着自己整整一圈的官兵! 而且他在即将面对周围一圈的最后一个官兵之时,还特地把脚稍稍往上抬了一些,进而愣是踹在了那人的脸颊上! 那人的面部表情一阵抽搐扭曲,嘴里愣是飞出一颗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其中还连带着些许血丝喷涌而出,想来苦无这最后一脚的力度一定是最为沉重的一击! 苦无单凭一招地脚合,便是成功解决了自己周围整整一圈的对手,这六合神通果真是非同小可、不同凡响! 只可惜王沛琛的兵力无限,苦无解决了一批还有一批,远没有这么快就结束战斗。 如果要彻底解决王沛琛的这支军队的话,恐怕苦无的这一记地脚合还得使出不下数十回!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官兵一拥而上,那一阵阵声嘶力竭的嘶吼声着实是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苦无神色愀然、面色凝重。 他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的样子仿佛已经等不及要把这帮惨无人道的官兵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只见他猛地把两只手的掌心拍在一起,发出“啪”的一阵清脆声响,进而又把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凝聚一股又一股无形的气流。 在附近的官兵即将逼近之际,苦无再把这两掌马不停蹄地轰向四面八方! 天手合的威力自是无与伦比、不容小觑,甚至可以说比祭风道人的凌风掌还要高出一筹! 一道又一道无形的掌力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一般涌向不自量力的官兵,这一掌下去击退的可不只一人,而是成群结队的击退一批! 要不是苦无的身边摆了几具尸体,那他周遭还真是无人可以近身的开阔地带! 苦无的一记天手合打得可谓酣畅淋漓、痛快至极! 王沛琛所派出的精兵强将只有惨叫连连、不断挨打的份儿! 许是苦无打得有些情绪高涨的缘故,竟还直接纵身一跃、腾空而起,运用地脚合踩过一人又一人的头颅,凭借矫健的身姿游走于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进而再凭借居高临下的优势,向下面的官兵密集之处轰出一道又一道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掌力! 苦无的一顿操作猛如虎,在最后落地的一瞬间,还猛地向外震慑出一股气贯长虹、排山倒海的气流! 只听见“轰”的一阵巨响,当苍茫大地一阵晃动,附近的官兵竟是直接莫名其妙地摔了个人仰马翻、头破血流! 他们先是不能自己地从地上蹦起,悬浮于空短短一瞬,然后才硬生生地坠落在地!单从那苦不堪言的神情来看,就知道这一跤肯定摔得不轻! 但是苦无的一套地脚合虽然已经演练完毕,他的天手合却还是意犹未尽! 苦无的掌心之上遍布无形的强大内力,随即怒目圆睁、瞋目而视,义正词严地于口中念道:“一手劈碎大山河,震裂铁马和金戈。吾若想行九天乐,夏日如秋风瑟瑟!” 话音刚落,便有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悬浮于空,很是突然地出现在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而位于四只掌心正中心的操控者,正是把天手合运用得淋漓尽致的苦无! 四只近乎透明的掌心只在空中停留片刻,随着苦无把这两只摊开掌心的手奋力往下一压,它们便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与此同时,周遭还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激烈惨叫!一度把苦无吵得耳鸣! 痛苦万分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过后,便是一阵朦朦胧胧、乱人视线的烟尘。 然而随着苦无潇洒自如地把手一挥,这阵烟尘便是于顷刻间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烟消云散之后映入眼帘的,则是一片狼籍的景象! 先前围绕着苦无转悠转悠、畏畏缩缩的官兵皆是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的样子似乎全然没了任何气息! 苦无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接二连三地消耗内力动用如此强大的功法难免会叫他有些吃不消! 就在苦无放宽身心、掉以轻心之际,他的身后忽然有一只漏网之鱼悄无声息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而且提起佩剑就要向苦无的天灵盖砍去! 眼看苦无马上就要中招,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他先前所修炼的心眼通却是在一瞬间有了反应! 那股浓烈的杀气使得苦无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 苦无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而后以飞快的速度在转身回头的同时,高高抬起一条腿,一脚踹在了那人的腹部之上! 那人闭了闭眼,顿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然后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便是直接向后飞出数尺开外! 苦无的一套招式犹如行云流水般畅通无阻、一气呵成!简直毫无任何破绽可言! 到现在为止,苦无的周遭总算是清静了许多,起码大部分的官兵都已经被苦无给收拾干净,方才的那一套天手合与地脚合齐头并进,少说解决了上万人的兵力! 但是王沛琛贵为一城之主,又怎么可能只准备了这么点人马来招待苦无…… 第八百零九章 英雄救美 居安城贵为天下第一大城,不是没有理由的。 它土地平旷、屋舍俨然、一马平川、繁荣昌盛、人口众多、土地肥沃,实乃天府之国,不光许许多多的小门小派在这里应运而生,就连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神宗都坐落于此,这又怎能不令它名声大震、声名远扬呢? 在四大都城当中,居安城在各个方面一向都是碾压其它三大都城,人才济济也好,兵多将广也罢,居安城从来都不曾弱于谁,也不曾怕过谁。 就拿现在来说,王沛琛的十万铁骑现在只出其三。 可仅仅三成兵力,就足以把苦无和何念安打得气喘吁吁、累死累活! 所谓寡固不可以敌众。 苦无和何念安势单力薄,王沛琛到底是在人数上取得了绝对的优势,直叫苦无和何念安应对得身心交病、心力交瘁。 也许两人起初与之交手之时,的确是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但久而久之,难免会有强烈的疲倦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 王沛琛的人马仿佛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一样,苦无和何念安每每击退一批,总能有下一批人马取代那些死尸的位置。 而苦无和何念安所面对的,只能是无穷无尽的拳脚相加和刀剑相向! 苦无解决周围自不量力的官兵才不出片刻,便又有一大批人马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凑了上来,二话不说就把苦无团团包围,丝毫没有领会到前人所留下的教训! 苦无和何念安脸上的神情可谓是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纷纷面露难色、满脸愁容、愁眉不展、惆怅万分,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们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就连目光也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样子似乎终于有些力不从心。 苦无虽是一脸的不情不愿,但还是迫不得已地拔出背后的熔寂,再度陷入与官兵们的厮杀当中! 与此同时,王沛琛刚好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不紧不慢地来到城墙之上。 王沛琛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大义凛然地立在城墙的正中央,用藐视一切的目光俯瞰底下的芸芸众生,进而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 因为在他的眼中,他只看到了苦无和何念安被团团包围、处于劣势的景象,却全然不曾注意过为此牺牲的将士血流成河的场景! 王沛琛镇定自若地轻声笑笑,从容自如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想来也是早已看清楚了场上的形势,所以才会一脸的波澜不惊、神色自若。 他虽然是旁观者清,可苦无和何念安却是当局者迷了。 两人凭借着心中的那份信念,一直坚持不懈地与王沛琛的精兵强将作斗争,殊不知王沛琛的千军万马数不胜数、不计其数,不管他们二人的武功再怎么高强,也始终架不住他们人多势众、兵多将广! 时至现在,两人已是打得气喘如牛、大汗淋漓,不过尽管如此,他们也从未想过放弃! 王沛琛长舒一口气,从容不迫的脸上不见丝毫的慌张之态和畏惧之意。 但凡他的心里有那么一丝丝的顾虑,也不会这般的处变不惊、临危不乱! 然而这世上的事情往往不尽人意。 王沛琛笑着笑着,笑容便是逐渐消失,表情亦是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他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睛倏的一亮,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 因为他赫然发现,就在城门口的不远处,妖瑞霜竟然以狐妖的身份杀了过来! 只见妖瑞霜悬浮于空不断向前,双手向外张开伸直,七条巨大的尾巴在后面招摇过市、飘忽不定、摆来摆去,每一条尾巴都像是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 场面一度十分壮观,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妖瑞霜携带帝王气场从天而降,当她落在地面上的一瞬间,还径直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周遭的官兵纷纷被其震得四脚朝天、人仰马翻! 随着妖瑞霜的尾巴从她面前缓缓挥过,妖瑞霜本尊的眼神则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周身上下,妖气四溢!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不光王沛琛看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就连在场的苦无和何念安的瞳孔亦是放大到极致,这一时之间,难免有些反应不过来,故而目瞪口呆、诧异万分,想来也是实属正常。 妖瑞霜泰然自若地立于原地,二话不说就开始动用妖尾横扫千军! 七条尾巴犹如波澜壮阔的滔天巨浪般朝着王沛琛的千军万马席卷而去!浩浩汤汤、横无际涯!大杀四方、恣意快哉! 现场的惨叫连连、此起彼伏! 王沛琛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纵横驰骋、呼啸往来的妖瑞霜,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显然,王沛琛万万没有想到,先前助自己登上城主之位的妖瑞霜竟会是一只十恶不赦、无恶不作的狐妖! 妖瑞霜奋不顾身地挺身而出一下子就让现场的形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场面一度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直叫王沛琛心慌意乱、心急如焚! 王沛琛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样子显然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毫不间断地微微喘气,胸口好似波澜起伏、陡峭横生的悬崖峭壁,时而凹陷,时而挺起! 王沛琛的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其红扑扑的小脸颊仿佛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似的,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心中一定是紧张到了极点! 毕竟在妖瑞霜的助攻下,王沛琛的兵力正在逐渐衰退,照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他们迟早会攻破城门、闯了进来! 王沛琛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终于有了一丝丝紧张之感! 他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仿佛是在思索着什么东西! 当现场的形势有所缓解,妖瑞霜才收起了自己的尾巴,进而找准机会和苦无靠在一起。 两人背靠着背,纷纷神思不属、黯然神伤,只是妖瑞霜相较于苦无而言,脸上更多了一丝困惑不解罢了。 妖瑞霜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苦无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深恶痛绝地咬牙切齿道:“不关你的事!你堂堂妖族公主,本就没有掺和进来的必要!这些虾兵蟹将我自能对付,你还不速速离开?!否则别怪我到时候对你大打出手!” “你想得倒美!”妖瑞霜没有理会他言语中的关键之处,进而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本公主走了,你怎么办?对方这么多人,难道仅仅是你跟何念安可以解决的吗?你这臭和尚还真是个木鱼脑袋,分明清楚自己胜算渺茫甚至毫无希望,还不知道去搬个救兵!” “你要是专程来对我指指点点、评头论足的话,那就更没有来的必要了!”苦无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不敢劳烦公主殿下!” “少阴阳怪气的!先解决他们再说!”妖瑞霜刚一说完,整个人便是直接向前跃了出去,再度陷入跟官兵的厮杀当中! 苦无见状,脸上自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 他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一眼就盯上了面前骁勇善战的妖瑞霜,进而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诶!小……” 苦无欲言又止、如鲠在喉,说到此处便是不敢再说下去,进而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说实话,苦无这心里依然深爱着妖瑞霜,还是会出于本能和习惯,不由自主地关切她、担心她,只是碍于门户之见、门派之别,终究没法坦坦荡荡地与之相恋罢了! 苦无把心里的这股爱恨情仇转化为无穷无尽的愤怒,进而握紧熔寂相当随意地往左一挥,一下就砍死了一个不知死活的官兵! 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果断选择了跟妖瑞霜冲锋陷阵、奋勇杀敌! 不过苦无总是会时不时地接近妖瑞霜护她安危,帮她解决她身边的不轨之徒,默默无闻地将其守护。 王沛琛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轻声细语地吐出两个字道:“来人。” 话音刚落,当即就有一个身着铠甲的官兵佝偻着身子,恭恭敬敬地凑上前来,进而识趣地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地问:“城主有何吩咐?” 王沛琛酝酿了好一会儿后,郑重其事地下令道:“加大兵力!” “是!”官兵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随即便是火急火燎地退了下去,开始集结人马一拥而上! 这才不到一会儿的工夫,便又有一大批人手分别从居安城的其它两处出口蜂拥而至! 刚刚才绞杀殆尽的官兵又开始呈现出一副人头攒动、人山人海的景象。 他们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夹杂着声嘶力竭的嘶吼声扑面而来,气势如虹、不可阻挡! 面对此等杀之不尽的千军万马,苦无一行三人自然还是奋勇直前、浴血奋战! 可是这时间一长,三人的体力难免会被消耗殆尽,就连初来乍到的妖瑞霜也不例外! 她先前本就被苦无用熔寂重伤,那般严重的伤势又岂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愈合? 若非妖杞囊耗费自身修为给她输送了绝大部分的妖力,妖瑞霜现在能不能保住小命都还是一个问题! 故而妖瑞霜现在挺着一个负伤之躯背水一战,自是要比其他两人更为艰难! 妖瑞霜的妖尾正好端端地摆动着,可她的胸口却是忽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疼痛感,这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直叫妖瑞霜心慌意乱、倍感不适,致使她的妖尾才刚刚甩到官兵的身边就不由得赫然停手,硬是给了他们一个趁虚而入的可趁之机! 妖瑞霜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脸上的表情甚至拧成了一团,显然是感到了极度的不适! 而她自己更是全然没有意识到当下处境的危急! 好几个官兵眼睁睁地看到妖尾挥到自己的面前却是不曾有所动弹,于是便急中生智、灵机一动,进而当机立断,毫不留情地把手中佩剑砍向了妖瑞霜的尾巴! 伴随着一阵利剑划破肌肤的惊悚声响,妖瑞霜的眼睛一闭一睁,瞬间发出了一丝娇小女人独有的娇-喘呻吟!疼得妖瑞霜直接把尾巴缩了回去! 不过妖瑞霜的这一声惨叫,倒是立马吸引了苦无的注意力! 苦无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微微颤栗,心里更是“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这一时之间的,不禁心如刀割、万念俱灰! 苦无一眼就盯上了命悬一线、岌岌可危的妖瑞霜,进而出于心里对妖瑞霜的爱慕,竟还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差点就要来上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但苦无才刚刚迈出一步却又不由得赫然止步,想来还是因为想到了她妖族公主的身份,所以才会这般有所顾虑。 苦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仍是迟迟做不出决断! 现场硝烟弥漫、危机四伏,苦无心里清楚,如若自己再不出手,妖瑞霜随时都会性命堪忧! 可自己现在倘若当真出手,那岂不是又与她多了一层拉拉扯扯、纠缠不清的关系? 自己先前分明已经与之摊牌,并跟她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态度,若是现在出手相助,恐怕又会引来一场误会! 正当苦无优柔寡断、举棋不定之时,越来越多的官兵齐聚一堂,直奔伤痕累累、生命垂危的妖瑞霜而去! 所谓趁她病,要她命。此时对妖瑞霜下毒手,当然是毋庸置疑的最佳时机! 伴随着一阵气贯长虹的大吼大叫,眼看妖瑞霜马上就要被出手歹毒的官兵群起而攻之,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苦无却是猛地把头一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凭借地脚合所带来的极大益处,一个箭步移动到了妖瑞霜的面前,而后握紧手中的熔寂,不假思索地向前挥出一道排山倒海、气势磅礴的幽蓝色剑气! 剑气一出,整整齐齐、井然有序的一排官兵瞬间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硬是被苦无打得四分五裂、土崩瓦解,随即不谋而合地向后飞了出去,最终还是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有的骨瘦如柴、瘦骨嶙峋的,要么是一动不动、鲜血直流、要么是直接命丧黄泉、魂归西天。 毕竟熔寂的力量之大,绝非寻常人等所能轻而易举地接下,更何况加上苦无现在整整九重天的修为,更是能把熔寂的真正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显露无疑! 有的身强体壮的,还能勉勉强强挺起半个身子,不过单从那痛苦不堪、苦不堪言的脸色来看,肯定也是再也没了重新站起来的力气! 妖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还是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声线,依依不舍、含情脉脉地吐出两个字道:“小和尚……”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稍稍扭头,简单粗暴地瞥了身后的妖瑞霜一眼,意味深长地嗔怪道:“我都让你不要插手此事了,你非不听!” “我……” 还没等妖瑞霜说完,苦无便是主动深入敌营,义无反顾地挡在了妖瑞霜的面前,跟不知轻重的官兵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妖瑞霜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双腿发软、微微发抖,想来短时间内也是再难给予反击。 第八百一十章 剑灵的气数 妖瑞霜的旧伤复发,断然是痛苦不堪、苦不堪言。 现在不仅没能帮到苦无,反倒还会成为他的累赘! 然而苦无要照顾的不仅仅是伤痕累累、命悬一线的妖瑞霜,还有渐渐体力不支的何念安! 何念安只有仅仅七重天的功力,不如苦无九重天那般高强,那久而久之,自是会身心交病、心力交瘁! 就拿现在来说,何念安已然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累死累活老半天,一度快要支撑不住,就连一个小小的官兵都得让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对待! 而要是一堆官兵群起而攻之的话,何念安更是会招架不住! 所谓怕什么来什么,正当何念安虚弱无力、力不从心之际,当即就有一批官兵围上前来将其团团包围,直叫何念安无所遁形、无处可逃! 眼看何念安就要成为他们的众矢之的,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幸亏有苦无匆匆忙忙地赶至现场,很是及时地朝她身后的官兵挥出一道剑气!硬生生地给他们完美无瑕的阵型打出了一个缺口! 苦无快速移步至何念安的身边,不谋而合地与之对视一眼,进而一本正经地吐出一个字道:“退!” 何念安神色愀然、面色凝重,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而后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道:“嗯!” 待到何念安撤离数尺开外之后,官兵们更是马不停蹄地一拥而上,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样子好像是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势! 众多官兵纵身一跃、轻轻一跳,双手紧握剑柄,高高举过头顶,同时还伴随着一阵声嘶力竭的长啸,毫不留情地朝苦无的天灵盖砍去! 苦无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眼神更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帅气十足地把佩剑在手里转了好几圈,待到时机成熟以后,自上而下地往地上这么一砸! 当熔寂的剑尖触及地面的刹那间,瞬间向外震慑出了一道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使得场面一度十分壮观,直叫人叹为观止、惊愕不已! 而围绕在苦无身边的官兵则是异口同声地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待到熔寂向外震慑出的气流扩大以后,这帮自不量力的宵小之辈则是不约而同地向后飞了出去!最终还是齐刷刷地摔倒在地,四脚朝天、狼狈不堪! 只可惜王沛琛的兵力实在是太过庞大,纵然苦无有着整整九重天的高强功力,也终究是寡不敌众、强弱悬殊! 若非他现如今已经跻身九重天,非得像身后的两个女子一样气喘如牛、精疲力尽不可! 只是苦无哪怕使尽全力,也没法将王沛琛所准备的十万精兵绞杀殆尽! 也许妖瑞霜一开始的时候说的就是对的,王沛琛兵多将广、人多势众,单凭他们几个人的力量,万万不是敌手。 如若不请外援,那断然是希望渺茫,甚至毫无胜算可言! 随着时间的流逝,还在坚持浴血奋战的,几乎只有苦无一人,至于分别位于其两侧的何念安和妖瑞霜,就连自保也是勉强! 王沛琛大义凛然地站在城墙上,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脸上满是波澜不惊、镇定自若的神情,想来定是看出了三人的难处,所以才会这般的自信满满、成竹在胸! 王沛琛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鄙夷不屑地俯瞰芸芸众生,进而在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的同时稍稍摇头晃脑,不过叹息之中,满是嘲讽之意和谩骂之味。 他蛮不在乎地淡然一笑,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轻声细语地呼喊道:“来人呐。” “在!”一个官兵恭恭敬敬地凑上前来,低垂着脑袋,识趣地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地问,“不知城主有何吩咐?” 王沛琛在挑了挑眉头的同时长叹一口气,进而用一种轻轻松松的语气,坦坦荡荡、泰然自若地下令道:“吩咐下去,万箭齐发。也是时候该结束这场闹剧了。” “是!”官兵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过后,又刻意提高了音量,朝着远处的将领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喊道,“放箭!” 话音刚落,位于城墙之上的官兵们便是往箭镞上浇上火油,挽弓搭箭,进而稍稍抬头,仰望湛蓝如洗的浮碧空,朝着自己的斜上方乱射一通! 伴随着“咻咻咻”的一阵声响,万箭齐发的阵仗好似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直奔苦无一行三人席卷而去!一时之间,眼花缭乱、乱人视线! 苦无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而后顿觉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不单单是苦无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就连何念安和妖瑞霜的眼神当中亦是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她们的眼眶当中停留片刻,然后便是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三人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纷纷目瞪口呆、诧异万分,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茫然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愣是一点儿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面对此等来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数万支箭,三人当真是束手无策、无可奈何! 眼看王沛琛的万箭齐发马上就要把苦无一行人等置于死地,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剑灵却是忽然从熔寂里冒了出来! 剑灵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毫不间断地扭转乾坤,只眨眼间的工夫,便已凝聚了一股又一股黑色的气流! 不光剑灵的掌心上凝聚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功法,就连他周身上下也是戾气四溢! 一缕又一缕毒蛇般的气流散布在剑灵的周遭,看得人心惊胆颤、坐立不安! 苦无和妖瑞霜见此情形,更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出于本能,纷纷张皇失措地脱口而出道:“寂儿!” 剑灵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没做理会,而是一心一意、专心致志、全神贯注地面对眼前的万箭齐发! 就在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利箭逼近之际,剑灵突然把两只摊开掌心的双手往前一推,硬生生地对着前方开阔宽敞、广阔无垠的土地轰出一股无形的黑色气流! 这股所谓的黑色气流,自然是由剑灵自身所携带的戾气凝聚而成的无疑! 故而它的威力肯定是不同凡响、无与伦比,只是这也将意味着剑灵的力量将得到大大的衰减! 更何况他前段时间本就因为跟徐灼交手而耗损了自身的不少戾气,时至今日依然是重伤未愈、不曾恢复,现在又让剑灵整上这么一出,这对他来说断然是雪上加霜、火上浇油无疑! 强大的黑色气流分布极广,从剑灵的掌心之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两侧蔓延开来,只短短一瞬的工夫,便已将多如牛毛、不胜枚举的利箭给笼罩起来! 剑灵所向外释放出的黑色气流遍布利箭的周身,充斥在它们之间。 而这些数以万计的利箭就像是受到了一股无形的牵制,在黑色气流遍布它们的周身之后,它们便是赫然静止、一动不动了! 堆积如山的利箭莫名其妙地悬浮于空,只是每一支利箭的躯体总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仿佛是看到了自己的天敌,所以才会这般畏首畏尾、瑟瑟发抖! 箭镞之上的火花熠熠生辉、闪闪发光,就连人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更何况现在的它们还是齐刷刷地聚在了一块儿,这就使得现场跟烟花绽放似的璀璨夺目、引人注意! 即使现在是青天白日、阳光明媚,也依然挡不住箭镞向外散发出的灿灿火花! 现场就像是被定格了一样,利箭按兵不动,官兵隐忍不发,其余人等纷纷大惊失色、愕然不已! 王沛琛一行人等未曾修炼过仙家术法,自是被眼前这番景象所震惊! 他们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微微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栗,当真是惊心动魄、惊魂未定、心有余悸!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而这时间一长,剑灵自是面露难色、满脸愁容。 他除了嘴唇略微有些发白之外,浑身上下更是冷汗直流。 其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脸上的表情更是直接拧成了一团,已然是面无人色、愁眉苦脸! 剑灵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只得咬紧了牙关苦苦支撑。 摇摇欲坠的利箭更是看得人忧心惙惙、惶恐不安,生怕它什么时候会突破剑灵的束缚,从而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朝着自己扑面而来! 紧接着,剑灵一鼓作气,双手猛地向外一震,再度开始发力! 他把摊开掌心的双手在胸前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挪动好几圈后,把双手呈一个掌心在下、手背朝上的姿势,进而随着剑灵把手用力往下一压! 数以万计的利箭便是齐刷刷地调转了彼此的方向,通通把箭镞对准了烟尘四溢的地面,而后马不停蹄地向下捅了过去! 箭镞插入地面之中,弥漫在它们周遭的黑色气流才开始逐渐消散。 只是一股又一股无形的戾气分别从面前的这些利箭当中向上升起,它们犹如炊烟袅袅、烧完的炭火,沿着箭身自下而上地蔓延开来,只短短片刻的工夫,便已经充斥了整个现场! 这些原本属于剑灵的戾气随风飘散,使得剑灵现在体内虚乏、郁结寒气!一度觉得头昏脑胀、头晕目眩,这一不留神儿,竟还直接跪在了地上!转身就要倒了下去!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体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凭借地脚合所带来的神通,径直以一个箭步凑了上去,一把扶住剑灵的臂膀,使其靠在了自己的怀里!并惊慌失措地吐出两个字道:“寂儿!” 妖瑞霜见状,心里更是“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硬生生地被吓了一跳,慌慌张张的样子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寂儿!”妖瑞霜后知后觉地迎上前去,直接趴在了他的身边,进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任由白花花的泪水犹如湍急飞流的三千尺流水般一泻而下! 苦无噙着泪光的眼眸亦是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 他温柔似水地晃动剑灵的躯体,企图让他清醒振作一点,但现如今剑灵已经用尽了自己身上所有的戾气,又如何能够活得下来呢? 剑灵的脸色惨白,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唯一叫他欣慰的,就是睁开双眼时,还能模模糊糊地看到爹娘二人齐聚一堂。 妖瑞霜当即抓住剑灵的小手,进而一边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一边声嘶力竭、忧心如焚地关切道:“寂儿!你怎么了?!寂儿!你醒醒啊!你一定要振作起来!” 剑灵十分艰难地喘着微弱的气息,微微张开的嘴巴好像是要说些什么,但后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剑灵本是有着千言万语想要向苦无和妖瑞霜吐露心声,但按照他现在极其虚弱的身体状况,着实是连说一个字都费了老半天劲儿! 直至剑灵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如实相告道:“爹,娘……寂儿……寂儿怕是不行了……” “不!寂儿!你别这么说!你千万别这么说!”妖瑞霜用一种带着哭腔和悲怆的声线,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地劝慰道,“你不会有事的!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娘不会让你有事!不会!” 听到此处,剑灵便是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很是欣慰地感激不尽道:“娘,谢谢你……寂儿一路走到现在,还得多亏了娘亲的关照才是。现如今寂儿气数已尽,已是无力回天、无可救药,但在临死之前还能再见娘亲一面,寂儿便也死而无憾了……” “寂儿……”妖瑞霜不能自己地失声痛哭道,不光哭花了脸上精致的妆容,就连眼眸附近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 紧接着,剑灵则是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暗自啜泣却又故作坚强的苦无身上。 他依依不舍、含情脉脉地喊出一个字道:“爹……” 苦无听到剑灵喊自己一声爹,便是赶紧拭去眼角的泪水,进而猛吸一把鼻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他强装淡定之余,依然遮掩不住他那慌慌张张的神色。 剑灵轻声一笑,饶有兴致地问候道:“爹,你总是这样……把自己的情绪遮掩起来不为外界所知,可你知不知道,其实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我跟娘亲都看在眼里……爹爹的心里在想什么,我跟娘亲也是一清二楚。寂儿只希望,爹爹以后可以展露自己的真性情,可不要因一时逞强,而后悔终生啊……” “好了!寂儿……”苦无嘶哑着声线,心慌意乱、慌里慌张地苦苦哀求道,“先别说了……先别说了……你怎么这么傻,非要出来替我们挡下万箭齐发……快钻回熔寂里好好休息,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要擅自出来随意走动!” “不……”剑灵精疲力竭地婉拒道,“爹爹……不必说了,都已经晚了……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是清楚不过。就凭我现在的身体状况,纵然是回到了熔寂里也已经无济于事。人各有命,气运在天……寂儿的气数也就到这里为止了……只是寂儿临死之前,还有一个小小心愿,还望爹娘成全……” “好!你说……你说……”苦无还没发话,妖瑞霜便是急不可耐地抢先一步答道,“不管你说什么,娘都答应你,娘一定成全你,娘只希望……寂儿你不要离开为娘的身边才好啊!” 第八百十一章 祸起萧墙 剑灵的优异表现着实是把在场官兵看得大惊失色、惊愕不已。 他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畏畏缩缩、畏首畏尾,迟迟不敢采取行动,想来定是怕了刚才的剑灵才会这般怯战。 然而剑灵的存在只是这帮官兵不敢上前的因素之一罢了,至于现场的另外一个因素,则是因为剑灵把方才的万箭齐发通通调转方向,插在了地上,导致现在双方之间隔了一层密密麻麻、眼花缭乱的箭阵! 如若官兵当真要对苦无他们不利,恐怕还得绕道而行! 不过他们这般胆怯,倒是给了苦无和妖瑞霜有足够的时间跟剑灵独处! 方才面对剑灵的祈求,妖瑞霜回答得如此迅速、干脆利落,可苦无的目光却是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进而沉默良久,偏偏是默不作声、封口不言,只是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 想来苦无定是清楚剑灵最后的心愿,所以这才有所顾虑,迟迟不敢答应。 但剑灵现在当真是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故而不管苦无答不答应,自己都一定要把最后的遗言交代清楚才行! 剑灵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进而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嘶哑着声线,虚弱无力、精疲力尽地交代道:“爹,娘……人各有命,强求不得。寂儿此行无憾,也感激爹爹的孕育之恩。只是寂儿临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还是爹娘二人。爹娘本是恩恩爱爱、如胶似漆、情投意合、情比金坚,但不知为何,这段日子以来竟是吵架连连、感情破裂。爹,娘,寂儿还是喜欢看到你们和好如初、卿卿我我的画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各自冷战、寡言少语,甚至是针锋相对、拳脚相加。爹,你向来都是个朽木不可雕的死脑筋,其实有时候,人应该懂得变通才是,不能因为小小的世俗之见而放弃自己追求幸福的权力,寂儿希望爹爹可以有所悔悟,莫要固执己见、一意孤行、一错再错下去……” 剑灵的言语略微哽咽,充斥着极其明显的哭腔和悲怆之感,而且他这话说得越多,脸色便是愈发的难看,时至现在,早已是面无人色、脸色惨白,两片煞白煞白的嘴唇微微发抖,仿佛下一秒就会从上面脱落。 苦无和妖瑞霜脸上的表情径直哭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面目全非! 剑灵在声情并茂地慷慨陈词中,不知不觉地拉起两人的手,并温柔似水地把它们凑到一块儿,进而露出一抹很是欣慰的甜甜笑意,心满意足地说:“爹,娘,其实从始至终,寂儿都只要一个小小心愿。那就是希望爹和娘,可以……可以好好的……” 剑灵的语气越发低弱,说到这里时,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头昏脑胀,进而整个人的脑袋便是直接向后垂了下去,就连原本紧握妖瑞霜和苦无的婴孩小手亦是在这个时候赫然松开,犹如命丧黄泉的枯枝败叶般垂落下去。 苦无和妖瑞霜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瞳孔猛然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二人匆匆反应过来后,当即就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一边不管不顾地拼命晃动剑灵的躯体,一边慌里慌张地放声疾呼道:“寂儿!寂儿!寂儿!” 两人声嘶力竭的呐喊声如雷贯耳、响彻云霄、惊天动地、震耳欲聋,一度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剑灵虽仅仅只是熔寂里的剑灵,但在苦无和妖瑞霜眼中,他真就如同自己的孩子一样不可割舍、难舍难分! 剑灵静悄悄地合上双眼,一脸的波澜不惊、安详平静,面如土色的脸庞上死气沉沉,毫无任何气色可言! 随着苦无和妖瑞霜的泪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剑灵的身上,剑灵竟还化作一缕虚无缥缈的黑色戾气随风飘散! 只见剑灵从头到尾的各个部分逐渐消失,一点一滴的黑色戾气聚在一块儿,犹如满天星般璀璨夺目、引人注意。 剑灵躺在苦无的怀里,可苦无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形逐渐消散。 妖瑞霜依依不舍地紧紧握住剑灵的小手,可到最后还是没能够把他留下,只得任凭自己手上的实物,化作虚无的空气。 两人不由自主地稍稍抬头,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剑灵远去的方向,恋恋不舍地目送着他渐行渐远,直至其,消散不见! 剑灵虽已消失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可妖瑞霜和苦无却是沉浸在悲伤的氛围当中久久无法自拔。 两人心如死水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啜泣连连、悲不自胜、伤心不已! 苦无面不改色、强装淡定,但是眼角的泪水总是犹如倾盆大雨般一泻而下,停都停不下来! 而妖瑞霜则是哭得更为夸张,那白花花的眼泪就跟湍急凶猛的瀑布一般飞流直下三千尺!看得人身临其境、感同身受,一度被带到那悲伤的氛围当中! 王沛琛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其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的样子仿佛是要置他们于死地! 王沛琛于胸膛之中吸足一口气,进而向外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右手,郑重其事地下令道:“取我弓来。” “是!”附近的官兵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进而不出片刻的工夫,当即就递上来一把精致华美、精妙绝伦的弓箭! 王沛琛得心应手地接过弓箭,进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张弓搭箭,瞄准目标,待到时机成熟以后,“咻”的一声就把这支利箭朝前方射了出去! 这支利箭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一般,像是许久未曾尝过鲜美的肉食,直奔苦无的首级而去! 在一旁驻足观望的何念安见此情形,顿时就慌了神,进而一个箭步迎上前去,二话不说地挡在苦无的面前,潇洒自如地把剑对着前方这么一挥,最后果真是精确无误地斩断了这支奔突前行的致命一剑! 眼看王沛琛马上就要得手,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竟是由何念安坏了自己的好事,这叫王沛琛如何能忍! 王沛琛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自是感到目瞪口呆、诧异万分! 他皱了皱眉,脸上更是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竖着提起一只手置于脑袋一侧,在轻轻松松地往前一挥的同时,一本正经地下令道:“加大兵力给我上!务必要将逆贼拿下!” “是!”众官兵异口同声地吐出一个字道。 紧接着,位于城墙之下的官兵立马开始有所作为。 他们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绕过重重利箭的阻碍,直奔苦无一行三人而去!着急忙慌、火急火燎的样子生怕王沛琛会怪罪下来似的。 何念安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眼神当中更是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何念安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忧心忡忡、惴惴不安,茫然无措的眼神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现如今妖瑞霜和苦无因为剑灵的惨死而萎靡不振、消极怠惰,在这帮愚蠢至极、弱不禁风的虾兵蟹将面前可谓毫无招架之力! 可单凭何念安一人的话又如何能是他们这么多人的对手? 照目前的形势来看,似乎也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才是! 何念安皱着眉头,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果断选择了稍稍扭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向苦无提醒道:“苦无兄,现在形势危急,你快快离开此处!我来断后!” 何念安一语惊醒梦中人,好似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苦无的身上,使得他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一把拉过妖瑞霜的纤纤玉手,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现在不是哭哭啼啼的时候,快跟我离开这里!” 妖瑞霜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这股莫名其妙的牵引力给强行拽走。 尽管妖瑞霜现在是涕泗横流、老泪纵横,但这却并不妨碍苦无带她远走高飞! 现场独留何念安孤家寡人、形单影只,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地为苦无争取更多的时间。 苦无和妖瑞霜撤离之前,最后所听到的声音,乃是何念安振振有词地于口中念道:“长歌凄凄凤囚凰,悲从中来泪染裳。出其不意猛不防,攻其不备心不凉!” 话音刚落,何念安便是用尽最后的力气跟多如牛毛、不胜枚举的官兵展开了最后的激烈厮杀! 而苦无和妖瑞霜则是凭借矫健的身手飞快撤离,这才没过多久的工夫,便已穿过一片茂密幽深的小树林,来到一处空旷地带! 苦无和妖瑞霜在半空中一跃而下,最终还是不费吹灰之力地安稳落地,清泰无虞、安然无恙! 不过当妖瑞霜的脚心触及地面的一瞬间,却是一把挣开苦无的束缚,进而毅然决然地给了苦无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只听见“啪”的一阵巨响,苦无迫不得已地把头一扭,进而印入眼帘的,竟是一道分外显眼的掌印! 妖瑞霜给苦无所留下的掌印使得苦无的脸颊就跟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似的,一时之间,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简直红扑扑得不成样子! 他的小心脏更是“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想来也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苦无面无表情,看似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可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他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不知是被妖瑞霜打的定了型还是怎么样,到头来竟是半天都转不回脑袋! 妖瑞霜怒气冲冲、牛气冲天地推了一把苦无,进而用一种带着哭腔和悲怆的声线,言之凿凿地放声嘶吼道:“是你害死了寂儿!是你!” 苦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而后猛地把头一抬,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一眼就盯上了面前的妖瑞霜,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我害死了寂儿?寂儿是为了救我们才选择牺牲自己,如果说我是杀害寂儿的真凶,那难道这件事情你就没有责任吗,公主殿下?!” “我不管!”妖瑞霜皱着眉,苦着脸,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指认道,“就是你害死了寂儿!当初如果不是你冥顽不灵、偏执不化,执意要净化寂儿身上的戾气,他又怎么可能会遭受此等劫难?!归根结底,还是你净化了寂儿身上的戾气,所以才会导致他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进而强压怒火,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而后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假笑,随即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心甘情愿地接受事实道:“现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把罪责通通归咎于我的身上。好,我没意见,反正这本来就是我携熔寂下山的初衷!现在这项任务完成了,我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到神宗了!” “就你?还想回到神宗?你配吗?!”妖瑞霜怒目圆睁、瞋目而视,辞气激愤地厉声呵斥道,“只凭借你跟何念安两个人的力量就妄想闯进居安城回到神宗,像你这么愚蠢的人,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进得去!你以为你现在今非昔比、大有长进就天下无敌、所向披靡了吗?!真是愚不可及、自不量力!居安城的兵力如此强盛,岂是仅仅只靠仙家术法就能轻而易举地闯入的?!我再问你,如果不是你此行唐突冒进,在没有做好万全准备的前提下就贸然攻城,寂儿又怎么可能会死于非命!” 听到此处,苦无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他心弦一紧,当真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脚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一股强烈的愧疚感犹如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使得苦无悲从中来、悲不自胜! 他愁眉不展、神思不属,脸色愈发的难看,因为他细细想来,竟还觉得妖瑞霜所言颇有一番道理。 如若不是自己打了这场无准备之仗,那寂儿也许就不会为了自己而耗费戾气,也就不会魂归西天、驾鹤西去! 苦无这样想着想着,竟也有些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能任由泪水从自己的眼眶当中倾巢而出,拦也拦不住!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之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若非两人在此连声啜泣,恐怕现场所能够听到的,也就只有虫声薨薨和鸟儿啁啾,抑或是狂风呼啸而过的声响了。 妖瑞霜猛吸一把鼻涕,进而虎视眈眈地凝视着沉默寡言、惭愧不已的苦无,仿佛下一秒就要对他大打出手、刀剑相向,而后深恶痛绝地咬牙切齿道:“臭和尚,你害死了寂儿,本公主再也不想见到你,这辈子都将跟你势不两立、势同水火!下次见面,你我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敌人!本公主绝不会手下留情、心慈手软!而你,终究要为寂儿的死付出应有的代价!” 说罢,妖瑞霜便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只见她英姿飒爽地纵身一跃,留下一个帅气十足的背影,扬长而去,逐渐消失在苦无的视线当中! 苦无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她的背影,分明已经向前迈出一步,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但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是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只得挣扎着表情,奋力把手向下一挥,以此表示了一个急躁而又无力的动作! 第八百十二章 边映棠的邀请 与此同时,正在前线浴血奋战的何念安冲锋陷阵,想要凭借一己之力完全击退王沛琛的精兵强将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故而在她拖延了足够长的时间过后,亦是选择了潇洒自如地纵身一跃,飞快地逃之夭夭、溜之大吉! 而位于城墙上的王沛琛则是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在耸了耸肩的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一脸的神色自若、波澜不惊,想来定是稳操胜券、成竹在胸! 何念安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火急火燎地跑去跟苦无会合。 当她从天而降至苦无的身边时,妖瑞霜已经不见了踪影,现场独留苦无一人直勾勾地望着妖瑞霜离去的方向,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苦无兄。” 直到何念安愁眉不展的这么轻声一唤,苦无才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极其不自然的模样颇有一副贼眉鼠眼、做贼心虚的架势。 苦无急急忙忙地拭去眼角的泪水,然后才重新扭头面向何念安。 还没等苦无开口,何念安便是抢先一步询问道:“苦无兄,妖瑞霜呢?” “她……”苦无怔住良久,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答道,“她已经走了……也许往后的日子里,我再也看不到她。如若再次遇见,势必会刀剑相向、拳脚相加……” 何念安的心中一阵触动,不禁面露难色、满脸愁容,心中虽有暗自窃喜,不过脸上的神情仍是跟着苦无的情绪走。 一见苦无这般失魂落魄、灰心丧气的模样,何念安竟也不由得变得神思不属、黯然神伤起来。 苦无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唉声叹气之中满是一筹莫展、怅然若失的意味,像是为妖瑞霜的离去感到惋惜。 可尽管如此,苦无又能如何是好呢? 自古正邪不两立,纵使苦无深爱着妖瑞霜,也始终是束手无策、无可奈何。 他唯一能够做的,也就只是忍痛割爱、放下这段感情罢了。否则双方继续这样不清不楚地互相纠缠下去,对谁都不好。 何念安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轻声问道:“苦无兄,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苦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他忽然想起妖瑞霜方才对自己所言,此等寡不敌众的局势,断然是毫无胜算可言,故而与其与之单打独斗,倒不如去请外援与之一战,怎么着也得达到一个势均力敌的局势,才能有几分胜算可言! 苦无急中生智、灵机一动,进而猛地把头一抬,郑重其事地做出了决断道:“原路返回,去临安城。” …… 话分两头,妖瑞霜下定决心彻底跟苦无决裂之后,则是摇摇晃晃、心如死灰地往回走去。 她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 妖瑞霜的返程路上,全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得那叫一个泣不成声、啜泣连连,老泪纵横、涕泗横流的样子已经毫无任何形象可言! 她不单单是因为跟苦无的决裂而痛心疾首、伤心不已,也是因为剑灵的陨落而暗自神伤、痛苦不堪! 剑灵虽是在熔寂当中孕育而生,但妖瑞霜早已将他视若己出,故而剑灵的魂飞魄散、灰飞烟灭,自是给妖瑞霜带来了巨大的伤痛无疑! 妖瑞霜此行前去找苦无,本是想着他们二人之间或许还有复合的可能,但现在剑灵一死,妖瑞霜对苦无也算是彻彻底底地大失所望,故而在这样的境遇下放下这段感情,对妖瑞霜来说其实也是一种解脱了。 妖瑞霜回程路上途径一处地势险峻、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 每当她痛不欲生、苦不堪言之时,便总是会依靠在里侧的石壁上稍作歇息、小憩一会儿。 那滔滔不绝的泪水就像是怎么流都流不尽似的,犹如湍急飞流的瀑布一般飞流直下三千尺,亦犹如倾盆大雨般一泻而下,好在现场只有妖瑞霜一人,否则她堂堂高高在上、位高权重的妖族公主哭成这副模样,当真是要颜面尽失,甚至是叫人笑掉大牙! 妖瑞霜对这段感情爱到了骨子里,现在叫她放弃自己跟苦无的这场爱恋,一时之间难免会有些无法接受,故而嚎啕大哭、以泪洗面,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了。 她脸上的表情径直哭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皱褶都堆到了一块儿,眉眼之间满是泪光闪闪,好似璀璨夺目的繁星点点,熠熠生辉、闪闪发光! 原以为妖瑞霜会在这里哭到把这段感情宣泄完为止,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边映棠突然从天而降,降落在了妖瑞霜的面前! 原来边映棠被苦无驱逐以后,并未就此离开,而是在附近这一带驻足停留、信马由缰、四处闲逛,因为偶然的机会见到妖瑞霜途经此地,便想着上去搭话,跟她聊上一聊。 现在的边映棠已经是一副男装打扮,英姿飒爽、气宇轩昂、盛气凌人、气场十足!干干净净、从容自如的面庞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跟泪流满面的妖瑞霜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妖瑞霜的气色本不输给边映棠,但只因妖瑞霜太过伤心,硬生生地把自己哭成了这副模样,所以现在的她在边映棠面前,才会稍显逊色。 妖瑞霜见状,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当即就停下了声嘶力竭的哭声,进而慌慌张张地拭去眼角的泪水,在暗暗啜泣了好几声后,才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边映棠,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边映棠?”妖瑞霜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 边映棠故作高傲地稍稍抬头,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把双手背过身后,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 不得不承认,扎起头发的她,当真是跟她女儿身时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妖瑞霜的心里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那种奇妙的感觉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使得妖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止不住地颤栗!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在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眼后,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问:“你怎会此处?” 边映棠低了低头,轻声笑笑,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公主殿下之所以会问出这个愚蠢的问题,是因为公主殿下你还不曾见过我的另一番面貌,我相信公主殿下见过我另一番模样之后,应该就不会对这个问题耿耿于怀了。” 妖瑞霜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质问道:“你早就知道我是妖族的公主?” “那是自然,这有什么奇怪的吗?”边映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相当自然地回应道,“我堂堂影教教主,自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故而知道你妖瑞霜是妖族公主一事,想来也是不足为奇吧?只不过先前一直没有在苦无面前拆穿你罢了。” 妖瑞霜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心里更是“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觉得自己面前的这个影教教主还真是城府颇深、暗藏心机,直叫人捉摸不透、难以看清! 妖瑞霜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进而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而后愁眉莫展地言归正传道:“你刚才说的……另一番面容是什么意思?” 边映棠面带微笑地朝着妖瑞霜缓步靠近,进而一边取下后脑勺上的发簪,一边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毫不避讳地叹言相告道:“公主殿下先前不明白我的意思,那不知现在……可否明白了呢?” 妖瑞霜皱着眉头,亲眼看着边映棠从男性装束的英俊潇洒变成风情万种的披头散发,进而眼前一亮,瞳孔猛然放大到极致,目瞪口呆、诧异万分道:“你……你是……薛卓颖!” 边映棠鄙夷不屑地冷笑一声,进而更进一步地全盘托出道:“薛卓颖只不过是我掩人耳目的一个代号罢了,公主殿下若是肯的话,可以尊称我为,边教主。” 妖瑞霜摆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臭脸,心乱如麻、愁眉不展地点评道:“未曾想威震八方、赫赫有名的影教教主竟然会是女儿身,这点倒还真是让我始料未及了。” “哪里哪里。”边映棠惭愧一笑,相当谦逊地说,“要说这深藏不露的本领,还得是公主殿下你独占鳌头才是。江湖中人不知名声在外、人人敬仰的影教教主是女儿身,就好比那呆头呆脑的苦无从来不曾怀疑过公主殿下你妖女的身份。若非我近日从中点拨一二,恐怕苦无那小子到现在都还是被蒙在鼓里。” 听到这里,妖瑞霜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恶狠狠地瞪了面前的边映棠一眼,进而更是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不过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故作镇定地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我当小和尚怎会突然对我起疑,原来是边教主从中作梗,这才害得我跟小和尚之间的感情分崩离析、土崩瓦解。不得不说,边教主果真是好手段啊!” “公主殿下真是言重了。”边映棠暗暗一笑,饶有兴致地说,“苦大侠本就聪慧过人、机敏异常,即使没有我从中作梗,那公主殿下以为,纸当真可以包得住火吗?” 妖瑞霜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又迎着她的话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边教主说得对啊,纸是包不住火的。更何况就凭小和尚的聪明才智,恐怕也是早已把边教主你的真实身份给拆穿了吧?” 边映棠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甚至向外透露出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杀气,使得现场的形势一度变得微妙起来,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儿,当真是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斗争。 她们二人一个是养尊处优的妖族公主,一个是万人之上的影教教主。 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这般辞色锋利,倒是好生精彩。 边映棠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进而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不知公主殿下,如何知晓呢?” 妖瑞霜于胸膛之中吸足一口气,进而昂首挺胸,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方才我跟小和尚见过一面,发现你并不在他的身边,故而由此推断,你应当是身份败露以后,受到了小和尚的驱逐。如此看来的话,边教主的遭遇似乎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啊。” 边映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进而顿觉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边映棠低垂着脑袋,沉默不语、一言不发,现在看来,当真是自己低估了这个妖族公主无疑。 紧接着,边映棠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假笑,进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情不自禁地为之抃掌道:“好!好!公主殿下果真是冰雪聪明、才智过人,头头是道地说了这么多,竟是一点儿都没出错。这还真是叫我有些自愧不如了。” “边教主可千万别这么说,晚辈不过近千岁而已,这人情世故方面,还有许多事情要向边教主你学习。”妖瑞霜直言不讳地切入正题道,“只是我有所不知,边教主的身份既然已经败露,那又何不速速回影教去?何必要在此徘徊逗留呢?” 边映棠轻声一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实不相瞒,我本是正有此意,但一见公主殿下你途经此地,就想上来跟你打个招呼。” “哦?打招呼?”妖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几经思量过后,意味深长地拆穿道,“恐怕边教主此行突然找上我,不仅仅只是为了打个招呼这么简单吧?” “公主殿下果真是神机妙算、料事如神。”边映棠长舒一口气,大大方方地承认道,“不错!我此行找上公主殿下你,的确是另有目的。不过这个目的不单单是为了我,同时也是为了公主殿下你。” “哦?”妖瑞霜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进而长叹一口气,兴致勃勃地追问道,“说来听听。” 边映棠微微一笑,义正词严地如实相告道:“我希望公主殿下你,能跟我联手,一起对付苦无。” 边映棠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妖瑞霜的身上,使得妖瑞霜心弦一紧,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妥之处。 妖瑞霜当场愣住好一会儿,一动不动的样子就像是魔怔了似的,迟迟反应不过来,神游天外、六神无主的模样仿佛是有什么顾虑。 边映棠心如止水地咧嘴一笑,进而试探性地问道:“你是妖族公主,我是影教教主,你我二人强强联手,定能叫苦无那小子付出惨痛的代价。不知公主殿下,意下如何啊?” 妖瑞霜愁眉锁眼、惆怅万分,愁肠百结的面容上好像是有一些不情不愿,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才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如坐云雾、不明所以地问:“不知边教主可否告诉我,我堂堂妖族公主,为什么要跟你联手一块儿对付苦无呢?” 第八百十三章 妖瑞霜的结局 边映棠轻声一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苦无做出如此过分的举动,不光将上古阴剑刺入公主殿下的胸膛,还给脸不要脸地驱逐公主殿下,此等气焰嚣张、恩将仇报之辈,公主殿下可不要告诉我一点儿也不恨他?” “恨,当然是恨的,而且我恨之入骨。”妖瑞霜在耸了耸肩的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并挑了挑眉头,而后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只是我想边教主一定是错会了我的意思,所以才会这般答非所问。” 边映棠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进而当即就把视线转移到了面前的妖瑞霜身上,炯炯有神的目光寸步不离地注视着她,倒是想看看她还能玩出什么玩样来。 妖瑞霜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于胸膛之中吸足一口气,进而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我问的是,我堂堂妖族公主,为什么要跟你联手一块儿对付苦无?” 妖瑞霜这回很是明显地把重音都放在了前半句上,使得边映棠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妖瑞霜的言语虽是同刚才相差无几,甚至是一模一样,但她的特地强调倒是赋予了这番话新的意味! 边映棠当时只回答了她后半句的问题,硬是忽略了她前半句的言外之意,故而听到这里的边映棠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妖族公主可远比自己想得还要古灵精怪、滑头滑脑得多! 边映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理直气壮地抛言道:“你是妖族公主,我是影教教主,跟我联手御敌,难道是委屈了公主殿下你不成?” “委屈谈不上。”妖瑞霜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进而缓步凑到她的身边,把嘴巴附在她的耳边,坦坦荡荡地轻声嘲讽道,“只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罢了。” 边映棠心弦一紧,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而后更是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随即便是咬牙切齿、深恶痛绝,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样子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妖瑞霜打入悬崖!令其碎尸万段、五马分尸、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紧接着,妖瑞霜更是嚣张跋扈地绕过边映棠,不慌不忙地往前走了几步,进而特意提高了音量,更进一步地说:“倘若我真要对付苦无,完全可以让妖族上下倾巢而出。故而单凭我妖族的实力,已经足够让苦无付出应有的代价。而你们影教插足其中的话,倒是显得有几分多余了。” 边映棠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洞若观火的目光当中更是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浓烈的杀气,气势汹汹、势不可挡,区区妖族公主竟敢如此猖狂,当真是叫人恨得牙痒痒! 影教好歹是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声名远扬的杀手组织,可现在妖瑞霜居然说它多余,这又叫边映棠如何能忍?! 她的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红扑扑的小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模样想来一定是愤怒到了极点! 不过凡事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尽管边映棠现在心怀怨气,也不得不强压怒火、稳重周全,一方面是借刀杀人的话将会是一笔血赚不亏的买卖,而另一面……则是因为妖族还真不是一个好惹的主。 尽管它曾经遭受三大门派的屠戮,但那依然无法削弱妖族的整体实力,更何况那回是没有妖帝坐镇才会叫那三大门派有了可趁之机,而现在妖帝稳居其中,闲杂人等又岂敢在那儿放肆? 边映棠心里清楚,妖魔鬼怪四大异族素来交好,无论得罪了谁,那便相当于得罪了其他三大种族,故而方才妖瑞霜之所以可以说得这般底气十足,与其说是因为她身后有着妖族这座靠山,倒不如说是因为她身后有整个异族的千军万马! 想到此处的边映棠心里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栗。 于是乎,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苦口婆心地好言相劝道:“妖族势大,我影教自是稍显逊色。只不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多一个盟友总归不是坏事,希望公主殿下能够多加考虑,莫要因一时逞强而败坏大计。” 妖瑞霜稍稍扭头,简单粗暴地瞥了身后的边映棠一眼,进而心知肚明地径直拆穿道:“边教主对付苦无,无非就是为了他随身携带的熔寂。我记得当初边教主曾有那么一次机会将它收入囊中,可边教主你偏偏没有把握住这个机会,而是选择了宽宏大量、网开一面。我虽不清楚其中的原因,却也能猜一个八九不离十。” “哦?”边映棠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进而格外好奇地问,“说来听听?” 妖瑞霜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轻松自如地把双手背过身后,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头头是道地分析道:“边教主此时索要熔寂,当真叫人心生疑虑。本公主细细想来,当初的熔寂和现在的熔寂唯一的区别,就是现在的熔寂身上已经毫无戾气可言,这也就意味着,它更能被人所掌控。而先前充满戾气的熔寂拥有自己强大的意识,上天入地、杀人放火,无所不能,就连神宗禁地的封印都难以抑制住它躁动不安的性情。所以边教主此时索要熔寂,应当是因为熔寂身上的戾气已经净化干净,而这也就意味着,边教主有了这个收服熔寂的可趁之机。” 妖瑞霜越是这么说下去,边映棠的脸色便是越发的难看,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倒是颇有一番贼眉鼠眼、做贼心虚的意味! 不过尽管如此,边映棠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一笑,真心实意地为之抃掌道:“公主殿下果真是冰雪聪明、举世无双,边某人真是敬佩不已、五体投地。” “边教主大可不必吹捧我,本公主可不吃这一套。”妖瑞霜一边慢慢悠悠地转身面对边映棠,一边毅然决然地一举驳回道,“影教的整体实力本就不弱,边教主大可举影教之力亲自去抢,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边教主这般拉拢我,无非是想来上一出借刀杀人、坐收渔利的戏码罢了。” 边映棠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妖瑞霜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边映棠镇定自若地淡然一笑,进而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公主殿下大可不必把话说的这么绝啊,我的确是有自己的私心不假,但让苦无那小子付出应有的代价,不恰恰是公主殿下所愿之事吗?像苦无这样的负心薄幸之徒,理当受到制裁!不然他真要以为,妖族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公主殿下,当真是他想欺负就能欺负了的。” 妖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妖瑞霜的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万分,就像是有一座跃跃欲试的愤怒火山蠢蠢欲动,里面滚烫的岩浆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喷涌而出! 边映棠的辞色锋利,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妖瑞霜的身上! 她特地抓住要害刺激妖瑞霜,倒是把她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了! 妖瑞霜闭了闭眼,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不显山、不露水地说道:“边教主不必这般千方百计、想方设法地煽风点火、挑破离间。我自会妥善处理我跟苦无之间的关系,至于他究竟是死是活,我也自有决断,用不着别人插手这件事情。我贵为堂堂妖族公主,要对付一个小小的苦无自是绰绰有余、得心应手。如若我真要对付他的话,又哪里轮得到边教主动手?” “苦无现如今的功力已经今非昔比,这点公主殿下比我清楚。”边映棠一本正经地振振有词道,“他有灭魂之力护体,已然是不死之身。公主殿下要想置他于死地的话,断然是绝无可能。” “就算他死不了,本公主也自有办法让他生不如死!”妖瑞霜横眉怒目、青筋暴起,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而且有一点我想边教主你一定是忘了,熔寂本就是我异族之物,就算我当真帮你降服了苦无,那熔寂也该由我带回异族才是,又哪里轮得到边教主你来巧取豪夺?” “你……”边映棠的眼珠子猛地往外瞪了瞪,后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妖瑞霜在冲边映棠翻了个白眼的同时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冷嘲热讽道:“凡事讲究一个门当户对,边教主想跟本公主合作,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边映棠怒目圆睁、瞋目而视,脸上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足以把人吓得汗毛竖立、胆颤心惊! “公主殿下这话的意思,是说我影教不配与你合作了?”边映棠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大义凛然、无所畏惧的妖瑞霜,仿佛下一秒就要对她大打出手、刀剑相向! 而妖瑞霜倒是丝毫没有畏惧她的意思,尽管边映棠的语气已经严厉到这个份上,妖瑞霜也还是一意孤行地咄咄逼人道:“有没有这个合作的资格,难道边教主心里没数吗?” 边映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泰然自若地冷笑一声,有条不紊地反驳道:“公主殿下说的对啊,凡事讲究的就是一个门当户对,这也难怪公主殿下你注定跟苦无走不到一块儿了。你们二人一个是妖族公主,一个是名门正派,纵然两情相悦、情投意合,又岂能挣脱世俗的束缚呢?” 妖瑞霜一听,顿时就慌了神,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妖瑞霜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一喘一喘的样子仿佛已经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双方对视一眼,针锋相对,使得现场的形势一度变得紧张起来,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妖瑞霜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干脆利落地把头一扭,用一种略显不耐烦的语气,极其厌恶地挥手作罢道:“罢了,本公主不想与你一争高下。本公主累了,先行一步,边教主也请快快回去吧!” 说罢,眼看妖瑞霜就要转身离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边映棠却是一个箭步凑上前去,猛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搭在了妖瑞霜的肩膀一侧,并不断向下施加压力,致使她动弹不得、停滞不前! “公主殿下当真考虑清楚了?与我影教合作,那可是千载难逢、不可多得的机会。”边映棠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威逼利诱道。 妖瑞霜面不改色心不跳,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辞气激愤道:“本公主不想做的事情,没人能强迫本公主!” 话音刚落,妖瑞霜便是在转过身子的同时猛然把手一挥,很是强势地挣开了边映棠的束缚! 边映棠在妖瑞霜的这一阵推力下,不由得向后连退好几步。 而当边映棠刚刚站稳脚跟之时,却又看到妖瑞霜一道掌力迎面而来! 边映棠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张皇失措的样子显然是被吓了一跳,进而火急火燎地侧过身子,使得妖瑞霜的这一掌硬生生地轰在了自己的面前! 紧接着,边映棠看准时机,左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待到时机成熟以后,二话不说就把这一掌轰向了妖瑞霜的胸膛! 妖瑞霜的眼睛一闭一睁,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在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咆哮和痛苦不堪的哀嚎之后,整个人便是接连往后退出好几步,停都停不下来! 妖瑞霜的双脚紧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她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住胸口,于一瞬间面露难色、满脸愁容,此等旧伤复发,当真是叫人疼痛不已、痛苦不堪! 但边映棠却是丝毫没有顾及到妖瑞霜的伤势有多严重,而是趁热打铁、趁胜追击,向她发起了一波更为猛烈的攻势! 边映棠的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毫不间断地凝聚内力,只短短眨眼间的工夫,边映棠的两掌之间便已凝聚了一团又一团无形的气流。 随着边映棠把两只聚满内力的掌心猛地往前一推,它们便是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直奔妖瑞霜而去! 妖瑞霜防备不及,只惊慌失措地发出一声惨叫,随即便是硬生生地往后退了出去! 无奈边映棠所使出的这两掌的力度还不小,再加上她自身本就重伤在身的缘故,妖瑞霜中了这两掌后,整个人便是马不停蹄地向后退了出去! 妖瑞霜的不断后退致使她距离悬崖峭壁越来越近,即使是马上就要摔下去了,也始终是迟迟未曾停下后退的步伐! 于是乎,这一不留神儿,竟还直接从上面摔了下去! 值此急如星火、迫在眉睫的危急时分,妖瑞霜当即就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她的双手反反复复地挥舞挣扎,求生欲瞬间爆棚! 可是尽管如此,也还是无法改变她命中注定的结局! 边映棠意识到情况的危急之后,正想冲上前去力挽狂澜,但尽管她已经使出自己最快的速度,也终究是晚了一步! 妖瑞霜跌落悬崖之际,边映棠只慌慌张张地在悬崖边缘用手这么一捞,结果硬是捞了一个寂寞,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伴随着一声长啸,从上面跌落下去! 边映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一时之间,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因为这完全不是她所希望的结果! 第八百十四章 向苏少博求援 苦无与何念安一路快马加鞭,朝着临安城的方向奔突前行,总算是在日暮时分抵达了目的地! 暖洋洋的晚霞洒在两人的身上,使得他们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好似意乱情迷的男女之欢。 黄泉所带来的瑰丽色彩犹如一片赤红的枫叶,给广袤无垠的苍茫大地蒙上了一层厚重的被子,预示着自然万物即将酣眠。 他们闯过城门,直奔城主府而去,急匆匆的样子显然是有什么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大事! 大抵是苦无一行人等前不久才刚刚离去的缘故,使得城主府外看门的侍卫多多少少还认得这位府上的贵客,故而也就没有多加阻拦,而是直接给他们放行。 他们刚一下马进来,目标便很是明确,大步流星地直奔苏少博的冷睿宫而去。 与此同时,苏少博正在寝宫之内处理政务,而戚茂梧则是刚好从里面出来。 戚茂梧带上房门之外才刚一转身,就看到苦无和何念安急急忙忙地迎面走来,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样子仿佛是要跟人干架似的,愣是把戚茂梧吓了一跳,差点就要反应不过来! 戚茂梧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火急火燎地迎上前去,惊喜万分地招呼道:“苦大侠!念安姑娘!你们怎么回来了?” 苦无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而后一本正经地说:“戚公公,此事说来话长,可否让我见苏城主一面,我着实是有要事相商!” “哦!好!”戚茂梧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烦请二位在此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跟城主通报一声。” 眼看戚茂梧就要转身前去禀告苏少博,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里面的苏少博却是听到风声主动走了出来。 伴随着“咯吱咯吱”的一阵声响,寝宫的大门被其本尊缓缓拉开。 而苏少博亦是在大门彻底打开之前,用一种雄浑粗犷的声线,饶有兴致地问道:“是何人在此喧哗啊?” 随着苏少博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竟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就连瞳孔亦是放大到极致,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面前的苦无和何念安,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苦大侠?!念安姑娘?!”苏少博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与之打招呼道。 苦无和何念安亦是面带微笑地迎上前去,手舞足蹈地欢欣雀跃道:“苏城主!” 苏少博脸上的表情笑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进而心潮澎湃地感慨道:“我原以为苦大侠昨日那一走,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才能相见,却没想到我们再次重逢的那一天,竟是来得如此之快!这着实是出乎我的意料!” 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进而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苦笑,而后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计划赶不上变化,我起初也是这么想的,无奈后来事出有因,我不得不来求助于苏城主你,故而还请苏城主出手相助!” 苦无说完,立马就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鞠上一躬。 苏少博见状,顿时就慌了神,匆匆反应过来后,诚惶诚恐地将其扶起,进而客客气气地说:“诶!苦大侠这是说的哪里话?昨日苦大侠临走之前我就特地与苦大侠交代过,日后苦大侠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我便是。苦大侠给我临安城帮了这么大的忙,这份恩情,我苏少博一直铭记心中。现如今苦大侠既然有难,我又岂有坐视不管、视而不见的道理?故而苦大侠有什么事情,但可直言。我一定竭尽全力、倾力相助!” “如此,那便最好不过了!”苦无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差点就要热泪盈眶、涕泗横流! …… 随着画面一切,三人已经转场于苏少博的寝宫之内。 他们围着一张干净整洁的方桌相对而坐,婢女为他们倒了一杯上好的茶水,碰巧的是,这芳香四溢的茶水刚好是前不久王沛琛在居安城中请苦无喝的龙井! 待到婢女退下之后,苏少博则是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指尖正对着热气腾腾的龙井,进而兴致冲冲地招呼道:“苦大侠,念安姑娘,请。” 何念安礼貌性地莞尔一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接过茶水感激道:“多谢苏城主。” 苏少博微微一笑,以示回应,进而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她旁边的苦无身上,发现他不光一动不动、当场怔住,就连目光也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而且那冷若冰霜的脸上总是时不时地闪过一丝怒色,好像是要将谁置于死地的节奏! 苏少博的心里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茫然无措的眼神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进而在惊慌失措之余,只好把目光重新转移到了何念安的身上,企图从她那里寻求些许帮助。 何念安心领神会之后,同样注意到苦无的神游天外、六神无主,进而同苏少博一样,把视线聚集到了苦无的身上,使得苦无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何念安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才鼓起勇气,怯生生地试探道:“苦无兄?” 何念安轻声细语的一声呼唤,倒是终于把苦无从无限的遐想当中给拉了回来!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后知后觉地匆匆回应道:“呃……哦!抱歉……失礼了……” 苏少博镇定自若地淡然一笑,而后不紧不慢地安抚道:“无妨,苦大侠千里迢迢地赶回我临安城,想来定是舟车劳顿、很是疲惫,故而这愁眉不展、神思恍惚的,也是完全可以理解了。苦大侠现在若是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先让人给苦大侠你安排客房,等什么时候苦大侠休息好了,我们再细细商量也不迟。” “哦!那倒不必了。”苦无张皇失措地拒绝道,“此番回程虽然路途遥远,但倒也并未生出困倦之意,故而苏城主所言安排客房,倒也就不必急于这一时了。” “哦……”苏少博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长叹一口气,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既然如此,那便依苦大侠所言好了。这是我刚命下人沏好的龙井,现在正热乎着,想来苦大侠喝了,一定可以起到提神醒脑、清醒神志的效果。” 苏少博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把茶杯擦着桌面推到了他的面前。 但苏少博所不知道的是,他刚才说的这番言语就算没跟王沛琛所说的一模一样,那好歹也是相差无几。 现在再让苦无听到这样的言辞,无疑像是将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苦无的身上,使得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他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稍稍皱眉,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多谢苏城主的好意,只是现在这龙井在我这里,早已变了味了。” 苏少博不由得愣了一下,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苦无自居安城出来以后好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就连对待身边之人都是这种不冷不热、奇奇怪怪的态度,想来还是没有从王沛琛的判若两人中走出来。 不光苏少博听得一脸懵圈、手足无措,就连何念安也是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两人不谋而合地各自对视一眼,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何念安寻思着苦无跟苏少博的关系虽然极好,但苏少博现如今的身份好歹也是堂堂一城之主,苦无就以这样的态度求人,未免太过嚣张跋扈! 何念安虽不清楚苦无究竟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但她暗自下定决心,一定不能任由事态这样发展下去,否则后果断然是不堪设想! 于是乎,何念安急中生智、灵机一动,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而且凌厉的眼神总是时不时地瞥一眼苦无,示意他适可而止!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猛然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眼神当中更是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两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苦无匆匆回过神来以后,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神色慌张地连声致歉道:“哦!苏城主,实在失礼!我并非是那个意思……我……” “诶!”还没等苦无说完,苏少博便是毅然决然地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不假思索地一把打断了他的言语道,“苦大侠不必多言,我都已经明白了。” 苦无心弦一紧,进而挣扎着表情,把脑袋向前倾了倾,不敢相信地问:“苏城主……明白了?” “嗯!”苏少博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表示笃定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苦大侠素来大义凛然、大公无私、性情温和、温文儒雅,绝不会做出此等冒犯之举,而今日再见苦大侠之时,苦大侠却是如此的心不在焉、魂不守舍。于是我以此推断,料想苦大侠一定是遇上了难以解决、相当棘手的大麻烦,所以才会如此。” 苦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脸色更是愈发的难看,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地说:“如苏城主所言,确实如此……” 苏少博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几经思量过后,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进而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我见瑞霜姑娘和卓颖姑娘没有跟苦大侠你一起回来,难道这件事情恰恰跟她们有关?” “并非是这样。”苦无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进而着急忙慌地矢口否认道,“她们二人各有各的去处,只是我所遇上的这桩麻烦事,远没有苏城主所想的这么简单……” “哦?”苏少博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进而格外好奇地追问道:“愿闻其详。” 苦无长叹一口气,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实不相瞒,苏城主,昨日自你这里离开以后,我本是在今日一早就赶回了居安城。只是那居安城的城主王沛琛心性大变,跟我一年之前结识的那个他可谓截然不同、判若两人!他以城中百姓的性命为要挟将我拒之门外,之后还意图赶尽杀绝、斩草除根,其心狠手辣的行事作风跟他父亲可谓如出一辙、一模一样!居安城在他的掌控下,早已变回以前那个民不聊生、生灵涂炭、饿殍遍野的景象!” “什么?!”苏少博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啪”的一声拍了拍桌子,引得上面的茶碗杯具一阵颤动,然后才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脱口而出道,“传闻王沛琛清明公允、公正廉洁、操心政务、爱民如子,可没想到他实际上竟是这样一个人面兽心、表里不一、心肠歹毒的阴险狡诈之辈!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是啊,王沛琛会变成这副模样,着实是让我始料未及。”苦无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声线,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感慨道,“我记得我最初结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一心为民、朴实无华、刚正不阿、无私奉献的有志之士,可没想到现在,他竟是跟变了个人似的,做出这种过分的举动!当真是叫人大跌眼镜!唉!这也怪我自己用人不察、任人不善,没有识人之慧,否则断不会辅佐王沛琛这样卑鄙无耻的小人坐居安城的君王!” “诶!苦大侠切莫自责。”苏少博神色自若、尽心竭力地安抚道,“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像王沛琛这样的暴君上位,那也不能全怪苦大侠,要怪,就怪王沛琛藏得太深好了……毕竟谁又能想象得到,这样一个眉清目秀、干干净净、洞若观火的人,心肠竟会是如此歹毒呢?其实那王沛琛的名头,我多多少少也有听过些许。当时我听到苦大侠铲奸除恶、逼得王允川退位让贤的丰功伟绩之时,本是想着为居安城感到庆幸,觉得这天下第一大城,终于能够迎来一位明君。可没想到现在,那终究只是我黄粱一梦的空想而已。” 苦无平心静气地摇头晃脑,愁眉莫展、惆怅万分地扼腕叹息道:“可惜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是我亲手把王沛琛送上了王位,也是我,再一次让居安城陷入了危机之中!” “不!还不晚!事情还没结束,一切尚有力挽狂澜的可能!”苏少博义正词严地慷慨激昂道,“苦大侠!居安城贵为天下第一大城,自是非同小可、不容小觑,可我临安城好歹也是四大都城之一,即使不如居安城那般兵力强盛,那也愿为苦大侠尽绵薄之力!本王已经下定决心,我将御驾亲征,举全城之力,率领精兵五万,势要跟王沛琛,一较高下!” 苦无一听,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就连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进而恭恭敬敬地双手抱拳,感激不尽道:“那真是多谢苏城主了!只是此行凶险,苏城主御驾亲征的话,恐有不测之虞啊!” “诶!”苏少博毫不犹豫地一把打断道,“苦大侠不必多言,我意已决!今晚还请苦大侠和念安姑娘在这里稍作歇息,待我命人整顿兵力以后,明日一早,即刻出发!” 第八百十五章 援兵至 妖瑞霜从高耸入云、一柱擎天、深不见底的悬崖坠落下去之时,脑海里所浮现出的,竟是自己昔日与小和尚所发生的点点滴滴! 值此生死攸关的危机时刻,妖瑞霜又回想起苦无的辣手摧花和寂儿的灰飞烟灭,这才勉强压制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爱慕之心! 妖瑞霜闭了闭眼,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犹如雨后春笋般从眼眶当中脱颖而出,就像是她对苦无的爱恋,飞到九霄云外,再也不见踪影。 也是在这个时候,妖瑞霜才顿时通透了许多。 既然两人因为世俗之见、门户之别,注定不能在一起,那自己现在一厢情愿的付出,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与其冥顽不灵、一意孤行,倒不如就此放下、结束这段感情。 可妖瑞霜一下定决心想要放弃苦无的时候,竟也丧失了对生活的期望,那不可名状的求生欲在顷刻间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自从没了苦无以后,妖瑞霜好像一下子失去了对生的信念。 她忽然觉得,活在这个世上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一死了之要痛快得多! 于是乎,马不停蹄地于空中下坠的妖瑞霜便也不再挣扎,而是平心静气地闭上双眼,蛮不在乎地敞开双臂,尽管内心已经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但脸上却满是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的神情,似乎已经看淡了生死,将往后余生交给天命! 妖瑞霜坠落的速度不断加快,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逐渐接近悬崖底部。 但是值得庆幸的是,这座悬崖的底部竟是一滩广袤无垠、宽敞开阔、清澈见底的湖面! 而既然是湖面的话,也就意味着妖瑞霜极有可能从这里捡回一条性命! 只听见“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妖瑞霜娇小柔美的身躯在触及湖面的刹那间,径直向外迸射出一道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水花! 近乎透明的水花从中心地带向四面八方溅射开来,引得周遭水雾缭绕,朦朦胧胧、乱人视线! 虽然妖瑞霜坠落在了水里,不过从这么高的地方掉进湖面,仍是给妖瑞霜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力! 毕竟她先前本就是重伤在身、还未痊愈,现如今为了帮苦无应付王沛琛的精兵强将导致伤势复发,又被边映棠一掌轰落悬崖,就算没有这次坠崖,妖瑞霜金贵的身子也着实经不起这么折腾! 于是乎,妖瑞霜最终还是因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力,昏昏沉沉、头昏脑胀地晕倒过去,进而喘着微弱的气息,悬浮在湖面上,听天由命地飘向远方…… 还好这悬崖下面不是坚不可摧、坚如磐石的苍茫大地,否则妖瑞霜的负伤之躯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非得一命呜呼、命丧黄泉不可! 此时此刻,一名青丝斑驳、上了年纪的大叔偶然路过此地,碰巧看见正在湖水里漂流的妖瑞霜。 大叔站在原地驻足片刻后,才不慌不忙地迎上前去,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来到岸边,进而在妖瑞霜靠近之际,俯身拉住她的纤纤玉手,把她拖到岸上,而后再以一个公主抱的姿势,带妖瑞霜慢慢悠悠地离开此等是非之地。 只是这名大叔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又要带妖瑞霜去哪里,这一切,可就不得而知了。 ……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王沛琛派人整顿好兵力以后,不辞辛劳地亲自率军出征,讨伐无恶不作、人性泯灭的王沛琛! 此时从临安城出发,快马加鞭的话肯定可以在天黑之前赶到居安城,但王沛琛此行带了整整五万精兵,如此庞大的军队势必得长途跋涉、跋山涉水才行,就算期间耽误不少时辰,那也是相当正常的事情。 苦无和何念安跟随在其左右,众人驾马前行,硬是走了一天一夜才匆匆忙忙地赶至居安城门口。 而当他们抵达目的地时竟赫然发现,王沛琛的部下竟已在城门口恭候多时! 一个个训练有素的官兵昂首挺胸、站得笔直,排兵布阵更是井然有序、整整齐齐,给人以视觉上的享受! 而且这还是一个有着整整十万精兵的强大军队! 王沛琛出动临安城所有的兵力跟他比起来,也只能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双方实力悬殊、一目了然,这场旷日持久的斗争,苦无一方到底是少了几分胜算! 毕竟居安城贵为天下第一大城,有着取之不尽的物资和用之不竭的兵马,现在王沛琛愣是比他多出了近乎一半的人马!这又叫苦无一行人等如何与之争锋相对呢?! 只是苦无对于此行势在必得,哪怕不是对手,也一定要竭尽全力试上一试! 王沛琛还是在城墙上恭候已久,只是现在正坐在一张柔软舒适的靠椅上饮着美酒,旁边还有如花似玉的婢女为其扇风,悠哉悠哉的快活日子当真是惬意无比、羡煞旁人! 王沛琛端着华美金贵的酒樽晃来晃去,里面的美酒好几次呼之欲出、跃跃欲试,却都因王沛琛拿捏得当的良好分寸而自动退了回去。 他就这么一直晃着、晃着,丝毫没有想要将其一饮而尽的意思,仿佛是刻意在享受着这份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王沛琛一脸的波澜不惊、镇定自若,即使对方已经兵临城下,也始终是毫无畏惧之意和慌张之态! 突然,一个官兵火急火燎地凑上前来,径直单膝下跪,识趣地双手抱拳,进而毕恭毕敬地告知道:“启禀城主,苦无已经到了!” 王沛琛挑了挑眉头,长舒一口气,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终于回来了,本王日日夜夜地在此处等候,差点就要等得不耐烦了。” “苦无这次回来,还带来了援兵。”官兵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语气一下子卑微了很多。 “哦?”王沛琛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对方有多少人马?” “呃……”官兵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东南西北各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才相当慎重地作答道,“目测……目测五万余人。” “五万?”王沛琛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摇晃的酒樽猛然停手,进而鄙夷不屑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而后面不改色心不跳,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就五万兵力,能做什么呀?送人头么?” 官兵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只是更把头往下垂了一点,这一时之间的,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王沛琛“砰”的一声把酒樽放回到身旁的木桌上以后,从座椅上缓缓站起,进而在长叹一口气的同时,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把双手背过身后,而后气定神闲地抛言道:“走吧,去会会本王的手下败将。” 王沛琛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往前走去,临近城墙边缘时才赫然止步,进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而后特地提高了音量,饶有兴致地打趣道:“哟!苦大侠!你说你来就来嘛,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人来?” 苦无操控着马匹上前一步,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王沛琛,你我之间,也该做个了结了!上次是我寡不敌众,没能将你拿下。这回我有备而来,定要叫你倒下台来!” “什么?我没听错吧?”王沛琛情不自禁地仰天长笑,发出一阵阴森可怖却又格外爽朗的笑声,进而不屑一顾地嘲讽道,“就这点人马,也敢叫有备而来?你信不信我一声令下,分分钟就能灭了你们!” “口出狂言、大言不惭!”苦无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王沛琛,我告诉你,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传承你父王的卑劣行径,终将自食恶果、反受其害!就算我不出手,也迟早会有大义凛然、古道热肠的正义之士讨伐你!今天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好啊!”王沛琛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我倒是想要看看,你的五万兵力,如何能与我这十万精兵抗衡!” “你……”苦无的眼珠子猛地往外瞪了瞪,后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静得只能听到风吹沙尘的呼啸而过之声。 就在这时,苏少博忽然不紧不慢地凑上前来,途径苦无身边时,还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保持冷静、切莫动怒。 苦无心领神会之后,心如止水地点了点头,以示答应。 而苏少博则是稍稍抬头,面朝城墙之上的王沛琛,泰然自若地问候道:“王城主,别来无恙啊。” “苏少博?”王沛琛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一眼就盯上了苦无身边白龙鱼服、气宇轩昂之人,匆匆回过神来后,轻声一笑,惺惺作态地先礼后兵道,“未曾想多年不见,苏兄竟已坐上了城主之位。现如今,都该改口叫苏城主才是了。” “王城主言重了。”苏少博低了低头,惭愧一笑,兴致勃勃地点评道,“我们二人多年不见,王兄不也已经继任城主之位了么?虽说这继任的手段令人不齿,但还得恭喜王城主,目的得逞了才是啊。” 此言一出,王沛琛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脸上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眼神亦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恶狠狠地瞪了底下的苏少博一眼。 他这番话里有话,王沛琛不会听不出来。 只是苏少博胆敢这样公然挑衅王沛琛,想来也是没给自己留有任何退路,而是下定决心跟苦无位于同一战线上,不管不顾地与之摊牌,丝毫没有考虑自己败下阵来以后,会是怎样一副惨状。 不过瞧他们这般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想来也是自信满满、成竹在胸,就是不知道当双方真正交锋之时,又会是怎样一个局势了。 居安城有着整整十万兵力,而临安城却是只有五万,先不说双方兵力悬殊,且居安城的精兵强将都不亚于其它三大都城,故而单从这一方面来看,居安城断然是必胜无疑。 可是苏少博这边又有何念安和苦无这样的两个修炼仙家术法之人,其中一个还是有着整整九重天功力的神宗子弟,说他一人可抵千军万马也不为过!所以苦无和何念安的存在,将是两城交战之时最大的变数! 单论单打独斗的话,现场这人海茫茫,肯定没有一个会是他们两人的对手! 王沛琛面对苏少博阴阳怪气的嘲讽之语,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凶神恶煞、面目狰狞,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脸上的表情径直拧成了一团,瞧着还颇有几分瘆人! 王沛琛的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样子想来一定是愤怒到了极点! 他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 好在王沛琛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暗暗一笑,有条有理地反问道:“苏城主这话我可不敢认啊。我这城主之位都是由苏城主身边的那位苦大侠一手促成的,到底用的什么手段,恐怕还得问问苦大侠才是,更何况你我二人许久未见,又何必刚一见面就这样针锋相对呢?” “为什么不呢?”苏少博紧接着他的话反问道,“如果王城主你一直都是这样的行事作风和卑劣心性,那我们二人迟早是要针锋相对的。既然迟早都要针锋相对,那又何必在开始的时候假仁假义、弄虚作假呢?” “听苏城主这话的意思,是铁了心了执意要跟我作对了?”王沛琛眯起了眼睛,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试探性地问。 苏少博怒目圆睁、瞋目而视,进而意味深长地放声说道:“不是我要跟王城主你作对,而是王城主你,跟天下人作对!” 苏少博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王沛琛的身上,使得王沛琛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就连瞳孔也是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而后更是顿觉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王沛琛暗暗喘了一口粗气,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我当苦大侠从哪儿搬来了救兵,气焰竟敢如此嚣张,原来是寻得了临安城的帮助,所以才敢卷土重来。只是我居安城贵为天下第一大城,临安城于我而言,不过是弹丸之地、疥癣之患!苦大侠当真以为,能够请得临安城倾力相助,就当真是我居安城的对手了吗?!” “我……” “诶!”还没等苦无说完,苏少博便是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毅然决然地打断了他的言语道,“王城主,你此番话未免也太小瞧我临安城了吧?我临安城虽不如你居安城的资源丰富,但好歹也是四大都城之一,你说我这是弹丸之地,多少有些不妥吧?” “妥不妥,本王说了算!”王沛琛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本王贵为天下第一大城的城主,尔等众生,皆为蝼蚁!你们的命运,只能由本王主宰!本王要你们生,你们才能生!本王让你们死,你们就必须死!一个小小的临安城而已,竟也敢在本王面前大放厥词!难道我们之间孰强孰弱,你心中竟是一点儿分寸都没有吗?!” 苏少博一听这话,顿时就来气了,微微张开的嘴巴好像是要说些什么,但还没等他发话,苦无便是抢先一步说道:“王沛琛!你好大的口气啊!你这般盲目自信,就不怕待会儿一败涂地下不来台吗?!” “我下不来台?哈哈……笑话!”王沛琛就跟发了疯似的丧心病狂,进而信誓旦旦地咬牙切齿道,“苦无,我告诉你!这世上无论谁下不来台,本王都不会下不来台!只要本王一声令下,你跟你身后那支弱不禁风、不堪一击的军队,都将成为本王的囊中之物!就你们那点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兵马,还不够本王塞牙缝的!” 第八百十六章 再添两支军队 王沛琛的气焰如此嚣张,着实是叫人看得恨之入骨,巴不得把他给拖出来暴揍一顿! 临安城好歹也是四大都城之一,结果他竟是一点儿都不放在眼里,这又叫苏少博如何能忍?! 苏少博身为临安城的一城之主,当然要为自己的城池讨回一个公道,绝不可能让它随意遭受任何人的辱骂!哪怕他王沛琛是天下第一大城至高无上的城主,那也是绝不允许! 苏少博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试探道:“王城主的口气如此之大,难道是因为今天早上尚未盥洗吗?” “你……”王沛琛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于一瞬间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眼珠子更是猛地向外瞪了瞪,后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王沛琛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进而下意识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苏少博,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撕碎。 他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才猛地把手向下一挥,以此表示了一个急躁而又无力的动作! 王沛琛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之后,才气冲斗牛、怒气冲冲地反驳道:“本王口气虽大,但所陈述的皆为事实!难道苏城主可以否认,我居安城的兵力要比你临安城的弱吗?!” “居安城贵为天下第一大城,的确是兵力强盛,不容小觑,但王城主凭什么说,我临安城就一定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弹丸之地呢?”苏少博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我承认居安城的繁荣昌盛、势力强大,但王城主你,又为什么要对我临安城进行否认呢?” “住口!”王沛琛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喝斥道,“本王想否认就否认,轮不到你来多嘴!一个小小的临安城城主,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苏少博,我告诉你!倘若本王想要起兵攻打临安城,那你城墙上的一砖一瓦连半日都顶不住!即使你现在亲自率领五万大军兵临城下,本王也是鄙夷不屑、毫不畏惧!因为本王知道,碾碎你们只不过是本王一声令下的工夫罢了!” “看样子时至现在,王沛琛你还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苦无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居安城的兵力虽然强盛,但它们不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提线木偶!你跟王允川一样的不识大体、愚蠢至极、萎靡不振、游戏人生、风花雪月、荒废政事!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但你比他还要可恶!你这般卑鄙无耻的行事作风,早已失去了民心,又如何能够巩固居安城的长治久安、刀枪入库?!” “我为什么要巩固居安城的长治久安?”王沛琛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而后在耸了耸肩的同时向外摊开双手,相当自然地辩驳道,“我只用保证我自己的日子过得滋润丰富、无忧无虑,那就足够了,为什么还要顾及其他人的感受?那些底层蝼蚁是死是活与我没有半点关系,哪怕他们通通死于非命,我也在所不惜!” 苦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不禁眯起了眼睛,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城墙之上的王沛琛,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苦无万万没有想到,王沛琛竟会变成现在这样丧心病狂、草菅人命的模样,甚至一度比他想得还要过分!跟之前自己最初所结识的那个王沛琛简直就是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才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深恶痛绝地咬牙切齿道:“城中一旦发生暴乱,后果将是不堪设想,更何况是居安城这样的天下第一大城!当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之时,场面不光乱成一锅粥,乱臣贼子更是会看准时机揭竿而起!要是真到了那么一天,你当真以为自己还能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独善其身吗?!” “我当然可以!本王贵为一城之主,还有什么不可以的?!”王沛琛一边张牙舞爪地比划着双手,一边坦坦荡荡、无所畏惧地说,“本王有禁军相护,那些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乱臣贼子别说要近本王的身,就是要闯进城主府都难如登天!又是哪里来的机会谋权篡位?!本王可不会像我那父王一样愚蠢,我会杜绝所有隐患,保证自己高枕无忧、清泰无虞,不让那些逆贼有可乘之机,尤其是你,苦无!” 苦无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 其脸色愈发的难看,当真是感到了一丝丝棘手。 因为苦无细细想来,觉得王沛琛所言似乎不无道理,十万精兵强将和五万大军的差距可不止一点点,届时血染沙场,苏少博这边的胜算实在是太小,哪怕到头来全军覆没,也未必能让居安城伤损半分元气! 苦无的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他渐渐觉得自己求助苏少博其实是一种错误的抉择,到头来没能攻下居安城不说,反倒还让临安城元气受损、大不如前。 倘若如此的话,那苦无这心里倒是无论如何也过意不去了! 苦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一个“愁”字去形容。 那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但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定还是为了接下来的那场战斗而忧心忡忡、顾虑重重。 苏少博见苦无脸上的神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颇有一副不战而退的胆怯之状,于是便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城墙上的王沛琛身上,气贯长虹地抛言道:“是骡子是马,拿出来遛遛才知道。王城主不曾领教过我临安城的实力,又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输呢?” “哦?”王沛琛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听苏城主这话的意思,莫非是想和我碰一碰了?” 话音刚落,场面便是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静得只能听到风吹沙尘的呼啸而过之声。 两位城主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双方都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彼此,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满是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 他们虽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但却使得现场有一股无形的硝烟弥漫,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仿佛下一秒他们就要对彼此大打出手、拳脚相向! 眼看两位城主就要挥兵进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繁忙的马蹄声! 各种杂乱无章的马蹄声混在一起,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声音亦是越来越响,越来越响!一时之间,惊天动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众人顺着声响的方向望去,赫然发现,竟有一批被坚执锐的人手正驾马而来! 他们坐在马匹上一颤一颤的,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扑面而来,就跟有好几天没吃过饭似的,瞧这阵仗,就足以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苏少博见此情形,顿时就慌了神,进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 “糟了!”苏少博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有埋伏!” 苏少博着急忙慌地提起一只手,眼看就要下令布阵防御,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苦无却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进而郑重其事地小心提醒道:“慢着!” 苦无一顿操作猛如虎,愣是把苏少博吓了一跳! 不光如此,众人的注意力亦是齐刷刷地聚集到了苦无的身上,使得苦无在一时之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苏少博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问:“怎么了,苦大侠?” 苦无眯了眯眼,只露出一条极细的线,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而后心潮起伏地提出了自己的独到见解道:“这人……我好像认识……” “认识?”苏少博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然后才心甘情愿地缓缓收手,进而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为首的头目身上。 随着那人的越发靠近,苦无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猛然瞪大了眼睛,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荆城主!” “荆城主?渝州城城主荆翁信?”苏少博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亦是落了地! 荆翁信率领三万精兵奔突前行,把军队带到苦无的右侧,然后才骑着马向苦无徐徐而去。 荆翁信靠近苦无之时,还高高举起一只手摇来晃去,并兴致冲冲地与之打招呼道:“苦大侠!苏城主!” 苦无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跟苏少博异口同声道:“荆城主!” 苦无的眉眼带笑,心里却是惊愕不已! 他不敢置信地问:“荆城主,你怎会来此?” 荆翁信轻声一笑,有条不紊地娓娓道:“我一听到有关苦大侠将要攻打居安城的风声,不管三七二十一,立马就率军三万前来助阵了。现在看来,我千赶万赶,来得倒也还算及时!” “呵!太好了!”苦无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兴趣盎然道,“苏城主有五万精兵,荆城主又带来了三万,这也就使得我们现在有着整整八万兵力,总算是为这场斗争增添了不少胜算!” “诶!苦大侠,别急啊。”荆翁信意味深长地意犹未尽道,“这还没完呢。” 苦无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愁眉莫展、疑惑不解地问:“荆城主何出此言?” 荆翁信别有深意地淡然一笑,冲苦无的背后挑了挑眉头,并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苦大侠往那儿看就知道了。” 众人顺着荆翁信所示意的方向望去,可小小的脑袋依然装着大大的问号,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丝毫没有明白荆翁信这番话里的言外之意! 但那也仅仅只是起初而已,因为到了后期,众人竟是突然发现又有一只军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 苦无皱着眉头,目光之中很是茫然。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屏息以待、翘首以盼,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 随着苦无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眼神当中竟是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 因为苦无猛然发现,那是军队为首的头目竟然是蓬莱仙岛的岛主,韩行义! 韩行义拉紧缰绳,驾马前行,英姿飒爽、骁勇善战、很是帅气! 他把军队领到苦无的左边,然后才马不停蹄地向聚在一起的苦无一行人等疾驰而去,并手舞足蹈地欢欣雀跃道:“苦大侠!” 当韩行义匆匆赶至苦无的面前时,还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情绪高涨地回应道:“苦大侠!韩某人姗姗来迟,还请苦大侠切莫见怪啊!” “怎么会呢?!”苦无憨憨一笑,心潮澎湃地回应道,“韩岛主此番能够前来相助,着实是令在下惊喜万分!又怎会责怪于韩岛主你呢?” “哈哈……”韩行义仰天长笑,忍不住发出一阵清脆爽朗的笑声,进而面带微笑地言归正传道,“苦大侠放心,今日我韩某人特地率领亲兵三万,定当竭尽全力、倾力相助。只要有我韩某人在,势必要叫居安城的狗贼败下阵来!” “好!”苦无雄赳赳、气昂昂地慷慨陈词道,“现如今我们有苏城主的五万精兵,荆城主的三万精兵,还有韩岛主的三万精兵,加起来总共有十一万的精兵强将,相较于王沛琛的军队而言,甚至还比他要多出一万!这回有三位鼎力相助,王沛琛断无任何胜算可言!” “那是自然!”韩行义睁大了双目,胸有成竹地放下狠话道,“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区区一个王沛琛不成?今日有苦大侠带头冲锋,更是使得我们这只庞大的军队如虎添翼!王沛琛纵使是这天下第一大城的城主,掌管十万精兵强将,也绝不会是我们强强联手的敌手!只要苦大侠你发话,我身后的这支军队,任你调遣!” “我亦如是!”苏少博和荆翁信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道。 有这三人从旁辅佐,使得苦无的心里顿时多了不少底气。 苦无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想来定是激动到了极点! 可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 苦无有他们三人的鼎力相助的确是高兴了,可位于城墙之上居高临下的王沛琛倒是有些闷闷不乐了。 面前的这番场景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王沛琛的身上,使得王沛琛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王沛琛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 他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充满杀气的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下面的千军万马,双手更是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样子想来一定是愤怒到了极点。 王沛琛的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他红扑扑的脸颊更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 王沛琛面露难色、满脸愁容,握拳的双手甚至有些发抖,其怒火中烧、气冲斗牛的症状仿佛是要把底下众人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第八百十七章 杀 王沛琛见此情形,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妙。 其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有那么一瞬间,差点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仿佛仅仅只是眨眼间的工夫,场上的形势便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刚才还是自己这边人数占优,但是现在,竟完全呈现出一个一边倒的趋势!着实是叫人叹为观止、惊愕不已! 王沛琛瞧着下面人山人海、人头攒动的千军万马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一般浩浩汤汤、横无际涯,不由得面露难色、满脸愁容,心里更是有种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直叫人汗毛竖立、心惊胆颤! 王沛琛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心里自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不过相较于张皇失措的不安而言,王沛琛心底更多的自然还是气不打一处来的愤懑! 他怒目圆睁、瞋目而视,脸色愈发的难看,久而久之,更是凶神恶煞、面目狰狞,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随时都有可能把这里夷为平地! 王沛琛气冲斗牛地跟苦无对视一眼。 双方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彼此,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他们从彼此的目光中察觉到一缕又一缕气贯长虹、排山倒海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对彼此大打出手、拳脚相向! 王沛琛愤愤不平、怒气冲天地凝视着苦无和他身边的人,这看得久了,竟还不由得神游天外、六神无主,一时之间,愣是忘了发兵进攻! 其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似乎是在思索着些什么,但按照现在的形势来看,已然没有足够的时间给他考虑太多! 因为苦无一行人等雄赳赳、气昂昂,已经是蓄势待发、摩拳擦掌! 苦无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刻意提高了音量,无所畏惧地大义凛然道:“现如今得三位权贵相助,我苦某人感激不尽!王沛琛作恶多端、性情纨绔、十恶不赦、罪大恶极!今时今日,就让我等团结一致、众志成城,为居安城流离失所、遭受牵连的难民们讨回一个公道!” 说罢,苦无当即拔出了背后的熔寂,剑尖直指浮碧空,锋芒毕露、气势恢宏、霸气侧漏、夺人眼球! “好!”诸位君王字正腔圆、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 紧接着,荆翁信和韩行义分别骑着马匹回到各自的军队面前,开始一一号令自己的人马。 “渝州城将士听令!” “在!” “临安城将士听令!” “在!” “蓬莱仙岛将士听令!” “在!” “随我攻打居安城,诛杀逆贼,绝不姑息!”三位君王异口同声地抛言道。 “是!”在这支庞大的十一万大军不约而同地答应一声过后,王沛琛才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总算是从无限的遐想当中回过神来。 “给我杀!”三位君王不谋而合地挥剑发号施令。 众将士听到指令后,纷纷握紧手中佩剑,当即就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扑面而去,那般奔突前行、横冲直撞的样子,像是好几天都没有吃过饭似的!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强大阵仗足以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王沛琛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而后更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他在惊慌失措之余,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后知后觉地匆匆发号施令道:“出兵!出兵!一定要把这些乱臣贼子杀一个片甲不留!没人能撼动本王的城主之位,本王要这帮逆贼死无葬身之地!” “杀――”居安城的十万大军在王沛琛一声令下,便是齐刷刷地倾巢而出。 他们在朝着前方横行直走之时,还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长啸。 也许此战他们未必能赢,但居安城千军万马的声势这般浩大,早就在气势上压他一筹! 但气势终究只能是气势,行军打仗这方面,光看气势可不顶用,主要还得看实力才行。 居安城贵为天下第一大城,其中的精兵强将自然是训练有素、不容小觑,可远比普通士兵要厉害得多,但尽管如此,此番三大君王麾下的将领联手,无疑是给了居安城一个巨大的挑战! 先不说三人所组织起来的兵力高达十一万,更何况他们这边还有修炼过仙家术法的苦无和何念安倾力相助,其胜算自然是得到了质的飞跃! 哪怕居安城贵为天下第一大城,在这样严峻的形势下,也不由得突显出了几份劣势! 待到双方交锋之际,瞬间发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耳畔皆为刀剑交锋之声,一时之间,惊天动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苦无和何念安见状,顿时就沉不住气了,直接握紧手中佩剑,从马匹上一跃而起,毅然决然地加入到了他们激烈的厮杀当中! 苦无和何念安趁着落地之前,还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向王沛琛的人马挥出一道气势磅礴的剑气! 这道剑气一下去,立马就开拓出一块儿极为宽敞的空旷地带来!这也就使得二人在战场上终于有了一块立足之地! 但是二人所落脚之处也仅仅只是短暂的空旷了这么一下下,因为片刻过后,又立马有一批官兵凑上前来,毫不犹豫地把他们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何念安和苦无分别位于两处地方各自行事。 他们纷纷使尽浑身解数,对付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官兵。 何念安往左一挥,向右一砍,解决对方几乎就是一剑的工夫而已。 可是尽管如此,还是会有不知死活的官兵主动送上门来。 他们就像是无穷无尽似的,丝毫不给何念安任何喘息的机会! 但何念安在步步向前的同时挥舞手中佩剑,时而把剑砍向官兵的腰间,时而把剑挥向官兵的首级,时而把剑划过官兵的大腿,时而把剑刺入官兵的胸膛,其行云流水的招式一气呵成、畅通无阻!直叫官兵防备不及! 有一个官兵的双手紧握剑柄,并将其高高举过头顶,自上而下地劈向何念安的天灵盖! 但何念安却是急中生智、灵机一动。 只见她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趴下身子,一只手摊开掌心撑在地面上,一条腿弯曲到极致,另一条腿向外伸直,不假思索地给那人来了一记扫堂腿,以致于那人的剑还未落下,就已经被绊倒在地,一时之间,再难站起! 那人的面部表情一阵扭曲抽搐,只觉得眼睛一闭一睁,便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在他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之时,还觉得小脑袋瓜一阵头晕目眩、头昏脑胀,当真是痛苦不堪、苦不堪言! 然而这还没完,何念安在他摔倒在地之后,竟是生起了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的念头。 只见何念安果断向前踹出一脚,硬生生地踢在了那人的腹部上! 那人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肚子,可整个人却是不由自主地擦着地面向后滑了出去,愣是给即将抵达战场的官兵来了一记全垒打! 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官兵本是打算一拥而上、直奔何念安而去,但全然不曾注意到自己的脚下竟有一个队友急驰而来,这也就使得他们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个官兵摔倒在地,导致了众多官兵的全军覆没。 通俗来讲,何念安这一脚踹的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与之有所牵连的数十个官兵! 还有一个不自量力的官兵直接从侧面把利剑刺向何念安,但何念安只是用凌厉的目光简单粗暴地往旁边一瞥,便一眼就盯上了那个不知进退的官兵! 说实话,正提剑赶来的这个官兵在不自觉地跟何念安对视一眼后,心中竟是不由得一阵触动。 他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而后更是连动作都缓慢了不少,可谓破绽百出、纰漏诸多! 这个官兵不战先怯,又如何能是何念安的对手? 只见何念安稍稍向后仰身,便是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官兵的这一剑! 但当这一剑刺到何念安的面前以后,何念安自是不能无所作为。 只见何念安一手伸出两指,凝聚内力于指尖之上,待到时机成熟以后,不由分说地把这两指点在了他的手腕上,使得官兵不由自主地发出一丝痛苦万分的呻吟,进而疼得直接松开了剑柄,愣是没了握剑的力气! 伴随着一阵佩剑落地的清脆声响,何念安在把手中之剑帅气十足地连转好几圈,最终呈一个剑尖对着官兵的姿势。 何念安趁着他余痛未消,干脆利落地把这一剑朝他刺了过去! 原以为何念安这一剑要给他致命一击,殊不知她到最后还是心慈手软地手下留情,用佩剑削铁如泥的剑身擦过他的脖子,使得他的脖子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血红的伤痕! 官兵脸上的表情直接疼得拧成了一团,其鲜血直流,犹如三千尺流水般一泻而下,使得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官兵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脖子,试图阻止鲜血的喷涌而出。 也许这血的确是止住了,但何念安却是在潇洒自如地转了个身的同时高高抬起一条腿,毫不留情地给他来了一记飞踢。 何念安这一脚踹在官兵的胸膛上,直接把他踢出好远的距离。 官兵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在空中飞了好一会儿后,才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越来越多的官兵把何念安团团包围,但那也仅仅只是包围而已,愣是没有一人胆敢冲锋陷阵、奋勇杀敌! 官兵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畏首畏尾、畏畏缩缩,好几次想要冲上前去,但到最后还是出于对何念安的恐惧而赫然止步,迟迟不敢有所行动! 何念安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如履薄冰地左顾右盼,而后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还是决定使出自己的尽快结束这场战斗为好! 只见何念安一手并拢中指和食指,将其贴在剑身的末尾,自下而上地朝着剑尖处缓缓挪动,滑至顶端之时,又振振有词地于口中念道:“长歌凄凄凤囚凰,悲从中来泪染裳。出其不意猛不防,攻其不备心不凉!” 话音刚落,何念安的眼神便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 随着她把指尖从剑尖处一挪,剑身上便是赫然镀上了一层金光闪闪、熠熠生辉、闪闪发光的熊熊烈火! 尽管现如今是在阳光明媚、万里晴空的光天化日之下,也丝毫无法遮掩熊熊烈火所向外散发出的灿灿光辉! 随着何念安握紧佩剑自转一周,一只浑身通红、遍布火焰的火凤凰便是从剑尖处脱颖而出。 何念安把剑挥到哪里,分外显眼的火凤凰就跟到哪里,愣是把周遭的官兵吓得退避三舍,迟迟不敢有所逼近! 但这些官兵如此逃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因为随着何念安把剑向前一丢,火凤凰便是附在佩剑顶端跟了出去,直奔愚昧无知、愚不可及的官兵而去! 火凤凰的突飞猛进夹杂着一丝尖锐的嘶鸣,其掠过之处,寸草不生、烈火熊熊!好些个官兵都没能幸免于难,其烈火烧身,以至焦尸遍地,震惊全场! 火凤凰仅仅只是与他们擦肩而过,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带走他们的性命! 何念安尚且应付得如此轻松,苦无那边则更是不必提了。 他现如今既已跻身整整九重天的强大功力,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一把好手,精通各种武功绝学的他对付这些武功平平的泛泛之辈,几乎就只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而已。 只是位于城墙之上观战的王沛琛倒是有些神色愀然、面色凝重了。 他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看到区区一个女流之辈都有如此实力,不免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王沛琛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 他暗暗喘了一口气,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忽然觉得情况不妙,将要有大事发生。 王沛琛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样子想来一定是愤怒到了极点。 他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小心脏更是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王沛琛看见底下这般惨烈的情形,顿时就慌张了不少,一时之间,心乱如麻、心慌意乱,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毕竟苦无一行人等现在比他多出整整一万兵力,而且单凭苦无和何念安二人之力,就足以解决一大批兵马,这更是使得王沛琛如今的形势雪上加霜、火上浇油! 王沛琛越看越着急,越看越来气!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的眼神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底下的千军万马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每当看到自己的人马被一个接着一个的斩杀殆尽,他便是急得咬牙切齿,恨得深恶痛绝,巴不得亲自上阵,解决这帮虾兵蟹将。 但那肯定也只能是想想而已了,毕竟按照王沛琛懦弱无能的性情,又哪有胆子亲临战场呢? 站在城墙上观望,已然是他所能够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若是可以,他片刻都不想待,因为那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儿犹如炊烟袅袅般浮到上空,着实是叫王沛琛感到恶心,甚至一度连声作呕! 第八百十八章 人剑合一破城池 苦无潇洒自如地把手里的熔寂连转好几圈,进而呈一个剑尖在下、剑柄在上的姿势猛地往地上一砸! 当熔寂的剑尖触及地面的一刹那,竟是直接毫不留情地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幽蓝色气流! 这股强大的幽蓝色气流自其中心地带向外蔓延开来,只“唰”的一下工夫,围绕在苦无身边磕磕绊绊的官兵当即就被其震到了天上! 他们短暂地于半空中停留片刻,然后才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硬是摔了一个四脚朝天、人仰马翻! 痛苦不堪的呻吟声此起彼伏,一时之间,惨叫连连,惊天动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然而这还没完! 越来越多的官兵一拥而上、倾巢而出,不甘示弱地把苦无团团包围,硬是把他围了一个水泄不通、滴水不漏! 与何念安刚才所面对的情形可谓是如出一辙、一模一样! 但此等困境却是被何念安的一招巧妙化解,而既然何念安都能轻而易举地化险为夷的话,苦无堂堂九重天的功力则更是不必提了! 苦无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如履薄冰地左顾右盼,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闪过一缕又一缕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果断收起了自己的佩剑,重新把它插回了背后的剑鞘里! 紧接着,苦无的双手以飞快的速度向两侧张开,猛地向外一震,只眨眼间的工夫,两只掌心上便已夹杂了一股又一股无形的气流! 苦无猛然把头一抬,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扭转乾坤,毫不间断地凝聚内力。 与此同时,就连他的双脚也是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擦着地面来回挪动,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使得场面一度十分壮观,直叫人叹为观止、惊愕不已! 瞧这气势磅礴、相当连贯的架势,摆明了就是要手脚并用! 天手合与地脚合同为六合神通之一,威力自是不同凡响、非同小可,现如今苦无凭借九重天的高强功力共用两者,自是使得它的威力更上一层楼! 官兵们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 他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畏畏缩缩、畏首畏尾,愣是没有一人胆敢迎战,其茫然无措的眼神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显然已经被苦无高深莫测的功力所震慑! 就算官兵们不知道苦无使的究竟是哪门子神通,也仍然可以从他深不可测的身法中看出此人的不简单! 故而官兵们打心底里对他感到畏惧,也就是相当正常的事情了。 只是苦无现在要将这两门心法融会贯通,还需酝酿好一会儿,所以官兵们此时出手制敌的话,无疑是最合适的时机! 可惜他们碍于心中的怯懦和苦无的强大,迟迟不敢有所作为,这也就使得苦无对付这帮虾兵蟹将,真就是跟闹着玩一样! 眼看苦无就要对这帮官兵痛下杀手,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终于有一个官兵鼓起勇气发号施令道:“大家一起上!” 随着其中一人的一声令下,其余的官兵这才纷纷有所作为! “杀——” 众人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当即就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不谋而合地从四面八方涌向苦无。 他们握紧手中佩剑,齐刷刷地朝苦无刺了过去! 眼看众人马上就要刺中苦无,但值此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苦无却是猛地用脚一踏地,凭借巧妙绝伦的轻功纵身一跃、腾空而起! 只短短一瞬的工夫,便已很是成功地飞到了半空中! 而苦无逃之夭夭、溜之大吉以后,官兵们的合力一击自然而然就扑了个空! 只见他们的佩剑犹如密密麻麻的霹雳闪电一般交织在一起,于一瞬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官兵们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心里顿时有股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 众人不约而同地抬头一看,当即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身处浮碧空的苦无身上!使得苦无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但当众人匆匆反应过来时,苦无已经一脚踏来、从天而降! 大抵是苦无的速度太快,直叫他们防备不及的缘故,竟使得官兵们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苦无的这一脚硬生生地踏在了他们许多把佩剑的中心交织点上! 苦无既然成功修炼了地脚合,那他这一脚的威力自是无与伦比、不同凡响! 这一脚踏在上面以后,愣是使得众人的身子径直弯了整整半截,而他们手上的佩剑更是直接贴在了遍布灰尘的苍茫大地上! 众人想要发力将其抬起,却偏偏使不上劲儿! 苦无的这一记地脚合犹如力达千斤的一把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官兵们的佩剑上! 佩剑微微一颤,连带着官兵们握剑的手都感受到了些许震动,而他们本尊更是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栗! 官兵们于一瞬间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表情直接拧成了一团,愁眉不展、痛苦万分的神情好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噬着他们的躯体! 苦无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在一跃而起的同时马不停蹄地转着圈圈,在他面朝各个方向的刹那间,气势恢宏地向他们轰出一道又一道无形的掌力! 苦无的手速相当之快,使得他的掌法面面俱到、无一纰漏,总能完美无瑕地击退一名又一名官兵! 苦无的掌力犹如万箭齐发般从他的掌心中窜出,使得围绕在这周遭的官兵纷纷被其打了一个落花流水! 在一批官兵的攻势结束以后,又有另一批官兵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 他们马不解鞍地奔向苦无,手上的佩剑更是高高举起,仿佛是要把苦无砍得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苦无的双手并拢中指和食指并向外伸直,进而向后仰身,使得后背几乎紧贴着地面,而他整个人的身子却很是顺畅地向前滑了出去,不知是疏忽大意还是有意为之,竟硬生生地滑进了熙熙攘攘的敌方阵营当中! 许是苦无滑行的速度实在是太快的缘故,导致这帮官兵全然没有反应过来,而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从自己的大腿一侧滑了进去,偏偏没有阻止的机会! 当官兵们正想调转方向对其围追堵截的时候,就像是有一股牵引力在前面拉他似的,直接把苦无从地上拽了起来! 只见苦无猛然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进而轻轻一跳,于半空中自左而右地翻腾着身子,当其正对地面之时,二话不说就朝大地轰出一掌! 当其掌心触及地面的刹那间,硬是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不光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就连正想一拥而上的官兵也是纷纷受其影响! 他们异口同声地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哀嚎和痛苦不堪的咆哮,进而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出去,没有一人能够幸免于难,皆是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只可惜这帮官兵就跟无穷无尽似的,怎么杀都杀不完,打完一批还有一批,硬是叫苦无一点儿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此时此刻,三位君王麾下的精兵强将跟居安城的人马打得可谓是不可开交、如火如荼!利剑交锋之声更是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好在有苦无和何念安这两位修炼过仙家术法的主力军在,使得他们一度占有极大的优势! 尽管伤亡很是惨重,却也不及王沛琛所牺牲的兵马多! 如若此番斗争能够大获全胜,势必是苦无一行人等团结一致、众志成城的结果! 因为这边的人马皆有从中出力,就连三位高高在上、位高权重的君王亦是有投身于危机四伏的战斗当中! 他们的武功虽然不高,但稍微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些,也勉强能跟这些官兵抗衡! 而居安城这边的形势可就不一样了。 居安城这边所出战的,永远只有那些最为底层的贫苦百姓或是强悍壮丁,但凡是有点儿身份地位的人,都不会身陷此等险境! 像王沛琛这样万人之上、养尊处优的一城之主则更是不必说了,他从头到尾都一直在城墙之上观战,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全然不曾顾及过自己手下人马的安危。 王沛琛把这底下的每一个人都当成自己的棋子,除了利用之外便是再无任何价值,这种唯利是图之人,恰如多行不义必自毙的那句老话! 苦无猛地把头一抬,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一边用摊开掌心的双手凝聚内力,一边义正词严地于口中念道:“威风八面神飞扬,不可一世太张狂。不仅神清气更爽,势如破竹凌风掌!” 话音刚落,苦无的手上便是凝聚了一股又一股极其强大的飓风之力! 他有条不紊地把这两道掌力推向自己的前后左右各个方向,击退一批又一批的官兵! 毕竟此等狂风呼啸、阴风怒号,着实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官兵们纷纷被这狂风吹得睁不开眼!更别提挡下苦无的这一记凌风掌! 他们甚至都还没有看清楚眼前的情形,整个人便是莫名其妙地向后飞了出去!心里满是说不尽的委屈,道不完的愁苦! 苦无的一套招式犹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畅通无阻,只短短片刻的工夫,便解决了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兵马,这更是为他们的十一万大军争取到了极大的优势! 三位君王所带领的将士们步步紧逼、勇往直前、奋勇杀敌、浴血奋战,那般无所畏惧地冲锋陷阵的高尚精神,实在是令人敬佩不已! 随着时间的流逝,苦无一方的形势渐入佳境,王沛琛那边的兵马在这十一万大军的强势攻击下,几乎已经被打得泣不成声、溃不成军! 而他们脚下所踏的疆土之上更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当然了,这些尸骨和鲜血,绝大多数都是由王沛琛那边的手下所留下来的。 三位君王麾下固然有值得信赖的将领牺牲,但却远远不及王沛琛那边的严重! 苦无观察了一下周遭的情形,寻思着现如今形势大好,是时候该给王沛琛一个了结了! 只见苦无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啪”的一声拍了拍双手,当即就把熔寂从背后的剑鞘上给召唤了出来! 熔寂“咻”的一下飞到了半空中,帅气十足地旋转了好几圈,最终坚定不移地立于苦无的头顶上方,呈一个剑柄在下、剑尖朝上的姿势! 其剑身上下还马不解鞍地向外散发着气势恢宏、阴森可怖的幽冥之气! 苦无的双手伸出中指和食指,在胸前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接连比划了好几下,进而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霸气侧漏地言之凿凿道:“人走茶凉不相望,剑锋所指命必丧。合力致使浮生亡,一抹锋芒万丈光!” 说罢,苦无当即就化作了一股无形的虚无之气,顺风顺水地钻到了熔寂的剑身里! 紧接着,熔寂更是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飞快颤抖着,就跟随时都有可能会爆体而亡似的!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熔寂才渐渐开始趋于平稳,而当它安定下来后,还猛然向外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罡气! 熔寂上上下下地悬浮于空,进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扶摇直上、一飞冲天,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于浮碧空中上蹿下跳、翻云覆雨!其速度之快,很是灵活,难以想象! 王沛琛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翱翔于天际的熔寂,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小心脏更是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王沛琛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不过他已然是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 他屏息凝神、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七上八下、忐忑万分!想来一定是紧张到了极点,所以才害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王沛琛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他的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生龙活虎、活泼好动的熔寂,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一种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霾犹如黑云压顶般笼罩在王沛琛的头顶,一度压得他喘不过气! 片刻过后,只见熔寂终于急匆匆地停下了奔突前行的步伐,进而于一瞬间调转了自己的方向,直接剑指王沛琛的首级! 光是熔寂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指,便是把王沛琛吓得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他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放大到极致,无疑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进而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躯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而后出于本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与此同时,已经和熔寂融为一体的苦无果断朝王沛琛横冲直撞而去,其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直叫人汗毛竖立、胆颤心惊! 王沛琛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张皇失措的脸上当即就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只可惜当他匆匆反应过来后,已然来不及做出躲闪! 毕竟熔寂突刺的速度之快,又岂是王沛琛一个不通武功的凡人之躯所能够躲得过的? 伴随着“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熔寂撞破不堪一击的雉堞,直奔手无缚鸡之力的王沛琛而去! 第八百十九章 长安街道 王沛琛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放大到极致,无疑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身躯更是有一阵明显的抽搐,显然是被吓了一跳,进而出于本能,径直踉踉跄跄地往后退却,而后顿觉双腿发软,这一不留神,竟还直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眼看熔寂的剑尖就要刺中王沛琛的眉心,而王沛琛亦是下意识地闭紧了双眼,愣是没敢往前瞥上一眼。 他脸上的表情径直拧成了一团,还没等熔寂给他致命一击,他便已经先行一步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和痛苦不堪的哀嚎! 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熔寂在离他的眉心还有仅仅不到半毫的距离之时,却是赫然静止、一动不动了! 熔寂虽然在王沛琛的眉心之前停了下来,但它所向外散发出的强大杀气仍然把王沛琛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王沛琛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心里顿时有股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直叫王沛琛汗毛竖立、胆颤心惊! 过了好一会儿后,王沛琛寻思着半天没有动静,这才怯生生地睁开双眼! 随着眼前的情形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王沛琛才赫然发现,熔寂的剑尖竟是正对着自己! 王沛琛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进而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王沛琛的屁股擦着遍布灰尘的城池,用掌心撑着地面惊慌失措地步步后退,进而急急忙忙、手忙脚乱地火速站起,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样子想来一定是紧张到了极点! 其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似的,简直红得不成样子! 王沛琛的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悬浮于空的熔寂,依稀可以看见它的剑尖处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闪闪发光、引人注目、夺人眼球! 他的双腿蠢蠢欲动、跃跃欲试,随时都准备逃之夭夭、溜之大吉,生怕面前的熔寂会对自己下死手! 王沛琛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但他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里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王沛琛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茫然无措的眼神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苦无才“咻”的一下从熔寂里钻了出来! 他化作一股虚无缥缈的仙气飞到熔寂的后面,进而格外强势地一把抓住剑柄,潇洒自如地把它在手里连连转了好几圈,并帅气十足地把它背过身后,英姿飒爽、帅气十足! 苦无炯炯有神的目光坚定有力,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王沛琛,结束了!” “结束?”王沛琛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暗暗喘了一口气,发出一阵阴森可怖却又格外爽朗的笑声,一度笑得面目狰狞、面相扭曲,瞧着极为瘆人,而后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只要本王在位一日,就永远不可能结束!你休想让本王妥协,也休想有任何可趁之机!来人!给我上!一定将此等逆贼拿下,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绝不姑息!” 话音刚落,苦无的周身便是再度围了一批手握刀剑的官兵上来。 他们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一般虎视眈眈地凝视着苦无,硬是把他围了一个水泄不通、滴水不漏! 苦无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如履薄冰地左顾右盼,进而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 苦无面露难色、满脸愁容,倒是颇有一番不耐烦的样子,而后蓄势待发、秣马厉兵,二话不说就把手里的熔寂向前丢了出去! 熔寂先是犹如一支笔直的利箭朝着王沛琛突飞猛进而去! 原以为这一剑是要直接取了王沛琛的小命,可熔寂竟是直接与王沛琛的脖子擦肩而过,直奔他身后的官兵而去! 熔寂直接毫不留情地把王沛琛身后的那个官兵穿肠而过,进而又顺风顺水地调转方向,朝着左边横行直走,硬生生地绕着中间的苦无和王沛琛环行一周! 熔寂掠过之处,皆是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呻吟,还时不时地有一阵鲜血从他们的脖子上喷涌而出,一时之间,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只眨眼间的工夫,城墙之上的官兵便已被苦无不费吹灰之力地绞杀殆尽! 这帮弱不禁风、不堪一击的官兵对苦无来说,几乎就是三下五除二的事情而已! 紧接着,苦无又趁着熔寂还未飞回来之时,直接以一个箭步移动到了王沛琛的身后! 他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正对着王沛琛的背影,而熔寂亦是追随苦无的步伐,同样移动到王沛琛的身后,飞回到了苦无的手里! 苦无精确无误地握住剑柄,使得熔寂刚好架在了王沛琛的脖子上! 他这一系列迅猛的操作犹如一把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王沛琛的身上,使得王沛琛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王沛琛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顿觉一股冰冷的寒意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把人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苦无皱着眉头,凶神恶煞、气冲斗牛地威胁道:“你最好一点儿给我老实一点儿,不然我分分钟取了你的狗命!” 听到这里,王沛琛便是被吓得不敢动弹,进而沉默不语、一言不发,愣是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苦无在把熔寂架在王沛琛脖子上的同时,还腾出另一只手去推他的后背。 王沛琛受人威胁,没有办法,硬生生地被他推到了城墙边缘! 而这,也就使得二人可以不谋而合地俯瞰底下的芸芸众生! 苦无面朝底下打得不可开交的精兵强将,进而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特地提高了音量,无所畏惧地抛言道:“居安城的人听着!你们马上放下手中兵刃,速速停手!否则,我让王沛琛当场人头落地!” 此言一出,底下的兵刃交锋之声便是逐渐趋于平静,以至后来直接戛然而止、寂静无声! 居安城的将领们不约而同地抬起脑袋望向受人挟持的王沛琛,进而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纷纷感到如坐云雾、不明所以!茫然无措的眼神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紧接着,还没等这帮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之辈反应过来,便已齐刷刷地被三位君王的人给拿下! 三位君王的部下默契十足地把剑架在敌方将领的脖子上,致使他们纷纷佝偻着身子,愣是不敢有所动弹! 硝烟弥漫的战场一度息事宁人,随着何念安引领火凤凰撞向城门,便是当即发出了“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大声响! 火凤凰命中城门以后,瞬间引起周遭的烟尘缭绕,朦朦胧胧,乱人视线! 而待到烟尘消散以后,不光火凤凰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见踪影,就连坚不可摧、牢不可破的城门也是极其罕见地支离破碎、土崩瓦解! 居安城,城门大开! 渝州城的城主荆翁信霸气侧漏地挥剑放下狠话道:“众将士听令,速速杀进居安城,控制对方人马!若有违抗者,格杀勿论!” “杀——” 随着荆翁信一声令下,众将士便是争先恐后地一拥而上,致使居安城的城门之处于一瞬间推推攘攘地堆满了人马! 何念安自信满满地把头一抬,凌厉的目光之中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进而不甘示弱地纵身一跃,使尽浑身解数,径直凭借巧妙的轻功跳上了居安城! 再加上居安城的雉堞早已被苦无的人剑合一摧毁,这也就使得何念安要想从这苍茫大地跳上居安城更为容易! 何念安蹦到王沛琛的身边,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王沛琛,你跑不掉了!” 不知王沛琛是给自己想好了退路还是如何,其从容自如的脸上竟是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进而镇定自若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意味深长地疯狂暗示道:“哼,苦无,你以为这样你就赢了吗?我告诉你,我跟你之间的斗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听到此处,苦无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 “你什么意思?!”苦无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进而怒气冲天、气冲斗牛地怒斥道,“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王沛琛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别有深意地说:“一年之前你虽成功制裁了荣千富并引他向善,但你也许不知道,其实从始至终,他名下的私炮坊从来都不只一座!” 苦无听后,心中自是一阵触动,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 他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瞠目结舌、大吃一惊,一串又一串记忆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涌入苦无的脑海里,使得他在一时之间,思绪万千! 苦无猛然想起,在自己离开居安城之前,洗心革面的荣千富特地老实交代过,他除了在桃瓜巷有一座私炮坊外,清头镇和黄脯街也各有一座,只是当初不知怎的,那两处地方的私炮坊竟是在突然间无缘无故地没了踪影! 而令苦无没有想到的是,原来那两座私炮坊竟是落到了王沛琛的手里! 原以为王沛琛这般萎靡不振、风花雪月、无所事事、游戏人生、玩世不恭都还能巩固居安城的江山社稷是因为居安城的物资丰富、无奇不有、无所不包,可现在看来,竟是因为他有私炮坊牟取暴利,这才致使他不管如何败坏家产,都还是能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 早知如此,苦无当初就该在居安城多留一段时间,把这件事情追查到底,绝不姑息! 只可惜现在再想这些,属实是为时已晚,故而与其去想那些已经追悔莫及的事情,倒不如着眼当下,赶紧解决这个祸患才好! 苦无愁眉不展、一脸苦涩,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不过当他匆匆反应过来后,却是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原来荣千富那另外两座丢掉的私炮坊,竟是落在了你的手里!” “哦?”王沛琛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听苦大侠这话的意思,莫非是早就已经知道了?” 苦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愁眉莫展、神思不属地轻声道:“荣千富既已改过自新、弃暗投明,自是早早地向我交代了他的卑劣行径,只可惜那时候的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过我的怀疑对象!王沛琛啊王沛琛,你还真是深藏不漏啊!竟是用装模作样、装疯卖傻蒙蔽了我的双眼!我真后悔当初助你登上城主之位,这是我这辈子以来,做过的最愚蠢的事情!” “呵呵……”王沛琛成竹在胸地轻声笑笑,饶有兴致地打趣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苦大侠,这忙你帮都已经帮了,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你与其在这怨天尤人、自怨自艾,倒不如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哦,对了,我不妨再告诉苦大侠一个秘密。那两座私炮坊既然已经落到我的手上,我自然是有多加利用。就好比这一回,我还特地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听到此处,苦无的眼神便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一眼就盯上了面前的王沛琛,进而深恶痛绝地咬牙切齿道:“你做了什么?!” “别激动啊,苦大侠。”王沛琛邪魅一笑,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兴致勃勃地打趣道,“我不过是特地向人交代过,如若我此番败下阵来,便在私炮坊里点燃星火,将其炸毁。” “你……”苦无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仿佛下一秒就要把王沛琛碎尸万段、五马分尸,但后来还是不由得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王沛琛心满意足地微微一笑,蛮不在乎地嘲讽道:“怎么?着急了?可惜,你着急也没用。不光如此,我猜待会儿,你还会更着急。” 苦无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心里自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未曾想分明已经取得了战斗的胜利,竟还是要任由王沛琛摆布! 苦无眯起了眼睛,急不可耐地追问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王沛琛轻声一笑,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用一种轻浮的眼神眺望远方,而后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为了引发更大的骚乱,我特地把私炮坊转移到了居安城最繁荣昌盛的中心地带,长安街道。而且还把两座私炮坊里的火药全都堆积到了一块儿。一座私炮坊的火药就足以把周遭的一砖一瓦夷为平地,更何况现在两座私炮坊合二为一,这其中的威力,想来也是不言而喻了吧?” 苦无心弦一紧,猛然瞪大了双眼,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栗,当真是害怕得心胆俱裂、惶恐不安! 何念安跟他脸上的神情更是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虽不清楚事情的原委,但依然可以从王沛琛的言辞中听出他的灭绝人性、狼子野心! 苦无眯了眯眼,握剑的手微微发抖,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进而颤抖着声线,不敢相信地厉声质问道:“你身为居安城的一城之主,竟然做出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你扪心自问,这城主之位,你配吗?!” 第八百二十章 落悠的援手 不光苦无要对他评头论足、指指点点,一旁的何念安听了王沛琛的这番荒谬之言,亦是直接就沉不住气了! 她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身为堂堂一城之主,竟然让自己的子民身陷险境,当真是德不配位、道德沦丧!” 王沛琛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发出一阵阴森可怖却又格外爽朗的笑声,并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疯狂暗示道:“引线很长,机会很大。苦大侠不必太过担忧,相信就凭苦大侠的身手,要从此地赶至长安街道并阻止这一切的话,想来也是绰绰有余。” 苦无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一眼就盯上了王沛琛身旁的何念安,进而急中生智、灵机一动道:“念安妹妹,我去阻止他们引爆私炮坊,王沛琛就交给你了!” “嗯!”何念安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紧接着,眼看苦无收起熔寂转身就要离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王沛琛却是特意提高了音量,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道:“慢着。” 苦无一听,赫然止步,当即就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了王沛琛的身上,进而皱着眉头,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质问道:“王沛琛,你又想耍什么阴谋诡计?!” “苦大侠!不要听他妖言惑众、蛊惑人心!”何念安怒目圆睁、瞋目而视,进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提醒道,“王沛琛此时喊住你,无非就是想耽误你救人的时间而已!我们万万不能受其蛊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苦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一个“愁”字形容!后来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毅然决然地扭头就走。 只可惜苦无才刚刚迈出一步,王沛琛却是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苦大侠想走我不拦着你,只是苦无此行前去长安街道救济诸多黎民百姓之时可要想清楚了,究竟是这些黎明百姓的性命重要,还是你拜师学艺的神宗重要。” 王沛琛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苦无的身上,使得苦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苦无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一个箭步迎上前去揪住王沛琛的衣领,在虎视眈眈地凝视着他的同时,深恶痛绝地咬牙切齿道:“你对神宗做了什么?!” 王沛琛与苦无四目相对良久,不光没有丝毫的畏惧之意和慌张之态,从容自如的脸上反倒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进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一针见血地径直拆穿道:“苦大侠,你又急了。我跟你说过,心急只会让事情更加糟糕,那可不能成为你破局的关键所在。”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在一把松开王沛琛的衣领以后,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王沛琛,一本正经地言归正传道:“王沛琛,你最好向我老实交代,你究竟把我师父他们怎么样了?!” “哎呀呀!啧啧啧!苦大侠这一点可就是误会我了啊!”王沛琛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挑了挑眉头,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矢口否认道,“并非是我把尊师怎么样了,而是其它门派把尊师怎么样了才对!” 一听这话,苦无便是猛然瞪大了双眼,进而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 一串又一串千丝万缕的记忆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涌入苦无的脑海当中,使得他在一瞬间醍醐灌顶、幡然醒悟! 苦无猛然想起,在自己下山之前,师父和师叔他们的确向自己交代过各大门派意欲谋反一事,只是当时忙于处理熔寂和自己体内的灭魂之力,故而也就没有多加在意这件事情。 按照祭风道人的意思,是想让苦无在学有所成之后再去稳定江湖诸多势力,让苦无有所历练,亲自处理这件事情! 那么现在,时候到了! 各大门派包围神宗,正是到了苦无无所畏惧地挺身而出的时候! 只是苦无又考虑到长安街道还有威力巨大、不容忽视的两座私炮坊在蠢蠢欲动、跃跃欲试,此等威力的炸药终将成为居安城最大的隐患,直叫苦无不得不防! 为此,苦无一度陷入了沉思当中,久久无法自拔。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很是挣扎! 王沛琛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诡异笑容,进而更进一步地刺激道:“怎么办呢,苦大侠?一边是无辜弱小又无助的黎民百姓,另一边却是自己拜师学艺、结交同道中人的一方天地。神宗虽是不容小觑、非同小可的天下第一名门正派,但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啊!如果你选择了去救百姓,那么神宗便是岌岌可危、危险旦夕,而你如果选择了去帮同门,那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一点儿仙家术法都不懂,势必会在炸药的火光滔天下命丧黄泉、魂归西天,届时死无全尸化为幽鬼怨魂,那该是怎样的凄凄惨惨戚戚啊?” 苦无心弦一紧,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不过时至现在,苦无已然是面红耳赤、满脸通红,双手于不知不觉中紧握成拳,小心脏更是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他红扑扑的小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似的,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一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才会如此! 苦无脸上的表情不禁拧成了一团,于一瞬间面露难色、满脸愁容,那炯炯有神的目光时不时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就连看到这里的王沛琛也是不敢对他再有过多的刺激! 但是苦无现在可没工夫处理王沛琛,他必须从苍生大义和江湖正道里择其一而救之! 苦无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仍是迟迟做不出决断! 苦无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凌厉的眼神似乎已经恨不得把王沛琛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何念安脸上的神情更是与之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两人纷纷神思不属、愁眉莫展,纵使是把脑袋瓜子想破了,也还是迟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办法来!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众人脚踏台阶而上城墙的脚步声! 就在苦无束手无策、无计可施之时,三位君王忽然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急匆匆地凑上前来! “苦大侠!”为首的韩行义气喘如牛、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这边的逆贼都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王沛琛想要翻盘,那是绝无可能啊!哈哈!” “那真是太好了。”苦无皱着眉,苦着脸,极其不自然地回应道,跟王沛琛僵持了这么久,总算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只可惜他的脸色却还是一如既往的难看,就像是被乌云盖顶了似的,一脸阴沉、愁绪满天! 颇懂得察言观色的荆翁信注意到了苦无微妙的表情变化,料想他一定还有什么顾虑没能得到解决,于是便轻声细语地试探道:“苦大侠若是还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就快去办吧。至于王沛琛一事,交给我们三人料理即可了。” 此言一出,苦无茫然无措的眼神当中才总算是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进而欣然自信、豁然开朗,冷漠无情的脸上总算是透露出了一丝丝笑颜。 他冲三位君王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进而感激不尽道:“那就有劳三位了!” 说罢,苦无便是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何念安的身上,进而有条不紊地下令道:“念安妹妹,我去阻止私炮坊的爆炸,你速速去落悠派搬救兵支援神宗!如今各大门派联起手来对付神宗,师父他们寡不敌众,肯定会有危险!” “好!”何念安皱着眉头,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苦无兄,我会尽量为你拖延更多的时间,你处理完那边的事情以后,可要快些时候赶回来啊!” “嗯,放心吧,我会的!”苦无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脸上却满是慌慌张张的不安神情。 紧接着,只见两人各自纵身一跃,朝着不同的方向奔突前行、快步疾走而去! 而这城墙之上,则是独留三位君王和王沛琛! 王沛琛面如土色、脸色惨白,面对三位君王的强大气场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此刻的王沛琛就宛若他自己口中最为底层的蝼蚁,只能任人摆布、任人宰割! 面对三位君王寸步不离的凝视,王沛琛的心里自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一股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愣是吓得王沛琛不敢说话! …… 话分两头,何念安通过御剑飞行很快就回到了落悠派。 落悠派地处偏远,位于落花流水之间,故而若是驾马前行的话,肯定是不能在短时间内从落悠派搬到援兵并去支援神宗的。 所以说哪怕是耗费些许内力,也一定要尽快向神宗伸出援手! 当何念安抵达落悠派的某处院落时,她的师姐师妹们正在练剑。 不过这帮如花似玉、闭月羞花的女弟子一看到何念安回来,就连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她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一阵微微颤动,进而争先恐后地迎上前去,问候之语此起彼伏! “师妹回来了!” “大家快看呐!是师妹回来了!” “师妹!” “师姐!” 大抵是众人太过热情似火的缘故,硬是在短时间内把何念安围了一个水泄不通、滴水不漏! 其中一个温柔似水、端庄典雅的师姐更是一把拉住何念安的纤纤玉手,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师妹,师父说你下山历练去了,我们都很担心你。怎么样?还顺利吗?可有遇到什么危险?” “师姐放心吧,我一切都挺好的。”何念安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话锋急转道,“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有空我再跟师姐细细道来,不知师姐可知晓师父在哪儿?我有急事找她。” 还没等这位师姐作出回应,便有一股悠长的声线从远处传来:“是念安回来了吗?” 这甜蜜动听的声音洋洋盈耳,而何念安对其更是相当熟悉,一下子就听出了这是来自师父的声音! 众弟子见虞溪英缓步而来,纷纷退散到两侧,为她让出一条宽敞明亮的光明大道来! 而何念安一看到虞溪英,更是全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 何念安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朝虞溪英扑面而去,像是好几天都没有吃过肉食似的。 何念安不假思索地给了虞溪英一个大大的拥抱,数不胜数、多如牛毛的泪水犹如三千尺流水般一泻而下,白花花的眼泪像是倾盆大雨般沾湿虞溪英的衣襟,就连脸上的褶皱都哭得堆到了一块儿! 虞溪英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露出一抹很是欣慰的笑容,在轻轻拍了两下何念安的后背以后,才依依不舍地将其挪开,进而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她,声情并茂地说:“念安,我的好徒弟,终于回来了。是苦无那小子送你回来的吗?” 一听虞溪英提起苦无二字,何念安才猛然想起自己此行回来乃是有要务在身! 何念安在啜泣了一声过后,惊慌失措地直言不讳道:“对了师父!徒儿有要事相告!现如今各大门派皆已联手围剿神宗,神宗势单力薄、形单影只、寡不敌众,我们须得向它伸出援手才行!” “什么?!”虞溪英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何念安相当笃定地恳求道,“故而还请师父率领师姐师妹们一拥而上、相助神宗!否则神宗面对敌方如此兵多将广的势力,纵使它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也难以支撑得住啊!” 虞溪英昂首挺胸、挺起腰杆,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几经思量过后,勉为其难地扼腕叹息道:“罢了!谁让这是为师当初对苦无那小子做出的承诺呢?既然他带你下山历练一年还把你安然无恙地送回到了为师身边,为师当然不能言而无信、背信弃义了。你放心,为师这就率领本门弟子相助神宗,虽不敢保神宗清泰无虞、平安无事,但一定会竭尽全力、量力而行!” “好!” 只见虞溪英绕过何念安上前一步,面朝美若天仙、身手不凡的落悠子弟,正色庄容地下令道:“众弟子听令!” “在!” “今神宗有难,我落悠与之同为四大门派之一,自当伸出援手、倾力相助,讨伐恶贼,绝不姑息!故而尔等即刻御剑,随我赶往神宗,片刻耽误不得!” “是!” 随着众弟子异口同声地答应一声过后,她们便是蓄势待发、秣马厉兵,气势恢宏、气贯长虹、霸气侧漏的模样倒是颇有几分男子气概! 谁说女子不如男的那句老话在这帮落悠子弟的身上体现得可谓是淋漓尽致!直叫人目瞪口呆、惊愕不已! 有这帮同门作为自己的后盾,何念安顿时觉得心里多了不少底气,就连目光也是突然变得坚定了许多!全然不怕那些意图谋反的乱臣贼子! 此番神宗有落悠派相助,断然是如虎添翼、胜算大增! 第八百二十一章 神宗的局势 苦无在修炼了地脚合的前提下奔突前行、快步疾走,凭借巧妙的轻功,很快就抵达了居安城最繁荣昌盛的地带,长安街道! 长安街道的商品玲琅满目、应有尽有,人山人海、熙熙攘攘、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放眼望去,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眼花缭乱!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蹲在房梁上纵观大局的他这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苦无的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万分,面露难色、满脸愁容,时间过得越久,他脸上的神情便是愈发的难看,久而久之,甚至直接拧成了一团,茫然无措的眼神恰到好处地彰显出了他的弱小可怜又无助,一脸苦楚的样子叫人看了都不禁感到心疼。 苦无的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想来一定是紧张到了极点! 苦无寻思着这样下去,总归不是办法,于是乎,他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终于急中生智、灵机一动! 只见苦无从容自如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进而平心静气地闭上双眼,一手并拢中指和食指置于嘴前,振振有词地于口中念道:“伸手不见五指夜,亦可畅行如白天。万里嘈杂声声灭,不见其人人自现!” 话音刚落,苦无便是猛然察觉到一股强大的杀气在周遭暗自汹涌、蠢蠢欲动!使得苦无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苦无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进而脑袋一扭、耳朵一动,好像是感知到了引线的方位似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 苦无的耳朵似乎可以听到引线不断燃烧的声音,眼睛似乎看到引线飞快变短的场景。 苦无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栗! 渐渐的,渐渐的,苦无觉得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大街上的行人逐渐消失,喧闹声缓缓消散,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苦无在心眼合所营造的意境里追随着引线燃烧的方向,他可以看到……可以看到引线在某处街道陌巷里燃烧殆尽的画面! 随着苦无猛然睁开双眼,眼珠子都往外瞪了瞪,进而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更是闪过一丝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 苦无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神情也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了许多! “在那里!”苦无调转方向,纵身一跃,直接从房梁上一跃而下,直奔某处隐秘的街道陌巷而去! 苦无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突飞猛进、横行直走,在凭借一记帅气的漂移绕过一处拐角后,猛然发现一根正在火速燃烧的引线直奔一个小作坊而去! 苦无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它在苦无的眼眶当中显露半分,便已经犹如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用一只摊开掌心的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另一只手伸出两指置于嘴前,义正词严地于口中念道:“一手劈碎大山河,震裂铁马和金戈。吾若想行九天乐,夏日如秋风瑟瑟!” 说罢,苦无便是把聚满了内力的这只手猛然拍在了地上! 虽然苦无仅仅是把这一掌轰在了自己的跟前,但引线的上方却也是凝聚了一股无形的掌力! 而且苦无还通过巧妙的预判,使得自己这一掌落下的同时,刚好拍在了引线点燃的位置! 苦无通过天手合所凝聚而成的掌力拍在引线点燃的地方,使得熊熊烈火在顷刻间彻底熄灭、不复存在! 而引线熄灭之时,离小作坊也仅仅是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 场面一度十分惊险,这周遭方圆数十里的生灵差点就要在命丧黄泉、魂归西天! 若非苦无赶到得足够及时,居安城非得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不可! 苦无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并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着实是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 只可惜现在可没有这么多给苦无喘息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再是纵身一跃,火速赶往神宗! …… 话分两头,神宗目前的状况虽算不上惨不忍睹,可只要苦无或是何念安再去晚一点的话,恐怕神宗当真就要陷入惨不忍睹的境地了! 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门派踏上千重石梯来到神宗的大门口,其中除了各种小门小派之外,还包含着淙南派和峒川派这样的四大门派之一。 而他们为首的头目,自然就是暗藏心机、城府颇深、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高谐了! 高谐的左臂本是已经被沈青断去,但因为他修炼了,使得他现在的左臂被绷带缠绕得死死的,至于他绷带之下所藏着的,究竟是不是一条恢复正常、完好如初的臂膀,那可就不得而知了。 高谐跟陈伍常站在最面前、正中间,二人的两侧分别立了几个小门小派的掌门人,有乐宫派的卢正名、翁屏堂的郁堂兴、穆风帮的薛润成、平遥帮的沙金南,以及先前曾挑战过神宗却是空手而归的逸萧阁,李卓煦! 当然了,站在前方冲锋陷阵的这几个帮派仅仅只是众多乱臣贼子的冰山一角,他们这一排人的身后,可是堪比千军万马的能人异士! 他们的对立面,是神宗的两位师尊和掌宫祭风道人。 除此之外,神宗弟子全员出动,包括久未提及的楚蕴笙、杨若灵、荣百华、叶庭芝、洛扶烟、于七,以及神宗的大师兄,慕功! 虽说他们的人数不比高谐一行人等,但身为天下第一名门正派中的侠义之士,无论是正义感还是使命感,都远超这些乱臣贼子一大截! 他们想要夺得神宗那象征着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恐怕还得掂量掂量自己究竟有没有那个本事! 双方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彼此,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正在对峙的双方纷纷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只是这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彼此,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高谐脸上满是波澜不惊、镇定自若的神情,而且嘴角还总是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似乎已经成竹在胸、稳操胜券! 祭风道人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一个“愁”字形容! 只见祭风道人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明知故问道:“不知高掌门……这是何意啊?” “我是何意?”高谐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朝两边伸直手臂摊开掌心,相当自然地反问道,“祭风掌宫这话不应该问我,而是应该问问在场的同道吧?!” 祭风道人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祭风道人一下子就听出了高谐这番话里的言外之意,看来诸多门派达成一致谋反叛逆,乃是无可避免的大势所趋! 高谐轻声一笑,更进一步地说道:“祭风掌宫,神宗这些年来霸占象征着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实在是太久了,也是时候该……退位让贤了吧?” “放肆!”方战岩横眉怒目、青筋暴起,气冲斗牛地站了出来,进而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高谐,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尔等与我神宗同为名门正派,本该众志成城、同仇敌忾、团结一心、共御异族,可瞧瞧你们现如今的卑劣行径,不留着力气抵御异族的入侵,反倒对自己人大打出手、刀剑相向!你们扪心自问,这是一个正派人士应该做的事情吗?!” 高谐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而后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近千年了……都快要整整一千年了……异族一日不除,江湖乃至天下都不可能有一日安宁!唯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彻底让异族从这个江湖上消失!才能换得天下的长治久安、刀枪入库、海晏河清!但是你们神宗!身为天下第一名门正派,整整近千年不曾有所作为!你们本该号令群雄,率领大家惩恶扬善、铲奸除恶、攻打异族!可是现在呢?!你们空有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威名,却偏偏碌碌无为、无所事事!就是因为如此,杀之不尽的妖魔鬼怪才会在外面兴风作浪、为所欲为!我请你们也扪心自问,这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你们配吗?!” “你……”方战岩怒目圆睁、瞋目而视,眼珠子更是猛地向前瞪了瞪,后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倒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而与此同时,祭风道人亦是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他的面前,示意他速速退下、莫要争执。 方战岩心领神会后,纵使心有不甘,也只能老老实实地退了下去,进而默不作声、封口不言! 祭风道人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当即就把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高谐身上,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言简意赅地点明道:“听高掌门这话的意思,此行前来是非要夺走我神宗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不可了?” “祭风掌宫是明白人,那些多余的话,我可不想再说第二遍。”高谐大大方方地承认道,“不过还请祭风掌宫千万理解才是。毕竟这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自是能者拥之。神宗的千年根基虽然牢不可破,也让我等望尘莫及,但贵派现如今宛若咸鱼一般的逍遥度日,高某着实是看不下去。那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若不趁早易主的话,怕是要着了你们神宗乌烟瘴气的道了!” 高谐的辞色锋利,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祭风道人的身上,使得祭风道人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他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炯炯有神的目光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高谐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现场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儿,更有一缕无形的硝烟蔓延开来,把在场众人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吴谋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总算是急中生智、灵机一动! 他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不慌不忙地上前一步,条理清晰地提出了自己独到的见解道:“高掌门想要牌匾,我等今日怕是拦不住了。只是在下还有一事不解,还望高掌门,务必为我解惑。” “吴谋,你又想耍什么阴谋诡计?”高谐简单粗暴地瞥了他一眼,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线,悠哉悠哉地心知肚明道,“这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吴谋,素有神宗智多星的称号,倘若连你都不知道的事情,那我又怎么可能知晓呢?” 吴谋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高掌门足智多谋、深谋远虑、精明能干、思绪周全、谋略得当,不亚于我,故而我所不知道的,高掌门也未必无从知晓啊。” 高谐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在原地怔住半天,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吴谋泰然自若地轻声笑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高掌门不必紧张,我只不过是有一事不明想要向高掌门讨教一二罢了,并非是有什么难题要刁难于高掌门你。待会儿我问高掌门一个问题,高掌门只需如实回答我便是了。” 高谐的心里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他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更是于不知不觉间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似的,简直红得不成样子! 虽然高谐明明知道吴谋肯定没安什么好心,但他还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问:“你想问什么?” 吴谋昂首挺胸,暗暗一笑,有意无意地疯狂暗示道:“其实这个问题不单单是我,我相信高掌门身后的千军万马,一定跟我同样好奇。如若我神宗今日乖乖交出牌匾,那它应该是落到高掌门你的手里,还是落到在场的其他掌门人手里呢?” 高谐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妙!心里更是“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可实际上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第八百二十二章 辞色锋利的挑拨 吴谋这般煽风点火、挑拨离间,真可谓恰到好处、高明至极! 高谐被他这么一问,倒是感觉浑身上下好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面露难色、满脸愁容,小心脏更是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他的心里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其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似的,简直红得不成样子,那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模样,倒是颇有一番做贼心虚的意味! 吴谋的辞色锋利、一针见血,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高谐的身上,致使高谐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正当高谐愁眉不展、思绪万千之际,他所拉拢的这帮能人异士却是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大家在高谐身后讨论得热火朝天,使得场面一度陷入了喧闹之中,这一时之间,物议沸腾、沸反盈天! 吴谋所发起的言语上的攻势得到了相当成功的作用,只要各大门派陷入内讧之中,他们便犹如缺乏物质的爱情,不攻自破! 高谐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稍稍扭头,简单粗暴地瞥了身后的棋子一眼,而后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急急忙忙地扯开话题道:“妖言惑众、蛊惑人心!不管我们当中谁坐拥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那也远远比你神宗有资格!神宗这些年来一直是无所事事、碌碌无为,早已不配坐拥象征着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而我等皆是胸怀一腔热血的正义之士,无论谁拿到牌匾,都势必会号令群雄,讨伐异族!远比你神宗要有资格得多!故而吴谋你,大可不必插手我们之间的事情!你只需乖乖交出牌匾即可,免得到时候我们对你大打出手、刀剑相向,会伤了和气!” “哼,真是愚昧无知、愚不可及!”吴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怒目圆睁、瞋目而视,义愤填膺、火冒三丈地厉声呵斥道,“大敌当前,你却率领各门各派在这里寻衅滋事!我倒想问问高谐你,你究竟是何居心?!” “我是何居心?”高谐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向外伸直双臂摊开掌心,道貌岸然、冠冕堂皇道,“我当然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江湖大义,为了能有一个海晏河清、刀枪入库、繁荣昌盛的太平盛世!唯有把异族的妖魔鬼怪绞杀殆尽,才能让这天下,趋于平定!” “哦?”吴谋挑了挑眉头,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格外好奇地问,“如此说来,高掌门要我神宗的牌匾,当真只是为了号令群雄,以便屠戮异族的妖魔鬼怪了?” “不然呢?”高谐理不直、气也壮地放下狠话道,“你们不做的事情,只能让我代为效力了!现在江湖上还有些许门派不肯听从我的号召,唯有取得牌匾,才能让他们心悦诚服地同我一起斩妖除魔、殛鬼灭怪!” “哦!原来是这样!”吴谋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有意无意地疯狂暗示道,“那看来是我误会高掌门了。我还以为高掌门之所以会对这牌匾饥渴难耐、如狼似虎,是因为高掌门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登上群雄之首的位置了呢。” “你……”高谐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后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着实是应付得身心交病、心力交瘁! 神宗的智多星,到底是巧舌如簧、非同小可! 高谐为了不在各大掌门面前失态,还特地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嘴角微微上扬,在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的同时,发出一阵和蔼慈祥、格外亲切的笑声,不紧不慢地矢口否认道:“吴兄言重了,试问在场的各大掌门人,有哪一个不配坐这群雄之首的位置呢?我高某人又是何德何能,竟有资格与他们一争高下?如果说这群雄之首的位置将在我们这几个掌门人中诞生,但一定不会是我高谐!” “诶!”吴谋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步步紧逼地煽风点火道,“高掌门别急着否定自己啊。要我说,高掌门就很适合坐这群雄之首的位置。至于其他的闲杂人等,那跟高掌门你比起来,断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完全没法比啊!你说是不是,高掌门?” 高谐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其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吴谋巧妙的言语一度把现场的氛围推向了高潮!使得现场有着一股无形的硝烟弥漫,周遭更是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儿,但凡吸入一口,都足以让人爆体而亡! 吴谋这样恭维高谐,摆明了就是要陷他于不仁不义之地!一向精明的高谐又怎么可能会听不出来? 只是吴谋都已经这样说了,高谐敢不敢接话,那可就是他的事情了。 只见高谐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几经思量过后,才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说了这么多,吴兄倒是把牌匾交出来啊!” “哦!那恐怕不行!”吴谋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用一种矫揉造作的语气,义正词严地拒绝道,“因为我一人认可高掌门你,不能代表人人都认可高掌门你,不如高掌门向身边几位掌门人讨教讨教,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心甘情愿地把牌匾拱手让人,愿不愿意认你当这个群雄之首。” 高谐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显然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吴谋,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那惊慌失措的神色像是已经为吴谋的口才谋略而佩服得五体投地! 高谐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而后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一口咬定道:“我已经说过了,在场的诸位掌门人,都比我更有资格拿下牌匾,亦比我更合适坐这群雄之首的位置!吴兄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问我这个问题,难道是没长耳朵吗?!” 高谐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想来定是因为忍无可忍,所以才会这般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否则断然不会这般的凶神恶煞、面目狰狞,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吴谋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吴谋暗暗一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高掌门这般妄自菲薄,未免太看轻自己了吧?我跟我的师兄们可是一致认为,高掌门你,是最适合坐这群雄之首位置的人啊。” 高谐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心中一阵触动,进而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身旁之人会对自己有什么意见! 紧接着,高谐一气之下,径直斜着向外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于掌心之上变出削铁如泥的白鸿剑! 他用力握紧剑柄,进而把剑一横,毫不留情地向吴谋挥出一道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剑气,并霸气侧漏地怒斥道:“多嘴!” 高谐所挥出的剑气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涌向吴谋,排山倒海、气贯长虹! 吴谋见状,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显然是被吓了一跳! 眼看剑气就要击中吴谋,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祭风道人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潇洒自如地把手一挥,猛然向前砸出一颗呈小型龙卷风状的飓风球来! 双方两两相抵,发出“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瞬间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众人甚至不得不拿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面前,只能透过指尖的缝隙看清楚眼前的情形,以免沙尘吹到自己的眼睛里。 祭风道人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九重天?!” 祭风道人仅仅只是简简单单地跟他过上一招,便已轻而易举地感知到了他九重天的强大气场。 只是祭风道人万万没有想到,被断去臂膀的高谐竟然也能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跻身九重天?!如果不是通过什么旁门左道修炼至此的话,那该是有多么高超的天赋和勤勤恳恳的辛勤付出,才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跻身此等功力! 方才那一记交手,祭风道人觉得他的功力几乎不亚于自己! 想到这里的祭风道人便是不敢再想下去,难怪高谐此番可以雄赳赳、气昂昂地硬闯神宗,原来是成功跻身了九重天的功力,所以底气才会如此之足! 而身旁的方战岩和吴谋一听祭风道人对他九重天功力的加以肯定,亦是纷纷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脱口而出道:“什么?!九重天?!” 高谐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今日无论如何,我也一定要让牌匾易主!” “易主又如何?”吴谋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即使牌匾当真易主,高掌门就一定要率领群雄攻打异族吗?高掌门可知,我神宗贵为天下第一名门正派,更是位于四大门派之首,单论实力,我神宗从来不输任何一派,可尽管如此,我们还是按兵不动、隐忍不发,这是为什么?” “哼。”高谐在耸了耸肩的同时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冷嘲热讽道,“当然是因为你们胆小怕事、懦弱无能、贪生怕死、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不!你错了!”吴谋愤愤不平、怒气冲天地大喝一声道,“我神宗之所以按兵不动、隐忍不发,是因为我们深谋远虑、着眼将来!只有拥有一个全方位的思考,才能纵观大局!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千年之前,我神宗凭借一己之力跟四大异族抗衡,直至自损八百,才勉勉强强击退异族!自那以后,我神宗亦是元气大损、不堪重负,这即是我神宗这么长时间以来休养生息、固本培元的主要原因!我说这些不是为了什么一己私欲,我只是希望高掌门心里清楚,这千年以来,妖魔鬼怪四大异族之所以没有蠢蠢欲动,全是因为有我神宗千年之前的拼命阻挡、倾力付出!而高掌门此时上门讨要牌匾,即相当于恩将仇报、过河拆桥,简直是与卑鄙无耻、居心叵测、图谋不轨、阴险至极的枭獍无异!” 高谐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的眼神当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吴谋置于死地! “吴谋,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字正腔圆、有条不紊地地说了这么多,跟你们神宗的懦弱无能有什么关联吗?”高谐毫不退让地威逼利诱道,“你这般含糊不清地闪烁其词、答非所问,莫非事情当真是如我所说的那样,你们神宗都是些唯唯诺诺、贪图享受的小人?!” “你又错了!”吴谋眯起了眼睛,一本正经地提出了异议道,“既然高掌门想知道这其中的原因,我便毫不避讳地尽数告知于高掌门你。妖魔鬼怪四大异族的实力有多强悍,相信高掌门心中有数,也就不必我再一一强调了。我们如若贸然进攻,高掌门难道就一定能有必胜的把握吗?再者,妖魔鬼怪四大异族各有一件至高无上、本领各异的法宝。现如今我们只知鬼族的法宝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不朽炎魂,却不知其它三大异族族上的法宝究竟是为何物。高掌门是聪明人,在这种敌暗我明的形势下贸然进攻有多吃亏,也就不用我多说了。试问高掌门在对妖魔鬼怪四大异族里面的情形一无所知的境况下,如何能够从中取胜、独占鳌头呢?” “正是因为不知,所以才要想方设法地知之!”高谐不甘示弱、辞气激愤地反驳道,“否则这样无所事事、碌碌无为,而他们又遮遮掩掩、躲躲藏藏,我们永远都不可能知道妖魔鬼怪的法宝究竟是为何物!” “可高掌门所谓想方设法地知之,难道就是大肆进犯异族如此冲动鲁莽之举吗?!”吴谋言之凿凿地犀利提问道,“高掌门身为各路群雄的领头羊,该不会希望江湖上的各门各派都尽数死于异族之手吧?” “当然不会!”高谐皱着眉头,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只要江湖上的名门正派联手御敌,断然能够压得异族喘不过气,又如何会给他们趁虚而入的可趁之机?!只要你们神宗肯老老实实地交出牌匾,我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歼灭妖魔鬼怪四大异族!” “高掌门真是好大的口气啊!”吴谋刻意提高了音量,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说,“高掌门如此轻敌,更是让我不敢把牌匾交到你的手里!否则只会让各路同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届时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江湖大乱,后果不堪设想!高掌门想要牌匾,可现在看来,高掌门似乎是远远不配了!” 高谐心弦一紧,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已然是怒火中烧、气不打一处来! 吴谋如此的出尔反尔、谎话连篇,摆明就是在戏弄高谐,这又叫高谐如何能忍?! 第八百二十三章 虞溪英姗姗来迟 此时此刻的高谐已然愤怒到了极点。 他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样子仿佛是要把面前的三人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双方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彼此,炯炯有神的目光毫不间断地向外透露出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甚至安静得有些可怕,静得可以听到虫声薨薨和鸟儿啁啾! 可就在这时,方战岩却是猝不及防地惊呼一声道:“大胆高谐,我神宗贵为天下第一名门正派,靠的是真才实学,你当真以为,我们这么好对付吗?!我劝你可要想清楚了,一旦你执意如此作为,也未必能从我们手下占到任何便宜!” 高谐潇洒自如地把剑在手里挥舞了几圈,进而帅气十足地将其背过身后,并且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我当然知道神宗在江湖上取得这般地位,肯定是非同小可、不容小觑,可尽管如此,再怎么厉害的人,总归是架不住人多势众、兵多将广吧?如今你神宗形单影只、势单力薄,而我们在人数上占有绝对的优势。试问届时倘若当真交起手来,会是谁的伤亡更加惨重呢?” “你……”方战岩怒目圆睁、瞋目而视,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不过后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高谐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蛮不在乎地轻声笑笑,而后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却又暗藏杀机的语调,悠哉悠哉地说:“方兄若是不信,但可试上一试!” 高谐的语气逐渐强烈,仿佛下一秒就要与之开战! 高谐把佩剑握得更紧了一些,已然是蓄势待发、秣马厉兵! 而祭风道人一行人等亦是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 眼看高谐马上就要动手,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高谐一行人等的身后却是传来一阵悠扬的声响道:“住手!” 话音刚落,高谐本尊以及他所带来的能人异士便是齐刷刷地转过身、回过头,纷纷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后面那人的身上! 只见虞溪英踏着凤熄从天而降,当她快要触及地面之时轻轻一跳,很是轻松、稳稳当当地踏在了地面上! 而在虞溪英悬浮于空的一瞬间,她脚下的凤熄则是如同一只光溜溜的泥鳅似的,直接从她脚底溜了出去! 凤熄在空中连续挥舞了好几圈,然后才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似的,主动飞回到了虞溪英的手上! 虞溪英恰到好处地握住剑柄,霸气侧漏地把剑一挥,使其剑尖正对着斜下方,从头到尾的一套-动作犹如行云流水般畅通无阻、一气呵成,其排山倒海、气贯长虹、威震八方、气场十足,简直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其她御剑飞行的弟子一一降落,其熟练的动作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不谋而合! 她们刚一落地,便是井然有序、整整齐齐地朝着两侧散开,只短短一瞬间的工夫,便已把高谐一行人等围了一个水泄不通、滴水不漏! 虞溪英站在两边弟子的正中间,身后跟了几个最为珍视的入室弟子。 众人不约而同地把视线转移到了虞溪英的身上,使得她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他们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纷纷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尤其是高谐的反应最为剧烈! 他的心中一阵触动,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有一股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如同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 高谐面对突如其来的虞溪英的确是变得愁眉不展、愁肠百结了,可祭风道人一行人等看到虞溪英大驾光临,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 尤其是祭风道人的反应最为瞩目。 他除了有些惊喜万分之外,嘴角还始终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想来也是因为心里多了不少慰藉! 因为祭风道人依稀记得一年之前自己让苦无下山磨练之时,还特地交代过他,让他去落悠派通风报信、有所准备,现在看来,苦无应是十分妥善地完成了此事。 故而祭风道人为此感到高兴,也是情有可原、情理之中了。 “虞掌门!”祭风道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脱口而出道。 虞溪英猛地把头一抬,洞若观火的眼神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直接倏的一亮,进而气定神闲地纵身一跃,于众人的头顶上疾驰而过,轻而易举地飞到了前线,落地之时,恰好落在了祭风道人和吴谋的中间。 虞溪英气场十足地挥一挥衣袖,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义正词严地放下狠话道:“今日有我落悠派在,尔等休想侵犯神宗半点净土!” 高谐眉梢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一眼就盯上了初来乍到的虞溪英,杀气腾腾的目光仿佛是要置她于死地! 高谐的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其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似的,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才会如此! “虞溪英……”高谐深恶痛绝地咬牙切齿道,其目眦尽裂、龇牙咧嘴的模样一度叫人心惊胆颤、心胆俱裂。 高谐本是对此行势在必得、稳操胜券,但落悠派的加入使得场上的形势一度变得微妙起来,至于谁胜谁负,那自然也就不得而知了。 高谐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忽然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发出一阵格外爽朗的笑声,而后兴致冲冲地与之打招呼道:“哈哈……没想到虞掌门也来了,看来今日的神宗还真是热闹非凡啊。如此一来的话,我们四大门派倒也是凑齐了!” “高谐,你少装模作样的了!”虞溪英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一年之前你试图借我之手屠戮妖族来换取自己的丰功伟绩,没想到现在居然贼心不死,还敢打着牌匾的主意!今天有我在,断然不会让你得逞!我劝你,带着你的这些虾兵蟹将,速速下山去吧!” 虞溪英这波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可谓直接把现场的氛围推向了高潮。 高谐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他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万分,贼眉鼠眼的样子倒是颇有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就像是被虞溪英戳到了痛处似的,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高谐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几经思量过后,始终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到底是说不出话来! 高谐暗暗喘了一口气,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开口道:“虞掌门才刚到不久就敢在此大放厥词,看来果真是不留任何情面啊。” “情面?”虞溪英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嘲讽道,“高掌门,我想我们之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不如你再仔细想想,你我二人之间,何曾有过情面呢?” 虞溪英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高谐的身上,使得高谐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 高谐顿时面露难色、满脸愁容,神思不属、愁眉莫展的样子显然是有什么烦心事儿! 他的脸上可谓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其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那凌厉的目光似乎是已经对虞溪英恨之入骨! 不过这细细想来,也就实属正常了。 毕竟虞溪英身为堂堂落悠派的掌门人,心直口快、独断专行、独立自主、武功高强、内功深厚、功法高超、少有人及,乃是凤毛麟角、极其稀少的女中豪杰、巾帼枭雄! 虞溪英秉承她师父顾之颜的良好秉性,精明能干、精打细算、说一不二、大公无私,从不惧怕任何一人,故而此番面对高谐这样的手下败将,更是没在怕的了! 只是虞溪英的辞色锋利,一顿操作猛如虎,使得她的入室弟子们纷纷向她投去了佩服不已的目光,皆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够成为像师父这样的女中豪杰! 高谐长叹一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一忍再忍道:“虞掌门这样口无遮拦,着实是让我很难做啊。” “你难做是你的事情。”虞溪英趁热打铁、趁胜追击道,“既然知道难做,那还不速速离开?留在这里,莫非是为了自取其辱?” 高谐心弦一紧,犀利的眼神当中瞬间燃起了熠熠生辉、闪闪发光的熊熊烈火,其心中更是藏了一座象征着愤怒的火山,滚滚岩浆在里面跃跃欲试,随时都有从中喷涌而出的可能,仿佛很快就要把这里夷为平地! 高谐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当即就“啧”了一声,进而面不改色心不跳,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虞掌门,这本是我跟神宗之间的事情,轮不到她人插手,而你又为何非要硬插一脚进来呢?难道说你不吃点苦头,永远都无法掂量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吗?” “放肆!”虞溪英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你一个小小的淙南派掌门人,实力还不如我落悠派,竟也胆敢这样口出狂言、大言不惭?!以前的淙南派弱不禁风、不堪一击,现在的淙南派亦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更何况你高谐身为淙南派的掌门,现如今更是直接成为了一个残废!试问像你这样的残废之躯,又如何能坐那群雄之首的位置?!” 一听这话,高谐顿时就沉不住气了! 他猛地把头一抬,恶狠狠地瞪了虞溪英一眼,握剑的左手微微发抖,不知是因旧伤复发还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使得他的脑袋上方总是隐隐约约地向上冒出一缕炊烟,似乎已经是忍无可忍! 高谐气冲斗牛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振振有词地于口中念道:“宵小鼠辈,不识抬举!” 话音刚落,高谐便是猛地向虞溪英挥出一道刚猛的剑气! 这一刃剑气呈弯月形的姿势,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一般,马不停蹄地迎着虞溪英飞奔而去! 虞溪英见状,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不甘示弱地迎上前去,执意亲手挡下那道剑气! 在虞溪英逼近他的剑气之时,又握紧凤熄横着往前一挥,其力度之大,难以想象! 当虞溪英斩断高谐的剑气之际,又不由得连忙横着佩剑挡在自己的面前! 因为当其剑气被虞溪英斩断的刹那间,竟还猛地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瞬间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一时之间,阴风怒号、狂风呼啸,一度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而虞溪英的双脚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刚好退回原位,立在祭风道人的身边! 祭风道人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皱着眉头,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醒道:“虞掌门,高谐已经跻身九重天的功力,绝不会再像以前那么容易对付。依我看,咱们能和谈就和谈,还是没有激怒他的必要了。” 虞溪英把头一扭,简单粗暴地瞥了祭风道人一眼,进而皱着眉,苦着脸,一意孤行、固执己见地逞强道:“区区九重天的功力而已,我才没有放在眼里!今天势必要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清楚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否则让他这么膨胀下去,那还得了?!” 说罢,虞溪英当即就以一个箭步迎上前去,气势汹汹、势不可挡,仿佛是铁了心了要置高谐于死地! 虞溪英一向就是一个女强人的性格,现如今从高谐手里丢了脸面,她当然要以牙还牙,从高谐手中讨回一个公道,否则便是断然没有罢手的可能! 高谐见她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亦是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在暗暗一笑之后,果断无所畏惧地迎了上去! 双方不谋而合地握紧佩剑斜着砍向彼此。 只听见“砰”的一阵清脆声响,两者剑锋相撞,擦出一道又一道激烈的火花,就连对方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高谐近距离地凝视着虞溪英,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意味深长地疯狂暗示道:“虞掌门,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早已不是当年的我了,你以为现在的你,还能是我的对手吗?你这般不自量力,可要小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哼。”虞溪英镇定自若地冷笑一声,进而怒气冲天、鄙夷不屑地大喝一声道,“谁知道你用了什么歪门邪道使得功力大涨、突飞猛进,就你这残废也敢在我面前叫嚣。今天,我非得打得你原形毕露!” 语毕,虞溪英果断把剑抽了回来,进而以飞快的速度趴下身子,一只手摊开掌心撑在地面上,一条腿弯曲到极致,另一条腿向外伸直,而后绕着周身自转一圈,二话不说地给了他一记扫堂腿! 高谐拧着眉头,惊慌失措的眼神显然是被吓了一跳,进而反应迅速地纵身一跃,不费吹灰之力地逃过一劫! 高谐急急忙忙地于半空中调整身体的姿态,进而干脆利落地用双手紧握剑柄,将其高高举过头顶,自上而下地朝虞溪英的天灵盖劈了下去,企图杀她一个措手不及! 第八百二十四章 强势回归 虞溪英在猛地把头一抬之后,猛然发现高谐的这一剑迎面而来,眼神当中自是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高谐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虞溪英匆匆回过神来后,立马横着风熄挡在自己的额头上方。 而高谐的白鸿剑,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凤熄的剑身上! 伴随着“砰”的一阵清脆声响,当白鸿剑触及凤熄的刹那间,虞溪英的双腿竟是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这一记猛劈的力度之大,远远超出虞溪英的预料! 她万万没有想到,高谐出手竟会是如此歹毒,这摆明了是要置自己于死地的节奏! 不过就场上现在的形势而言,似乎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毕竟高谐现如今已经成功跻身九重天的高强功力,而虞溪英却还只是在八重天停滞不前,两者的实力如此悬殊,又叫虞溪英如何能从他手上占到任何便宜? 虞溪英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心里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 不光如此,就连站在远处观战的落悠派的女弟子们见自己的师父处于如此下风,也是不由得为她捏了一把汗。 她们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纷纷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进而屏息凝神、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 虞溪英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一鼓作气,握紧凤熄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往前一挥,硬是把高谐向前甩出好远的距离! 高谐在虞溪英这股强大的推力下,整个人都直接向后飞了出去! 他于半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进而凭借一记完美无瑕的后空翻,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虞溪英趁热打铁、趁胜追击,趁着高谐刚刚落地重心不稳之时,果断握紧凤熄朝他刺了过去! 虞溪英迎着高谐的方向奔突前行、突飞猛进,剑尖直指其眉心! 那急匆匆的步伐恰到好处地彰显出了虞溪英的杀敌心切! 她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直奔高谐而去! 而高谐在注意到虞溪英的凤熄扑面而来之际,发现她距离自己仅仅只有不到一步之遥的距离! 可尽管如此,高谐堂堂九重天的功力要避开这一击也还是易如反掌、轻轻松松! 只见高谐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侧过身子,眼睁睁地看着虞溪英的这一剑刺在了自己的面前。 虞溪英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她再持续把剑砍向高谐的脖子,谁知高谐竟很是有先见之明地佝偻着身子,从她的凤熄底下钻了过去! 而高谐如果只是简简单单地钻过去避开这一击也就算了,谁知他从凤熄底下钻过去的同时,竟还顺势用白鸿划过虞溪英的腹部! 高谐身法很是精妙,甚至在虞溪英面前留下了道道残影,直叫虞溪英防备不及! 虞溪英的口中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从容自如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痛苦万分、苦不堪言的神情! 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直击胸口、震撼心灵。 虞溪英在这一剑的刺伤下,脸上的神情也总算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其风云突变、骤然变色,想来定是因高谐的白鸿剑对其造成了极大的损伤! 不过像虞溪英这样不卑不亢、独断专行的女中豪杰,自是不会被这点困难所击倒! 她强忍痛楚,转身面对高谐,谁知才刚一转过身子,竟是看到高谐一剑刺来! 虞溪英下意识地横着佩剑挡在自己的面前,使得高谐的白鸿剑就这样刺在了凤熄的剑身上! 两者相撞之时,向外发出“砰”的一阵声响。 而虞溪英出于刚刚才受过伤的缘故,自是抵不住高谐这般猝不及防地全力一击! 于是乎,她的眼睛一闭一睁,随即双脚便是擦着地面,毫不间断地向后滑了出去,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她出于本能,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腹部,但为了不让在场众人看出自己受了伤,又很快把手挪了开! 虞溪英这般故作坚强,为的自然就是一个面子了。 她面无人色、脸色惨白,就连那双性感动人的烈焰红唇也在此时此刻失去了光泽,逐渐发白甚至微微发抖。 虞溪英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寻思着这样下去总归不是办法,在自己受了伤的前提下与之持续交锋,所吃到的亏可不只一星半点,唯有凭借一招制敌快速结束战斗,自己的身子才不至于以飞快的速度衰弱下去! 虞溪英想到此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用右手紧握凤熄,将其在手中帅气十足地连连挥舞好几圈,同时,左手并拢中指和食指置于嘴前,振振有词地于口中念道:“长歌凄凄凤囚凰,悲从中来泪染裳。出其不意猛不防,攻其不备心不凉!” 话音刚落,虞溪英的凤熄在不断挥舞的同时,猛然在剑身上面镀上了一层熠熠生辉、闪闪发光、引人注目、夺人眼球的熊熊烈火! 紧接着,虞溪英再用凤熄猛地朝前一刺,剑尖处竟是赫然飞出一只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火凤凰来! 这只火凤凰无论是体型还是威力,都远比何念安所召唤出来的火凤凰要大得多! 火凤凰犹如一只脱了弦的利箭,朝着高谐横行直走而去! 它不断挥舞着翅膀,浑身上下火光滔天,就连人们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眼看火凤凰就要给高谐致命一击,但高谐本尊却还是一脸的神色自若、波澜不惊,就跟毫不担心虞溪英会对自己造成什么损伤似的。 高谐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之意和慌张之态,恰恰相反,他从容不迫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而且他的嘴角还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等到火凤凰逼近之际,他才不紧不慢地念动本门绝学道:“九天之上有虹映,无与伦比刚烈劲。蒸蒸日上无止境,刀剑无眼夺人命!” 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高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白鸿剑往前一挥,使其剑锋所及恰好划过火凤凰的头颅,竟是导致火凤凰在一瞬间灰飞烟灭、死无全尸! 虞溪英用辛辛苦苦召唤出来的火凤凰于高谐而言,竟然仅仅只是一剑解决的事情而已! 虞溪英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许是火凤凰的魂飞魄散、命丧黄泉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的缘故,竟是导致虞溪英直接往后退出好远的距离! 虞溪英在单膝跪地的同时猛然把凤熄插在了地上,这才避免了马不解鞍地持续后退! 不过她脸上却满是痛苦不堪的神情,不光那上面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其褶皱亦是堆到了一块儿!而且口中还“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把在场众人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虞溪英皱着眉头,那幽怨的小眼神虎视眈眈地盯着持续演练炙虹剑法的高谐,仿佛即使是到了这个时候,也还是忍不住把他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她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又直又长的鲜血,它们犹如湍急飞流的三千尺瀑布般一泻而下,看样子就知道虞溪英这回定是伤得不轻,否则也不会单膝下跪,呈现出这般狼狈不堪的姿势! 众人见状,顿时就慌了神,尤其是祭风道人一行三人,径直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虞掌门!” 尽管高谐已经将虞溪英重伤至此,可他依然没有想要放过她的意思! 只见高谐在绕着原地自转一周的同时,横着白鸿剑往前一砍! 其剑尖处便是赫然飞出一只排山倒海、气贯长虹的大鹏鸟来! 大鹏鸟的身形白得出奇,近乎透明,但还是依稀可以看见它不断挥舞着翅膀,朝奄奄一息、命若悬丝的虞溪英横冲直撞而去! 何念安见状,顿时就沉不住气了,在大喊一声“师父”过后,立马就凭借巧妙的轻功纵身一跃,尽自己最快的速度朝虞溪英飞奔而去! 好在何念安最终还是在大鹏鸟击中虞溪英之前匆匆赶到! 她向外伸直双臂,义无反顾地挡在了虞溪英的面前,进而挣扎着表情,紧闭双眼,无所畏惧地向外摊开双臂,想来也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心甘情愿地替虞溪英扛下高谐的全力一击! 眼看大鹏鸟马上就要击中弱不禁风、不堪一击的何念安,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苦无突然犹如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携熔寂从天而降! 苦无所降落的速度飞快,难以想象!硬是恰到好处地落在了高谐所召唤出来的大鹏鸟上! 大抵是苦无的身法太过卓绝的缘故,使得众人还没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了下来,便听到“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巨响过后,便是一阵挥之不去的烟尘缭绕,朦朦胧胧、乱人视线! 久而久之,烟尘逐渐消散,也是在烟尘彻底消散之后,众人的瞳孔才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纷纷感到目瞪口呆、诧异万分! 因为他们终于发现,原来从天而降之人,竟是他们心心念念、日盼夜盼的苦无! 苦无现在正呈现出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他的右手紧握熔寂的剑柄,使得熔寂的剑尖插在地上。 苦无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携王者之怒霸气回归!实在是英姿飒爽、风流倜傥、霸气侧漏、气势恢宏! 众人一看到这光溜溜的小脑袋瓜,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 “苦无!”祭风道人和吴谋猛然瞪大了双眼,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 “苦无……”方战岩暗自念叨,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师弟!”慕功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大喊一声道。 洛扶烟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向外散发出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其双手更是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样子想来定是愤怒到了极点! 尽管洛扶烟与之已经一年未曾相见,但他时隔一年之后再次见到苦无,依然是横眉怒目、青筋暴起,气不打一处来! 他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似的,简直红得不成样子! 洛扶烟的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洛扶烟强压胸中一腔怒火,进而只好微微叹息,想着总有一天,势必要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于七见到苦无,便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 当他把注意力转移到苦无手上的熔寂之时,更是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因为如果说时至现在熔寂还在苦无的手里的话,那便是意味着边映棠没能完成自己托付于她的任务! 想到这里的于七不禁有些怒火中烧、气冲斗牛,看样子夺取熔寂这一任务,到头来还得交由自己亲自上手才是! 苦无的强势回归使得场上众人心思各异、各怀鬼胎! 世人都说江湖险恶,可对苦无来说,这身为大千世界中冰山一角的神宗,又何尝不是危机四伏、危险重重呢? 何念安怯生生地睁开双目,发现眼前人是自己的心上人后,心里不禁“咯噔”一声,颤了一下,一时之间,小鹿乱撞、意乱情迷! “苦……苦无兄……”何念安颤抖着声线,不敢相信地喊出了他的名讳道,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的背影,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苦无慢慢悠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洞若观火的眼神足以把人看得汗毛竖立、心惊胆颤! 苦无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直视面前的高谐,昂首挺胸的样子全然没有丝毫畏惧! 高谐眯起了眼睛,深恶痛绝地咬牙切齿道:“苦无……” 其实高谐与苦无本是没有任何交集,反倒是他的徒弟淙南四侠倒是跟苦无交集颇深,毕竟双方也是过过招的人。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上一回淙南四侠跟苦无打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痛快无比,这也就使得双方对彼此有一定的认识。 可高谐却也仅仅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物而已,再加上苦无凭借一己之力让居安城改头换面的丰功伟绩流传开来的缘故,使得高谐对苦无更是略有耳闻! 两人各自对视一眼,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彼此,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甚至安静得有些可怕,静得可以听到虫声薨薨和鸟儿啁啾之声! 明眼人都清楚,现场有着一股无形的硝烟弥漫,那股浓烈的火药味儿更是闻着呛鼻! 高谐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几经思量过后,一把抓住其中的破绽! 只见高谐伸出一根手指头,坚定不移地指着苦无手里的上古阴剑熔寂,进而慌慌张张、惊慌失措地一举揭发道:“大家快看呐!苦无的手里是上古阴剑熔寂!熔寂身为威力无穷、气势逼人的上古阴剑,一向十分危险,它本该被封印于神宗的禁地之中,但现在却是落到了苦无的手里任其使用。那么我们现在是不是有理由相信,神宗名义上是看管熔寂,可实际上,却也只是监守自盗而已呢?!” 高谐的辞色锋利,当即就把场上的氛围推向了高潮! 第八百二十五章 大放厥词 高谐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在场众人的身上,把大家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场面一度陷入了喧闹之中,一时之间,物议沸腾、议论纷纷、沸反盈天! 大家讨论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热闹非凡!都在议论高谐所言神宗监守自盗一事! 高谐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阴险笑容,单从他那波澜不惊、神色自若的面相来看,想来也是胜券在握、势在必得! 只要能将大家的矛头都调转到神宗的身上,那高谐便是有着千军万马的底气,任凭神宗如何强大,也全然不畏惧它一丝一毫! 面对此等流言蜚语,苦无断不能忍! 只见他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左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待到时机成熟以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轻轻往前一推,立马就招致了一阵又一阵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风起云涌,致使现场一时之间阴风怒号、狂风呼啸,愣是吹得众人睁不开眼睛。 高谐身后那帮指指点点、评头论足的虾兵蟹将不谋而合地拿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面前,只能透过指尖的缝隙看清楚眼前的情形,生怕地上的沙石会吹到自己的眼睛里。 功力已经跻身九重天的高谐自是不会畏惧苦无这点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把戏。 高谐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喝斥道:“花里胡哨,装神弄鬼!” 话音刚落,高谐便是在潇洒自如地把白鸿剑于手中转了几圈之后,猛然向前一挥,很是轻松地驱散了苦无所招致的阵阵狂风! 紧接着,苦无则是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 与此同时,众人的注意力亦是齐刷刷地转移到了苦无的身上,使得苦无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长舒一口气,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想诸位是误会了。我手握熔寂,并非是如同这位高掌门所说的那样监守自盗,而是事出有因,叫我不得不携熔寂外出一段时间而已,更何况如若我当真是监守自盗,我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了。我恳请各位理智地想一想,我说的,究竟是不是那么回事儿呢?” 此言一出,众人便是纷纷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了。 他们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皆是神思不属、愁眉不展,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料想定是对高谐的煽风点火、挑拨离间之言起了疑虑。 高谐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稍稍扭头,简单粗暴地瞥了身后的虾兵蟹将一眼,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不依不饶地持续逼问道:“好啊,既然你说是事出有因,那不妨给我们大伙讲讲,这因,到底是什么因?” 苦无直起身子,挺起腰板,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郑重其事地告知道:“神宗贵为天下第一名门正派,肩负着封印熔寂的使命与职责。无奈熔寂身为异族的上古阴剑,威力实在太过强大,而星宿天尊昔日所设下的封印日渐松动。随着时间的流逝,封印渐渐压制不住熔寂身上的戾气,而熔寂本身更是不定期地蠢蠢欲动、跃跃欲试,随时都有突破封印、为祸人间的可能。故而我与师父再三权衡利弊过后,一致决定提前一步携熔寂闯荡江湖、游历四方,通过斩妖除魔、殛鬼灭怪来净化熔寂身上的戾气。唯有熔寂身上的戾气彻底消散之后再将其重新封印,方能保我江湖安定!” 苦无说得头头是道、振振有词,直叫在场众人无话可说、无力反驳,有的甚至对其倒戈相向,纷纷向苦无投去了敬佩不已的目光! 高谐顿时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进而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妙。 高谐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在暗暗喘了一口气后,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猝不及防地话锋急转道:“哦?既然这样的话,那么敢问苦大侠,是否已经成功净化掉熔寂身上的戾气了呢?” “当然!”苦无卸下背后附带着剑鞘的熔寂,进而相当自豪地将其高高举起,并特地提高了音量,一本正经地昭告天下道,“我下山历时一年之久,终于不负众望,净化了熔寂身上的戾气。只要接下来再度将其封印,它便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焦躁不安、暗自汹涌!” 祭风道人听到此处,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眉飞色舞、喜笑颜开的样子当真是高兴到了极点。 只是不知为何,听苦无说到这里时,于七竟然也是暗自一笑。 其嘴角总是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就像是目的得逞了似的兴高采烈、心花怒放。 高谐从容自如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处变不惊、临危不乱的样子仿佛已经在心里想好了打算。 他在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的同时耸了耸肩,进而意味深长地更进一步确认道:“熔寂当中不再存有戾气,也就意味着熔寂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暴怒无常、暴躁不安。如此一来的话,那岂不是人人都可以驾驭得住熔寂了?” 高谐的话里有话,苦无不会听不出来。 不过如今的苦无已经今非昔比,尽管他一下就听出了高谐这番话里的言外之意,也还是不带丝毫的畏惧之意和慌张之态! 只见苦无潇洒自如地把熔寂在手里转了几圈,进而镇定自若地淡然一笑,气定神闲地放下狠话道:“自熔寂身上的戾气消散之后,的确是人人得以驾驭不假。但现在还有一个难处,就是得先从我手里抢走它,才能有驾驭它的机会。不知高掌门,是否愿意试上一试呢?” 高谐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就连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亦是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缕又一缕无形的腾腾杀气。 他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栗。 苦无的口气很是嚣张,一下子就让高谐察觉到眼前这个光头和尚的不简单。 高谐细细想来,还是觉得不应该掉以轻心才是,这不单单是因为这个小子年纪轻轻却敢口出狂言,也是因为祭风道人既然敢把净化熔寂戾气这么至关重要的任务托付到他的手上,那就证明苦无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高谐想到此处,便是不敢再想下去,觉得还是先让其他人上去试试水为妙,如若其他掌门人能够将其一举拿下,那自己倒是省了不少工夫,还可坐收渔翁之利。 如若他的实力足以击退其他掌门人,那便证明他值得自己认真对待。 高谐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他正这么精明地想着想着,不禁神游天外、六神无主,一度陷入深深的沉思当中而无法自拔。 就在这时,苦无突然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并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熔寂就在我的手上,确实人人都能驾驭它,但却并非是人人都能得到它。它毕竟是出自异族的上古阴剑,我奉劝在场的各位,还是不要对它生起非分之想了。不过像高掌门这样的有志之士若是想要尝试一下的话,我自是不敢多嘴。” 听苦无这么一讲,高谐才总算是从无限的遐想当中回过神来。 他泰然自若地轻声一笑,进而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熔寂乃是异族的上古阴剑,这点我等不可否认,但其威力巨大,不同凡响、无与伦比,也是我等毋庸置疑的事实。既然现如今已经净化了它身上的戾气,我们又何不让它为我所用呢?用异族的东西对付异族,正相当于用魔法打败魔法,如此妙不可言之事,何乐而不为呢?只是我高某人修为浅薄、道行太低、德行尚浅,着实没有足够的资格驾驭熔寂这等上古阴剑。我高某人跟在场的各位相比,更是小巫见大巫,完全没有可比性。故而我特此向各位掌门提议,要是谁能从这名少年手上拿到熔寂,那我们就推崇他为群雄之首,那象征着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自然而然也就落到了这群雄之首的手上。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高谐的辞色锋利,再度把现场的氛围推向了高潮,使得各大门派的掌门人立马变得激动起来,有的甚至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秣马厉兵,像是蓄势待发想要争夺熔寂! 场上的形势可谓一呼百应。 一个掌门举手答应,便有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掌门接二连三地举手附和。 他们纷纷赞成高谐的提议,熟不知自己早已成为高谐手到擒来的囊中之物! 高谐鄙夷不屑地冷笑一声,进而再度把视线转移到了面前的苦无身上。 只见他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询问道:“苦大侠,我们这边一致决定以你定胜负、分高低,不知你,可有什么意见啊?” 苦无低了低头,蛮不在乎地微微一笑,进而心如止水地说:“我无所谓,高掌门开心就好。只是刀剑无眼,若是待会儿交手之时误伤了在场的诸位,还望诸位不要斤斤计较才是。” 高谐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着实是看不惯这小子的口出狂言、大言不惭! 高谐倒是有些好奇,他究竟是有哪门子本事,才敢如此猖狂! “好!”高谐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既然苦少侠这般的豪气冲天,那我等也就不跟苦少侠你客气了。待会儿比试,点到为止。诸位掌门武功高强、内功深厚、功法绝伦,可千万不要误伤了这名初出茅庐、涉世未深的少年才是!不知哪位掌门愿意给大家,开个好头呢?” 此言一出,众人便是纷纷默不作声、封口不言了。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甚至安静得有些可怕,静得可以听到虫声薨薨和鸟儿啁啾。 高谐的心中一阵触动,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 高谐原以为场面会一直这样僵持下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危急时分,位于他身边的陈伍常倒是最先耐不住性子了。 只见陈伍常扭头面朝高谐,一本正经地主动请缨道:“高掌门,让我来!” 眼看陈伍常马上就要纵身一跃上去迎战,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千钧一发之际,高谐却是一把拉住他的臂膀,致使陈伍常停滞不前、动弹不得,进而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提醒道:“诶!陈掌门,切记鲁莽行事!这名少年既然能跟我那四个徒弟抗衡,那便足以说明他的实力不容小觑。我们暂时先按兵不动、隐忍不发、静观其变,且看其他掌门如何应对。” 陈伍常如梦初醒、恍然大悟之后,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只是那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面孔上像是有着些许顾虑。 紧接着,高谐谨小慎微地环顾四周、左顾右盼,就是为了盼一个不知死活的掌门人上去试试水,但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帮掌门人也并非个个都是愚昧无知、愚不可及的蠢材。 其实他们也很精明,有着各自的打算,跟高谐都抱有同样的想法,不敢贸然动手抢夺熔寂。 要么就是等一个车轮战来削弱苦无的实力,然后自己再上去捡漏。 要么就是等人去试探苦无的水平,如果他是在自己可以接受的能力范围之内,便上去与之一较高下。 只是如果所有的人都抱着这同样的一种想法的话,那局势可就显得非常微妙了。 高谐当初虽然能够拉拢他们联手对付神宗,但却没有能力让他们彻底为己所用。 这就让高谐一度十分懊恼了。 放眼望去,也就陈伍常一枚随波逐流的棋子对自己忠心耿耿。 而这恰恰也就是方才陈伍常本想上去迎战,但高谐却要拼命阻拦的原因了。 真正对高谐矢忠不二的,也就陈伍常一人,他又怎么忍心眼睁睁地看着陈伍常身陷险境而无动于衷、坐视不管呢? 高谐身后这只堪比千军万马的军队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茫然无措的眼神透露出一丝茫然,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苦无见此情形,忍不住轻蔑一笑,进而不屑一顾地冷嘲热讽道:“诸位掌门既然愿意一路追随高谐至此,想来也是同他一样,生起了取代神宗的谋逆之心,故而诸位大可不必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因为在这种已经心知肚明的前提下装模作样,反倒会显得自己愚蠢至极、很是可笑。既然大家都是意欲谋反的乱臣贼子,那又何不彰显自己的天性?公平竞争岂不更好?无论是我手里的熔寂,还是那象征着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自古以来都是能者居之。方才高掌门也已经说了,能拿到我手上这把熔寂的人,自然也就有机会拿到牌匾。既然大家都是冲着这一目的而来的,那还等什么呢?诸位都是在江湖上有头有脸的掌门人,距离一步登天、万丈荣光,也仅仅只有一步之遥,但到了这关键时刻却又迟迟不敢有所作为,该不会是惧怕我这人微言轻的后生小辈吧?” 苦无的辞色锋利,仅仅是三言两语就把在场的所有掌门人都得罪了个遍,这不单单是他身处神宗颇有安全感的缘故,也是因为苦无现如今确实有着大放厥词的底气。 不知怎的,现在的苦无竟还有些等不及想要领教各位掌门的一招一式,但他们却是如此的磨磨唧唧、拖拖拉拉,倒是让苦无不得不嫌弃他们有点浪费时间了。 第八百二十六章 不自量力的两个掌门人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虫声薨薨和鸟儿啁啾! 大家皆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纷纷按兵不动、隐忍不发,只因大伙儿都抱有同样的想法,所以才导致了这个无人应战的寂静局面! 原以为场上的形势会就这样持续僵持下去,但就在这时,乐宫派的卢正名却是纵身一跃,犹如雨后春笋般窜入了大众的视线里! 卢正名的鼻子和嘴唇之间有一条极为醒目的胡须,大抵是上了年纪又不知保养之道的缘故,使得脸上多多少少有一些坑坑洼洼。 他正色庄容、作古正经,此番与之交战,像是带了必胜的决心! 卢正名双手抱拳,先礼后兵道:“乐宫派掌门,卢正名,请指教。” 说罢,又把佩剑在手里连续旋转好几圈,进而无所畏惧地剑指苦无,可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样子,显然还是有几分忌惮。 苦无握住熔寂的中心并将其横着置于面前,进而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吐出一个字道:“请。” 卢正名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进而在发出“啊”的一声长啸的同时,马不停蹄地迎着苦无横冲直撞而去! 卢正名本是打算用佩剑自右而左地砍向苦无的脖子,但苦无却是在他逼近之际潇洒自如地把熔寂往上一丢,进而在卢正名得手之前快人一步,用并拢中指和食指的右手在他的胸膛上连点好几下,引得卢正名赫然止步、停滞不前,而后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一阵连续抽搐。 紧接着,苦无在成功中断了卢正名的一招一式后,再飞快地把右手缩了回来,进而猛地用左手往他的胸膛上轰出一掌! 这一掌的威力可谓是排山倒海、气贯长虹!竟是致使卢正名的眼睛一闭一睁,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进而毫不间断地向后退了出去,连连打了好几个趔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卢正名刚刚站稳脚跟之时,苦无便是高举一只手,恰到好处地接回了从天而降的熔寂。 他的一套招式犹如行云流水般畅通无阻、一气呵成,其完美无瑕,简直毫无任何破绽和纰漏可言! 卢正名顿时面露难色、满脸愁容,并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当真是觉得疼痛难忍、倍感煎熬,但这才没一会儿的工夫,卢正名便又很是迅速地把手挪了开,生怕叫苦无看出自己的伤势之重。 卢正名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面前的苦无,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少年的实力竟会如此之强,倒是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就实属正常了。 毕竟苦无修炼了身为六合神通之一的天手合,尽管他没有特意使出这招,但他所使出的一招一式也将得到大幅度的提升,更何况苦无现如今可是有着整整九重天的高强功力,卢正名也不过才七重天而已,两者的实力如此悬殊,卢正名惨遭碾压想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就连场外观战的高谐也是不由得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事情的不对劲儿,这个名叫苦无的少年远没有自己所想的这么简单! 高谐虽然仅仅是在场外观战,而且只看了苦无的寥寥数招,但偏偏就是这寥寥数招,就足以让高谐警觉起来! 苦无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一脸的神色自若、波澜不惊,而且还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只是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指尖正对卢正名,进而把大拇指往里扣,其余四指时不时地向上弯曲,这般忽上忽下的怪异姿势,倒是颇有挑衅之意,似乎根本没把卢正名放在眼里。 卢正名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把佩剑握得更紧了些,二话不说就以一个箭步瞬行到苦无的身后,企图通过背后偷袭来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但修炼了心眼合的苦无岂能让他轻易得手? 只见苦无稍稍扭头,用凌厉的目光简单粗暴地往后一瞥,一下子就察觉到了自己处境的危急! 卢正名把佩剑砍向他的脖子,本打算借此机会斩向他的头颅! 眼看卢正名马上就要得手,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苦无却是猛地伸出两根手指头挡在自己脖子的左边! 大抵是苦无左手的指尖凝聚了不少内力的缘故,使得卢正名的佩剑砍在上面就跟砍在了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上似的,发出“砰”的一阵清脆声响! 卢正名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的样子显然是被吓了一跳! 卢正名没有想到苦无即使是背对着自己,也能接下自己的致命一击,果真是非同小可、不容小觑! 紧接着,还没等卢正名抽回自己的佩剑,苦无便是把右手上的熔寂帅气十足地转了好几圈,停止转动之时,刚好呈一个剑尖对准身后的姿势。 苦无不假思索地把熔寂往后一捅,使得这一剑硬生生地撞在了卢正名的腹部上! 幸亏苦无没有取下剑柄,否则熔寂穿肠而过,非得让卢正名当场毙命、魂归西天不可! 卢正名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当即就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直接向后飞了出去,于半空中待了好一会儿后,才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啊!” 卢正名皱着眉,苦着脸,不光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而且还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惨叫,茫然无措的眼神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气喘如牛地躺在地上,嘴角赫然流下了一丝鲜血犹如三千尺流水般一泻而下,想要努力起身,却又忽然发现浑身上下再也使不上任何力气,能够挺起上半身已经是他最大的极限! 卢正名愁眉不展、神思不属,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样子想来也是无力再战! 乐宫派的弟子急急忙忙地上去搀扶,硬生生地把卢正名给抬了下去,不过在此期间,卢正名倒也不安分。 大抵是苦无出手之时没有控制好力度的缘故,使得卢正名的一举一动都伴随着骨骼断裂之时的“咔嚓咔嚓”之声,好像众弟子的鲁莽举动分分钟都可以要了他的命!故而卢正名你这般惨叫连连,也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苦无目送着卢正名被他的弟子们给抬了下去,竟是忍不住轻声一笑。 不过苦无这一笑倒也并非是鄙夷不屑之意,而是他们这一群人的滑稽举动着实是让自己感到忍俊不禁。 高谐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虎视眈眈地凝视着苦无,那炯炯有神的目光马不解鞍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苦无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也许高谐已经对苦无恨之入骨、深恶痛绝,但像他这样城府颇深、暗藏心机之人,深知小不忍则乱大谋的这个道理,故而尽管到了这个时候,他也还是按兵不动、隐忍不发,一如既往地选择了静观其变、见机行事。 高谐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心里更是有一种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这卢正名好歹也是乐宫派的掌门人,虽说乐宫派在江湖上没什么地位,而且卢正名本身也仅仅只有七重天的功力而已,但就凭他的身手,怎么着也已经胜过寻常人等一大截,可尽管如此,他在苦无手下依然撑不过寥寥数招。 而这,也就是让高谐在一时之间思绪万千的根本原因了! 刚才场上所呈现出的战斗场景,谈不上什么精彩,因为苦无只是三下五除二的工夫,便很是轻松地击退了卢正名。 高谐把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也正是因此,他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苦无认为是自己的眼中钉、肉中刺! 许是苦无方才出手太过迅猛的缘故,竟是把在场众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所以这才导致场上陷入了僵局,愣是没有一人胆敢应战,生怕落得跟卢正名一样的下场! 不过场上现在的局势更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安宁,与其说它是寂静无声、万籁俱寂,倒不如说它是无形的硝烟弥漫、别样的肃杀凋零。 就在高谐陷入深思而无法自拔之时,翁屏堂的郁堂兴却是最先按耐不住了。 他在猛地向下一踏地的同时向外张开双臂,凭借巧妙的轻功纵身一跃,毫不胆怯地跃入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郁堂兴老老实实地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放下狠话道:“翁屏堂,郁堂兴,请接剑!” 说罢,郁堂兴便是毫不客气地迎着苦无横冲直撞而去! 他在快步疾走的同时,一剑刺向苦无的胸膛。 眼看郁堂兴马上就要给苦无致命一击,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千钧一发之际,苦无的眼神却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往旁边一闪,贴着郁堂兴的剑身接连转了好几个圈的同时步步向前,一直绕到了他的身后! 苦无本有机会给他致命一击,但却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兴致冲冲地暗暗一笑,满是嘲讽和谩骂之意。 郁堂兴匆匆反应过来后,连忙转身挥出一剑,却被苦无竖着熔寂给挡了下来! 郁堂兴的佩剑砍在熔寂的剑鞘上,发出“砰”的一阵清脆声响。 当场面定格的一瞬间,双方不谋而合地对视一眼。 两人从彼此的目光之中看到对方眼里的自己,使得形势一度变得相当微妙。 郁堂兴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腾出另一只手,不假思索地向苦无轰出一掌。 苦无不紧不慢地与之对上一掌,却并未将其击退,而是借着郁堂兴这一掌的推力顺势向后退了出去。 苦无往后一跃,径直向后飞出好远的距离! 郁堂兴猛地把头一抬,一眼就盯上了面前的苦无,进而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迎着苦无横行直走而去! 只见郁堂兴的身形时而出现在左边,时而出现在右边,在逼近苦无之际,又忽然移动到了中间! 郁堂兴轻轻一跳、腾空而起,双手紧握剑柄,并将其高高举过头顶,进而自上而下地劈了过去,丝毫没有想要手下留情的意思! 面对郁堂兴的一记猛劈,苦无还是镇定自若地站在原地,进而气定神闲地淡然一笑,直至其死到临头了,才不慌不忙地往旁边一闪,眼睁睁地看着郁堂兴的这一剑落在了自己的面前,而郁堂兴则很是可惜地扑了个空! 郁堂兴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就慌了神! 他只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大抵是郁堂兴知晓自己这一剑没能得手必将大祸临头的缘故,其眼神当中竟是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苦无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郁堂兴正想提剑回击,不料苦无竟是在这个时候一举把脚踩在了郁堂兴的剑身上!致使郁堂兴想要提剑而又不能! 苦无的地脚合无时无刻不在发挥着它强大的威力,世人只知他看似是简简单单的一脚,却不知他实际上承载着非常人所能忍受的千钧之力! 郁堂兴怒目圆睁、瞋目而视,三番五次地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却偏偏是徒劳无功、无济于事! 苦无控制不住地暗暗一笑,进而握紧熔寂自下而上地从他面前一挥而过,硬是吓得郁堂兴松开剑柄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紧接着,苦无猛地用脚一踏地,把郁堂兴的佩剑从地上稍稍震了起来,进而在其佩剑悬浮于空的一瞬间,以飞快的速度把脚往前一挪,精确无误地抵在了剑身下方,而后用一股巧劲儿往上一挑,目光更是寸步不离地盯着扶摇直上、一飞冲天的佩剑,待到佩剑上升至跟自己的目光齐高之时再看准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另一只手接住了他的佩剑! 苦无自信一笑,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了这柄佩剑好一会儿,然后在潇洒自如地转了个身的同时把他的佩剑往前一丢! 这柄佩剑便是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一般,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直奔郁堂兴的首级而去! 郁堂兴心弦一紧,进而稍稍歪头,待到佩剑即将与自己擦肩而过之时,猛然伸出一只手握住剑柄!总算是有惊无险地避开了他的致命一击,并成功接回了自己的剑柄! 郁堂兴神色愀然、面色凝重,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毫不犹豫地往左一挥、向右一砍,猛不防地向他挥出两道纵横交叉的剑气! 苦无气势汹汹、势不可挡地把熔寂从面前一挥而过,便游刃有余地将其挡了下来,但是当苦无抬起脑袋往前定睛一看之时,竟是赫然发现,郁堂兴居然在一瞬间没了踪影! 苦无正打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左顾右盼,却是猛然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浓烈的杀气! 只见苦无奋力一跃,易如反掌地来了一记后空翻。 他于半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的同时,恰好又有两道剑气从他的底下疾驰而过,而苦无本尊最终还是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郁堂兴拧着眉头,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样子像是还有诸多的不服气,进而开始以肉眼所难以捕捉的速度奔突前行、突飞猛进,马不停蹄地围绕苦无转着圈圈! 其速度之快,难以想象,一度在场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残影! 然而郁堂兴如果仅仅只是这么简单地在场上跑老跑去也就罢了,他在绕着苦无转圈的同时,居然还急不可耐地挥出一道又一道剑气!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势,似是不把苦无收入囊中就誓不罢休! 可他又如何能够清楚,自己跟苦无的差距之大呢? 第八百二十七章 以多欺少,以寡敌众 苦无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进而凭借还未出鞘的熔寂挡下郁堂兴的一道又一道剑气! 只是郁堂兴凭借绝妙的身法加上猛烈的攻势,难免会叫人应付得身心交病、心力交瘁! 好在他的对手乃是有着整整九重天功力的苦无,修炼了心眼合的苦无对付郁堂兴这点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花招尚且还是绰绰有余! 只见苦无平心静气地闭上双眼,进而凭借敏锐的直觉感知周遭所传来的杀气! 苦无时而上前跨出一步,时而往后迈出一寸,时而向后仰身,时而向前弯腰,时而纵身一跃,时而趴下身子,偶尔再来一记精妙绝伦的后空翻,轻轻松松地避开郁堂兴所挥出的每一道剑气! 除非实在躲不过,否则苦无连手里的熔寂都不带用一下的! 在场众人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看得真叫一个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他们屏气凝神、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 大伙儿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动作迅速、干脆利落的苦无,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纷纷寻思着这名少年连眼睛都闭上了,又是如何可以躲得过郁堂兴的一招一式的呢? 郁堂兴在使出全力之后,已经把自己的速度发挥到极致。 既然能够留下一道道残影,那便证明他的速度已经非同小可、不容小觑,甚至已经远超寻常人等一大截! 底下身为旁观者的众人尚且看得头晕目眩、眼花缭乱,可苦无尽管是闭上了双眼,也能够应对得如此轻松,这不禁让众人陷入了沉思,此等年纪轻轻的少年,如何能有这般身手呢? 郁堂兴围绕苦无转着圈圈的同时,马不解鞍地向他斩出一道又一道剑气!而苦无位于他的中心地带,如若再不动手反击的话,那么当真只能够成为任人宰割的待宰羔羊了! 这个翁屏堂的掌门人少说也有着整整八重天的强大功力,虽说始终不及苦无的万分之一,但好歹也总算是江湖上的一把好手,祭风道人一行人等见此情形,纷纷为其捏了一把汗,生怕苦无再这样跟他耗下去的话会力竭而亡! 何念安面露难色、满脸愁容,焦头烂额、忧心如焚的样子叫人一看就知道她是在担心苦无的安危,毕竟她把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四个字都写在了脸上,又怎能叫人不有所察觉? 何念安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到底是克制不住内心的冲动,进而拔剑就要上去帮忙! 何念安分明已经往前迈出一步,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她身旁的虞溪英却是相当强势地一把拉住了她的纤纤玉手!致使何念安停滞不前、动弹不得! “站住!”虞溪英横眉怒目、青筋暴起,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进而辞气激愤地批评道,“你干什么去?” 何念安扭头看向虞溪英,进而皱着眉,苦着脸,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说:“师父,我去助苦无兄一臂之力。” “苦无兄?”虞溪英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而后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意味深长地婉拒道,“你喊得倒是亲切。这小子下山一年,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哪里还用得着你帮忙?区区一个郁堂兴而已,尚且还奈何不了他。纵使你去了,也只能给他帮倒忙而已!你就乖乖听为师的话,老老实实地在这儿待着,且看苦无这小子如何应对。” “我……”何念安本想接着反驳,但虞溪英偏偏在这个时候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致使何念安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何念安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慢慢悠悠地重新把视线转移到苦无的身上,用一种含情脉脉的眼神提心吊胆、坐立不安地注视着他,最后没有办法,只得就此作罢! 苦无这边的形势虽然暂时还看不出什么有利的方面,但不得不承认,一切确如虞溪英方才所说的那样,苦无早已今非昔比,对付一个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郁堂兴,那根本就是不在话下! 许是苦无持续这样左躲右闪有些厌倦了的缘故,竟也开始选择了回击! 只见他持续闭着双目,口中却是振振有词地小声念道:“伸手不见五指夜,亦可畅行如白天。万里嘈杂声声灭,不见其人人自现!” 话音刚落,苦无便是猛然睁开双眼,眼神更是于一瞬间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看准时机,猛地把熔寂朝东北方向丢了过去! 熔寂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朝着前方横冲直撞、突飞猛进,其气势汹汹、势不可挡,一度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众人眼中的随手一丢实则是苦无好一番权衡利弊后的精准打击! 伴随着“砰”的一阵声响,场上当即就传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声嘶力竭的哀嚎! 不光如此,就连现场所留下的道道残影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不见! 究其根本,乃是因为苦无成功用熔寂击中了郁堂兴的胸膛! 郁堂兴的眼睛一闭一睁,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 熔寂的剑鞘顶端与之相撞之时,还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硬生生地把郁堂兴给撞飞出去! 在“啊”的一声惨叫过后,郁堂兴果真还是不出意外地摔在了地上,偏偏摔了个四脚朝天、人仰马翻,一脸囧态的样子真可谓狼狈不堪! 随着苦无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熔寂,熔寂便很是乖巧地主动飞回到了苦无的手上。 而郁堂兴脸上的表情则是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单从他那目眦尽裂、痛苦不堪的脸色来看,就知道苦无的熔寂一定给他带来了不小的损伤! 郁堂兴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进而才刚刚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地直起上半身,便有一口鲜血犹如气势恢宏、欲罢不能的喷泉似的从嘴里喷涌而出! 那一口鲜血于半空中停留一息不到的工夫,随即便是犹如倾盆大雨般从天而降,齐刷刷地淋湿地面! 翁屏堂的弟子见此情形,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 他们匆匆反应过来后,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后知后觉地凑上前,默契十足地将其给抬了下去! 苦无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从容自如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不见丝毫的畏惧之意和慌张之态! 只可惜还没等苦无休息片刻,穆风帮的薛润成和平遥帮的沙金南却是默契十足地纵身一跃、一拥而上,直奔势单力薄、形单影只的苦无而去! 这两大掌门人的门派在江湖上平平无奇、没什么地位,而他们自身更是仅仅只有七重天的功力,相较于上一轮跟苦无打得不可开交的郁堂兴而言,他们二人的功力当真是稍显逊色了! 只是这回两人一同上阵,以多欺少,又不知道会不会给结果带来什么改变了。 苦无虽然以寡敌众、以一敌二,却也还是处变不惊、临危不乱,两人都已经送上门来了,他也还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 薛润成和沙金南握紧佩剑朝苦无突刺而去!剑尖直指其胸膛,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样子仿佛是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苦无稳稳当当地立在原地,轻轻松松地横着熔寂挡在面前,致使两大掌门的这一剑不约而同地刺在了熔寂的剑鞘上! 许是二人的合力一击使得威力大幅提升的缘故,竟是致使苦无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那也仅仅只是退了一步而已,在他往后退了一步之后,便是稳稳当当地立在了原地! 苦无微微抬头,轻声一笑,像是终于提起了一丝兴趣! 只见苦无用一股巧劲儿帅气十足地把手里的熔寂转了几圈,就连沙金南和薛润成也是跟着一块儿于半空中翻腾着身子。 苦无的一顿操作终于使得双方保持一定的距离。 他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简单粗暴地瞥了面前的两人一眼,仿佛是在思索应该先对谁下手才好! 沙金南和薛润成妥妥当当地落在原地之后,毅然决然地迎着苦无突飞猛进而去! 两人在步步向前的同时分别把剑砍向苦无的身躯。 在两人猛烈的攻势下,苦无只有步步后退的份儿,但他依然可以完美无瑕地挡下对方的一击又一击。 在“噼里啪啦”的一阵清脆声响过后,许是苦无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招式并摸清了两人的套路,便果断抓住两人挥剑的空隙,以飞快的速度趴下身子,一只手摊开掌心撑在地面上,一条腿弯曲到极致,另一条腿向外伸直,进而绕着周身自转一圈,毫不犹豫地给他们二人来了一记扫堂腿! 两人不谋而合地纵身一跃、高高跳起,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苦无的沉重一击! 苦无以自己最快的速度重新从地上站了起来,猛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 而位于空中的两人亦是在此时刚好落地! 只是苦无的身手到底是快了他们一步! 只见苦无先发制人,趁着两人都还没有站稳脚跟之际,率先一步朝左边的薛润成一剑捅去! 带有剑鞘的熔寂捅在薛润成的腹部之上,硬是把薛润成向后逼出好远的距离。 他的口中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双脚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沙金南见其被苦无击退,果断握紧手中佩剑朝他刺了过去! 但苦无却是通过稍稍歪头,易如反掌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沙金南的这一剑刺到苦无的耳边,传来一阵带有杀戮气味的风声!直叫苦无觉得汗毛竖立、冷汗直流! 苦无把熔寂自右而左地这么一挥,成功击开了沙金南的佩剑,使得他剑走偏锋、偏离轨道! 紧接着,双方再是腾出另一只手,不约而同地朝对方轰出一掌! 两掌相撞,向外震慑出一股又一股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一时之间,阴风怒号、狂风呼啸,一度吹得众人睁不开眼! 许是苦无修炼过凌风掌的缘故,使得他现在所击出的每一掌都夹杂着些许风力,哪怕并无使出凌风掌的意图,也还是会在不经意间召唤出一阵阵的狂风。 在场众人只得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透过指尖的缝隙看清楚眼前的情形,生怕阵阵沙尘会被吹到自己的眼睛里! 双方僵持不出片刻,苦无便是猛地向前一用力,气贯长虹地把他给轰了出去! 沙金南着实不是对手,在苦无强劲的推力下,整个人都直接向外飞了出去,但好在并未受到多大的损伤,还有机会与之再战! 只是他们到底还有没有跟苦无过上两招的机会,恐怕还得看苦无本尊的意向如何了。 苦无拥有整整九重天的功力,要对付这两个仅仅只有七重天的掌门人,简直就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只要他想,随时都能把他们打得站不起来! 苦无眼疾手快,趁胜追击、趁热打铁,一个箭步迎着沙金南横冲直撞而去,进而在逼近沙金南之际,二话不说地把熔寂朝着沙金南的天灵盖砍了下去! 沙金南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沙金南匆匆回过神来后,果断横着自己的佩剑挡在额头上方。 但是当苦无的熔寂落在其佩剑的剑身上之时,仍是致使沙金南径直单膝跪倒在地! 沙金南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顿时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犹如乌云盖顶般扑面而来,径直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薛润成见此情形,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 沙金南有难,自己当然要出手相助,不过比这更为重要的是,这可是自己趁虚而入的绝佳时机,趁着苦无无暇分身之际,势必要给他致命一击! 薛润成一个箭步瞬行到苦无的身后,二话不说就把佩剑横着砍向苦无的脖子! 好在苦无早有察觉。 于是乎,他在这一剑即将得手之时,又把熔寂抽了回来,将其竖着挡在自己的右侧。 伴随着“砰”的一阵清脆声响,薛润成的沉重一击砍在了熔寂的剑身上,到底是没能得手! 不过有薛润成吸引他的注意力,倒是终于让沙金南有了喘息的机会。 沙金南很快调整好呼吸,进而在单膝跪地的同时,果断把剑划过他的双腿! 但是这点雕虫小技,又岂能入得了苦无的法眼! 只见苦无轻轻一跳、腾空而起,反应迅速地来了一记后空翻,硬生生地从薛润成的头顶上飞窜而过! 薛润成顺着苦无的一举一动抬起脑袋,有那么一瞬间,竟是恰到好处地与之对视一眼! 当苦无精确无误地落至薛润成的身后时,不由分说地就给他的背后来上一掌! 虽说苦无已经尽量收敛了力度,但这一掌下去,仍是致使薛润成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惨叫,进而整个人都连连向前跨出好几步。 若非他即使站稳脚跟,恐怕还真要跟沙金南撞个满怀! 薛润成立定之后,飞快地转身回头。 而沙金南也是在此时起身,与之一样,用一种心不甘、情不愿、不甚服气的眼神寸步不离地盯着苦无,怒火中烧、气冲斗牛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两人各自对视一眼,进而再度迎上前去!仿佛不拿下苦无誓不罢手! 苦无闭了闭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进而不屑一顾地暗暗一笑,义正词严地于口中轻声念道:“灿灿羲和下,刀光剑影刹。洋洋又洒洒,出神再入化!” 话音刚落,苦无便是凭借地脚合的优势,径直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绕到沙金南和薛润成的四面八方! 与此同时,还用熔寂拍向他们的身躯!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便只觉得浑身上下各个部位一阵剧痛! 第八百二十八章 迎战陈伍常 在场众人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纷纷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苦无,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苦无的身法卓绝、深不可测,其速度之快,难以想象,把在场众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大抵是在场的许多人都自愧不如的缘故,所以才会对苦无的一通操作敬佩不已、五体投地! 他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游走于沙金南和薛润成的周遭,直叫二人反应不及、无计可施,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苦无时而用熔寂拍在二人的臂膀上,时而用熔寂打在二人的大腿一侧,时而用熔寂拍过二人的腰间,时而用熔寂捅向二人的腹部,这才短短一时半会儿的工夫,便已把二人打得遍体鳞伤、鼻青脸肿! 场上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一时之间,惊天动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熔寂的强大威力在苦无手中发挥得淋漓尽致、完美无瑕,其向外所散发出的一股无形气流,就像是形成了一个奇妙的法阵! 法阵之中,遍布剑气。 里面近乎透明的剑气活蹦乱跳、四处乱窜,直叫二人无所遁形、无处可逃! 苦无在他们身边飞速移动,并马不停蹄地挥舞手中的熔寂,更是使得这个布满剑气的法阵牢不可破、固若金汤! 幸亏苦无没有取下熔寂上的剑鞘,否则沙金南和薛润成非得当场命丧黄泉、魂归西天不可! 高谐看在眼里,恨在心里,未曾想这样一番车轮战下去,这个少年居然还有应付两大掌门一拥而上的余力,他当真是远比自己想得还要厉害得多! 高谐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的眼神当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亲自对苦无大打出手、拳脚相向! 但是像他这样精明能干的人,深知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除非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否则断然不会亲自上阵! 再怎么说,也得把手头的资源通通利用干净,这样自己才方便坐收渔翁之利! 高谐的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样子想来一定是愤怒到了极点! 高谐不光痛恨苦无碍事,而且还嫌弃这些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掌门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弱不禁风、不堪一击! 他为这些掌门人的微不足道、不值一提感到愤怒,亦为苦无的横插一脚而忧思神伤、愁眉不展! 高谐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一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才会如此! 高谐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握拳的双手渐渐放松,身体亦是开始逐渐松弛。 他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苦无的一招一式,还企图从他身上看出些许破绽,但高谐殊不知如此举动也仅仅只是浪费时间、白费精力而已,毕竟现在的苦无早已今非昔比,所使出的都是一些上乘功法,又岂是高谐这种井底之蛙所能击破的? 片刻过后,苦无在重新归位立于二人面前的同时,猛地握紧熔寂往下一砸! 当熔寂的剑尖触及地面的刹那间,竟是猛然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而且还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 狂风阵阵,愣是吹得众人睁不开眼! 他们只能拿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面前,并透过指尖的缝隙看清楚眼前的情形,生怕阵阵沙尘会吹到自己的眼睛里,除此之外,便是别无他法! 只见沙金南和薛润成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惨叫和声嘶力竭的哀嚎,随即整个人都在这股强大气流的推力下,猝不及防地向后飞了出去! 他们偏偏于半空中飞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而二人的现状恰如前面几位掌门人的悲惨遭遇。 他们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脸上的表情直接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顿时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进而努力挺起上半身目视前方,却有一口通红的鲜血犹如雨后春笋般从嘴里喷涌而出! 这些鲜红的绮丽色彩在半空中停留片刻,然后才如同天女散花般散落一地! 沙金南和薛润成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那愁眉莫展、神思不属的样子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 两位掌门的口中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随即整个人都很是无力、一动不动地倒在了地上,再也不见任何动静! 他们只是迷迷糊糊地睁着双眼,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喘着微弱的气息,恰恰是这一口微弱的气息,才得以支撑着命悬一线的他们苟延残喘! 穆风帮和平遥帮的弟子见状,纷纷着急忙慌地迎上前去,二话不说地架住两人的双手双脚,默契十足地把他们给抬了下去! 场上独留苦无一人,英姿飒爽、气宇轩昂、大义凛然、气场十足! 苦无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潇洒自如地把熔寂在手里挥了几圈,最终十分帅气地将其背过身后,一套招式犹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畅通无阻,直叫人叹为观止、无不赞叹! 苦无的武功高强、内功深厚,把刚才那不自量力的几个掌门人打了个落花流水、屁滚尿流!使得他现在形势大好、愈发稳定! 而苦无身后的神宗子弟更是齐刷刷地为之拍手叫好,除了那几个死对头始终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之外,其余的人纷纷为苦无感到骄傲和自豪! 然而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 现场的局势越发明朗,神宗这边的人的确是高兴了,可高谐所带领的乱臣贼子却是愁眉莫展、越发压抑。 他们那边的人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茫然无措的眼神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除了神宗子弟欢呼雀跃的声响,便是再无任何动静! 两边的形势可谓截然不同、天差地别! 一方热火朝天、热闹非凡、欢欣鼓舞、喜上眉梢。 一方寂静无声、手足无措、心慌意乱、坐立不安。 其中,逸萧阁的掌门李卓煦更是心乱如麻、慌乱不安。 两大掌门人被苦无击退的场景犹如一把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李卓煦的身上,使得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生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李卓煦先前本就快人一步得罪过神宗,那回是被方战岩打了个屁滚尿流、狼狈万状,致使李卓煦到了今天也还是有挥之不去的阴影! 此番跟随高谐上山迫使神宗交出牌匾,李卓煦本来也想为了那群雄之首的位置争上一争,但一想起几位掌门人刚才的惨状,李卓煦这心里便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好几次想要冲上前去与之一较高下,但最终还是出于内心的恐惧望而却步! 神宗一个普普通通、平淡无奇的弟子尚且都有这般实力,李卓煦更是清醒地认识到,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终究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他打不过,也惹不起。 直到现在李卓煦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也许此番跟随高谐上山,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祭风道人见此情形,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很是欣慰的淡淡笑意,像是对苦无的表现表示认可。 高谐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他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才稍微歪过脑袋靠近陈伍常,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与之窃窃私语道:“陈掌门,苦无这小子经历了这么多轮战斗,内力一定有所消耗。你此时出手,苦无定是你手到擒来的囊中之物!” 陈伍常的心中一阵触动,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郑重其事地回应道:“高掌门所言,我明白了!苦无这小子,就交给我好了。我就不信,他有这么厉害!众多掌门之中,竟然一个都不是他的对手!” “陈掌门功法盖世、别具一格,相信对付一个小小的苦无,一定是绰绰有余、不在话下!”高谐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本正经地蛊惑人心道。 只见高谐昂首挺胸、挺起腰杆,进而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苦无的身上,兴致冲冲地与之打招呼道:“苦少侠果然是身手不凡、无与伦比啊!我先前只当苦少侠是个初出茅庐、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可现在看来,还真是英雄出少年呐!苦少侠的功力已经远超在场的众多掌门人,就是不知我身旁的这位陈掌门,苦少侠还能否是他的敌手?毕竟陈掌门好歹也是四大门派的掌门人之一,苦少侠若是可以从他手中取胜,那就真是令高某刮目相看了。” 苦无先是简单粗暴地瞥了他身旁的陈伍常一眼,然后才重新把视线聚集到了高谐的身上。 他此番操作是何意图,早已被苦无看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心知肚明的苦无闭了闭眼,进而低了低头,暗暗一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陈掌门的实力固然不容小觑、非同小可,在加上陈掌门在江湖上一向是声名远播、名声在外、赫赫有名,更是使得我不得不对陈掌门忌惮几分。不过尽管如此,我还是想领教领教从头到尾都在主掌大局的高掌门你的实力。” 高谐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脸上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的样子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苦无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高谐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看来苦无无论是在武功上还是在谋略上,都比自己所想的要厉害得多。 高谐怔住良久,沉默不语、一言不发,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在耸了耸肩的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振振有词道:“高某不光武功平平,更是人微言轻,恐怕还不足以有跟苦少侠一较高下的资格。苦少侠想要一个合格的对手,我身旁的这位陈掌门当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哦?”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格外好奇地问,“可我若是……偏偏只想领教高掌门,你的实力呢?” 苦无的言语使得现场的氛围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高谐猛地把头一抬,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竟也向外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杀戮之气,进而故作镇定地轻声笑笑,一边提起完好无损的右手拍了拍陈伍常的肩膀,一边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说:“苦大侠想要跟我这个断臂之人过招,恐怕还得看我身旁的陈掌门答不答应了。” 苦无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不显山、不露水,更进一步地确认道:“听高掌门这话的意思,是我必须打赢陈掌门,才能跟高掌门你过上两招了?” 高谐无所畏惧地淡然一笑,意味深长地冷冷道:“那也得先打赢他再说。” 苦无满脸都是一副鄙夷不屑的神情,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而后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好吧,既然如此,那陈掌门,多有得罪了。” 说罢,苦无还识趣地双手作揖,对陈伍常深深鞠了一躬。 他如此先礼后兵,仿佛是想要速战速决,而不打算给陈伍常留有任何余地! 陈伍常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冷嘲热讽道:“哼!无知小儿,竟然也敢口出狂言、大放厥词!就让老夫来好好地教训教训你!” 话音刚落,陈伍常便是轻轻松松地纵身一跃,不假思索地跟苦无陷入了激烈的厮杀当中! 陈伍常手无寸铁,单凭赤手空拳就勇猛上阵,虽说多多少少有些莽夫行径,但却也并不妨碍他发挥出自身的超高水平! 陈伍常在逼近苦无之际,开局就是一记猛拳。 但陈伍常的拳法很是笨重,身手又异常之慢,在功力高达九重天的苦无眼里更是如此。 于是乎,苦无只稍稍往旁边一闪,便很是轻松地躲过了陈伍常所发起的进攻! 但是没能得手的陈伍常偏偏不依不饶、坚持不懈,进而又使尽九牛二虎之力,接二连三地向他轰出一拳又一拳! 只可惜其动作之缓慢,在苦无眼里就跟闹着玩似的简简单单、不费吹灰之力! 尽管陈伍常已经发挥出自己最强的力度和最快的速度,却依然无法对苦无造成任何的损伤! 陈伍常步步紧逼,苦无步步后退。 现场看似是陈伍常占据上风,逼得苦无无路可退,可实际上,却是苦无得心应手、不慌不忙。 他凭借暂时的回避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陈伍常的一招一式。 欲擒故纵虽然老套,却是屡试不爽、百试不厌。 苦无寻思着时候差不多了,便抓住他挥拳的空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趴下身子,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撑在地面上,一条腿弯曲到极致,另一条向外伸直,进而绕着周身自转一圈,毫不留情地给陈伍常来了一记扫堂腿! 陈伍常的眼睛向下一瞄,意识到情况的危急之后,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进而轻轻一跳、腾空而起,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避开了苦无的沉重一击。 陈伍常眼疾手快、反应迅速,进而趁着身体悬空之际,毅然决然地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向苦无轰出一拳! 不过陈伍常的手臂长度毕竟有限,不能把这一拳实打实地轰在苦无的身上,但却向苦无成功轰出了一道无形的拳力! 苦无才刚想起身就看到这股无形的气流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扑面而来,于是在惊慌失措之余,果断横着熔寂挡在面前!致使陈伍常的这一道拳力硬生生地轰在了熔寂的剑鞘上! 第八百二十九章 来自心眼合的克制 陈伍常毕竟是个练拳之人,所向外轰出的每一道拳力自然都是无与伦比、不同凡响,故而他方才凭借居高临下的优势向苦无轰出的这一拳更是别具一格、不容小觑! 虽说这一拳没能击中苦无本尊,而是轰在了熔寂的剑鞘上,但仍是把苦无逼出数尺开外,硬生生地往后退出好些距离。 苦无只觉得有一股强大的推力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致使他整个人都不得不斜着身子向后退了出去。 苦无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显然是没有料到陈伍常的拳劲居然会是如此之大,但是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陈伍常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苦无迫不得已向后斜着身子,双脚贴着地面,在止不住地向后滑行的同时,向外伸直双臂,以此保持平衡。 也不知苦无维持这样的姿势滑行了多久,才总算是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但当陈伍常稳稳当当地踏在地上之时,还猛然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招致一阵疾风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涌向苦无。 苦无下意识地把眼睛一闭,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面前,但是还没等他透过指间的缝隙看清楚眼前的情形,陈伍常便是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移动到了苦无的面前,二话不说就自右而左地朝他的脸颊轰出一拳。 陈伍常的招式如同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畅通无阻,先是以疾风乱人视线,给自己创造趁虚而入的可乘之机,然后再借此机会给对方致命一击,其中环环相扣、面面俱到、思虑周全、无一纰漏! 苦无面对陈伍常突如其来的这一拳本是全然没有反应的机会,但他还是通过心眼合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了这股浓烈的杀气! 苦无虽还没看清楚陈伍常的身形,可瞳孔依然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进而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 他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匆匆反应过来后,通过稍稍向后仰身成功避开了他的右拳。 但苦无才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右拳从自己的面前疾驰而过,就又看到他的左拳迎面而来! 苦无拧着眉头,处变不惊、临危不乱的脸上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进而在惊慌失措之余,匆匆忙忙地与之对上一掌。 二人一个用拳,一个用掌。 掌心可包拳,拳心可破掌。 两者的威力本是相当,只不过一个讲究柔,一个凭借刚。 陈伍常的峒川派一度把拳法修炼到极致,故而他的拳上功夫乃是江湖之最、无人能及。 而相较于陈伍常而言,苦无的实力则是较为均衡。 但高手过招之时若是不能把力量都集中到一处而是分散在身体的各个部位的话,未免会难以起到退敌的效果。 故而当这一拳一掌相撞之际,用掌的苦无便是毫无防备地被陈伍常给轰了出去! 苦无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整个人竟是都被陈伍常给向后轰出好远的距离。 他张皇失措地于半空中飞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慌里慌张地落在了地上,不过当苦无落地之时,却是不由得打了个趔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好在苦无着急忙慌地把脚一横,总算是安安稳稳地立在了原地。 苦无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猛地把头一抬,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凝视着面前的陈伍常好一会儿,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什么。 大抵是因为苦无万万没有想到,陈伍常的拳法竟是如此高超,威力竟是如此之大,所以才会在吃惊之余感到些许诧异,而且还是这般的心猿意马、神游天外。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还是寻思着不能太过轻敌,高谐既然把他留到最后出场,那肯定是有他自己的原因,所以跟陈伍常这样的对手抗衡,恐怕还得使出自己的全力才行。 哪怕不用尽全力,也得使尽浑身解数的十之八九。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双方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彼此,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而场外的高谐见此情形,嘴角便是忍不住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神色自若、波澜不惊的样子不见丝毫的畏惧之意和慌张之态,仿佛已经稳操胜券、成竹在胸。 一向对苦无充满信心的神宗子弟看到此处,脸上的神情亦是不由得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纷纷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脚步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上去助苦无一臂之力! 不得不承认,自一年之前的神宗论剑大会以后再见陈伍常,他的拳法竟是得到了非同寻常的精进! 看来在他跟高谐销声匿迹、默默无闻的这段时间里也是没有闲着,否则此等拳法也不会愈发的驾轻就熟、轻车熟路。 陈伍常此番再上神宗与上回相比,可谓是判若两人、截然不同,那不单单是他的武艺大有长进,就连他自身从头到尾,亦是马不解鞍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强大的气场! 那是掌门人独有的帝王之气! 今时今日,这股帝王之气终于在随波逐流的陈伍常身上得以体现! 双方人马静观其变、见机行事,不谋而合地选择了按兵不动、隐忍不发。 可现场看似是一片安详、寂静无声,实则两边的人手都在秣马厉兵、蓄势待发, 直到陈伍常和苦无再度陷入激烈的厮杀当中,众人这才把注意力齐刷刷地聚集到了他们二人的身上,使得两人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大家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屏息以待、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很是期待场上这两人交锋的结果。 这一回合由苦无率先发起了进攻。 只见他主动出击,以一个箭步移动到陈伍常的身后,进而双手紧握熔寂,并将其高高举过头顶,果断自上而下地朝陈伍常的天灵盖劈了下去! 但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陈伍常却是在一瞬间意识到了情况的危急。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稍稍扭头,简单粗暴地往身后一瞥,这才不出片刻的工夫,便很是轻松的确认了苦无的方位。 眼看苦无这一剑就要劈在陈伍常的天灵盖上,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陈伍常却是以飞快的速度转身回头,进而不由分说地给他来了一记空手接白刃! 伴随着“啪”的一阵清脆声响,陈伍常最终还是不出意外地夹住了熔寂的剑鞘! 当两人定格的刹那间,竟是不约而同地各自对视一眼,从彼此洞若观火的目光当中看到对方眼里的自己。 陈伍常凶神恶煞、面目狰狞,怒目圆睁、瞋目而视的样子仿佛是要把苦无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而苦无除了有些神色愀然、面色凝重之外,倒是没有其它过多的反应。 陈伍常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猛地用脚一踏地,从地上震起粒粒小石子,而后趁着这些小石子悬浮于空的一瞬间,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脚法对着它们乱踢一通! 在陈伍常这一脚的推波助澜下,再怎么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小石子也有了如同暗器一般的十足威力! 它们犹如雨后春笋般从地上脱颖而出,默契十足地直奔苦无的腹部而去! 苦无心弦一紧,心跳骤然加快,小心脏总是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好在苦无急中生智、灵机一动,在情急之下,火急火燎地纵身一跃,凭借高深莫测的身法,往前翻了个跟斗,轻轻松松地从陈伍常的脑袋上方翻了过去,同时,还凭借着一股巧劲儿,顺风顺水地把熔寂从他手里抽了回来! 当苦无落地的一刹那,两人刚好都是背对着彼此。 不过两人背身不出片刻,又很是迅速地转过身、回过头,干脆利落地使出了各自的招式。 苦无才刚一转身,便用右手握紧熔寂砍向陈伍常的脖子。 谁知陈伍常竟是恰到好处地伸出左手握住了熔寂,同时,还毫不留情地向苦无的胸膛轰出一拳!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心里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只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眼看陈伍常的这一拳马上就要对苦无造成相当沉重的打击,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苦无却是通过稍稍侧身,巧妙地化险为夷。 许是苦无心里清楚陈伍常的拳头刚硬如铁,所以才不会选择与之硬碰硬。 当苦无直勾勾地看着陈伍常的这一拳轰至自己的面前时,果断用左手伸出两指,凝聚内力于指尖之上,随即自下而上地点在了陈伍常的手腕上! 陈伍常的眼睛一闭一睁,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不堪的神情,进而在苦无这一击的作用力下,导致自己的右手直接自下而上地向后甩了一圈。 而苦无则是趁着他胸前空无一物的绝佳时机,把这两指化为一掌,在把一掌轰至陈伍常的胸膛的同时,义正词严地于口中念道:“威风八面神飞扬,不可一世太张狂。不仅神清气更爽,势如破竹凌风掌!” 话音刚落,苦无的这一掌便是气贯长虹、气势恢宏地撞了上去! 伴随着“啊”的一声惨叫,陈伍常出于疼痛难忍的缘故,迫不得已地松开了左手的熔寂,进而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向后退了出去,甚至连连打了好几个踉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陈伍常匆匆忙忙地站稳脚跟之后,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不过大抵是不想叫苦无看出自己的伤势有多严重的缘故,又很是快速地把手挪了开,而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苦无帅气十足地把熔寂握在手里转了几圈,进而潇洒自如地将其背过身后,并无所畏惧地直起身子,大义凛然地挺起腰板,其王者气场,显露无疑! 陈伍常怒火中烧、气冲斗牛,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样子想来定是愤怒到了极点! 其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 陈伍常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而后故作镇定地轻声笑笑,饶有兴致地点评道:“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身手,果真是世间罕见的旷世奇才,不妨再让你领教领教我峒川派的逐影拳!看看你在我峒川逐影拳的手下能过上几招!” 说罢,陈伍常便是丝毫不给苦无回话的机会,毅然决然地伸出双手置于胸前马不停蹄地扭转乾坤,凝聚一股又一股无形的气流于无坚不摧的拳头之上,并言之凿凿地于口中念动心法道:“眼花缭乱目不明,晕头转向摸不清。最是无穷也无尽,何许人也可反应?!” 语毕,陈伍常便是毫不犹豫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苦无奔突前行、横冲直撞而去! 在陈伍常使出了峒川派的独门绝学以后,就连他的脚上速度也是加快了不少。 苦无觉得仅仅只是眨了眨眼的工夫,便已看到陈伍常十分迅速地移动到了自己的面前! 陈伍常凭借一招逐影拳,在兼顾速度的同时,使尽九牛二虎之力从四面八方轰向苦无! 苦无愁眉莫展、一脸凝重,一时之间,竟是有些看不透这逐影拳的门路! 他只看到眼前遍布密密麻麻的拳头,一道又一道残影接二连三地显露其中,确实如其方才口中所念的那样,看得自己头晕目眩、头昏脑胀! 得亏他的对手是苦无,否则要是换作那些武功低微的泛泛之辈、寻常人等,非得被陈伍常打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不可! 而苦无也就不一样了。 他虽同大多数人一样看不清楚陈伍常挥拳的速度,但他却是可以凭借一招心眼合,精确无误地判断出陈伍常的拳头是实是虚! 陈伍常挥拳之时虽然留下了一道道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残影,但他的手总共只有两只,故而每分每秒,顶多只有两只拳头会对苦无造成实际的伤害! 苦无所需要做的,就是凭借超级敏锐的心眼合,完美无瑕地判断出究竟哪只是实实在在的拳头,哪只又是虚虚假假的幻象! 不得不说,六合神通之一的心眼合当真是屡试不爽、百试不厌,仅仅是这一招,就已经能够躲开所有阴险小人的暗算,并破开江湖上大多数的武功绝学! “伸手不见五指夜,亦可畅行如白天。万里嘈杂声声灭,不见其人人自现!”苦无的脑海里不断盘旋着心眼合的口诀,使得峒川派深不可测的逐影拳在他面前无所遁形、无处可逃! 然而找到技巧归找到技巧,逐影拳不单单是在速度上迷惑对方,力度亦是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苦无要想接下陈伍常的一拳又一拳的话,恐怕自己的手也得连带着一块儿遭殃! 故而苦无并未选择直接用手抵挡,而是用凭借手上的熔寂挡下他的一招一式! 两人就在场上这样站着,展开激烈的近战厮杀! 苦无起初还是有些慌慌张张、心乱如麻,只能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地连连后退,但在使出心眼合以后,就连动作也是从容不迫了许多!仿佛峒川派的独门绝学对他来说就跟闹着玩似的,全然无法发挥出它的厉害之处! 然而持续对苦无发起猛烈进攻的陈伍常却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一直在拼了命地挥舞拳头,浑然不知这招对苦无来说,早已经一无是处! 第八百三十章 陈伍常的落败 高谐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身为旁观者的他在场外看得可谓是一清二楚、明明白白,他万万没有想到,苦无的实力竟然会是如此之强!陈伍常的逐影拳居然拿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这点倒还真是奇了怪了! 高谐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苦无,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他的单手背过身后,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的眼神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缕又一缕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杀气,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亲自上阵,然后把苦无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众人屏气凝神、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很是期待这场较量的结果! 虽说就目前的形势而言,这场决斗已经有了分晓,但苦无如此被动防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众人倒是有些好奇,他究竟要如何操作,才能在不损伤自己的前提下击败陈伍常呢? 连挡数十拳的苦无越发平静,脸上满是波澜不惊、气定神闲的表情,似乎峒川逐影拳对他来说,早已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苦无对于陈伍常的套路,也已经是驾轻就熟、轻车熟路。 只是陈伍常越打越来劲儿,越打越上头,就跟不会感觉到累似的,马不停蹄地向苦无轰出一道又一道刚劲有力的拳法! 殊不知自己的这点雕虫小技在苦无眼里,早就已经算不上是什么稀世罕见的武功绝学。 紧接着,苦无在用熔寂从容应对的同时,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总算是急中生智、灵机一动! 只见苦无用右手上的熔寂不骄不躁、不慌不忙地挡下陈伍常的一招一式,并用左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口中更是振振有词地念道:“一手劈碎大山河,震裂铁马和金戈。吾若想行九天乐,夏日如秋风瑟瑟!” 话音刚落,苦无置于大腿一侧的掌心上便是凝聚了一股又一股无形的气流在暗自汹涌,仿佛已经在摩拳擦掌、秣马厉兵! 随着苦无的掌心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微微颤动,陈伍常的周身竟是在一瞬间散布了许多无形的掌力! 一道道掌力犹如饥肠辘辘、嗷嗷待哺的虎豹豺狼,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位于中间的陈伍常,仿佛下一秒就要饱餐一顿、大快朵颐! 而陈伍常出于太过投入的缘故,竟是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身陷险境,被苦无的掌力围了一个水泄不通、滴水不漏! 看到这里的高谐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心里更是“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可恶……”高谐眯起了眼睛,深恶痛绝地咬牙切齿道,“这究竟是什么武功……” 在一切准备就绪以后,苦无的眼神便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抓准陈伍常所使招数的间隙,趁着他的双拳还未轰向自己时,眼疾手快地向后一跳,与此同时,他那只聚满内力的掌心也是猛然紧握成拳! 不过随着苦无这么猛地一握拳,散布在陈伍常周遭的掌力便犹如一股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朝着陈伍常席卷而去! 还没等陈伍常反应过来,苦无的掌心便是齐刷刷地轰在了陈伍常的肉身上! 陈伍常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惨叫和撕心裂肺的哀嚎,只觉得眼睛一闭一睁,便有一股强大的疼痛感犹如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直叫陈伍常痛苦不堪、难以忍受! 当苦无向后一跳落在地上之时,陈伍常中招之处恰好弥漫着一阵朦朦胧胧的烟尘,模模糊糊,乱人视线,直叫人看不清楚里面的形势! 苦无潇洒自如地把熔寂在手里连连挥舞了好几圈,帅气十足地将其背过身后,进而长舒一口气,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仿佛已经稳操胜券、成竹在胸! 高谐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 他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顿时面露难色、满脸愁容,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想来定是因为高谐清楚,陈伍常这回难了,所以才会这般的忧心忡忡、惴惴不安。 许是场外的祭风道人有些等不及的缘故,便直接用手轻轻往前一推,招致了一阵微风吹拂,硬生生地驱散了笼罩在陈伍常周身的烟雾朦胧! 随着烟尘的逐渐消散,众人的视线终于变得清晰明朗起来。 但是眼前所呈现出的这一场景,却又不得不让大家目瞪口呆、诧异万分! 他们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纷纷大惊失色、惊愕不已! 只见陈伍常呈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左手搭在左腿的膝盖上,右手搭在大腿的中央,进而控制不住地喘着粗气,嘴里赫然流出一口通红通红的鲜血。 它们犹如湍急飞流的三千尺瀑布般一泻而下,这般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样子,当真疑是银河落九天! 陈伍常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坚定不移地擦干嘴角的鲜血,使尽九牛二虎之力重新从地上站了起来,而后识趣地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地吐露心声道:“年纪轻轻,功力不凡。老夫,心服口服!” 说完,陈伍常竟又剧烈咳嗽了好几声,一口又一口鲜血马不停蹄地从他嘴里倾巢而出,一度把人吓得不轻! 峒川派的莫充顾和莫充裘见此情形,顿时就慌了神,进而在急急忙忙地上前搀扶的同时,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师父!” 陈伍常长叹一口气,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最终还是在两个徒弟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回了原位。 陈伍常站在高谐的身边,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吊着一口气,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地恳求道:“高掌门,我尽力了。剩下的,可就要交给你了。” 高谐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仅仅只是简单粗暴地瞥了他一眼,然后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没做理会,毕竟一个无用之人,自己还有什么搭理他的必要呢? 所谓求人不如求己。 高谐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没想到最后这些琐事,还得交由自己亲自出马才行。 苦无猛地把头一抬,一眼就盯上了面前的高谐,进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饶有兴致地追问道:“高掌门,怎么样啊?现在,我总归可是领教领教你的身手了吧?” 高谐先是怔了一下,匆匆回过神来以后,才故作镇定地发出一阵阴森可怖却又格外爽朗的笑声,而后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未曾想苦少侠小小年纪,竟是会有此等修为,当真是年轻有为啊!连我身边这位陈掌门都不是苦大侠你的对手,那就更不必提我这断臂之人了。” “诶!”苦无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着急忙慌地劝阻道,“高掌门倒是别急着推辞啊。所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高掌门虽是断臂之躯,却能号召这么多门派与高掌门你同流合污、沆瀣一气,如果高掌门没点本事的话,又是如何能够做到这般号令群雄、为你所用的呢?” 高谐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贼眉鼠眼的样子颇有一副做贼心虚的意味。 苦无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高谐的身上,令其惊起一身的鸡皮疙瘩,更把他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高谐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脸上才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 只见他的脸上由阴转晴,忽然咧开小嘴,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憨憨一笑,进而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诡辩道:“苦少侠当真是言重了。神宗成为众矢之的,绝非是我一手促成。那分明是神宗咎由自取,才落得现如今这个被广大同道团团包围的境地。试问神宗若是还能像以前一样,带领各大门派斩妖除魔、殛鬼灭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苟且偷生、无所事事、碌碌无为的话,那江湖中的各门各派,又有谁敢对神宗不利呢?”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苦无无所畏惧地直起身子、大义凛然地挺起腰板,进而头头是道地反驳道,“高掌门,我记得近千年之前,异族的妖魔鬼怪进犯除酆都以外的三大都城的地界,是我神宗拼尽全力与之抗衡,这才让三大都城得以幸免于难,那时的神宗也曾发号施令,恳请各大门派团结一致、众志成城、共御外敌,可结果呢?尔等自诩名门正派,却皆因畏惧妖魔鬼怪的势力而迟迟没有向神宗伸出援手。于是乎,神宗只好凭借一己之力,勉勉强强击退异族的入侵。现在高掌门跟我说神宗碌碌无为、无所事事,不配坐这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位置,高掌门难道不觉得,这话说的有点儿可笑了么?我倒是想问问高掌门你,当神宗浴血奋战、冲锋陷阵的时候,高掌门在哪里?当异族势大、力压群雄的时候,高掌门在哪里?当异族屠戮生灵、为所欲为的时候,高掌门你,又在哪里?!” 苦无的语气逐渐强烈,越说越激动,已然是怒目圆睁、瞋目而视,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样子想来定是愤怒到了极点,否则断然不会这般的怒火中烧、气冲斗牛! “你……”高谐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后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苦无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更进一步地冷嘲热讽道:“关于这些年来神宗到底为何按兵不动、隐忍不发、迟迟不肯有所作为的原因,相信高掌门你已然是最清楚不过了。我的师父和师叔,也已经跟高掌门你解释过很多回,只不过是高掌门你一直在闭目塞听、充耳不闻罢了。” 高谐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满是挥之不去的杀戮之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对苦无大打出手、刀剑相向! 高谐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强压怒火,勉为其难地挤出一丝相当僵硬的笑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强装淡定道:“苦少侠的辞色锋利,高某自愧不如。只是方才看苦少侠所使的功法,似乎不是神宗的本门武功吧?既然不是神宗的武功绝学,那么不知苦少侠你,又是从哪里偷的师呢?” “高掌门不必岔开话题。”苦无刻意提高了音量,并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进而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高掌门与其纠结这些,倒不如先想想如何才能打得赢我。毕竟高掌门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我神宗那象征着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不是吗?” 苦无说到此处,顿了顿,进而轻声笑笑,忽然想起来说:“哦,对了,我差点忘了,高掌门此行的目的除了牌匾以外,还多出一样东西。那就是我手里的熔寂,只是不知高掌门的胃口如此之大,能够吃得下吗?” 高谐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样子似乎已经是对苦无恨之入骨! 高谐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止不住地颤栗,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 苦无的诛心之论无疑是在给高谐拆台,高谐只觉得现在好像有成千上万只诡异的目光正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倒是叫他好些不适应了! 无地自容的高谐胸中瞬间燃起了一腔怒火,心里像是藏了一座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小火山,滚烫的岩浆随时都有从中喷涌而出的可能! 还没等高谐给出回应,苦无便是从言语上向他发出了最后的攻势道:“既然高掌门筹谋良久就是为了今天,那不知高掌门现如今又在等待些什么呢?你手头能够利用的棋子都已经利用完了,也是时候该让高掌门你亲自上阵了。毕竟高掌门辛辛苦苦、煞费苦心地筹谋了今天这一出叛逆,肯定不想两手空空、无功而返吧?” 高谐的心中一阵触动,眼神当中明显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高谐抿了抿嘴唇,闭了闭眼,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几经思量过后,还是毅然决然地握紧了手中的白鸿剑,洞若观火的眼神突然变得如刀一样锋利,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既然如此,那苦少侠可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话音刚落,高谐便是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当即就纵身一跃,窜进了大众的视线当中! 苦无低了低头,暗暗一笑,进而用一种相当轻松随和的语气,心如止水、平心静气地说:“高掌门只管使出全力便是,晚辈定当奉陪到底。” 高谐用缠着绷带的手把白鸿剑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转了好几圈,轻声细语地试探道:“高某乃是断臂之躯,待会儿交手之时,还请苦少侠万万要高抬贵手啊。” “这是自然。”苦无轻声一笑,鄙夷不屑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毕竟我也仅仅只是想给高掌门一个教训而已,绝无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意。只是希望高掌门今日回去以后,可以面壁思过、有所忏悔,否则我断然不会让此等祸害,留存于江湖之上!” 一听这话,高谐顿时就来气了, 他拧着眉头,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口出狂言、大言不惭!还没交手就自以为赢定了,我不知苦少侠究竟是高看了自己,还是着实看不起高某?!” 第八百三十一章 激烈的交锋 苦无轻声笑笑,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矢口否认道:“高掌门言重了。高掌门既然有着号令群雄与你同流合污的能力,我又怎么敢轻看高掌门呢?只是熟强熟弱,恐怕还得一较高下才能见分晓。高掌门既然这般自信满满,大可试上一试。晚辈亦是奉陪到底,保证跟高掌门,打个尽兴。” 苦无的言语很是轻浮,满是嘲讽和谩骂之意,轻轻松松的样子毫无畏惧之意和慌张之态,神色自若、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已经稳操胜券、成竹在胸! 高谐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样子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苦无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这才短短一小会儿的工夫,高谐便已经是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小心脏更是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想来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才会这般的气冲斗牛、怒火中烧! 高谐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把左手上的白鸿剑握得更紧了些,径直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喝斥道:“无知小儿,大言不惭!” 话音刚落,高谐便是猛然朝苦无挥出一道弯月形的剑气! 这股气势恢宏、不容小觑的剑气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马不停蹄地迎着苦无飞奔而去,其中还夹杂着高谐的怒气,这更是使得这道剑气的威力不同凡响、无与伦比、如虎添翼、更上一层楼! 高谐毕竟已经跻身整整九重天的高强功力,故而他所挥出的这道剑气的速度之快,难以想象! 仅仅只是眼睛一闭一睁的工夫,便已飞窜至苦无的面前! 苦无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对劲儿,进而凭借手中的熔寂自下而上地这么一挥,竟是在剑气扑面而来之际,硬生生地将其斩成了两半! 高谐所挥出的剑气一分为二,散布在苦无的两侧之后,便是自行发生了爆炸。 最终还是在“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过后,化为阵阵烟尘随风飘散了! 高谐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一个箭步迎上前去,二话不说就斜着白鸿剑砍向了苦无的脖子! 苦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同样把熔寂对着高谐这么一挥。 伴随着“砰”的一阵清脆声响,白鸿剑的剑身与熔寂的剑鞘相撞,擦出一道又一道绚丽夺目、多姿多彩的火花,就连双方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只是当两者交锋的刹那间,苦无竟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不过好在最后还是安安稳稳地站稳了脚跟,成功立在了原地! 不得不承认,修炼了后的高谐果真已经同蜕变的苦无一样,修为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实力得到了大幅度的长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胜过寻常人等一大截,更当年的自己相比,更是判若两人、截然不同! 大抵是苦无有些轻敌的缘故,致使他一时之间竟还有几分招架不住。 眼前的这个对手,可远比自己所想的要厉害得多! 苦无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高谐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苦无神思不属、愁眉不展,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其实光是高谐方才这一记猛劈的力度,苦无就已对他的水平有所了解。 这般强势的攻击,少说也能有着整整九重天的高强功力,苦无对于这一点,还是胸有成竹的。 毕竟他修炼了六合神通之一的心眼合,对周遭一切事物的探查程度都有了一个极为敏锐的提升,故而高谐到底有几斤几两,苦无自是心知肚明、了如指掌。 可苦无既然已经知道高谐的修为如此之高,那便断然不会对其留有余地。 因为高谐与之同为九重天的高强功力,自是值得苦无使出全力应对。 当双方交锋之时,高谐一直是怒目圆睁、瞋目而视,目眦尽裂、龇牙咧嘴的样子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苦无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他那虎视眈眈的眼神更是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一度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但他的对手偏偏是已经今非昔比的苦无,这也就使得高谐无论是如何的凶神恶煞、面目狰狞,在拥有绝对实力的苦无面前,依然是形同虚设、虚无缥缈! 时至现在,苦无也还是一脸的波澜不惊、泰然自若,从容自如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不见丝毫的畏惧之意和慌张之态! 反倒是高谐,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栗,其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他眯起了眼睛,目光寸步不离、一个劲儿地盯着面前的苦无,深恶痛绝地咬牙切齿道:“苦无,今天我要带走牌匾,谁也拦不住我!你,更是绝无可能!” 苦无握住熔寂的手微微发抖,进而不甘示弱地回应道:“高掌门好大的口气,不过凡事还需靠实际行动证明。高掌门既然这般自信,那晚辈也就不客气了!” 语毕,苦无便是使尽九牛二虎之力猛地往前一顶,硬生生地把高谐给撞了出去! 高谐的双脚紧紧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腿的步伐! 可是还没等他站稳脚跟,苦无便是乘胜追击、趁热打铁,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奔突前行、快步疾走! 苦无的身形变化多端、诡异莫测,时而出现在左边,时而出现在右边,直叫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头昏脑胀! 可现如今的高谐也已不是从前那个武功平平、平淡无奇的高谐,现在的他对付苦无这点雕虫小技,尚且还是绰绰有余、轻松至极! 苦无在距离高谐还有一步之遥时轻轻一跳、腾空而起,双手紧握剑柄,并将其高高举过头顶,进而自上而下地朝高谐的天灵盖猛劈过去!丝毫没有想要留有余地的意思! 高谐猛地把头一抬,果断横着佩剑挡在自己的额头上方! 随着“砰”的一阵声响过后,高谐握剑的手竟是不由自主地往下压了压,险些就要支撑不住!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实属正常了。 毕竟苦无这一记猛劈借助了居高临下的优势,这也就使得他的力度有了更进一步的提升。 高谐面对此等沉重一击略显吃力,想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过高谐缓过劲儿来以后,便是相当成功地接下了苦无的这一剑。 高谐的面部表情一阵抽搐,进而使出全力慢慢地抬起手来,使得场面一度呈现出僵持不下、平分秋色的局势! 苦无面露难色、满脸愁容,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瞧他那作古正经、正色庄容的样子就知道,这必将是一场棘手的斗争! 紧接着,高谐猛地用脚一踏地,从地面震起粒粒小石子,进而趁着小石子悬浮于空的一瞬间,提起一只脚朝着前方乱踢一通! 高谐的脚尖踹在些许小石子上,这也就使得不管再怎么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小石子也在一瞬间有了如同暗器一般的十足威力! 它们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马不停蹄地迎着苦无的腹部横冲直撞而去,气势恢宏、气贯长虹! 苦无拧着眉头,顿时就慌了神,进而急急忙忙地向左边翻腾着身子,好在最终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到了高谐的左边,成功避开了这些小石子的追击! 高谐凌厉的目光之中满是排山倒海、气势磅礴的杀戮之气,进而简单粗暴地往旁边一瞥,还是一眼就盯上了逃之夭夭、溜之大吉的苦无! 高谐毫不犹豫地调转矛头,气冲斗牛地用白鸿剑砍向苦无的腰部。 苦无的左手紧握熔寂剑柄,将其竖着挡在自己的左前方,呈一个剑尖在下、剑柄在上的姿势。 而高谐的这一记横扫,自然而然就砍在了熔寂的剑鞘上! 可惜这还没完,高谐既是下定决心了要对苦无下死手,便断然不会只使出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剑。 在“砰”的一阵声响过后,高谐又以飞快的速度把白鸿剑抽了回来,随即接二连三地把白鸿剑砍向苦无的四面八方! 高谐时而把剑挥向他的头颅,时而把剑砍向他的双臂,时而把剑刺向他的胸膛,时而把剑划过他的双腿! 高谐的一顿操作猛如虎,可谓面面俱到、四平八稳,毫无破绽和纰漏可言! 可尽管如此,苦无还是可以不出意外、游刃有余地挡下高谐的一击又一击!处变不惊、临危不乱的样子就跟毫不费力似的,这也恰恰证明心眼合确实给苦无带来了极大的益处! 也许高谐高深莫测、天衣无缝的一招一式在外人眼里称得上是精妙绝伦、完美无瑕,但在精通心眼合的苦无眼里,高谐使尽浑身解数所使出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当真是破绽百出、漏洞良多! 高谐亦是为此感到纳闷儿,自己所挥出的每一剑都是如此迅猛,可跟苦无这家伙过招的时候,怎么偏偏每一招都像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似的。 苦无不慌不忙、不紧不慢、沉着稳定、应对自如,只是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仿佛是有什么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顾虑似的。 不过就场上现在的局势而言,苦无之所以会如此庄严肃穆,想来定是因全神贯注、聚精会神所致。 因为高谐的一招一式很是凌厉,导致苦无不能有丝毫的粗心大意、心猿意马,否则随时都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故而苦无的精神全程都保持高度紧张,想来也是可以理解了! 高谐步步紧逼。 苦无步步后退。 可苦无现在看似是被动防守、很是无奈,实则也算得上是以退为进、寻求时机,唯有时机成熟以后,苦无才好抓准高谐所使招数的间隙,从而给他致命一击! 高谐的思绪很是凌乱,满脑子所想着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杀戮,这也就使得他所挥出的每一剑虽然夹杂着极大的威力,但其中所露出的破绽之多,自然也是不言而喻! 长时间的击空一度让高谐气急败坏、恼羞成怒。 他那面相扭曲的模样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在不断挥舞手中佩剑的同时,深恶痛绝地咬牙切齿道:“交锋不下数十招,为何迟迟不肯摘下剑鞘?!莫非是看不起我?!” 苦无在从容应对的同时,抓住机会,转守为攻。 他在高谐的一剑迎面刺来之时,巧妙地侧过身子以逃过一劫,进而眼睁睁地看着高谐的这一剑刺在了自己的面前! 当这一剑定格的刹那间,苦无再用熔寂自下而上地拍过他的剑身,使得高谐握剑的左手在向上抬起的同时,还向后甩出一段距离。 而苦无则是趁着高谐的胸前空无一物的绝佳时机,很是莽撞地用熔寂顶向他的胸口! 虽然带有剑鞘的熔寂并不会给高谐带来致命一击,但高谐依然是火急火燎地做出应对! 他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对苦无相当连贯的招式感到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进而在惊慌失措之余着急慌忙地斜过身子,这才使得苦无的熔寂恰到好处地与之擦肩而过,而高谐也就得以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苦无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进而又把熔寂一横,使其继续朝高谐的方向拍了过去,像是不得手的话便誓不罢休! 苦无的一套招式犹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畅通无阻,愣是叫高谐差点就要反应不过来! 高谐的脸上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 不过他匆匆反应过来后,自是以最快的速度竖着白鸿剑挡在自己的面前。 不知是熔寂本身的威力就远远超出其它佩剑的缘故,还是因高谐反应太慢、防备不及,当熔寂的剑鞘拍在了白鸿剑的剑身上以后,竟是致使高谐从地面上一跃而起,径直向后飞出了好长一段距离。 而在其落地之后,高谐竟还连连向后打了好几个趔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待在地! 好在高谐仅仅只是被他击退而已,尚未造成任何损伤,否则此行又要空手而归,当真是叫高谐揪心得很! 然而这还算不上什么,因为更让高谐揪心的还在后头! 只见苦无纵身一跃,于半空中横着身子,握紧熔寂,剑指前方,企图趁这高谐还未站稳脚跟之时,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高谐见状,猛然瞪大了双眼,眼珠子更是猛地向外瞪了瞪,匆匆回过神来后,连忙把白鸿剑从自己的面前一挥而过,成功击溃了苦无的突刺! 而在苦无的招式被其打断之后,苦无本尊亦是匆匆忙忙地于半空中调整身体的方位,进而稳稳当当地踏在了地面上。 不过当苦无踏在地面上之后,便又再度跟高谐展开了激烈的近战交锋! 苦无往左一挥,向右一砍,可都被高谐轻易挡下。 于是乎,苦无在转了个身的同时,顺势对着前面这么一挥,直奔高谐的首级而去! 高谐急匆匆地向后仰身,一度使得他僵硬的躯体呈现出一个九十度的完美直角,直至其直勾勾地看着苦无的熔寂从自己的头上疾驰而过以后,高谐才猛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顺势用白鸿剑刺向他的眉心! 眼看高谐马上就要得手,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苦无却是猛地用左手伸出两指,精确无误地夹住了白鸿剑的剑尖! 苦无的力度很是强劲,致使高谐的这一剑被他夹住之后,便是动弹不得、停滞不前! 不过苦无仍是可以感到一股不可名状的腾腾杀气犹如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直叫人瘆得慌! 毕竟此时此刻,白鸿剑的剑尖距离苦无的眉心只有仅仅不到半毫的距离,这又怎能不叫苦无心惊胆颤、汗毛竖立呢?! 苦无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轻声细语地冷冷道:“高掌门想让我拔剑,也得看看自己配不配!” 苦无的言语犹如一把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高谐的身上!使得高谐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第八百三十二章 被迫出鞘 高谐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 他怒目圆睁、瞋目而视苦无,虎视眈眈的眼神当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苦无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面对苦无的挑衅,高谐已然是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只觉得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 其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模样想来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才会如此! 只见苦无潇洒自如地把熔寂在手中连转好几圈后,毫不留情地用其剑尖朝高谐捅了过去! 高谐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进而在惊慌失措之余慌慌张张地侧过身子,这才得以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而高谐则是直勾勾地看着苦无的这一剑捅到了自己的面前。 紧接着,双方再各自对视一眼,随即很快又把彼此的佩剑给抽了回去! 随着两人不谋而合地转了个身,他们便顺势朝着对方的腰部砍出一剑。 只可惜两人的想法不约而同、很是凑巧,伴随着“砰”的一阵清脆声响,白鸿剑的剑身撞在熔寂的剑鞘上,擦出一道又一道绚丽夺目、多姿多彩的火花,使得场面一度十分壮观,直叫人叹为观止、惊愕不已! 两人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 他们握剑的双手微微发抖,显然皆是用尽了全力! 二人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纷纷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来跟对方抗衡,可惜两人虽然皆为九重天的高强功力,但苦无毕竟身怀不死不灭的灭魂之力,这就使得他高人一等、与众不同,直逼九重天的上乘之境! 强大的灭魂之力集合了星宿天尊的半生修为和妖天笑的一尾之力,乃是万万所无法匹敌的无上之力,故而双方若是真要拼上一个头破血流、你死我活的话,苦无自当是略胜一筹! 随着二人各自一用力,他们便是借着彼此的力量默契十足地向后退了出去。 两人的双脚紧紧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高谐和苦无猛地把头一抬,一眼就盯上了彼此。 双方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使得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众人亦是屏息以待、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这就致使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虫声薨薨、鸟儿啁啾!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按兵不动、隐忍不发,想来也是想要静观其变、见机行事。 高谐于不知不觉间把左手上的白鸿剑握得更紧了些,脑袋上方更是隐隐约约地升起一缕又一缕袅袅炊烟,像是已经怒火中烧、忍无可忍! 他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聚精会神、全神贯注,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面前蓄势待发、秣马厉兵的苦无,仿佛随时都有对其大打出手、刀剑相向的可能! 高谐面露难色、满脸愁容,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而后在不断挥舞白鸿剑的同时,振振有词地于口中念道:“九天之上有虹映,无与伦比刚烈劲。蒸蒸日上无止境,刀剑无眼夺人命!” 话音刚落,高谐便是以一个箭步瞬行到苦无的身后,不由分说地用白鸿剑的剑尖刺向了苦无的后背。 但是修炼了心眼合的苦无顿时就察觉到了这股浓厚的杀气,又岂能让高谐轻易得逞? 只见苦无稍稍扭头,用凌乱的目光简单粗暴地往后一瞥,当即就明确了高谐的方位! 眼看高谐这一剑马上就要刺中苦无,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苦无却是忽然把熔寂从背后一挥而过,一把拍在了白鸿剑的剑身上,致使高谐的这一剑偏离轨道、剑走偏锋,愣是没能得手! 高谐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在顺势转了个身的同时,接二连三地向苦无的背后砍出好几剑! 而苦无倒也不急于转身应对,只是凭借心眼合所带来的高超的敏锐度,飞快挥舞手里的熔寂,精确无误地挡下高谐的一击又一击!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一阵清脆声响,高谐挥剑的速度尽管已经到了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却依然无法伤到苦无一丝一毫! 苦无的手法很是精妙,看似不紧不慢、不慌不忙、破绽百出的一通操作,依然可以不出意外、完美无瑕地挡下高谐的每一记挥剑! 相较于高谐高深莫测、精妙绝伦的剑法而言,更让在场众人吃惊的,乃是不用转身就能挡下高谐一招一式的苦无! 这般的得心应手、游刃有余,足见其功力深厚、不容小觑,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修为的话,是万万不能做到如此行径的! 吴谋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急不可耐地上前一步凑到祭风道人的身边,惊喜万分地感慨道:“掌宫,苦无面对高谐的炙虹剑法居然还可以做到如此的处变不惊、临危不乱,而且在不损伤自身的前提下抵挡高谐的一招一式,可见其功法盖世、内功深厚,早就已经今非昔比了呀!” 祭风道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很是欣慰的淡淡笑意,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平心静气、心满意足地从口中吐出一个字道:“嗯……” 方战岩听到吴谋对苦无作下如此评价,又看到祭风道人对其表示认可,这脸上顿时就不乐意了。 他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双手更是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他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神思不属、愁眉不展,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什么东西,并且他那般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模样,叫人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有什么顾虑。 可说白了,从始至终,方战岩的顾虑也只有一个,那就是究竟能否取出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重铸自己的灭魂戟! 刚才有一点,祭风道人和吴谋他们倒是说对了,那就是现在的苦无早已非同小可、大有长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方战岩不禁在想,苦无既已变得如此强大,那届时交起手来,自己当真还能从他体内夺走灭魂之力吗? 想到这里的方战岩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愣是没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不光是在周遭围观之人,就连拼命挥剑的高谐见此情形,也不由得目瞪口呆、诧异万分! 他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苦无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随着高谐朝苦无的脖子砍出最后一剑,一套相当连贯的炙虹剑法就此结束,但这最后一剑偏偏被苦无用熔寂给挡了下来! 苦无在接下高谐的最后一击后,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忽然闪过一道排山倒海、气贯长虹的腾腾杀气! 只见苦无轻轻一跳、腾空而起,在半空中转了个身的同时,刚好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向高谐的胸膛踹出一脚! 高谐猛然睁大了双眼,眼珠子更是直接向外瞪了瞪,匆匆反应过来后,果断横着白鸿剑挡在自己的面前! 但是苦无毕竟修炼了六合神通之一的地脚合,这也就使得他的脚上功夫如虎添翼、威力更上一层楼! 当苦无的这一脚踹在高谐的剑身上时,还径直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硬生生地把高谐给向后踹了出去! 高谐的眼睛一闭一睁,顿觉一股强烈的推力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随即便是控制不住地往后退却,连连打了好几个踉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而苦无则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乘胜追击、趁热打铁,直接以飞快的速度迎着高谐的方向奔突前行、快步疾走而去! 只见苦无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形变换着自己的方位,时而出现在左边,时而出现在右边,一度看得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最后在逼近高谐之际,苦无还是径直移动到了中间,并在双手紧握剑柄的同时纵身一跃,高高举起佩剑置于自己的头顶上方,进而毫不留情地朝着下面的高谐劈了下去! 高谐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在张皇失措之下,急急忙忙地往旁边一闪,干脆利落地绕到了苦无的左边,这才得以巧妙地化险为夷,避开苦无的沉重一击! 否则要是叫苦无这一记猛劈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自己不死也势必会身受重伤、鲜血直流,哪怕是落得一个半残的下场,也丝毫不足为奇。 因为高谐慌里慌张地逃之夭夭、溜之大吉以后,苦无的这一剑自然而然就扑了个空。 而当苦无这一剑砸在地面上的刹那间,竟还发出了“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熔寂所落之处,土崩瓦解、分崩离析,径直引得碎石飞溅、拔地而起! 单从这一小小的细节就能看出,苦无这一剑所使出的力度有多大了! 熔寂本就是威力不凡、超凡脱俗的上古阴剑,更何况高谐刚刚还没站稳脚跟,要是强行接下这一剑的话,只怕多多少少一定会受到些许损伤! 故而高谐这般的有先见之明,还是不得不叫人交口称誉。 苦无虽然没能击中高谐,但从他那布满杀气的眼神就能看出,他很快就要对高谐发起下一轮的攻势。 这不,熔寂落下才不出片刻,苦无便是相当迅速地抬起熔寂,毫不客气地朝高谐挥了过去! 而高谐看似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翻江倒海、千层之浪! 不过他看准时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对着熔寂的反方向挥出一剑,竟是恰到好处地把白鸿剑的剑身卡在了熔寂的剑身与剑柄的缺口之处! 原来深谋远虑、足智多谋的高谐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和周密的打算,只需把白鸿剑卡在熔寂的剑鞘下方,那么还怕苦无不出剑吗? 当双方手上的剑交锋定格的刹那间,还没等苦无反应过来,高谐便是把白鸿剑顺着熔寂的顶端往上一撩。 只听见一阵熔寂出鞘的悦耳声响,高谐到底是用别出心栽、别具一格的独特方法迫使苦无强行出鞘! 而那由神宗铸铁阁打造的精良剑鞘,则是于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到最后还是在“哐当”的一阵声响过后,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地上! 熔寂华美幽深的青冥色剑身就这样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使得在场众人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就连深邃通透的黑色瞳孔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祭风道人瞬间皱起了眉头,就像是触电了似的,身子有一阵微微颤动,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栗,但是还没一会儿的工夫,祭风道人的眉梢便是逐渐松弛,身体亦是逐渐放松。 因为他已经无法在熔寂身上感受到任何戾气的存在,这也就说明,苦无很是圆满地完成了自己交代给他的任务。 而熔寂也就终于不会再因为体内的戾气而蠢蠢欲动、焦躁不安了。 祭风道人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 而苦无的心里亦是“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汗毛竖立、心慌意乱,进而在匆匆回过神来以后,不假思索地横着熔寂朝高谐的双腿砍去! 高谐轻轻一跃,相当灵巧地从地面上一蹦而起,并顺风顺水地于半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径直来了一记灵活的后空翻,最终不光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而且还跟苦无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 稳稳当当站在地上的高谐轻声一笑,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阴险笑容,进而潇洒自如地挥了挥手里的白鸿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而后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鄙夷不屑地冷嘲热讽道:“我让你出鞘,你就得出鞘。就这点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雕虫小技,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凭什么?!”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心如止水地应对自如道:“打了这么久,我想高掌门是搞错了一点。我出不出鞘是我的事情,高掌门没必要为此耿耿于怀。而高掌门此行的目的,也不该仅仅只是让我出鞘这么简单。如果让我出个鞘就能让高掌门喜笑颜开、心满意足的话,那高掌门现在是不是可以带着你的人,下山去了呢?” “你……”高谐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进而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高谐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已然是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样子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进而霸气侧漏地把剑一挥,愤愤不平、牛气冲天地厉声呵斥道:“废话少说,还不受死?!” 说罢,高谐便是握紧白鸿剑朝苦无冲了过去,其剑尖直指苦无的首级,看样子是铁了心了要取他的小命! 而苦无则是微微抬头,洞若观火的眼神愈发坚定,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轻声细语地于口中喃喃道:“领教了你的炙红剑法,那么接下来,到我了!” 第八百三十三章 得以重塑的断臂 苦无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洞若观火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又一道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进而一边以飞快的速度挥舞已经出鞘的熔寂,一边振振有词地于口中念道:“灿灿羲和下,刀光剑影刹。洋洋又洒洒,出神再入化!” 话音刚落,苦无便是毫不留情地把熔寂的剑尖朝高谐突刺而去! 苦无凭借异常敏捷矫健的身手迎着高谐奔突前行、突飞猛进,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仿佛是不打算给高谐留有任何余地,倒是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势! 随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在场众人纷纷屏息以待、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 伴随着“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两者剑尖相撞,向外震慑出一股又一股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一度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白鸿剑和熔寂的剑尖马不解鞍地向外散发出一道又一道无形的罡气! 熔寂的剑尖处呈现出一股浓烈的幽蓝色气体,就连众人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白鸿剑的剑尖处则是一股近乎透明的气流,这些气流犹如毒蛇一般马不停蹄地向后散发出来,想来也是因修炼而对其功法玷污了几分! 两者僵持不下、平分秋色,场面一度十分焦灼,竟开始呈现出不分伯仲、不相上下的局势! 高谐怒目圆睁、瞋目而视,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样子想来一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所以红扑扑的脸颊才会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 而苦无在与之抗衡期间,还是一脸的神色自若、波澜不惊,处变不惊、临危不乱的模样不见丝毫的畏惧之意和慌张之态,仿佛面对高谐的这一剑,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似的。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实属正常了。 毕竟苦无方才所使出的,乃是沈青的雷葬剑法。 面对此等高深莫测、精妙绝伦的奇招,也难怪高谐在他面前会稍显逊色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高谐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现在已然是面露难色、满脸愁容! 久而久之,其脸上的表情更是直接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的样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支撑不住! 随着苦无一鼓作气、用力往前一顶,高谐竟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对劲儿,口中更是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 紧接着,更令人大惊失色、惊愕不已的场景就此展开! 只见缠绕在高谐左手上的绷带开始以飞快的速度分崩离析、土崩瓦解! 绷带上的线条就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似的,一层接着一层,一环接着一环,环环相扣、紧密相依! 它从丰满厚实到形销骨立,从装模作样到原形毕露! 当他手上的绷带四分五裂、彻底消散之时,众人的瞳孔更是放大到极致,已然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他们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完好无损、生龙活虎的高谐,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因为在那些对高谐有所了解的人的印象里,高谐本该是已经残废的断臂之躯才对,可他们现在再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竟是猛然发现,高谐的断臂竟是被重新接上,而且已经彻底痊愈康复了! 不光是从沈青口中得知事情来龙去脉的祭风道人一行人等对此感到困惑不解、震惊不已,就连亲眼目睹其短臂经过的虞溪英也是在一瞬间沉不住气了! 她出于本能,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众人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纷纷感到目瞪口呆、诧异万分! 虞溪英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微微张开的嘴巴好像是要说些什么,但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就在这时,心慌意乱的何念安忽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凑上前来,进而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师父,高谐的左手臂,不是应该已经被神剑仙斩断了么?为何现如今,竟是完美无瑕地恢复如初了呢?” 虞溪英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神思不属、愁眉不展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仍是迟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得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说:“高谐无论是心机还是城府,都是这么的深不可测。而这其中的缘由,我亦是无从知晓。不过按照道理来说,哪怕是当代医圣来了,也无法重塑高谐的断臂才是。他此番重整旗鼓、重振雄风,也不知是使了什么歪门邪道,难怪他对于此行总是一副成竹在胸、稳操胜券的样子,原来是因为断臂被得到康复,所以才敢这般口出狂言、大放厥词。” 虞溪英头头是道、滔滔不绝地跟何念安分析了一大推,可何念安却只是快准狠地抓住其中的“歪门邪道”四字而已。 何念安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其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就连目光也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那神游天外、六神无主的样子,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歪门邪道……”何念安想着想着,竟还不由自主地开始喃喃自语起来,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致使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千丝万缕的记忆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马不停蹄地涌入何念安的脑海之中! 何念安忽然想起,先前双腿残废的林游仙就是凭借身为旁门左道的,这才得以健步如飞、行动自如! 那么如果高谐也能够重塑肉身的话,那莫非也是因为这个?! 想到此处的何念安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栗,进而就跟触电了似的,前凸后翘、婀娜多姿的身躯猛然一抖,进而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虞溪英的臂膀,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是!师父!我知道高谐修炼的是哪种功法了!肯定是无疑!因为这种功法能够让人重塑肉身!” “什么?!”虞溪英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表示怀疑地问,“竟然会有如此功效?” “是真的!”何念安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除了可以大大增强自身的修为以外,还能够令人死灰复燃、重塑肉身!这些都是念安在下山的这一年里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绝不会有半分差错!” 听到这里,虞溪英便是忍不住陷入了沉思当中,其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全然讲不出什么言语来。 而何念安则是心惊胆颤、提心吊胆,情绪很是激动,一度变得焦躁不安、心慌意乱! 她转过身、回过头,当即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苦无的身上,进而惊慌失措地提醒道:“苦无兄,高谐所修炼的功法极有可能是!你千万要小心啊!” 正坚持不懈与之抗衡的苦无一听到这个消息,脸上便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眼神当中明显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何念安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苦无的身上,使得苦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有股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洞若观火的眼神寸步不离地盯着高谐,不敢相信地试探道:“你修炼了?” 高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诡异笑容,进而发出一阵阴森可怖却又格外爽朗的笑声,无所畏惧、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没想到我还没使出这门功法的精髓所在,就已经叫人给看出来了。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好再瞒着什么了。没错!我就是修炼了,你奈我何?!” 苦无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郑重其事地警告道:“你可知晓是何等邪门功法?!它就像一只居心不良、心怀不轨的寄生虫,总是于不知不觉间侵蚀着你的肉身,直至你彻底与之融为一体!哪怕到时候你没想使出其中所蕴藏的招数,它也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渗透进你的力量当中!你所使出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会夹杂着邪魔外道的气息!” “那又何妨?!”高谐的语调忽然上扬,猛然瞪大了眼睛,眼珠子更是往外瞪了瞪,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只要它能够让我成为江湖至尊,我就不会摒弃它!只要它能够让我断臂重生、力战群雄,那它就是有用之物!待我大成之时,即是尔等鼠辈灰飞烟灭、死无全尸之日!”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脸色愈发的难看,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 苦无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而其中所蕴藏着的,满是怜悯之情和怜惜之意,不过这才不出片刻的工夫,苦无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便是于一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 他猛地把头一抬,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义正词严地点评道:“丧心病狂、无可救药!已经开始侵蚀你的心智!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走火入魔!但是今天只要有我在此,高谐你就休想得逞!” 说罢,苦无便是握紧熔寂猛地往前一刺,硬生生地把高谐给顶了出去! 高谐拧着眉头,连连后退好几步,甚至还打了好几个趔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好在他把脚一横,最终还是稳稳当当地立在了原地! 不过得知了高谐修炼过以后,苦无倒是有些怒火中烧、气冲斗牛,故而这回对待高谐,自然是不留余力地火力全开了! 只见苦无趁热打铁、乘胜追击,二话不说就把熔寂朝高谐的头颅砍了过去! 而高谐则是急急忙忙地向后弯腰,这才得以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高谐眼睁睁地看着熔寂从自己的脑袋上方一挥而过,然后才敢猛然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进而以飞快的速度把白鸿剑朝着高谐斜劈而去! 苦无匆匆用熔寂与之抗衡,致使两者剑身交锋,发出“砰”的一阵清脆声响,甚至还擦出了一道又一道绚丽夺目、多姿多彩的火花,一度把在场众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不过随着高谐猛然往前一使劲儿,苦无便是借着高谐的这股推力顺势向后退了出去! 只可惜苦无才刚刚站稳脚跟,竟是看到高谐迫不及待地朝自己挥出了两道纵横交叉的剑气! 苦无匆匆回过神来后,把熔寂自下而上地这么一挥,便是轻轻松松地将其挡了下来! 但是高谐现在似乎也没想跟他有过多的纠缠,苦无才刚刚挡下那两道剑气,他便是一手并拢中指和食指贴在白鸿剑的剑身末尾,一面慢慢悠悠地朝着剑尖处滑动,一面于口中振振有词地念道:“浑浊之水污且深,映花映月难映人。泥沼之下能重生,完好如初上楼层!” 话音刚落,白鸿剑的周遭便是瞬间向外蔓延出一股气贯长虹、气势磅礴的黑色煞气! 它们犹如心肠歹毒、见人就咬的毒蛇,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形缭绕在白鸿剑的周身上下,使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高谐凌厉的目光之中充斥着气势恢宏的杀戮之气。 他握紧白鸿剑,马不解鞍地迎着苦无的方向疾驰而去! 苦无见此情形,顿时就沉不住气了! 他一边顺风顺水、畅通无阻地挥舞手里的熔寂,一边不甘示弱地言之凿凿道:“人走茶凉不相忘,剑锋所指命必丧。合力致使浮生亡,一抹锋芒万丈光!” 说罢,苦无便是帅气十足地把熔寂往上一丢,使得熔寂于半空中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翻腾了好几圈,而苦无本尊则是化作一股无形的气流,主动窜进了熔寂当中! 与此同时,熔寂恰好剑指高谐,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对其大打出手、刀剑相向! 在场的其余人等看到苦无的一顿操作猛如虎,纷纷为之一震! 尤其是祭风道人一行人等的反应尤为激烈! 他们心弦一紧,瞬间心跳加速、惊愕不已!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其面红耳赤、满脸通红,想来定是紧张到了极点! 那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 祭风道人一行人等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是亲眼看着苦无人剑合一! 吴谋当即就露出了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进而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掌宫,你看!是人剑合一!” 祭风道人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欣慰笑意,进而止不住地默默颔首,像是对苦无的表现给予认可。 此时此刻,祭风道人微微张开的嘴巴仿佛是有千言万语想要对苦无诉说,但是碍于形势,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到底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此所谓一切尽在不言中。 苦无向众多门派所展示出的人剑合一,已经又一次确立了神宗在江湖上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地位! 第八百三十四章 天尊再世 两人纷纷使出了自己的全力,迎着彼此的方向奔突前行、快步疾走,其速度之快,难以想象,一度看得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众人只觉得眼睛一闭一睁,两人的剑尖便已经相撞在一起,径直发出了“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 与此同时,两人交锋之处还毫不间断地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一时之间,阴风怒号、狂风呼啸,一度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在场的众人只得拿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面前,并透过指间的缝隙看清楚眼前的情形,否则当真只能紧闭着双眼,一点也看不清前面的形势! 高谐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赫然发现自己的对手竟然仅仅只有一把剑后,自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到极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前的情形,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这个看似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少年竟然还会人剑合一,而且还是跟熔寂这样的上古阴剑融为一体!如此高深莫测的功法,又怎能不令人叹为观止、钦佩不已! 高谐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 他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妙,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而后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想来也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这场较量中的难处,所以才会那般的忧心忡忡、惴惴不安。 但是刀已出鞘、剑已上弦。 既然已经选择了与之交锋,便是断无收手的可能! 高谐唯一能够做的,只有使尽全力、以死相拼! 人剑合一的威力巨大、不同凡响,更何况是像熔寂这样的上古阴剑,以它自身为载体,承载了苦无自身的全部力量,而苦无体内更是蕴藏着深不可测、无人能敌、生生不息的灭魂之力!这就使得它如虎添翼、威力更上一层楼! 好在身为旁门左道的也并非是江湖上的泛泛之辈,故而高谐借助这招与之抗衡,尚且还可以在苦无手下过个一招半式,只是到底能撑多久,那可就不得而知了。 众人纷纷屏息以待、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很是期待这场较量的结果究竟会是如何。 不过按照现如今的形势来看,双方应当是不相上下、伯仲之间,只不过久而久之的话,就又不知道现场会呈现出怎样一个局势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待到片刻过后,熔寂还是一如既往的迅猛无比,而苦无自从与之人剑合一以后,就连他自身现在是怎样一个状况外界都无从知晓。 不得不说,人剑合一的隐秘性倒是极好的! 而高谐则是与之形成鲜明的对比了。 人剑合身为六合神通之一,自当是江湖上独一无二、无与伦比的武功绝学,虽强,可在它面前,始终是稍显逊色! 就好比现在来说,高谐虽是凭借与之抗衡,但这时间一长,难免会招架不住、越发疲惫。 在熔寂凶猛的攻势下,高谐果真已经开始面露难色、满脸愁容,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的样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其一剑穿心! 高谐脸上的表情径直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皱褶都被堆到了一块儿,看其模样,似乎已经陷入了痛苦不堪、苦不堪言的境地! 散布在白鸿剑周遭的黑色煞气逐渐变得焦躁不安、蠢蠢欲动,它们就像是拥有无穷无尽的精力似的,宛若身形变幻多端的毒蛇一般,缭绕在剑身的周遭,暴跳如雷、跃跃欲试! 许是高谐着实有些支撑不住的缘故,竟还发了疯似的仰天长啸,发出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和声嘶力竭的怒吼! 不过随着他这么一叫,白鸿剑上的黑色煞气倒是又激烈不少! 它们犹如燃烧不尽的熊熊烈火一般在灰烬里死灰复燃、交织缠绕,使得众人当即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已经改头换面、焕然一新的白鸿剑上! 而高谐手里的白鸿剑亦是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淙南派代代相传的白鸿剑本是属于少有的上古仙剑之一,档次虽是差了点,但好歹也是一把胜过大多佩剑的上古仙剑! 只是这把上古仙剑现如今落到了高谐的手里,还得遭受此等邪门功法的侵蚀,难免会让人心生怜惜之意。 可惜了白鸿堂堂上古仙剑,竟然要与此等邪魔外道同流合污、沆瀣一气,真不知昔日锻造这把上古仙剑的人要是看到现如今这番场景,心里又该会是做何感想了。 高谐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的眼神当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面前的苦无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自从高谐一声怒吼过后,不光这把白鸿剑的威力得到了巨大的提升,就连高谐的瞳孔都渐渐被一股黑暗的气体所侵蚀! 只短短片刻的工夫,高谐的眼眸当中便已黯然失色、暗淡无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不见丝毫的光亮,只剩下永无止境的黑暗汹涌! 高谐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脸上满是凶神恶煞、狰狞可怖的扭曲神情,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面无人色、脸色惨白,直叫人瘆得慌! 紧接着,高谐猛地把头一抬,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于口中振振有词地念道:“九天之上有虹映,无与伦比刚烈劲。蒸蒸日上无止境,刀剑无眼,夺人命!” 高谐的尾音无限拉长,惊天动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随着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其身后竟还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只大鹏鸟来! 只见大鹏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犹如雨后春笋般从底下一跃而起,只眨眼间的工夫便已出现在了高谐的身后! 它气势如虹地挥舞双翅,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只是它浑身上下都已经被所招致的黑色煞气侵蚀,与之前白白净净、威武雄壮的模样可谓判若两人、截然不同! 现在的大鹏鸟剑灵早已是面目全非、不堪入目,一片漆黑的模样果真是被所玷污的症状! 在场众人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纷纷为已经人剑合一的苦无担心不已! 有了剑灵大鹏鸟的加持,白鸿剑的威力自然是得到了更进一步的提升。 随着高谐一鼓作气、用力往前一顶,竟还硬生生地往前迈出一步,把悬浮于空的熔寂向后逼退整整一步的距离! 围绕在两人周身的气流愈发旺盛,使得现场的形势愈发壮观!直叫人叹为观止、惊愕不已! 眼看熔寂就要被高谐击退,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熔寂的身后忽然有一道巨大屏障似的金光乍现! 这道金光嵌在它的后面,就连众人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然而这还没完,因为这道金光之上,竟是若隐若现地浮现着一个老者的身影! 老者的身形逐渐明朗,面容渐渐显现! 也许有些后生小辈看到这名老者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但祭风道人一行人等见此情形,心里却是不由得“咯噔”一声,颤了一下,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因为他们赫然发现,那位老者,竟然是神宗的先掌宫,星宿天尊! 星宿天尊分明已经仙逝,可他现在居然还会再次出现在大众的视线当中! 除了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还留存着这股力量外,便是再无任何一处地方可以见识到星宿天尊的神威! 而既然星宿天尊能够得以重现于世的话,便是意味着苦无已经成功掌控了体内的灭魂之力! 星宿天尊当年在江湖上的地位可谓无人能及、未逢敌手,但凡有点高瞻远瞩的,都认识这位声名远扬、名声大振的江湖至尊! 于是乎,不管是高谐这边的人还是苦无那边的人,识趣者立马纷纷下跪。 他们不谋而合地单膝跪地,异口同声地双手抱拳道:“天尊!” 一时之间,一呼百应。 “天尊”的声响此起彼伏、遍布全场,众人纷纷对其怀有敬畏之心,唯有执迷不悟、冥顽不灵的高谐还在负隅顽抗! 就在这时,熔寂的剑身竟开始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飞快旋转! 它贴在白鸿剑的剑尖上翻腾着剑身,一度使得自己的剑尖呈现出幽蓝色的螺旋状气流! 当熔寂的剑尖旋转至一定速度时,径直引得周遭烟尘缭绕,乱人视线! 众人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纷纷感到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前的情形,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在星宿天尊半数修为的加持下,熔寂要想击退高谐的全力一击自然是轻而易举、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 随着熔寂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往前一顶,瞬间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 高谐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进而闭了闭眼,整个人都直接向后飞了出去,而且还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惨叫,随即便是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地上,硬是摔了一个四脚朝天、人仰马翻! 而高谐辛辛苦苦召唤出来的大鹏鸟亦是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直至高谐倒地之后,熔寂身后那道星宿天尊的身形才逐渐消散,而众人亦是后知后觉、接二连三地纷纷起身,一排人马接着一排人马,就跟朵朵浪花、层层海啸似的,环环相扣、紧密相依,却又井然有序、整整齐齐! 高谐的脸上满是倍感煎熬、痛苦万分的神情,进而出于本能,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面前,正想起身接着反抗,不料他才刚刚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熔寂便是以利箭般的速度迎着高谐疾驰而去!二话不说就把削铁如泥的剑身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愣是把高谐吓得不敢动弹! 而苦无则是以飞快的速度从剑身里钻了出来,潇洒自如地立在了熔寂的后面,一把握住熔寂的剑柄!犀利的目光则是寸步不离地盯着高谐,仿佛他只要动弹一下,随时都有可能让他当场毙命! 高谐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顿觉一股刺骨的寒意涌上心头,更有一股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进而用凌厉的小眼神儿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瞥了一眼架在脖子上的熔寂,心中自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一时之间,心慌意乱、张皇失措,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苦无的目光愈发坚定,就这样眨也不眨地注视着高谐,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势,丝毫没有想要留有余地的意思!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只能听到高谐沉重的喘息声。 在场众人纷纷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像是为苦无的操作而震惊到说不话来! 只见苦无眯起了眼睛,气冲斗牛、怒火中烧地注视着高谐,进而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高谐,你败了!带着你的人马,滚出神宗!” 语毕,苦无便是帅气十足地把它在手里连转好几圈,进而畅通无阻地将其背过身后,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他那数不胜数、多如牛毛的能人异士身上,而后刻意提高了音量,一本正经地抛言道:“在场的诸位都是属于名门正派的正义之士,本该团结一致、同仇敌忾,大可不必自相残杀、同室操戈。高谐此人城府颇深、暗藏心机、妖言惑众、蛊惑人心,我知晓大家是听信了他的谗言,所以才会被权利冲昏了头脑。故而大家现在若是愿意洗心革面、改过自新的话,我神宗自当是宽宏大量、网开一面、既往不咎,可若是有人还胆敢意图谋反、心怀不轨的话,可千万不要怪我手里的剑不留情面,届时落得跟这个手下败将一样的下场,还请诸位,后果自负!”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便是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茫然无措的眼神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沉寂不过片刻,场面便是再度喧闹起来,一时之间,物议沸腾、议论纷纷,热火朝天、热闹非凡! 各大门派三言两语的商议过后,便是很快达成了一致,最终还是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不约而同地下山去了! 神宗的形势大好,一度占据极其明显的优势。 毕竟苦无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在场众人的身上,使得众人心弦一紧,愣是没了与之作对的勇气,生怕落得跟高谐一样的下场! 只短短片刻的工夫,原本人山人海、三五成群的人马便是走得差不多干干净净、寥寥无几。 现场的对立方只剩下淙南派和峒川派,只是峒川派的陈伍常看样子也是在这儿待不了多久了。 因为他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愁眉不展、神思不属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模样叫人一看就知道他顾虑重重! 陈伍常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把心一横,猛然把手向下一挥,以此表示了一个急躁而又无力的动作,而后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在双手抱拳的同时,无可奈何地与之作别道:“高掌门,对不住了!” 说罢,陈伍常便是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带着峒川派的弟子一同下山,就连头都不带回一下的! 高谐的心中一阵触动,一时之间,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孤立无援的无助感油然而生,顿觉心灰意冷…… 第八百三十五章 大获全胜 “哈哈!”铁厌君听完男人的话,就像失了理智一般,放声狂笑,“今日我铁厌君栽在你们手里,我认了,但若是阁下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待我出去后,一定将你们碎尸万段,这个村庄绝不留活口!” 语毕,向夫妻二人冲去,女人往旁边一闪,男人侧过身子用阳春剑抵挡,女人立马上前帮忙,趁着铁厌君无法分心,击中他一掌,再一个空翻,将他踢出去好远,铁厌君单膝跪地,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随后,女人说道:“你这又是何苦,我们仗剑走江湖,本不想杀生,只想引人向善,还这世间一个太平,但就是因为有你这样执迷不悟的人,我们才不得不下狠手,你若是可以改过自新,我们又何尝不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你少假惺惺的了!”铁厌君愤怒地说道,“你以为像身后那位小兄弟的名门正派就全是正义之士吗?” 慕功在后面大声反驳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铁厌君转身不屑地看着他,说:“小兄弟,你还是太年轻,你不知道这江湖的险恶,神宗之内亦是如此,不仅仅是神宗,各大门派明争暗斗,分崩离析,相信二位前辈,不会不知吧?”说完,转身看向了夫妻二人。 二人看看彼此,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铁厌君又突然说道:“这偌大的江湖,表面上是神宗与异族的斗争,实则更是许多名门正派之间内部的较量,等着吧,你们会看到的。” 之后,便用尽最后的力气,以飞快的速度冲向了女人,绕开了剑尖,直接抓住了女人的手,他丈夫正想上前帮忙,却被眼前发生的一幕所震惊。 只见铁厌君借助白雪剑,划过自己的脖子,当场自刎,鲜血洒到了半空,光鲜亮丽的白雪剑也在此刻变成了鲜艳的红色,铁厌君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女人一手捂住口鼻,有点吃惊,男人立马上前扶住,关心地问道:“夫人,你没事吧?” 女人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尸体,颤颤惊惊地说道:“没事。” 许是元气大伤,又被铁厌君吓到的缘故,女人晕在了男人的怀里,男人抱着她来到结界前,对慕功说道:“慕少侠,你赶紧破开这结界,放我们出去。” 慕功点点头,答道:“嗯!” 随后,一手放在了结界上,念动先前传授自己的口诀,顺利破开了结界,慕功一起上前扶持,将女人扶到了一棵大树下,二人一起传输了一些内力给她,不一会儿,便醒了过来。 慕功十分敬佩地说道:“鸳鸯剑在二位前辈手中好生厉害,晚辈甚是佩服!” 男人笑笑说:“慕少侠言重了,我们只不过比慕少侠多修炼了几十年而已,如果慕少侠到了我们这般年纪,想必一定会有所作为,成为江湖上响当当的一位人物。” 慕功听了前辈的夸奖,心里很是高兴,但是又不舍地问道:“二位前辈真的不能透露自己的名讳吗?” 女人起身,双手作揖地对慕功说:“慕少侠,他日若是有缘再聚,我们夫妻二人定当将名讳如实相告。” 既然他们执意不说,慕功也不方便强人所难,点点头,道:“好吧。” “那我们便江湖有缘再见,就此别过。”男人笑着说。 “二位前辈要去何方?” “仗剑走江湖,人暮待江故。” 二位说完,便互相搀扶着,离开了慕功的视线,慕功望着他们的背影,很是不舍,若是没有两位贵人相助,自己是决计不可能战胜这个土匪。 慕功看着土匪的尸体,不禁想起他临死之前所说的一番话,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但是此时已经顾不了这么多,自己出神宗多日,得赶紧拿到青雕浮石回去复命。 在这之前,慕功又回到了铁厌君的寨子里,将狼烟寨烧成了灰,遣散了里面的无名小卒,里面的人见到慕功,而没见到寨主回来,立马纷纷逃窜。 接着,将土匪已死的喜讯告诉村民,村民们喜形于色,眼神大放光彩,对慕功感恩戴德,纷纷开口感谢道:“多谢神宗少侠,神宗少侠英明神武,我们这个村庄终于可以回到从前安居乐业的日子了!” 慕功很客气地对大家说道:“大家不用谢我,跟我一起战胜土匪的,还有另外两位前辈,只是他们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就先行离开了这里,只要大家以后辛勤劳作,村庄一定会恢复往日的样貌。” 慕功看着村民们不用再躲躲藏藏地过日子,心里感到十分充实,在去取青雕浮石的路上,还能拯救一个村庄,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后来,慕功看着欢呼雀跃的村民,转过身,正要离开,去取九嶷山中的青雕浮石时,一只细皮嫩肉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胳膊,慕功好奇地回过头,还以为村民又有什么事情,可没想到,竟然是之前那位被自己所救下的姑娘。 这位姑娘生得俊俏,脸上带着点灰,但若是梳洗之后,一定容光焕发,令人眼前一亮,一双眼光水汪汪,两弯眉柔嫩如草,心肠柔善,有良家妇女之风范,语话随和,吐恭娴淑婉之大方,沉鱼落雁,美貌好似一天仙,闭月羞花,如小桥流水人家,品性良正美无瑕,街坊邻里传佳话。 她吞吞吐吐地说:“公子可否带上小女子一起走,小女子愿与公子一同上路,不畏艰辛。” 慕功从胳膊上将她的手拿开,语气温和地说道:“姑娘,你瞎说什么呢,你就待在村子里生活不好吗?你若是跟我走了,你的父母又该让谁赡养呢?” 慕功说完,这小姑娘竟流下了眼睛,毫无防备地哭了起来,慕功很是不解,看看周围的人,发现村民们已经向自己投来了异样的眼光,连忙哄道:“姑娘,你怎么了?你别哭啊!” 但是,这小姑娘就跟没听到慕功说话似的,一个劲儿只管自己哭,慕功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是让村民们误会了,那可就一言难尽了。 于是,慕功将姑娘拉到一旁,坐在石阶上,十分勉强地答应道:“好了好了姑娘,你别哭了,大不了我答应你就是了。” 此话一出,她立马停了下来,哭声一下子就不见了,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不敢相信地问道:“真的?我这么瘦弱,力气又小,神宗真的会收下我吗?” “真的!我骗你干嘛,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定让你安然无恙地拜入神宗。”慕功相当无奈地答道,“但是……你为什么你要跟我走啊,我是要回神宗修习的,每天都要练剑,日子很苦的。” “小女子不怕苦。”她坚定地说道,“实不相瞒,小女子的父母都已经被那土匪杀害了,虽然少侠战胜了土匪,但是我的父母却不能起死回生了,我留在这个村庄一个人孤苦伶仃也没什么意思,我想跟少侠一起回天下第一的神宗,修炼功法,日后跟少侠一起斩妖除魔,减少民间疾苦。 慕功听了这小姑娘的话,先是感到同情,随后又觉得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志向,心里很是欢喜,就觉得世人应该都要有这样的觉悟,如此,太平盛世,指日可待。 然后,慕功若有所思地答道:“原来如此,要是我能早点帮你们除掉这个可恶的土匪,村里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人白白死去了。” “不,少侠不必内疚。”姑娘安慰道,“天下恶人这么多,即便你武功在高强,也不可能会面面俱到,少侠已经做了分内之事,问心无愧了。” 慕功想了又想,虽然这姑娘年纪尚轻,但却心怀天下,想要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不如就将她带回神宗,为日后斩杀妖邪的大业添一份力。 于是,慕功问道:“在下慕功,敢问姑娘芳名?” “小女子,杨若灵。” “好,若灵,你可还需要休息休息,如果不用,那我们这便启程吧?” “好啊。”若灵激动地回答,“那我们即刻出发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一睹神宗的风光了。” “哈哈。”大师兄被她的言行所逗到,“现在还不行。” 若灵不解地问:“敢问慕师兄,这是为何?” 慕功看着她,惊喜地说:“你这小姑娘,改口倒是改得挺快。” 若灵低下头,不免有些羞涩。 “其实,我此番下山,是为了寻找青雕浮石,然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才会帮助你们摆脱土匪的魔爪。” “原来竟是这样。”若灵点了点头,随后又机灵地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快快出发吧!” 慕功答应,二人便启程了,一路上,由若灵领路,因为是当地人,对这里的地理环境自然是更为熟悉一些,二人穿过一片林子,便来到了九嶷山下。 慕功仰望天空,不禁感叹道:“哇,万万没想到,九嶷山竟会如此之高,但是又不能使用法术,御剑飞行,我该怎么上去呢。” 若灵叮嘱道:“慕师兄,早在几年前,我们村里有一位勇士,曾爬上过这九嶷山,据说,青雕浮石就长在半山腰,并不在九嶷山之巅。” 第八百三十六章 深情的告白 正当众人为苦无的回归而欢欣雀跃、交口称誉之时,虞溪英忽然带着何念安不紧不慢地凑上前来。 她霸气侧漏、气场十足,光是那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王者之范,就足以把在场众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众人见他迎面走来,纷纷为其让路,只短短片刻的工夫,便已为其开辟出一条宽敞明亮的光明大道来。 虞溪英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一直来到祭风道人的跟前,进而识趣地双手抱拳,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祭风掌宫,既然战事已结,那我等也就不在此处多留了。” 祭风道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同样双手抱拳,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今日还得多谢虞掌门倾力相助才是,他日我一定登门拜访,亲自感谢虞掌门的鼎力相助。” “既然如此,那我就在落悠派恭候祭风掌宫的大驾光临,告辞。” “告辞。”祭风道人有条不紊地与之作别道。 虞溪英简单粗暴地瞥了身旁的何念安一眼,进而郑重其事地下令道:“念安,我们走。” 话音刚落,虞溪英带着何念安转身就要离去,但这路还没走几步,何念安却是一把拉住虞溪英的手臂,轻声细语地惊呼一声道:“师父等等!” 虞溪英赫然止步,进而转过脑袋,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何念安的身上,而后疑惑不解地问:“什么事?” “我……我……”何念安低垂着脑袋,其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愁眉不展、神思不属的样子显然是有什么烦心事儿,进而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是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虞溪英见状,顿时就不乐意了。 她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长叹一口气,略显不耐烦地说:“到底有什么事情?磨磨唧唧、拖拖拉拉的,成何体统?” 何念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显然是被虞溪英的厉声呵斥给吓了一跳,直至其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以后,才鼓起勇气、狠下心来,把嘴巴附到她的耳边,偷偷摸摸地与之窃窃私语道:“师父,可否等徒儿一时片刻,徒儿还有点儿事情想跟苦无兄说清楚。” 听到这里的虞溪英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往旁边稍稍扭头,用那凌厉的目光瞥了一眼苦无,然后才又把视线重新聚集到了何念安的身上,并无可奈何地摇头晃脑,止不住地唉声叹气,而后愁眉莫展、惆怅万分地嗔怪道:“你这丫头,真是忘了为师当初是怎么跟你说的了。男欢女爱之事为师虽不反对,但它却是有碍于你的修行。一旦你有所分神,又如何能够让功法得到更进一步的提升?” “念安知道。”何念安更把脑袋往下沉了一点儿,进而愁眉苦脸、低眉顺眼地附和道,“师父字字珠玑、言犹在耳,念安不敢忘记。只是念安这一路走来,多亏了苦无兄从中支持、拼死相护,念安这才得以平安无事地回到师父身边。故而还请师父允许这一回,念安保证,绝不会再有下次了!” 虞溪英当即就“啧”了一声,不光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就连眼珠子都猛地往外瞪了瞪,想来也是愤懑到了极点。 不过尽管如此,虞溪英还是皱着眉,苦着脸,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念安啊,为师这么多徒弟,却唯独对你,最是寄予厚望,你可一定不能让为师失望才是啊!” “念安明白。”何念安不依不饶地恳求道,“但是这一回,还请师父成全!” “你……”虞溪英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微微张开的嘴巴仿佛是有千言万语即将从中夺眶而出,但她才刚刚吐出一个字,便是不由得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虞溪英拧着眉头,气冲斗牛、怒火中烧地凝视着何念安良久,却偏偏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仿佛是在思索究竟该如何决断。 她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何念安,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才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一本正紧地吩咐道:“罢了!为师跟你的师姐们在前面等你,你说完事情,就快些过来吧!” 听到这里,何念安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心花怒放、兴高采烈的甜美笑容,进而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而后激动不已地连声感激道:“谢师父!谢师父!” 说罢,虞溪英便是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屁颠儿屁颠儿向苦无迎面跑去。 而虞溪英则是猛地把手向下一挥,以此表示了一个急躁而又无力的动作,最后只得目送着何念安的背影减行减远,并叹了一口气,心里自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当何念安手舞足蹈地来到苦无的跟前时,苦无的师兄弟们恰好还在他的旁边。 于是乎,众师兄弟就跟苦无一样,用一种诧异万分的眼神,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迎面跑来并驻足停留的何念安。 他们脸上的表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茫然无措的眼神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何念安扫视了在场众人一眼,进而双手紧握置于腹部面前,不由自主地踮了踮脚尖,并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而后更是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 不光如此,就连她的小心脏也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或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想来一定是害羞到了极点,所以才会紧张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何念安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一时之间,心跳加速、小鹿乱撞,本是有着滔滔不绝的言语想要对苦无诉说,但到了这关键时刻,偏偏把那些恳切的言语忘了个一干二净,愣是想不起来! 何念安只觉得有个苍蝇在她耳边转悠转悠,导致自己的脑瓜子一直在“嗡嗡嗡”的响个不停,一时之间,思绪万千。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虫声薨薨、鸟儿啁啾。 围绕在苦无和何念安身边的神宗弟子用一种吃瓜八卦的眼神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他们二人,使得两人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在挑了挑眉头的同时,试探性地问:“念安妹妹?” “啊?”何念安猛然瞪大了双眼,于一瞬间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后知后觉地匆匆回应道。 苦无的脸上满是镇定自若、波澜不惊的神情,进而平心静气地问:“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呃……”何念安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再度扫视了一眼苦无身后堪比千军万马的神宗子弟,当真是觉得尴尬不已! 直至其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向苦无靠了靠,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把嘴巴贴在他的耳畔附近,而后意味深长地疯狂暗示道:“苦无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苦无听到此处,不禁怔了一下,顿时有一股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才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好。” 两人齐头并进,连连往前走出好长距离,来到一处无人可以偷听到他们说话的空旷之地,然后才在此处停了下来。 二人四目相对,透过彼此洞若观火的目光看到对方眼里的自己,不过双方的心境倒是大不一样。 毕竟何念安对苦无是满脑子的非分之想,可苦无对何念安却是简简单单、纯粹干净的友谊而已。 苦无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格外好奇地问:“念安妹妹,是有什么不方便的言语,所以才特地找了这处僻静之地吗?” “嗯。”何念安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毫不遮掩地如实相告道,“苦无兄,我就是想问问你,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人呢?” “算什么人?”苦无先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豁然开朗,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相当自然地答道,“我一口一个念安妹妹叫你,当然是把你当作我的妹妹了,更何况你不也是一口一个苦无兄的叫我吗?我既把你当妹妹看待,你自是把我认作是你的兄长了。” “不……”何念安哭丧着脸,二话不说地矢口否认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再以苦无兄称呼你了,我也不要再做你的妹妹。” 此言一出,苦无的笑容便是逐渐消失,表情亦是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心乱如麻之时倒是有好些手足无措。 苦无匆匆反应过来后,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强装淡定、疑惑不解地问:“不知念安妹妹此言何意?” 何念安径直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一把搂住苦无的小蛮腰,并把脸颊贴在他温暖的胸脯上,进而真实心意地吐露自己的真情实感道:“苦无,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也喜欢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我知道妖瑞霜给你留下了很美好的回忆,也知道你忘不了她,但是总得有人取代你心中空缺出来的位置,你也得试着,试着接纳其她人。苦无,我的心意你最是清楚不过。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如果你愿意,我马上跟师父申请,从今往后,就跟你一块儿待在神宗,陪你谈天说地、陪你观星望月、陪你日日夜夜。苦无,我们就这样无忧无虑、无拘无束地在一起,好不好?”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悬浮于空的双手不知该何去何从,进而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何念安紧紧拥抱苦无,脸颊一侧贴在他温暖挺立的胸膛,迟迟没有缩手离去的意思,反倒是有些意犹未尽、很是享受。 远在天边的荣百华见此情形,顿时就沉不住气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寻思着苦无先前分明已经跟一个叫做瑞霜的女子交好,现在怎么又跟另一个女子拉拉扯扯、纠缠不清了呢? 荣百华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果断往前迈出一步,眼看就要出手制止苦无这种恶劣的花心行径,然而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慕功却是突然伸出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并不断向下施加压力,致使荣百华赫然止步、动弹不得,愣是一点儿向前的力气都没有! “上哪儿去啊?”慕功一边这样问着,一边用一种细长细长的声线,咬牙切齿地盘问道。 “诶诶诶!”荣百华瞬间瞪大了双眼,惊慌失措地连退好几步,进而慌慌张张地苦苦求饶道,“大师兄!轻……轻点儿!” 慕功泰然自若地把手放了回去,指了指面前的苦无,进而饶有兴致地向荣百华问:“人家在处理自己的私事儿,你有什么好跟着凑热闹的?” 荣百华极其不自然地憨憨一笑,心平气和地辩解道:“我这不是有些好奇,所以才想要过去看看嘛……大师兄你也真是的,动不动就使这么大的劲儿,疼死我了……” 慕功轻声一笑,义正词严地制止道:“好奇心害死猫。你可赶紧给我打住,别去掺和人家的私事,否则我定要你好看!” 说罢,慕功提起拳头就要给荣百华一下重击,虽然仅仅只是装腔作势而已,不过仍是把心惊胆颤的荣百华吓了个半死! 荣百华下意识地伸出摊开掌心的双手挡在面前,进而慌里慌张地哀求道:“诶!别别别!大师兄手下留情,我不管便是了!” 慕功在耸了耸肩的同时,心满意足地暗暗一笑,进而于口中喃喃自语道:“这还差不多。” 话分两头,何念安拥抱苦无良久,半天不舍得松手。 但苦无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的样子看起来倒是有好些不乐意了。 他暗暗喘了一口气,温柔似水地把手搭在何念安的肩膀一侧,慢慢悠悠地将其推开,进而振振有词地婉拒道:“念安妹妹……” “别叫我妹妹。”还没等苦无说完,何念安便是毫不犹豫地将其一把打断道,“叫我念安就好。” 苦无一筹莫展、怅然若失,脸色愈发的难看,进而不情不愿地切入正题道:“念安,我从始至终都是把你当妹妹看待,从未对你生出过什么歹念啊。” “我知道。”何念安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心知肚明道,“但是你现在可以有,而且我允许你有。苦无,我深爱着你,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呢?” “并非是我不愿给你机会,只是……” “只是因为你忘不了她,对吧?”何念安抢先一步脱口而出,丝毫不给苦无有任何辩解的余地,进而乘胜追击、趁热打铁,更进一步地劝说道,“苦无,没用的!你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妖瑞霜是高高在上、位高权重、养尊处优的妖族公主,而你是古道热肠、惩奸除恶的侠义之士、正派子弟!你们之间是不可能有结果的!你与其对她念念不忘、日思夜想,倒不如接纳我。妖瑞霜可以给你的,我也可以给你!我们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的!” 何念安的言语犹如一把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苦无的身上,使得他顿时恼羞成怒、气急败坏! 第八百三十七章 江湖之行告一段落 苦无横眉怒目、青筋暴起,不光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就连其中一只手也是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仿佛下一秒就要对何念安大打出手、刀剑相向。 就目前这个形势而言,苦无虽然跟妖瑞霜相隔两地、恩断义绝,但那全是出于门户之见而不得不忍痛割爱。 若非他们门不当、户不对,苦无绝不会狠下心来跟自己心心念念的小霜分离。 当熔寂刺入妖瑞霜胸膛的刹那间,苦无又何尝不是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呢? 苦无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不过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总归是熄灭了脑袋上方那股冉冉升起的缕缕怒气。 苦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差点就要沉不住气! 苦无本想就此息事宁人,但何念安却是不依不饶地乘胜追击、趁热打铁,坚持不懈地对苦无发起一波又一波求爱攻势! 只见何念安不由分说地一把握住苦无空出来的那只手,进而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更进一步地劝说道:“苦无,你跟妖瑞霜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你还是早点死了这条心吧。我们才是最有可能成双成对的天作之合,你跟妖瑞霜只是年少无知的懵懂而已!苦无,我求你,忘了她,跟我在一起吧!” 苦无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猛然瞪大了双眼,使尽九牛二虎之力一把甩开何念安的纤纤玉手,并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住口!你不要再说了!念安,我对你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也从未动过男女之情。我已经反复强调,我对你,从始至终都只有兄妹之间的友谊。你还是跟尊师回去吧,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苦无的言语犹如一把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何念安的身上,使得何念安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何念安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面无表情的脸上总算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何念安始终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想来定是因为心痛到了极点,所以才会伤心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苦笑,不过泪水却是犹如滔滔不绝的江水一般,马不停蹄地从眼眶当中喷涌而出,只短短片刻的工夫,便已哭成了一个泪人! 何念安皱着眉,苦着脸,心如死灰地连声啜泣道:“你终究是忘不了她,哪怕她是跟你势同水火、势不两立的妖族公主,对吗?” 苦无拧着眉头,脸色愈发的难看,愁眉不展、神思不属的样子显然是有什么烦心事儿,不过在其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还是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答非所问道:“念安,对不起。” 何念安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任凭白花花的眼泪犹如三千尺流水般从眼眶中一泻而下,再也顾不得其它。 她一下子就听出了苦无这番话里的言外之意,这摆明了是要拒绝自己的节奏。 何念安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平心静气地心知肚明道:“我明白了。既然你这般固执己见、偏执不化,那我自是强求不得你。反正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而已,既然你如此的不给情面,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其实即便你答应了我,师父也未必会同意我留在你的身边。师父她一直对我寄予厚望,一定不会答应我这么荒唐的事情的。苦无,也许我们两个人就是有缘无份,这辈子都注定没法在一起。可如果还有下辈子,我希望我比妖瑞霜早一些遇见你。”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 他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里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只觉得好一阵头晕目眩、头昏脑胀,就跟有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苍蝇在自己耳边转悠转悠似的,脑瓜子一直在“嗡嗡嗡”的响,当真是头疼不已、心乱如麻! 紧接着,何念安主动把脑袋向前倾了倾,在踮起脚尖的同时,毫不犹豫地给了苦无的脸颊一记香吻。 何念安的烈焰红唇在苦无的脸颊上停留片刻,随即便是回到了原位。 她只再依依不舍地望了苦无一眼,然后便相当有自知之明地转身离去。 苦无心弦一紧,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目瞪口呆、诧异万分的样子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他凝望着何念安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自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就跟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儿似的,顿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但他到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仅仅只是这样目送着何念安远去。 也许苦无的心里也有牵挂,也有不舍,但他心里的那个位置只有妖瑞霜,也只能是妖瑞霜。 妖瑞霜在苦无心目中的地位早已是根深蒂固、牢不可破、坚不可摧、无人能及,任凭他人如何煽风点火、挑拨离间,或是如何横刀夺爱、横插一脚,都决计无法取代苦无对妖瑞霜那份深沉的爱恋之心。 何念安的条件虽然不比妖瑞霜差,但苦无对她,也始终是愧疚大于爱慕罢了。 何念安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慢慢悠悠地回到虞溪英的身边,进而用一种略带哭泣和悲怆的语气,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说:“师父……我们走吧……” 虞溪英看着楚楚可怜、委屈巴巴的何念安,忍不住开始心疼起来,进而伸出一只手去抚摸何念安的脸颊,助她拭去眼角的泪水,而后只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随即便是领着何念安,一路下山去了。 自落悠派离去之后,神宗总算是重归平静,除了一切恢复如初之外,还多了苦无携熔寂凯旋的喜事。 苦无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回过头,大步流星、高视阔步地往回走去,一直来到祭风道人的面前,并二话不说地单膝下跪,双手捧着熔寂呈到祭风道人面前,一本正经地复命道:“弟子苦无,不辱使命。熔寂身上的戾气已经净化完毕,还请师父定夺。” 祭风道人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进而长舒一口气,伸手就要去抓熔寂,可到最后也仅仅只是把手搭在熔寂的剑身上而已,镇定自若、波澜不惊的模样丝毫没有想要收回熔寂的意思。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只能听到虫声薨薨、鸟儿啁啾,抑或是众人微微喘息的声响。 大家伙儿屏气凝神、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纷纷聚集到了手握熔寂的两人身上,使得祭风道人和苦无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可于七却是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双手亦是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的样子蠢蠢欲动、跃跃欲试,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模样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熔寂收入囊中! 于七对熔寂的占有欲愈发旺盛,它们好像燃烧不尽的熊熊烈火在于七心中隐隐作祟。 随着时间的流逝,于七已然是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似的,简直红得不成样子。 不过深谋远虑、精明能干的于七深知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个道理,故而最后还是按兵不动、隐忍不发,只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坐拥熔寂,却迟迟没有出手巧取豪夺。 于七暗暗喘了一口气,不禁神游天外、六神无主,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仿佛已经打起了什么鬼主意。 不过按照于七堂堂影教幕后主使的身份,对上古阴剑熔寂想来也是成竹在胸、势在必得。 毕竟他不光背后有着整个影教的势力,而且还在神宗蛰伏多时,成功混进对方的内部,故而要想取得熔寂的话,想来也是比其他人要容易得多了。 祭风道人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用一股巧劲儿往前一堆,硬生生地把熔寂推回给了苦无。 苦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猛然睁大了双目,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眼神当中更是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苦无皱着眉头,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小小的脑袋撞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他愁眉莫展、疑惑不解地问:“师父这是何意?” 祭风道人不紧不慢地扶起苦无,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苦无,你刚好缺一把得心应手、驾轻就熟的随身佩剑,从今往后,这熔寂不妨就留在你的身边吧。” 苦无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当即就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而后慌慌张张地连连挥手,诚惶诚恐地拒绝道:“这怎么可以?还请师父收回成命,弟子愧不敢当!” “诶!”祭风道人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泰然自若地全力支持道,“现如今你功力大涨、今非昔比,在灭魂之力的帮助下,更是直逼九重天的上乘之境,就连为师也是自愧不如、有所不及,这熔寂在你手上,为师安心。” “可熔寂乃是由昔日的妖魔鬼怪四大统领所铸造的上古阴剑,弟子身为正派子弟,又如何可以驾驭此等邪魅之物?”苦无言之凿凿地拒绝道,“还请师父莫要为难弟子,对于这熔寂,弟子是万万不敢使用的。神形相依不留痕,宗门万化不离根。弟子召唤一柄慧心剑,足矣。” 祭风道人长叹一口气,心潮起伏地振振有词道:“神兵需人懂,宝刀配英雄。像熔寂这样威力无穷、削铁如泥的上古阴剑,当然要挑选一名合适的主人来驾驭它,倘若叫它落到了异族之人的手里,那后果才是真的不堪设想。苦无,我知道你排斥熔寂乃是异族之物,也正是因此才会对它心生芥蒂,可你须得知晓,剑是凶器,剑也是百兵之君子。剑虽双刃,关键,却是在执剑之人。” 苦无听后,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顿时通透了许多,不过还是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迟迟没有想要接管熔寂的意思。 祭风道人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更进一步地说道:“熔寂落到异族的手上,会致使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可熔寂握在你的手里,却能替天行道、除暴安良、为民除害。苦无,熔寂被封印在禁地之中这么长时间,也是时候该给它找一个主人了,可为师不希望它的主人会是异族的妖魔鬼怪。如果你能用异族的东西战胜异族,那岂不是成就了一桩美事?” 苦无稍稍皱眉,神思不宁、愁肠百结,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把心一横,坚定不移地执意婉拒道:“师父的美意,弟子心领了。只是弟子以为,熔寂身为上古阴剑,本就是危险重重、危机四伏,现如今弟子虽净化了它身上的戾气,却也难保它在弟子的手上不会太过显眼,从而招人觊觎。如果让弟子带着熔寂到外面招摇过市的话,恐怕异族之人还不知道要怎样想方设法地从弟子手里夺走它。故而依弟子之见,还是一如既往地把熔寂封印在禁地之中比较稳妥。毕竟弟子当初携带熔寂下山,为的不就是能够妥妥当当、不出意外地将其封印么?” 祭风道人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苦无良久,然后才兴致冲冲地幽幽问道:“苦无,你……当真想清楚了么?” “弟子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苦无不假思索地回应道,“弟子身为名门正派,绝不屑用异族的上古阴剑。故而还请师父收回成命,把熔寂带回禁地,重新封印!并保证它万无一失、天衣无缝!” 说罢,苦无便是再度单膝下跪,不厌其烦地重复刚才的动作,还是把熔寂呈到了祭风道人的面前。 祭风道人抿了抿嘴唇,心潮起伏地点点头,进而在挑了挑眉头的同时,心满意足地吐出一个字道:“好!” 祭风道人一把接过熔寂的剑柄,把它拿到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好几眼,同时,还一手伸出两指,将其贴在熔寂冷冰冰的剑身上来回摩挲好几趟,然后才重新把视线转移到了苦无的身上,并郑重其事地告知道:“苦无,你成功净化熔寂身上的戾气并滴水不漏地将其带回,实在是战绩斐然、战功赫赫,若要论功行赏,除了熔寂以外,便是再无其它东西值得嘉奖。可你既然不愿使用熔寂,为师便也不再为难于你。待会儿为师就会把它带到禁地重新封印,以免它落到异族之人的手里。” 苦无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毕恭毕敬地言简意赅道:“谢师父!” 祭风道人微微点头,以示答应,进而轻声细语地下令道:“起来吧。” 苦无起身之后,顿觉浑身上下一身轻松,毕竟在他携带熔寂闯荡江湖的这一年里,苦无便一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提心吊胆、惶恐不安,生怕熔寂会在自己手里出现什么意外。 而现在熔寂交还到祭风道人的手上,也就使得苦无终于卸掉了这个包袱,重如泰山的压力在一瞬间得到了释放,苦无本尊更是觉得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紧接着,祭风道人神色自若地拍拍他的肩膀,从容不迫地安抚道:“苦无,辛苦你了,刚一回来就帮我们解决了高谐这个大麻烦,现在一定是累坏了,你且先跟慕功回仁和宫好好休息吧,可得保重身子才是。” 第八百三十八章 重新封印熔寂 “是,弟子遵命。” 苦无干脆利落地答应一声过后,便是随慕功回了仁和宫稍作歇息。 而祭风道人一行三人则是迈着整整齐齐、井然有序的步伐,一同前往禁地。 当三人步入阴森幽暗的禁地之时,便也意味着熔寂即将再度堕入永无宁日的深渊,甚至往后再无出头之日。 除非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于七和虎视眈眈、秣马厉兵的妖魔鬼怪四大异族出手,否则熔寂便是再无重现于世的可能。 因为这两者,恰恰就是熔寂重现江湖唯一的变故。 三人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坚定不移地一路往深处走去,来到熔寂先前的封印之处才赫然止步。 他们用深邃的眼神望着那片已经被熔寂摧残得四分五裂、土崩瓦解的废墟,一时之间,思绪万千、感触颇深。 细细想来,熔寂突破封印的事情恍如昨日,而这一年的时光宛若一个偷偷摸摸、做贼心虚的盗贼,悄无声息地从指间溜走,彷佛仅仅只是眼睛一闭一睁的工夫,它就已经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转眼之间,已是来年。 祭风道人仿佛是在举行什么庄严肃穆且又神圣的仪式一般,恭恭敬敬地用双手捧起熔寂,并将其高高举过头顶。 而接下来,熔寂则是顺着祭风道人高高举起的方向自己飞到了空中。 它宛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扶摇直上、一飞冲天,越飞越高,越飞越远,一直飞到了祭坛的中央,最终呈现出一个剑柄朝上、剑尖在下的姿势。 悬浮于空的熔寂小幅度地微微晃动,忽上忽下、飘忽不定。 不得不说,净化了戾气之后的熔寂,果真是安分了许多,再也不像之前那般焦躁不安、暴躁无常,否则要是换作以往的熔寂,又岂能容祭风道人一行三人将其封印? 紧接着,祭风道人果断一手并拢中指和食指,猛地将其指向了高高在上的熔寂。 于是乎,一股无形的气流像雨后春笋一样,径直从祭风道人的指尖窜了出来,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马不停蹄地涌向熔寂。 当这股气流触及熔寂的剑身之时,忽然向外震慑出“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熔寂本尊更是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微微颤抖,似乎还是留有余力挣扎。 祭风道人一鼓作气,加大内力,另一只手也并拢中指和食指,将其抵在右手的手腕上,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样子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势,仿佛再也不会给熔寂有任何的可乘之机,今日过后,熔寂便是要永生永世的囚禁于此! 位于一旁的方战岩和吴谋见状,纷纷效仿,同样朝熔寂释放自己的内力。 三股气流融为一体,使得熔寂在一瞬间有了剧烈的反应。 它在疯狂抖动的同时,毫不间断地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排山倒海、气势如虹的罡气,一时之间,阴风怒号、狂风呼啸,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一度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片刻过后,熔寂忽然犹如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毫不客气地插在了地上,硬生生地把地面捅了一个分崩离析、支离破碎,而熔寂本身则是径直嵌入其中,再难以人力拔出! 就在此时,祭坛周遭的铁链又像是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马不解鞍地迎着熔寂席卷而去! 它们一条接着一条,犹如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跳蚤一般缠绕在熔寂的周身! 只短短一小会儿的工夫,星罗棋布、多如牛毛的铁链便已把熔寂那华美无比的幽蓝色剑身团团包围、紧紧包裹,只露出令人心惊胆战、惊心动魄、布满魑魅魍魉印记的剑柄! 也是在这个时候,祭风道人一行三人才猛然收手。 他们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在把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好几圈后,才呈现出一个掌心在下、手背朝上的姿势,进而自上而下地缓缓移动,挪至腹部处时再长舒一口气,以达到气沉丹田、稳定内力的效果。 熔寂身上的戾气虽然已经净化完毕,但它好歹也是威力无穷、至高无上、超凡脱俗的上古阴剑,故而祭风道人一行三人想要将其再度封印,想来也是需要耗费不少力气的。 祭风道人慢慢悠悠地睁开双眼,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心潮澎湃地感慨道:“总算是彻底把熔寂封印了,相信在净化了它身上的戾气之后,它便是不会再蠢蠢欲动、焦躁不安了。” “是啊。”吴谋面带微笑点点头,表示赞同地附和道,“先前因昔日的四大统领所遗留在熔寂身上的戾气导致熔寂暴躁无常、跃跃欲试,现在这股戾气得以冰消瓦解、不复存在,也就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总有突破封印的可能了。” 方战岩简单粗暴地瞥了左边的两人一眼,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有意无意地调转矛头道:“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熔寂得以平安无事、清泰无虞地重新封印,那还得多亏了苦无才是。若非是苦无凭借体内的灭魂之力驾驭住熔寂,恐怕还真没法借此机会消散掉它身上的戾气。” 祭风道人听后,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战岩师弟所言非虚,此事能够得到有效的解决,苦无的确是功不可没。我本有意把熔寂相赠于他,无奈苦无太过执拗,对这上古阴剑始终是心存芥蒂,迟迟不愿让它为己所用。” 话音刚落,吴谋竟是情不自禁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过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以后,又匆匆拿手遮掩口鼻,脸上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心里自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直叫吴谋寒毛竖立、好不自在。 祭风道人和方战岩见此情形,齐刷刷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吴谋的身上,致使吴谋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祭风道人不由自主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吴谋师弟在笑些什么?” “没……没什么……”吴谋吞吞吐吐地矢口否认道,但凡跟祭风道人对视一眼,自己这小心脏便总是“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实属正常。 毕竟祭风道人的目光如同刀一般凌厉,洞若观火的眼神甚至可以令星空黯淡,也难怪会把吴谋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了。 “没什么?”祭风道人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既然没什么,那这无缘无故的,吴谋师弟为何会莫名其妙地笑出声来呢?” “就是啊。”方战岩顺着祭风道人的话步步紧逼道,“吴谋师弟最是聪明绝顶、才智过人,肯定是想到了什么我们没有想到的事情,所以才会有如此不和场面的反应。不如吴谋师弟就不要多加隐瞒了,有什么趣事,说出来听听,让我们也乐呵乐呵。” 吴谋的眼睛一闭一睁,当即就“啧”了一声,进而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诶,师兄,我能有什么趣事啊?还不是方才听了掌宫冠冕堂皇的一席话,这才会感到些许忍俊不禁吗?” 一听这话,祭风道人瞬间就不淡定了。 他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愁眉不展、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我冠冕堂皇?我怎么就冠冕堂皇了?吴谋师弟,你说这话可得负责任、讲证据才行啊!不然我可不答应!” 吴谋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祭风道人,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进而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诶!掌宫,你刚刚才说过的话,怎么现在这么快就忘了?” “我说什么话了?”祭风道人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不甘示弱地反驳道。 吴谋无所畏惧地昂首挺胸,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掌宫方才分明说,你是有意把熔寂赠予苦无的呀!” “我……”祭风道人本想接着反驳,但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情自己似乎并不占理,于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祭风道人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面对吴谋头头是道的证词,愣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脸上满是做贼心虚的愧疚神情,偏偏抬不起头来,甚至没了直视吴谋的勇气。 祭风道人的话里有话,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不过他自以为已经讲述得十分隐晦,不料最后还是叫胆大心细的吴谋给听了出来。 不过听到此处的方战岩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他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进而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神思不属、愁眉莫展,时而看看羞愧难当的祭风道人,时而看看足智多谋的吴谋,倒是显得自己愈发愚蠢了。 方战岩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孤立了一样,前所未有的无助感油然而生,直叫他心乱如麻、惊慌失措。 方战岩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茫然无措的眼神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也始终是迟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不得不困惑不解地向吴谋求助道:“师弟,这有什么好笑的?冠冕堂皇之处又在哪里呢?难道这话有什么毛病吗?” 吴谋一边无可奈何地摇头晃脑,一边兴致勃勃地轻声笑笑,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毫不遮掩地如实相告道:“师兄有所不知了。其实按照掌宫的意思,他还是希望熔寂一如既往地被封印在禁地当中的。你仔细想想刚才熔寂被封印之时掌宫脸上的舒坦模样,就知道他心里有多么狂喜了。” 听到这里,方战岩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果断把视线放在了心虚的祭风道人身上,不过祭风道人倒是更把脑袋往旁边扭了扭,似是不想让方战岩看到自己脸上羞愧难当的神情。 不过方战岩想着想着,却又是心生疑惑、感到不解了。 他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追问道:“诶,不对啊。既然掌宫这般渴望封印熔寂,那之前又为什么说要把熔寂赠予苦无呢?” “对啊!”吴谋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当即就“啪”的一声拍了拍手,振振有词、更进一步地解释道,“这就是师兄你刚才所一直苦苦追寻的冠冕堂皇之处了呀!” 方战岩沉思片刻,沉默不语、一言不发,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不禁神游天外、六神无主,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离大彻大悟仿佛只有一步之遥。 吴谋故作深沉地叹了一口气,义正词严地揭开真相道:“其实掌宫的心里一直清楚,熔寂身为上古阴剑,终究是妖魔鬼怪四大统领的产物。即使它交由正道之人手里使用,也难保那人日后不会耳濡目染,渐渐遭受熔寂的侵蚀,从而走火入魔,堕入无边无际的深渊。就算净化了熔寂身上的戾气,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长期接触熔寂,只会潜移默化地沾染它身上的杀戮之气罢了。故而掌宫方才相赠熔寂一举,看似是慷慨仗义的论功行赏,实则也不过是明里暗里的试探罢了。归根结底,掌宫从始至终所想要知道的,就是借此机会看看苦无究竟有没有被熔寂身上的戾气侵蚀,从而心性大变、魔气入体。” 此言一出,方战岩才总算是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他的心中一阵触动,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紧皱着眉头,豁然开朗、茅塞顿开道:“也就是说,吴谋师弟之所以开口大笑,是因为掌宫方才装模作样之时所展现出的道貌岸然、冠冕堂皇?” “正是!”吴谋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 “哦……”方战岩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进而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掌宫真是好谋略、好计策啊!就是不知掌宫方才的那一番试探,可有试探些什么出来?” “嗯……”祭风道人几经思量过后,一本正经地点评道,“苦无坚定不移、正气浩然、刚正不阿、血气方刚,长时间地接触熔寂并没有让他丧失本性,反倒是更加淬炼了他钢铁般的意志。苦无……到底是没让我失望啊!” “是啊。”吴谋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饶有兴致地说,“不光如此,而且苦无在外面闯荡江湖,历经了整整一年的磨练,居然还成功驾驭住了体内的灭魂之力。现在的他已经跻身九重天的上乘之境,已然成为我们神宗的一把好手了!” “对对对!吴谋师弟所言极是!这也正是令我惊喜之处!”祭风道人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附和道,“以往最让我放心不下的,就是苦无体内跟熔寂平起平坐的灭魂之力,现在他能够成功驾驭住这股力量,当真是令我倍感欣慰!” 祭风道人和吴谋纷纷为此事感到高兴,可方战岩的脸色却是发生了相当微妙的变化。 他的面部表情逐渐变得僵硬起来,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心里更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两人的一席话无疑是刺激到了一心想要夺取熔寂的方战岩。 既然现如今苦无对体内的灭魂之力已经驾轻就熟,那便意味着方战岩再难将其占为己有,这点方战岩心知肚明。 只是他的心里终归是有些不服气罢了。 现在的方战岩看似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滔天巨浪、翻江倒海…… 第八百三十九章 提及故人,气急败坏 话分两头,祭风道人一行三人刚刚封印完熔寂,现在正在禁地之中谈笑风生、有说有笑。 而慕功则是终于领着苦无回到仁和宫休养生息、固本培元。 苦无才刚一步入仁和宫,便有一阵干干净净、温柔似水的清风扑面而来,仿佛是在庆祝苦无的回归。 而苦无面对此等清风扑面,亦是感到神清气爽、心旷神怡,只觉得大千世界,万物明朗,生生不息,朝气蓬勃。 苦无悠哉悠哉地漫步其中,神色自若地信马由缰,平心静气地感知着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树一木、一风一物、一水一露,于是乎,其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 这久违的融洽氛围,令其倍感舒适。 苦无伸出一直摊开掌心的手去触摸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而后轻声细语地感慨道:“仁和宫,我终于回来了。” 慕功领着苦无一直来到位于他客房前的菩提树下。 两人在石凳上相对而坐,慕功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为他倒茶,可苦无却是心猿意马、神游天外、意不在此。 他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慕功身后郁郁葱葱的菩提树,心潮澎湃地感慨道:“这棵菩提树还在,也没有变化……” 慕功简单粗暴地往身后瞄了一眼,然后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苦无的身上,进而轻声一笑,振振有词地娓娓道:“你走之后,这棵菩提树历经一年四季的风吹雨打、日晒雨淋、天雷滚滚、雪花飘飘,也还是一如既往的苍翠茂盛、生机勃勃,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改变,就像兜兜转转绕了一圈,终于得以凯旋的师弟你,归来仍是少年。” 听到这里,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竟是情不自禁地怔住片刻,匆匆反应过来后,才低了低头,惭愧一笑,倒是有些许不好意思了。 慕功的脸上洋溢着兴高采烈、心花怒放的喜悦神情,就连嘴角也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兴致勃勃地问:“师弟出走一年之久,功力倒是越发高深了,就连我这个大师兄也已经自愧不如。” “师兄言重了。”苦无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在挑了挑眉头的同时,相当谦逊地矢口否认道,“师弟我也不过是因为种种奇遇和机缘巧合,这才侥幸学到了一些皮毛的功夫而已,跟师兄你长期在神宗所学到的正统绝学,自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师弟又谦虚了不是?”慕功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真心实意地打趣道,“就师弟方才跟各大掌门人过招的身手而言,真是叫我佩服得五体投地!若非是亲眼所见,我万万想不到这才短短一年的工夫,师弟竟已将仙家术法修炼到此等境地。你是不知道你跟高谐过招的时候,师父他老人家可一直是笑得合不拢嘴呢!要我看啊,就凭师弟现在的身手,连师父都未必能与你匹敌!” “师兄又在说笑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慕功紧接着他的话脱口而出道,“师弟你别不信,师兄我所说的,皆是由衷的肺腑之言。连人剑合一此等奇招都让你练成了,你说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呢?” 苦无平心静气地淡然一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人剑合一其实算不上什么,师兄若是想学,我把心法传授给师兄便是。” “诶诶诶!使不得,使不得,那可使不得!”慕功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进而瞬间瞪大了眼睛,惊慌失措地连连挥手,着急忙慌地拒绝道,“这是独属于师弟你的武功绝学,我哪好意思练就你的本领?再说了,我听师父提起过,要练成人剑合一这种超凡脱俗、别具一格的绝世武功,不单单需要世间少有的天赋异禀,自身的功力也需达到一定水平。你师兄我不过才七重天的上乘之境,又如何能练会人剑合一这种高深莫测的武功绝学啊?所以还是算了算了。师兄我呀,还是打算循序渐进、顺其自然,等时候到了,这修为自然就会大有长进了。” 苦无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有条不紊地心悦诚服道:“果然还是大师兄想得透彻。有的人操之过急、急于求成,企图通过修炼旁门左道来精进自己的修为,殊不知修炼仙家术法这条路上,从来没有什么捷径可言,以至于到头来走火入魔、得不偿失、作茧自缚,也就怪不得谁了。” 慕功兴趣盎然地轻声笑笑,心如止水地明知故问道:“我总觉得师弟这话里有话。师弟的言语这般晦涩难懂、阴阳怪气,该不会是在内涵谁吧?” “大师兄不必在我面前装疯卖傻、故作不解,我说的是谁,相信大师兄的心里,最是清楚不过了。”苦无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更进一步地说,“他身为淙南派的掌门人,居然还修炼此等歪门邪道,本就是罪该万死、罪不可赦,而我只单单废去他的一身修为和武功,实属仁至义尽。倘若不是因为高谐这些年凭借掌门的身份带领淙南派做了不少好事,加上有淙南四侠惩奸除恶、除暴安良替高谐积德行善,我当真不会留下此等败类在江湖上胡作非为、横行霸道!” 慕功见苦无这般辞气激愤、怒火中烧,便也不再与之嬉戏打闹。 其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沉默片刻过后,才勉勉强强挤出一丝苦笑,进而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扯开话题道:“好了师弟,你好不容易回来,我们还是不要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高谐已经为他的卑劣行径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往后我们也就无需过多提及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师弟,方才师父极力要把上古阴剑熔寂相赠于你,你又为什么不收下呢?”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不禁愣了一下,进而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带着迟疑问道:“难道大师兄是希望我收下熔寂?” 慕功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相当自然地说:“熔寂身为由昔日的四大统领所锻造出来的上古阴剑,可谓威力无穷、不同凡响、无人能敌,虽然它是由后天的人为锻造而成,但其威力却根本不亚于四大剑仙手里的上古仙剑。当时那么多江湖群雄都为师弟你手里的熔寂争了一个头破血流,而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师弟你的面前,你又为什么不把握住呢?而且我记得师弟你先前就一直在我耳边絮絮叨叨、不停念叨,说是想要一把属于自己的随身佩剑,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契机,我倒是想不明白师弟你有什么理由拒绝。” 苦无不慌不忙地微微一笑,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熔寂的力量固然强大,这世上能与之匹敌的神兵利器更是寥寥无几,只是它终究是上古阴剑,是妖魔鬼怪四大统领的产物,我堂堂神宗子弟用他们异族的东西,大师兄不觉得有些荒谬吗?” “诶,这算得了什么?”慕功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熔寂身上的戾气在师弟你的操作下已经得到了彻底的净化,哪里还用得着管它究竟是哪帮牛鬼蛇神的产物?只要你能用它行侠仗义、为民除害,那这熔寂也不失为一件为人讴歌颂德、交口称誉的好东西。就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很多事情的双面性,关键还是事在人为。我相信熔寂如果落到了师弟你的手上,一定能发挥出它最大的威力!” “大师兄可莫要取笑我。”苦无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坚定不移地极力拒绝道,“像熔寂这样的上古阴剑,还是趁早将它封印为好,否则迟则生变,我真担心其中再出现什么无法预测的变故。再说了,师弟我现在随手变出慧心剑,驾驭得不还是得心应手、信手拈来?遇上行凶斗狠、招摇过市的妖魔鬼怪,还是一样照杀不误。” 苦无一边这样说着,还一边伸直了自己的右手,待到他话音刚落,一柄削铁如泥、精美绝伦的慧心剑便是直接从他的衣袍当中窜了出来。 当慧心剑即将从衣袍当中脱颖而出之际,苦无竟是猛地把手一握拳,精确无误地握住了它的剑柄。 一套招式犹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畅通无阻,当真是霸气侧漏、帅气十足。 紧接着,苦无在潇洒自如地把手里的慧心剑连连转了好几圈之后,相当随意地把它往上这么一丢,于是乎,慧心剑便是在顷刻间化作阵阵烟尘,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慕功长叹一口气,一手并拢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苦无点来点去,进而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地扼腕叹息道:“师弟你果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执拗啊。” “先别说我了,大师兄你又何尝不是呢?”苦无别有深意地开玩笑道,“咱们这么久没见,结果大师兄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瞎操心。我好不容易回来,连休息都没休息,大师兄你就又在我耳边喋喋不休地吵个不停了。” 慕功一听,顿时就不乐意了,当即就“啧”了一声,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诶!什么叫我瞎操心啊?师弟你这历经千辛万苦、长途跋涉、跋山涉水才回来的,身为大师兄的我对你有所关切不也是相当正常的事情吗?” “是是是!大师兄说的是!”苦无闭了闭眼,不紧不慢地连连点头,不管不顾地随口敷衍道,“大师兄发话,我哪里敢说不是啊?” 此言一出,慕功顿时就来气了。 他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当即就恶狠狠地瞪了苦无一眼,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嗔怪道:“嘿!你这臭小子,到外面长了点本事就敢这么阴阳怪气地讲话,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不然你都快不把我这个大师兄放在眼里了!” 说罢,慕功抬手就要去打苦无,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年轻爽朗的清脆声响:“苦无!” 两人一听,齐刷刷地把视线转移到了那阵声音的方向身上,进而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赫然发现,竟是荣百华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迎面赶来。 慕功见状,猛然收手,眼睁睁地看着荣百华气喘吁吁地跑到自己的面前。 他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稍稍佝偻着身子,用两只摊开掌心的手支撑在大腿上面,气喘如牛,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 慕功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皱着眉,苦着脸,略显不耐烦地问:“百华?你来这干什么?” 荣百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分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容易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使尽九牛二虎之力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憨憨一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我找苦无。” “我?”苦无的眼珠子猛地往外瞪了瞪,目瞪口呆、诧异万分,进而下意识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自己,疑惑不解地吐出一个字道。 “对,就是找你。”荣百华莞尔一笑,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苦无,咱俩好久没见了,叙叙旧去。” 苦无不谋而合地跟慕功对视一眼,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只觉得荣百华此番前来叙旧很是突然,倒是把两人看得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慕功表示肯定地冲苦无点了点头,以示答应。 苦无从容不迫地缓缓起身,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同荣百华一块儿往外走去。 两人并肩而行,步伐整整齐齐、井然有序,漫步在仁和宫的宽敞大道上。 像这样舒适惬意的机会为数不多,起码对苦无来说,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像这样悠哉悠哉地散过步了,故而苦无很是沉醉其中,一度无法自拔。 他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一个字都不说,致使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只能听到虫声薨薨、鸟儿啁啾。 虽然这样并没什么不好,但荣百华还是面露难色、满脸愁容,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地打破了沉寂道:“苦无。” “嗯?”苦无“咻”的一下扭头看向荣百华,泰然自若、不明不白地问,“怎么了?” 荣百华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才勉为其难地启齿道:“之前出现在你身边的那个姑娘呢?” 听到此处,苦无便是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他越走越慢,越走越慢,到最后更是直接停了下来,仿佛是有千钧之力压在了苦无的身上,直叫他迈不动步子。 苦无知道荣百华口中说的姑娘是谁,故而现在再听他提起这个故人,便是在一瞬间没了好脸色。 他暗暗喘了一口气,低垂着脑袋斜视荣百华,心慌意乱地问:“这好端端的,无缘无故提她做什么?” 荣百华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先前我看你跟那个姑娘情投意合、暧昧不清,料想你们之间肯定是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甚至已经对彼此生出了爱慕之心,只是现如今又看到你跟何念安搂搂抱抱、相隔甚近,不免有点儿为那位姑娘感到担心。”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苦无正色庄容地漠然置之道,“别人家境优越、高高在上、位高权重、养尊处优,还用得着你担心?你与其担心她,倒不如先担心担心令尊大人!你可知我进城之时,被王沛琛拦在城门之外,费了好大的劲,才突破重重难关一路杀了进来。居安城才王沛琛的主宰下,变得跟之前一样民不聊生、生灵涂炭。令尊大人出狱之后究竟有没有被他所为难,那可没有人知道。我劝你若是放心不下,最好回趟家去看看,免得令尊大人遭到王沛琛的束缚,而你却还浑然不知!” 苦无越说越激动,逐渐横眉怒目、青筋暴起,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样子仿佛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看样子,有关妖瑞霜一事,果真是给他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而荣百华听了苦无的一席话后,更是顿觉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第八百四十章 苏少博的来信 苦无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荣百华的身上,使得荣百华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就连目光亦是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 苦无所阐述的信息量太过庞大,导致荣百华在一时之间,竟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觉得好一阵头晕目眩、头昏脑胀,脑瓜子一直在“嗡嗡嗡”的响,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 荣百华分明记得由王沛琛接替城主之位的初期,居安城还是一副刀枪入库、海晏河清的景象,怎么到了这时候,城中就莫名其妙地变得跟之前一样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了呢? 荣百华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更是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栗。 他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仍是迟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得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紧接着,荣百华从无限的遐想当中回过神来以后,一眼就盯上了面前的苦无,进而猛地把双手往前伸,一把搭在他的双肩上,而后颤抖着声线,神思恍惚地问:“你说什么?我爹有危险?” “我不知道。”苦无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一五一十地如实相告道,“我只是劝你回去看看而已。毕竟有其父必有其子,王沛琛好的不学学坏的,尽使他父亲那些下三滥的招数。先前他在我面前所呈现出来的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勤于政务、公正廉洁、大公无私通通都是假的!所谓爱民如子、一心为民,也不过是逢场作戏、装模作样罢了。自我离开居安城后,他便开始胡作非为、为非作歹,再度把居安城搅了个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原来如此……”荣百华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暗暗喘了一口气,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一年之前你走之后没过几天,王沛琛便到我荣府做客,说是我父亲品行端正、真心悔过、狱中表现良好,可以得到提前释放,当时我光顾着乐呵了,愣是没想这么多,于是他放我父亲出来重新接替荣府以后,我便是没有顾虑地回了神宗。原以为这一切可以就这样息事宁人、得到圆满的结束,却没想到王沛琛竟是暗藏心机、城府颇深、另有计划,我还真是小瞧了他……” 苦无长叹一口气,愁眉不展、神思不属地扼腕叹息道:“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好在我已经成功解决了他,王沛琛的好日子,总算是到头了。只可惜让居安城的百姓再度陷入颠沛流离的穷苦生活之中,是我用人不善、没有识人之慧才会导致如此。若是我一早就看出王沛琛居心叵测、别有所图,我绝不会辅佐他登上城主之位!” 苦无的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短短一时半会儿的工夫,便已是横眉怒目、青筋暴起,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样子想来一定是愤怒到了极点! 而荣百华脸上的神情更是与之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那红扑扑的小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 “唉!”荣百华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愧疚难当地自责道,“这也怪我,没能早点意识到王沛琛放我父亲出狱的真实意图,否则我身为神宗子弟,断然不会让他得逞!” 苦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有意无意地调转矛头道:“好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好在王沛琛现在已经退位让贤,百姓终于不用再受到他的挟持。百华,你还是赶紧回家一趟,去看看令尊大人是否安好吧。我真担心王沛琛在位的这段时间,令尊大人会有不测之虞。” 荣百华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紧皱着眉头,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嗯,我这就回去看看,希望我爹他没出什么事才好。” 苦无微微点头,以示答应,进而目送着荣百华渐行渐远的背影,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就连心里的大石头也是在此时此刻落了地,否则荣百华冥顽不灵、偏执不化,非要为了妖瑞霜的事情而跟苦无争一个高低的话,当真是叫他头疼不已了! 苦无对妖瑞霜的爱不亚于妖瑞霜对苦无的爱,这本来就是一个双向奔赴的过程,故而当两人恩断义绝、生离死别之时,没有一方会不为此痛心疾首,也没有一方会不为此痛哭流涕。 妖瑞霜终究是苦无心底过不去的一道坎,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它历经时间的冲刷,从而慢慢淡化,否则的话,苦无怕是一辈子都要为情所困、懊悔不已。 只是现在距离两人花残月缺不过几日而已,苦无沉浸在悲伤之中而无法自拔,也是相当正常的事情了。 自荣百华消失在拐角处以后,苦无则是低垂着脑袋,在摇头晃脑的同时止不住地唉声叹气,仔细想想方才来自百华的质问,当真是叫自己惊魂未定、心有余悸。 只可惜尽管荣百华提及不多,但它还是只需一星半点有关妖瑞霜的字眼,就足以把苦无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甚至影响苦无接连好几日的情绪。 也许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苦无始终是要愁眉莫展、忧思神伤了。 毕竟每每提及妖瑞霜之时,便总是可以恰到好处地影响苦无的情绪,以致他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几乎就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了。 就在苦无神游天外、六神无主之时,慕功忽然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背后,并果断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不由分说地猛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引得苦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 他以飞快的速度转过身、回过头,在确认是大师兄后,下意识地伸手拍拍自己的胸脯,并长舒一口气,当真是被吓得不轻。 “大师兄,你吓死我了……”苦无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抱怨道,只觉得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慕功忍俊不禁,轻声笑笑,进而饶有兴致地打趣道:“谁叫你灵魂出窍、心猿意马的?连我走过来了都不曾有所察觉,能不被我吓一跳吗?” 修炼了心眼合的苦无本不会让慕功得逞,但他方才着实是太过疏忽大意、放松警惕,加上慕功身上不带一丝一毫的杀气,所以才会叫苦无的心眼合有所纰漏、没能发挥出应有的功效。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当即就冲慕功翻了个白眼,似是懒得再搭理他。 不过慕功倒是不依不饶地追问道:“诶,不过这话又说来了。你跟百华都在聊些什么呢?我看你刚才火冒三丈、义愤填膺的,差点就要跟他打起来,然后现在他又这么快地转身离去,就像是有什么急事儿似的。师弟你赶紧跟我说说,你们演的这是哪一出?” “这可就有点儿说来话长了……”苦无条理清晰地言简意赅道,“不过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起码现在解决之后,已经是一件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事儿了。” “哦?”慕功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听师弟这么一说,我倒是更想知道是什么事情了。” 苦无暗暗一笑,意味深长地疯狂暗示道:“大师兄应该不知道,居安城的城主王沛琛,滥用职权、为所欲为、横行霸道、残害苍生一事吧?” 听到此处的慕功瞬间就不淡定了。 他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脸上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苦无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什么?!”慕功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师弟,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苦无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帅气十足地把双手背过身后,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这件事情远没有大师兄所想的这么简单,若要一一提及,恐怕还得从我一年之前下山之时,初遇居安城城主王允川的那一日说起……” …… 天气晴朗,云卷云舒,风和日丽,万物复苏。 随着画面一切,两人已经重新回到了石桌上相对而坐。 苦无有条不紊地跟慕功讲述了那对父子的卑劣行径,而慕功听后,自是目瞪口呆、诧异万分,进而径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苦无,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只见慕功猛地把手一拍桌,发出“砰”的一阵清脆声响,引得桌上的茶碗杯具都在微微颤动,甚至位于杯子里的茶水也是摇摆不定、呼之欲出,差点就要沿着杯口向外溢出来。 他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径直怒目圆睁、瞋目而视,进而怒火中烧、气冲斗牛地厉声呵斥道:“真是可恶!未曾想我居安城贵为天下第一大城,背后竟是如此的腐朽不堪、肮脏至极!更关键的是,我们神宗竟是对此一无所知!这对父子的保密工作做得倒是一流,要是叫我知道,我绝不可能会放过他们!” “大师兄消消气。”苦无一边把热气腾腾的茶水推到慕功的面前,一边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安抚道,“好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所幸王沛琛才继任城主之位一年,没能彻底巩固自己的势力,而我亦是恰好回来得早,总算是将其打落神坛。” 听到这里,慕功当即就把视线转移到了苦无的身上,进而拧着眉头,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问:“师弟,你后来是如何击退王沛琛的?现如今的你虽然已经今非昔比、大有长进,但凭你一己之力,总归不是王沛琛那千军万马的对手。你此番回归,想来一定是历经了许多不易……” 苦无蛮不在乎地淡然一笑,从容不迫地娓娓道:“放心吧大师兄,纵然有千般万般的艰难险阻,我现在不也还是好端端地坐在你面前吗?而且我自知不是王沛琛他们人多势众、兵多将广的对手,还特地找了临安城城主苏少博借兵,谁知后来当我们真正跟王沛琛交手之际,渝州城城主荆翁信和蓬莱仙岛岛主韩行义竟是纷纷前来支援,这也就使得我们稳操胜券、成竹在胸,场面一度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我有这么亲朋好友助阵,王沛琛倒是有些显得形单影只、势单力薄了。故而他败下阵来,自然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慕功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不过仍是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进而心乱如麻地开口道:“那就好,你能有这么多权贵相助,我也就放心了,起码单凭这一点就能看出,你这一年在外面闯荡江湖,总算没有白闯。就是不知那王沛琛现在是落得怎样的一个境地了呢?” “他……”苦无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苦无当即就“啧”了一声,不禁面露难色、满脸愁容,当慕功问及此处之时,苦无还真是有些答不上来。 毕竟苦无攻下居安城后,便是火急火燎地赶回神宗了,而王沛琛则是交由那三位君王处理,故而王沛琛现在的状况究竟如何,苦无亦是无从知晓。 于是乎,苦无只得无可奈何地摇头晃脑,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地坦言相告道:“不知道……但王沛琛现在应当是在苏少博他们的手里,至于他们三人究竟会如何处置王沛琛,恐怕还需我亲自去瞧上一瞧、问上一问。” 慕功平心静气地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有什么烦心事儿!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只能听到虫声薨薨、鸟儿啁啾! 然而就在这寂静无声、万籁俱寂之际,忽然有一只扑腾着双翅的信鸽从天而降,马不停蹄地在苦无的周遭盘旋缭绕。 苦无伸出一只背过掌心的手,使得信鸽得以有机会在他的指尖上驻足停留。 当信鸽安安稳稳地乖乖降落在苦无的指尖以后,苦无则是腾出另一只手取下绑在它脚上的信纸,然后才游刃有余、温柔似水地把手向上一挥,促使它重回浮碧空的怀抱。 “是谁送来的信?”慕功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急不可耐地问道。 苦无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拆开信纸,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而后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是苏城主他们寄来的信!” 慕功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上面说什么?” 苦无越往下读,心里便越是为之庆幸。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竟还控制不住地放声大笑,脸上满是心花怒放、兴高采烈的欣喜神情,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眉飞色舞、喜上眉梢道:“太好了!苏城主说他们已经撤兵离去,而且王沛琛已经饱受牢狱之灾,先前那几位公正清廉的尚书大人得以全体出狱,现在由户部尚书方知有方大人代为掌政。而这位方大人经验丰富、刚正不阿、深谋远虑、思虑周全,相信在他的带领下,居安城一定可以在短时间重回先前欣欣向荣、生机勃勃的景象。” “那真是太好不过了!”慕功喜笑颜开地表示附和道,“师弟,你往后行事可一定要掂量着点儿,万不能总让自己扛着。其实当王允川行凶斗狠、招摇过市的时候,你就应该回来跟我们告知一声了。可你偏偏要靠自己的力量去扳倒他,如果你早些回神宗求助,都不知道要省多少力气来对付他。” “诶,师兄,我此行下山闯荡江湖,本就是以净化戾气为主,增长阅历为辅,如果什么事儿都让你们帮我做了,那我下山又还能学到什么呢?” 第八百四十一章 邪族的封喉 苦无的一番措辞着实是让慕功无话可说、无力反驳。 于是乎,慕功只好低垂着脑袋,在摇头晃脑的同时,无可奈何地轻声笑笑,进而一手并拢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苦无点来点去,饶有兴致地打趣道:“你呀,就是个犟脾气!” …… 夜间。 奇阳宫。 方战岩正位于卧房的文茵上盘腿而坐,毫不间断地修炼仙家术法。 他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马不停蹄地凝聚一股又一股无形的内力,只短短片刻的工夫,便有一股强大的气流散布在方战岩的周遭。 这股气流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暗自汹涌,一度使人无法逼近。 而方战岩则是出于满脑子想的都是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的缘故,导致气血翻涌、气息不稳、神思不属、郁结寒气,于是乎练功之时,也难保不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一旦练功练岔了气,先前的辛勤努力付诸东流不说,遭受内功反噬才最是要人的命。 随着时间的流逝,方战岩的脸色愈发难看,其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 久而久之,他脸上的表情更是直接拧成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也是堆到了一块。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机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面部表情逐渐扭曲,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万分、苦不堪言的神情,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模样仿佛距离走火入魔只有一步之遥。 此时此刻的方战岩已然是面红耳赤、满脸通红,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那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煎熬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愁眉不展、心神不定的样子。 方战岩时不时地把脑袋转向四面八方,仿佛是在躲避什么邪魔的入侵。 至高无上的灭魂之力始终是方战岩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它在方战岩的潜意识里根深蒂固、生根发芽,日久天长,终成执念。 人一旦有了执念,便有了入魔的契机,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方战岩每每想起自己的灭魂之力为苦无所用,心中便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头昏脑胀、头疼欲裂,仿佛是有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苍蝇在自己耳边转悠转悠,只觉得脑瓜子一直在“嗡嗡嗡”的响个不停,不得片刻安宁。 在此等心魔的侵扰下,方战岩不单单是脸上的神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就连他的胸腔之内也已经点起了燃烧不尽的熊熊烈火,纵使紧闭着双眼,凌厉的目光之中也总是抑制不住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强大的杀气,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把这里夷为平地。 方战岩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半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一串又一串支离破碎的回忆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一般涌入方战岩的脑海中,使得他心乱如麻、惊慌失措,愁眉锁眼、惆怅万分的模样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蝼蚁在他身上匍匐蠕动,一度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方战岩控制不住地喘着粗气,直至最后实在是忍无可忍,于是便突然瞪大了双眼,眼珠子更是猛地往外瞪了瞪,不过他的瞳孔却是已经被黑色的魔气彻底侵蚀,原本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已然不见一星半点的光亮,留存其中的,只剩下无边无际、无穷无尽的暗黑汹涌! 方战岩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直接向外摊开双臂,不管不顾地仰天长啸,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怒吼和撕心裂肺的哀嚎,一时之间,魔气四溢,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眼看走火入魔的方战岩马上就要被魔气侵蚀,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于七忽然猝不及防地破门而入,进而干脆利落地把头一扭,一眼就盯上了神志不清、六亲不认的方战岩。 于七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感到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其眼神当中更是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于七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是很快就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于七匆匆反应过来后,径直以一个箭步瞬行到方战岩的面前,进而一手伸出两指,凝聚内地于指尖之上,凭借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在方战岩的胸膛上连点好几下,引得方战岩的身躯连连颤动,而后再以一道掌力击在他的胸脯上,硬生生地把方战岩逼出一声惨叫。 于七雄厚有力的掌心紧紧贴在方战岩的胸膛上,半天不曾收手。 过了好一会儿的工夫,于七才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 随着他慢慢悠悠地把手缩了回去,方战岩眼眸当中的黑色魔气便是在顷刻间消散不见、冰消瓦解。 恢复意识后的方战岩神思恍惚、心潮起伏,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隐隐闪烁的眼眸仿佛是有星罗棋布、多如牛毛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那茫然无措的眼神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一看就知道是心有余悸、惊魂未定。 显然,就连方战岩自己也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他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不禁面露难色、满脸愁容,忧心惙惙、惶恐不安的模样显然是在担心些什么。 方战岩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自己两只摊开掌心的手臂,心里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其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心里自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他微微张开的嘴巴好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是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千言万语一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于七亦是胆颤心惊、坐立不安地注视着面前的方战岩,不过却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心猿意马、三心二意的样子也不知道他这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有可能是被方战岩走火入魔时的场景吓得灵魂出窍、缓不过劲儿,也有可能是早就在心里打起了什么鬼主意。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只能听到虫声薨薨和鸟儿啁啾。 于七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颤抖着声线,鼓起勇气率先发问道:“你……入魔了……” 方战岩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拧着眉头,深恶痛绝地咬牙切齿道:“用不着你管……你只用好好想想,怎么替我取出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就好!只要我能夺得至高无上的灭魂之力,入不入魔,就都无伤大雅了!于七,我告诉你,苦无现在好不容易终于回来,你一定要把握住机会将它体内的灭魂之力取出!我不能再等了!” 于七猛地把头一抬,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 他缓缓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帅气十足地把手背过身后,进而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转过身子朝窗口走去。 于七就这样一边走,一边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进而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苦无今天所展现出来的实力,相信你也已经看到了。他不光练成了旷世绝学人剑合一,而且也已经成功驾驭了体内的灭魂之力,甚至可以动用星宿天尊的力量来辅佐自己。现在的他已经远远今非昔比、不同凡响、不容小觑,要取得他体内的灭魂之力相较于之前而言,难度只会得到大大的提升。换而言之,我们得手的几率亦是大大减小。我们要战胜苦无究竟有多难,想来也是不言而喻了吧?” 方战岩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他反应迅速地站起身来,虎视眈眈地凝视着于七的背影,双手于不知不觉中紧握成拳,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你说过,你会有办法的……” 在窗口驻足停留的于七稍稍扭头,简单粗暴地瞥了身后的方战岩一眼,片刻过后,才彻底转过身子,面朝方战岩,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我当然会有办法,只是我也记得我先前向你承诺过,我所能向你提供的,也仅仅只有行凶的利器和足以吸纳灭魂之力的容器而已。” “你能给我提供这两样东西,就已经足够了。”方战岩急不可耐地追问道,“既然我已经见识过纳川了,那不知能够给苦无致命一击的利器,又是何物呢?” “怎么?你已经迫不及待了?”于七在挑了挑眉头的同时,有意无意地挑逗道,其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倒是颇有一番嘲讽和谩骂的意味。 方战岩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按兵不动、隐忍不发道:“先前你让我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我等了。而现在,到了你向我兑现承诺的时候了。反正妖瑞霜已经如你所料离开了苦无,这也就意味着他再也不会得到沈青的庇佑。我们此时动手,无疑是千载难逢的最佳机会,免得时间一长,节外生枝、横生变故。” 于七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长舒一口气,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地妥协道:“也罢,既然你如此的急于求成,我也不好意思驳了你的意。既然纳川已经在你的手里,那我就把剩下的一件凶器托付于你,只是我帮你,也仅仅只能帮到这里而已。剩下的路,可得靠你自己去走了。毕竟残害同门这种事情,我可干不出来。” “少装模作样、惺惺作态了。”方战岩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怒目圆睁、瞋目而视道,“你是什么样的为人,难道我还不清楚吗?这世上就没有你干不出来的事情,你既助我一路走到如今这个地步,难道还妄想着全身而退不成?” 于七怔住片刻之后,才镇定自若地轻声笑笑,而后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自从我下定决心帮你的那一天起,便知道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故而我从未想过全身而退,只是我虽有答应帮你,却也并非是你的衣食父母,不可能事事都帮你料理干净。这种手上沾血的事情,还是交由你亲自去做比较稳妥。毕竟是你想要灭魂之力,而不是我。” “废话少说!”方战岩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进而用一种略显厌烦的语气,极其不耐烦地厉声喝斥道,“快快交出你口中所说的利器,剩下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于七轻声一笑,一边毫不遮掩地朝方战岩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一边兴致勃勃地问:“方战岩,就凭你的见多识广、学富五车,可识得此物啊?” 于七一面这样说着,还一面从掌心上变出一把邪气四溢的匕首来! 于七的掌心上先是莫名其妙地形成一股小型的黑色旋风,随着这股黑色旋风渐渐消散,遗留在于七掌心上的,便是一把削铁如泥、精妙绝伦、华美无比的匕首! 这把匕首的刃上总是时不时地闪过一抹夺人眼球、引人注目的亮光,周身上下更是马不解鞍地夹杂着一股又一股毒蛇般的黑色气流。 这股气流犹如灵活的蚯蚓一般毫不间断地扭动着自己柔美的身躯,就连方战岩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那是一股跟熔寂相当的强大煞气! 能够拥有此等威力,也难怪于七可以信誓旦旦、胸有成竹地对方战岩作出担保。 如果说这世上当真有哪一把神兵利器能对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造成影响,那一定是于七手上的这把无疑! 方战岩洞若观火的眼神寸步不离地盯着于七掌心上的匕首良久,愣是看直了眼,半天都回不过神! “这……这……这是……” “封喉。”还没等方战岩说完,于七便是霸气侧漏地吐出两个字道。 方战岩心弦一紧,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只觉得提心吊胆、张皇失措! 毕竟封喉的威力虽然可与上古仙剑媲美,但它的出处却是令人闻风丧胆、心慌意乱! 方战岩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于七手上的封喉,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不敢相信地质问道:“这是……邪族之物!” 方战岩口中的邪族乃是一个声名远扬、名声在外的远古种族,在那段久远的过去,更是跟妖魔鬼怪并称五大异族! 只是邪族所修炼的功法太过离奇古怪,为江湖上的各大门派所不容,就连与之同为异族的妖魔鬼怪也看不下去,齐刷刷地排斥邪族,这就导致邪族孤立无援、孤木难支,在江湖各路群雄的苦苦相逼下,势力逐渐衰弱,最终还是由身为自己人的妖魔鬼怪伸张正义,亲手解决了邪族之人,以致邪族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而自邪族从这个江湖上消失以后,前人们便是渐渐将其忘却。 如果前人都不曾对其有所提及的话,那后辈们更是连听都不曾听过了。 原以为邪族消失在大众的视线里后,有关他们一族的事情也会就这样随风飘散,但令方战岩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一路走来对自己鼎力相助的于七,竟然会是邪族余孽! 这一度使得方战岩浮想联翩! 他只知江湖上的各大门派对邪族虽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一度削弱了邪族的不少势力,但到最后邪族彻底覆灭之际,却是由异族的妖魔鬼怪亲自动手。如此看来的话,那应当是妖魔鬼怪那边屠杀之时出了纰漏,所以才会有了于七这个漏网之鱼。 方战岩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一串串冷汗犹如滔滔江水般沿着他的脸颊一泻而下,若非是紧张到了极点,绝不会这般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第八百四十二章 处心积虑地复仇 邪族早就在江湖上消失了很多很多年,本该是一个已经销声匿迹、不见踪影的种族,但方战岩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现如今居然还能有幸见到邪族的后人,故而他那般的大惊失色、惊愕不已,想来也是情有可原了。 方战岩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面露难色、满脸愁容,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于七良久,却是半天不敢支声,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方战岩屏气凝神、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一股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直叫方战岩心慌意乱、惊慌失措!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周遭的虫声薨薨、鸟儿啁啾。 方战岩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颤抖着声线,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确认道:“你……你是邪族之人?!” 于七满脸都是一副镇定自若、波澜不惊的神情,从容不迫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进而在闭了闭眼的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现在知道,还不算晚。封喉乃是我邪族至宝,只有我邪族,才有着能杀死苦无的利器。哪怕他身怀灭魂之力,在一击毙命、威力无穷、邪气四溢的封喉面前,也始终是形同虚设、无济于事!” 方战岩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对于七的言语感到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他那微微张开的嘴巴好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是出于心底对邪族的恐惧,又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是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方战岩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这般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模样,想来定是害怕到了极点,所以才会如此! 方战岩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鼓起勇气试探性地问:“邪族自千万年前就已被各大门派所讨伐,最后更是由妖魔鬼怪四大异族亲手解决。我听说那场战斗尸横遍野、惨不忍睹,邪族遭到其他四大异族的围攻,更是全军覆没、无一生还,你又是如何从那场酷烈无情的战役中逃出来的?” “山人自有妙计。”于七把封喉背过身后,进而轻声一笑,对答如流道,“我是邪族唯一的幸存者不假,可我既是身为邪族唯一的幸存者,势必要为我邪族讨回一个公道!” 于七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的眼神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为自己的兄弟姐妹报仇雪恨! “你这次回来,是来复仇的?”方战岩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 于七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我从未离开,又谈何回来?我所失去的挚爱,和遗留下的空白,定要找他们一一讨债!而我本尊,终将成为他们最大的阴霾!” 话音刚落,于七甚至还径直把另一只闲置的手紧握成拳,而他本身亦是在一瞬间横眉怒目、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对自己的复仇对象大打出手、刀剑相向! 方战岩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里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他暗暗喘了一口气,愁眉不展、困惑不解地问:“你既是邪族之人,又是如何闯入我神宗来的?按理来说,你邪族同为异族之一,早该被我神宗的结界屏蔽在外了才是。而你居然可以畅通无阻地来去自如,我甚至无法在你身上感知到一丝一毫的异族气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于七的眼睛一闭一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阴险笑容,进而发出一阵阴森可怖却又格外爽朗的笑声,意味深长地疯狂暗示道:“我邪族的功法之高深莫测、精妙绝伦,又岂是尔等鼠辈所能够瞻仰的?昔日我邪族惨遭名门正派和妖魔鬼怪联手围攻,不正是因为他们看不惯我邪族势大,所以才对我们邪族,起了歹念吗?” “冠冕堂皇、道貌岸然。”方战岩无所顾忌地冷冷道,“昔日你们邪族分明是因为修炼的旁门左道太过古怪邪魅,这才遭到了江湖诸方势力的针对!还说什么邪族势大才成为众矢之的,哼,当真是可笑至极。” 话音刚落,于七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甚至还恶狠狠地瞪了方战岩一眼,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可谓是前所未有的凌厉,仿佛是被方战岩戳到痛处因而受到了刺激,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势! 方战岩被他这么一瞪,这才匆匆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进而张皇失措地把头一垂,愣是没了再抬起来的勇气,似乎只要跟于七对视一眼,随时都有可能让自己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于七于胸膛之中吸足一口气,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进而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一本正经地言归正传道:“废话少说。我倒是想问问你,这封喉,你到底要,还是不要?” 于七一边这样说着,还一边把封喉往前递了递,毫不遮掩地把它呈现在方战岩的面前。 方战岩望着封喉华美无比、精妙绝伦、削铁如泥、闪闪发光的刀身,就连眼睛也不由得被染得灿烂起来,其心中更是一阵触动,眼眸隐隐闪烁,似是因看到了封喉,所以才使得自己眼前一亮! 方战岩慢慢悠悠地抬起一只手,朝着封喉的方向延伸而去。 眼看方战岩的手指就要触及封喉的刀柄,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于七忽然把手一扭,使其一竖,封喉便是擦着于七的掌心,自上而下地滑落下去。 伴随着“呲”的一阵清脆声响,封喉便是径直凭借它尖锐的刀尖,硬生生地插在了地上! 封喉入地三分,笔直地立在地面,不再有所动弹,但是散布在它周身的黑色邪气却是止不住地向上蔓延,扶摇直上、直冲云霄,排山倒海、气贯长虹! 封喉落地的声音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方战岩的身上,使得他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瞳孔放大到极致,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心里更是“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而后顿觉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于七的一顿操作猛如虎,别有深意、暗藏玄机。 他此举摆明了就是要刻意羞辱方战岩,让他对自己卑躬屈膝! 方战岩分明已经伸出的一只手才伸到一半,便是赫然静止在半空中,一动不动了! 他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对劲儿,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只觉得头昏脑胀、头晕目眩,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自己的耳边转悠转悠,脑瓜子一直在“嗡嗡嗡”的响! 于七暗暗一笑,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封喉掉地上了,还不快快把它捡起来?” 方战岩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整个人都相当明显地抖了一下,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俯身去拾起封喉。 不过方战岩既下定决心拾起封喉,便是相当于主动向于七低头。 只见他佝偻着身子握住封喉的刀柄,静止片刻后,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向上一拔,终于顺风顺水、轻而易举地将它从地上拔了出来! 而于七看着他向自己卑躬屈膝的模样,嘴角不由得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心中自是欣喜万分、喜上眉梢。 方战岩昂首挺胸之后,握紧封喉在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好几眼。 瞧着封喉身上的邪气犹如袅袅炊烟般徐徐升起,方战岩觉得自己的心弦都忍不住为之一紧。 他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封喉良久,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一时之间,竟还不由得神游天外、六神无主,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仿佛是在思索着些什么,不知是被封喉勾引得魂牵梦萦、灵魂出窍,还是处心积虑地想着自己谋权篡位的大计! 于七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当即就吸引了心猿意马、三心二意的方战岩,使得方战岩当即就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了于七的身上。 于七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方战岩,现如今杀死苦无的利器和足以吸纳灭魂之力的容器你都有了,剩下的,可就要靠你自己了。毕竟我所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你可千万不要把我辛辛苦苦为你铺好的路,付诸东流、白白浪费啊。” “知道了。”方战岩怒目圆睁、瞋目而视,略显不耐烦地漠然置之道,“这点我心中自有分寸,尚且用不着你来多嘴。” “呵。”于七轻蔑一笑,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还真是得手之后就翻脸不认人啊,不过没关系,东西在你手里,想怎么用是你的事情。即使到时候计划出了纰漏,也是由你一人之力扛下罪责。但是你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残害同门这种事情,你最好还是悠着点,否则我真怕你到头来前功尽弃、功亏一篑啊。” “你放心好了。”方战岩眯起了眼睛,信誓旦旦地放下狠话道,“只要我拿下了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便是天下无敌、所向披靡。纵使当真有什么纰漏,那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奈我何?!” 方战岩洞若观火的眼神坚定不移,其中满是令人望而生畏、闻风丧胆的杀戮之气! 于七轻声一笑,泰然自若地回应道:“也罢。总而言之,我言尽于此。该怎么做,你比我清楚。我要是再唠叨下去,反倒就是我不识抬举了。” 于七一面这样说着,眼看就要朝外走去,但就在他即将夺门而出之时,方战岩却是张皇失措地一把将其叫住道:“等一下!” 于七由此止步,进而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回过头,重新面朝方战岩,心如止水地幽幽道:“还有什么事?” 方战岩皱着眉,苦着脸,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问:“你接下来是不是要千方百计、想方设法地复仇?” 于七淡然一笑,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是又如何?” 方战岩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进而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试探道:“那你是要与整个江湖为敌?” 于七面带微笑,干脆利落、轻轻松松地吐出两个字道:“不错。” 方战岩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猛地把头一抬,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其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 他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脸上的神情愈发难看,进而不敢相信地问:“你当真觉得,你有这个水平?” “我有没有这个水平,是我的事情。”于七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放下狠话道,“就像你能否夺得灭魂之力以达成自己的目的,也是你的私事。你有你的鬼点子,我有我的鬼主意。届时能成最好,如若不能,那我倒是想问问方战岩你,关你什么事?” 方战岩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迎着于七缓步而去,进而无所畏惧、大义凛然地站在他的面前,不甘示弱地与之四目相对,其味无穷地问:“如果你的复仇大计得以顺利地展开实施,那我是不是也将成为你手到擒来的囊中之物?” 于七面不改色心不跳,神色自若地怔住良久,半天不曾动弹,然后才低了低头,惭愧一笑,平心静气地说道:“你多虑了。你我好歹师徒一场,我又怎么忍心对你痛下杀手呢?我身边总归是缺少那么几个得力干将,届时你若不介意,可以来我麾下做事。自此以后,有我一份丰功伟绩,就有你一份万丈荣光。” 方战岩拧着眉头,神思不属、忧思神伤,进而心知肚明地径直拆穿道:“你想利用我?” “你错了,不是想,而是已经在利用你了。”于七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方战岩,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帮你取得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难道我当真会干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若非是你的居心不良、不怀好意对我有利,我才不会费尽心思地帮你取得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 此言一出,方战岩的眼神当中便是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于七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方战岩的思绪一片混乱,心里更是已经掀起了翻江倒海、暗自汹涌的滔天巨浪,“你想利用我为你做什么……” “动-乱。”于七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言简意赅地阐明自己的目的道,“我要你,为我制造动-乱!这天下,这江湖,这人海茫茫的芸芸众生,越乱越好!” 于七说完这番话以后,更是发出了一阵丧心病狂的诡异笑声,一度笑得面目狰狞、近乎扭曲! 方战岩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一筹莫展、怅然若失,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却始终是默不作声、封口不言! 紧接着,于七仰天大笑出门去,不甘堕落复仇人! 第八百四十三章 接替教主 于七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夺门而出,进而凭借精妙绝伦的轻功纵身一跃,消失在了浓浓夜色之中。 方战岩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凶神恶煞、面目狰狞地注视着于七渐行渐远的背影,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当于七彻底从自己的视线当中消失以后,方战岩才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掌心的封喉身上。 封喉在皎洁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闪闪发光、尤为显眼,就连方战岩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他用一种充满怜惜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封喉,进而把它握得更紧了一些,想来也是对此等邪族至宝倍加珍视了。 毕竟封喉是唯一能对苦无造成损伤的神兵利器,倒不是说江湖上的其它上古仙剑不如封喉,只是封喉乃是无与伦比、不同凡响的邪族至宝,它除了在威力上能与其它上古仙剑平起平坐、伯仲之间,它身上所向外散发出的黑色煞气,更是足以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对付像灭魂之力这样非同小可、不容小觑的强大力量,暴虎冯河地与之蛮干硬拼可远远不够,还得需要一些投机取巧的旁门左道,才能对其造成不小的影响。 方战岩把封喉紧紧握在掌心之间,半天不忍松手,洞若观火的眼神变得愈发坚定,进而暗自下定决心,势必要叫苦无付出血的惨重代价! …… 翌日一早,于七沿着圣罡顶的方向奔突前行、快步疾走,期间翻墙越户、飞檐走壁,总算是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抵达了影教的总舵。 他凭借自己对影教的了解,巧妙地避开其中的层层把守和重重侍卫,径直以一个箭步窜入不为人知的暗室之中。 他像一阵迅猛的疾风掠过边映棠的身边,使得正在座椅上昏昏欲睡的边映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猛然从睡梦之中惊醒过来。 她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于一瞬间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就连后脑勺上的马尾辫也是不由得跟着一阵微微晃动,瞳孔更是猛然放大到极致,茫然无措的眼神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一脸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仿佛是心有余悸、惊魂未定。 边映棠控制不住地喘着粗气,进而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如履薄冰地左顾右盼,在发现周遭并没有什么人影之后,则是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而后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拍拍自己的胸脯,不单单是松了一口气,就连心里的大石头也是终于落了地。 其实自上回边映棠失手致使妖瑞霜跌落深不见底、万丈之高的悬崖之后,她这心里便一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近日以来更是少眠多梦、神思不宁,一个接着一个阴森恐怖的噩梦犹如挥之不去的乌云盖顶一般笼罩在边映棠的周遭,使得她一度十分压抑,就连做起事来也总是一副没精打采、萎靡不振的样子。 毕竟妖瑞霜贵为堂堂妖族公主,位高权重、高高在上、养尊处优、尊贵无比,与其说她背后有着妖族的强大势力,倒不如说她背后其实有着整个异族的千军万马,故而边映棠失手害死了一个妖瑞霜,便相当于得罪了整个异族! 一旦妖杞囊查清楚了事情的真相,那边映棠必将成为众矢之的无疑,哪怕他的首要目标乃是神宗,自己也始终使难逃一死! 边映棠想着想着,竟是有种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心里更是径直掀起了翻江倒海、气势恢宏的滔天巨浪,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当中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她愁眉锁眼、愁肠百结,只觉得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此时此刻,好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围绕在边映棠的耳边转悠转悠,搅得她心神不宁、神思不属,脑瓜子一直在“嗡嗡嗡”的吵个不停! 尽管是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富丽堂皇的王位上,边映棠也还是愁眉不展、郁结寒气。 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的难看,每每想起自己为情所困、为爱所伤的惨痛经历,便总是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失手得罪妖族一事,更是使她雪上加霜、火上浇油,故而心情愈发低落,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了。 边映棠神思恍惚间,竟是生出了一种想要跑路的念头! 异族的势力之大,单凭影教的能人异士恐怕还不足以与之抗衡,自己若是想要保住小命的话,唯有彻底从这个江湖上销声匿迹这一条路可言! 边映棠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想到此处便是不敢再想下去,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而后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来,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地朝无人问津的暗室走去。 当边映棠步入由岩石碎壁打造的暗室之后,径直朝石桌上的茶碗杯具走去。 只是暗室之内灯火昏暗、不见天日,只能有一星半点的微微日光照射其中,这就使得边映棠走几步路都必须要小心翼翼、如临深渊的才行,否则稍有不慎的话,随时都有可能摔一个四脚朝天、人仰马翻! 她恍恍惚惚地来到石桌面前,有气无力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进而刚想转身回头,朝外走去。 不料边映棠才刚一转过身、回过头,于七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行到了她的面前! 边映棠只觉得眼睛一闭一睁,于七便是相当突然地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愣是把边映棠给吓了一跳! 她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一不留神儿,松开了手上的茶杯,致使它犹如一颗沉甸甸的陨石一般从天而降,硬生生地坠落在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一阵清脆声响! 边映棠出于本能,不由自主地往后大退一步,只可惜还没等她彻底溜走,于七便是猛然伸出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抓住了边映棠纤细的手腕!引得边映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两人四目相对,洞若观火的眼神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彼此,致使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只能听到暗室之内的柴火燃烧之声。 边映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匆匆反应过来后,吞吞吐吐地与之打了个招呼道:“主……主人……” 于七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办事不力的边映棠,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边映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用上一股巧劲儿,一把挣开于七的束缚,并强装淡定地往后退了一步,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不知主人有何吩咐?” 于七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在挑了挑眉头的同时,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而后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泰然自若地把双手背过身后,气定神闲地切入正题道:“你没能把熔寂给我带回来。” 边映棠一听,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于七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边映棠匆匆回过神来后,急急忙忙地单膝下跪,进而慌里慌张地解释道:“还请主人恕罪!属下万万没有想到,苦无那家伙竟会是如此警觉,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属下的居心叵测、图谋不轨,以至于属下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全无任何下手的机会。苦无对属下一防再防,属下着实是无可奈何、无计可施,否则断然不会违背主人的意愿!” “哦?”于七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照你这么说的话,这一切反倒是成了苦无的不是了?” “属下自知罪该万死!”边映棠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进而义正词严地笃定道,“但是属下对主人的忠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绝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欺瞒!若非是属下能力不足,一定会把熔寂完好无损、安然无恙地呈到主人的面前!” 于七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可是熔寂于我而言,相当重要。这点,你是知道的!” “属下明白!”边映棠更把头往下垂了一点儿,当真是心惊胆颤、坐立不安,进而还是把心一横,无所畏惧、大义凛然地请罪道,“属下坏了主人的大计,现愿以死谢罪!” “以死谢罪?”于七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一眼就盯上了口出狂言、大言不惭的边映棠,更进一步地确认道,“你当真愿意?” 边映棠的心中一阵触动,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样子想来定是紧张到了极点,否则绝不会是这般的提心吊胆、忧思神伤! 边映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 她方才虽然嘴上说着愿意以死谢罪,但那也仅仅只是单纯的属于口头说说而已,要是真让她付诸实际行动的话,边映棠当真是万万不敢的。 更何况她寻思着自己为于七效力多年,现如今他又听了自己冠冕堂皇却感人至深的肺腑之言,不管说什么也不会就这样轻易让自己一命呜呼、魂归西天,怎么着也得挽留几句,说不定挽留着挽留着,还有可能网开一面原谅自己。 边映棠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铤而走险,却偏偏摸不准于七的心思,到底是漏算了一步! 不过舔狗的道路既然已经开始,那便是毫无回头路可言,与其忽然改口、翻脸比翻书还快,倒不如将舔狗进行到底! 虽然边映棠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但她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还是固执己见地一意孤行道:“主人不用问什么愿意不愿意,属下这条命都是主人的。主人要属下生,属下才可以生。主人要属下死,属下就必须死!” “好!”于七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也不知他的这一声好,究竟是打算要了边映棠的小命,还是仅仅只是对边映棠的言语表示认可而已。 边映棠心弦一紧,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样子显然是有什么烦心事儿。 她紧闭着双眼,脸上的表情几乎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 此时此刻,边映棠恨不得赶紧挖个地缝钻进去,着实是连抬头看于七的勇气都已经消散殆尽!仿佛只要跟他对上一眼,自己随时都有可能灰飞烟灭、化为灰烬! 片刻过后,于七才接着下令道:“起来吧。” 于七的这一道命令宛若冬日里一抹绚烂温暖的朝阳,宛若黑暗中一抹希望的曙光,亦宛若冰天雪地里的一堆炭火,指引了边映棠前行的方向! 边映棠从容自如的脸上总算是闪过一丝久违的和颜悦色,进而慢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却始终是垂着个脑袋,迟迟不肯直视于七那可令星空暗淡的双目! 于七昂首挺胸,长舒一口气,意味深长地说些有的没的道:“边映棠,你跟着我的这些年来,做的一直都很好,我也十分看重你这个人才,故而让你去死,我是万万舍不得的。” “谢主人抬爱!”边映棠不假思索地回应道,“属下一定自我反思、面壁思过,绝不会再让主人失望。” 于七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别有深意地话锋急转道:“不过这舍不得归舍不得,是我的却终究是我的。你代我做了这么多年众所周知的影教教主,我想现在,也是时候该把教主之位还给我了。” 边映棠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听闻这个猝不及防的消息以后,未免有些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不过这既是于七所下达的命令,边映棠自是不敢反驳,否则他纵然即刻要了自己的性命,自己也绝对是毫无招架之力可言! 于是乎,边映棠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答应道:“是!” 随着边映棠话音刚落,于七便是控制不住地暗暗一笑,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诡异笑容,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威逼利诱道:“你……不会不愿意吧?” “主人言重了。”边映棠皱着眉,苦着脸,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这影教本就是主人一手建立,而这教主之位也只不过是属下代为掌权的一个官职罢了。要说影教真正的教主,自然是主人您无疑。故而主人若是想要影教的教主之位,随时开口便是了,属下绝不敢有半句怨言!” “好!好极了!”于七心满意足地连连点头,以表认可,进而真心实意地赞许道,“边映棠,真是不枉我辛辛苦苦地栽培了你这么多年。你能如此痛快地交出教主之位,我很欣慰!” “多谢教主夸奖,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边映棠识趣地双手作揖,对着于七深深鞠了一躬之后,才重新抬起头来,正色庄容地言归正传道,“不知主人什么时候想要教主之位,属下也好前去安排一下交接仪式,届时一定唤来众多教徒和各大主力,见证主人登上教主之位。” “嗯……”于七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摸索着下巴,几经思量过后,相当慎重地开口道,“我还得快快回到神宗去,在那边还有些许要事处理,故而这交接仪式,自然是越快越好。” “是!属下明白!一定尽快安排其中的一应事宜。”边映棠毫不犹豫地回应道,“如果教主不介意的话,今晚戌时就可以进行交接。” 第八百四十四章 边映棠的下场 边映棠主动提出晚上戌时转让教主之位,于七自然是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 而真正到了夜间戌时之际,众多影教教徒果真已经一一在正殿上集合完毕,其中还包括了影教的主力,四大散人、四大法师和左右两使。 而于七和边映棠则是站在他们的正前方。 于七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站得笔直,大义凛然地扫视了在场众人一眼,心中自是感慨万分,每每想着终于可以亲自接管自己的部下,他这心里自然多多少少总会有点儿激动万分、焦躁难安。 只见众多影教教徒排列得整整齐齐、井然有序,而后更是异口同声地齐声喊道:“得人钱财,与人消灾。节物风光,桑田碧海。万众一心,人生百态。形不逢影,千秋万载。影不离形,亘古不改!” 边映棠的眼睛一闭一睁,用深邃有神的眼眸望着这帮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这一时之间,竟还有些许依依不舍。 她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郑重其事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诸位,从今天开始,我身边这位,就是新一任的影教教主!” 此言一出,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致使影教上下物议沸腾、议论纷纷,场面一度陷入了喧闹之中,热火朝天、热闹非凡,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唇枪舌战,滔滔不绝! 不过那些个主力倒还是镇定自若、波澜不惊,面不改色心不跳,既不显山,也不露水。 于七见状,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凌厉的目光之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这些有异议的人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肃静!肃静!”边映棠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进而刻意提高了音量,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 直至被边映棠这么一呵斥,场面才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只能听到大伙儿沉重的呼吸声,跟刚才热热闹闹的景象可谓是截然不同、天差地别! 边映棠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郑重其事地告知道:“这是命令,不得违抗!从今往后,我就是一个闲散之人,而他,才是你们的教主!” 边映棠说完,于七便是主动上前一步。 只见他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帅气十足地把双手背过身后,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诸位可还有什么异议啊?” “我反对!” 就在此时,一个位于最前方无名小卒突然站了出来,无所畏惧、不管不顾地持反对意见道:“此人来历不明、毫无功绩,大家对他更是一无所知,又凭什么让他坐这教主之位。这教主之位理应从左右两使中择其一而任,而并非是让一个外人接手,还请边教主再三思量,我等一定……” 还没等这个无名小卒说完,于七便是怒目圆睁、瞋目而视,瞳孔放大到极致,眼珠子更是猛地往外瞪了瞪,进而不由分说地朝他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五指稍稍弯曲,呈一个将要掐住他的姿势! 只见于七的掌心之间忽然向外延伸出一股又直又长的黑色邪气,它就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马不停蹄地迎着无名小卒飞奔而去! 仅仅只是眨眼间的工夫,这股黑色的邪气便是相当有灵性地缠绕住了无名小卒的脖子,引得无名小卒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脸上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 紧接着,这股黑色的邪气竟还硬生生地把无名小卒给拉了上去! 无名小卒死死拽住这根绳索似的邪气,拼了命地于半空中扑腾着双脚,但在这股强大的牵引力下终究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只短短片刻的工夫,无名小卒的脖子便是恰到好处地卡在了于七的掌心上! 而那股排山倒海、气贯长虹的黑色邪气亦是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无名小卒嘶哑着声线,仿佛是有什么遗言,口中一直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些什么,但还没等他说出口,于七便是猛不防地一使劲儿,毫不留情地折断了他的脖子! 伴随着“咔嚓”的一声骨骼断裂的声响,无名小卒脖子一歪,嘴角赫然流下了一丝通红的鲜血,随即很快便没了动静! 于七愤愤不平地把手一挥,干脆利落地把无名小卒给甩了出去,而且还刚好甩到那些个影教教徒的面前。 教徒们眼睁睁地看着他惨死,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颤了一下,忽然觉得七上八下、忐忑万分,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而后更是顿觉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左右两使见此情形,顿时就不乐意了。 他们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对劲儿,愁眉不展、神思不属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模样显然是有什么烦心事儿。 影教上下一条心,从来没有对自己人刀剑相向、大打出手这一说法,现在于七刚刚上位就杀了一个影教教徒,左右两使当然不会乐意了,毕竟不管怎么说,身为教主还带头杀自己人,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呢? 左右两使为这个无名小卒的死感到不值,可尽管如此,他们也始终是无能为力、束手无策,只能直勾勾地看着这一幕发生在自己的眼前。 影教教徒,最大的特点就是忠心耿耿、矢忠不二。教主的命令,他们是万万不敢违抗的,故而现在看到于七犯下如此罪大恶极的行径,左右两使着实不方便说什么。更何况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他们说再多、做再多,又还有什么意义呢?也只不过是节外生枝、横生枝节,平白无故地给自己找麻烦罢了。 面对于七此等心狠手辣的卑劣行径,影教教徒们只好按兵不动、隐忍不发,纷纷沉默不语、默不作声,愣是不敢再有所异议,生怕落得跟前人一样的下场。 而影教的前任教主边映棠见此情形,亦是不由得心弦一紧,当即就被吓了一跳。 其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想要出手阻止这一幕,却偏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故而只能停留在空想这一阶段上罢了。 边映棠甚至还低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往后退了几步,给于七让出足够的施展空间。 于七昂首挺胸、挺起腰杆,泰然自若地凝望着一望无际的影教教徒,沉默片刻过后,一本正经地质问道:“谁人还有异议?” 底下众人不谋而合地各自对视一眼,凭借多年共事的默契,通过对方的眼神读懂彼此的意思,进而竟是不约而同地齐声喊道:“得人钱财,与人消灾。节物风光,桑田碧海。万众一心,人生百态。形不逢影,千秋万载。影不离形,亘古不改!得人钱财,与人消灾。节物风光,桑田碧海。万众一心,人生百态。形不逢影,千秋万载。影不离形,亘古不改!” 影教的口号惊天动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其余音绕梁,徘徊在正殿之上,久久挥之不去! 于七见状,从容自如的脸上总算是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进而嘴角上扬到极致,忍不住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欣慰笑意,心中自是兴高采烈、喜笑颜开。 …… 影教的交接仪式很快结束,毕竟在于七的威逼利诱下,众人自是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现在的于七正身处暗室之内,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坚不可摧的岩石碎壁,明明什么都没有,却依然望得出奇。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可他翘首以盼、屏气凝神的模样,又仿佛是在等待着谁。 这才一小会儿的工夫,边映棠竟也是不紧不慢地步入暗室之中。 她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缓步来到于七的身后,进而垂着个脑袋,识趣地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地问:“主人找我?” 边映棠的言语犹如一把粗壮有力的手臂,总算是把于七从无限的遐想当中给拉了回来。 于七于胸膛之中吸足一口气,本是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但在转身面对边映棠以后,却是径直露出了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兴致冲冲地与之打了个招呼道:“你来了。” 边映棠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每每跟于七这样的心肠歹毒之人共处一室,心里便总是会有一股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足以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于是乎,为了早点儿解脱,边映棠直接急不可耐地追问道:“不知主人有何吩咐?” 于七的嘴角挂着一丝从容不迫的淡淡笑意,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意味深长地问候道:“没什么吩咐,此次叫你前来,也不过是想感谢你当着众多教徒的面,将教主之位转让于我罢了。” “主人真是言重了。”边映棠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这影教本就是属于主人您的,而属下也只是代为接管而已。现如今主人既想要收回教主之位,属下又岂敢违背主人的意思?” “嗯……很好……”于七闭了闭眼,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心中满是无限欣慰,“真是不枉我辛辛苦苦栽培了你这么多年,你果然是没有让我失望啊!” “是主人将教主之位拱手相让,让我做了这么多年高高在上的影教教主,属下回报主人,也是理所应当的。”边映棠字正腔圆地回应道。 于七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进而平心静气地说:“你倒是看得透彻。这影教虽是我一手创立,但我却从未在众多教徒面前展露过自己的真实面貌,以至于他们都只知道你边映棠才是他们的主子,而我,仅仅只是一个外来者罢了。” 边映棠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心中更是一阵触动,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开口道:“主人说笑了,主人开宗立派、一手创办影教,又是哪里来的外来者一说呢?所谓的外来者,也只不过是他们愚昧无知、愚不可及的一己之见罢了。只是主人初次在大家面前崭露头脚,大家有所排斥也是实属正常,相信主人在跟教徒们接触久了之后,他们一定会认可主人这一教主的身份的。” 于七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虎视眈眈地凝视着边映棠好一会儿,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不过到头来还是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心满意足地赞许道:“说得好!只有孤陋寡闻、见识浅薄的愚者才会挑战我的底线!那些拥有高瞻远瞩的人,早就已经向我俯首称臣!迟早有一天,我要让江湖群雄认我为王!我终将带领影教,走向辉煌!” “主人武功高强、内功深厚、深谋远虑、足智多谋,定能一统江湖、铸造荣光!”边映棠紧接着他的话附和道,反应可谓是相当的迅速。 于七简单粗暴地瞥了边映棠一眼,进而便是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地把视线集中到了她的身上,而后饶有兴致地问:“边映棠,你既已退位让贤,那不知接下来又有何打算?” 边映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于七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殆尽、不见踪影了。 她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才下定决心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属下打算就此退隐江湖,做一个闲散逍遥、自由自在之人,从此以后,不再过问江湖之事,而这偌大的影教,与属下亦是再无半点瓜葛可言了。” “你想就此离开、不问世事?”于七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 边映棠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色愈发的难看,进而不依不饶地固执己见道:“属下细细想来,觉得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于七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忧心惙惙、惶恐不安的模样也不知到底是在担心些什么。 他在沉思片刻过后,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勉为其难、别有深意地一口答应道:“好吧,那便依你所言。一走了之,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过在你临走之前,还得给我留下一样东西。” 边映棠紧皱着眉头,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毕竟于七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满是杀戮之气,这又怎能不叫边映棠心乱如麻、坐立不安? 场上的形势一度变得微妙起来,随着时间的流逝,边映棠已然是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一定是紧张到了极点,所以才会如此! 边映棠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提心吊胆、忧思神伤地试探道:“不知主人想要什么?” 于七沉默一息的工夫过后,才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你的小命!” 说罢,于七便是不由分说地用手掐住了边映棠的脖子,并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其高高举起,进而还没等边映棠挣扎半分,他便是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地把她脖子一扭,使得边映棠在顷刻间断送了性命!就像方才那个不自量力的无名小卒,不过边映棠死的,甚至比他还要快上许多! 于七把手一松,冷漠无情地让边映棠摔在地上,进而长叹一口气,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扼腕叹息道:“对不起,我本不想如此,但是你……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 第八百四十五章 枯山的到访 翌日一早,于七解决完边映棠后,自是快马加鞭地赶回了神宗,但今天来到神宗的,却不仅仅只有于七一人。 因为苦无的第一任师父枯山,此时亦是在前往神宗的路上。 他此行不为别的,就是单纯想要看看自己那凯旋的徒弟而已。 毕竟苦无的体内寄生着灭魂之力,故而当杨道和青佐把苦无托付给枯山的那一天起,枯山便一直是心心念念地担忧着苦无的安危。 现在苦无出走一年之久才重新返回神宗,枯山自是要亲眼去瞧上一瞧才能放心。 他亦是有些好奇,自己与这小徒弟多时未见,他又是否已经今非昔比、大有长进了呢? 枯山不费吹灰之力地穿过神宗的结界,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踏上神宗的千重石梯,来到山上以后,兴致冲冲地扫视了一眼神宗的环境,面对这山清水秀、风和日丽,便是控制不住地默默颔首,心中自是无限宽慰。 其实神宗贵为天下第一名门正派,枯山早就是仰慕已久、敬佩良多,有着整整千万年修为的他虽然不止一次的上过神宗,但是每每来一次这等清修之地,都会有不一样的感悟和体验。 比方说枯山几千年前来这里跟星宿天尊叙旧的时候,所怀着的乃是一颗悠然自得、闲适自在的宁静素雅之心,而几千年之后再来这里,则是出于多年以来所培养的爱徒心切。 行经此处的两名弟子一见到这个老迈垂暮、和蔼慈祥的老者,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大名鼎鼎、声名远扬的枯山大师,进而纷纷对其作揖行礼,慌慌张张、心乱如麻地齐声喊道:“见过枯山大师。” 两名弟子的语速很是仓促,就连眼神当中也是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是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枯山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想来定是因为见到了像枯山这样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威震八方的高人,所以情绪才会有些激动,以至于语无伦次、直打哆嗦,也就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了。 其中一名弟子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匆匆反应过来后,热情洋溢地招呼道:“掌宫在宸轩殿,不妨我引枯山大师过去。” “阿弥陀佛。”枯山的一只手竖直四根手指头,大拇指往里扣置于嘴前,点了点头答应道,“那就有劳这位小兄弟了。” 那名弟子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指尖对着神宗的深处,进而不慌不忙地切入正题道:“枯山大师,请。” 两名弟子一块带着枯山往宸轩殿缓步而去。 不过在他们逼近之际,刚刚回来的于七恰巧路过他们行径之处,碰巧见到了枯山的身影。 于七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但是于七一想到枯山和苦无之间的关系,又忽然觉得这一切就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枯山此行招呼都不打一声地就突然拜访神宗,定是为了他那心爱的弟子苦无无疑。 想到此处的于七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毅然决然地决定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往奇阳宫疾驰而去。 无论如何,于七必须得先警告方战岩一声,否则他要是当着枯山的面贸然下手,后果断然是不堪设想。 话分两头,于七匆匆赶往奇阳宫,而两名弟子已经带着枯山抵达了宸轩殿。 殿上只有祭风道人一人在孜孜不倦、不辞疲惫地批改着文书。 他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尽管已经听到沉重有力的脚步声,也还是连头都不带抬一下的,丝毫没有意识到枯山的大驾光临。 只是祭风道人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愁眉锁眼、愁肠百结的样子显然是有什么烦心事,想必定是为了这些公文而头昏脑胀、头疼脑热。 若非那两名弟子告诉祭风道人枯山大师来了,恐怕祭风道人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怠慢了贵客。 祭风道人一听到枯山大驾光临的消息,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猛地把头一抬,一眼就盯上了面前的枯山,而后更是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匆匆回过神来后,急急忙忙地起身相迎,并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枯山大师!” 枯山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情不自禁地发出一阵略显沧桑却又格外爽朗的笑声,兴致勃勃地回应道:“祭风掌宫,好久不见了。” 祭风道人凭借一个箭步瞬行到枯山的面前,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您怎会来此处?” 枯山轻声笑笑,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老衲千里迢迢来此,自是为了我那不省心的徒弟了。” “哦!”听到此处的祭风道人茅塞顿开、豁然开朗,一下子就听出了枯山这番话里的言外之意,进而猛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火急火燎地招呼道,“苦无此时应在仁和宫练剑,枯山大师不妨跟我走一趟,我带你去见他。” “阿弥陀佛,那就有劳祭风掌宫了。”枯山心如止水地回应道。 “枯山大师言重了。”祭风道人一边悠哉悠哉地往前走去,一边镇定自若地说,“苦无的天赋异禀、骨骼惊奇,加上他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不辞疲倦、没日没夜的修习,现如今已经跻身九重天的上乘之境,就是连我都自愧不如呢。” “哈哈……”枯山很是欣慰地点点头,悠闲自在地与之畅谈道,“看来我把苦无送到神宗,果然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啊,就是相信这小子,一定是给祭风掌宫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添麻烦?”祭风道人先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才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矢口否认道,“怎么会?枯山大师这是说的哪里话?苦无不仅没有给我添麻烦,而且还帮了我不少忙呢。就拿昨天的高谐率领各大门派意图谋反一事来说,还是苦无及时出现,凭借一己之力挑战江湖上各门各派的掌门人,并畅通无阻、顺风顺水地将其一一击退,这才避免了祸起萧墙的一场恶战呀!” “哦……原来如此……”枯山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其实各大门派意欲谋反一事,我也早就略有耳闻,只是当初并没有放在心上罢了。因为我相信就凭神宗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实力,要对付这些个门派一定是绰绰有余。” 祭风道人听了枯山的一席话后,不禁于心中暗自狂喜。 其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兴高采烈、心花怒放的灿烂笑容,进而感激不尽道:“多谢枯山大师抬爱,我神宗能够巩固这些年来在江湖上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地位,苦无一定是功不可没的。故而枯山大师所言添麻烦一说,乃是根本不存在的事情。” 枯山眯着眼睛微微一笑,条理清晰地自我纠正道:“那倒是老衲言语错了。老衲不该问苦无有没有给祭风掌宫你添麻烦,其实老衲真正想问的,乃是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是否有给祭风掌宫你,带来困扰呢?” 祭风道人一听,不禁怔了一下,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 他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每每想起那不堪回首的过往,心中便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很不是滋味。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只能听到虫声薨薨和鸟儿啁啾。 枯山见祭风道人神游天外、六神无主,便一手握拳置于嘴前,特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 不过被枯山有意无意地这么一提醒,祭风道人倒是终于从无限的遐想当中回过神来了。 他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进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苦笑,而后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起初猛然发现苦无神志不清、暴怒无常、六亲不认的时候,自是感到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在那段时间里,我还不知道这股力量原来就是灭魂之力,于是一直为此事感到忧思神伤、愁肠百结,几乎没怎么合过眼。不过后来我派慕功去寻求枯山大师解惑,得知了这股力量竟是灭魂之力后,心中便是通透许多了。” 枯山轻声一笑,饶有兴致地点评道:“祭风掌宫年轻有为、足智多谋,能猜出我那首诗当中的言外之意属实不一般。” “呃……枯山大师说笑了。”祭风道人苦笑两声,言简意赅地纠正道,“其实那首诗当中所藏着的玄机,乃是由我的吴谋师弟所破解的。我那师弟才智过人、聪明绝顶,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是脑袋倒是转得飞快。我还在为枯山大师的诗感到如坐云雾、不明所以的时候,吴谋师弟就已经开始振振有词、头头是道地分析了。倒不是说枯山大师的诗有多么的晦涩难懂,只是在下才疏学浅,最是不懂咬文嚼字,故而才会对枯山大师的暗语不甚清楚。” “阿弥陀佛。”枯山发自肺腑地由衷感慨道,“昔日的谋圣果真是非同小可、宝刀未老啊。说起来,老衲也是许久不曾见过这位神机妙算、料事如神的五圣之一了。” 祭风道人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心潮澎湃地感慨道:“枯山大师这般旧事重提,倒也是引得我浮想联翩了。相信若是吴谋师弟听到他昔日谋圣的名号,也一定是感慨良多。” “是啊。”枯山迎着他的话说下去道,“毕竟现在江湖上还知道谋圣这号人物的,又有几人呢?” “唉。”祭风道人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意味深长地感慨道,“每每提及这些陈年往事,总是不由得把话说远了。枯山大师,我们到了。” 两人言语间,以至仁和宫。 祭风道人伸手对着仁和宫的深处,示意枯山先请。 枯山有条不紊地步入其中,祭风道人紧随其后。 此时此刻,苦无恰好在跟慕功比划剑术、切磋武功,两人打得如火如荼、难舍难分、不可开交,却是被匆匆赶到的祭风道人和枯山尽收眼底。 面对慕功的一记扫堂腿,苦无纵身一跃。 面对苦无的一记凌风掌,慕功巧妙避开。 两人一招半式过后,不谋而合地朝着彼此轰出一掌,最终还是借着彼此的力量,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出去。 慕功猛然抬头,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一眼就盯上了面前的苦无,正想乘胜追击、趁热打铁,迎着苦无奔突前行、快步疾走而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祭风道人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行到了慕功的身旁,并不由分说地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致使慕功不由得赫然止步,当即就停下了前行的步伐。 “师父!”苦无和慕功异口同声地喊道,皆是对祭风道人的突然到场感到意外。 不过祭风道人却是冲着苦无淡然一笑,别有深意地疯狂暗示道:“苦无,你回头看看你身后是谁。” “我身后?”苦无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困惑不解地转过身、回过头。 随着苦无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赫然发现,眼前人竟然是抚育自己长大成人的枯山大师! 苦无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瞳孔放大到极致,不免感到目瞪口呆、诧异万分,进而顿觉一股暖流犹如炊烟袅袅般涌上心头,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苦无于一时之间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似的,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激动到了极点,所以才会如此。 “枯山师父……”苦无怯生生地喊道,一度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从未想到过枯山师父竟会千里迢迢赶上神宗来看望自己。 直到枯山大大方方地朝着苦无张开双臂,苦无的瞳孔才是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心弦一紧,不管不顾地放声疾呼道:“枯山师父!” 说罢,苦无便是马不停蹄地迎着枯山狂奔而去,急匆匆的小碎步恰恰彰显了他对枯山的思念! 苦无二话不说一把搂住枯山,投入他温暖雄厚的怀抱,随即便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好任凭白花花的眼泪犹如倾盆大雨般一泻而下,哪怕他沾湿衣襟也是在所不惜。 情同父子的二人相拥而泣,尤其是苦无,见到枯山之后完全崩不出自己的情绪,愣是哭了一个稀里哗啦、泣不成声。 此时此刻,枯山反倒有些不像是他的师父,而是宛若一个细致入微、无微不至的父亲,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拍打着苦无的后背,以示安抚。 祭风道人用一种深邃动人的眼眸含情脉脉地凝望着他们师徒二人重聚的场景,就连自己的情绪也不由得被带入其中,一时之间、潸然泪下、热泪盈眶,情不自禁地用手背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果真是年纪大了,经不起这种感人至深的场面。 祭风道人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在挑了挑眉头的同时长叹一口气,神思恍惚地感慨道:“慕功啊,咱们俩就暂时回避一下,让他们师徒二人好好聚聚吧。” “是,师父。”慕功干脆利落地答应一声过后,便是毫不犹豫地跟他离开了仁和宫。 现场独留苦无和枯山二人久别重逢、慢慢叙旧。 苦无在猛吸一把鼻涕之后,才依依不舍地挪开枯山的双臂,与之保持一定的距离,进而格外好奇地问:“徒儿先前并未收到任何消息,师父怎会突然来此?” 枯山暗暗一笑,毫不遮掩地如实相告道:“自是在得知你重返神宗的消息以后,才会想着来探望探望你。看看你这出去一年之久,都有哪些长进。” 苦无低了低头,惭愧一笑,兴趣盎然地话锋急转道:“诶,对了,不知师父此次前来要住多久,徒儿一定好生招待师父您,就算平日里有些忙,至少还能陪师父您说说话、聊聊天什么的。” “哈哈……”枯山喜上眉梢、眉飞色舞地称心如意道,“我的乖徒弟如此孝顺,为师我,也就只好却之不恭了。” 第八百四十六章 相约戌时 话分两头,苦无和枯山久别重逢,现在正位于仁和宫内叙旧,而已经集齐两大凶器的方战岩那边,亦是按耐不住地有了新的动静。 此时此刻,方战岩正在卧房之中打量着名为纳川的容器和名为封喉的利器,可就在方战岩含情脉脉地凝望着它们陷入沉思之际,外面却是忽然想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谁?!”方战岩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一下子变得警惕起来,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道。 “是我。”外面冷冷地传来一阵声音回应。 虽然仅仅只有两个字而已,但方战岩还是不费吹灰之力地就听出了这是于七的声音。 方战岩潇洒自如地把手从面前一挥而过,撤掉房门上所设下的禁制,进而顺带着替于七打开了房门。 在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下,卧房的大门到底是“唰”的一下就此敞开。 于七慌慌张张地夺门而入,进去之后,还不忘了带上房门,然后才大步流星、高视阔步地赶至方战岩的身边,但是还没等于七开口,方战岩倒是先行一步地不耐烦道:“你来做什么?” 于七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来是想告诉你,近日切莫蠢蠢欲动、跃跃欲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方战岩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愁眉不展、困惑不解地问:“何出此言?” 于七长叹一口气,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地如实相告道:“唉!我方才回来的路上,看到枯山了!” “枯山?”方战岩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把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他也在此处?” “是啊!”于七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枯山此行,定是为了探望苦无而来。他身为宏德寺的主持,有着千万年的修为,功力高达十重天!绝非是你我所能得罪的人物。更何况,枯山跟苦无看似是师徒关系,实则二人情同父子、感情深厚,他对苦无,一向是无微不至、细致入微。现如今你想杀了苦无并取走他体内的灭魂之力,你说,十重天的枯山,能答应吗?他难道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徒弟被你杀死而无动于衷么?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方战岩,我再三劝告你,小不忍则乱大谋,等到枯山离开之后你再行凶,我没意见。可现在枯山还在此处,你若贸然动手,势必会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其中利弊,你可要好好权衡一番才是!” 于七的言语犹如一把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方战岩的身上,使得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进而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方战岩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还是固执己见地一意孤行道:“没什么好权衡的,我已经想好了!今天晚上,我势必要叫苦无付出血的惨重代价!” “你……”于七横眉怒目、青筋暴起,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眼珠子更是猛地往外瞪了瞪,不过到头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于七的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模样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那红扑扑的小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一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才会如此! 于七面对冥顽不灵、偏执不化的方战岩,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这个家伙太过冲动、不顾大局,自己当初帮他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紧接着,于七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你当真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你可知道计划一旦败露,会有什么后果?” 方战岩怔住片刻,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但是当他匆匆回过神来后,却是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计划败露是迟早的事情,但我若是可以重塑灭魂戟,何惧他一个小小的枯山?” 于七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地凝视着面前的方战岩,那炯炯有神的目光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强大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对方战岩大打出手、刀剑相向。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只能听到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于七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脸上的神情可谓是愈发的难看,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愁眉莫展、愁肠百结地妥协道:“看来你已经做出了你的决断。” “是。” “既然如此,那你的事情,我便也不再过多的干涉了。”于七面无表情地幽幽道,想来定是对方战岩失望到了极点! 说罢,于七转身就要离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方战岩却是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且慢!” 于七一听,赫然止步,其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慢慢悠悠地转过身、回过头,极其厌烦地问:“还有何事?” 方战岩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开口哀求道:“再帮我一个忙。” “你还好意思让我帮忙?”于七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眼神更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你不是都已经做好自己的打算了么?怎么?现在又需要让我帮忙了?” “这是最后一次了。”方战岩皱着眉,苦着脸,低声下气、相当卑微地苦苦哀求道,“帮完这次以后,我一定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包括,禁地里的熔寂!” 于七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有那么一瞬间,竟也为之动容! 于七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而后直言不讳地切入正题道:“你还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方战岩紧皱着眉头,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替我把苦无,引到这里!” 于七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眼神当中更是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方战岩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于七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洞若观火的眼神倏的一亮,进而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脱口而出道:“你今晚就要动手?!” “没错!”方战岩大大方方地承认道,“这种事情,迟则生变,当然是越快越好!否则我一直提心吊胆、坐立不安,终究不是办法。只有用纳川吸纳了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我心里的大石头才能算是落了地!” 于七面露难色、满脸愁容,久而久之,竟是情不自禁地把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皱褶都堆到了一块儿,进而猛地把手向下一挥,以此表示了一个急躁而又无力的动作,而后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急于求成、操之过急,当真愚蠢!这平白无故的,我如何能引他过来?!” 方战岩面不改色心不跳,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心知肚明道:“你鬼点子一向很多,倘若真心实意想要帮我将苦无引至此处的话,肯定会有办法!” 于七听到此处,便是选择了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只不过是于一瞬间怒目圆睁、瞋目而视,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真是多事!” 于七一边这样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地说着,竟还一边朝外走了出去,只是他所前行的方向,恰恰就是苦无所处的仁和宫。 看样子,于七是真心打算要帮方战岩这最后一个忙了。 至于这其中的原因,自然是不言而喻。 如果于七想要熔寂的话,能借神宗掌宫的手轻而易举地将其取得自然是再好不过,他也就用不着偷偷摸摸、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行事了。 而方战岩一旦夺得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重塑灭魂戟,谋权篡位便是他不得不为之的事情。 毕竟方战岩杀了苦无,祭风道人又岂会轻易放过他? 如果方战岩不连带着祭风道人一块儿轰下神宗掌宫之位,那么等着方战岩的,恐怕也只有神宗律法的制裁了。 其实要让于七悄无声息地盗走熔寂的话,倒也不是不行,只是熔寂贵为上古阴剑,祭风道人对它肯定是极为重视,故而于七要想躲过祭风道人的视线而盗取熔寂的话,多多少少总会有点儿风险,于是乎,方战岩这层内部关系,就显得极为重要了。 不过当于七真正用到这枚棋子的时候,他必须先取代祭风道人成为神宗的掌宫才行。 与此同时,于七凭借巧妙绝伦的轻功,朝着仁和宫奔突前行、快步疾走,期间飞檐走壁、翻墙跃户,很快就抵达了此处。 于七于胸膛之中吸足一口气,这才敢大义凛然、正气浩然地步入其中,泰然自若、波澜不惊的样子可谓完美无瑕、滴水不漏,丝毫不像是怀揣着目的来到这里。 不得不说,于七的临场应变能力属实是强悍得很。 即使是面对功力高达十重天的枯山,也不见有丝毫的慌张之态和畏惧之意。 只见于七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缓步而入,远远地就看到苦无和枯山在菩提树下的石桌上相对而坐。 他们有说有笑、觥筹交错、你来我往、谈笑风生。 这时,苦无用余光瞥见旁边有个人影在慢慢靠近,于是当即就把视线转移到了那人的身上。 随着苦无把头一扭,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这才赫然发现,原来竟是于七。 苦无的神思恍惚间,于七已经凭借矫健的身手快步走到石桌一侧。 他先是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冲着苦无咧嘴一笑,然后才把注意力放到了一旁的枯山身上,进而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与之打了个招呼道:“晚辈见过枯山大师。” “阿弥陀佛。”枯山面带一抹和蔼慈祥的标准微笑,从容自如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进而平心静气地起身回应道,“这位小兄弟有礼了。” 于七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以示答应。 就在此时,苦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饶有兴致地问:“于七,你怎么突然跑到这边来了?” 于七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淡然一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我这不是想着咱们两个也是好久没见了,所以才想着来找你叙叙旧吗?不过现在看来,你这日理万机的大忙人应当是没空了。唉,真是可惜。” “原来是找我叙旧来了。”苦无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道,“这点咱们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听到此处,于七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进而格外好奇地问:“哦?你的意思是?” 苦无轻声一笑,更进一步地全盘托出道:“其实我本来也是想着要找你叙叙旧什么的,只是不巧,我师父刚好前来神宗探望我,故而这段时间,我恐怕得陪陪我师父才行了。” “阿弥陀佛。”枯山不慌不忙地凑上前去,发出一阵略显沧桑却又不失爽朗的笑声,进而心如止水地说,“苦无,你大可不必为了我而拒绝他人的美意。既然你和这位小兄弟都刚好有想要找彼此叙旧的想法,那便不必顾及老衲了。” “可是师父你……” “诶!”还没等苦无说完,枯山便是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毅然决然地将其一把打断道,“多余的言语,就不必再说了。你若是想要跟这位小兄弟叙旧,但可前去便是。为师亦是好久没来神宗了,自己四处逛逛也是未尝不可。” 一听枯山这么说,苦无脸上的神情便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愁眉莫展、神思不属,一时之间,不禁神游天外、六神无主,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知是在思索着些什么,不过瞧他那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样子便知道,他一定是觉得自己对不起枯山,所以才会有些伤心自责了。 苦无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才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好吧,那徒儿给师父您安排两个弟子,让他们带着您到神宗溜达几圈,就权当是散散心、放松一下好了。” “嗯……如此,甚好,甚好啊,哈哈……” 枯山欣然接受,就连苦无也忍不住把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兴高采烈、心花怒放的灿烂笑容,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于七却是猛不防地出手制止道:“等一下!” 此言一出,使得于七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枯山和苦无这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于七,倒是盯得他好些不适应了。 于七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相当自然地搭在了苦无的肩膀上,进而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苦无,现在时间还早,咱们晚上再聚也是可以的。不如你现在就先多陪陪枯山大师,晚上戌时,我在奇阳宫等你。” 苦无听到此处,倒是觉得于七说得颇有一番道理,而他自身更是不假思索地连声答应道:“这个主意不错,白天陪师父,晚上找你叙旧,两者都不耽误,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戌时,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于七从容不迫地与之作别道,转身之后竟是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一副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小人嘴脸显露无疑…… 第八百四十七章 枯山之死 时至夜间戌时,苦无如约而至。 当晚月明星稀,熠熠生辉、闪闪发光,引人注目、夺人眼球。 苦无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缓缓踏入方战岩的领地,只可惜修炼了心眼合的苦无自从步入奇阳宫后,便总是感到一股不可名状的杀气隐隐作祟! 苦无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就连缓步前行的脚步都不由得变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那小心翼翼、如临深渊的样子生怕遇到什么危险,抑或是遭遇什么不测。 “好强的杀气……”苦无暗自喃喃道,其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敏锐度极高的苦无现在只觉得整个奇阳宫内有着一股无形的硝烟弥漫,那肃杀的氛围更是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苦无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色愈发的难看,那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强大杀气一度令苦无倍感不适!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而那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模样想来一定是紧张到了极点,所以才会如此! 苦无在偌大的奇阳宫内漫步良久,却不见一丝一毫的人影,可其中所弥漫在空中的杀戮之气倒是数不胜数、一言难尽! 苦无暗暗喘了一口气,谨小慎微地环顾四周,胆颤心惊地左顾右盼,进而特地提高了音量,试探性地叫唤道:“于七?于七?” 苦无在奇阳宫内叫唤半天,仍是迟迟不见半个人影。 若非方战岩颇有先见之明地把陈阙给支下山去,他非得出来破坏他的好事不可! 与此同时,方战岩正在暗处观察着苦无的一举一动。 他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想来身为幕后主使的他到了这种关键时刻,也一定是紧张得不行! 方战岩的右手紧紧握住封喉的刀柄,紧张得掌心一度开始冒汗,这般蓄势待发、秣马厉兵,想来也是为了伺机而动! “于七!”苦无心慌意乱地接连叫唤了好几声,这时间越长,他这心里便是越发的焦躁不安、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但是方战岩似乎不想再给他任何叫唤的机会。 只见方战岩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凶神恶煞、面目狰狞,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终于鼓起勇气,把心一横,径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迎着苦无奔突前行、横冲直撞而去! 手上那把封喉的刀尖恰到好处地对准苦无的后背,排山倒海、气贯长虹的样子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势,似是铁了心要给苦无致命一击! 但是苦无有心眼合从中辅佐,即使看不到背后的方战岩本尊,也还是于一瞬间就察觉到了这股浓烈的杀气!又岂会给方战岩有可趁之机?! 可惜方战岩的速度飞快,超凡脱俗、难以想象,苦无纵然早有察觉,也得看他应对的速度如何才是! 倘若苦无慢上一步,那么遭受封喉穿心的话,这其中所带来的后果可就是不堪设想了! 于是乎,苦无以飞快的速度转过身、回过头,一眼就盯上了面前的方战岩,但是此时此刻,方战岩离他仅仅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得手仿佛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苦无的眼神当中亦是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是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方战岩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眼看方战岩马上就要将封喉刺入苦无的胸膛,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枯山突然凭借一个箭步瞬行而去,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挡在了苦无的面前! 而方战岩的瞳孔则是于一瞬间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心中更是一阵触动,显然是被突如其来的枯山给吓了一跳。 但方战岩心里清楚,这把封喉既然已经刺出,便是再无收手回头的可能! 不管前方所挡着的究竟是何方神圣,方战岩都势必要叫他付出血的惨重代价! 于是乎,方战岩一鼓作气,把封喉握得更紧了一些,直奔眼前的枯山而去! 眼看封喉马上就要刺中枯山,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枯山的面前突然莫名其妙地出现一堵坚不可摧、金光闪闪的屏障! 这堵屏障犹如宽厚有力、雄伟壮阔的城墙,坚定不移、不动如山地立在枯山的面前!这也就导致杀人如麻、刀刀致命的封喉刺在了这堵光彩动人的屏障上,在发出“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的同时,还马不解鞍地向外震慑出一股又一股排山倒海、气贯长虹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一时之间,阴风怒号、狂风呼啸,场面一度十分壮观,与之前寂静无声、万籁俱寂的景象可谓截然不同、天差地别! 苦无见此情形,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难免目瞪口呆、诧异万分,进而傻不愣登地怔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苦无只觉得好一阵头晕目眩、头昏脑胀,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自己的耳边转悠转悠,一直在“嗡嗡嗡”的吵个不停! 他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情形,感到不可思议、难以置信,面对方战岩的一顿操作猛如虎,倒是看得苦无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纵使是脑瓜子想破了,也迟迟看不出方战岩此举究竟是为何意。 邪族的无上至宝封喉虽说是威力无穷、不同凡响,但好在枯山有着整整十重天的强大功力。 这种十重天的强大功力几乎就是藐视众生的存在,要对付方战岩这样只有仅仅八重天的人的话,更是轻轻松松、易如反掌。 若非方战岩有封喉苦苦支撑,恐怕早就已经被枯山轰出数尺开外。 枯山什么都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只需简简单单地往那一站,便已经泰然自若地挡下了方战岩的全力一击,只是封喉身为邪族的至宝,一向是邪魅无比、古怪非常,怕就怕它出奇制胜,杀了枯山一个措手不及。 封喉的周身向外散发出一条又一条毒蛇般的邪气,它们如同灵活顺滑的蚯蚓一般,有条不紊地扭动着自己优美的身躯,叫人看着都会觉得寒毛竖立、心惊胆颤。 只是枯山所召唤出来的金光屏障尤为耀眼,就连方战岩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一度遮掩了封喉周身上下所传出的邪气。 十重天到底还是十重天,这世上能与之匹敌的力量终究是寥寥无几,这才短短一时半会的工夫,方战岩便已经处于劣势。 随着时间的流逝,方战岩脸上的表情渐渐拧成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几乎扭曲到了极致,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随时都有把这里夷为平地的可能。 而枯山则还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处变不惊、临危不乱的样子仿佛根本没有受到丝毫的损伤似的,又或者对付方战岩于他而言,也不过只是动动手指头的工夫罢了。 方战岩皱着眉,苦着脸,心里早已经掀起了气势磅礴、波涛汹涌的涛天巨浪,洞若观火的眼神当中满是无穷无尽的杀戮之气,颇有一番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执拗。 正用尽全力抗衡的方战岩和神色自若的枯山可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者交锋之时,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完全不同的形势叫人一眼就看出了孰强孰弱。 更夸张的是,枯山从容自如的脸上甚至还闪过一丝和颜悦色。 他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一手伸出四指置于嘴前,大拇指往里扣,波澜不惊、泰然自若的模样似乎是不给方战岩留下一丝丝情面。 尽管这场战斗的结局已经命中注定,方战岩也还是不依不饶地与之抗衡到底,丝毫没有想要退缩收手的意思,哪怕最后身败名裂、一败涂地,抑或是命丧黄泉、魂归西天,也始终是在所不惜! 紧接着,方战岩目眦尽裂、龇牙咧嘴,甚至还开始不管不顾地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咆哮和撕心裂肺的怒吼,其呐喊声一度响彻云霄、震耳欲聋,明媚的双眸于一时之间充斥了多如牛毛、不计其数的魔气! 这才短短一息的工夫,方战岩的眼眶当中便已不见任何色彩,剩下的,只有挥之不去的强大魔气! 而他手上的封喉亦是在这个时候增添了巨大的威力! 封喉的周身上下邪气四溢,它们犹如不可阻挡的惊涛骇浪一般席卷而去,给这一记突刺如虎添翼、威力更上一层楼! “啊!”伴随着方战岩怒火中烧、牛气冲天地大叫一声,散布在封喉周身的邪气竟是犹如燃烧不尽的熊熊烈火一般愈发旺盛! 而挡在枯山面前的金光屏障亦是在此时此刻四分五裂、分崩离析、土崩瓦解! 只见封喉落脚之处的圆心开始向外蔓延出一道又一道细长细长的裂缝,它们就像是生生不息的自然万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广,一息过后,便已填充了整道屏障! 尽管已经到了这种间不容发的时候,枯山的脸上也还是不见分毫的慌里慌张,不知是成竹在胸、胜券在握,还是已经做好了其它的打算。 随着方战岩乘胜追击、趁热打铁,用力往前一刺,这道金光灿灿的屏障便是在一瞬间犹如光滑透明的玻璃一样支离破碎,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而方战岩手上的封喉亦是畅通无阻、顺风顺水地穿透其中,硬生生地刺在了枯山的胸膛之上。 伴随着一阵刀剑穿肠的惊悚声响,枯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嘴角赫然留下了一丝通红的鲜血! 它们犹如湍急飞流的瀑布一般一泻而下,点点滴滴落在封喉遗留在外的刀身上,使得它隐隐向外散发出一抹邪魅的深蓝色亮光! 枯山的眼珠子猛地往外瞪了瞪,可尽管他已经极力睁大双目,那双深邃的眼眸也还是跟芝麻粒一样渺小。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仿佛有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自己的身上,使他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苦无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而后更是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地吐出了这两个字道:“师父!” 随着方战岩把封喉往外一抽,枯山亦是于一瞬间直起了身子,挺起了腰板,随即便是觉得一阵头疼脑热、晕晕乎乎,整个人全然没了任何意识可言,而后更是觉得双腿无力、站不稳脚跟,以至于他骨瘦如柴、弱不禁风的身躯都径直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若非有苦无一个箭步上去扶持,使枯山很是及时地倒在了他的怀里,枯山非得摔了个四脚朝天、人仰马翻不可。 苦无看着躺在自己怀里奄奄一息、命悬一线的枯山,心中自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其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 他情不自禁地哽咽了一下,随即便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任凭白花花的眼泪犹如倾盆大雨般飞流直下三千尺,一时之间,涕泗横流、泣不成声。 苦无一边微微晃动枯山的身躯,一边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地苦苦挽留道:“师父!师父!你醒醒啊!师父!” 只可惜任凭苦无如何叫唤,也已经无法把枯山从鬼门关的边缘拉回。 哪怕他是十重天的功力,也万万受不住封喉的致命一击! 毕竟封喉身为邪族的无上至宝,自然有它无与伦比、非同小可的过人之处! 像这样的邪魅之物,连苦无体内的灭魂之力都能有所伤及,更不要提十重天的凡人之躯了。 十重天虽然已是当今江湖上的巅峰,但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抵达十重天之外的天外仙境,就终究只能是普普通通的肉体凡胎而已,故而挨上封喉的一记猛刺,自是会命若悬丝、岌岌可危! 熔寂的威力虽不亚于封喉,但此时此刻的熔寂早就已经净化掉了身上的戾气,所以当它刺入妖瑞霜胸膛的刹那间,妖瑞霜还可以侥幸捡回一条小命。 而封喉身上的邪气十足,刺入枯山的身体发肤之时,难免会有一星半点的邪气渗透其中,这就使得枯山雪上加霜、火上浇油。 充满邪气的封喉一招致命、见血封喉,丝毫不会给中招者有一丝一毫生还的机会,而这一点,恰恰正是枯山分明有着十重天的强大功力,却还是难逃一死的原因了。 枯山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吊着最后一口气,口中一直嘶哑着声线,仿佛是有千言万语将要从中脱口而出,但后来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他高高抬起一只布满老茧却温暖如初的手想要去摸苦无的脸颊,但才抬到一半却又忽然觉得使不上劲儿,以至于这一只手就这样相当尴尬地悬浮于空,并止不住地微微发抖,仿佛随时都有支撑不住的可能。 苦无见状,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急急忙忙地一把抓住枯山的手,使其紧紧贴着自己的脸颊,生怕晚了一秒,他就会离自己远去。 当枯山的掌心触及苦无的脸颊,他这才勉勉强强挤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不过这一抹笑容很快消失,表情亦是突然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一切都变得大不一样,死气沉沉的脸上毫无生气可言。 与此同时,枯山的掌心亦是猝不及防地从苦无的脸颊上滑落,使得苦无心弦一紧,一下子就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 他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甚至犹如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直击肺腑、震撼心灵! 苦无泪如雨下、泪流满面,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还是难以接受地仰天长啸道:“师父!” 第八百四十八章 十尾妖帝妖天笑 苦无脸上的表情径直哭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已然是心如死灰、泣不成声。 他抱着枯山骨瘦如柴、相当孱弱的身躯痛哭流涕,迟迟无法接受他驾鹤西去、命丧黄泉的事实。 苦无在前段时间本就已经痛失双亲,现在又失去了除双亲以外的至亲之人,这又叫苦无如何能承受得住这份痛苦? 枯山与苦无虽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他自抚养婴孩苦无长大成人的那一天起,便已经与他注定了不可名状、无法割舍的宿命! 而枯山于苦无而言,恰恰如同他的再生父母。 在苦无心目中,其地位大可与杨道和青佐比肩。 要说这世上除了杨道和青佐之外,苦无最难以忘却的人物,那肯定是他心心念念、感激不尽的枯山师父无疑! 可现如今枯山好不容易千里迢迢地赶至神宗探望苦无,却是为了救苦无而魂归西天、一命呜呼,这更是叫苦无的心里万万过意不去! 早知如此的话,那苦无宁愿枯山别来探望自己,否则也就不会落得现如今这般境地! 苦无的泪如雨下、泪流满面,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很是复杂。 枯山的身死道消对苦无造成了极大的影响,甚至可以说是径直击溃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也许方战岩没能伤到苦无的身体发肤一分一毫,但却是实实在在地对他的心里造成了痛击! 此时此刻,苦无的心中已然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迟迟缓不过劲儿来,他现在只想好生安葬自己的枯山师父,至于其他的身外之物,则是一概不管。 但是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方战岩似乎并没有想要让他得逞的意思。 尽管方战岩眼眸中的魔气已经开始逐渐消散,但其目光之中的杀戮之气却是不曾减少分毫。 他虎视眈眈地凝视着苦无,洞若观火的眼神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再度向苦无伸出自己的毒手。 魔气才刚刚退散的方战岩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头昏脑胀,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他耳边转悠转悠,一直在“嗡嗡嗡”地吵个不停! 也许此时此刻的方战岩还有一丝丝良心未泯,仅存的那一点善良告诉他就此收手,但现在填充在他脑袋里的几乎就只有一种声响,那就是快快下手,掠夺他身上的灭魂之力! 方战岩神思恍惚间,一度变得凶神恶煞、面目狰狞,脸上的神情可谓是扭曲到了极致,他那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的样子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随时都有把这里夷为平地的可能! 就在苦无号啕大哭、涕泗横流之际,吴谋和祭风道人忽然从天而降。 这并未是有人通风报信,而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毕竟在此等寂寥深夜,枯山和方战岩交战之时所传出的动静则是显得更为惊天动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祭风道人和吴谋听到风声,匆匆赶来也就是相当正常了。 两人刚一落地,就看到枯山惨死在苦无怀中的场景,不免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就连瞳孔也是于一瞬间放大到极致,而后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随着两人视线的转移,竟是不谋而合地把注意力放在了惊魂未定、心有余悸的方战岩身上。 他们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方战岩手里的凶器,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两人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祭风道人的眼珠子更是猛地向外瞪了瞪,下意识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方战岩,大惊失色、惊愕不已道:“师弟,你……” 还没等祭风道人说完,方战岩便是猛地把头一扭,恶狠狠地瞪了祭风道人一眼,吓得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分明已经到了嘴边将要脱口而出的话竟是如鲠在喉、赫然止住,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因为让祭风道人有些感到惊奇的是,方战岩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竟然会有前所未有的杀气。 祭风道人能够清楚地感受到,方战岩刚才所透露出的那股杀气摆明了是要置自己于死地! 方战岩看到祭风道人和吴谋赶至此处,亦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 他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对劲儿,眼神当中更是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方战岩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叫心中由执念凝聚而成的魔气占据了上风! 只见方战岩再度抬起紧握封喉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就要把它朝苦无捅了过去! 眼看方战岩马上就要给苦无致命一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苦无却是猛地把头一抬,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径直用一道强大的气流挥向方战岩,硬生生地把它轰出数尺开外! 方战岩只觉得眼睛一闭一睁,便有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一般扑面而来,直击肺腑、震撼心灵! 伴随着“啊”的一声惨叫,就像是有一股牵引力在背后拉扯方战岩似的,径直毫不留情地把它给向后拽了出去,使得方战岩的后背撞在一根坚不可摧的石柱上,甚至还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而当方战岩撞上石柱的刹那间,其口中更是不由得“噗嗤”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它们犹如天女散花般撒落在地,强行给这苍茫大地进行了血的灌溉! 紧接着,方战岩自然是呈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摔在了地上。 他低垂着脑袋,控制不住地喘着粗气,左手的掌心搭在左腿的膝盖上,只是右手依然紧握着封喉,半天不忍松手。 方战岩嘴角的鲜血犹如湍急飞流的瀑布一般一泻而下,这般狼狈不堪的惨状跟刚才的枯山可谓是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 祭风道人和吴谋见状,心中自是一阵触动,就连瞳孔也是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只觉得目瞪口呆、诧异万分! 只是更让两人吃惊的,远远还在后面! 只见苦无怀着无比绝望的心情温柔似水地把枯山放在了地上,进而紧闭着双眼缓缓起身,面朝罪该万死、死性不改的方战岩。 苦无的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栗,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对方战岩大打出手、拳脚相向。 他那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模样想来一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才会如此! 随着苦无猛然把双眼一睁,其明媚的眼眸之中竟是赫然出现了血色瞳孔,那正是先前把神宗搅了个天翻地覆、乱成一锅粥的血色瞳孔! 先前的苦无武功平平、不足为惧,可即便在那样低弱的武功下启用灭魂之力,都能发挥出毁天灭地的力量,更别说苦无现在已经跻身九重天的高强功力,如今的灭魂之力在它身上,只会愈发的强大,甚至可以达到匹敌群雄的地步! 祭风道人和吴谋看到此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颤了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愣是把两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然而这还没完! 因为随着苦无向外张开双臂,五指渐渐弯曲呈利爪状,并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怒吼和声嘶力竭的咆哮,竟是直接召唤出了十尾妖帝妖天笑的身影! 妖天笑的身影像极了一个高耸入云、一柱擎天的庞然大物,它出现在苦无的身后,霸气侧漏、气场十足,众生与之相比,皆如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蝼蚁! 祭风道人和吴谋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因为他们一眼就认出,这分明是先妖帝妖天笑的身影! 他白发皤然、高深莫测,一双瞳孔血淋淋,两弯眉白如风云。气势逼人,有天下无敌之威风。语话刚劲,吐震慑八方之豪言。张牙舞爪,似狂暴猛兽食骨肉。变幻莫测,如易容大师换改头。或有忧思流水愁,却可平地建高楼! 妖天笑虽是仙逝已久,但他所留存下来的神威依然亘古长存,仅仅是一道形同虚设、虚无缥缈的残影,就足以吓得在场众人不敢动弹。 祭风道人和吴谋的眼神当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傻不愣登地怔在原地良久,半天迈不开步! 苦无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血色瞳孔之中的杀戮之气可谓前所未有的旺盛!它们犹如生生不息的花草树木,在一定条件的滋润下疯狂生长、蓬勃发展,使得这股浓烈的杀气于刹那间遍布全场! 场上径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硝烟,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随着苦无一鼓作气,把心一横,猛然伸出一只手,凝聚内力于摊开的掌心之上,只短短片刻的工夫,便已经有一团接着一团无形的妖力在那上面暗自汹涌、疯狂乱窜! 待到时机成熟以后,苦无的眼神更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迎着方战岩的方向奔突前行、横冲直撞而去! 妖天笑的残影亦是紧随其后,宛如他的影子一般半步不离! 苦无在逼近方战岩之际,二话不说就把聚满妖力的这一掌轰向了方战岩的首级! 方战岩抬起头来之后见到这一场景,不由得心惊胆颤、心胆俱裂,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一时之间,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 苦无的速度之快,难以想象,硬是杀了方战岩一个措手不及! 还没等方战岩反应过来,苦无便已经凭借一个箭步瞬行到了自己的面前,这又叫方战岩如何可以挡得下来?! 眼看方战岩就要落得跟枯山一样的下场,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祭风道人却是尽自己最快的速度御风而行,转眼便移动到了方战岩的面前,瞧那坚定不移的眼神就能知道,祭风道人是铁了心了要替方战岩挡下苦无的全力一击! 因为祭风道人寻思着方战岩好歹也是跟自己有着万年交情的师弟,现在事情不明不白,说不定其中还有着什么误会,故而若是让方战岩一死了之,那未免也太过草率。纵然方战岩真是犯下了什么不可描述、罪不可赦的卑劣行径,但也得等自己问个清楚才行。 故而祭风道人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救下方战岩一命为好,免得到时候让神宗白白损失了一名大将! 只见祭风道人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飞快做法,振振有词、义正词严地于口中念道:“快马加鞭以瞬行,转眼即逝以无情。不由身躯而由心,风吹草动皆我令!” 话音刚落,祭风道人的掌心上便是凝聚了一道又一道无形的飓风之力! 随着祭风道人不甘示弱地把手往前一推,便直接气势恢宏地与之对上一掌! 两掌相撞,发出“啪”的一阵清脆声响,不光如此,而且还向外震慑出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一时之间,阴风怒号、狂风呼啸,愣是吹得在旁观战的吴谋都睁不开眼。 他只能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面前,并透过指尖的缝隙看清楚眼前的情形,生怕沙尘碎石会被吹到自己的眼睛里。 细细想来,这对师徒上一次较量还是在一年之前,当时的祭风道人对付苦无已是相当费力,更别提现在今非昔比、不可同日而语的苦无,祭风道人想要与之抗衡,可谓难如登天,属实不易! 这才短短一时半会儿的工夫,祭风道人便已是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其脸色愈发的难看,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的样子甚至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而苦无肯定也是在怒火中烧的驱使下使出了自己的全力,否则祭风道人堂堂神宗掌功整整九重天的功力,断不可能在苦无的手下连一招半式都过不去! 瞧瞧现在的苦无,怒目圆睁、瞋目而视,目眦尽裂、龇牙咧嘴,心里所想着的仅剩“复仇”二字,简直全无理智可言! 如今的他不再为灭魂之力所操控,而是他心甘情愿、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接纳了灭魂之力所带来的无上之力! 祭风道人自知不是对手,便想着用言语唤醒他道:“苦无,你快冷静下来,清醒一点!不要再被灭魂之力控制了!” “冷静?”苦无用一种不同以往的雄浑粗犷的声线,毅然决然地拒绝道,“我为什么要冷静?今天不管说什么,我都一定要了方战岩的小命!祭风,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否则我一定叫你跟他一样,吃不了兜着走!” 祭风道人心弦一紧,不光脸上满是慌慌张张、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神情,就连胸腔之内亦是心乱如麻、心慌意乱,没想到苦无竟是会一点儿礼貌都没有地直呼自己的名讳,这点当真是让祭风道人始料未及! 吴谋顶着狂风匆匆上前几步,苦口婆心地劝告道:“苦无,你疯了?!他可是你的师父啊!还不快快住手?!” “师父?”苦无脸上的神情忽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进而发出一阵阴森可怖却又格外爽朗的笑声,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我的师父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但是他已经死了!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人士,一个比一个冠冕堂皇、道貌岸然!甚至连异族都不如!我当初加入神宗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你们自诩伸张正义、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的名门正派,实则还不如安分守己、本本分分的妖魔鬼怪!我一定是瞎了狗眼,才会以你们为尊!” 第八百四十九章 来自苦无的愤怒 苦无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吴谋和祭风道人的身上,使得他们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苦无不光辞色锋利,就连脸上的神情亦是扭曲到了极致。 他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模样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目眦尽裂、龇牙咧嘴,瞧着颇有几分瘆人! 祭风道人虎视眈眈地凝视着面前的苦无,不光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也是堆到了一块儿,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的样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坚持不住。 单从祭风道人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脸色来看,就知道他此番为了应付苦无,一定是耗费了极大的内力! 祭风道人无所畏惧地与之四目相对,但洞若观火的眼神当中所透露出来的杀气却是还不及苦无的万分之一! 双方用相当凌厉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彼此,丝毫没有想要退却的意思。 方战岩杀了苦无的第一任师父枯山,故而苦无是万万不可能就此罢手的。 只是祭风道人为了留下方战岩一条小命,着实是应付得身心交病、心力交瘁。 倘若祭风道人用尽全力与之一战的话,哪怕力竭而亡,也未必能让苦无损伤分毫! 随着时间的流逝,祭风道人已经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四肢疲惫,就拿现在来说,他已然是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愈发难看,前所未有的无助感和满满的无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它们犹如挥之不去的乌云盖顶,一度把祭风道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可苦无却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怒目圆睁、瞋目而视的样子不见丝毫的倦怠之意,还是一如既往地干劲十足、怒气冲冲,不过这恰恰彰显出了苦无不到黄河不死心的那股执拗的劲儿! 久而久之,苦无脸上的神情甚至扭曲得面目全非、不堪入目,口中一度发出犾犾犬吠之声,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辞气激愤道:“小霜说得对,纵使是行侠仗义、为民除害的名门正派,也未必全部都是伸张正义、正气浩然的侠义之士,漏网之鱼到底是数不胜数、不计其数!你们这帮冠冕堂皇、道貌岸然的师尊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甚至还不如身处四大领地的妖魔鬼怪!他们尚且安分守己、遵规守矩、从不胡乱行凶作恶、杀人放火,可你们这些自诩正义的能人异士,尽在背地里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当真是令人感到不耻!我真为当初所坚守的信念感到可笑,现在看来,名门正派,不过如此!也许高谐做的从来没错,他只是先我一步看到了你们背后的腐朽而已!早知如此,当时我就不该阻止他铲除奸佞!” 祭风道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甚至有一阵明显的抽搐,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祭风道人和吴谋这一波当真是冤屈得很,只因方战岩走火入魔、鬼迷心窍的一人之过,便是连带着一块儿冤枉了他们两人。 吴谋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不依不饶、苦口婆心地劝阻道:“苦无,你清楚你自己现在在说些什么吗?!你快点清醒过来,千万不要被灭魂之力所吞噬了啊!” “我很清楚……”苦无嘶哑着声线,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我从未如此清醒过……你们这帮同流合污的正义之士,简直就是狗屁不如!今天要是不乖乖交出方战岩,我就把这里夷为平地!” 躲在祭风道人身后的方战岩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但是更准确的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使得方战岩于一时之间面红耳赤、满脸通红,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那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紧张到了极点,所以才会如此! 方战岩的方寸大乱、灵台崩摧,心乱如麻、心慌意乱,茫然无措的眼神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而且还控制不住地喘着粗气,想来定是因为刚才的重击对他造成了不小的损伤,所以才会导致方战岩都到了这个时候也还没有缓过劲来。 而挡在方战岩面前的祭风道人还天真地以为自己的师弟当真是一个奉公守法、遵规守矩的良民,一心一意地寻思着袒护他,却从未想过苦无这么做的缘由。 “苦无,你先冷静一点,不要动手动脚、拳脚相向,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祭风道人竭尽全力地与之协商道。 可祭风道人虽是有意协商,苦无却是不想让方战岩多活分毫! “还有什么误会?!”苦无怒火中烧、气冲斗牛地怒吼道,“我亲眼看着方战岩杀了我的师父,这其中还能有什么误会?!难道你以为这一切都只是在逢场作戏而已吗?!方战岩铁腕厉辣、心肠歹毒,罪该万死、罪不可恕,我绝不会让他有丝毫逃之夭夭、溜之大吉的可乘之机!只要今日有我在,方战岩这狗贼必死无疑!” 苦无话音刚落,还怒气冲天地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咆哮和撕心裂肺的怒吼,掌心之上的妖力竟是又强劲了几分! 祭风道人眉梢一紧,当即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其脸上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忧心惙惙、惶恐不安的样子像是已经预料到了自己接下来的下场! 苦无身后那尊虚无缥缈的残影隐隐作祟,更是为苦无的这一掌增添了不少威力! 吴谋见状,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眼神当中更是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吴谋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更是闪过一道又一道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 看到此处的吴谋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无动于衷下去。 只见吴谋坚定了眼神,进而一手伸出两指置于嘴前,振振有词地于口中念道:“坚不可摧铁链生,牢不可破将人困。四面八方皆受敌,动弹不得无所遁!” 说罢,吴谋便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蹲下身子,猛地把自己的掌心拍在了地面上。 紧接着,苦无的后方两侧瞬间窜出两条坚如磐石的铁链,它们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迎着苦无飞奔而去,二话不说就缠绕住了他纤细的身躯! 苦无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猛地把头一低,竟还不由得慌了一下,因为当他匆匆反应过来时,整个人都已经被这股强大的牵引力给向后拉了出去,迫使苦无不得不强行撤掌,否则非得让祭风道人吃足了苦头不可! 苦无在惊慌失措之余,还于口中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在他跟祭风道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之后,还有多如牛毛、星罗棋布的铁链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绑住苦无的双手双脚,硬生生地把他捆成了一个“大”字! 苦无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一筹莫展、怅然若失。 吴谋的阵法高深莫测、威力无穷,苦无要想挣开他的束缚,还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就拿现在来说,苦无试图死命挣扎,没想到这封刚囚人锁竟是越绑越紧,一度叫苦无动弹不得、无可奈何! 苦无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看样子好生的苦不堪言、煎熬无比! 祭风道人猛地把头一抬,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 此等绝佳时机,他当然不能错过! 只见祭风道人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脸上的神情亦是突然认真严肃了许多,进而一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另一只手并拢中指和食指置于嘴前,义正词严地于口中念道:“威风八面神飞扬,不可一世太张狂。不仅神清气更爽,势如破竹凌风掌!” 话音刚落,祭风道人便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苦无,进而趁着苦无遭受禁制而无法动弹之际,果断把聚满内力的这一掌轰向了他的胸脯! 伴随着“轰”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祭风道人的这一掌果真还是不出意外地击打在了苦无的胸膛上! 刹那之间,竟还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引得祭风道人的秀发都是一阵群魔乱舞! 而苦无亦是在此时此刻没了半点动静,他只是低垂着脑袋,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祭风道人,怔住良久,也还是什么话都没说,什么事也没做。 虽然苦无中了祭风道人的一记凌风掌,但其闪闪发光、熠熠生辉的血色瞳孔却是不曾退散分毫,它还是那样的引人注目、夺人眼球,宛若暗自汹涌的漩涡一般隐隐作祟,令人心惊胆战、惊心动魄! 待到祭风道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与之对上一眼,这心中才是一阵触动,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 想必无论是谁被苦无的血色瞳孔这么一盯,都会觉得头皮发麻、寒毛竖立! 祭风道人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只觉得好一阵头晕目眩、头昏脑胀,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耳边转悠转悠,一直在“嗡嗡嗡”地吵个不停。 突然这样近距离地面对苦无,祭风道人还真是有些手足无措、神色慌张! 而且单从苦无镇定自若、波澜不惊的脸色来看,就知道祭风道人的这一记凌风掌并未对他造成分毫的损伤! 苦无面不改色心不跳,一个劲儿地盯着不知所措的祭风道人,如狼似虎的眼神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眼前之人碎尸万段、五马分尸,其中所散布着的杀戮之气愈发旺盛,犹如自然界生生不息的万千生灵,疯狂生长、蓬勃发展! 祭风道人满脸都是一副忧心惙惙、惶恐不安的神情,在杀气腾腾的苦无面前倒是显得格外卑微! 苦无用一种不同以往的雄浑粗犷的声线,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祭风,你我之间的师徒情分,到此为止吧!” 说罢,其尾音便是无限拉长,而苦无的双手亦是在这个时候紧握成拳! 他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身后的妖天笑更是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浓厚的妖气,它们犹如炊烟袅袅般徐徐升起,一度把现场的氛围推向了高潮! “哈!” 伴随着苦无的一声怒吼,一股强大的气流瞬间自苦无的周身上下向外震慑开来,祭风道人和吴谋更是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惨叫,不谋而合地被震出数尺开外! 与此同时,缠绕在苦无身上的封刚囚人锁亦是在顷刻间分崩离析、土崩瓦解! 而苦无终于凭借一己之力挣脱了吴谋的禁制! 他顺其自然地从天而降,稳稳当当地踏在地面上,进而猛然睁大了双目,恶狠狠地瞪了面前的祭风道人一眼,随即便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迎着祭风道人横行直走、突飞猛进而去! 苦无本不想这么做,无奈祭风道人太过烦人,偏偏挡了苦无的路! 于是乎,苦无在一个箭步瞬行到祭风道人的面前之时,二话不说就高高抬起一条腿,使尽浑身解数地从侧面踹向了祭风道人的首级! 祭风道人匆匆反应过来时,苦无便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甚至距离自己只有仅仅不到半步的距离,故而自己唯一能够做的,也仅仅只是被动防守而已! 只见祭风道人急中生智、灵机一动,果断伸出两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自己的脸颊一侧,使得苦无的这一记飞踢硬生生地踹在了自己的掌心上! 但是苦无毕竟修炼了六合神通之一的地脚合,这就导致祭风道人尽管是在有所防备的前提下,也还是不由得被苦无这一脚给硬生生地踹到了一旁! 祭风道人闭了闭眼,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不堪的神情,口中更是发出一阵轻微的呻吟,愣是向左边飞出好些距离,甚至还连连打了好几个踉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而当祭风道人费尽千辛万苦站稳脚跟之后再往前定睛一看时竟是赫然发现,苦无已经马不停蹄地迎着方战岩飞奔而去! 只见苦无在逼近方战岩之际,纵身一跃、高高跳起,两条手臂向外张开伸直,当即就召唤出了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短剑。 这些星罗棋布、多如牛毛的短剑齐刷刷地从苦无宽松的衣袍当中飞窜而出,密密麻麻、挨挨挤挤,看得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剑身相撞所传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发出惊天动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夺魂摄魄的巨大动静! 方战岩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去,随即便是心弦一紧,其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已然是大惊失色、惊愕不已。 苦无的起身一跃遮天蔽日,不费吹灰之力地挡住了皎洁如雪的月色,这就使得苦无的身边总是散发着零星的点点微光,那仿佛是超凡脱俗的仙人之气,促使苦无如虎添翼,修为亦是更上一层楼! 而从方战岩自下而上的视角望去,只能看到苦无的脸是一片阴沉,似乎是铁了心要置自己于死地,这无疑是让原本就已经提心吊胆、坐立不安的方战岩雪上加霜、火上浇油! 随着苦无右手的掌心逐渐开始凝聚内力,他所召唤出来的短剑便是在一瞬间有了反应。 成千上万把短剑纷纷听从苦无的号召,于短时间内排列得整整齐齐、井然有序! 只见苦无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猛地把右手朝着方战岩的方向使劲儿往下一推,不胜枚举的短剑便是顺从苦无指引的方向,迎着方战岩疾驰而去! 第八百五十章 从此我叫杨林风 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短剑在飞行途中融为一体,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飞快组建成一把削铁如泥、沉重有力的慧心剑! 慧心剑的剑尖闪耀着一点寒芒,看得人心惊胆颤、汗毛竖立。 虽说当真只有一星半点,但仅仅靠这一星半点的寒芒,便足以让方战岩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苦无轻而易举地悬浮于空,右手的五指稍稍弯曲,掌心正对着位于自己斜下方的方战岩,易如反掌地操控着慧心剑,使它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迎着方战岩奔突前行、突飞猛进,就像是饿了好几天似的,似是不把方战岩饱餐一顿就难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而现在的方战岩依然呈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自从接了苦无之前的沉重一击之后,便是迟迟缓不过劲儿来。 他现在一看到苦无的慧心剑扑面而来,心里更是有一股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足以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眼看慧心剑马上就要把方战岩一剑穿心,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方战岩却是急急忙忙地横着封喉挡在自己的面前。 他的右手紧握刀柄,左手按住刀尖。 幸好方战岩操作及时,这才使得慧心剑畅通无阻地撞在了封喉的刀身上! 不过当慧心剑触及封喉的刹那间,却是猛地向外震慑出一股强烈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一时之间,阴风怒号、狂风呼啸,一度吹得人睁不开眼。 祭风道人和吴谋不谋而合地拿一只手挡在面前,只得透过指尖的缝隙看清楚眼前的情形,生怕那些沙尘碎石会吹到自己的眼睛里。 慧心剑的威力虽是相当于一把普通佩剑,但它在苦无体内这股灭魂之力的加持下,便也与上古仙剑无异了! 而封喉贵为邪族至宝,自是无与伦比、非同小可,也得亏方战岩手里握着的是它,否则非得当场命丧黄泉、魂归西天不可! 不过封喉的威力虽然不容小觑,只可惜现在驾驭它的人偏偏是方战岩,这就使得封喉限制了自身大部分的力量,纵使现在能够挡下苦无的致命一击,也已经是相当的勉强! 苦无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随即便是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像是在为自己没能一招致命而感到自责。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方战岩脸上的表情径直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其面露难色、满脸愁容,神情愈发的难看,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 苦无的这一剑无论是力度还是速度,寻常人等都远远无法企及,若非方战岩有封喉苦苦支撑,恐怕早已是苦无手到擒来的囊中之物! 方战岩为了挡下苦无的沉重一击,可谓使出了毕生所学,现在已经是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死命阻挡,就连双手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那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的样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坚持不住! 而苦无虽然应付得得心应手、绰绰有余,但他仍是怒目圆睁、瞋目而视,似乎但凡让方战岩多活一分一秒,苦无的心里都是倍感煎熬! 久而久之,许是苦无渐渐没了耐性,其血色瞳孔之中的红光竟是越发耀眼,而其本尊更是凶神恶煞、面目狰狞,脸上的神情一度扭曲到了极致,脑袋上方更有一股炊烟袅袅徐徐升起,不知是妖天笑的妖气在隐隐作祟,还是苦无愤怒到了极致,所以才会导致如此。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之际,苦无忽然猛地把手一握拳,致使慧心剑于一瞬间四分五裂、分崩离析,化为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短剑绕过封喉的周身上下,齐刷刷地与之擦肩而过,直击方战岩的胸膛而去! 方战岩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方战岩隐隐闪烁的眼眸当中满是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前不胜枚举的短剑,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而祭风道人见此情形,脸上亦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出于本能,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岌岌可危、命若悬丝的方战岩,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不要!” 只可惜祭风道人一声不要也仅仅是形同虚设而已,苦无对方战岩恨之入骨、深恶痛绝,又怎么可能会因为他人的一言一语而放他一马? 更何况苦无现在已经把祭风道人当成与之同流合污、沆瀣一气的奸邪之辈,又怎么会再听信他的谗言? 苦无今晚若是可以放祭风道人一马,那也算得上是仁至义尽,毕竟看在往日的师徒情分上,说什么也不会做得太过分。 苦无虽然怒火中烧、牛气冲天,但还不至于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尚且还知晓冤有头债有主的这个道理,故而现在一心只想杀了方战岩为枯山报仇雪恨,至于其他的,则是一概不管,可是挡他道者,还是免不了死路一条,若非祭风道人和吴谋执意要留下方战岩一条性命,苦无还真不会对他们两个下手。 现如今的苦无已经今非昔比、非同寻常,不光修炼了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六合神通,而且还身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灭魂之力,肯定是在场众人当中的修为最高者无疑。 故而方战岩既是苦无要动的人,那自是没人能保得住他。 于是乎,众人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成千上万把短剑犹如乌云盖顶般笼罩方战岩瘦弱渺小、卑微不堪的身躯,哪怕方战岩到头来被万剑穿心,以至落得一个千疮百孔、体无完肤、遍体鳞伤的下场,众人也仅仅只能听到利剑穿肠而过的惊悚声响! 痛苦不堪的方战岩本是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和声嘶力竭的咆哮,但许多把短剑相互碰撞,一直在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这就导致方战岩的嘶吼声被其笼罩,全然听不见他所发出的半点动静。 短剑在穿透他的身体之后,又伴随着苦无的号召继续一飞冲天、扶摇直上,于半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半圆弧度,然后才不谋而合地重新飞回到了苦无的衣袍当中。 看到方战岩死得面目全非、不堪入目,苦无的脸上才总算是闪过一丝心满意足的和颜悦色。 但祭风道人和吴谋看到自己的师弟落得这般惨痛的遭遇,瞬间就不淡定了。 他们的眼眸之中隐隐约约噙着泪光,仿佛是将要有倾盆大雨般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随时都有把这里淹没的可能。 他们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更是控制不住地微微战栗,红扑扑的脸颊就跟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那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样子想来一定是紧张到了极点,否则绝不会是这样宛若血色残阳一般的通红。 “师弟……”祭风道人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颤抖着声线,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接受了这个事实道。 寒风潇潇,呼啸而过,但身赴黄泉之人却是再也感受不到这股冰冷的寒意。 他身体的温度已经变得跟寒风一样刺骨,甚至可以说是远超凛冽的寒风。 有的人身处朝阳、万丈荣光,可有的人却是身在冰天雪地,心在阴曹地府,死气沉沉、黯然失色,毫无任何生机可言。 方战岩死了,单膝跪地着死去,姿势未曾改变,只是先前遭受了苦无的一记重创,便硬生生地跪到了死为止。 方战岩这一生银袍长枪、呼啸往来,有过身为一个战士的荣耀,也有过大获全胜的骄傲。 他从不会向谁臣服,也不会向谁屈服,但今天这被迫一跪,终于是像极了死到临头的忏悔。 苦无慢慢悠悠地从天而降,不紧不慢地降落在方战岩的面前,稳稳当当地踏在地上以后,又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往前走了几步,距离死透的方战岩更近了一些。 苦无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用那洞若观火的血色瞳孔虎视眈眈地凝视着魂归西天的方战岩良久,尽管他已经驾鹤西去、命丧黄泉,苦无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也还是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 之前的苦无一心只想着罪大恶极、十恶不赦的方战岩早点去死,但现在得手之后,竟又觉得就让方战岩这样一死了之属实是便宜了他。 苦无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凌厉的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含笑九泉的方战岩良久,一度愁眉不展、忧思神伤,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知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正对方战岩的脑门,而后轻轻松松地往前一推,到底还是易如反掌地把方战岩给推倒在地。 方战岩好似一个土崩瓦解的庞然大物,硬生生地倒在了地上,邪族至宝封喉从他手上滑落,发出“哐当”的一阵清脆声响,只可惜封喉仅仅只是一把短短的匕首,看似微不足道、不值一提,实则其中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强大力量,不过因为它的外观太过渺小,这就使得祭风道人和吴谋全然不曾注意到封喉的存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地放在了方战岩本尊身上,心中自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看到方战岩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并不再挣扎,苦无这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眼眸当中的血色瞳孔才逐渐退散,而其身后那夺魂摄魄、惊心动魄的妖天笑的身影亦是犹如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 苦无清澈见底的眼眸终于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但却不难从中看出一丝疲惫的神情。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实属正常。 先不说他承受灭魂之力需要耗费多大的精力,更何况他经历如此变故,难免会有些身心交病、心力交瘁。 苦无的眼睛一闭一睁,从中流出一滴泪水,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不慌不忙地转过身、回过头,迎着躺在地上的枯山缓步而去。 苦无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脸上满是神色自若、波澜不惊的神情,不过他看似如此,实则也早已是心如刀割、万念俱灰。 苦无相当沉重地来到枯山的面前,谨小慎微地蹲下身子,一把抱起他的遗体,二话不说就以蜗牛般的速度向前走去。 祭风道人和吴谋心惊胆战地目送着苦无的背影渐行渐远,愣是不敢出手阻止,甚至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生怕惊扰了他,从而再度激发他体内的灭魂之力。 可是当苦无迈步至门槛处时,却又赫然停下了前行的脚步,按兵不动、隐忍不发的样子似乎还在等待着些什么。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虫声薨薨、鸟儿啁啾。 只见苦无稍稍扭头,简单粗暴地瞥了身后的祭风道人和吴谋一眼,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从此我叫,杨林风!” 苦无说罢,毫不犹豫地跨过门槛,相当绝望地朝外走去,那一望无际的方向,显然是下山的出路。 由此看来,苦无是半刻都不想多待。 而祭风道人和吴谋的心中则是一阵触动,甚至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 他们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抿了抿近乎干枯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两人就这样傻不愣登地怔在原地,时而看看瘫倒在地的方战岩,时而默契十足地各自对视一眼,不过二人愣住良久,终究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两条腿就像是被什么不明物体给缠绕住了一样,想要向前走去却偏偏迈不开步,似是不知究竟该如何料理后事。 但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其实深藏不露的于七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这里所发生的一切,自从方战岩将封喉捅入枯山胸膛的那一刻起,于七便已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尽收眼底! 他的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紧皱着的眉头仿佛是对方战岩的表现感到不满,只可惜任凭于七如何的恨铁不成钢,也始终是无济于事、徒劳无功,毕竟逝者已矣,他纵使再想怎么追究,难道还能追到阴曹地府去吗? 于七分明早就已经提醒过方战岩小心枯山,无奈方战岩死活不听,非要趁枯山还在神宗的时候对杨林风下手,以至于方战岩落得现如今这个下场,自然也就怪不得谁了。 只是叫于七感到气愤的是,自己辛辛苦苦地培育了这颗棋子这么长时间,结果到头来他竟是一点没有发挥自己的作用,反倒还白白耗费了自己这么多的精力在他身上。 每每于七想到此处,便总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到了现在这种地步,难道于七还能不管不顾不成吗? 这自然是不行的。 谁叫他邪族的至宝还遗留在了现场呢? 于七可以不管那个将死之人,但却不能不管自己邪族的无上至宝,无论如何,于七必须想方设法地把它留回在自己的身边才行,否则时间一长,非得叫祭风道人和吴谋注意到它不可。 好在祭风道人和吴谋现在正处于神思恍惚中迟迟不过神来,这也就使得于七有了足够的可乘之机。 他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蠢蠢欲动、蓄势待发…… 第八百五十一章 拿回封喉 如何能躲过祭风道人和吴谋的视线巧妙地拿回封喉,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好在两人现在都只是站在远处六神无主、神游天外地驻足观望,还并未察觉到短小精悍的封喉,故而于七此时出手的话,尚且还有一丝力挽狂澜的机会。 于是乎,于七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总算是急中生智、灵机一动。 俗话说得好,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要想拿回封喉,恐怕还得装疯卖傻、装腔作势才行! 于七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从墙角一侧站了出来。 他为了吸引祭风道人和吴谋的注意力,营造出自己才刚刚出现在现场的假象,还特地猛地用脚一踏地,瞳孔放大到极致,摆出一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的模样。 在于七“嗒”的一阵声响过后,祭风道人和吴谋则是齐刷刷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使得于七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他们只见于七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将要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那面如土色、脸色惨白的模样想来定是悲伤到了极点,所以才会这般的灰心丧气、失魂落魄。 于七把这一出戏演得可谓是淋漓尽致、完美无瑕、滴水不漏。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脸色愈发的难看,满脸都是一副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模样,就连眼神当中竟也透露出几分茫然,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心里自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提心吊胆、忧思神伤的样子像是迟迟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于七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颤抖着声线,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喊道:“师父……” 于七迈着沉重有力且又相当绝望的步伐迎着方战岩慢慢走去,但后来却是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一度直接跑了起来,不过他看似是担心方战岩的安危,实则也不过是想要趁着祭风道人和吴谋凑近之前,快点把封喉收入囊中罢了。 “师父!”于七一边这样不管不顾地呐喊着,一边径直趴在了方战岩的尸体跟前,一只手紧握他冰冷的臂膀,另一只手则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在了地面的封喉上,进而再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悄无声息地将其收入囊中! 虽说于七的一顿操作猛如虎乃是居心不良、另有所图,但在祭风道人和吴谋看来,他也单纯只是为自己师父的死去而痛哭流涕、悲伤不已罢了。 这才短短一息的工夫,于七便已哭成了一个泪人。 那凄厉的哭声惊天动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听得祭风道人和吴谋都忍不住被带到了那悲伤的情绪当中,其脸上的神情更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度黯然失色、心如死灰。 于七一个劲儿地为方战岩哭丧,口中不断喊着“师父”二字,不过全程几乎都是紧闭着双眼,愣是没敢看方战岩一下。 毕竟方战岩是被苦无万剑穿心而亡,其浑身上下、从头到尾自然都是千疮百孔、遍体鳞伤、惨不忍睹,寻常人等但凡看上一眼,都会忍不住连声作呕、呕吐连连。 于七想必一定是嫌弃极了方战岩,所以才会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此等精心栽培的棋子付诸东流、灰飞烟灭,于七除了惋惜之外,更多的还是恨铁不成钢的气愤! 如若方战岩早些听自己的话,按兵不动、隐忍不发,决计不会落得现如今这个下场! 只可惜于七现在的胸中分明是一腔怒火,却还要这般撕心裂肺、声嘶力竭地为方战岩痛哭流涕,当真是为难了他! 祭风道人和吴谋不约而同地缓步凑上前去,迈着整整齐齐、井然有序的步伐不慌不忙地来到于七的身边,进而纷纷在摇头晃脑的同时,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想来也是和于七感同身受。 祭风道人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拍拍于七的肩膀,进而郑重其事地下令道:“于七,捎个口信给你远在山下的陈阙师弟,把战岩师弟魂归西天、驾鹤西去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知于他,让他速速返回神宗,然后你们俩一块儿,好生安葬战岩师弟吧。” 于七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进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体有一阵明显的抽搐,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是……” 紧接着,祭风道人便是毅然决然地纵身一跃,凭借矫健的身手轻轻松松地扬长而去,只留下了一个落寞凄清的背影! 吴谋见祭风道人招呼都不打一声地转身离去,不由得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在他远走高飞的一刹那正想开口劝阻,可那千言万语憋到嘴边,竟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最终也只好皱着眉,苦着脸,无比深沉地发出一声叹息,在重新简单粗暴地瞥了一眼面目全非、不堪入目的方战岩后,同样潇洒自如地扬长而去,似是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今夜的奇阳宫,到底是不太平…… 而自他们两人走后,于七才赫然停止了啜泣,而凄凄惨惨戚戚的哭声亦是在此时此刻戛然而止。 他就像一个冷漠无情、心肠歹毒的冷血动物,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 他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猛然睁大了双眼,眼神更是忽然变得犀利起来,毫不间断地从中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进而慢慢悠悠地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回过头,大义凛然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帅气十足地把双手背过身后,一时之间,思绪万千,贼眉鼠眼的样子显然是在心里打起了什么鬼主意。 于七暗暗喘了一口气,愁眉不展、神思不属、面露难色、满脸愁容,指不定还在为了熔寂一事而操心。 毕竟于七助方战岩夺得灭魂之力,登上掌宫之位,本就是想借他的手不费吹灰之力地拿到熔寂,可现如今方战岩既然死了,于七自是不得不采用其它方法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于七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几经思量过后,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鬼鬼祟祟、形迹可疑的楚蕴笙未曾动用。 只要自己能够抓住她的把柄,那么让她为己所用不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想到此处的于七暗暗一笑,不光其本尊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亦是在此时此刻落了地。 不过其中要如何的威逼利诱,恐怕还得看于七能否一针见血地威胁到位才是。 毕竟于七那个晚上只看到了楚蕴笙通风报信,却还不知她那封密信究竟是要送往何处。 只是方战岩才刚刚含笑九泉没多久,现在无疑是神宗最为薄弱匮乏之际,若是能在此时与楚蕴笙谈拢联手,倒不失为一个绝佳的时机。 于七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不过他心知肚明,事关重大,耽误不得,自己必须尽快找到机会,跟楚蕴笙见上一面才行了。 ……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慕功一番盥洗之后才刚刚出门,便见祭风道人正位于菩提树下的石桌上呆坐。 慕功的懒腰才伸到一半,却又猛然停了下来,想来也是因为看到祭风道人这一大清早地坐在那里无所事事,故而感到有些诧异罢了。 慕功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悠哉悠哉、神色自若地凑上前去,以沉着稳健的步伐来到祭风道人的身边,饶有兴致地问:“师父这一大早的坐在这里干什么呢?莫非是在等苦无师弟出来?师父若是在等他,我进去唤他一声便是。” 说罢,眼看慕功就要绕过祭风道人往里走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祭风道人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一把抓住慕功的手腕,强行将其拽住,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不必了,我没在等他,而你从今往后,也不会再有这个叫做苦无的师弟了。” 听到这里,慕功的笑容便是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脸上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进而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不过他在抿了抿近乎干枯的嘴唇后,还是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而后强装淡定、困惑不解地问:“师父这是何意?弟子怎么听不明白呢?苦无师弟平时就跟个懒猪一样,现在肯定还在卧房里呼呼大睡赖着床呢。师父你别急,弟子这就去唤他一声,一定给你把他喊起来。” 语毕,慕功当即就使尽九牛二虎之力,一把挣开祭风道人的束缚,进而不管不顾、大步流星地朝着杨林风的卧房快步疾走而去,在逼近门槛之际,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推门而入,并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师弟!” 慕功快速步入其中,谨小慎微地左顾右盼、环顾四周,却偏偏不见杨林风的身影! 看到此处的慕功心里径直“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慕功看到现场确如祭风道人所言,不见杨林风的身影,瞬间就不淡定了。 他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慕功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慕功于胸腔之中吸足一口气,进而在神思恍惚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门而出,凭借一个箭步瞬行到祭风道人的跟前,而后虎视眈眈地凝视着他,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地盘问道:“师弟呢?师弟去哪儿了?师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慕功的情绪越发激动,其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那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慕功炯炯有神的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面无表情的祭风道人,进而屏气凝神、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仿佛已经急不可耐地想要从祭风道人口中得知事情的原委和来龙去脉的真相。 而祭风道人始终是板着一张脸,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也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他以缓慢的速度微微抬头,从容不迫地把注意力转移到慕功的身上,依依不舍、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心中自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不过也是在这个时候慕功才注意到,祭风道人早已哭红了眼,那双原本清澈见底、洞若观火的眼神可谓是前所未有的红肿。 慕功的心中一阵触动,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单从祭风道人一筹莫展、怅然若失的脸色来看,慕功就知道祭风道人一定没有骗自己,而且这事儿一定不简单。 祭风道人单薄的嘴唇微微发抖,在沉默良久之后,才起身直视慕功,并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声线,言简意赅、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你的苦无师弟杀了你的战岩师叔,并改名为杨林风出走神宗,这已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慕功,你要记住,从今往后,江湖上便是再无苦无这号人物了,有的,只有改头换面、不同以往的杨林风罢了。” 慕功听到此处,瞳孔都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一时之间,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大惊失色、惊愕不已,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祭风道人,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他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上到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而后惊慌失措地摇头晃脑,心惊胆颤、心潮起伏地喃喃自语道:“不……不会的……不会的!师弟他不是这样的人!师弟虽已算不得是佛教中人,但他仍是以慈悲为怀,又怎么可能会动手杀了战岩师叔?!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是真的!”祭风道人猛地把两只手搭在他的双肩上,迫使他强行冷静下来,进而一本正经地劝慰道,“慕功,为师的话你还不相信吗?为师难道会拿这么至关重要的事情来欺骗你吗?你清醒一点吧!从今往后,你的苦无师弟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这江湖上所剩下的,只有一个杨林风,你必须清楚地接受这个事实!” 慕功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慌里慌张地与之对视一眼,心乱如麻、神色慌张地试探道:“就算这是真的,那也一定是事出有因!我不相信师弟会平白无故地对战岩师叔下手!” 祭风道人不由得怔了一下,进而悲不自胜地把手从他身上挪开,缓缓地转身回头,背对着慕功,仔细回忆昨晚的情形,顿觉一串又一串不堪回首的往事犹如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把人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慕功急急忙忙地跑到祭风道人的面前,使其正对着自己,进而一本正经地再度质问道:“师父,你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师弟他……一定还会回来的,对不对?” 祭风道人稍稍抬头,故作镇定地目视前方的慕功,进而愁肠百结、悲从中来地扼腕叹息道:“慕功,放弃吧,他不会回来了。你的战岩师叔走火入魔,杀了枯山大师,而且还是当着杨林风的面亲自动的手。杨林风跟枯山之间的感情深厚、不言而喻,现如今枯山死在我神宗,杨林风跟我们断然是势不两立、势同水火,他不连带着我们一块儿报仇雪恨,已然是仁至义尽……” 第八百五十二章 吴谋的语出惊人 一听到方战岩走火入魔的消息,慕功的瞳孔便是放大到极致,多少有些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而祭风道人如实相告的言语更是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慕功的身上,使得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慕功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祭风道人捕捉到它,它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慕功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愁眉不展、神思不属地喃喃自语道:“怎会如此……战岩师叔怎会入魔?” “入魔本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祭风道人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只要心中有无法释怀且又时常耿耿于怀的执念,自然就会让心魔有趁虚而入的可趁之机。其实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魔,只是有些人的意志坚定、内心强大,所以才不会被心魔所侵蚀罢了。而有的人,譬如你的战岩师叔,执念太深,欲望太重,心中有所求且又迟迟惦记,这久而久之,自然就遭到了心魔的侵蚀。” 慕功听后,虽是如梦初醒、恍然大悟,不过仍是一脸凝重,愁眉不展、忧思神伤的样子叫人一看就知道他顾虑重重,只是这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知是在思索着些什么罢了。 “竟是这样……”慕功颤抖着声线,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如此说来,当真是我们神宗对不起师弟了……” 祭风道人长叹一口气,进而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拍拍慕功的肩膀,轻声细语地劝慰道:“好了,慕功,你也不要想太多了,没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战岩师弟杀了枯山,杨林风现在对我们肯定是恨之入骨、深恶痛绝,为师只希望你记着,近段时间内,不要想着去找他。我们彼此之间,都需要好好冷静一下。纵使杨林风真不回来,那也是他深思熟虑之后所做出的决断,我们无权干涉,你,能明白吗?” 慕功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不禁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色愈发的难看,双手更是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心里似乎藏了一座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愤怒火山,滚滚岩浆随时都有可能从中喷涌而出! 慕功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坚定不移地把心一横,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不行!我要去找师弟,把这件事情跟他说清楚!” 说罢,眼看慕功转身就要离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祭风道人却是一把抓住他雄厚粗壮的臂膀,进而怒目圆睁、瞋目而视,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你给我站住!不许去找杨林风!” 慕功在祭风道人的拉扯下赫然止步,进而惊慌失措地转过身、回过头,无所畏惧、不管不顾地反问道:“为何?” 祭风道人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你想去找杨林风说个清楚,可他身为当事人,知道的难道会比你少吗?你以为你所知道的,会比他清楚得多得多吗?!战岩师弟走火入魔误杀枯山大师乃是不可否认的事实!这也终将成为我们跟杨林风之间不可逾越的一道鸿沟!杨林风现在正在气头上,你此时去找他,无疑是自寻死路、自取灭亡!” “那我也不能就这样对师弟放任不管。”慕功皱着眉,苦着脸,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师父,难道你不觉得我们还欠师弟一个道歉吗?” “道歉?”祭风道人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而后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心知肚明地说,“你觉得道歉有用吗?这难道仅仅是一个道歉就能解决的事情吗?你好言好语地跟杨林风道了歉,他就会原谅我们所犯下的过错了吗?慕功,醒醒吧!这是不可能的!道歉如果有用的话,那杨林风也就不会像躲仇敌一样的对我们避而远之了!” 被祭风道人这么一训斥,慕功的心中竟是一阵触动,其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随即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只觉得内心一度十分煎熬,可尽管如此,也还是迟迟憋不出一句话来…… 慕功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心中早已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小心脏更是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按兵不动、隐忍不发的慕功憋得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隐忍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愁肠百结、愁绪满天。 许是祭风道人意识到自己的辞色太过锋利的缘故,便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慢慢悠悠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搭在慕功的肩膀上,平心静气地安抚道:“慕功,为师也舍不得他,为师也希望他可以回来,只是按照现如今这个形势,你真不能去找他,否则情况只会越发糟糕。为师已经失去了你的战岩师叔,为师不希望再失去你了,你能明白为师的良苦用心吗?” 慕功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 慕功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他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还是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相当强势地甩开祭风道人的臂膀,进而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扭头就跑,似是不想再跟祭风道人有过多的交集。 祭风道人见此情形,脸上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正对慕功匆匆忙忙的背影,正想开口劝阻,但才刚刚吐出一个“诶”字,便是不由得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最终只好将即将脱口而出的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其叹息之中,满是身心交病、心力交瘁的无助之感和无奈之意。 就在慕功将要夺门而出的刹那间,吴谋刚好途经此地。 他此行是想来看看祭风道人的状况如何,不料竟是恰好碰见了扬长而去的慕功。 吴谋提起一只手,刚想与之打个招呼,谁知慕功竟是对其不理不睬、视而不见,宛若一道迅猛的疾风从自己的身边呼啸而过,愣是没留下点儿别的什么东西。 吴谋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虽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吴谋一向是聪明绝顶、才智过人,瞧这架势,就知道他一定是为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跟祭风道人发生了些许不愉快。 吴谋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带着顾虑步入祭风道人的仁和宫。 祭风道人顺着慕功离去的方向望去,不料竟是恰到好处地跟取而代之的吴谋对视一眼。 看到吴谋的祭风道人瞬间就不淡定了。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开始有意无意地回避吴谋的眼神,颇有一番做贼心虚的味道。 吴谋在无可奈何地摇头晃脑的同时马不停蹄地扼腕叹息,像是对祭风道人的表现大失所望。 他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帅气十足地把双手背过身后,进而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逐步向祭风道人靠近。 谁料祭风道人竟是对其熟视无睹,就跟刚才的慕功一样,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自顾自地坐在了石凳上,甚至还稍稍转身扭头,使自己的身躯尽量背对着吴谋,仿佛他是什么如狼似虎的妖魔鬼怪似的,对其可谓避之若浼! 但是吴谋偏偏不如他所愿,在靠近祭风道人以后,非要坐在他的对面,进而镇定自若地倒了一杯茶水,神色自若地喝了起来,愣是没有搭理祭风道人。 祭风道人寻思着吴谋好不对劲儿,以往这种时候,他早该指责起自己的不是来了,结果今天居然这般沉得住气,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喝茶,当真是比自己还要反常许多。 于是乎,祭风道人紧皱着眉头,用一种极其厌烦的语气,略显不耐烦地拷问道:“师弟来这做什么?” 吴谋暗暗一笑,饶有兴致地打趣道:“我记得平日这个点儿,掌宫早就该在宸轩殿批改文书、处理政务了才对,怎么今时今日,却是如此的萎靡不振、暮气沉沉了?” 祭风道人不由得愣了一下,虽然知道吴谋是在明知故问、冷嘲热讽,不过还是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迎着他的话说下去道:“怎么?我恰好今天乏了,休息休息都不行?” “掌宫身为神宗之主,向来都是日理万机、政务繁忙,这一天歇下去,可不知得耽误多少正事儿啊。”吴谋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嘲讽道。 祭风道人鄙夷不屑地冲他翻了个白眼,漠然置之道:“那也没办法,耽误就耽误吧,反正有师弟你帮我盯着,想来歇上一天,也不会酿成什么大错。” “我不可能每天都能帮掌宫你盯着。”吴谋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一本正经地冷冷道,“我倒是想问问掌宫你,还要这样一蹶不振到什么时候?不然要是所有的事情都由我一手操持,师弟我当真是不堪重负啊。” 祭风道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气定神闲地撒手不管道:“师弟说笑了,你一向精明能干、足智多谋、深谋远虑,做起事来更是有条不紊、井井有条,远比我能干得多了。我在师弟面前,反倒是小巫见大巫了。不妨这些日子就由师弟你代为掌政好了,相信在师弟你的统领下,神宗一定是蒸蒸日上、愈发强盛。” 听到此处,吴谋的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眼神更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恶狠狠地瞪了祭风道人一眼,进而低垂着脑袋,一脸深沉、愁眉苦脸,仿佛是有挥之不去的乌云盖顶,使得吴谋的脸上满是阴霾。 他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掌宫的言外之意,是要辞任现在的位子?” “我可没这么说。”祭风道人瞬间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在毅然决然地矢口否认了一遍之后,语气却又越发的低弱,甚至从中透露出一丝卑微之意,“我只是……属实有些累了……” 吴谋的心弦一紧,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竟也透露出几分茫然,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抿了抿近乎干枯的嘴唇,进而把双手搭在石桌上,脑袋亦是往前倾了倾,而后皱着眉,苦着脸,苦口婆心地劝阻道:“掌宫,我明白,我都理解的,这段时间,我也感到些许疲惫,只是你我身为神宗的师尊,有时候肩上所背负的,注定要比他人多出许多,现如今神宗经历如此变故,你我更是没有理由懈怠。师弟我,完全能懂得掌宫你的心情。战岩师兄走火入魔落得这般惨痛的境地,我心里亦是为之感到难过。只是逝者已矣,我们这些活着的,尚需砥砺前行。掌宫,如若妖魔鬼怪四大异族在此时进犯,我们难道还能坐以待毙、无动于衷不成吗?” 祭风道人微微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适的神情,只觉得好一阵头晕目眩、头昏脑胀,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耳边转悠转悠,一直在耳边“嗡嗡嗡”的吵个不停! 祭风道人惆怅万分地长叹一口气,进而猛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扣在了自己的脑门上,而后便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径直泣不成声地号啕大哭道:“师弟!这都是我的错!我为什么没能及时注意到战岩师弟走火入魔?!我要是能早点察觉他的异常之处,神宗也不会接二连三地发生这么多大事!枯山大师不会驾鹤西去、魂归西天,杨林风他……也不至于离我而去!” 吴谋脸上的神情可谓和祭风道人如出一辙,他神思不宁、郁结寒气,一时之间,灰心丧气、失魂落魄,漫天飞舞的愁绪深入骨髓,着实是把人逼到了绝境! 吴谋哭丧着脸,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提出了异议道:“掌宫,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越是到了这种危急关头,我们越是不能掉以轻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枯山大师本该是当今江湖上唯一的十重天,而十重天的力量有多么强悍,掌宫的心里比我清楚,可战岩师兄却是仅仅只有八重天的功力,两者实力悬殊,战岩师兄纵使是偷袭,想来也不应该直接给枯山大师造成致命的伤害才对。” 祭风道人一听,脸上的神情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进而心惊胆颤、坐立不安地试探道:“师弟的意思是……这背后另有蹊跷?” “掌宫难道不觉得可疑?”吴谋更进一步地疯狂暗示道,“战岩师兄仅仅只有八重天的功力,但枯山大师却是有着整整十重天。如果战岩师兄在这样的强弱悬殊下都能给枯山大师致命一击的话,那这未免也太离谱了一些?” 祭风道人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竟还觉得吴谋说的颇有一番道理,在对其表示认可后,又意味深长地追问道:“那按照师弟你的意思是?” 第八百五十三章 赤裸裸的诱惑 吴谋一脸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进而紧皱着眉头,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单凭战岩师兄一人八重天的功力,恐怕还不足以对十重天的看枯山大师造成分毫的损伤,我担心……战岩师兄的背后,另有其人。” 吴谋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祭风道人的身上,使得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祭风道人的笑容逐渐表示,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当即就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神色,微微张开的嘴巴好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是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吴谋很是深沉地长叹一口气,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提出了异议道:“掌宫,现在的神宗并不安全,我等还需小心警惕才是啊。如若在这个时候掉以轻心,后果断然是不堪设想,而倘若叫奸邪之辈趁虚而入的话,我神宗的千古根基更是岌岌可危、命若悬丝啊!” 祭风道人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当真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进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 祭风道人暗暗喘了一口气,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心慌意乱、神色慌张地试探道:“师弟以为,对方想做什么?” 吴谋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其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色愈发的难看,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抑制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振振有词地分析道:“对方借战岩师兄之手杀了枯山大师,似是唯恐天下不乱。可他在我神宗蛰伏许久却是始终按兵不动、隐忍不发,摆明了是居心叵测、图谋不轨、另有所图,恐怕对方的目的,不仅仅只限于杀了枯山大师这么简单,毕竟枯山大师上我神宗只是一个偶然,他能够千方百计、想方设法地潜入众多弟子当中,并经过这么多时日的韬光养晦、养精蓄锐而迟迟不肯有所作为,背后肯定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 祭风道人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几经思量过后,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陷入沉思的吴谋,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而后急不可耐地追问道:“师弟所言更大的阴谋,是指?” 吴谋于胸膛之中吸足一口气,愁眉不展、神思不属地臆测道:“我神宗虽贵为天下第一名门正派,但真正能引人觊觎的,也仅仅只有两样东西而已。” 听到这里,祭风道人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一个,是象征着群雄之首的牌匾,另一个,是禁地里的上古阴剑,熔寂。” “不错。”吴谋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斩钉截铁地将加以肯定道,“幕后之人想要的,无非就是其中一样而已。若是他稍微贪心一点的话,想要全部两样也不是没有可能。” 祭风道人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有一股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吴谋的辞色锋利,一度把祭风道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炯炯有神的目光直勾勾地目视前方,进而深恶痛绝地咬牙切齿道:“人心不足蛇吞象。究竟是谁……在幕后操控一切?!” 祭风道人的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模样想来一定是愤怒到了极点,否则红扑扑的脸颊断然不会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 他的心里似乎藏了一座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愤怒火山,滚滚岩浆随时都有从中喷涌而出的可能! 吴谋则是在无可奈何地摇头晃脑的同时,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语重心长地言归正传道:“掌宫,我们对幕后之人一无所知,但对方却总是可以于不知不觉中操控着一切,这般敌在暗、我在明的局势已经是十分的不利,故而师弟我想说的是,掌宫如若在这么一蹶不振、消极怠惰下去,只怕我神宗的千古根基,到最后会落在他人的手里啊!” 祭风道人的心中一阵触动,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甚至是心乱如麻、惊慌失措。 他只觉得好一阵头晕目眩、头昏脑胀,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自己的耳边转悠转悠,一直在“嗡嗡嗡”的吵个不停! 吴谋觉着有戏,便趁胜追击、趁热打铁,毅然决然地向祭风道人发起了自己最后的攻势,径直皱着眉,苦着脸,苦口婆心地劝说道:“掌宫,昔日师父把神宗之主的位置传承于你,可绝不是为了看到掌宫你像现在这样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啊!掌宫扪心自问,这样过着萎靡不振、闲适安逸的生活,能对得起师父的在天之灵吗?!” 祭风道人心头一震,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妙,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猛地把头一抬,洞若观火的眼神当中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而后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师弟,多派一些弟子镇守禁地,我绝不会让那个歹徒有丝毫的可趁之机!” 吴谋听后,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而后诚惶诚恐地赶忙答应道:“是!” …… 话分两头,吴谋这边正为祭风道人的重振雄风感到高兴,而慕功却是已经急不可耐地跑去和佳人相伴,毕竟按照现如今的形势而言,他的确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 慕功和楚蕴笙相约于白峰亭下,坐看静波池起起伏伏、大起大落。 楚蕴笙小鸟依人地靠在慕功的怀中,而慕功则是把手搭在楚蕴笙一侧的肩膀上,温柔似水地将其紧紧搂住,片刻不让她逃离,生怕她犹如时间的小偷,悄无声息地从自己的指尖溜走。 慕功对楚蕴笙爱得如此深切,一度爱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就是不知当他得知楚蕴笙真实身份的那一刻,又该会是如何的心如刀割、万念俱灰了。 这世上最大的伤痛,莫过于遭受亲信之人的背叛。 如若慕功得知楚蕴笙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妖族的四大长老之一,那么恐怕他们二人之间究竟是不是两情相悦,也就显得没有这么重要了。 因为像这样一正一邪、势同水火的对立面,终将落得跟苦无与妖瑞霜同样的下场。 除非他们能抛开世俗之见,否则便是别无他法。 慕功这一生一向是刚正不阿、大大方方、光明磊落、正直无私,其中斩妖除魔、殛鬼灭怪的丰功伟绩更是数不胜数、不计其数,他身为大义凛然、正气浩然的正义之士,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凡是遇到行凶作恶的妖魔鬼怪,更是会义不容辞地挺身而出、伸张正义。 纵使楚蕴笙愿意撇开此等为世人所不容的门户之见,慕功也未必能放下自己与她的嫌隙。 两人现在有多恩爱,分手之时就有多么的伤感。 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即是如此了。 楚蕴笙现在靠在慕功的怀里,脸上所洋溢着的,自然皆是幸福的神情,就是不知当慕功与之反目成仇之时,又该是如何的痛不欲生、苦不堪言了。 慕功用多愁善感、深邃阴沉的双眸眨也不眨地望着清澈见底、波澜不惊的静波池,一时之间,思绪万千。 祭风道人的谆谆教诲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涌进慕功的脑海,使得他再度陷入悲伤的情绪当中,久久无法自拔。 慕功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沉默良久之后,才愁眉莫展、忧思神伤吐出两个字道:“蕴笙。” “嗯?”楚蕴笙轻轻回应,从容自如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全然没有意识到慕功微妙的情绪变化。 “你还记得我那师弟吗?”慕功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问。 “当然记得。”楚蕴笙相当自然、不假思索地回应道,“你那苦无师弟不是昨日才刚刚回来?在各大掌门人面前大展身手、一展拳脚,可谓惊艳全场、惊呆众人,他可是给大伙儿留下了挥之不去、极其深刻的印象呢。更何况我先前与之也算是有所交集,纵使一年不见,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把他忘却了吧?” 慕功在耸了耸肩膀的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苦笑,进而愁肠百结、心如死灰地冷冷道:“你所说的,是我那苦无师弟不假,但是现在,他已经改名换姓,不叫苦无了。” 楚蕴笙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万分的神情,其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楚蕴笙慢慢悠悠地重新抬起头来,面朝黯然失色的慕功,疑惑不解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大师兄此言何意?” 慕功微微叹息过后,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昨天三更半夜里,苦无就已经早早地与我们决裂。他杀了战岩师叔,然后更名为杨林风,自那之后,便是不管不顾地扬长而去,丝毫没有考虑过我这个师兄的感受。” 楚蕴笙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妙,进而用那犀火般的眼神寸步不离地盯着一脸愁怨的慕功,急不可耐地追问道:“什么?!怎会如此?!大师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为何要更名为杨林风,又为何要平白无故地杀了战岩师尊?莫非是他再度遭受了体内灭魂之力的侵蚀,致使他于一时之间神志不清、思绪混乱、六亲不认,这才失手误杀了他?” 面对楚蕴笙张皇失措地连连提问,慕功也仅仅只是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地摇了摇头而已。 他长叹一口气,愁绪满天地扼腕叹息道:“其中的具体缘由,我也不甚清楚。我只是听师父讲起,这才对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一知半解。师弟之所以会心性大变对战岩师叔下手,是因为战岩师叔杀了枯山大师。而师弟这般肆无忌惮、无所顾忌地大开杀戒,自然是为自己的师父报仇雪恨无疑。至于他为何要更名为杨林风,我想,大抵是因为苦无这个名字承载了他在神宗所有的回忆,他是为了忘却这一切,从此以后都不再想与我们有半点瓜葛,所以才会改名换姓的吧……” 楚蕴笙拧着眉头,半天缓不过劲儿来,许是慕功所言的信息量太过庞大的缘故,导致楚蕴笙竟还有些接受不过来。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近乎干枯的嘴唇,不禁神游天外、六神无主,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那有可能是在想着该如何安慰慕功,亦有可能在想,下一步的打算…… 不过楚蕴笙细细想来,还是在这个时候安慰一下慕功比较好,毕竟她不能否认自己对慕功的真情实感,只是妖帝那边交代下来的任务,自己也不能有所懈怠罢了。 苦无更名换姓、与神宗决裂如此惊天动地的消息,自己需得跟妖帝支会一声才行,不过在此之前,自己还是得轻声细语地安抚一下慕功才是。 毕竟慕功现在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多如牛毛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直叫楚蕴笙看了都忍不住心疼。 只见楚蕴笙一把揽住慕功温暖雄厚、粗壮有力的臂膀,心如止水地安慰道:“大师兄,我知道你跟杨林风之间的情谊深厚,但你万万不能因为这个而消极怠惰、昏昏沉沉下去。杨林风行事素来稳重周全、沉着冷静,但此番却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足见枯山大师的仙逝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也许短时间,大师兄还是不要打搅他的为好。” 慕功心弦一紧,慢慢悠悠地把注意力从波光粼粼的水面转移到楚蕴笙楚楚动人的脸庞上,进而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声线,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开口道:“我要去找师弟之时,师父亦是这么与我说的。” 楚蕴笙稍稍喘息,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她明媚的双眸之中停留片刻,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楚蕴笙愁眉苦脸、忧心如焚地劝说道:“掌宫既然这么说,那便肯定有他的理由。毕竟掌宫已经失去了战岩师尊,他担心杨林风一气之下会把大师兄你一并收入囊中,这才迟迟不肯让你去找他。掌宫是如此想,我亦如是。大师兄,就权当是为了我,近段时间,能否多多陪在我的身边呢?” 慕功与之相视良久,半天都挪不开眼,大抵是楚蕴笙的盛世美颜太过诱人的缘故,竟是叫慕功看得小鹿乱撞、意乱情迷,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面对楚蕴笙如此言简意赅、唐突直白的诱惑,慕功自是有些把持不住,更何况是在已经失去了杨林风的前提下。 当慕功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被击溃时,楚蕴笙自是可以把杨林风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取而代之。 虽说这两人在他心目当中,本就是平分秋色、伯仲之间,但现在杨林风一走,楚蕴笙自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填充他的内心。 只见慕功缓缓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摊开掌心去抚摸楚蕴笙如花似玉的脸颊,进而心潮澎湃地坦诚相待道:“放心吧蕴笙,自从师弟一走,我这悠哉悠哉、百无聊赖的生活便是多了一份凄清和萧索,剩下的时间除了陪你,我便是再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打发了。” 第八百五十四章 拆穿楚蕴笙 白峰亭下,静波池前。 慕功和楚蕴笙在光天化日之下卿卿我我、恩恩爱爱、如胶似漆、促膝长谈,期间聊了很多关于往后的打算,不过大多都是一些男欢女爱之事,可是尽管如此,楚蕴笙也算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之一,起码这样还可以分散慕功的注意力,让他脑子里所想着的,不光是有关杨林风的悲伤往事,还有与自己的风花雪月、花前月下。 两人就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似的,一直在白天聊到晚上,不眠不休、毫不停歇。 直至最后鱼儿从静波池中一跃而起,惊艳四座,这才把慕功和楚蕴笙从无限的遐想当中给拉了回来。 慕功含情脉脉地凝视着楚蕴笙楚楚动人的双眸,良久都是默不作声、一言不发,进而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脑袋向前倾了倾,慢慢悠悠地向楚蕴笙靠近,而后毫不客气地给了她深情一吻,期间唇齿相依、相濡以沫,甜甜蜜蜜、羡煞旁人! 两人好一番交融以后,慕功才依依不舍地把舌头从她嘴里伸出,进而用那洞若观火的眼神寸步不离地注视着楚蕴笙美若天仙、倾国倾城的面庞,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憋出一句话道:“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楚蕴笙轻轻点头答应,只轻声细语地应了一声道:“嗯。” 两人从白峰亭的座椅上携手而起,不谋而合地往碧春宫缓步而去。 他们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谁都不敢走得太快,很是珍惜跟彼此在一起的幸福时光。 二人一小步接着一小步地往前挪动,速度如同乌龟、胜似蜗牛,可谓出奇的慢。 然而被人看重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你越是在意,它便越是要从你指尖悄无声息地逃之夭夭、溜之大吉。 他们只觉得这才短短一小会儿的工夫,便已抵达了碧春宫的拐角处。 楚蕴笙在距离大门口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驻足停留,就连慕功也不由得跟着她赫然止步。 两人互相转过身子,四目相对,冲着彼此相视一笑,纵使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但只要他们二人陪伴在彼此的身边,心中便总是无限宽慰。 楚蕴笙莞尔一笑,进而低了低头,小脸一红,在不由自主地踮了踮脚尖的同时,平心静气地说道:“前面就快到了,不如……你就送到这里吧。” “这是为何?”慕功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而后愁眉不展、神思不属地追问道,“如若我就想送你到碧春宫的大门口呢?” 楚蕴笙的脸上亦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进而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而后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这没几步就到了,你送到这里,已是绰绰有余。况且再往前走,难免人多眼杂,跟大师兄在一起,蕴笙的压力可大了。” “你有什么压力?”慕功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二话不说地上前一步,霸气侧漏地一把搂住楚蕴笙纤细的小蛮腰,使其更向自己靠了靠。 慕功的一顿操作猛如虎,倒是把楚蕴笙吓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她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眼神当中更是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楚蕴笙明媚动人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慕功很是强势地把嘴巴附到她的耳边,进而用一种极其魅惑的声线,不甘示弱地柔声道:“做我的女人,不需要有压力。你既然身为我的夫人,自当是名正言顺、悠闲自在,哪里还用得着这么拘束?” 慕功的鼻息在楚蕴笙的耳边既是喘气,又是吸气,使得楚蕴笙于一瞬间面红耳赤、满脸通红,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那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 在慕功的强烈攻势下,楚蕴笙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向来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竟也透露出几分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在匆匆回过神来以后,使尽九牛二虎之力,一把推开面前的慕功,使其连连后退好几步,甚至打了好几个趔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大师兄说话真是越发的没轻没重、没羞没躁了。”楚蕴笙红着脸,撅着脸,心潮澎湃地嗔怪道,“你不害臊,我还害臊呢!还不赶紧回去,不然大师兄明天可别想再见到我!” “诶!别!”慕功一听这话,顿时就慌了神,当即就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我回去,我回去还不行吗?” “要回去就快点儿回去!不要光说不做!”楚蕴笙大义凛然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进而无所畏惧地环手于胸,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 而慕功倒还是不以为意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进而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憨憨一笑,试探性地确认道:“那我可真回去了?” “回去吧,回去吧。”楚蕴笙的眉眼带笑,连连挥手催促道。 慕功冲着楚蕴笙温柔一笑,随即转身没走几步,就又回过脑袋,恋恋不舍地再三确认道:“真回去了哟?” 楚蕴笙见此情形,忍不住皱了皱眉,脸上更是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当即就“啧”了一声,干脆利落地吐出几个字道:“少废话,赶紧的!” 慕功淡然一笑,潇洒自如地转过身、回过头,随即便是迈着欢欣愉悦的步伐往回走去。 得亏有了楚蕴笙这一剂良药,否则多愁善感、重情重义的慕功今晚无论如何也是决计睡不安稳! 楚蕴笙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地凝视着慕功渐行渐远,直至其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当中以后,楚蕴笙的脸色才是突然变得阴沉起来。 她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凌厉的目光之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那双可令星空暗淡的眼神,一度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既然现如今慕功一走,楚蕴笙自是要办起自己的另一桩正事儿来了。 她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转身就朝暗淡无光、不见人影的阴霾处走去,那急匆匆的小碎步恰恰表明了她此行的目的并不纯粹,显然是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当楚蕴笙大步流星、快步疾走地来到一处僻静之地时,还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如履薄冰地左顾右盼,行事一度十分谨慎,想来也是有了上次被于七逮个正着的教训,故而这一回飞鸽传书,才会显得格外小心警惕。 楚蕴笙自以为这回已经是天衣无缝、万无一失,殊不知深藏不漏、高深莫测的于七早已在暗处蓄谋已久,就等着故技重施、旧戏重演。 只见楚蕴笙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确认周遭安全以后,便是把食指和大拇指凑到一块儿放入嘴里,进而用一股巧劲儿微微一吹,当即就唤来了一只洁白无瑕的信鸽。 信鸽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地扑腾着翅膀,于星月交辉处若隐若现、似有似无,宛若一颗沉甸甸的流星般从天而降,直逼楚蕴笙而去。 楚蕴笙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逐步逼近的信鸽,屏气凝神、翘首以盼。 眼看信鸽马上就要逼近楚蕴笙,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危机时分,正于空中翩翩起舞的信鸽却是猝不及防地遭受一记重创! 只见信鸽的小身板微微一抖,口中亦是发出一声啼鸣,进而整个身子直接从空中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楚蕴笙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感到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进而在惊慌失措之余出于本能,猛地把头一抬,一眼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面前的捣鬼之人身上。 楚蕴笙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一时之间,心慌意乱、坐立不安,顿时感到好些无所适从、心乱如麻。 于七低垂着脑袋,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把信鸽的位置取而代之,缓缓步入楚蕴笙的视线当中。 这回的于七既没有戴斗篷,也没有戴斗笠,更没有披蓑衣,而是以自己的真实面目坦诚相待,不做任何掩饰。 随着于七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来,楚蕴笙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而后便是不由得大惊失色、惊愕不已! 她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于七?” 于七昂首挺胸、挺起腰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怀好意、居心不良的阴险笑容,进而不慌不忙地迎着楚蕴笙缓步而去。 那逐步靠近的脚步虽说是慢慢吞吞,但却完美无瑕地彰显出了雄赳赳、气昂昂的王者气场,对此行更像是稳操胜券、势在必得,仿佛是有十足的把握让楚蕴笙为己所用,所以那六亲不认的步伐才能够迈得如此自信。 楚蕴笙见于七一步接着一步地向自己靠近,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妙,瞬间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神色慌张地大喝一声道:“站住!你要干什么?!” 于七在楚蕴笙的尖叫下不由得赫然止步,先是猛然怔了一下,然后才镇定自若地轻声一笑,进而得心应手地挥一挥衣袖,帅气十足地把双手背过身后,而后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干什么?这话……应该由我来问你才对吧,楚蕴笙?” 于七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楚蕴笙的身上,使得她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顺风顺水、畅通无阻地滑落地面。 楚蕴笙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其内心深处早已是兵荒马乱、慌里慌张! 她拧着眉头,忧思神伤、郁结寒气,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色可谓愈发的难看,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她只觉得好一阵头晕目眩、头昏脑胀,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耳边转悠转悠似的,一直在“嗡嗡嗡”的吵个不停,着实把人搅得不得安宁! 于七的嘴角上扬到极致,忍不住发出一阵阴森可怖却又格外爽朗的笑声,进而意味深长地挑逗道:“怎么?三更半夜唤来信鸽,莫非是要给远在异乡的父母报个平安啊?” 楚蕴笙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鄙夷不屑、简单粗暴地瞥了他一眼,进而蛮不在乎地漠然置之道:“知道还问,真是多嘴!” 于七在耸了耸肩的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饶有兴致地迎着她的话问下去道:“既是给父母报平安,楚姑娘又何必鬼鬼祟祟、贼眉鼠眼的呢?” “你少无中生有、凭空捏造了。”楚蕴笙怒目圆睁、瞋目而视,进而牛气冲天、怒火中烧道,“我哪里有鬼鬼祟祟的?真是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于七在挑了挑眉头的同时,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疯狂暗示道,“究竟是我在血口喷人,还是楚姑娘在自欺欺人,想来也用不着我多说了吧?” 楚蕴笙的心中一阵触动,慌慌张张的样子还真是颇有一番做贼心虚的意味! 她强装淡定地抿了抿近乎干枯的嘴唇,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故作镇定地调转矛头道:“我当然是在寄家书无疑,反倒是于七你,三更半夜的不睡觉,怎会出现在我碧春宫附近?要说可疑,肯定也是你的嫌疑最大吧?” “哼。”于七泰然自若地冷笑一声,进而毫不遮掩地径直拆穿道,“你不必遮遮掩掩、混淆概念,毕竟……我也不是第一次见你这样趁着深夜寄送家书了。” 楚蕴笙心头一震,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双手更是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仿佛下一秒就要对于七大打出手、刀剑相向,瞧她那横眉怒目、青筋暴气的模样,似乎还想把于七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楚蕴笙那充满杀气的眼神寸步不离地盯着气定神闲、神色自若的于七,进而深恶痛绝地咬牙切齿道:“上回那个人,竟然是你?!” “没错,就是我。”于七大大方方、轻描淡写地承认道,“上回跟楚姑娘连过数十招,觉得楚姑娘的武功当真是高超绝伦、妙不可言,若非我跑得飞快,恐怕当真是要成了楚姑娘的囊中之物了。” 楚蕴笙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于七良久,微微张开的嘴巴好像是要说些什么,但始终是沉默不语,这话到嘴边,竟还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硬生生地自己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虫声薨薨、鸟儿啁啾。 双方互不相让地面对面站立,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使得现场瞬间向外散发出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儿,随时都有引爆全场的可能。 “呵呵……”于七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轻声笑笑,兴致勃勃地打趣道,“怎么样?事到如今,难道楚姑娘还要继续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装疯卖傻吗?在外人面前装装样子也就罢了,可是在我面前,楚姑娘当真以为还是滴水不漏、无懈可击吗?” 于七的言语之中满是威逼利诱之意,几乎把楚蕴笙逼到了绝境! 第八百五十五章 惨遭碾压,受到威胁 楚蕴笙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的难看,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不禁神游天外、心猿意马,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知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她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义正词严地反驳道:“当初你乔装打扮成那样出现在我的面前,可见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啊。”于七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无所畏惧、道貌岸然地凝视着楚蕴笙美若天仙、倾国倾城的面庞,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楚姑娘这点倒是说对了,而且……我记得我也没说过我是什么好东西吧? 楚蕴笙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进而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顿时有股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足以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楚蕴笙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只觉得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她那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这般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模样,想来定是紧张到了极点,否则断然不会如此的心惊胆颤、心慌意乱。 楚蕴笙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颤抖着声线,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试探道:“这么说来,你在神宗的目的肯定是不甚纯粹了?” “不甚纯粹?”于七先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毫不遮掩地径直拆穿道,“纵使我的目的再怎么不纯,恐怕也不及楚姑娘的万分之一吧?楚姑娘煞费苦心、处心积虑地潜入神宗,又能够做到这般的按兵不动、隐忍不发,想来背后的谋划一定是很不简单了?” “还是先别说我了。”楚蕴笙无所顾忌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进而特地提高了音量,并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道,“不如还是先说说你吧。你此番潜入神宗,肯定也是居心叵测、图谋不轨,我一开始的时候竟是没看出,原来你也是居心不良、心怀不轨的奸邪之辈。只是不知你为谁效命?来到神宗又有什么企图?” 于七在耸了耸肩的同时轻声笑笑,饶有兴致地打趣道:“楚姑娘这般犀利提问,倒是让我纳闷,莫非我们之间很是熟识,甚至已经到了可以坦诚相待的地步?” “那倒没有。” “没有!楚姑娘还敢问这么多?”于七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就连言语之中也透露出几分杀气,那虎视眈眈的眼神径直恶狠狠地瞪了楚蕴笙一眼,倒是把楚蕴笙给吓了一跳! 她的心中一阵触动,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暗暗喘了一口气,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猛地把手向下一挥,以此表示了一个急躁而有无力的动作,而后略显不耐烦地随口敷衍道:“少废话,今晚找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于七淡然一笑,镇定自若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没什么目的,只不过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小忙罢了。” “哦?”楚蕴笙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进而格外好奇地问,“我倒是有些纳闷,你我除了同门之谊外,便算得上是非亲非故,就连平日里也是交集甚少,试问在这样的前提下,你又有什么理由让我帮你这个忙呢?” “同门之谊亦是得以帮忙的理由,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楚姑娘难道连这点举手之劳都不愿意帮么?”于七有意无意地疯狂暗示道,“更何况楚姑娘连我这忙是什么都不知道,又何必急于拒绝呢?” “不管你是什么忙,我都不会答应你。”楚蕴笙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不假思索地拒绝道,“于七,不管你潜入神宗究竟有什么目的,我都一定是你惹不起的人。今晚我就当我们从来没见过,你做你的事,我干我的活,从此以后,互不干涉、一如既往。否则到时候鱼死网破,对谁都不好。” “惹不起的人?”于七一把抓住其中的重点,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念了一遍,进而鄙夷不屑地冷笑一声,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楚姑娘还真是辞色锋利、大言不惭啊,可我细细想来,在这江湖之上,好像并没有什么我惹不起的人啊?” 此言一出,楚蕴笙便是当即把凌厉的目光转移到了于七的身上,凶神恶煞的眼神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浓烈的杀气,气势汹汹、势不可挡,面目狰狞、如狼似虎的样子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于七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好大的口气啊。”楚蕴笙怒目圆睁、瞋目而视,怒气冲天、怒不可遏地辞气激愤道,“既然你都是这般的神通广大了,那哪里还用得着我帮忙?天色已晚,你还是速速请回吧,我也该回去歇息了。明日一觉醒来,就权当是做了一场梦,你我二人,各司其职。” 说罢,眼看楚蕴笙转身就要离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于七却是凭借一个箭步瞬行到了楚蕴笙的面前,引得一阵疾风掠过,吹得她的发丝好生招摇,硬生生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诶!别急着走啊,咱们这事儿,可还没谈完呢。”于七幽幽说完以后,竟还露出了一抹极其邪魅的笑容,一度看得人汗毛竖立、胆颤心惊。 楚蕴笙当即就“啧”了一声,脸上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进而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牛气冲天地怒火中烧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你要是再不让开,可不要怪我不顾及同门之谊!” “哦?不顾及同门之谊?”于七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就跟一点儿也不担心楚蕴笙会对自己造成什么损伤似的,“那我倒是想要看看,楚姑娘究竟要如何不顾及同门之谊了。” “你……”楚蕴笙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脸上更是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微微张开的嘴巴仿佛是有千言万语即将从中脱口而出,但后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是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偏偏吐不出一个字来,直至其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言简意赅、干脆利落地批评道,“不知死活、自掘坟墓!” 话音刚落,楚蕴笙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的那只手便是当即就朝于七轰了出去。 只可惜于七眼疾手快、反应迅速,功力更是远远超出仅仅只有七重天的楚蕴笙,又怎么会叫她有此可趁之机呢? 只见于七猛地把头一扭,一眼就盯上了楚蕴笙那扑面而来的一道掌力,进而在这一掌迎面而来之际,以飞快的速度侧过身子,直勾勾地看着这一掌轰在了自己的面前! 楚蕴笙在意识到自己扑了个空以后,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楚蕴笙明媚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随即便是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楚蕴笙匆匆反应过来后,正想变换招式准备回击,但心狠手辣、出手迅猛的于七却是偏偏不给她这个机会。 只见于七趁着楚蕴笙悬浮于空的手定格的一瞬间,当即就腾出一只手背,以一股巧劲儿往右边一拍,径直打在了楚蕴笙的腹部上! 于七的手法很是高妙,分明没用多大的力气,却是在一时之间发挥出了十足的威力! 当手背打在楚蕴笙腹部上的一瞬间,竟还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这也足见于七这一道掌力的力度有多大了! 楚蕴笙只觉得眼睛一闭一睁,便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口中更是不由得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随即双脚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谁知于七竟是一点儿喘息的机会都不留给楚蕴笙,在她后退期间便直接迎着她的方向快步疾走、奔突前行而去。 与此同时,于七右手的掌心上更是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幻化出邪族至宝封喉! 封喉在于七的掌心上相当柔顺地连转好几圈,气势恢宏地向外涌出一股强大的邪气。 随着于七在靠近楚蕴笙时飞快地把手一抬,便是恰到好处地把封喉架在了楚蕴笙的脖子上。 楚蕴笙顿觉一股冰冷的寒意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扑面而来,愣是吓得她不敢动弹,整个人都径直傻不愣登地怔在了原地,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妙。 她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顿时面露难色、满脸愁容,一脸仇怨的样子犹如乌云盖顶般沉重地压在了她的头上,使得她的面庞之上满是厚重的阴霾! 于七迟迟不收起封喉,楚蕴笙便是迟迟不敢动弹,不过有一点她倒是不得不承认,这种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当真难受得很! 楚蕴笙稍微低垂着脑袋,用余光去瞥封喉华美绝伦的刀身,就连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不过这心里自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楚蕴笙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九重天?你竟然会有整整九重天的功力?” “哼。”于七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嘲讽道,“九重天算是什么东西?不妨告诉你,就连十重天离我,也仅仅只有一步之遥而已!” 楚蕴笙一听,当真是心弦一紧,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成竹在胸、胜券在握的于七,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甚至是细思极恐、恐怖至极! 如此高深莫测的功法分明已经胜过江湖上的大多数人,可尽管如此,他居然还能那么的沉得住气,潜入神宗整整一年多才有了些许动静,这般小不忍则乱大谋,果真是干大事的人! 楚蕴笙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显然还没有准备好接受死亡的到来。 原以为一向心狠手辣、蛇蝎心肠的于七会让楚蕴笙一命呜呼、一死了之,谁知这才没过一小会儿的工夫,于七便是慢慢悠悠地把封喉从她纤细的脖子上放了下去,进而泰然自若地转过身、回过头,大义凛然、故作高深地背对着楚蕴笙。 不过当于七身上的那一抹杀气消散殆尽,其手上的那把封喉亦是紧接着随风飘散、凭空消失了。 楚蕴笙不禁愣了一下,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竟也透露出几分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而且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对于七的操作好生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你不杀我?”楚蕴笙紧皱着眉头,疑惑不解地问。 “杀你?我为什么要杀你?”于七稍稍抬头,含情脉脉地凝望着璀璨夺目、引人注意的星空,进而一本正经地言归正传道,“我此行找你本就是有要事相商,倘若杀了你,于我能有什么益处?大事不成不说,反倒还有可能惹祸上身。这赔本的买卖,我可不做。” 楚蕴笙拧着眉头,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于七的背影良久,进而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问:“你既是已经跻身九重天的高强功力,我在你面前可谓是微不足道、不堪一击,我实在想不通,我究竟还有什么能够为你做的?” “你当然可以。”于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回头,面朝楚蕴笙,进而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而且你所能做到,远比你自己所想的要多得多。” 楚蕴笙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愁眉不展、忧思神伤道:“既是如此,那你不妨说来听听。我倒是有些好奇,我究竟能帮你什么忙。” 于七从容自如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进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而后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我要你,去帮我夺得禁地之中的上古阴剑,熔寂!” 于七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楚蕴笙的身上,使得她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楚蕴笙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凤熄,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问:“你想要熔寂?” “不错。”于七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我想要的,就是熔寂!” 楚蕴笙心头一震,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只觉得好生头昏脑胀、头晕目眩,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耳边转悠转悠似的,脑瓜子一直在“嗡嗡嗡”的吵个不停! 楚蕴笙细细想来,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久久无法自拔。 妖杞囊此行派自己混入神宗,本就是以细作的身份向外界传达神宗的一举一动,虽说没有命令自己对熔寂下手,可到底该如何不费一兵一卒地取得熔寂一直是让四大统领感到头疼的问题。 现如今于七竟然想要利用楚蕴笙夺得熔寂,自是一脑门儿撞在了枪杆上无疑,楚蕴笙身为妖族的四大长老之一,又岂会看着自家的神兵利器落到他人的手里? 只可惜于七并不知道楚蕴笙背后的势力其实是妖族,否则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着找自己的对头帮忙。 于七但凡能从楚蕴笙身上察觉到一星半点的妖气,也不会选择让她成为自己的棋子。 只是不知道楚蕴笙到底用什么办法掩盖了自己身上的妖气,居然可以做到这般的完美无瑕、无懈可击,倒真是叫于七束手无策、无计可施了。 第八百五十六章 今晚动手 于七和楚蕴笙之间的联手顶多是建立在同门之谊的基础上,因为他们对彼此之间的真实身份都是一无所知、无从知晓,故而二人之间也就缺乏一定的信任,时至现在,楚蕴笙面对于七的请求也还是畏畏缩缩、畏首畏尾、顾虑重重,始终不敢答应。 毕竟偷盗熔寂是何等重大的罪过,一旦被人发现,楚蕴笙必将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而且这样就意味着她跟慕功之间的感情,肯定是到此为止了无疑。 其实最叫楚蕴笙放心不下的,还是她跟慕功之间的这段感情。 楚蕴笙被关地牢、遭受制裁事小,可倘若要叫她跟慕功经历生离死别,那内在的痛才往往最是令人心如刀割、万念俱灰。 故而楚蕴笙现在所一直提心吊胆的一个顾虑,便是自己的真实身份恐有暴露的危险。 偷盗熔寂在这一点顾虑面前,就需要格外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才行了。 其实当于七说出他找自己帮的忙原来是偷盗熔寂之后,楚蕴笙的心中除了感到诧异万分之外,还感到了一丝丝欣喜和庆幸。 幸亏自己得知了于七这层深藏不漏的真实目的,这才能够保证快人一步地拿回熔寂,否则这上古阴剑要是落到外人的手上,那还得了? 故而谈到此处时,楚蕴笙便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必须答应了,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纵使自己不动手,于七也迟早会动手。 与其让熔寂落到外人的手上,倒不如由自己带回去献给妖帝。 这般举手之劳,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纵然楚蕴笙明面上答应要帮于七夺得熔寂,她私底下肯定还是不会乖乖顺从。 熔寂到手之后,楚蕴笙当然是迫不及待地把它献给妖帝了,又哪里还会叫于七有看到它的机会? 楚蕴笙正这么想着,竟还不由得神游天外、六神无主,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什么东西,而后更是一度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久久无法自拔。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只能听到虫声薨薨、鸟儿啁啾。 就在此时,许是于七等得有些不耐烦的缘故,便也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 然而就是这猝不及防的咳嗽声,当即就把楚蕴笙从无限的遐想当中给拉了回来。 她的心中一阵触动,猛地把头一抬,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显然是惊魂未定、心有余悸。 于七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怎么样?考虑得如何了啊?” 楚蕴笙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色可谓愈发的难看,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试探性地问:“你的功法如此之高,远在我之上,又为何不自己去取呢?让我去取的话,恐怕还没你本尊去取来得轻松。” “有些事情我总是不方便抛头露面。”于七从容自如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进而意味深长地说,“让别人替我操手,永远比自己亲自动手要保险稳妥得多。” “哦?”楚蕴笙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你不方便抛头露面,难道我就方便了?” 于七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简单粗暴地瞥了她一眼,进而愁眉不展、神思不属地扼腕叹息道:“方战岩命丧黄泉一事,相信你已经从慕功口中得知了。他昨日才刚刚驾鹤西去、魂归西天,按理来说,我本是应该一直待在奇阳宫中为其守灵,除此之外,便是哪里都去不了。你说这些日子,我还方便出现在大众的视线当中吗?” “方战岩?”楚蕴笙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一把抓住其中的重点道,“好啊,人家才刚刚含笑九泉,你就敢直呼他的名讳了。想来为其守灵,也并非是你所愿吧?” 于七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言简意赅地漠然置之道:“知道还问?” 楚蕴笙在耸了耸肩的同时,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特地提高了音量,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而后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其实我倒是有些好奇,方战岩的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当真是如慕功所说的那样,被神智不清、六亲不认的杨林风在一气之下一剑刺死么?” “杨林风如今已经跻身九重天的高强功力,哪里还会被灭魂之力害得神智不清、理智全无?”于七镇定自若地心知肚明道,“那也只不过是因为方战岩得罪了他,所以杨林风才会想要对他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罢了。” 楚蕴笙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一脸释怀的样子像是已经对这件事情了然于心。 于七长叹一口气,急不可耐地言归正传道:“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忙,你到底是帮,还是不帮?” 楚蕴笙猛地把头一抬,虎视眈眈地凝视着于七良久,洞若观火的眼神当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于七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不过楚蕴笙细细想来,还是抑制住了心里的这口恶气,因为她清楚自己并不是于七的对手,故而若是要暴虎冯河地与之蛮干硬拼,肯定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于是乎,楚蕴笙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试探道:“如果我说不呢?” 于七低了低头,鄙夷不屑地冷笑一声,进而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帅气十足地把双手背过身后,而后道貌岸然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我都差点忘了,我为什么要询问你的意见呢?今天你答应最好,不答应,也得给我答应!” 于七的辞色锋利,当即就把现场的氛围推向了高潮,使得场上于一瞬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把这里夷为平地! 楚蕴笙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似是已经秣马厉兵、蓄势待发。 她紧皱着眉头,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问:“怎么?如果我不答应,你还要杀了我不成?” “杀了你?”于七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心如止水地轻声笑笑,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不……我怎么可能会杀了你呢?你对我来说还有这么大的用处,故而在我彻底利用完你之前,我是不会让你轻易去死的。即便是你自己想死,我也绝不允许。只有我让你死,你才能去死!” 于七的言语很是阴森可怖,目光之中遍布杀戮之气,颇有一番丧心病狂的意味。 而楚蕴笙的脸色亦是于一时之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着实是被吓得不轻。 楚蕴笙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鼓起勇气,把心一横,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士可杀,不可辱。你想利用我,也得看看自己配不配!” 于七蛮不在乎地淡然一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不是你的主子,自然不配使唤你。可是今天无论如何,你也得听我的使唤!我知道你跟慕功素来交好、两情相悦,试问如果让他知道你居心叵测、图谋不轨、另有所图的话,那你们二人之间的感情会不会如同一盘散沙,风吹就散呢?” 于七一针见血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楚蕴笙的身上,使得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楚蕴笙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那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紧张到了极点,所以才会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楚蕴笙横眉怒目、青筋暴起,深恶痛绝地咬牙切齿道:“你威胁我?” 于七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向楚蕴笙缓缓靠近,而后更是直接来到了她的面前,胆大包天地把嘴巴附到了她的耳边,轻声细语地幽幽道:“是,又如何?我就是威胁你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于七对楚蕴笙冷嘲热讽完以后,才不慌不忙地把脑袋缩了回去,进而冲着他微微一笑,似是已经稳操胜券、成竹在胸! 楚蕴笙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里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她的心里像是藏了一座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愤怒火山,滚滚岩浆随时都有从中喷涌而出的可能。 不过楚蕴笙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强压心中怒火,进而不甘示弱地反驳道:“你不要忘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倘若你胆敢在众人面前拆穿我,我也不会让你好过!大不了就是一个同归于尽、鱼死网破!所以于七,我奉劝你一句,我们两个人各为其主、各司其职,你最好不要打搅我,我也不会干扰你,否则到时候你不好交差,我也没法复命。你我二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呵呵……”于七低垂着脑袋,情不自禁地发出一阵阴森可怖却又格外爽朗的笑声,直至其笑够了以后,笑容才是逐渐消失,表情亦是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而后义正词严地说,“楚姑娘还真是巧舌如簧、能言善辩啊。只不过楚姑娘有所顾虑,可我却未必像楚姑娘这样有这么多羁绊。我不管你是受了谁的指使才会潜入神宗别有所图,但我却是孤家寡人、自成一派,我所做的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我自己。故而他们若是对我起疑,我尚且可以没有顾虑地全身而退,但是楚姑娘你就不一样了,你是为了自己的主子卖命,如果你此行两手空空、无功而返,那么不知道你的主子又该会怎样的为难于你呢?” 楚蕴笙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头昏脑胀、头疼欲裂,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自己耳边转悠转悠似的,脑瓜子一直在“嗡嗡嗡”的吵个不停,着实是烦人得很!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于七居然是形单影只、自成一派,如此说来,自己现在还真是处于劣势无疑了。 楚蕴笙的眼睛一闭一睁,清澈见底的双眸之中竟也透露出一丝茫然,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脸上满是忧心惙惙、惶恐不安的神情,那一抹神思不宁、郁结寒气的脸色宛若乌云盖顶,使得她楚楚动人、如花似玉的面庞上总是覆盖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楚蕴笙愁眉苦脸、愁绪满天地低声问道:“你要熔寂,究竟有什么目的?!” 于七轻声笑笑,平心静气地说道:“那就是我的事情了。而既然是我的事情,你就没有插手的必要。像熔寂这样威力无穷的上古阴剑,觊觎它的人自是数不胜数、不计其数,而我要它,无非就是和其他人大同小异罢了。” 楚蕴笙怒目圆睁、瞋目而视,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喝斥道:“异族的东西,你也敢动?” “异族?”于七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进而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嘲讽道,“等我拿到了熔寂,自是能借着这把上古阴剑扶摇直上、一飞冲天,功力跻身十冲天更是指日可待,而到了那个时候,哪里还用得着担心异族的妖魔鬼怪?等我成了这天下第一人,所向披靡、天下无敌,看谁还敢造次!” “天下第一人?”楚蕴笙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原来这就是你的真实目的吗?” “哼。”于七自信一笑,心平气和地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的志向可不止于此,但要发展我的宏图伟略,成为那天下第一人自然是首要的一步。楚姑娘若是帮了我这个忙,自然也算得上是功德无量了!希望楚姑娘不要再拿之前的那套说辞来糊弄我,因为即使你跟我同归于尽,你所失去的,也永远比我要多得多。楚姑娘跟大师兄情比金坚、情投意合,想必也是不忍割舍这段感情吧?” 楚蕴笙的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于七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楚蕴笙寻思着熔寂毕竟是异族之物,既然于七想利用自己夺得它,那自己倒不如姑且先答应下来,到时候得手了,便找个机会直接把她带回妖族,不给于七丝毫的可乘之机,等熔寂回到了妖帝的手里,他们也就只能暴跳如雷、坐以待毙了。 于是乎,楚蕴笙几经思量过后,还是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也罢,既然如此,那我答应你便是了!” “好!很好!”于七心满意足地为之抃掌道,“哈哈……只要你乖乖帮我拿到熔寂,我保证你跟慕功之间的感情一定不会受到半分损伤!” 楚蕴笙皱着眉、苦着脸,困惑不解地问:“你要我何时动手?” 于七仔细一想,别有深意地脱口而出道:“若是方便,就今晚吧。” “今晚?!”楚蕴笙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这么急?” “这种事情,当然是越快越好。”于七其味无穷地催促道,“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那你接下来就可以去准备准备了。算算时辰,估计陈阙就快回来了,到时候我还得去奇阳宫候着,跟他阐明事情的缘由,至于熔寂,就交给你了。” 第八百五十七章 楚蕴笙行动暴露 于七说完以后,便是干脆利落地纵身一跃,凭借高超绝伦的身法扬长而去,消失在浓浓的暮色之中。 楚蕴笙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刚想叫住于七,只可惜于七的身手太过矫健,楚蕴笙才刚刚吐出一个“诶”字,他便已经从自己的眼前消失,导致楚蕴笙最终还是不由得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只能听到虫声薨薨、鸟儿啁啾。 现场独留楚蕴笙一人傻不愣登地怔在原地,寒风瑟瑟,孤寂凄凉。 她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的难看,最终只好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叹息之中,满是愁苦之意。 话分两头,楚蕴笙要去禁地盗取熔寂,而于七则是火急火燎、快马加鞭地赶回了奇阳宫。 当于七匆匆忙忙地赶至此处时,陈阙已是在奇阳宫内恭候多时。 奇阳宫的正殿上,除了那些丧礼的必需品,最为醒目的,便是位于中间的一口棺材。 这口棺材由千年寒冰凝聚而成,从头到尾近乎透明,周身上下总是马不停蹄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寒气,哪怕稍微靠近一寸,都能让人有种置身于冰天雪地的感觉,着实是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不过它最为人津津乐道、交口称誉的一个优良特点,便是它可以保证尸身不腐,如此一来,方战岩的仙体便是可以做到完美无瑕、不受侵犯。 而此时此刻,方战岩的首席大弟子陈阙正跪在他的棺材面前默哀。 陈阙低垂着脑袋,哭丧着脸,虽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但白花花的泪水却总是控制不住地从眼眶当中溢出,它们犹如倾盆大雨般一泻而下,落在衣襟和地上,颇有一番水漫金山的趋势! 于七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凝望着陈阙黯然神伤、郁结寒气的背影,心中自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鼓起勇气,把心一横,果断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大步流星、高视阔步地迎着那口棺材走去。 当于七缓缓行至陈阙的身边时,陈阙才总算是后知后觉。 他简单粗暴地往旁边瞥了一眼,在暗自啜泣了一声过后,相当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进而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语气,悲不自胜地幽幽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在我书信一封的当天晚上。”于七愁眉不展、神思不属,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师父当晚遇害之后,我就立马通知师兄你赶回来了。” 陈阙的心中一阵触动,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然而陈阙注视着方战岩的遗体越久,其心中便是越发的愤愤不平、气不打一处来! 久而久之,陈阙脸上的表情便是渐渐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 他的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似的,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才会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陈阙的脑袋上方总有一缕似有似无、若隐若现的炊烟冉冉升起。 他虽然已经强压怒火,但还是忍不住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是谁干的?” “师兄……” “我问你是谁干的!”陈阙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甚至是唾沫横飞、怒目圆睁、瞋目而视,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的样子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真凶碎尸万段、五马分尸,只是不知道当他得知真凶其实是他远远所不能匹敌的杨林风的时候,心里又该是如何的无可奈何、束手无策了。 于七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愁眉莫展、忧思神伤,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还是语重心长地如实相告道:“是苦无。” 陈阙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其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苦无?怎会如此?他一向温文儒雅、天性纯良、不骄不躁、心地善良,平日里更是以慈悲为怀,现如今又怎会做出这种欺师灭祖、丧尽天良的事情?!更何况师父的武功卓绝、功法高超,又岂是苦无一人之力所能击败的?” 于七长叹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娓娓道:“师兄有所不知,苦无本就身怀灭魂之力,而且他下山历经磨难长达一年之久,凯旋之时,早已是今非昔比、大有长进,功力直逼九重天,再凭借着他有灭魂之力的加持,其力量自是无与伦比、无人能敌。至于他为何会暴怒无常地欺师灭祖,那倒也确实是情有可原。许是师父在练功时连岔气的缘故,一时不慎,走火入魔,进而神智不清、六亲不认、理智全无,竟是在神思恍惚之际,当着苦无的面杀了枯山大师。枯山大师的含笑九泉着实是给苦无带来了太大的打击,于是苦无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要置师父于死地,哪怕掌宫和吴谋师叔匆匆赶至现场,也终究没能阻止苦无的卑劣行径。苦无得手之后,带着枯山大师的遗体离开神宗,并自此改名为杨林风,说是与我们神宗再也没有半点瓜葛。” 于七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陈阙的身上,使得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陈阙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遍布杀戮之气,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脚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栗,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深恶痛绝地咬牙切齿道:“杨林风!” 于七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尽心竭力、苦口婆心地劝慰道:“师兄,杨林风的功力已经远远超出你我,就连掌宫都不是他的对手,故而为师父报仇雪恨一事,我们还是连想都不用想了……更何况这件事情本就是师父有错在先,我们……” 还没等于七说完,陈阙的眼神便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而后更是恶狠狠地瞪了于七一眼,硬是吓得于七把剩下的言语给憋了回去。 于七心弦一紧,随即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了。 陈阙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心里像是藏了一座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愤怒火山,滚滚岩浆随时都有从中喷涌而出的可能! 他含情脉脉、依依不舍地凝视着方战岩的棺材良久,半天都是一声不吭,在隐忍了好一会儿后,才勉勉强强地憋出几个字道:“师弟,让我跟师父单独聊会儿吧……” 于七不假思索地点点头,以示答应,进而心潮起伏、心如死灰地说:“师兄自便。” 话音刚落,于七便是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回过头,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往外走去。 不过当于七彻底转过身以后,他的脸上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摆起了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脸上满是极其厌恶的神情,似是不想在这里多留片刻。 若非为了保险起见,他才不想在这里跟陈阙装腔作势、逢场作戏。 而既是陈阙主动让于七离开此处,于七自是要抓住机会,趁着这个绝技时机,去看看楚蕴笙的战果如何。 …… 随着画面一切,楚蕴笙早已在于七跟陈阙解释来龙去脉的这段期间,畅通无阻、顺风顺水地抵达禁地之外。 她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步入其中,悄无声息的轻盈步伐叫人全然听不到任何脚步,那小心翼翼、如临深渊的样子想来也是谨慎到了极致,否则楚蕴笙断然不会像现在这样时不时地左顾右盼、环顾四周。 她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 楚蕴笙逐步逼近熔寂,眼看她马上就要得手,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周遭突然有一大批手握佩剑的神念子弟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一般蜂拥而至,只短短一瞬间的工夫,便已把楚蕴笙团团包围、牢牢困住,直叫她无所遁形、无处可逃! 那脚踏地面的匆匆声响犹如挥之不去的阴霾在楚蕴笙的耳边回荡,一度震耳欲聋、响彻云霄、惊天动地! 楚蕴笙只觉得好一阵头晕目眩、头昏脑胀,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自己耳边转悠转悠似的,一直在“嗡嗡嗡”的吵个不停! 楚蕴笙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但是很快又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因为她猛然看到,慕功竟是和杨若灵一块儿从人群当中缓缓走出! 楚蕴笙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她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楚蕴笙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是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楚蕴笙顿时觉得心慌意乱、惊慌失措,向来洞若观火的眼神当中竟也透露出一丝茫然,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进而颤抖着声线,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轻声喊道:“大师兄……” “蕴笙?”慕功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楚蕴笙,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位于他身旁的杨若灵见状,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急中生智、灵机一动,看准时机,立马就煽风点火、挑拨离间道:“好你个楚蕴笙,竟然胆敢擅闯禁地,盗取熔寂!我一早就怀疑你居心叵测、图谋不轨、另有所图,今天在场的各位都是见证人,总算是让大伙儿逮个正着!今天我势必要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来人啊!把她给我拿下!押入地牢,绝不姑息!” 慕功一听,顿时就慌了神,进而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且慢!蕴笙不会是这样的人,这件事情没什么简单,其中一定另有蹊跷!大家切莫冲动,等问清楚事情的原委再做打算!” 随着慕功一声令下,包围楚蕴笙的众弟子便是纷纷不敢动弹。 他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迟不敢有所行动,生怕忤逆了慕功的意思而遭受他的针对。 但杨若灵见此情形,则是顿时就不乐意了。 她皱起了眉头,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样子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慕功,进而不管不顾地放声咆哮道:“大师兄!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想着包庇楚蕴笙!她都已经被我们逮个正着了,还有什么可解释的?!楚蕴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师兄当真还不清楚吗?!”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当然最是清楚不过。”慕功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而且正是因为我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为人,所以我才知道这件事情的背后肯定另有隐情,说不定纯粹只是一个误会而已。只要误会解开了,其它问题自然也可以迎刃而解,我一定会帮蕴笙洗脱嫌疑!” “误会?”杨若灵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在耸了耸肩的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大师兄为了楚蕴笙,都不惜自欺欺人吗?!我一早就指认楚蕴笙的身份有异、来历不明,可大师兄偏偏不肯相信我,那时的我手上没有任何证据,只能就此作罢,姑且放她一马,但是大师兄现在和我一起亲眼见证了楚蕴笙的鬼鬼祟祟、居心不良,难道还不相信我之前所说的话吗?!如果楚蕴笙当真是正气浩然、清清白白的神宗子弟,她又为何要在这三更半夜偷偷摸摸地闯入禁地?若非掌宫命我们加强防范,恐怕熔寂早已落到她楚蕴笙的手里了吧?!” “你血口喷人!”楚蕴笙出于本能,上前一步,不甘示弱地反驳道,“这些都只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而已,你凭什么这样栽赃陷害我?我以为师姐已经放下了跟我之间的隔阂,但是现在看来,师姐仍然在为我跟大师兄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一事而耿耿于怀、怀恨在心!” “我耿耿于怀?我怀恨在心?呵,真是天大的笑话!”杨若灵牛气冲天、怒火中烧地辞气激愤道,“楚蕴笙,我此行捉拿你,只求一个公事公办,绝无私心可言!你擅闯禁地,罪大恶极、十恶不赦,大家都看在眼里,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这回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我看你还往哪里逃!大家快上!一定要将此等贼人绳之以法、擒拿无误!” 杨若灵话音刚落,慕功便是怒气冲天、怒不可遏地大喝一声道:“我看谁敢!” 此言一出,众人便是当即把视线转移到了慕功的身上,使得慕功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而杨若灵更是拧着眉头,不甚服气地凝视着慕功良久,心里自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进而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 她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抿着嘴唇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霸气侧漏、气冲斗牛地放下狠话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便亲自动手,看谁能拦得住我!楚蕴笙今天,必须落入法网!” 语毕,杨若灵立马就凭借一个箭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楚蕴笙奔突前行、横冲直撞而去!气贯长虹、气势磅礴的样子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势! 第八百五十八章 楚蕴笙遭受擒拿 杨若灵手握佩剑,剑锋直指楚蕴笙的首级,急匆匆的步伐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不过这恰恰彰显了她要把楚蕴笙碎尸万段、五马分尸的决心! 楚蕴笙见状,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 眼看杨若灵马上就要得手,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慕功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召唤出了流青,并直接以一个箭步瞬行到楚蕴笙的身边。 他用流青自下而上地往上一挥,精确无误地砍在了杨若灵的剑身上,致使她不得不剑走偏锋、偏离轨道! 在慕功强大有力的攻势下,杨若灵握剑的右手手臂竟是不由自主地向上挥舞,进而凭借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顺势转了个身。 杨若灵硬生生地在原地自转一周,可当她彻底转过身以后却是赫然发现,慕功已经大义凛然、无所畏惧地挡在了楚蕴笙的面前! 而楚蕴笙则是展现出一副小鸟依人、委屈巴巴、楚楚可怜的小女人样,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躲在慕功的身后,寻求他的庇佑。 杨若灵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进而毫不犹豫地提起佩剑,直指慕功的眉心,而后牛气冲天、怒气冲冲地厉声质问道:“大师兄,你当真要护着这个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奸邪之辈?!” “你住口,蕴笙她不是这样的人!”慕功一意孤行、固执己见地答非所问道,全然不曾顾及过杨若灵的感受。 但是一听到慕功所给出的回答,杨若灵便也已是了然于心、胸中有数。 她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地心知肚明道:“好……我明白了……大师兄到现在还是执迷不悟、冥顽不灵,看样子今天是非要护着这个女人不可了!” “蕴笙向来光明磊落、堂堂正正,绝不会干这种贪赃枉法、见不得人的勾当!”慕功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义正词严地为她开脱罪行道,“如若她当真有罪,我自是会秉公处理、绝不姑息,尚且还用不着师妹你来动手!” “大师兄!”杨若灵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怒吼道,那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差点就要水漫金山,随时都有把这里淹没的可能! 但慕功仍是不为所动、面不改色心不跳,坚定不移的神情和炯炯有神的目光像是铁了心了要护下楚蕴笙。 杨若灵的左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样子! 她的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屏气凝神、提心吊胆的模样仿佛是在酝酿着些什么,似是很快就要对楚蕴笙拳脚相向、大打出手! 杨若灵的心里似乎藏了一座跃跃欲试、蠢蠢欲动的愤怒火山,滚滚岩浆随时都有从中喷涌而出的可能。 不过她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决定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随着杨若灵的眼睛一闭一睁,洞若观火的眼神竟是于一时之间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凌厉的目光之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强大的杀气,气势汹汹、势不可挡,足以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杨若灵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既然如此,那大师兄可不要怪我手里的剑不留情面了。今天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将楚蕴笙绳之以法!” 说罢,杨若灵便是一鼓作气,再度迎着楚蕴笙奔突前行、快步疾走而去,气势恢宏、排山倒海的架势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意! 而慕功亦是猛地把头一抬,一眼就盯上了扑面而来的杨若灵,进而奋不顾身地迎上前去,毅然决然地与之陷入了激烈的厮杀当中! 随着两人各自把剑斜着砍向对方,当即就发出了“砰”的一阵清脆声响。 两者剑身相撞,擦出一道又一道绚丽夺目、多姿多彩的火花,向外震慑出一股又一股气贯长虹、气势磅礴的气流,一时之间,阴风怒号、狂风呼啸,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一度吹得在场众人睁不开双眼。 将其团团包围的神宗子弟不由自主地纷纷退却好几步,恰到好处地为杨若灵和慕功让出一条宽敞明亮的光明大道来。 他们不谋而合地腾出一只手挡在自己的面前,只能透过指尖的缝隙看清楚眼前的情形,生怕地上的沙尘碎石会被吹到自己的眼睛里! 不过杨若灵的功力也不过才区区六重天而已,又如何能跟已经跻身八重天的慕功相提并论? 故而随着慕功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往前一劈,当即就把不自量力的杨若灵给顶了出去! 杨若灵的双脚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不过仍是接连打了好几个趔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慕功本并无恶意,他只是想保证楚蕴笙安然无恙、清泰无虞而已,所以也就没有趁着这个机会趁胜追击、趁热打铁,而是按兵不动、隐忍不发,免得事情越闹越大。 倘若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那可就不是慕功所期望看到的结局了。 但是慕功的心里虽是这样想的,可杨若灵却是在匆匆站稳脚跟以后,再度迎着慕功的方向横冲直撞、突飞猛进而去! 杨若灵在逼近慕功之际,怒气冲冲地握紧手中佩剑,从东南西北各个方向朝慕功发起一道又一道迅猛的攻势! 她时而把剑刺向慕功的胸膛,时而把剑挥向慕功的臂膀,时而把剑砍向慕功的大腿,时而把剑划向慕功的首级,一套招式如同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畅通无阻,可谓精妙绝伦、高妙至极! 只可惜这些华丽的招式对杨若灵来说也许是毕生所学,但是对武功高强、内功深厚的慕功而言,却是一些微不足道、不值一提、平平无奇的小花招罢了! 慕功仅仅只需三下五除二的工夫,便是精准无误地挡下了她的一击又一击,直叫杨若灵一点儿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杨若灵稍稍俯身,凭借飞快的速度把剑划向慕功的双脚,但功法高深的慕功却是早有察觉。 他在杨若灵的这一剑扑面而来之际,径直纵身一跃、高高跳起,在空中停留片刻之后才稳稳当当地站回了地面。 不过当杨若灵的剑从他脚底疾驰而过之际,慕功竟是顿觉脚底生风,别样的快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这也足见杨若灵所使出的这一剑的力度有多大了! 慕功在落地之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只见他顺势蹲下身子,一只手摊开掌心撑在地面上,一条腿弯曲到极致,另一条腿向外伸直,进而绕着周身自转一圈,毫不留情地给她来了一记扫堂腿! 杨若灵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而后急急忙忙地轻轻一跳、腾空而起,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慕功的沉重一击。 不光如此,杨若灵还趁着自己悬浮于空的一瞬间用双手紧握剑柄,在将其高高举过头顶以后,自上而下地朝慕功劈了下去! 慕功刚一抬头就看到杨若灵这一剑迎面砍来,自是不由得吓了一跳,不过在其匆匆反应过来后,则是慌慌张张地横着流青挡在自己的额头上方,致使杨若灵的这一剑硬生生地砍在了慕功的流青上! 当杨若灵的这一剑落下的刹那间,不单单发出了“砰”的一阵清脆声响,而且还使得慕功的整个身子都不由得往下压了压,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的样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坚持不住! 就在这时,慕功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整张脸虽已憋得通红通红,但随着他用力向上一顶,还是不甚困难地把杨若灵给向后顶了出去! 她的口中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顿时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的难看,进而连连向后退却好几步,一度连停都停不下来。 而且慕功居然还趁着杨若灵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径直握紧流青刺向了她的首级! 眼看慕功马上就要刺中杨若灵的眉心,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一道飓风之力却是从慕功的斜上方打了下来。 这道飓风之力犹如一支利箭从天而降,其速度之快,难以想象,威力之大,更是超乎寻常,硬生生地打断了慕功的进攻。 慕功的眼神往上一瞄,当即就察觉到了这股浓烈的杀气,进而反应迅速地向后一跳,径直来了一记华丽的后空翻,于半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后,才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并且恰到好处地站在了楚蕴笙的身边。 随着慕功猛地把头一抬,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这才赫然发现,祭风道人竟是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慕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心跳更是骤然加速,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胸腔之中脱颖而出,在匆匆回过神来以后,才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师父!” 祭风道人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帅气十足地把双手背过身后,进而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摆明了就是要处理什么大事。 杨若灵看到祭风道人的身影,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急中生智、灵机一动,果断选择借助祭风道人的力量来对付慕功。 只见杨若灵迈着欢欣愉悦且又轻盈的步伐凑上前去,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掌宫,楚蕴笙擅闯禁地,意图盗取熔寂,幸好被我等逮了个正着,这才阻止了她的卑劣行径。无奈大师兄为楚蕴笙所惑,一直在阻止弟子捉拿楚蕴笙,还请掌宫做主,定要将楚蕴笙绳之以法,绝不姑息!” “师父!”慕功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为她开口求情道,“若灵师妹所言不过片面之词而已,蕴笙并未盗取熔寂,还请师父明辨是非、公平公正地做出决断!” 祭风道人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心慌意乱、提心吊胆的慕功,进而一针见血地提出了异议道:“楚蕴笙虽然并未盗取熔寂,但那依然无法证明她擅闯禁地不是图谋不轨、居心叵测,姑且先将她关入地牢,听候发落,直至其说出幕后主使为止!” “可是师父……” “诶!”还没等慕功说完,祭风道人便是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毅然决然地将其一把打断道,致使慕功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是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祭风道人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怒目圆睁、瞋目而视慕功,用一种略显不耐烦的语气,冷冰冰地开口道:“慕功,最近发生的事情够多了,你就不要插手这件事情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等事情调查清楚,自然会还楚蕴笙一个清白。你既然坚信她乃是无辜之人,那又何必怕她接受严刑拷打?事情终将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你只需静观其变、见机行事即可。” 慕功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进而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愣是被祭风道人辩得哑口无言、无力反驳、无话可说,一脸的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尽显其满满的无力感!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只能听到慕功沉重的呼吸声。 慕功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更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愁眉不展、神思不宁的样子显然是慌张到了极点! 片刻过后,祭风道人更是毫不客气地一声令下道:“来人啊!把楚蕴笙给我押入地牢,严加看管,不得有误!” 楚蕴笙将要被打入地牢的消息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慕功的身上,使得他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划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而楚蕴笙本尊的眼神当中则是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楚蕴笙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因为众弟子听到祭风道人的命令,皆是不谋而合地一拥而上,二话不说地就按住了心乱如麻的楚蕴笙,使得她低垂着脑袋,愣是片刻反应的机会都不给。 而在这种情急之下,楚蕴笙第一个想到的人,自然是她心心念念的慕功大师兄。 这不单单是因为楚蕴笙对他动了真情实感,也是因为楚蕴笙在这里所能够仰仗的,的的确确只有他一人! 楚蕴笙就跟发了疯似的拼命叫唤着“大师兄”三字,但是按照当下这个情形,慕功着实是爱莫能助、无能为力。 他虽是背对着楚蕴笙,但却始终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能任由白花花的眼泪犹如倾盆大雨般一泻而下,而且还站在原地无动于衷,就这样听着楚蕴笙发出一阵接着一阵声嘶力竭的呐喊和撕心裂肺的咆哮,直至其缓缓消失在自己的耳畔,再也不曾有所听闻。 祭风道人皱着眉,苦着脸,缓步凑上前去,伸手拍拍慕功的肩膀,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安慰道:“近段时间,你也累了,还是跟我回仁和宫休息一下吧。剩下的事情,自会有人替你处理。” 第八百五十九章 血淋淋的鞭笞 楚蕴笙被神宗众弟子押入地牢的这一场闹剧也总算是告一段落,只是众人所不知道的是,其实匆匆赶到的于七早已躲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不禁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的难看,一时之间,不禁神游天外、六神无主,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东西,想来一定是在为刚才发生在自己眼前的场景而神思不属、耿耿于怀。 毕竟现在就连楚蕴笙都被带了下去,这也就意味着,于七的手上又少了一枚棋子,而禁地又在祭风道人的命令下被神宗子弟看管得如此森严,虽说自己若是想要蛮干硬闯的话,这帮虾兵蟹将肯定是拦不住自己,但如此行径势必会惊扰同为九重天的祭风道人和岭湾真人,届时两人联手御敌,不还是叫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此处的于七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于七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他的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而后更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顿时觉得心慌意乱、惶恐不安。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于七转念一想,又莫名觉得有点儿庆幸,幸亏自己有先让楚蕴笙先去试探试探,否则现在被押入地牢的人,极有可能就是自己了。 于七深谋远虑、足智多谋、城府颇深、心机深重,深知小不忍则乱大谋的他细细想来,还是决定近段时间内按兵不动、隐忍不发,反正来日方长,自己长时间地留在神宗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在这逝者如斯夫的岁月长河中,自己总能寻到机会占有熔寂! 于七几经思量过后,顿时觉得通透了许多,心里的执念亦是有所释怀,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潇洒自如地转过身、回过头,悄无声息地离开此等是非之地。 …… 祭风道人安抚完慕功以后,则是把有关楚蕴笙的一应事宜交给了杨若灵秉公处理,而他自己则是带着慕功回了仁和宫。 不过这师徒二人一路上皆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显然还是在为了刚才的事情闹别扭。 尤其是慕功,始终低垂着个脑袋,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一时之间,头晕目眩、头昏脑胀,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耳边转悠转悠似的,一直在“嗡嗡嗡”的吵个不停! 毕竟慕功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楚蕴笙一事,又怎么可能不为了她而忧思神伤、神思不宁呢? 慕功本就已经为祭风道人不让自己去找杨林风一事而耿耿于怀,结果他现在居然还亲自下令将楚蕴笙押入地牢,无论如何,慕功和祭风道人之间的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祭风道人愁眉苦脸、神思不属,虽是慢慢悠悠、悠哉悠哉地往前走着,可那不安分的小眼神却总是时不时地瞥一眼慕功,生怕这孩子一气之下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祭风道人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问道:“慕功,楚蕴笙的事情,你就不要太过操心了。真相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倘若楚蕴笙当真是清白的,那为师自会还她一个公道。” “师父先前分明已经亲自测验过蕴笙的真实身份,她的身上并无任何妖气可言,这已经足够证明蕴笙并非是妖族之人,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师父现如今又究竟为何要苦苦相逼?”慕功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振振有词地与之辩驳道。 祭风道人低了低头,长叹一口气,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语重心长地劝慰道:“慕功,为师也知道楚蕴笙并非是妖族之人,可现如今江湖上想要熔寂的,可不只异族一方人马啊!现在是各门各派都想借助熔寂的力量扶摇直上、一统江湖。楚蕴笙虽然不是妖族之人,可你又如何能够断定,她不是其它门派所安插在我们神宗的细作呢?” “蕴笙的行为秉性我清楚,她绝对不是这样的人!”慕功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对楚蕴笙还是百分之百的信任,从未怀疑过她妖族长老的身份。 “慕功!”祭风道人皱着眉,苦着脸,苦口婆心地劝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楚蕴笙在你面前所展现出的,乃是一副勤学苦练、兢兢业业、温文儒雅的优良姿态,可你又有没有想过,在外人面前,她所展现出的又是另外一番模样了呢?” 祭风道人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慕功的身上,使得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慕功着实是被祭风道人辩得哑口无言、无话可说、无力反驳,他那微微张开的嘴巴分明还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后来还是不由得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祭风道人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拍拍慕功的肩膀,有条不紊地安慰道:“等着吧,等到事情的真相浮出水面,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 话分两头。 此时此刻,杨若灵已经率领众弟子把楚蕴笙押入了地牢。 楚蕴笙的双手被自己斜上方的铁链牢牢困住,使得她自身呈现出一个“y”字形的姿势。 现在楚蕴笙吹弹可破的肌肤上还是光滑无比、细皮嫩肉,而且浑身充满干劲儿,单从那炯炯有神的目光来看,就知道楚蕴笙面对现如今的这个结果是多么的心不甘、情不愿了。 但当杨若灵握着布满荆棘的鞭子缓缓踏入牢房之时,就使得场上的形势一度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楚蕴笙听到这沉重有力的脚步声,当即就猛地把头一抬,一眼就盯上了面前缓缓逼近的杨若灵,在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后,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质问道:“你来干什么?!” 杨若灵轻蔑一笑,进而大义凛然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不屑一顾地嘲讽道:“我来,自然是审讯犯人了。” “可我并未偷盗熔寂,你又凭什么抓我,快放我出去!”楚蕴笙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地无能狂怒道。 只可惜无能狂怒也仅仅只限于无能狂怒而已,现在的她已然是瓮中之鳖,无处可逃、无路可退,既然叫杨若灵逮到了这个机会,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地放楚蕴笙离开呢? 如果可以,她当然是希望楚蕴笙就这样惨死在地牢里,如此一来,这世上便是再也没人能与之抢慕功了。 杨若灵轻声一笑,从容自如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然自得地说道:“你虽并未盗取熔寂,却也犯了擅闯禁地之罪。你单凭你的一面之词,可不能洗脱自己的嫌疑。” “你……”楚蕴笙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怒火中烧、牛气冲天地厉声质问道,“那为什么是你来审讯我?” “是我抓的你,当然也是我来审讯你。”杨若灵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相信掌宫的心里也是清楚,只有让我亲自动手,才不会徇私枉法、有所包庇。毕竟这要是换做其他人来的话,指不定就因怕了大师兄的势力而畏首畏尾、畏畏缩缩的了。” 楚蕴笙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得意洋洋、沾沾自喜的杨若灵,其洞若观火的眼神当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对他大打出手、拳脚相向,“你这是公报私仇!” “公报私仇?”杨若灵先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情不自禁地发出一阵阴森可怖却又格外爽朗的笑声,而后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大大方方、无所顾忌地承认道,“不错,我就是公报私仇!谁让你落到了我的手上?!谁让你当着我的面迷惑大师兄?!楚蕴笙,你终将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哪怕最后没能逼问出你闯入神宗的真正目的,我也势必要让你从大师兄的眼前消失!” 话音刚落,杨若灵当即就狠狠地给了楚蕴笙一鞭子! 伴随着“啪”的一阵清脆声响,楚蕴笙闭了闭眼,顿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致使她径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呻吟,一时之间,惊天动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大抵是杨若灵的这一鞭夹杂了不少怨气的缘故,使得她的这记鞭子一下去,当即就在楚蕴笙的身上留下了一道血红血红的印记! 而楚蕴笙夺人眼球、引人注目、完美无瑕的肌肤亦是在一瞬间受到了极大的摧残! 她不禁垂下了脑袋,控制不住地喘着粗气,脸上的神情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面庞上竟是终于凸显出了一丝憔悴,身心交病、心力交瘁的模样仿佛是遭受了好几个大汉的轮番凌辱,着实是连一点说话的力气都已经荡然无存。 杨若灵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进而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而后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并辞气激愤地批判道:“怎么样?很痛吧?可是你知不知道,当我看到你跟大师兄恩恩爱爱、卿卿我我、搂搂抱抱的时候,我的内心有多么煎熬?!我那时亦是心如刀割、万念俱灰,甚至比你现在还要痛苦得多!” 楚蕴笙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使尽浑身解数地抬起脑袋,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无所畏惧地雪上加霜、火上浇油道:“痛苦就对了,大师兄爱的人是我,不是你!哪怕你让我灰飞烟灭、魂飞魄散,大师兄也永远只爱我一人!你永远得不到他!既得不到他的心,也别想得到他的人!” 楚蕴笙的言语满是嘲讽和谩骂之意,可她在这种情形下说出这番过激的言语,无疑是在自取灭亡、自寻死路! 杨若灵听到这里,更是怒火中烧、怒不可遏,心里像是藏了一座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愤怒火山,滚滚岩浆随时都有从中喷涌而出的可能,而其本尊早就已经被气得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才会如此! 她紧握鞭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进而怒目圆睁、瞋目而视,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样子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随时都有把这里夷为平地的可能! 杨若灵的头顶上方更是有一股似有似无、若隐若现的炊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那仿佛是她动手前的一个征兆! 许是杨若灵实在是忍无可忍的缘故,竟是使尽九牛二虎之力,不由分说地往楚蕴笙的肉身上连挥好几鞭,期间还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地不断逼问道:“说!你来神宗究竟有什么企图?!又是谁派你来的神宗!那个背后指使你的人,到底是谁!” “啊!啊!啊!” 在杨若灵接连不断、沉重有力的鞭打下,楚蕴笙脸上的表情径直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满是痛苦不堪、苦不堪言的煎熬神情,只有惨叫连连、不断呻吟的份儿。 不过有一说一,楚蕴笙的娇-喘呻吟声倒称得上是惊天地、泣鬼神,那妩媚多姿的俊俏面庞配上极为诱人的声线,直叫人小鹿乱撞、心跳加速! 杨若灵就跟发了疯似的鞭笞着楚蕴笙的周身上下,仿佛是要把胸中怒火发泄得一干二净,才能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可杨若灵如此行径,倒是不给楚蕴笙一点儿开口辩驳的机会,只知道挥舞鞭子和连声质问,而楚蕴笙却是疼得死去活来、说不出话! 她只有张开血盆大口放声惨叫的份儿,至于其它的,属实是无能为力、束手无策! 许是杨若灵前期用力过猛,导致现在胳膊有点儿酸痛的缘故,便总算是停下了连连挥舞的手臂,进而怔在原地稍作歇息,只是那犀利的目光总是寸步不离地盯着奄奄一息、命悬一线的楚蕴笙,似乎还是没有打算罢手的意思。 而楚蕴笙趁着这个绝佳时机,总算是有了些许喘息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一意孤行、固执己见地打死都不承认道:“我来神宗,只为一心一意地修炼仙家术法,背后从未有过什么指使之人。擅闯禁地非我所愿,一切皆是事出有因。还请若灵师姐速速放我出去!师妹我,当真冤枉!” “大言不惭、一派胡言!”杨若灵气冲斗牛、怒气冲冲地大喝一声道,“哪来这么多的事出有因,你分明就是意图盗取熔寂未果,这才被我逮了个正着!既然你还是不肯如实招来,那我就打到你如实招来为止!看你还能撑到什么时候!反正你一个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细作,想来也是死不足惜!” 杨若灵说完,当即就又一鼓作气、重振雄风,再度握紧长鞭迎着楚蕴笙猛挥而去! 可怜楚蕴笙的双手被铁链牢牢困住,愣是一点儿回击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发出一阵又一阵凄厉的惨叫,任人宰割! 她那撕心裂肺的哀嚎和声嘶力竭的咆哮响彻在偌大的地牢,久久挥之不去! 可尽管如此,杨若灵也还是迟迟未曾停下自己手上的长鞭,哪怕楚蕴笙已经遍体鳞伤、体无完肤、血流成河,杨若灵也还是趁胜追击、趁热打铁,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势! 第八百六十章 自曝身份 彤云密布,灯火昏暗。 如铅般沉重的乌云硬生生地盖住了皎洁如雪的月光,使得空旷开阔的大地都被涂上了一层黑漆漆的浓重色彩。 徐灼的双手背过身后,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慢慢悠悠地转过身、回过头,将自己的冷峻面庞呈现在众人的眼前! 他沉默寡言、望而生畏,一双眼光冒青冥,两弯眉淡如薄纱。淡泊名利,有世外高人之霸气。语话随和,吐耐人寻味之深意。心有猛虎,踏遍山河万里路。细嗅蔷薇,俯瞰众生离人归。睹其风采惹人醉,不明觉厉颤巍巍! 徐灼只是简简单单地往那一站,连话都不用说,就已经凭借强大的气场震慑到了在场的各位! 众人皱了皱眉,心弦一紧,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虽然徐灼什么都还没有说、什么都还没有做,但苦无一行四人已然被他的气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 苦无一行人等不敢动,而徐灼却是不想动。 正所谓敌不动,我不动。 这前辈没有动,苦无他们又岂敢动? 不过不动归不动,晚辈遇见前辈,这招呼还是应该打一声的。 只见苦无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仿佛是在暗示着些什么。 众人只简单粗暴地往瞥了身旁的苦无一眼,便已经心领神会、了熟于心。 片刻过后,他们不谋而合地双手作揖,异口同声地喊道:“晚辈见过鬼剑仙。” 徐灼的眼睛一闭一睁,飞快地扫视了他们一眼,然后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身旁的夏无眠身上,不紧不慢地轻声问道:“他们是谁?” 夏无眠愣了一下,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愣是答不上来。 他仔细一想,忽然发觉眼前这四人究竟是何身份、是何来历,自己都还无从知晓,也仅仅只是从他们口中听到对彼此的称谓而已。 夏无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急中生智、灵机一动,赶紧调转矛头,一眼就盯上了苦无一行人等,而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厉声质问道:“你们从何而来?还不快快报上名来!” “启禀徐前辈。”苦无上前一步,双手作揖,恭恭敬敬地答道,“晚辈苦无,现为神宗掌宫,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 “关门弟子?”徐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饶有兴致地点评道,“祭风道人这般年纪轻轻收关门弟子也就算了,居然还收了一个和尚?呵,真是有趣!” “晚辈先前乃是枯山师父的座下弟子,后来拜入神宗,这才成为了祭风道人的关门弟子。”苦无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不过晚辈的身份微不足道、不值一提,跟威震八方的徐前辈比起来,自然是稍显逊色。晚辈此行前来酆都叨扰,乃是有要事相求,还请徐前辈……” “你想要回魂丹?”还没等苦无说完,徐灼便是毫不留情地径直拆穿道。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猛然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却又无形的杀气。 四人面对鬼剑仙此等气魄,倒是有些心惊胆颤、坐立难安了。 不过徐灼既然都已经把话挑明了,那苦无自然也就没有再隐晦的必要。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临安城的苏城主身受忘魂散之毒,现如今已是病入膏肓、命悬一线、岌岌可危,而晚辈听说江湖上唯有回魂丹能助苏城主起死回生、固本培元,故而特此来向徐前辈讨要。” “苏秉国卧病在床、一病不起,实属可惜。只可惜他奄奄一息与我何干?”徐灼挑了挑眉头,直言不讳地拒绝道,“小子,我不怕告诉你,其实回魂丹在我手里就是一个摆设,根本无法起到任何作用。故而即使我将它留在我的身边,也丝毫没有什么用处。可是尽管如此,你能给我一个救他的理由吗?回魂丹现如今就在我的手里,我若不给,你又能拿我如何呢?” 苦无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眼神当中明显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苦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徐前辈武功高强、内功深厚,若是不想将回魂丹交于我们,我们自然也是拿徐前辈没有任何办法。只是我相信就凭徐前辈的宽宏大量、陂湖禀量,应当不会宁愿把无用之物留在手中,也不愿大发慈悲地救人一命吧?” “呵呵……”徐灼稍稍抬头,发出一阵极为爽朗的笑声,进而兴致勃勃地婉拒道,“小子,你用不着这样百般讨好我,因为不管你如何的阿谀奉承,我也不会把回魂丹交到你的手里。” “前辈既留着这回魂丹无用,又为何不能网开一面,用它拯救一条鲜活的生命呢?”瑞霜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难道身为四大剑仙之一的鬼剑仙,竟是如此的小肚鸡肠、斤斤计较吗?” “呵!激将法,也不行!”徐灼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我倒是想先问问你们,我跟你们非亲非故,又为什么要帮你们这个忙呢?这回魂丹本就是我酆都的至宝,于情于理,我都没有一定要把它交给你们的义务吧?” 苦无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脸上更是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照徐前辈这话的意思,我们之间是没得商量了?” “有啊。”徐灼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进而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其味无穷地意犹未尽道,“不过得拿拳头商量!如果你们四人非得要这回魂丹的话,那我可以允许你们四人一拥而上,把我打服了,回魂丹就是你们的。否则,连门都没有!” 苦无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一眼盯上了面前的徐灼,不甘示弱地与之对立道:“既然如此,那我等……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语毕,双方便是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彼此,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苦无已经把手握在了身后的剑柄上,看样子随时都有与之动手的可能! 而徐灼则是心如止水地立在原地,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不像是苦无一行人等,看似一脸镇定,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眼看双方就要动手,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瑞霜却是猛不防地站了出来,并瞪大了眼睛,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且慢!” 被瑞霜这么一呵斥,苦无身上的杀气才骤然消散不见! 众人的注意力不谋而合地转移到瑞霜的身上,使得瑞霜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他们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瑞霜,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不过边映棠见此情形,却能猜出一个大致来。 毕竟她既知晓瑞霜妖族公主的身份,又知道他的师父乃是跟徐灼并成为四大剑仙之一的沈青,这其中的关系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更何况像瑞霜这样古灵精怪的人,其鬼点子一向是数不胜数、不计其数。 故而边映棠看到她平地惊雷一声吼,一下子就料到了其中的阴谋。 在瑞霜的一顿操作下,说不定还能免了这场本没必要发生的战斗。 如此,也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瑞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时而看看左边的苦无,时而望望右边的徐灼,进而极其不自然地尴尬一笑,一面迎着徐灼缓步而去,一面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徐前辈,可否见一步说话?” 徐灼对此还没表态,他身边的夏无眠倒是率先沉不住气了! 只见他二话不说,立马上前一步挡在徐灼的面前,并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大喝一声道:“放肆!城主岂是你想近身就能近身的?识相的还不快快退下?否则我夏无眠第一个出来护驾!” 听到夏无眠的威胁之后,瑞霜自是当即愣在原地,不过徐灼本尊倒是丝毫没有想要阻拦他的意思。 他慢慢悠悠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搭在夏无眠的肩膀上,进而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开口道:“无妨,区区一个姑娘家家而已,能伤得到我,算她本事。” “呃……”夏无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怯生生地退了下去。 毕竟徐灼的命令,他一个小小的阴差又岂有胆敢违抗的道理? 瑞霜看见威胁解除,很是心满意足地微微一笑,进而正想继续迎上前去,不料苦无又是突然冲上来一把拉住了她的纤纤玉手!愣是把瑞霜吓得打了个激灵! 瑞霜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转过身、回过头,困惑不解地注视着突如其来的小和尚,正想问他这是作甚。 结果苦无倒是急不可耐地脱口而出道:“小霜,你做什么?” 瑞霜伸出另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背上,进而镇定自若地微微一笑,心平气和地说:“放心吧,本姑娘是不会有事的。” “可是你……” “诶!”还没等苦无说完,瑞霜便是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打断了他的言语,进而慢慢把嘴巴凑上前去,附到他的耳边,轻声细语地疯狂暗示道,“别忘了我的师父是谁。只要我搬出我师父的名讳,量他也不敢轻易伤我。你们留在原地,按兵不动、隐忍不发,回魂丹的事情,交给我处理即可。” 听到这里的苦无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几经思量过后,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道:“那好吧,你万事小心。虽有沈前辈罩着你,你也还是不能放松大意、掉以轻心。” “嗯,我知道了,你放心吧。”瑞霜甜甜一笑,泰然自若地说,“我去了。” 苦无依依不舍地松开瑞霜的小手,进而眼睁睁地目睹着她渐行渐远,去到徐灼的身边。 何念安和边映棠缓步凑上前来,愁眉不展地问:“苦无兄,瑞霜姐姐这是何意?” 苦无简单粗暴地瞥了身旁的何念安一眼,进而果断选择帮瑞霜保守秘密道:“小霜伶牙俐齿、能言善辩、能说会道,她独自面对徐灼,心里自有分寸。这一切就交给她好了,我们留在这里,随机应变、见机行事。” 边映棠环手于胸,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倒是也格外好奇,瑞霜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惊喜。 瑞霜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无所畏惧地走到徐灼的面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与之对视一眼后,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夏无眠的身上。 只见瑞霜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有意无意地驱逐道:“我跟徐前辈单独谈话,阴差大人难道还要从旁细听不成?” “这……”夏无眠正想开口反驳,但一瞥见徐灼炯炯有神的凌厉目光,还是不由得乖乖退到了一旁。 徐灼虽是封口不言、沉默不语,但他一个眼神的作用也已然是举足轻重! 他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略显不耐烦地长舒一口气,兴趣盎然道:“说吧,你想如何?” 瑞霜俏皮可人地嘿嘿一笑,条理清晰地切入主题道:“徐前辈,当今的妖族公主,您还不曾见过吧?” “当今的妖族公主?妖杞囊之女?”徐灼不慌不忙地猜测道。 “诶!是是是!正是!”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无比激动地连连点头,更进一步地说,“妖魔鬼怪四大异族早在千年之前皆已诞下子嗣,而徐前辈您久居酆都、不曾外出,想来也仅仅只是听闻而不曾见过。” 徐灼心潮起伏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说的不错。不过这异族之事,与你何干呢?” 瑞霜“咯咯”一笑,嘴角微微上扬,不禁露出一抹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诡异笑容,进而毫不遮掩地与之敞开天窗说亮话道:“徐前辈虽然以前不曾见过,但现在总算是见到了!” “现在?”徐灼不由得怔了一下,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凝视着冰雪聪明、俏皮可人的瑞霜良久,不过后来还是望眼欲穿地环顾四周、心急火燎地左顾右盼,并揣着明白装糊涂地连声不解道,“哪儿呢?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哪里有妖族的公主?” 徐灼这般模样,瑞霜顿时就不乐意了! 她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亦是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当即就“啧”了一声,急急忙忙地指了指自己,慌里慌张地自我承认道:“我啊!我啊!我不就站在徐前辈的面前吗?!” 徐灼一愣,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而后更是把脑袋凑近了些,表示怀疑地吐出一个字道:“你?” 瑞霜控制不住地点点脑袋,相当迫切地说:“是我是我!我就是妖族公主啊!” 徐灼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愁眉莫展、怅然若失地提出了顾虑道:“你说你是妖族公主,可我为什么没有从你身上察觉到丝毫的妖气呢?不要说妖气,就是连异族的气息也是分毫没有?我说你这丫头跟我说了这么多,该不会就是欺我不曾见过妖族公主的真容吧?”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瑞霜分外紧张得连连挥手,神色慌张地矢口否认道,“我真是妖族的公主!晚辈怎敢欺骗徐前辈您呢?纵使晚辈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这么戏弄徐前辈您啊!” 徐灼昂首挺胸,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用一种小心翼翼、如临深渊的目光,再度审视了瑞霜一眼,而后兴致冲冲地问:“好啊,你说你是妖族公主,那就要给我一个信服的理由。” 第八百六十一章 散腥草 楚蕴笙皱着眉,苦着脸,楚楚可怜、委屈巴巴地哭诉道:“我奉妖帝之命,潜入神宗打探消息,必要之时,通风报信,向他汇报有关神宗的一应事宜……” 楚蕴笙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慕功的身上,使得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慕功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 就连旁听的于七亦是如此,脸上的神情可谓与之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不过当于七心惊胆颤、坐立不安之际,竟还有些许为之庆幸。 幸好自己交代给楚蕴笙的任务她没能够得手,否则熔寂身为异族之物,而她身为妖族之人,非得把它带回去交给妖杞囊不可,又怎么可能会再把它带回来交给自己呢? 想到此处的于七突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头昏脑胀,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耳边转悠转悠似的,一直在“嗡嗡嗡”地吵个不停! 不过不管于七再怎么难受,也不会有慕功这样心如刀割、万念俱灰。 慕功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问:“没想到你当真是妖族之人,可你的身上分明察觉不到一星半点的妖气……” “是散腥草……”楚蕴笙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那是一种能令人脱胎换骨、改头换面、焕然一新的仙草,江湖罕见、世间少有,凌绝顶上,千年可结一株。我把散腥草捣碎成汁,以其涂遍周身上下,烟熏三天三夜,历经万蚁噬心之痛,才总算是褪去了身上的妖气,也正是因此,祭风道人那时才会把我当成常人看待。” 慕功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感到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颇有一番水漫金山的架势,仿佛随时都有把这里淹没的可能! 他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地缓缓抬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楚蕴笙,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有那么一瞬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一度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慕功微微张开的嘴巴好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是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他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楚蕴笙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试探性地问:“大师兄,我……” “别叫我大师兄!”还没等楚蕴笙说完,慕功便是毅然决然地将其一把打断道,“你既是妖族的长老,叫我大师兄实属不妥。往后的日子里,叫我全称就好了……” 楚蕴笙心弦一紧,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顿时有股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她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答应道:“好……慕功,你刚才分明说过,不管我背后所仰仗的究竟是何人,你都会爱我始终如一……不知你现在……是否还会信守承诺……” 慕功并未在第一时间给予回应,而是傻不愣登地怔在原地良久,沉默不语、一言不发,致使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只能听到在场三人沉重的呼吸声。 一向运筹帷幄的于七见此情形,竟还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眼神当中满是茫然无措之意,幸亏当初没有让她知道自己邪族后代的身份,否则这事儿要是传到了妖杞囊的耳朵里,后果一定是不堪设想! 慕功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才相当艰难地开口道:“信守承诺……会……当然会……我会爱你……始终……如一……” 随着慕功的话音刚落,他的眼神便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强大杀气,进而斜着向外伸直一条手臂,猛然变出了自己的流青! 楚蕴笙见状,顿时就慌了神,不光心中一阵触动,眼神当中更是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楚蕴笙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楚蕴笙的瞳孔放大到极致,脸上可谓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已然是大惊失色、惊愕不已! 紧接着,慕功二话不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楚蕴笙接连挥出两道剑气。 楚蕴笙在惊慌失措之下径直紧闭着双眼,不光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也堆到了一块儿,愣是不敢再往前看上一眼,想来心里定是害怕到了极点,所以才会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可楚蕴笙紧闭双眼不出片刻,竟是不由得打了个趔趄,口中更是张皇失措地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直至楚蕴笙猛然睁大了双眼,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这才赫然发现,原来慕功的那两道剑气竟是替自己斩断了手上的镣铐,这就使楚蕴笙得以重获新生! 慕功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急急忙忙地迎上前去,进而十分强势地一把抓住她的纤纤玉手,一本正经地说:“快走!你必须离开这里!倘若你是奉了其他掌门人的命令还好,可你现在是受妖帝指使,要是让杨若灵知道你是在为妖帝做事,她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置你于死地,届时就算我向师父求情,他也未必能放过你!无论如何,你都先给我回去再说!” “不行!”慕功才刚刚往前迈出一步,楚蕴笙便是将其一把给拉了回来,进而慌慌张张地惊呼一声道,“要是我走了,你又该怎么办?如果让祭风道人得知是你放走了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是师父的首席大弟子,他再怎么样也不会让我有生命危险,大不了就是重重地惩戒我,然后再骂我几句罢了。”慕功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可是你不一样,自古正邪不两立,你是妖族的长老,要是让师父知道你这样的妖族之人胆敢闯进神宗的话,一定会引得他勃然大怒、牛气冲天的!” “可是……” “没有可是!”慕功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打断道,“你必须跟我走!” 说罢,慕功便是把劲儿使得更大了些,一把拽住楚蕴笙往前走去,只是在路过于七面前之时,稍稍驻足停留,进而义正词严、干脆利落地告知道:“于七,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是今天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带走蕴笙,谁也拦不住我!你要是不想跟我展开冲突,最好不要插手我的事情!等我送蕴笙离开之后,自会去向师父请罪!” 于七怔在原地愣住许久,半天没做回应,只是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见慕功拽着楚蕴笙火速离去了。 于七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现场独留他一人愣在牢房,显得一度十分凄清落寞。 本以为楚蕴笙可以这样顺利逃走,谁知两人才刚一出地牢,竟是相当碰巧地撞见了匆匆赶来的杨若灵! 杨若灵见此情形,不由得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而后心乱如麻地脱口而出道:“大师兄,你敢劫狱!” 面对杨若灵的质问,慕功没做理会,而是霸气侧漏地把楚蕴笙推向一旁,心急火燎地催促道:“我来拖住她,蕴笙你快走!” 说罢,慕功当即就以一个箭步迎着杨若灵奔突前行、突飞猛进而去,并不由分说地斜着流青向其砍去! 杨若灵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匆匆回过神来以后,火急火燎地拔剑应对,同样朝着慕功斜劈而去。 伴随着“砰”的一阵清脆声响,两者剑身相撞,向外震慑出一股又一股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一时之间,阴风怒号、狂风呼啸,使得场面一度十分壮观,直叫人叹为观止、震惊不已。 此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势,足以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楚蕴笙出于重伤未愈的缘故,接连打了好几个踉跄,险些因没站稳脚跟而吃了一嘴灰! 不过当她稳住重心以后,又是以飞快的速度转身回头,进而出于本能,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正对着慕功,而后七上八下、忐忑万分地放声疾呼道:“慕功!” 慕功稍稍扭头,简单粗暴地往身后瞥了一眼,进而正色庄容地大喝一声道:“快走!” 慕功一度陷入了跟杨若灵激烈的厮杀当中而无法自拔。 而身心交病、心力交瘁的楚蕴笙只能直勾勾地看着这一幕发生在自己的眼前,毕竟按照她现在的状态,纵使想要上前帮忙,肯定也是无能为力、爱莫能助。 楚蕴笙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的难看,直至其几经思量过后,才把心一横、把头一扭、把身一转,潇洒自如地纵身一跃,不管不顾地扬长而去。 毕竟楚蕴笙细细想来,慕功擅自护送自己出狱,已是重罪一条,如若自己还没逃出去的话,那更是辜负了慕功的一片良苦用心,故而楚蕴笙再三掂量过后,还是不得不先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只盼往后与慕功,还能有再见之日! 杨若灵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就这样亲眼注视着楚蕴笙从自己的面前逃走,心中自然是有诸多的不服气! 她怒目圆睁、瞋目而视,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而后当即就把杀气腾腾的目光聚集到了慕功的身上,并怒气冲冲、气冲斗牛地辞气激愤道:“大师兄,你疯了?!你知道放此等重犯离开,你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吗?!” “我当然知道!”慕功大大方方地心知肚明道,“等蕴笙走得再远一些,我自会去向师父请罪!” 杨若灵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前的慕功,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她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不敢相信地质问道:“你宁愿自己背负罪责,也要放楚蕴笙安然无恙、清泰无虞地逃离神宗。大师兄,你当真爱她至此吗?!”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慕功凶神恶煞、面目狰狞,龇牙咧嘴、目眦尽裂的样子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随时都有把附近夷为平地的可能,进而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要抓蕴笙,先打过我再说!” “你……”杨若灵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头顶上方总是有股似有似无、若隐若现的袅袅炊烟徐徐升起,仿佛再也压制不住胸中的怒火! 杨若灵眯了眯眼睛,一度恼羞成怒、气急败坏,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既然如此,那么大师兄……多有得罪了!” 话音刚落,杨若灵便是把剑抽了回去,转而从东南西北各个方向砍向慕功的身体发肤,眼疾手快、出手迅猛的招式丝毫不像是想要留有余地的意思。 好在慕功凭借矫健的身手一一抵挡,总算是畅通无阻、顺风顺水、有惊无险地挡下了杨若灵的一击又一击。 两人纷纷使出了自己的全力,一度打得不可开交、如火如荼!使得周遭满是剑身相撞之时所发出的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惊天动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与此同时,于七恰好不紧不慢地从地牢之内缓步而出,刚一出来就看到两人激烈厮杀的场景。 于是乎,于七顿时就变得警惕起来,径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隐匿到了墙角的阴暗处,进而低垂着脑袋,不禁神游天外、魂不守舍,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也不知是在思索着什么东西。 于七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寻思着他们两人的事情,自己还是不要插手的为好。 于七抿了抿干枯的嘴唇,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在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之后,镇定自若、气定神闲地转身离去。 毕竟今晚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事情,肯定又是要掀起一场风波无疑。 与其站在此处卷入其中,倒不如先闪为妙、独善其身。 慕功和杨若灵的交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不过双方交锋之时,却几乎都是为了楚蕴笙一事,只可惜两人不管如何斗争,最终的结果自然也都是不言而喻了。 毕竟慕功整整八重天的强大功力,又岂是区区六重天的杨若灵所能对付的呢? 第八百六十二章 妖瑞霜的境遇 慕功和杨若灵大战三百回合,最终自然是慕功稳操胜券、势在必得。 杨若灵在被慕功轻伤过后,则是自讨没趣地溜了回去。 慕功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地原路返回仁和宫,期间不免一直想着楚蕴笙,可一想到她亲口向自己承认她其实是妖族之人,这心里便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一度神思不属、郁结寒气,忧愁得很! 慕功佝偻着身子,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 结果屋漏偏逢连夜雨,慕功慢慢吞吞地走着走着,竟还十分不凑巧地下起了倾盆大雨,它们犹如湍急的瀑布一般飞流直下三千尺,硬生生地把慕功淋成了一个落汤鸡! 可尽管如此,慕功也并没有加快自己前行的脚步,而是无所畏惧、镇定自若地于雨中漫步。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缓缓步入仁和宫内,走至祭风道人的卧房前时,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任何一处干着的地方。 沿着慕功的脸颊顺流而下的,不知是他悲不自胜、伤心欲绝的泪水,还是晶莹剔透、来势汹汹的雨水。 他站在祭风道人的卧房前怔住片刻,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微微张开的嘴巴好像是要说些什么,但后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慕功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寻思着天色已晚,此时打搅师父,多少有些不妥,于是乎,他几经思量过后,还是毅然决然地跪在了地上! 伴随着“啪”的一阵清脆声响,慕功跪地之时,还向外迸射出些许零星的水花,不过这也足见他下跪的力度之大。 慕功心甘情愿地跪在地上,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历经狂风的洗礼和暴雨的冲刷,平心静气地等着祭风道人出来。 慕功只知祭风道人或许已经悄然进入梦乡,却不知他其实一直站在房门后面隔纱相望。 祭风道人通过房门上近乎透明的砂纸,相当艰难地去看外面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情形,其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的难看,进而在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的同时,无可奈何地摇头晃脑,一筹莫展、怅然若失,最终还是没有想要出去解决这件事情的意思,而是转身回头,倒头就睡。 …… 时至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祭风道人出门之时,竟是看到慕功依然十分坚挺地跪在原地,周遭散布着一圈一圈的积水,包括慕功下跪之处,更是洪水泛滥、惨不忍睹,大抵是残留的雨水渐渐从慕功身上滴落的原因,所以才导致他身下的积水甚多、范围甚广,经过整整一个晚上的积累后,使得慕功整个身子几乎都是陷在了水池里一样。 慕功低垂着脑袋,愁眉不展、惆怅万分,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脸上是满满的憔悴和沧桑,想来也是因为在此地跪了一夜,所以多多少少总会有些神思恍惚、精疲力竭,这也就导致祭风道人推门而出,慕功也是没有察觉分毫。 直到祭风道人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缓缓走到他的面前,慕功通过水中倒影看到了祭风道人愁眉莫展、忧思神伤的面庞,这才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 他匆匆反应过来后,猛地把头一抬,一眼就盯上了面前的祭风道人,进而惊慌失措地脱口而出道:“师父!” 祭风道人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其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虽没有亲临现场,但却也已经能猜他一个八九不离十。 祭风道人闭了闭眼,不知是因不想再看到慕功,还是因为他在思索着些什么。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在长叹一口气后,绕过慕功,向外走去,偏偏没再管他! 慕功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面对祭风道人猝不及防、莫名其妙的一通操作,自是感到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而后更是顿觉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贴在慕功的脸颊上缓缓流淌,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慕功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慕功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悲从中来地叹了一口气,再三掂量过后,还是选择了继续跪在原地,没有祭风道人的命令,便是迟迟不肯起身。 …… 某处悬崖峭壁下,某座山林竹屋内。 妖族公主妖瑞霜在被熔寂重伤以后,本是得到了妖杞囊的妖气续命,无奈妖瑞霜爱杨林风爱得深沉,不顾爹娘劝告,仍是一意孤行、固执己见,虽说成功找到了杨林风,不过却是在跟居安城的精兵强将交手的途中导致旧伤复发,后来跟杨林风决裂之后,又被边映棠一掌打下深不见底的悬崖,这才导致了妖瑞霜落得现如今这个境地。 她躺在病床上喘着微弱的气息,脸色惨白、面无人色,昏迷了数十天,这才晕晕乎乎地清醒过来。 只见妖瑞霜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睁开双目,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敞开的窗户洒进来时,却硬是给了妖瑞霜一个沉重的打击! 在这一缕璀璨夺目的朝阳的照耀下,妖瑞霜宛若一朵弱不禁风、不堪一击的含羞草,径直再度紧闭上了双眼,并不管不顾地把头一扭,像是怕极了什么如狼似虎的混世魔王。 妖瑞霜在暗暗喘了一口气后,不得不拿一只手挡在面前,进而透过指尖的缝隙看清楚眼前的情形。 随着妖瑞霜眼前的这一番景象逐渐变得明朗起来,她再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却是不由得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其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当真是一脸懵圈、不知所措,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因为妖瑞霜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地方自己未曾来过,哪怕是从小到大,脑海里也从来不曾有过此处地方的印象,这里,并非是自己所熟识的羡月嗔地礼望宫。 妖瑞霜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外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枝叶繁茂、高耸入云、生气勃勃、生意盎然,而自己所处的这间房屋内可谓一尘不染、干干净净,就连木桌上的茶碗杯具都是摆放得整整齐齐、井然有序,显然是有人每天精心打扫的结果。 房屋内的家具更是摆放得井井有条,令人光是看着都会觉得心旷神怡、神清气爽,着实是赏心悦目得很! 她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一直等到适应了面前的这个环境以后,才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但是当她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的刹那间,仍是感到身心交病、心力交瘁,脸上亦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以至于她面庞上的表情都径直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口中更是不由得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只觉得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自己的耳边转悠转悠,一直在“嗡嗡嗡”的吵个不停! 妖瑞霜出于本能,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捂着自己的脑袋,只觉得好一阵头晕目眩、头昏脑胀,而后甚至耳鸣了好一会儿,差点就要离开这个美好的世界! 然而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一个端着热水盆的大娘忽然推开房门闯了进来。 她诡谲神算,惊艳奇才。一双眼睛圆又大,两弯淡眉似月牙。心不狠,手不辣,有温娴恭婉之风范。语话正经,吐肃穆庄严之气势。勤勉自励,苦心钻研千万毒。明辨是非,誓与正邪两殊途。纵使剧毒漫全身,容颜不改芳华驻。 此人便是当代毒圣,李香君。 李香君自然是五圣阁之一的五圣之一了。 五圣阁里的五圣分别是医圣何卫春、毒圣李香君、刀圣方兴云、弓圣孟昭伟、以及足智多谋、深谋远虑的谋圣。 而这里面的谋圣,即是现如今世人口口相传的神宗智多星吴谋了。 昔日星宿天尊在世之时,凭借一己之力在论剑大会上力战群雄,击败江湖上的各大掌门人,勇夺象征着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牌匾。 牌匾的到手意味着神宗势力的扩大。 当江湖上的各大群雄皆以神宗为尊的时候,甚至会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门派一块并入神宗,铸铁阁和归元堂即是其中之一。 而除了这两大门派之外,吴谋亦是看到了神宗的远大前景,于是毅然决然地脱离五圣阁的组织,拜入神宗星宿天尊的门下! 可是当吴谋退出五圣堂以后,五圣堂便是就此分崩离析、土崩瓦解了。 因为吴谋的退出,原本的五圣堂人心涣散、一蹶不振。 自那以后,便是各自单飞、互不相干,除了何卫春和李香春这对恩恩爱爱、卿卿我我、如胶似漆的夫妻还是形影不离之外,剩下的三人便是几乎没有往来。 而照现在的情形来看,五圣堂解散之后,何卫春和李香君一定是隐居在了此处,并碰巧救下了跌落悬崖的妖瑞霜。 李香君一看到接连昏迷好几日的妖瑞霜终于从病床上苏醒过来,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急急忙忙地把手上的热水盆放到一旁,径直凭借一个箭步直奔妖瑞霜而去,只转眼间的工夫,便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而后面带一抹灿若朝阳、惊喜万分的笑容,相当关切地问候道:“孩子,你醒了!” 妖瑞霜紧皱着眉头,用一种困惑不解的眼神注视着李香君良久,半天说不出话来,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位大娘的突然闯入,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正想开口解释,不料李香君倒是率先神色慌张地朝着外面大呼小叫道:“夫君!夫君!你快来!这娃娃醒了!你快来看看呐!” 正在外面辛辛苦苦煎药的何卫春一听,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火速起身直奔竹屋而去! 何卫春三步并作两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跨过门槛,一眼就盯上了不知所措的妖瑞霜,进而拧着眉头,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惊呼一声道:“快让我瞧瞧!” 何卫春快步疾走、大步流星、高视阔步,在距离妖瑞霜还有一步之遥时,李香君便很是识趣地为其让位,使得何卫春得以相当自然地坐在了妖瑞霜的床边。 何卫春很是强势地一把抓过妖瑞霜的臂膀,细致入微地为其诊脉。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在场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何卫春几经思量过后,长舒一口气,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却偏偏是封口不言、默不作声,心潮起伏、神思恍惚的样子也不知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李香君在一旁叹了一口气,忧心如焚、焦头烂额地抱怨道:“怎么样?这孩子到底怎么样了?你倒是快说啊!别老这么卖关子!” 何卫春温柔似水地松开妖瑞霜的手腕,在缓缓起身之后,豁然开朗、欣然自喜,进而兴致冲冲地乐呵呵道:“哈!这女娃经过几天的修养,现在总算是相安无事、无伤大雅了,只要这几天多多注意休息,身上的伤就一定可以不治而愈了。” “哎呀,那敢情好啊!”李香君“啪”的一声拍了拍手,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欢欣鼓舞道,“这孩子昏迷这么多天,我还以为醒不过来了呢!现在得知这个消息,我这心里的大石头也就总算是落了地了!” “诶!”何卫春故作高傲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一本正经地自鸣得意道,“夫人,这话你可就说错了。难道为夫的医术,你还不相信吗?有为夫在,绝不可能会让手下的任何一条人命叫阎王爷夺了去!” “你可消停点吧你!”李香君怒气冲冲地推了一把何卫春的胸脯,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嗔怪道,“没事还摆出这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真是叫人担心死了!” “嘿嘿!”何卫春往后小退几步,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饶有兴致地开玩笑道,“我刚才不是在酝酿吗?不管怎么说,这人到底还是救回来了。这一切可都得归功于我才是啊!要是没有我,大罗金仙来了都救不回这姑娘!” “你可得了吧你!”李香君当即就冲他翻了个白眼,略显不耐烦地敷衍道,“救死扶伤乃是医者本分,让你救个人还这么磨磨唧唧、拖拖拉拉的,真是一点医德都没有!” 此言一出,何卫春的笑容便是逐渐消失,表情亦是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 他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一些,当即就“啧”了一声,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反驳道:“话虽如此,但我怎么能跟那些不入流的江湖郎中相提并论呢?我能出手相救,那可都是这位姑娘的福分才是啊!夫人你说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是是是!”李香君实在拗不过他,便勉为其难地妥协道,“夫君你说的都对!” “嗯!”何卫春昂首挺胸、挺起腰杆,心满意足地一口答应道,嘴角这才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很是欣慰的笑容,心中自是无限慰籍。 夫妻二人相互拌嘴好一会儿,偏偏不给妖瑞霜趁虚而入的可乘之机,使得妖瑞霜的脸上满是无可奈何的神情,时而看看左边的何卫春,时而望望右边的李香君,只得把忧心惙惙、惶恐不安的目光于两人之间来回投放,直至李香君从了何卫春的傲娇,二人嘴上的斗争才就此止步! 第八百六十三章 心生惶恐 在何卫春和李香君停下了无休无止的争辩以后,妖瑞霜才总算是有了插嘴的机会。 她挣扎着表情,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问:“呃……不知大伯大娘怎么称呼?还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怎么一回事?”何卫春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一些,当即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一脸懵圈的妖瑞霜身上,进而相当自然地反问道,“怎么回事,那还得问问姑娘你自己才对啊!你从这悬崖峭壁上坠落下来,接连好几日昏迷不醒,要不是有我,大罗金仙来了都救不回你的小命!” 何卫春的辞色虽然锋利,但却字字在理,并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妖瑞霜的身上,使得妖瑞霜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妖瑞霜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的难看,就连目光也是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这般的神思不宁、愁眉不展,似乎是在担心些什么东西,而那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又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妖瑞霜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在暗自嘀咕了一句“从悬崖峭壁上坠落下来”以后,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 千丝万缕的记忆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一般席卷而来,马不停蹄地涌入妖瑞霜的脑海里。 而妖瑞霜本尊在几经思量过后,才总算是急中生智、灵机一动,猛然想起自己被边映棠一掌轰下悬崖的画面,不过除此之外,自是不乏自己与杨林风决裂的场景。 最叫妖瑞霜心如死灰、痛心疾首的,自然还是她自己和杨林风的前尘往事。 妖瑞霜分明已经对杨林风爱得无法自拔,可到头来还是因为种种原因而不能如愿以偿,其心中自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只觉得有人狠狠地揪住了自己的心,并不留情面地把它捏得七零八碎、四分五裂! 每每妖瑞霜想起自己跟杨林风所发生的那些美好回忆,都不免心如刀割、万念俱灰,耳畔好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转悠转悠,“嗡嗡嗡”的吵个不停,而且小心脏也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一度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妖瑞霜想着想着,不禁涕泗横流、泪如雨下,脸上的表情径直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也是堆到了一块儿,进而直接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脑袋,口中不断发出一阵阵凄厉尖锐的呻吟:“啊!” 何卫春见此情形,脸上还是波澜不惊、镇定自若的神情,想来也是因为对自己的医术足够自信,确认妖瑞霜不会再有什么其它更大的毛病,所以才会足够的放心。 而不通医术的李香君见状,则是顿时就慌了神! 她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急急忙忙地凑上前去,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说:“怎么了孩子?又是哪儿不舒服?” 妖瑞霜一脸痛苦不堪、苦不堪言的神情,偏偏没做回应,仍是陷入了失恋的泥沼,久久无法自拔! 李香君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直接“啧”了一声,忧心如焚、焦头烂额地向何卫春抱怨道:“夫君!你不是说没事了吗?!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这孩子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何卫春面不改色心不跳,处变不惊、临危不乱,从容自如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不见丝毫的畏惧之意和慌张之态。 还没等何卫春做出回应,妖瑞霜却是嘶哑着声线,抢先一步虚弱无力地安抚道:“我没事……” 妖瑞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双手逐渐放松,身体逐渐松弛,慢慢悠悠地抬起头来,不紧不慢地把双手放了下去,而后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语气,轻声细语地解释道:“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过往罢了……” 何卫春大义凛然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在挑了挑眉头的同时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成竹在胸地心知肚明道:“你说你这姑娘年纪轻轻、武功平平的,又是哪里来的勇气敢在江湖上结仇家。现在好了,偏偏打不过人家,还被人家轰落悬崖,得亏是遇上了我,才侥幸没跟阎王爷走了去!” 妖瑞霜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愁肠百结、坐立不安地感激不尽道:“多谢这位大伯出手相助,还不知二位前辈尊姓大名?他日晚辈若有机会,定当涌泉相报,绝不食言。” “诶!犯不着,犯不着!我们夫妻二人在此隐居多年,早就已经淡泊名利、看淡权贵、不食人间烟火、不问江湖世事,哪里还用得着姑娘你涌泉相报呢?”李香君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回绝了一番之后,又郑重其事地向妖瑞霜介绍道,“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把姑娘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这位,你可真得好好认识一下。他就是当代医术最为高明的医圣,何卫春!” 妖瑞霜一听,猛地把头一抬,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瞬间就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你就是何卫春,何前辈?!” 何卫春泰然自若地环手于胸,在耸了耸肩的同时轻声一笑,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不过却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偏偏没再说话。 妖瑞霜潇洒恣意地把被子一掀,飞快穿好鞋子稳稳地站了起来,进而面朝李香君,头头是道地分析道:“世人皆知医圣只是五圣之一,除此之外还有毒圣、刀圣、弓圣、谋圣。如果这位大伯乃是身为医圣的何前辈的话,那大娘你,岂不就是毒圣李香君,李前辈了?” 李香君轻声笑笑,饶有兴致地点评道:“平日里都是卫春这家伙悬壶济世、救死扶伤,引得民间百姓交口称誉、赞不绝口,故而能被人认出来的,几乎也都是他,可没想到姑娘你竟是知道我的名讳,这倒是叫我有些意外了。” 妖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晚辈先前亦是未曾见过李前辈的庐山真面目,故而初次相遇,自是认不出来的。只是江湖中人都说医圣和毒圣乃是形影不离、如胶似漆的天作之合,向来是恩恩爱爱、卿卿我我,再加上晚辈刚才看到二位前辈这般斗嘴,也就不难推测出二位前辈之间的关系了。既然得知了二位前辈之间的关系,那么想要更进一步地推测出李前辈的究竟是五圣之中的哪一圣,想来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了。” “五圣阁早就已经分崩离析、土崩瓦解、不复存在了。”何卫春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进而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猝不及防地泼冷水道,“而我跟我夫人,也是许久未曾从他人口中提起五圣阁这三个字眼了。” 此言一出,便是致使现场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虫声薨薨和鸟儿啁啾。 妖瑞霜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便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以缓解现场紧张的氛围。 其实当初五圣阁解散的原因,妖瑞霜也是多多少少略有耳闻,无非就是因为那谋圣吴谋叛离了组织,使得五圣阁上上下下人心涣散,这才一蹶不振、就此离散。 妖瑞霜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更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 她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愣是没敢再支声,楚楚可怜、委屈巴巴的样子就像是一个犯了错事儿的无知幼儿,叫人看了都忍不住怜香惜玉。 李香君觉得场上的形势多少有些微妙,便急中生智、灵机一动,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巧妙地转移话题道:“呃……对了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又住在何处啊?不如等你修养个几日过后,我们就一块儿送你回去。” 听到此处的妖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妖瑞霜一听到李香君的这个问题,竟还不由得开始忧心惙惙、惶恐不安起来。 毕竟昔日的五圣阁可是最具威望的名门正派之一,而自己身为妖族之人,跟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的名门正派自是格格不入,要是让二位前辈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们又会不会因此心生芥蒂,从而后悔救了自己呢? 妖瑞霜暗暗喘了一口气,一时之间,心乱如麻、慌乱不安,心猿意马的眼神当中满是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模样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妖瑞霜低垂着脑袋,愁眉不展、忧思神伤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这一时之间,竟是情不自禁地神游天外、六神无主,怔在原地愣了半天,硬是没有吭声。 李香君见妖瑞霜这般傻不愣登地愣住,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她默契十足地跟何卫春对视一眼,企图从何卫春身上寻求些许帮助,可何卫春也仅仅只是向外摊开双手,并耸了耸肩,表现出一副无可奈何、束手无策的样子,诚挚的双眼倒是显得极为真实。 李香君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不解的神情,进而试探性地用手从妖瑞霜的面前一挥而过,并温柔似水地轻声唤道:“姑娘?姑娘?” 多亏了李香君的这两声呼唤,这才把妖瑞霜从无限的遐想当中给拉了回来。 只见妖瑞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的抽搐。 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觉得要如实相告,而不应该对二位前辈有所欺瞒,毕竟纸包不住火,自己隐瞒得了一时,也隐瞒不了一世,更何况二位前辈于自己有救命之恩,无论如何,自己也没有欺骗他们的道理。 故而妖瑞霜在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后,还是鼓起勇气、把心一横,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二位前辈,晚辈不敢有所欺瞒,晚辈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当据实相告。其实……其实晚辈的名讳是……妖瑞霜!” “妖瑞霜?”何卫春和李香君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其神情可谓是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 李香君简单粗暴地瞥了自己的夫君一眼,然后才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妖瑞霜的身上,进而急不可耐地追问道:“你是妖族中人?” “嗯……”妖瑞霜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更进一步地解释道,“不光如此,晚辈还是妖族当今的公主……” 妖瑞霜说到此处,语气越发低弱,一度渐渐没了底气,不过后来又像是触电了似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就连脸上的神色也是突然变得认真严肃,进而张皇失措地连连挥手,慌慌张张地解释道:“但是还请二位前辈放心,晚辈虽是妖族中人,却是从未干过伤天害理之事!这点晚辈可以起誓!绝不敢向二位前辈隐瞒一分一毫,还请二位前辈相信!” 何卫春眯起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追问道:“你既是妖族的公主,那为什么你的身上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妖气呢?” 妖瑞霜皱着眉,苦着脸,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而是慢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了沈青先前赠予她的结绿。 随着妖瑞霜不慌不忙地摊开掌心,泰然自若地把结绿呈现在何卫春和李香君的面前,就连他们二人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何卫春和李香君看到熠熠生辉、闪闪发光的结绿,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他们二人的眼眶当中停留片刻,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复存在了! 何卫春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妖瑞霜手里的结绿点来点去,就连瞳孔也是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为之一震道:“这……这结绿……这结绿不是星宿天尊的随身携带之物吗?!” “这是星宿天尊的随身携带之物不假。”妖瑞霜意味深长地娓娓道,“但是星宿天尊在他仙逝之前,便已经把这块儿结绿赠给我师父了。而我也是从我师父手里接手了这块儿结绿。” “你师父是?”李香君着急忙慌地追问道,洞若观火的眼神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妖瑞霜抿了抿近乎干枯的嘴唇,平心静气、心如止水地如实相告道:“我师父,乃是当今的四大剑仙之一,神剑仙,沈青。” 听到此处的李香君和何卫春心弦一紧,瞳孔放大到极致,大惊失色、惊愕不已,进而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而后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妖瑞霜,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这才短短一时半会儿的工夫,夫妻二人的脸颊便已经红扑扑得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一定是紧张到了极点,所以才会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他们再各自对视一眼,随即便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无法自拔…… 第八百六十四章 妖瑞霜的意外之喜 随着画面一切,李香君和何卫春已经置身于竹屋之外,留妖瑞霜一人于竹屋内独自冷静。 何卫春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帅气十足地把双手背过身后,进而大义凛然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面朝郁郁葱葱的山林野竹,这一时之间,竟还不由得六神无主、灵魂出窍,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李香君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试探性地明知故问道:“夫君在想些什么?” 何卫春长舒一口气,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饶有兴致地问:“我在想什么,夫人岂会不知?” 李香君心知肚明地轻声一笑,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夫君觉得与妖瑞霜有缘,本想将毕生医术尽数传授于她,但在得知了她竟是妖族的公主以后,又不免心生顾虑,迟迟做不出决断。” 何卫春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回应,而是慢慢悠悠地转过身、回过头,面带一抹很是欣慰的笑容朝着李香君,进而一边温柔似水地抚摸了一下她那光滑细腻的脸颊,一边兴致勃勃地坦诚相待道:“知我者,夫人也。” 李香君甜甜蜜蜜地暗暗一笑,更进一步地拆穿道:“其实你为这孩子疗伤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资质不错,用来继承你的绝学,最是合适不过。只是担心她身为妖族公主,日后会拿你教她的那套把戏出去胡作非为、为非作歹,是吧?” 何卫春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感慨道:“夫人,你我空有一身本领却又隐居山林,日后年老色衰,难免会叫彼此的一身武艺就此失传。既然现在有个黄毛丫头送上门来,我们又为什么不顺水推舟,收她为徒,把毕生所学尽数传授给她呢?” “嗯……”李香君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表示赞同地附和道,“夫君,实不相瞒,我也是正有此意,只不过是碍于她妖族公主的身份,这才迟迟没有向你提及。咱们都老了,早已经不适合江湖上的群雄纷争,也是时候该找个人继承衣钵,把你我的毕生所学发扬光大了。” “那么夫人的意思是?” 李香君镇定自若地淡然一笑,坦坦荡荡地坦诚相告道:“全凭夫君做主,我全无任何意见。夫君若想将这一身本领传授于妖瑞霜,我断然也是不会吝啬。” 何卫春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表示肯定地连连点头,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道:“好!” …… 转眼之间,何卫春和李香君已经回到竹屋之内,正襟危坐于妖瑞霜的面前。 妖瑞霜瞧他们这般雄赳赳、气昂昂,且又正色庄容的样子,不由得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其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妖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嘴巴微微张开的样子好像是要说些什么,但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妖瑞霜几经思量过后正想开口作答,不料何卫春却是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还把脑袋向前倾了倾,格外强势地先发制人道:“妖瑞霜,你愿不愿意拜我们夫妻二人为师?” 妖瑞霜一听,当然愣住,不光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进而只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吐出一个字道:“啊?” “啊什么啊?我问你愿不愿意!”何卫春穷追不舍、步步紧逼道。 妖瑞霜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何卫春良久,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有那么一瞬间,竟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妖瑞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吞吞吐吐地再三确认道:“我……我……我没听错吧?前辈是要收我为徒?!” “对!你没有听错!”何卫春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我们夫妻二人,就是要收你为徒!” 何卫春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妖瑞霜的身上,使得她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妖瑞霜的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妖瑞霜的眼眶当中停留片刻,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她拧着眉头,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可是……可是我是妖族之人啊……” “妖族之人又如何?”李香君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头头是道地安抚道,“你自己也说了,你虽贵为妖族公主,但平生却是从未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一向是遵规守矩、奉公守法,甚至有时候还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远比有些道貌岸然、冠冕堂皇的正义之士要好得多。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你是不是妖族公主,又还有什么重要的呢?而且沈青贵为四大剑仙之一的神剑仙,他都愿意收你为徒,那么这就说明,你这丫头一定有你的过人之处,以及让沈青足够欣赏的地方。我们相信,沈青是不会看走眼的。” “是啊。”何卫春趁胜追击、趁热打铁道,“一个人的身份,并不能决定她的行为秉性。你无法决定你的出身,但你可以主宰你接下来的行事作风。哪怕你是妖族公主,只要你怀有一颗救死扶伤、悬壶济世的赤诚之心,那就代表,我何卫春没看错人!” 夫妻二人的一番言辞好生的慷慨激昂、振奋人心,妖瑞霜听后更是受益匪浅、豁然开朗、茅塞顿开,眼神当中瞬间燃起了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熊熊烈火,就连胸中也有一股正气犹如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足以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妖瑞霜于胸中吸足一口气,激动不已地感激不尽道:“二位前辈所言字字珠玑、句句在理,着实是让晚辈醍醐灌顶、幡然醒悟!只是晚辈何德何能,竟能有幸继承二位前辈的衣钵,晚辈……晚辈……晚辈来生一定做牛做马,以报答二位前辈的这份恩情!” 妖瑞霜说完,便是相当识趣地双手作揖,对着何卫春和李香君深深鞠了一躬。 何卫春面不改色心不跳,脸上满是波澜不惊、泰然自若的神情,进而迫不及待地言归正传道:“好啦,这些客套话就不必再说了!妖瑞霜,我再问你一遍,我们夫妻二人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妖瑞霜猛地把头一抬,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道:“晚辈愿意!二位前辈能够如此慷慨大方收晚辈为徒,晚辈断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语毕,妖瑞霜直接跪在了地上,进而双手抱拳置于胸前,郑重其事地吐露心声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三拜!” 何卫春和李香君直勾勾地看着妖瑞霜嗑了三个响头,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称心如意的自信笑容,进而止不住地点点头,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像是对妖瑞霜的表现表示认可。 在一番简单粗暴的拜师仪式结束以后,何卫春才兴致冲冲地一口答应道:“好!起来吧!” 妖瑞霜不紧不慢地缓缓起身,从容自如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进而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憨憨一笑,俏皮可人、古灵精怪,很是讨喜。 何卫春同样座椅上站了起来,进而一本正经地告知道:“妖瑞霜,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夫妻二人的徒弟!你要记住,你不只有神剑仙沈青这一个师父,你还有医圣、毒圣做你的师父!那么现在,我即刻将我毕生所学的高超医术,尽数传授于你!” 妖瑞霜听后,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毅然决然地直接答应道:“是!” 话音刚落,何卫春的眼神便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一手伸出两指,凝聚内力于指尖之上,待到时机成熟以后,猛地把这两指头指向了妖瑞霜的眉心之间,而后振振有词地于口中念道:“针针线线密如缕,缝缝补补又几许?苍天降倾盆大雨,岂能知众擎易举?起死回生刺肤痛,涅槃归来百草用。落日余晖红彤彤,夕阳西下急匆匆。垂暮可重振雄风,青山如故不老翁。灵丹妙药入腹中,妙手回春一朝功!” 说罢,何卫春所触及的眉心之处便是于顷刻间泛起了金光点点,一时之间,熠熠生辉、闪闪发光、夺人眼球、引人注目、分外耀眼! 妖瑞霜眉梢一紧,心中一阵触动,其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的难看,瞧着似是倍受煎熬、痛苦不堪! 妖瑞霜的胸中顿时掀起了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一时之间,翻江倒海、巨浪滔天,不禁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如此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似乎是受尽了折磨,全然不像是正在接受什么武功秘籍的样子。 她的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妖瑞霜的神情才总算是有所缓和。 她的眉梢渐渐松弛,身体逐渐放松,尽管是紧闭着双目,却也可以在一层虚无缥缈的空间内,隐隐约约地看到一套套连贯的招式和动作要领。 何卫春这套绝学的一招一式被彻底拆散开来,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马不停蹄地涌入妖瑞霜的脑海当中! 随着何卫春以一套丝滑的连招把手一收,妖瑞霜这才猛然睁大了双眼,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 妖瑞霜的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优美动人的躯体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情不自禁地打量了一眼自己的周身上下,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心旷神怡,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感遍布全身,带给人从未有过的奇妙体验! 何卫春长舒一口气,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妖瑞霜点来点去,进而一本正经地言之凿凿道:“妖瑞霜,你给为师听好了,为师刚才所传授给你的,乃是为师的独门绝学,纯阳针法!这套针法威力无穷、灵活多变、排山倒海、气贯长虹,既可救人,也可伤人。它可以把一个奄奄一息、命若悬丝之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也可杀人于无形之间!不过为师希望,你用这套针法的时候,永远是救人大于伤人。即使是用来伤人,那也仅仅只限于自保而已。” “是!徒儿明白!”妖瑞霜坚定不移地答道,“徒儿一定谨遵师父教诲,绝不敢忘!” “嗯……很好!”何卫春忍不住咧嘴一笑,真心实意地赞不绝口道。 既然何卫春已经把毕生所学尽数传授给妖瑞霜,那么接下来,自然就到了精通毒术的毒圣,李香君了。 李香君不慌不忙地凑上前去,温柔似水地一把揪住妖瑞霜的小小衣角,稍稍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点,进而轻声细语地笑道:“好徒弟,你知道,为师身为毒圣,最擅长的就是炼毒,故而也没什么好教你的。但是为师这里有一本,上面记载了迄今为止世人知道和不知道的所有毒药,都是为师历经千辛万苦之后亲自发掘的,一定比那些孤陋寡闻、见识浅薄的江湖郎中所知道的要多得多。你拿着这本,以后救死扶伤就可以对症下药了。” 妖瑞霜眉飞色舞、喜上眉梢地接过,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欢欣鼓舞道:“多谢师父!” 李香君默契十足地与之相视一笑,心中满是无限慰藉。 就在这时,何卫春故作深沉地缓步迎上前来,进而特地提高了音量,并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意味深长地开口道:“可别小看了你师父的这本啊,她这本其实不光可以拿来毒人,可倘若用一种辩证的角度去看待的话,它也能用来救人。” “也能用来救人?”妖瑞霜洞若观火的眼神寸步不离地注视着良久,迟迟无法领会何卫春这番话背后的深层含义,进而还是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疑惑不解地问道,“徒儿愚钝,不知师父此言何意?” 何卫春轻声笑笑,别有深意地如实告知道:“上面所记载的,虽然是各种各样、形态各异的剧毒,但骨咄犀,蛇角也,其性至毒,而能解毒,盖以毒攻毒也。你须得知道,以毒攻毒,其实也是一种救人的诀窍啊!” 妖瑞霜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顿时觉得内心通透了许多,进而不假思索地连连点头认可道:“原来如此!师父果真高明,徒儿当真是受教了!” 李香君莞尔一笑,平心静气、兴趣盎然地说道:“好徒弟,为师还有一样东西要相赠于你。” 李香君一边这样说着,还一边从衣袍里掏出一瓶纯白色的毒药。 她把这瓶药粉置于掌心上呈现在妖瑞霜的面前,进而义正词严地抛言道:“这瓶毒药是为师取七七四十九种毒素炼制七七四十九日而成,其剧毒无比,难以想象,只需往他人的酒水里滴入少量并令其饮入,便足以叫那人魂飞魄散、命丧黄泉!我称之为,九幽散。” “有这么厉害?”妖瑞霜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 “那是当然!”李香君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无论是谁,身中九幽散后,只需一息的工夫,便会饱受万蚁噬心之苦,两息的工夫,会感到四肢无力、浑身发麻,一炷香后倘若再得不到有效的救治,则会彻底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第八百六十五章 推辞婉拒 李香君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妖瑞霜的身上,使得她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妖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李香君,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未曾想李香君瞧着这般心善的人,就连言语也是如此的随和,可到头来竟然会研制出这么剧烈的毒药,果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妖瑞霜听到此处之时,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紧张到了极点,所以才会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她屏气凝神、暗自隐忍,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愁眉不展、神思不属的样子似乎是在担心些什么,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摆明了是在思索着些什么东西。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只能听到山林之中的虫声薨薨、鸟儿啁啾。 妖瑞霜几经思量过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试探道:“师父这瓶九幽散的药性如此强烈,不知可有什么解药没有?” 不知为何,李香君听妖瑞霜这么一问,竟是在耸了耸肩的同时,情不自禁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并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相当亲切地强调道:“瑞霜,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为师之所以会把它当成是我的宝贝,恰恰是因为它无药可解。哪怕我的夫君乃是当代医圣,拿它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什么?!”妖瑞霜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师父的医术如此高超,竟然也拿这瓶九幽散没辙?!” 何卫春一听这话,顿时就沉不住气了。 他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啧”了一声,进而果断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义正词严、故作镇定地矢口否认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啊!谁说我拿这瓶九幽散没辙了?你要是再让我研究个一年半载,指定能研制出它的解药来!” “你可拉倒吧你!”李香君脸上的表情径直拧成了一团,一脸嫌弃地注视着何卫春,进而不留情面地拆台道,“我这瓶九幽散都被你研究了多少个年头了,你不还是两手空空、一无所获?再这么研究下去,我怕你头都要大了。我好不容易才炼制成的九幽散,哪是你轻轻松松就能破解的?这可是我毕生的心血!哪怕你是医圣,也绝无破解的可能!” “你……”何卫春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的样子好像还是有些许不服。 眼看他昂首挺胸就要接着反驳,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李香君却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龇牙咧嘴的模样仿佛是要把他碎尸万段、五马分尸,硬生生地把何卫春吓得连身子都缩了回去。 他就像是蔫了一样,逐渐佝偻起了身子,进而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而后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不过那委屈巴巴、楚楚可怜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实属正常了。 毕竟李香君手里握着的,可是一瓶连何卫春都拿它没有办法的九幽散,要是何卫春一不小心把她惹急了,叫这瓶唯一的九幽散用在了自己的身上,那未免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更何况医者不能自医,区区一个医圣在堂堂毒圣的面前,还是不得不忌惮几分的。 何卫春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不得不猛地把手向下一挥,以此表示了一个急躁而又无力的动作,而后挣扎着表情,束手无策、无可奈何地妥协道:“夫人说得是!这九幽散……的确是连我都没有办法破解!所以瑞霜,你一定要慎用!” 何卫春话音刚落,李香君便是刚好再度把九幽散递到了妖瑞霜的面前,进而轻声细语、温柔似水地催促道:“瑞霜,快收下吧,这可是为师的一份心意啊。” 妖瑞霜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回应,愁眉莫展、神思不宁的样子像是还有些许顾虑,进而傻不愣登地怔在原地,愣住片刻以后,才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推辞道:“多谢师父,但徒儿还是觉得不必了……” “不必了?”李香君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一些,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反问道,“这是为何?” 妖瑞霜长叹一口气,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这瓶九幽散是用来毒人的,师父倘若将九幽散交付于我的话,那岂不是要让徒儿去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如果是这样,那徒儿就更是不能接受了。更何况徒儿身为妖族公主、千金之躯,即便是谁得罪了徒儿,徒儿也犯不着拿九幽散去报复别人,身后自有妖族为徒儿打抱不平。所以徒儿思来想去,即使这九幽散到了徒儿的手里,那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倒不如把它交到卫春师父的手中,让卫春师父再研究个一年半载,说不定有朝一日,真就可以研制出破解九幽散的解药来了。” 何卫春一听,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进而争先恐后地赶忙附议道:“诶!我徒弟这话说得倒是不错!你看瑞霜这般心地善良、心慈手软,即使是让九幽散落到她的手里,那又能有什么用呢?到最后还是形同虚设、白白浪费。夫人倒不如把它交给我,我再多多留心,迟早有一天研制出破解九幽散的解药来!” “你想得倒美!”李香君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嗔怪道,“这九幽散乃是由我历经千辛万苦精心炼制而成,又哪是你说能破解就能破解的?哪怕再许你百年光阴,你肯定也找不到任何头绪。夫君啊,我奉劝你一句,实在想不到就不要想了。你看看你,想得头发都白了。又何必一直纠结于我这一瓶毒药呢?” “那怎么行呢?”何卫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皱着眉,苦着脸,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道,“夫人你平生做了这么多的毒药都被我一一破解了,唯独这瓶九幽散令我无计可施,我这心里实在是结成了一个小疙瘩,着实跨不去这道坎呀!你要是不让我研制出一个解药来,那我这医圣的名头又该往哪儿搁呀?” “你医圣的名头往哪搁?”李香君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胆大包天、无所畏惧的何卫春,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缕又一缕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进而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那我还想问问你我毒圣的名头往哪儿搁呢!我堂堂毒圣所研制的每一个毒药都被你破解了的话,那我岂不是得颜面扫地了?要是传到了外人的耳朵里,岂不得让人家笑话我毒圣徒有其表、浪得虚名?” 何卫春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不甘示弱地反驳道:“那要是如此一来的话,你毒圣的名头是出来了,我医圣的名头又该何去何从啊?!夫人,你办事可得讲点道理,这完全就是要陷我于不仁不义之地啊!” “我才不管你这么多呢!你颜面扫地也好,名垂青史也罢,咱们各凭本事,到头来你还能怪到我头上不成?你要是真这么厉害,就拿出我九幽散的解药来啊!要是拿不出解药,就赶紧待一边儿歇着去!没资格在我这儿指指点点、评头论足的!” “解药解药,不就是解药吗?!区区一个解药,难道我还拿不出来?” “那你倒是拿呀!” “拿!拿……拿……拿出来不也得需要时间吗?!我还是那句话,你把九幽散在我这放个一年半载,我指定能给你拿出解药来!” …… 夫妻二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吵吵闹闹,无休无止,永无止境,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争争吵吵,持续了老半天,愣是分不出一个高下来! 站在二人中间的妖瑞霜一脸懵圈、头疼不已,时而看看左边的何卫春,时而望望右边的李香君,只觉得头晕目眩、头昏脑胀,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耳边转悠转悠似的,一直在“嗡嗡嗡”的吵个不停! 夫妻二人的拌嘴之声惊天动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对两面受敌的妖瑞霜来说更是如雷贯耳、深入肺腑,脑瓜子就像是受到了极其强烈的震慑似的,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喧闹不止! 随着时间的流逝,妖瑞霜实在是忍无可忍,便朝着自己的左右两方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干脆利落地制止道:“停!” 这一声“停”的尾音无限拉长,既尖锐,又刺耳,一度覆盖了夫妻二人的喧闹之声,总算是让她扳回一城。 当妖瑞霜的声音戛然而止之时,何卫春和李香君亦是猛不防地封了口,随即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不谋而合地把目光聚集到了妖瑞霜的身上。 妖瑞霜的眼睛一闭一睁,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苦口婆心地劝阻道:“二位师父,你们就别吵了。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怎么还能天天拌嘴呢?” “诶!这就是小丫头你年纪轻轻、涉世未深了!”何卫春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一本正经地纠正道,“夫妻嘛,从来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感情越是深厚,斗嘴斗得越厉害。不然这一天天下来甜甜蜜蜜、形影不离地黏在一起腻歪腻歪的,总归都有趋于平淡冷漠的那么一天。生活总是需要些许新鲜感和乐趣,偶尔吵它个一两回,不仅无伤大雅、相安无事,反而还有利于巩固彼此之间的情感,这样才能长长久久地在一块儿,同结同心啊!” 妖瑞霜一听,不禁怔了一下,进而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适的神情,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对劲儿。 妖瑞霜仔细一想,忽然觉得何卫春所言倒是颇有一番道理,如果感情上的事情确如何卫春所说的这样的话,那自己跟杨林风之间的情感就此土崩瓦解、分崩离析,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不过妖瑞霜听何卫春提及情感方面的事,又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 妖瑞霜不得不承认,杨林风就是她心底里始终过不去的一道坎。 每当妖瑞霜想起一星半点,总会堕入无边无际、痛苦不堪的深渊,而恰恰是这一星半点,就足以让妖瑞霜疼得死去活来、心如刀割、万念俱灰! 妖瑞霜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其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的难看,想来定是因为想起了自己的旧情人,所以才会那般的忧思郁结、心如死灰! 正当妖瑞霜灵魂出窍、神游天外之时,李香君却是表示赞同地附和道:“诶!瑞霜!你别看你卫春师父平时说话总是没头没脑、糊里糊涂的,但他这话说得倒是真没错。他也就现在跟我犟几下嘴,等过一会儿,还得低声下气地向我赔礼道歉!” 何卫春一听这话,顿时就不服气了,直接睁大了双眼,气冲斗牛、怒气冲冲地瞪了一眼李香君,进而又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有意无意地疯狂暗示道:“孩子面前,给我留点儿面子!” 妖瑞霜听到这里,当即就从悲伤的情绪当中走了出来,甚至差点就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若非她匆匆忙忙地用手背遮掩笑意,恐怕还非得放声大笑不可。 李香君听到他跟自己示弱,便也不再为难,而是心满意足地暗暗一笑,胸中顿觉宽慰许多。 不过紧接着,妖瑞霜又是心急火燎地向何卫春言归正传道:“师父,要是真如你所说的这样,那你们就更没有大吵大闹的必要了。只要师父你乖乖妥协,不就可以息事宁人了?” 何卫春把眼睛睁得像铜铃,进而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面前,郑重其事地提出了自己的异议道:“诶!小丫头,这又是你的不对了!俗话说得好,人争一口气。我服软归服软,争还是要争一下的,不然身为一个大男人,你当真要让我的颜面荡然无存不成?” “好了!”李香君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猝不及防地插嘴道,“瑞霜,你卫春师父他就是这样的不可理喻,你也就别跟他计较下去了!否则吵到猴年马月他也未必能向你低头!为师的这瓶九幽散,你就收着,不要推辞!” 李香君一边这样说着,又再次把九幽散呈现在了妖瑞霜的面前,似是非要让她收下不可。 但妖瑞霜面对此等毒辣之物,只会觉得头皮发麻、胆颤心惊,愣是连动都不敢动弹一下,于是在使尽九牛二虎之力把九幽散推回去的同时,还是固执己见、一意孤行地婉拒道:“师父!徒儿真用不上九幽散!您要是真不想给卫春师父,就自己留着吧!毕竟堂堂毒圣,必须得有天下至毒傍身,那才配得上您的名头嘛。” 第八百六十六章 指点迷津 李香君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当即就“啧”了一声,进而语重心长地劝说道:“为师早就已经隐退江湖,哪里还犯得上在乎什么名头?也就是和你卫春师父口头争争而已,可实际上啊,我们早就已经淡泊名利、看轻权贵了。故而这九幽散啊,还是留给你好了。毕竟你这黄毛小丫头以后的路还很长,指不定能有用上它的地方呢。” “可是……” “诶!听为师说完!”还没等妖瑞霜说完,李香君便是毅然决然地将其一把打断道,“为师知道你心地善良、心慈手软,不会滥杀无辜、残害黎民,但这九幽散除了让你用来主动毒人之外,亦可作被动防守之用啊!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你只用把九幽散对着那人那么一挥,但凡那人吸入了一星半点,都能起到相同的效果!” “这……”妖瑞霜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微微张开的嘴巴好像是有千言万语即将从中脱口而出,但后来还是不由得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是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李香君寻思着形势不妙,妖瑞霜这小丫头还是迟迟不肯接受,便冲着何卫春毫不间断地挤眉弄眼,示意他速速助攻。 何卫春心领神会以后,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匆匆反应过来后,急急忙忙地附和道:“哦!夫人说的是啊!瑞霜,你看你香君师父这么的热情洋溢,你就不要拒绝了,还是乖乖从了她吧!毕竟她也是为了你好,这样你才能让我们少操点心嘛!再说了,你此番被人轰下悬崖就是一个血的教训,往后要是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大可拿九幽散挥洒之,如此一来,不管对方是何方神圣,你也就用不着害怕了!” 妖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听了何卫春的一席话后,自是感触良多、感慨颇深,细细想来,竟还觉得他说的颇有一番道理,如果像当初这样的危急关头,自己能有一瓶九幽散傍身的话,那会不会就是另外一个结局了呢? 妖瑞霜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鼓起勇气、把心一横,识趣地双手作揖,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既然师父执意要将九幽散相赠,那徒儿也就只好却之不恭了!” 听到这里的李香君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毫不犹豫地把九幽散递到了她的两只手上,心满意足地夸赞道:“这样才对嘛!把九幽散收好,别让为师操心。” 妖瑞霜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打量着眼前的这瓶九幽散良久,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只希望这瓶九幽散虽然落到了自己的手上,但日后可千万别有机会用到它才是。 “诶,瑞霜,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何卫春拧着眉头,忽然想起来说,“你跌落悬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总归不是自己一时不慎,这才失足掉了下来吧?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难道还有人胆敢得罪你堂堂妖族公主不成?” 妖瑞霜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 妖瑞霜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有条不紊地阐述事实道:“是影教教主,边映棠……” “影教教主边映棠?”何卫春和李香君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纷纷感到如坐云雾、不明所以,随即不谋而合地各自对视一眼,然后才更进一步地细细盘查道,“你怎会与此人有染?” 妖瑞霜长叹一口气,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边映棠这人居心叵测、图谋不轨,找我本是为了与我联手共同对付名门正派,但却被我一口拒绝,她这才在一气之下,将我重伤,并不留情面地把我打落了悬崖。” “原来如此……”李香君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怒气冲冲、气冲斗牛地点评道,“这个边映棠,还真是心肠歹毒、心狠手辣,竟然连你这个妖族公主都敢顶撞,看来还真是没把你这高高在上的身份放在眼里。” “影教在江湖上的势力本就是不同凡响、非同小可,故而她胆敢这样去做,也就不足为奇了。”何卫春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扼腕叹息道。 妖瑞霜叹了一口气,愁眉不展、神思不属地开口道:“其实按照徒儿七重天的实力,本是不惧她边映棠,只因徒儿当时身负重伤,已是身心交病、心力交瘁,着实是无力再战,这才会叫她有了趁虚而入的可趁之机。否则要是在徒儿精神饱满下的状态,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被他打落至这般境地。” 何卫春和李香君纷纷低垂着脑袋,不禁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的难看,倒是有些心疼起妖瑞霜这丫头的遭遇来。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虫声薨薨、鸟儿啁啾。 就在这寂静无声、万籁俱寂之时,妖瑞霜突然用一种轻松愉悦的语气,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欢欣鼓舞道:“不过徒儿现在想来,觉得被边映棠打落悬崖倒也没有什么不好,起码她让徒儿遇见了二位师父!能够拜二位前辈为师,是徒儿此行最大的收获!跌落悬崖与这一点相比,反倒是显得微不足道、不值一提了!” 李香君一听,亦是豁然开朗、茅塞顿开,进而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并相当宠溺地揉了揉妖瑞霜的小脑袋瓜,觉得这丫头当真是古灵精怪、俏皮可人、很是讨喜! 何卫春亦是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苦笑,不过那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显然还是有什么顾虑。 只见何卫春在暗暗喘了一口气后,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一本正经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你仅仅只有七重天的功力,要靠这七重天的功力行走江湖,可谓难如登天。你师父的那一瓶九幽散,恐怕还不够你用的。哪怕你是妖族的公主,自身也得具备足够的实力。毕竟你将来可是要接管王位的人,要是还在七重天停滞不前的话,肯定难以服众。” 李香君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试探性地问:“夫君,你的意思是?” 何卫春的眼睛一闭一睁,故作高傲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大义凛然地面朝窗外,进而郑重其事地切入主题道:“我认识两个人,就在这这座山的另一边,他们都是江湖上的一把好手,皆是有着整整九重天的高强功力。你若是可以让他们传授你一招半式,功力必将得到质的飞跃,届时你必将今非昔比、大有长进。我给你指一条明路,你顺着我所说的方向而去,倘若有缘,说不定可以跟他们见上一面。” 李香君小幅度地连连点头,不禁神游天外、六神无主,波澜不惊、神色自若的样子像是已经了然于心、胸中有数。 妖瑞霜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进而稍稍抬头,不由自主地望向湛蓝如洗的浮碧空,几经思量过后,仍是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而后还是疑惑不解地直接问道:“不知师父口中所说的那二位前辈分别是?” “是谁,我暂不透露。”何卫春意味深长地疯狂暗示道,“反正到时候等你见到他们,你自然而然就会知晓了。” 妖瑞霜愁眉莫展、忧思神伤,倒是对何卫春口中所说的这两位世外高人的身份格外好奇。 李香君缓缓凑上前去,苦口婆心地劝慰道:“你就听你卫春师父的吧,相信此行对你,一定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面对二位师父的共同劝说,妖瑞霜哪里还能招架得住? 毕竟他们为妖瑞霜付出良多,妖瑞霜断然是不好意思驳了他们的好意。 故而妖瑞霜再三掂量过后,还是老老实实地乖乖答应道:“是,徒儿谨遵师父教诲。” …… 随着画面一切,妖瑞霜已经投身于翻山越岭的路上,不过她这一路走来,脑海中却是不断盘旋着自己临走之前,师父交代于她的言语:“穿过这片竹林以后,再翻过一座山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应该会看到山林之中的唯一一个隐居之人。之后再由那隐居之人为你指点迷津,去寻找另外一位高深莫测的前辈。大功告成之后,你只管回妖族的羡月嗔地便是,不必再回来看望我们夫妻二人。妖瑞霜,我们相聚是缘,传你一身武功,自是给这份缘,一个交代。” 妖瑞霜在何卫春尽心竭力地救治下,才勉勉强强大病初愈,现在身子正虚的她,自是难以用法术瞬行,更何况她的脑子里连个精确的目的地都没有,即使是想用法术瞬行,也终究无异于担雪填井、徒劳无功,故而也就只好像现在这样徒步行走、日行千里,马不停蹄地跋山涉水、长途跋涉,以便快些抵达何卫春所言的高人落脚之处。 要翻过一座山头,其中的艰难不言而喻。 路途有多艰辛,更是不必说。 妖瑞霜赶了整整一个白天的路程,也还是没能翻越这座山头,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也只好在无所依靠的山林之中暂且落脚。 妖瑞霜倚靠在一棵参天大树上歇息,尽管已经把身子蜷缩成了一团,也还是免不了被呼啸而过的寒风吹得瑟瑟发抖、身体僵硬,楚楚可怜、委屈巴巴的模样叫人看了着实是忍不住怜香惜玉。 寒风凛冽,疾驰而过。 许是妖瑞霜实在承受不住、忍无可忍的缘故,便只好自力更生,主动生起了一堆柴火,最后依偎在这团火堆的身边,这才得以在历经了一天的疲惫以后,俏然入睡。 妖瑞霜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地搓着掌心,以此求取些许温暖,不过目光却是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进而在神思困倦之中,于不知不觉间晕倒在地,最后还是昏昏沉沉地睡死过去,从容自如的脸上总算透露出一丝难得的安详与和颜悦色,瞧着很是令人心动,直叫人想入非非。 …… 翌日一早,妖瑞霜于清脆悦耳的莺歌燕舞中渐渐苏醒过来,然后才展开了整整一天的辛勤劳作。 清晨的阳光向来最是明媚,可这对于刚刚从睡梦中醒过来的妖瑞霜来说,却是不免有些刺眼。 她从地上坐起来以后,下意识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面前,只得透过指尖的缝隙勉勉强强看清楚眼前的情形。 直到妖瑞霜适应了好一会儿后,才总算是有了行动自如的能力。 她先是十分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才开启了全新一天的美好心情,进而继续朝着何卫春所指的方向大步流星地快步疾走而去。 那急匆匆的步伐恰恰彰显了妖瑞霜今日势必要见到那位前辈的决心,毕竟妖瑞霜的好奇心很是强烈,都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那位前辈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洒在妖瑞霜身上的骄阳逐渐变得炽热起来,好在这个时候,随着她的逐层深入,妖瑞霜总算是到了一个有着些许生机的地方。 因为她见周遭的些许绿竹断断续续、一分二位,几乎都没了各自的上半身,便料想这肯定是某人有意而为之,于是妖瑞霜借此料定,自己离目的地,肯定是不远了。 妖瑞霜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趁胜追击、趁热打铁、一鼓作气,果断加快了奔突前行、健步如飞的步伐,直奔这片山林的深处而去。 妖瑞霜走着走着,敏锐的鼻子一阵微微抽搐,竟是莫名其妙地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进而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 随着妖瑞霜带着好奇心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拨开山林中的层层竹叶,竟是赫然发现了这里面的世外桃源! 原来看似平平无奇、简陋不堪的山林,竟然也有一处闲适惬意、整洁干净的山野人家! 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大叔紧握手里的筷子,细细调弄大锅里的凤爪,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像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只是油烟伴着微风吹拂到他的脸上,使得他脸上的表情直接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也是堆到了一块儿。 他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总是一副愁眉锁眼、惆怅万分的样子,而且还时不时地咳嗽那么一两下,像是实在承受不住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油烟。 而事实上,妖瑞霜目光所及的这个大叔,实则就是五圣之一的刀圣,孟朝伟! 孟朝伟气度不凡、正气凛然,一双眼光坚如山,两弯浓眉横展宽。双手老茧,有久经沙场之风范。豪言壮语,吐力拔山河之气势。皮肤黝黑,似伸手不见五指夜。四肢发达,如凶神恶煞悍於菟。脾气火爆常发怒,严于律己总督促。 自从五圣阁分崩离析、土崩瓦解以后,孟朝伟除了去居安城的大街小巷之中讨过一段生计以外,剩下的时间里,则是隐居在这荒无人烟、生机勃勃、郁郁葱葱的僻静山林之中。 随着香味的逐渐旺盛,妖瑞霜的肚子竟还不由自主地跟着“咕咕咕”地叫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已经饿得不能再饿的肚子,并用灵活的舌头把嘴唇上下彻彻底底地润了一遍,进而实在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果断迈着着急忙慌的小碎步屁颠屁颠地迎上前去。 现在的妖瑞霜已经全然忘了何卫春特地交代自己的追寻前辈一事,而是把注意力通通放在了面前这堆美味佳肴的身上,丝毫不曾意识到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实际上就是武功高强、内功深厚的刀圣,孟朝伟! 孟朝伟在意识到有人靠近以后,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当即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妖瑞霜的身上,一眼就盯上了这个鬼鬼祟祟、贼眉鼠眼的黄毛小丫头! 第八百六十七章 识出刀圣 孟朝伟虽然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妖瑞霜的身上,可妖瑞霜却是偏偏没正眼瞧过孟朝伟一遍。 因为她正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盯着孟朝伟这一大桌子的美味佳肴和丰富食材,虽然有些还是生的,但依然把妖瑞霜看得口水直流三千尺。 妖瑞霜毅然决然地闯过井然有序、整整齐齐的篱笆,一股脑门儿凑到孟朝伟堆满食材的桌前,不管不顾地绕着它们猛吸一口香气,顿时觉得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孟朝伟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神色自若、波澜不惊的妖瑞霜,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对这个小姑娘的到来感到很是困惑不解。 孟朝伟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凝视着妖瑞霜良久,半天没有吭声。 妖瑞霜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一块儿猪肉的一角,并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将其缓缓抬起,硬生生地把它扯到了自己的面前。 妖瑞霜眉清目秀的俊俏面庞就这样被一块儿带着血丝的猪肉挡住,着实是煞风景得很! 孟朝伟皱了皱眉,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一把握住桌上的刀柄,用一股巧劲儿往上一挑,使得这把菜刀相当自然地飞到了半空中,并相当帅气地连连转了好几圈,而后猛地把手一伸,再度精确无误地把控住了刀柄,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转了几圈后,对着自己的左前方干脆利落地横扫而过。 只眨眼间的工夫,妖瑞霜手上的猪肉便已一分为二、断成两半。 这块儿猪肉的中间赫然出现了一道缝隙,而它的下半部分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脱落。 在“啪”的一阵清脆声响之后,才宛若一摊烂泥般砸在了桌上。 与此同时,孟朝伟亦是潇洒自如地把菜刀往桌上一剁,使得它左上角的刀刃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木桌上。 孟朝伟的一套招式如同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畅通无阻,那如此华丽的动作更像是一把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妖瑞霜的身上,使得妖瑞霜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妖瑞霜意识到自己的不宜举动后,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因为她一看孟朝伟这般粗犷的面孔,就觉得他不像是什么好人! 妖瑞霜怯生生地放下手里的半块儿猪肉,进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冲着孟朝伟憨憨一笑,以示交好。 孟朝伟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怒目圆睁、瞋目而视,虎视眈眈的眼神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妖瑞霜碎尸万段、五马分尸,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你是哪里的山精野怪,竟敢闯入我的地盘?” “呃……”妖瑞霜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眼神当中满是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模样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微微张开的嘴巴好像是要说些什么,但一看到孟朝伟那布满杀气的眼神,就不由得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妖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开口道:“晚辈妖瑞霜,是……是当今妖族的公主,见前辈在此烧饭做菜,故……故闻香而来。” “妖族公主?哼,有趣。”孟朝伟相当随意地点评了几句后,又特地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进而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问道,“你既是妖族公主,那身上为何不见丝毫的妖气啊?” 妖瑞霜皱着眉,苦着脸,胆颤心惊地答道:“晚辈用特殊的方法,掩盖了身上的妖气,所以才导致了前辈不会有所察觉。” “哦?特殊的方法?”孟朝伟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在耸了耸肩的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饶有兴致地说,“妖族,还真是诡谲多变、善于伪装啊。” 一听到他人这般诋毁自己的种族,妖瑞霜顿时就不乐意了。 她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勇气,径直大义凛然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进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前辈此言差矣!我妖族虽擅长幻化之术,但却也并非有如同前辈所说的诡谲二字。更何况我妖族一向是遵规守矩、奉公守法,从未干过什么丧尽天良、道德沦丧、伤天害理的事情,纵使是有,那也是芸芸众生里的漏网之鱼所为之事,并不能代表我们妖族与之乃是同一伙儿阴险小人!” 许是孟朝伟听得有些不耐烦的缘故,竟还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吓得妖瑞霜就跟蔫了的含羞草一样,整个人的躯体瞬间就矮了不少。 她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妖瑞霜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妖瑞霜现在正低垂着脑袋,愣是没了抬头看他的勇气。 而孟朝伟亦是懒得与之斤斤计较,只再简单粗暴地瞥了她一眼,然后又把视线重新转移到了自己锅里的凤爪上,进而蛮不在乎地悠悠道:“你大可不必与我滔滔不绝地讲述这么多,因为你们妖族的事情,我不想管,也不在乎。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怎会出现在这里?可千万不要说是我这口锅里的佳肴千里飘香,所以才大老远地把你引了过来。” “那倒不至于。”妖瑞霜咧嘴一笑,连连挥手,着急忙慌地切入正题道,“晚辈是奉师父的命令,特地来这找两个人。” “谁?” “晚辈亦不知晓。”妖瑞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老老实实地答道,“因为这两个人的名讳,师父亦是未曾提及。” “谁问你这个了?”孟朝伟长叹一口气,意味深长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是问你的师父是谁。” “哦!”妖瑞霜匆匆反应过来后,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当代医圣和毒圣,即是晚辈的师父了。” 孟朝伟听到此处,当场怔住,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 他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的难看,这一时之间,竟还不由得神游天外、六神无主,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就连手里不断在锅里拨弄的筷子也是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至最后竟是莫名其妙地停了下来,摆明了是在思索着何卫春和李香君收徒一事。 一段时间过后,仍是叫孟朝伟一筹莫展、怅然若失,着实是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二人这好端端的怎会多了一个徒弟?而且还是妖族的公主?! 妖瑞霜见孟朝伟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便鼓起勇气在他面前招了招手,并试探性地轻声唤道:“前辈?前辈?” 被妖瑞霜这么一叫唤,孟朝伟才总算从无限的遐想当中回过神来。 他飞快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不过这一时半会儿的,竟是有些头昏脑胀、头疼脑热,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耳边转悠转悠似的,脑瓜子一直在“嗡嗡嗡”的吵个不停! “前辈方才灵魂出窍、心猿意马,可是在想什么东西?”妖瑞霜格外好奇地问。 孟朝伟暗暗喘了一口气,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略显不耐烦地敷衍道:“没什么,纵然是有,那也不关你的事。你这黄毛小丫头少问这问那的,小心言多必失。” 妖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当即就被吓了一跳,进而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紧张到了极点,所以才会那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只能听到锅下柴火熊熊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妖瑞霜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才急急忙忙地转移话题道:“前辈这锅里是在做些什么呢?” “哼,小姑娘这就有所不知了吧?”孟朝伟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如实相告道,“不知道就让我来告诉你,不过你可要记好了,我这叫百鸟朝凤!” “百鸟朝凤?”妖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什么是百鸟朝凤?” 孟朝伟并没有在第一时间作出回应,而是轻声一笑,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进而平心静气地吐出四个字道:“你凑近瞧。” 有了孟朝伟的允许,妖瑞霜这才放心地把脑袋探了过去。 不过随着她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却是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就连瞳孔也是放大到极致,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脱口而出道:“这是凤爪?!” “嗯,不错。”孟朝伟心如止水地点了点头,相当自然地回应道,就跟这事儿有多寻常似的。 妖瑞霜在吃惊之余,却又猛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妥之处。 只见她眉梢一紧,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在暗自念叨了一声“凤爪”二字过后,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顿时觉得一串又一串千丝万缕的回忆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它们犹如朵朵白云般浮现在妖瑞霜的脑海当中,使得妖瑞霜脸上的表情径直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也是堆到了一块,毕竟为了想起那份熟悉的回忆,差点把她的脑瓜子都想破了,也难怪她脸上会是这般痛苦不堪的神情了。 妖瑞霜忽然想起,自己在荣千富手下做事之时,曾向他探讨过这个问题。 那时的荣千富向妖瑞霜炫耀,说他自己曾品鉴过出自刀圣之手的美味佳肴,而当妖瑞霜问及是哪一道美味佳肴之时,荣千富却说是一道名为百鸟朝凤的凤爪! 想到这里的妖瑞霜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进而猛地把头一抬,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而后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位于自己面前的孟朝伟,毫不留情地径直拆穿道:“莫非前辈就是当代刀圣,孟朝伟!” 孟朝伟怔在原地愣住片刻,当即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不敢相信地问:“你如何知晓?” 妖瑞霜一下子就听出了孟朝伟这番话里的言外之意,进而直接欢欣鼓舞地从地上跳了起来,无比激动地连连抃掌道:“前辈真的是刀圣!太好了!晚辈终于找到您了,孟前辈!如果晚辈猜的没错,那师父让我找的人,肯定就是孟前辈你了!” 孟朝伟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猛地腾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扣在了自己的脑门儿上,一脸嫌弃和厌恶的样子好像是有些许的不耐烦。 妖瑞霜在乐呵了好一会儿后,才想起回答孟朝伟的问题道:“晚辈也是因为种种机缘巧合,这才辨认出了孟前辈您的身份!晚辈曾听一位长者说过,说是孟前辈您最是喜欢把平淡无奇的凤爪取名为高深莫测、引人注目的百鸟朝凤,故而晚辈把这两者联系在一块儿仔细一想,也就不难推测出前辈您的身份了。” 孟朝伟一听这话,顿时就来气了,当即就用洞若观火的眼神寸步不离地盯着妖瑞霜,振振有词地辩驳道:“你懂什么?一道夺人眼球、吸引群众的美味佳肴,当然是要先从名字上吊足别人的胃口!唯有先用名字吸引住别人的注意力,那对方才会有兴趣逐层深入!所以说你这个涉世未深的黄毛小丫头还是太年轻,不懂得为人处事之道!” “哦!原来是这样!”妖瑞霜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豁然开朗、茅塞顿开道,“看来果真是晚辈孤陋寡闻、见识浅薄,让孟前辈见笑了!” “哼,你知道就好。”孟朝伟冷笑一声,沾沾自喜、洋洋得意道。 就在两人谈笑间,位于他们二人中间的大锅却是突然发出了尖锐的鸣笛般的声响,而且马不解鞍地向上冒出一缕又一缕袅袅炊烟,扶摇直上、直冲云霄! 妖瑞霜见此情形,就连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进而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欢欣鼓舞道:“孟前辈,您这百鸟朝凤似是蒸好了呀!” “废话。”孟朝伟面不改色心不跳,泰然自若地冷冷道,“我有眼睛,用不着你来提醒。” 孟朝伟一边这样说着,还一边以一种相当娴熟的手法把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凤爪从大锅里捞了起来,而且还盛了满满的一大盘! 看到这里的妖瑞霜再也把持不住内心的冲动,果断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绕过方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孟朝伟的身边,就跟和他有多熟似的,一举接过他这满满一大盘的百鸟朝凤,口中更是热情洋溢地反客为主道:“来来来!孟前辈,我帮你一把!” “诶!”孟朝伟正想开口阻拦,却是为时已晚,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妖瑞霜虎口夺食,抢走了自己的心血…… 第八百六十八章 白扒通天翅和豆豉蒸排骨 妖瑞霜顺其自然地接过百鸟朝凤以后,目光倒是寸步不离地盯着碗碟里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凤爪,进而就跟自己人似的,很是随意地坐在了后方一侧的木桌上。 眼看妖瑞霜摩拳擦掌马上就要开动,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孟朝伟却是突然瞪大了双眼,着急忙慌地迎上前来,并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正对着妖瑞霜,惊慌失措地劝阻道:“诶!等等!别动!” 妖瑞霜那已经张开的血盆大口迫不得已,又只好后知后觉地闭拢合上,其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怯生生地凝视着孟朝伟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面庞良久,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妖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把不安分的小手给缩了回去,心里当真是害怕到了极点! 孟朝伟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心惊胆颤、坐立不安的妖瑞霜,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略显不耐烦地质问道:“我说你这小丫头怎么一点儿教养都没有呢?何卫春和李香君到底怎么肯收你这家伙为徒?莫非他们是瞎了眼不成,才能看上你这么个没大没小、不知轻重的家伙?” 妖瑞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憨憨一笑,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道:“晚辈这不是见到孟前辈您太激动,这才也想着一定要趁此机会品鉴品鉴孟前辈您的手艺么?毕竟外人可都是说孟前辈您的厨艺最是高超,凡是出自您手的美味佳肴,都能令人流连忘返、永生难忘!晚辈真怕今日不找机会品鉴的话,往后便是再也遇不上此等绝佳良机了!” “诶!”孟朝伟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妖瑞霜点来点去,进而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并且当即就“啧”了一声,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我现在算是知道那对老夫老妻为什么愿意收你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为徒了。就你这樱桃小嘴,总跟抹了蜜似的。不管换做是谁,那难免都会被你的花言巧语所蛊惑啊!” 妖瑞霜略显不好意思地莞尔一笑,进而兴致冲冲地言归正传道:“那孟前辈为何没有被我蛊惑?” “我?”孟朝伟飞快地闭了闭眼,在耸了耸肩的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特地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线,悠哉悠哉地说,“你这小丫头想用你那些陈词滥调来蛊惑我,着实还是嫩了一点,故而还是把你那套小把戏省省吧,我才不会像他们两个一样,莫名其妙地就多了一个徒弟。” 妖瑞霜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尴尬一笑,进而急中生智、灵机一动,强装淡定地话锋急转道:“呃……孟前辈,不知我现在可否品鉴这道百鸟朝凤了呢?” 此言一出,孟朝伟的眼神便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直接恶狠狠地瞪了妖瑞霜一眼,这才把妖瑞霜吓得就跟蔫了的含羞草似的,整个人的身子都颤颤巍巍、心乱如麻地缩了回去,相较于她刚才的理直气壮而言,愣是矮了整整半截! 孟朝伟长叹一口气,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嗔怪道:“你着急个什么劲儿?这还没完呢。也就一道百鸟朝凤而已,怎么用午膳?且等我再炒它几个小菜,你再动筷子也不迟。” 妖瑞霜一听这话,欣然自喜,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而后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欢欣鼓舞道:“孟前辈这话的意思,是打算留下我了?” 孟朝伟一边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朝丰富的食材缓步而去,一边面不改色心不跳,略显不耐烦地敷衍道:“留你吃顿午膳而已,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妖瑞霜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沾沾自喜、洋洋得意道:“能留下来跟孟前辈共用午膳,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今日晚辈能有此福分,着实是三生有幸啊!” “少贫嘴了。”孟朝伟在拨弄手中食材的同时,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我还不是看在何卫春和李香君的份上才对你网开一面?用完午膳,你就走,没得商量。” 妖瑞霜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 妖瑞霜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就连心境亦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寻思着这样下去总归是不行,自己必须想方设法地让孟朝伟回心转意才行,毕竟何卫春已经为自己指了一条明路,那自己更应该把握住机会才是。 于是乎,妖瑞霜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热情洋溢地招呼道:“孟前辈,我来给您搭把手吧!” 妖瑞霜一面这样说着,一面急匆匆地迎了上去,心急火燎的样子恰到好处地彰显出了她想要讨好孟朝伟的决心! 孟朝伟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当即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妖瑞霜的身上,进而在挑了挑眉头的同时,格外好奇地问:“你还会做菜?” “那是当然!”妖瑞霜相当娴熟地择着菜,大大方方地承认道,“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孟朝伟控制不住地咧嘴一笑,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勤勤恳恳的妖瑞霜,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进而不敢相信地感慨道:“会点厨艺,的确是没什么值得稀奇的。但是你说你堂堂妖族公主,高高在上、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华冠丽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居然会自己亲自下厨,这才是令人吃惊的地方!” 妖瑞霜低了低头,羞涩一笑,相当谦逊地矢口否认道:“孟前辈当真是言重了,哪有孟前辈说的这么夸张?兴许有些人天赋异禀,生来就会烧饭做菜,而且做出来的,恰巧还都是美味佳肴呢?” “要是真有这样的天纵奇才,那我孟某人自当是自愧不如。” “那孟前辈今天恐怕非要服软不可了。”妖瑞霜轻声一笑,意味深长地抛言道,“因为出自晚辈之手的佳肴的味道,可未必会比孟前辈你的差!” 孟朝伟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冷嘲热讽道:“后生小辈,口出狂言、大言不惭,有这点跟我耍嘴皮子的工夫,倒不如先拿出道像样的菜品再说!” “好!”妖瑞霜惊喜万分地急于求成道,“那晚辈要是拿出了一道让孟前辈您瞧得上的菜品,孟前辈可得传我个一招半式的武功绝学啊!” “呵。”孟朝伟毫不留情地径直拆穿道,“你看看,你看看,总算是原形毕露了吧?这就是你此行来我这里的真实目的么?” 妖瑞霜怔在原地愣住片刻,进而十分僵硬地憨憨一笑,神色慌张地转移话题道:“废话少说,单论厨艺这方面,我是一定不会输给孟前辈的!” “好啊。”孟朝伟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一口答应道,“那我倒是要看看,你所做出的菜肴,究竟能有几分回味!” 随着孟朝伟的话音刚落,两人便是各自动员起来。 妖瑞霜的手法很是仓促,甚至连添加调味之时也会时不时地一阵手抖,想来是因为跟大名鼎鼎、声名远扬的刀圣相比,心中肯定会有些许紧张,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的操作,仅仅只是些许小小的失误而已,对精明能干、厨艺高超的妖瑞霜来说,简直就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如果说妖瑞霜这边乃是手忙脚乱地乱成一锅粥,那孟朝伟这边倒是始终如一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了。 他的脸上满是波澜不惊、镇定自若的神情,全然不见丝毫的畏惧之意和慌张之态,从容自如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似是稳操胜券、势在必得,举手投足间,就连撒盐的姿态都透露出几分高贵和优雅,那像是他对菜品所做出的最大尊重! 孟朝伟用大拇指和食指抓取少量的盐份,进而高高抬起这只手置于食材的上方来回摩挲,那晶莹剔分的盐分便是犹如亮晶晶的雪花一样从天而降,为诸多食材铺上了一层雪白的布。 不过孟朝伟光是这样一个细节的动作就持续了好长的时间,毕竟孟朝伟这道菜肴所具备的食材可不在少数,除了那些添油加醋的调料以外,还有鸡肉鸭肉和肘子,但是最显眼的,还是要属那块儿色香味俱全的白玉脊全翅。 瞧这阵仗就能知道,孟朝伟所要做的菜肴一定是非同小可、不同凡响! 与之相比,妖瑞霜要做的菜肴可就显得简单多了。 因为妖瑞霜除了必须的调料之外,唯一的主食仅仅只有几块肋排。 妖瑞霜用她的纤纤玉手把肋骨洗净斩块,加入腌料用手抓匀,腌制整整一柱香的时间,进而将豆豉剁成碎末;红椒去蒂和籽,洗净切成块;并把姜葱也都切成末,而后往排骨内依次放入豆豉、红椒块和葱姜末,充分搅拌均匀,随即取一深盘,倒入豆豉排骨,摊平待用,最后烧开锅内的水,放入豆豉排骨,清蒸一柱香的时间。 妖瑞霜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拍了拍双手,颇有一副大功告成的自鸣得意之状。 不过蒸排骨的这段期间,妖瑞霜倒是也没闲着。 她兴致勃勃地扭头去看孟朝伟那边的状态,却是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就连瞳孔也是放大到极致,脸上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 这一切只因她看到了孟朝伟剁葱之时的高妙手法,这才不由得被吓了一跳! 孟朝伟剁葱的速度之快,难以想象! 手起刀落,留下一道道残影呈现在妖瑞霜的面前,愣是把妖瑞霜看得大惊失色、惊愕不已。 而且孟朝伟不单单是速度极快,就连他切好的成品也是薄如蝉翼、细如发丝,可谓完美无瑕、万里挑一,哪怕是皇宫里的庖厨,也未必能有这种水平! 孟朝伟全神贯注、专心致志、一丝不苟、兢兢业业,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看着就像是要准备干正事的样子。 只见他把鱼翅用水发好,焖到透亮时取出,用开水氽一下捞出控去水,再用清汤烧开度过捞出后,用白净沙布把鱼翅摆整齐包好放在锅垫上,再放在大砂锅内。 他的豌豆苗用开水氽过,把鸡、鸭、肘子氽洗后去骨,切成长条或厚片压在鱼翅周围,砂锅内加入清汤、料酒、精盐,放入葱、姜、花椒香料包,加盖放在木炭火池上,用慢火煨烧约八烛香至透取出,进而解开白纱布包,用筷子挑出鱼翅,如色亮润,自外至里嫩软即好,而后将鸡、鸭、肘子取出另做它用,将鱼翅翻扣在大冰盘中,排列整齐摆上腿丝,撒上豌豆苗,汤勺放在火上,倒入扒翅子的汤汁,烧开后撇去浮沫,用湿淀粉提芡,浇在翅上。 一套招式如同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畅通无阻,可谓顺风顺水、高妙至极,再怎么麻烦的操作在孟朝伟这里,竟也是绰绰有余、得心应手。 妖瑞霜看着孟朝伟这一套奇妙的做法,竟还不由得在一时之间神游天外、六神无主,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只觉得刀圣不愧是刀圣,自己对他已然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孟朝伟做的这道佳肴名为白扒通天翅,但是这道白扒通天翅的做法极其复杂,妖瑞霜光是看着都觉得好生麻烦,可是它到了孟朝伟的手上,却能显得这般井井有条、井然有序。 相比之下,妖瑞霜的这道豆豉蒸排骨,果真是稍显逊色了。 妖瑞霜注意到孟朝伟即将进入收尾阶段,这才从无限的遐想当中回过神来。 她火急火燎地取出已经蒸好的排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为其撒上葱花,并格外细心地为其摆盘,这才使得这道豆豉蒸排骨终于有了一点美味佳肴的样子。 两人不约而同地把各自的菜肴放在百鸟朝凤的一边,进而争先恐后地念出了它的名字。 “白扒通天翅!” “豆……豆豉蒸排骨。” 妖瑞霜在孟朝伟强大的气场面前,竟然不由得有些吞吞吐吐起来,舌头就跟打了结似的,怎么捋都捋不清楚。 若非她最后故作镇定,恐怕连这道豆豉蒸排骨的名字都报不上来。 妖瑞霜不由自主地打了好几个哆嗦,不过后来还是极其不自然地昂首挺胸,摆出一副正气浩然、无所畏惧的样子,努力使自己看上去没有显得那么卑微。 尽管味道可能不如孟朝伟这般鲜美,但气势上总要压他一筹才行。 孟朝伟见状,冷笑一声,鄙夷不屑的笑声之中满是嘲讽和谩骂之意,不过尽管如此,孟朝伟还是相当富有耐心地把筷子递到了妖瑞霜的面前,并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挑逗道:“请吧。” 妖瑞霜先是瞄了一眼孟朝伟手上的这双筷子,然后才简单粗暴地瞥了一眼他本尊,在干脆利落地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筷子之后,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谦让道:“前辈不动,我岂敢动?” 孟朝伟平心静气地微微一笑,顺势坐在了离自己最近的这一张座椅上,进而拾起碗筷,别有深意地向妖瑞霜疯狂明示道:“现在我动筷子了,你也可以用午膳了。” 话音刚落,孟朝伟便是给足妖瑞霜面子,率先夹起了她亲手制作的豆豉蒸排骨放入自己的口中。 可是孟朝伟咀嚼、咀嚼着,却是不由得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孟朝伟咀嚼的速度越来越慢,直至最后竟是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不禁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的难看,不知究竟是因为妖瑞霜所做的这道豆豉蒸排骨太过难吃,还是怕自己被她比下去而感到忧心忡忡、惴惴不安。 第八百六十九章 大快朵颐 妖瑞霜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其嘴角微微上扬,当即就露出了一抹兴高采烈、心花怒放的灿烂笑容,进而一屁股坐在孟朝伟的对面,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饶有兴致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晚辈的这道豆豉蒸排骨,孟前辈可还瞧得上?” 孟朝伟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就这样愣在原地怔住好一会儿,良久都不曾动弹一下,直至妖瑞霜亲切地问候了他一声,才总算是把孟朝伟从无限的遐想当中给拉了回来。 孟朝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匆匆回过神来以后,才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咀嚼嘴里的排骨,依依不舍的样子像是不忍心这么快就把它吞入喉中。 不过伴随着孟朝伟喉结的一阵蠕动,到底还是把咬成碎末的瘦肉给咽了下去,而后只往木桌上吐出一块骨头,一块儿干干净净、体无完肤的骨头。 妖瑞霜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倒是越发好奇孟朝伟会给自己作出怎样的评价。 “孟前辈,我……” “诶!”还没等妖瑞霜说完,孟朝伟便是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示意她不要说话,以免扰乱了自己的思绪。 妖瑞霜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满是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是该如何是好,而后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只觉得如坐云雾、不明所以。 只见孟朝伟平心静气地闭上双眼,仔细回味那块排骨的味道,在灵感乍现之后,振振有词地点评道:“鲜嫩多-汁,回味无穷,酥酥软软,恰到好处,深得我心,深得我心呐!哈哈!” 孟朝伟点评到后期时才猛然睁大了双眼,进而用那洞若观火的眼神寸步不离地盯着喜上眉梢、眉飞色舞的妖瑞霜,倒是忽然觉得这个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妖族公主远比自己所想的要厉害得多。 孟朝伟起初以为她所做出的菜肴只会不堪入口,但到了真正品尝起来的时候却是没有想到,其味道竟然会是如此的鲜美,甚至不亚于出自自己之手的菜肴! 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妖瑞霜听了孟朝伟的这一席话后,欣然自喜,当即就露出了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欢欣雀跃、手舞足蹈的样子差点就要高兴得直接跳了起来。 妖瑞霜咧开小嘴放声大笑,口中径直发出了“耶”的一阵声响,不光脸上的表情笑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也是堆到了一块,自从被杨林风伤透心之后,的确是从来没有像现在那样高兴过了。 孟朝伟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在自己的嘴里,仿佛已经彻底爱上了它的味道,甚至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 喜笑颜开的妖瑞霜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许失态,于是便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努力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但那嬉皮笑脸的嘴脸就像是刻在了妖瑞霜楚楚动人的面庞上一样,不管她如何故作镇定,脸上始终没个正形。 她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轻声细语地试探道:“孟前辈,既然晚辈这道豆豉蒸排骨您还瞧得上,那不知是否可以通融通融,传晚辈个一招半式呢?” 听到这里,孟朝伟便是赫然怔住不动了。 他嘴里的这块排骨才咀嚼到一半,就又不由得突然停了下来。 时间好像就在这一刻定格住了一样,孟朝伟的面孔上更是纹丝不动。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只能听到虫声薨薨、鸟儿啁啾。 妖瑞霜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孟朝伟,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跟着他舞刀弄枪。 但孟朝伟却始终是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过去好些时候仍是不给妖瑞霜半点反应,似乎并没有想传授她一身武艺的意思。 紧接着,孟朝伟以飞快的速度咀嚼嘴里的排骨,匆匆将它咽下去以后,才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伸出一只摊开五指的手挡在面前,神色慌张地与之撇清关系道:“诶,你可赶紧给我打住啊,我可没说过要传你一招半式,那都是你自己说的,与我无关,我事先可没有答应你这种离谱的请求。” 一听这话,妖瑞霜顿时就不乐意了。 她立马就皱起了眉头,很是不服地辞气激愤道:“孟前辈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难道还带这么赖账的?” “我可没有赖账。”孟朝伟面不改色心不跳,相当自然地反驳道,“除非我是事先答应了你,然后现在又反悔,那才叫赖账。可你仔细想想,我从始至终,难道有什么时候说过要传你一招半式吗?” “你……”妖瑞霜怒目圆睁、瞋目而视,下意识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孟朝伟,仿佛下一秒就要对他大打出手、拳脚相向,但出于刀圣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的缘故,还是不由得猛地把手向下一挥,以此表示了一个急躁而又无力的动作。 妖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后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妖瑞霜挣扎着表情,急得直接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而且还控制不住地连连跺脚,已然是焦头烂额、心乱如麻! 孟朝伟见此情形,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心慈手软,反倒是有些想笑,倒是觉得妖瑞霜这个妖族公主颇为有趣。 即便妖瑞霜着实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也只得皱着眉,苦着脸,嗲声嗲气地撒娇道:“哎呀孟前辈!你怎么这样?!” “诶,好啦好啦!”许是孟朝伟着实招架不住妖瑞霜糖衣炮弹的缘故,便着急忙慌地连连向下挥手,尽心竭力地安抚道,“你别急,且先坐下,尝尝我的百鸟朝凤和白扒通天翅味道如何。等咱们吃饱以后,再说其他事情也不迟!” 妖瑞霜嘟囔着嘴,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楚楚可怜、委屈巴巴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她在啜泣了一声过后,才试探性地跟孟朝伟玩着文字游戏道:“那……那是不是只要吃完桌上的这顿饭菜,孟前辈就肯将毕生所学尽数传授于我?” 孟朝伟一听,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当即就“啧”了一声,并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直接拒绝道:“嘿!我说你这小姑娘脑子里一天到晚想的尽是些什么东西呢?我的毕生所学要是说传授给你就传授给你,那我这人得是有多随便才会做出如此荒诞不经的举动啊?” 孟朝伟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妖瑞霜的身上,使得她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心如刀割、万念俱灰。 她那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随时都有水漫金山,并将这里夷为平地的可能。 孟朝伟察觉到妖瑞霜的脸色不太对劲儿,心里顿时有股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眼看妖瑞霜马上就要“哇”的一声大哭出来,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孟朝伟却是颇有先见之明地将其一把打断道:“诶,你等等,先别哭!咱们抛开别的暂且不说,我辛辛苦苦做了这么一大桌子的百鸟朝凤和白扒通天翅,你要是再不吃,它们可就都要凉了!而且我可得提醒你一声,这两道菜它就是得趁热吃才能吃出其中的精髓所在。否则你要是等它冷了再细细品味的话,那吃起来可就跟清汤寡水差不多味道。故而我还是那句话,人生在世,及时行乐。你自己也知道,这世上这么多人想品鉴我亲自做的美味佳肴都没这个机会,但我现在就把这个机会摆在你的面前,到底要不要好好珍惜,可得看你自己如何决断了!是要哭哭啼啼地大闹一场,还是大快朵颐地吃它一个尽兴,这其中的利弊,你可得好好权衡一番才是啊!” 妖瑞霜一听这话,瞬间收敛了自己的血盆大口,强行把白花花的眼泪给憋了回去,进而不由自主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面前的这两道美味佳肴上,有那么一小会儿,心里竟是为之动容。 妖瑞霜望着尚且还热气腾腾的两道佳肴,竟是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竟是连筷子都懒得用,直接就伸出纤纤玉手抓了一只凤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塞到自己的嘴里。 她先是从下到上、彻彻底底地将它嗦了一遍,然后才把它从自己的嘴里拔了出去。 妖瑞霜这一嘴下去虽然没有从它身上咬下一星半点的肉,却是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猛然睁大了双眼,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这么香!” 妖瑞霜说完以后,更是迫不及待地从这根凤爪的身上咬下整整一大块儿肉,进而心满意足地细细咀嚼,更是觉得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刀圣到底是刀圣,即使是把这根凤爪吞入腹中以后,那股酸爽的味道依然会在口中挥之不去、持久留香! 而且这满满一盘百鸟朝凤都被孟朝伟用精妙绝伦的刀法剔除了骨头,这就使得别人在品鉴它的时候,可以没有顾虑地狼吞虎咽、放肆大吃。 相较于那种未曾剔骨的凤爪而言,这种剔了骨的凤爪吃起来要更为痛快一些! 妖瑞霜吃完一个之后,便是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如狼似虎的真性情,不由分说地就开始大吃大喝起来,丝毫不曾顾及过自己堂堂妖族公主的形象! 她接二连三地抓起凤爪放到自己的嘴里,大快朵颐期间愣是没动过一下筷子,就连那道白扒通天翅也是二话不说直接上手,就跟有人会抢她吃的似的。 孟朝伟的嘴角微微上扬,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很是欣慰的笑容,而后更是直接发出一阵心满意足的爽朗笑声,不紧不慢、镇定自若地提醒道:“好吃你就多吃点,不过可得慢慢吃才行,小心噎着。” “嗯……”妖瑞霜一边咀嚼着嘴里的肉食,一边腾出一只手朝孟朝伟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并含糊不清地嚷嚷道,“孟前辈这两道菜肴果真是不同凡响、非同小可,远比晚辈做的好吃得太多了!晚辈原以为自己所做的菜肴的味道已是上乘,直到尝了前辈所做的菜肴之后,才意识到晚辈的那道豆豉蒸排骨该是有多么的不堪!” “诶!别别别,大可不必!”孟朝伟张皇失措地连连挥手,惊慌失措地矢口否认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这番话,也不过是为了阿谀奉承讨好我,让我传你一身武艺罢了。其实你本没有必要这样妄自菲薄,因为我自给自足了这么多年,那些个菜肴都是什么样的味道,又正处于什么样的水平,我都是最清楚不过的了。你这道豆豉蒸排骨或许算不上是巅峰,但就放眼江湖上的任何一个庖厨而言,肯定都没法达到像你现在这样的水平。即便是皇家宫廷里的御用庖厨,也决计无法像你一样,把这道豆豉蒸排骨做得这般色香味俱全。” 妖瑞霜把眼睛笑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愧不敢当道:“孟前辈当真是言重了,晚辈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后生小辈而已,哪有前辈说得这样厉害?要晚辈说,孟前辈您在厨艺上的造诣,那才真的是让人叹为观止、望尘莫及呢!而且晚辈刚才的那一番言语也绝非是吹嘘,而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孟前辈的厨艺就摆在这里,晚辈难道还能胡说八道不成?” “哼。”孟朝伟在耸了耸肩的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妖瑞霜点来点去,而后心知肚明地径直拆穿道,“妖瑞霜啊妖瑞霜,虽然你我相识的时间不算太长,但你这个人该是如何的行为秉性,我都已经差不多摸了个清楚。你这般油嘴滑舌、巧舌如簧,真是叫我分不清你说的话,究竟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了。” 妖瑞霜低了低头,莞尔一笑,头头是道地提出了自己的独特见解道:“这就是孟前辈您的不是了。别人既然夸你,那你就大大方方地收下别人的溢美之词便是,又何必推推攘攘地拒绝呢?更何况是像孟前辈这样本身就具有相当实力的人,很难不让人感慨孟前辈的身法卓绝、厨艺高超啊!” 孟朝伟听了妖瑞霜的这一席话,虽然明知她是图谋不轨、居心叵测,但还是控制不住地轻声一笑,难以掩饰内心的激动。 他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心中一直不由自主地暗自窃喜,有那么好几回,差点就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的面部表情时不时地一阵抽搐,只得始终低垂着脑袋避开妖瑞霜的视线,生怕叫她看出自己的不大对劲儿。 毕竟孟朝伟如此似笑非笑的样子,憋得很是辛苦,但凡有那么一丝丝的松懈,便有可能叫妖瑞霜给看了出来。 好在孟朝伟在即将失去正形的危急时分,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当即摆出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很是犀利地话锋急转道:“吃完了没?” “嗯!吃完了!”妖瑞霜把最后一口白扒通天翅咽入腹中以后,还兴致冲冲地把每一根手指在嘴里连连嗦了好几回,进而长舒一口气,温柔似水地揉了揉自己微微涨起的小肚子,而后依依不舍地望着餐盘里的些许残渣,似是有些意犹未尽。 第八百七十章 《柴米油盐录》的转机 孟朝伟闭了闭眼,轻声一笑,毫无征兆地驱逐道:“好,既然吃完了,那你走吧!” 妖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当场愣住,瞳孔放大到极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孟朝伟,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进而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什么?!孟前辈要我走?!” “是啊。”孟朝伟镇定自若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既然饭都已经吃饱了,那还留这做什么?还不速速离去?免得打搅到我休息。” 妖瑞霜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妖瑞霜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问:“孟前辈要我去哪?” “你爱去哪去哪,反正不关我的事。”孟朝伟长叹一口气,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进而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开口道,“你可以回你的羡月嗔地,做你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妖族公主,也可以四处流浪、闯荡江湖,亦或是回到你那两位师父的身边,他们两个竟然肯收你为徒,那肯定是疼极了你这个徒弟,往后的日子里你跟着他们,想来也不会吃多少苦。” 孟朝伟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妖瑞霜的身上,使得她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妖瑞霜微微张开的嘴巴好像是要说些什么,但后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是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妖瑞霜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甚至随时都有可能水漫金山,把这里夷为平地的可能。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虫声薨薨、鸟儿啁啾。 妖瑞霜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说道:“那孟前辈之前跟我废话那么多,又是为了什么呢?既然孟前辈事到如今都不肯传授我一身武艺,那先前所做的一切意义又在哪里呢?难道说晚辈千里迢迢地奔赴至此,只为了品鉴孟前辈所做出的美味菜肴吗?” “难道这还不够吗?”孟朝伟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言语之中遍布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妖瑞霜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孟朝伟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延道:“而且……我好像本来就没有义务传你一身绝学吧?你再这样无理取闹下去,我可要亲自给你下逐客令了。” 妖瑞霜心弦一紧,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不过她细细想来,竟还觉得孟朝伟说得颇有一番道理。 毕竟自己此番乃是受何卫春和李香君的指示找到此处拜师学艺,究竟能不能拜师成功,还得看自己的操作才是,孟朝伟本尊也没有义务教自己什么武功绝学,自己要是再这样恬不知耻地死缠烂打,反倒多多少少有些说不过去了,而且有一说一,今日能够品尝一番孟朝伟的厨艺,已经是一番血赚不亏的买卖,至于其它过多的,妖瑞霜亦是不敢再有所奢求了。 妖瑞霜在暗自啜泣了一声过后,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地接受事实道:“孟前辈的态度如此决绝,晚辈亦是不敢再强求了。能够品鉴孟前辈所做的美味佳肴已是三生有幸,晚辈不敢再奢求过多。既然孟前辈嫌弃晚辈太过唠叨,那晚辈就先告辞了。孟前辈,您多多保重。” 说罢,妖瑞霜二话不说就双手作揖,对着孟朝伟深深鞠了一躬。 不过当妖瑞霜弯下身子之时,一直被她藏在怀中的却是悄无声息地从中溜了出来。 这本不知是出自哪位高人之手,记录了这世上各种各样的美味佳肴的做法,一应俱全、十全十美、无一纰漏、完美无瑕,后来在某竞宝会上被荣千富高价拍下,再由荣千富大大方方地赠送给妖瑞霜。 于是乎从那时起,这本便一直被妖瑞霜带在身边,只是没想到现在竟是忽然从中掉了出来,倒是另这本差点就要蒙尘的奇书终于见光一回。 这本书“啪”的一声摔在地上,一下子就吸引了孟朝伟的注意力。 孟朝伟当即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的身上,一眼就盯上了那上面朴实无华却又金光闪闪的五个大字,匆匆回过神来以后,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妖瑞霜俯身顺势拾起,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之后,转身就想带它离去,但是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孟朝伟却是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妖瑞霜,并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且慢!” 妖瑞霜才刚刚迈出一步,却又不由得赫然止步,进而诧异万分地转过身、回过头,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孟朝伟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炯炯有神的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妖瑞霜手里的那本,进而出于本能地上前一步,一本正经地确认道:“你手里的这本书,可是在江湖上失传已久的?” 妖瑞霜下意识地垂下了脑袋,简单粗暴地瞥了它一眼,在确认了一遍之后,表示肯定地答应道:“是不假,但是孟前辈说它在江湖上失传已久,莫非它也是江湖上各路群雄的掌中宝之一?” 孟朝伟暗暗喘了一口气,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心潮澎湃地感慨道:“……那可是江湖上的奇书!在有的人手里,它也许只是一本普普通通、平淡无奇的菜谱而已,但在另一些人的手里,它可是打开美味佳肴的大门的钥匙!” 妖瑞霜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试探性地问:“孟前辈的意思是?” 孟朝伟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更进一步地娓娓道:“记载了迄今为止各式各样的菜肴的所有做法!其中所能带来的益处无法想象!就好比你方才亲手制作的豆豉蒸排骨,也许你所知道的做法仅仅只有八种,但是只要你翻阅,一定可以找出它的第九种做法来!而这,恰恰就是的奇异之处了!” “还有这样的事情?”妖瑞霜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大惊失色、惊愕不已地为之一震道。 “那是当然!你年纪轻轻、修为尚浅,尚且还不知道这本的厉害之处!”孟朝伟回心转意地与之套近乎道,“妖瑞霜,反正这本在你手里也无法发挥出它真正的功效,不如你就看在我请你吃了一顿百鸟朝凤和白扒通天翅的份上,乖乖把它交给我,我一定把它钻研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到时候还请你吃丰盛的大餐!” 妖瑞霜察觉到孟朝伟那如狼似虎的眼神,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 眼看孟朝伟马上就要伸手去拿妖瑞霜手里的,但就在这刻不容缓、急如星火的危急时分,妖瑞霜却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猛地把手往后缩了缩,毫不犹豫地一口拒绝道:“那可不行!” 孟朝伟的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孟朝伟的眼眶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孟朝伟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一意孤行、固执己见道:“臭丫头,还不快给我!” 许是妖瑞霜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其从容自如的脸上总算是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进而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居心叵测、图谋不轨,却又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而后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疯狂暗示道:“这本如此珍贵稀奇,我哪能轻易就把它交给别人?要是这样说给人就给人的话,那我到头来该是成了怎样一个随随便便的人了,您说是吧,孟前辈?” 妖瑞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一波操作可谓是高明至极、相当致命,使得孟朝伟一下子就听出了这番话里的言外之意! 妖瑞霜此言,摆明了就是在针对自己! 孟朝伟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随即便是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眼珠子都猛地向外瞪了瞪,不过后来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地吐出一个字道:“你……” 孟朝伟知道这本目前在她的身上,故而自己现在一定不能轻举妄动,免得到时候打草惊蛇把她逼急了,对谁都不好。 于是乎,孟朝伟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挣扎着表情,提心吊胆、心慌意乱地问:“你想如何?” 妖瑞霜古灵精怪地掂了掂脚尖,仔细一想,几经思量过后,总算是急中生智、灵机一动,直接借此机会要挟道:“既然晚辈手里的这本如此贵重,而孟前辈又是这般地想要得到它,再按照孟前辈那套自己的东西不能随随便便给人的说法,依晚辈之见,孟前辈可得拿出点像样的东西作为交换才行。” 孟朝伟拧着眉头,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明知故问道:“你想要什么东西?” “简单!”妖瑞霜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干脆利落地说道,“起码对孟前辈来说,肯定是轻轻松松、易如反掌。我只要孟前辈能够传授我个一招半式,那便足够了。倘若孟前辈肯倾囊相授的话,这本晚辈肯定也不敢多留,到时候自然是孟前辈您的囊中之物。” 孟朝伟猛地把头一抬,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进而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妖瑞霜,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你威胁我?” “这可算不上是什么威胁。”妖瑞霜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诡辩道,“这叫等价交换。毕竟孟前辈要从我这索取价值连城、只此一本的,总得拿出点儿像样的东西作为补偿才是吧?” 孟朝伟按兵不动、隐忍步伐,脸上满是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的神情,沉默良久过后,始终是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进而意味深长地放下狠话道:“你应该知道,即使我要从你手上硬抢,肯定也是不费吹灰之力。而我现在能跟你心平气和地侃侃而谈,你应该为此感到庆幸。” 话音刚落,突然有一把削铁如泥、华美无比、精妙绝伦、与众不同的弯刀从妖瑞霜身后悄无声息地袭来,不由分说地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妖瑞霜就跟触电了似的,身子微微一颤,就连瞳孔也是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顿时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足以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妖瑞霜怔在原地愣住良久,愣是没敢动弹一下,不过她从头到脚已然是汗毛竖立、胆颤心惊,一滴滴冷汗犹如湍急飞流的瀑布一般,止不住地贴着她的脸颊一泻而下,着实是把妖瑞霜吓得不轻! 刀圣不愧是刀圣,想要自己小命的话简直就是分分钟的事情,这一点妖瑞霜早该有所预料才对! 妖瑞霜抿了抿近乎干枯的嘴唇,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这才短短一时半会儿的工夫,红扑扑的脸颊就已经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紧张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憋得这般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孟朝伟在耸了耸肩膀的同时,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冷嘲热讽道:“堂堂妖族公主,原来也不过如此。纵然你身后是整个异族,我也可以分分钟结果你的性命!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这,你给,还是不给啊?!” 孟朝伟的言语越发强烈,一度遍布杀戮之气,仿佛下一秒就要让妖瑞霜人头落地! 但是就在这情急之下,妖瑞霜却是心如止水地轻声一笑,进而平心静气地笃定道:“孟前辈不会杀我。” “哦?”孟朝伟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在挑了挑眉头的同时,格外好奇地问,“何以见得?” 妖瑞霜故作高傲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头头是道地分析道:“因为像孟前辈这样隐居山林的世外高人,最是不想沾染外面的人间烟火半分。而我身为妖族公主,位高权重、高高在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的存在对于妖族乃至整个异族而言,都是至关重要的存在,倘若孟前辈让我死在这里,我父王势必会追究到底。哪怕孟前辈让我灰飞烟灭、死无全尸,我父王也势必会顺着蛛丝马迹按图索骥,坚持不懈、不依不饶地追查下去,除非孟前辈有了重出江湖的想法,否则一辈子只能躲躲藏藏、遮遮掩掩,而不能抛头露面。更何况抛开这一点不说,我现如今还是医圣和毒圣的徒弟,孟前辈跟我的二位师父素来交好,倘若孟前辈就这样让我的性命交代在了这里,那么想必孟前辈在我的那二位师父面前,无论如何也不好说吧?” 第八百七十一章 宝刀露陌,厨非刀法 妖瑞霜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孟朝伟的身上,使得她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孟朝伟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从容自如的脸上总算是闪过一次和颜悦色,未曾想妖瑞霜这黄毛小丫头竟然会有如此的胆识和谋略,她所想到的东西可谓面面俱到、无一纰漏、完美无瑕、滴水不漏,着实是令自己刮目相看。 孟朝伟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觉得妖瑞霜所言颇有一番道理,进而还是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妖瑞霜,主动把架在妖瑞霜脖子上的那把宝刀召唤了过来。 其实堂堂刀圣的刀肯定是无与伦比、与众不同,它可不同于江湖上那些普普通通、平淡无奇的宝刀,它的名字,叫做露陌。 常言道,露陌在服,威灵远振。 露陌的刀身呈弯月形,刀身光滑无比、似镜印人,刀刃吹毛立断、削铁如泥,其中富有极其强大的灵韵,只要能够驾驭得住它,便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故而现在它只听从孟朝伟的号令,则是因为孟朝伟得到了它的认可,乃是这把露陌刀真真正正所认同的主人! 此刀并非人人善用,但是会用的人,一定可以把它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毕竟它可是实力堪比上古仙剑的神兵利器之一,自千万年之前流传至今,偏偏落到了孟朝伟的手上。 现在随着孟朝伟看似随便、轻轻松松地一下召唤,露陌便是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翻腾着刀身,相当乖巧、老老实实地主动飞回到了孟朝伟的手上。 孟朝伟看准时机,猛地把掌心一合,精确无误地一把握住刀柄,成功接下了露陌。 与此同时,孟朝伟所向外散发出的腾腾杀气,亦是在此时此刻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他故作高傲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进而长舒一口气,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平心静气地心悦诚服道:“妖瑞霜,你很聪明,我的确不会杀你,但今天如果你不把给我,我也不会轻易放你离开。” “没有关系。”妖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迎着他的话说下去道,“孟前辈不放我离开,我就待在这里不走了。从今往后,我不光住孟前辈的,用孟前辈的,而且还吃孟前辈的,就这样闲适惬意、悠然自得地过完余生,倒也是未尝不可、正合我意,就是不知道孟前辈你,能不能受得了我这絮絮叨叨、喋喋不休的嘴皮子了。” “你……”孟朝伟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就连眼珠子也猛地向外瞪了瞪,随即便是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双手更是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才会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孟朝伟尽管已经气急败坏、恼羞成怒,也还是不由得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由得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毕竟现在正在妖瑞霜的手上,妖瑞霜若是想要毁了它,那便是分分钟的事情,故而现在她才是爷、她才是王,武功高强、内功深厚的孟朝伟把这本看得太重,所以他在妖瑞霜面前,也仅仅只有卑躬屈膝、曲意顺承的份儿。 孟朝伟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心里像是藏了一座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愤怒火山,滚滚岩浆随时都有从中喷涌而出的可能。 他紧闭着双目,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直到这时,他的双手才是逐渐放松,身体亦是渐渐松弛,而后强压胸中怒火,慢慢悠悠地睁开双目,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妖瑞霜,我对你宽容大度、网开一面,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无法无天!我在最后问你一遍,你……究竟想怎么样?!” 面对孟朝伟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质问,妖瑞霜的脸上还是一副波澜不惊、镇定自若的神情,从容不迫、如花似玉的面庞上全然不见任何的慌张之态和畏惧之意,进而蛮不在乎、无所顾忌地淡然一笑,一意孤行、固执己见道:“哎呀呀!晚辈已经跟孟前辈您说了很多遍了,晚辈武功平平、学艺不精,二位师父担心晚辈日后行走江湖,恐有不测之虞,故而给晚辈指了一条明路。晚辈这不是特地来向孟前辈您拜师学艺,请您指教一二、传授个一招半式了吗?其实从始至终,晚辈都只有这一个目的,孟前辈您大可没有必要弄得这么麻烦。只要孟前辈您肯倾囊相授,晚辈手上的这本,自然而然就是您的了!” “哼!还真是贼心不死啊!”孟朝伟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也许你堂堂妖族公主的身份的确让我动弹不得,但如果我要从你身上硬抢,你觉得你还能保得住它吗?” “硬抢?”妖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一边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迎着孟朝伟缓步而去,一边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地把重新塞回了自己胸口处的怀中,在来到孟朝伟的面前之时还故意昂首挺胸,坦坦荡荡、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好啊!既然孟前辈这般成竹在胸、自信满满,那就请孟朝伟动手抢去吧!” 孟朝伟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怒目圆睁、嗔目而视,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微微张开的嘴巴仿佛已经在嘴里憋了千言万语,但到头来却是偏偏说不出一句话来。 许是孟朝伟实在是有些忍无可忍的缘故,便直接抬起了手里的露陌,佯装出一副要揍妖瑞霜的样子,而妖瑞霜则是紧闭着双眼,挣扎着表情,虽然脸上已经全是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但她整个人的躯体却是不曾后退半分,像是铁了心了一定要拿下孟朝伟。 眼看露陌的刀刃马上就要触及妖瑞霜的天灵盖,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孟朝伟本尊却是赫然停手,使得露陌的刀刃在距离妖瑞霜的天灵盖近在咫尺之时,还是有惊无险地留下了他一条小命。 孟朝伟深恶痛绝、咬牙切齿,几经思量过后,还是收回露陌,进而猛地把刀向下一挥,以此表示了一个急躁而又无力的动作,而后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叹息之中,满是无可奈何的无助感和无力感,一度感到十分的身心交病、心力交瘁! 妖瑞霜觉着半天没有动静,这才敢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睁开双目,以探清眼前的情形。 不过在她看到孟朝伟收手之后,却是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亦是在这个时候落了地! 其实她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毕竟到了真正的生死关头,又有谁不会心慌意乱、胆颤心惊呢?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只能听到虫声薨薨、鸟儿啁啾。 随着双方各自对视一眼,致使场上的形势直接变得微妙起来。 二人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彼此,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强大杀气,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孟朝伟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寻思着这样下去总归不是办法,进而迫于形势,试探性地向她确认道:“是不是只要我能够传授你一招半式,你就能把给我?” “正是!”妖瑞霜把刚才的恐惧阴霾抛之脑后,进而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只要孟前辈肯信守诺言、言而有信,晚辈自是绝不反悔、一诺千金!” 孟朝伟的眼睛一闭一睁,在暗暗喘了一口气后,才勉为其难地一口妥协道:“罢了!真是拗不过你!” 妖瑞霜一听这话,欣然自喜,当即就露出了一抹心花怒放、兴高采烈的灿烂笑容,喜上眉梢、眉飞色舞的样子仿佛已经学有所成、大有长进。 “耶!太好了!”妖瑞霜不光脸上的表情笑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差点就要高兴得跳了起来,不过后来还是识趣地双手作揖,对着孟朝伟深深鞠了一躬,进而欢欣鼓舞地喝彩道,“多谢孟前辈陂湖禀量、宽宏大量,晚辈一定竭尽全力、潜心修炼,绝不会让孟前辈您失望!” “少说大话了。”孟朝伟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略显不耐烦地漠然置之道,“你别以为我的这一套绝世刀法是这么好学的,这套刀法虽然干脆利落、精炼麻利,但也并非是人人都能掌握其中的精髓。你要想练成我的这一套刀法的话,恐怕还需假以时日的磨练才行。” “这点还请孟前辈放心好了。”妖瑞霜古灵精怪地对答如流道,“孟前辈您只管倾囊相授,至于到底能不能学成,那就是晚辈自己的问题了。” “好!”许是孟朝伟对妖瑞霜并没有多大信心的缘故,便是相当痛快地答应道,“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我只管教,要是到时候不能学成,那可是你自己的问题,这,还是得到我的手上,你可一定不能反悔!” “没有问题,一言为定!”妖瑞霜二话不说就直接跪在了地上,急不可耐地行礼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 “诶!别别别!”孟朝伟不由分说地把头一扭,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惊慌失措地连声拒绝道,“使不得!使不得!赶紧起来!赶紧起来!” 妖瑞霜乖乖听从他的指示,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一脸懵圈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并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原本洞若观火的眼神当中满是茫然无措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孟前辈这是何意?”妖瑞霜皱着眉头,疑惑不解地问。 孟朝伟长叹一口气,当即就“啧”了一声,进而皱着眉,苦着脸,语重心长地敷衍道:“拜师什么的,就大可不必了。反正你我二人之间也仅仅只是存在一个交易而已,我传授你一招半式,你把给我。就按你所说的,等价交换,不亏不赚。” 妖瑞霜听了孟朝伟的一席话后,不禁神色愀然、面色凝重,其愁眉苦脸的模样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想清楚以后,喜笑颜开、欢欣雀跃地答应道:“也好!既然如此,那就请孟前辈不吝赐教了!” 孟朝伟随手变出一把平平无奇的宝刀来,进而潇洒自如地朝妖瑞霜丢了过去,并简单粗暴地吐出两个字道:“接着!” 妖瑞霜得心应手地接过宝刀,并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把它拿在面前打量了几眼,谁知妖瑞霜正看着看着,孟朝伟却是猝不及防地开口道:“我练一套,你跟着做一套,听清楚了吗?” “是!晚辈遵命!”妖瑞霜言简意赅地答应了一声过后,便是相当之快地跟孟朝伟进行了演练。 “看好了。” 孟朝伟握紧宝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时而把它挥向左边,时而把它砍向右边,时而把它往前一刺,时而把它向后一捅,并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把它在手里连连转了好几圈,与此同时,还于口中振振有词地念道:“形同璀璨弯月牙,一抹弧度从天划。不留余力把血洒,手起刀落只刹那!” 孟朝伟顺风顺水、畅通无阻地接过位于半空中挥舞的露陌,随着他以一个帅气十足的姿势收尾,一套相当连贯的招式就此结束。 妖瑞霜凌厉的目光总是时不时地瞥一眼孟朝伟,效仿得可谓是有模有样、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一套华丽的招式似是被她练活了一样,当真是天赋异禀、高妙至极! 孟朝伟游刃有余地把露陌背过身后,进而神色自若地扭头看向妖瑞霜,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饶有兴致地问:“感觉如何?” 妖瑞霜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手舞足蹈地情绪高涨道:“孟前辈的这一套刀法果真是不同凡响、非同小可,举手投足间刀剑无眼,行云流水间招招致命,当真是把人逼到了走投无路的绝境!而且晚辈这一通操作下来,更是顿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一下子就体验到了这套刀法所带来的非凡威力!” 孟朝伟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更进一步地解释道:“我的这套刀法,名为厨非刀法。庖厨的厨,非凡的非。第一庖厨,非你不可。” 妖瑞霜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赞不绝口地夸赞道:“厨非刀法!未曾想孟前辈对这套刀法里竟是蕴藏了此等深意,当真是令人钦佩不已、五体投地!” 孟朝伟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称心如意地轻声一笑,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地言归正传道:“都到了这个份上了,这些形同虚设的溢美之词就不必再说了。你把这套厨非刀法在演练一遍,让我瞧瞧,刚才那么一小会儿的功夫,你到底学会了几成。” “是!” 妖瑞霜话音刚落,便是再度握紧手里的宝刀,进而努力回想刚才的一招一式,不由分说地就开始运作起来。 妖瑞霜把孟朝伟的这套厨非刀法牢牢记在心底,行为举止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第八百七十二章 相赠露陌 妖瑞霜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孟朝伟方才的一举一动,进而马不停蹄地效仿他的一招一式。 其一套相当连贯的招式犹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畅通无阻,可谓完美无瑕、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孟朝伟见此情形,不由得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大对劲,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妖瑞霜良久,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孟朝伟倒是未曾想到,原来这个妖族公主的悟性竟是如此之高,自己仅仅只是在他面前演练了一套招式并将心法传授于她,她便可以照本宣科地模仿下来,着实是令人刮目相看、敬佩不已。 随着妖瑞霜以一个相当帅气的姿势收尾,孟朝伟便是心潮澎湃地默默颔首,以示肯定,像是对妖瑞霜的表现给予认可。 妖瑞霜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心花怒放、兴高采烈地欢欣鼓舞道:“怎么样,孟前辈?晚辈方才所展示的这一套厨非刀法,可还有让您失望?” 孟朝伟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寻思着还是不能在这个时候就对妖瑞霜给予称赞,否则她沾沾自喜、洋洋得意,落得一个骄兵必败的下场可不好。 于是乎,孟朝伟几经思量过后,还是含蓄隐晦地指出了她的问题所在道:“大体上没什么问题,速度和力量这两方面也可以多加练习,只是你目前挥刀过多注重于形式,而总会一不小心就忽略了它的神韵。这点在你用刀的时候就要多加注意了,只有形而无神的话,往往最是容易被敌方找出你的破绽所在。我既已将心法传授于你,你便要时时刻刻将其牢记心间,不要只是为了装模作样给我看,而要抓住它的精髓所在,如此,方能发挥出这套厨非刀法的全部威力。” “是,晚辈记下了!”妖瑞霜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 孟朝伟闭了闭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进而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指尖对着妖瑞霜,其四指时不时地向上一阵弯曲,与其说他是暗示,倒不如说这已经算得上是简洁明了的明示。 妖瑞霜见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匆匆反应过来后,后知后觉地吐出一个“哦”字,而后火急火燎地掏出怀中的,坦坦荡荡地把它递到孟朝伟的掌心上,并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抛言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孟前辈既然传我这套精妙绝伦、无与伦比的厨非刀法,那晚辈手上的这本,自然而然就是孟前辈您的了。” 孟朝伟拿到以后,情绪瞬间高涨,进而喜上眉梢、眉飞色舞地把它紧紧握在手上连连翻阅了好几回,就连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这一时之间,倒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跟捡到了什么宝贝似的,差点就要高兴得从地上跳了起来。 不过孟朝伟在匆匆意识到这里还有旁人在场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却又不由得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故作高傲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把收入囊中以后,又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往前走了几步,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前面高耸入云的大山巅峰,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你的二位师父让你找的另外一个人就在那座山上,既然我们已经达成了彼此的交易,那也就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你走吧。” 听到此处的妖瑞霜并没有急于离去,而是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饶有兴致地问:“哦?听孟前辈这话的意思,莫非是已经知道另外一个人是谁了?” 孟朝伟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帅气十足地把双手背过身后,进而稍稍抬头,仰望湛蓝如洗的浮碧空,而后别有深意地轻声一笑,信誓旦旦地心知肚明道:“当你见到我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他们要你见的另外一个人是谁了。你这么冰雪聪明,肯定早就已经猜出来了吧?” 妖瑞霜缓步凑上前去,一路来到孟朝伟的身旁,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顺势迎着他的话说下去道:“五圣阁整整五位圣贤,素来交好、无话不谈,如果除去已经退出的谋圣,那还剩下整整四位圣贤。四位圣贤之中,我已经受医圣和毒圣这两位师父的指点见到了身为刀圣的孟前辈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师父要我去见的最后一位圣贤,便是五圣之一的弓圣,方兴云,方前辈了。” 孟朝伟心满意足地暗暗一笑,更进一步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既然如此,那你还在等什么呢?方兴云这家伙可还不如我这么平易近人,你去见他的时候,可得小心才是了。” “多谢孟前辈提醒。”妖瑞霜面不改色心不跳,平心静气地一口答应道,“晚辈一定会量力而行,从方前辈那里争取到拜师学艺的机会的!” “好。”孟朝伟兴致勃勃地笑道,“希望你此番不是口出狂言、大言不惭,到时候更不要笑着过去,哭着回来。” “孟前辈放心,晚辈绝不会让您失望!” 妖瑞霜说完,绕过孟朝伟就要离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孟朝伟却是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正对着妖瑞霜的背影,并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慢着!” 妖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这路才没走几步,就又不由得赫然止步,进而诧异万分地转过身、回过头,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妖瑞霜出于本能,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皱着眉头,疑惑不解地问:“孟前辈还有何指教?” 孟朝伟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迎着妖瑞霜徐徐而去,进而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她的面前,在此驻足停留片刻以后,又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伸向妖瑞霜。 虽说他的右手现在正呈现着一个掌心在下、手背朝上的姿势,但这并不妨碍他轻轻松松、顺风顺水地幻化出江湖上只此一把的宝刀露陌。 露陌左左右右地旋转着刀身,于不知不觉中浮现在孟朝伟的掌心上。 随着孟朝伟猛地把手一合,到最后果真是精确无误地抓住了露陌的刀柄,而且使得它刚好呈现在妖瑞霜的眼前。 不过孟朝伟的这一顿操作猛如虎,倒是一度把妖瑞霜吓得不轻了,毕竟当露陌定格之时,还猛然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更别提位于她面前的妖瑞霜了。 那简直就是于风中凌乱的女子,有那么一瞬间,妖瑞霜额头上的些许发丝随风招摇,竟是像极了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张牙舞爪、扑面而来。 妖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直勾勾地凝视着自己面前光滑到可以反光的露陌,半天缓不过劲儿来,这一时之间,竟还不由得神游天外、六神无主,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似乎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她只觉得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一度被其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妖瑞霜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进而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想来定是紧张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虫声薨薨、鸟儿啁啾。 孟朝伟在沉默良久过后,才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道:“拿着。” 妖瑞霜的心弦一紧,怔在原地愣住良久,半天反应不过来,全然不明白孟朝伟此言何意。 妖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试探道:“孟前辈这是何意?” 孟朝伟昂首挺胸、挺起腰杆,长舒一口气,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如实相告道:“反正我也是一届隐居山林的闲散之人,好些年月不食人间烟火、不问江湖世事,亦不曾参与过江湖上的打打杀杀、腥风血雨,故而这宝刀露陌在我手上,我真怕它年久失修,以至生锈。既然现如今你已经继承了我的武功绝学,那我不妨把这宝刀露陌一并相赠于你,免得他在我手上一无是处、黯然失色。” 妖瑞霜一听这话,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其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宝刀露陌也是世间少有的神兵利器之一,将它相赠于我,孟朝伟放心?” 孟朝伟在耸了耸肩膀的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蛮不在乎地坦言相告道:“何卫春和李香君都肯收你为徒,那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尽管你是妖族公主,可是不管怎么说,他们二人的眼光,还是值得我相信的。既然你有资格成为他们二人的徒弟,那便说明你一定有你的过人之处,而这其实也是恰到好处地证明了我并没有看错人,把宝刀露陌交到你的手上,总比在我手里荒废了要好。” 妖瑞霜听后,如梦初醒、恍然大悟,不过她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想来定是出于压力太大的原因,这才会忧心忡忡、惴惴不安、有所顾虑。 妖瑞霜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其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几经思量过后,仍是迟迟做不出决断。 紧接着,许是孟朝伟等得有些不耐烦的缘故,竟还直接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当即就“啧”了一声,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嗔怪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接着?能够成为宝刀露陌新的主人,你应该为此感到庆幸才是,怎么还摆着这么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就跟我总是欠你钱似的。” 一听这话,妖瑞霜的眼神当中便是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妖瑞霜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妖瑞霜皱着眉,苦着脸,惊慌失措地连连挥手,心慌意乱地矢口否认道:“孟前辈误会了!只是这宝刀露陌如此贵重,晚辈又是何德何能可以驾驭得住它?更何况晚辈跟孟前辈您不过是点头之交,我们二人才初次见面,孟前辈就将这么贵重的东西相赠于晚辈,晚辈……晚辈着实是收受不起!” “诶,这有什么收受不起的?”孟朝伟的眼睛一闭一睁,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苦口婆心地劝说道,“这其中的缘由,我已经跟你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了,如若你收下露陌,反倒还是帮了我的一个大忙。现如今露陌留在我的身边,反倒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但是我如果把它留给你,不仅能够对你起到相当的作用,而且还不会让它荒废在我的手里。如此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当然了,我也仅仅只是言尽于此而已,这份大礼你到底收是不收,还得取决于你自己。只是你要知道,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有些千载难逢的机会呀,咱们这一辈子也就只能遇到一次,要是错过了,来生都未必能再遇得上。你……可是想清楚了?” 孟朝伟冰冷阴森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妖瑞霜的身上,使得她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孟朝伟已经把言语中的意思暗示到了极致,妖瑞霜这个时候要是再不有所领悟,反倒有可能还会得罪了人家。 故而妖瑞霜仔细一想,还是以为不能回绝了孟朝伟的好意,否则倒是显得自己有点不知好歹了。 妖瑞霜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露陌身为神兵利器之一,自是人人觊觎的囊中之物。面对孟前辈的提议,想必谁都不会拒绝。只是孟前辈可曾想到过,你虽然愿意将它相赠于我,可这宝刀露陌,又是否愿意认我为主呢?” 孟朝伟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从容自如的脸上甚至闪过一次和颜悦色,似乎是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打算。 只见他兴趣盎然地淡然一笑,意味深长地放下狠话道:“它愿不愿意认你为主,你亲自试上一试不就知道了?如果它抗拒你,那便真的证明了你还配不上它。可它如果愿意接受你,你又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它呢?” 妖瑞霜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微微张开的嘴巴仿佛是有千言万语即将从中脱口而出,但后来还是不由得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妖瑞霜愁眉苦脸、愁绪满天,脸上满是无可奈何、焦头烂额的慌乱神情,原本洞若观火的眼神竟然也是在这个时候充满了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孟朝伟却是在这个时候把露陌向前递了递,并在冲她挑了挑眉的的同时坚定了眼神,像是在鼓舞妖瑞霜快快接纳露陌的无上之力。 第八百七十三章 方兴云的精准一击 直到妖瑞霜恰到好处地与之对视一眼,这才心领神会、有所领悟。 面对孟朝伟的鼓舞,妖瑞霜竟也是突然坚定了眼神,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瞬间燃起了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熊熊烈火! 这团熊熊烈火在妖瑞霜的眼里越发旺盛,像是终于做好了准备接纳露陌的无上之力! 于是乎在此时此刻,妖瑞霜也是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向前伸出摊开掌心的双手呈现在露陌的下方,仿佛是在举行什么神圣的仪式一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捧过露陌。 当妖瑞霜的掌心触及露陌的刹那间,孟朝伟亦是悄无声息地松开刀柄,使得这把宝刀得以完全平摊于妖瑞霜的掌心之上。 妖瑞霜洞若观火的眼神寸步不离地盯着露陌良久,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地打量了它好几眼,深深被其吸引,半天缓不过神,甚至连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着实是被露陌给惊艳到! 而露陌落在妖瑞霜手上不出片刻的工夫,竟是开始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微微颤抖。 妖瑞霜见此情形,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妖瑞霜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又犹如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妖瑞霜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进而屏气凝神、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紧张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就连小心脏也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着实是把人吓得不轻! 紧接着,露陌在稍稍向外震慑出一股小型气流的同时,莫名其妙且又猝不及防地腾空而起,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一下子就从妖瑞霜的手上蹦了起来! 露陌悬浮在妖瑞霜的眼前停留片刻,进而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似的,开始以飞快的速度绕着妖瑞霜的小脑袋瓜转着圈圈。 一圈复一圈,一圈何其多! 妖瑞霜在露陌的这一顿操作猛如虎下,一度有些惊慌失措,原本凌厉的目光之中满是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差点就要被宝刀露陌给绕得头昏脑胀、晕头转向。 妖瑞霜只觉得自己的头顶有好几颗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星星在熠熠生辉、闪闪发光,一度感到晕晕乎乎、头晕目眩,进而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踉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许是露陌终于玩够了的缘故,便也终于停下了追星赶月的匆匆脚步,精确无误地停在了妖瑞霜的正前方! 妖瑞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这才总算是费尽千辛万苦地捕捉到了露陌的方位! 妖瑞霜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在抿了抿近乎干枯的嘴唇,鼓起勇气,把心一横,先是试探性地朝露陌伸出一只蠢蠢欲动、焦躁不安的掌心,在距离它只有一步之遥时,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它的刀柄! 而在妖瑞霜将其紧紧握住以后,露陌竟也没有再跃跃欲试、反复挣扎。 妖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因为当它握住露陌的一瞬间,竟是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暗自汹涌,一度叫妖瑞霜有些许驾驭不住! 妖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其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这般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 不过随着妖瑞霜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强行压制住露陌所带来的这股力量,它便总算是安安稳稳、老老实实地待在了妖瑞霜的手里。 妖瑞霜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把露陌拿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喜上眉梢、眉飞色舞的模样似乎是高兴到了极点。 但是没过多久,妖瑞霜的笑容便是逐渐消失,表情亦是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 因为她赫然发现,这露陌才刚刚到手没多久,便是渐渐化作了一股虚无缥缈的白色仙气,无声无息地从妖瑞霜的指尖溜走,而且还是怎么留都留不住的那种。 妖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妖瑞霜皱着眉头,困惑不解地凝视着这缕不可名状的白色仙气,着实看不透现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只见这缕白色仙气顺风顺水、畅通无阻地飘向妖瑞霜,像一个唯命是从、安分守己的乖宝宝一样,缭绕在妖瑞霜的周身上下,最后在“咻”的一阵声响过后,竟是化作近乎透明的阵阵烟尘,从她的身边逐渐退散了。 “诶?”妖瑞霜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愁眉不展、神思不属地打量了一眼自己的周身上下,口中更是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吟,看得云里雾里的,着实是百思不得其解。 正当妖瑞霜张皇失措、愁眉莫展之际,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孟朝伟却是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帅气十足地把双手背过身后,进而不紧不慢地迎上前去,不过那嘴角却是始终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就跟发生了什么好事儿似的。 孟朝伟特地提高了音量,毫不遮掩地如实相告道:“你已经得到了露陌的认可,从今往后,露陌会时时刻刻跟在你的身边,在你需要它的时候,它自然而然就会出现。” 一听这话,妖瑞霜当即就露出了一抹心花怒放、兴高采烈的灿烂笑容,进而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而后出于本能,径直高兴得从地上蹦了起来,激动不已地欢欣鼓舞道:“太好了!” 孟朝伟跟她一块儿微微一笑,像是为露陌找到了合适的主人而感到高兴。 但是这才一时半会儿的工夫,妖瑞霜就像是想到了什么顾虑似的,脸上竟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进而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异议道:“这宝刀露陌既是已认晚辈为主,那孟前辈您从今往后岂不是……” “诶!”还没等妖瑞霜说完,孟朝伟便是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毅然决然地一把打断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你大可不必有这个顾虑。其实自我隐居山林以后,每天的生活也只不过就是砍柴打猎、烧饭做菜而已,宝刀露陌在我手里,倒是多年未曾见血。而杀鸡焉用宰牛刀?我这样悠然自得、闲适恬静的日子,根本就用不上露陌这样的宝刀去切葱切丝,随随便便一把菜刀就已经是绰绰有余。如果我仅仅只是烧饭做菜都需要用到露陌的话,那岂不是大材小用、荒废了它?” 妖瑞霜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的难看,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一筹莫展、怅然若失的模样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东西。 孟朝伟长舒一口气,进而故作高傲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并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继续说道:“故而你不必为此忧思神伤、寝食难安。我有一把菜刀,足矣。” 妖瑞霜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 对于这把宝刀露陌,她本是受之有愧,但一听孟朝伟有条不紊的安慰,这心里才总算是宽慰了很多,也通透了不少。 妖瑞霜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识趣地双手作揖,对着孟朝伟深深鞠了一躬,进而感激不尽地连声致谢道:“多谢孟前辈相赠宝刀,晚辈感激不尽!此等大恩大德,晚辈日后定找机会偿还孟前辈您。孟前辈日后若是来我妖族,晚辈一定以宾客之礼,好生款待!” “诶!那倒不必了。”孟朝伟面不改色心不跳,泰然自若地婉拒道,“所谓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你有这份心意,我便知足了。而且我在这深山老林里,住得挺好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出去。所以你犯不着担心我,我胸中自有分寸,你只管去找方兴云便是了。” “好!”妖瑞霜面带微笑,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道,“孟前辈多加保重,晚辈就先告辞了!” 孟朝伟微微点头,以示答应,进而目送着妖瑞霜的背影渐行渐远,心里自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虽说他多多少少有些舍不得跟随自己多年的露陌,但他心中清楚,让露陌跟着自己荒废山野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故而须得有人继承自己的衣钵,继续让它在江湖上发光发热才行。 孟朝伟低垂着脑袋,在摇头晃脑的同时,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在目送着妖瑞霜消失在了视线当中以后,他自己亦是转身回头,回到了那简陋却又温馨的小屋里,开始兴致冲冲地翻阅起好不容易才到手的。 …… 话分两头,妖瑞霜顺着孟朝伟所指引的方向奔突前行、快步疾走,又是一路的长途跋涉、跋山涉水,历经千辛万苦、重重磨难以后,好不容易才抵达了孟朝伟对她所提及的山脚处。 妖瑞霜在那处巅峰的山脚下驻足停留,在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以后,情不自禁地抬起脑袋望向湛蓝如洗的浮碧空,在望向浮碧空的同时,顺带注视着浮碧空下高耸入云的巅峰,而后秉持着拜师学艺的信念,勇往直前、迎难而上、奋勇争先! 妖瑞霜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坚定不移地往前跨出一步,谁知她才刚刚步入这座悬崖峭壁的领域,山顶上便是有一支利箭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扑面而来,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直奔身心交病、心力交瘁的妖瑞霜而去! 好在这支利箭并未斩草除根、赶尽杀绝之意,仅仅只是猛地射在了妖瑞霜的正前方而已,并未对其造成分毫的损伤,反倒有些像是在警告妖瑞霜不要轻举妄动,要是再敢往前迈出一步,那下一支箭射中的,便是她的头颅! 几乎只是眼睛一闭一睁的工夫,妖瑞霜便是赫然发现自己的眼前竟多出了一把威力巨大的利箭! 看到这里的妖瑞霜心里不禁“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而后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妖瑞霜怔在原地愣住许久,直勾勾地盯着面前这支插在地上的利箭,偏偏没了动弹的勇气,其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一时之间,心慌意乱、坐立不安,倒是有好些不适应! 就在妖瑞霜不知所措、胆颤心惊之时,山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雄浑有力的悠长声响:“到底是何人胆敢擅闯此地?闲杂人等,还不速速退散?倘若再敢往前一步,我保证下一箭命中的,肯定就是你的脑袋!” 妖瑞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就跟触电了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寻思着弓圣不愧是弓圣,其箭术果然高明!这第一箭乃是作警醒之用,怕只怕第二箭倘若叫他射出的话,肯定是要见血无疑了。 从这里到山顶,少说也有个千里之遥,可尽管是这么长的距离,方兴云依然可以精确无误地把箭射到自己的面前,着实是令人目瞪口呆、诧异万分,此等高深莫测的箭术,更是叫人叹为观止、交口称誉! 妖瑞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才加大了嗓门儿,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试探道:“晚辈妖瑞霜,求见方前辈!” “妖族?”方兴云昂首挺胸、大义凛然地站在山之巅峰,鄙夷不屑地冷嘲热讽道,“妖族的人也敢闯进我的地盘?真是好大的胆子!早知你是妖族之人,我刚才那一箭就不该故意射歪!” “还请方前辈切莫动怒,晚辈乃是受师父指点,来此来寻方前辈您。”妖瑞霜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寻思着自己这回搬出了自己的两位师父,方兴云总该给他们一个面子见自己一面了。 “师父?”方兴云的声响持续从山上传来,回荡在山林之间,“你的师父是谁?” 妖瑞霜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晚辈的师父,方前辈一定认识。当代的医圣和毒圣,即是晚辈的师父。” 方兴云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不敢相信地问:“何卫春和李香君?” “正是。”妖瑞霜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故而还请方前辈通融一二,晚辈恳请,可以跟方前辈见上一面!” 方兴云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心如止水地见招拆招道:“你既是何卫春和李香君的徒弟,那么我想你是找错地方了。他们并不在这座山头,你若是想找他们,恐怕得翻到另一边去。” “晚辈刚从二位师父那里过来,哪里还用得着再去找他们?”妖瑞霜铆足劲儿,竭尽全力地大呼小叫道,“晚辈此行,就是为了找方前辈您,还请方前辈允许,晚辈保证,绝对是有要事相商。” 方兴云的脸上满是波澜不惊、淡定自若的神情,进而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是何卫春和李香君让你来的?” “是。”妖瑞霜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晚辈自知和方前辈您非亲非故,方前辈您不会见我。但我此行乃是受了二位师父的命令远道而来,故而方前辈纵使不给晚辈一个面子,也还请给晚辈的二位师父一个薄面。毕竟世人皆知五圣阁的五位圣贤一向是亲如一家、关系甚好,方前辈就当是为了晚辈的那两位师父,总该不会那般的不近人情吧?” 第八百七十四章 面见弓圣 方兴云大义凛然地站在山顶,故作高傲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地盯着山脚处一动不动的妖瑞霜,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妖瑞霜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但是方兴云念在妖瑞霜乃是何卫春和李香君徒弟的份上,还是不由得按兵不动、隐忍不发,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干脆利落地吐出三个字许可道:“上来吧。” 听到方兴云的这一声响应,妖瑞霜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果断迈着轻松愉悦的步伐直奔山顶而去。 但是妖瑞霜才刚刚往前迈出没几步,就又赫然停下了奔突前行的匆匆脚步,脸上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就像是有什么顾虑似的,当即就露出了一副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神情。 只见她有所顾虑地转过身、回过头,一眼就盯上了那支插在地上的利箭身上,其全神贯注、聚精会神,一度十分专心。 妖瑞霜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她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几经思量过后,竟是屁颠儿屁颠儿地迎着那支插在地上的利箭疾驰而去。 妖瑞霜匆匆忙忙地来到利箭面前,进而稍稍佝偻着身子,二话不说就把它从地上拔了出来。 方兴云所射出的这一箭威力巨大、非同小可,插在地上以后可谓稳稳当当、牢不可破、坚定不移,这就导致妖瑞霜非得使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勉强将其拔出。 妖瑞霜因为不断向后发力的惯性,致使她在拔出利箭以后还忍不住从口中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甚至还连连向后打了个趔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了个人仰马翻、四脚朝天。 妖瑞霜把这支利箭拿到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好几眼,进而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心满意足地朝着山顶的方向进发。 虽说是从山脚到山顶,但两者却是有着整整千里之遥,毕竟它们一个属于天上,一个属于地下,其中的距离又怎能相差不远呢? 故而妖瑞霜此番虽然已经得知了方兴云所处的地理位置,但要去到他的面前,仍然需要跋山涉水、长途跋涉。 也不知是过了多长时间,妖瑞霜历经千辛万苦和重重磨难以后,才总算是抵达了这座山头的顶峰。 随着妖瑞霜迈上这条山路的最后一层阶梯,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她皱着眉,苦着脸,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猛地把头一抬,将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当即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面前的方兴云身上。 他现在正妥妥当当地立在悬崖峭壁的边缘,正气浩然、霸气侧漏,无所畏惧地感受着寒风凛冽,光是那宽厚雄壮的背影就足以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方兴云的右手上握着一把精良的弓,弓上满是放荡不羁的山水图,有些郁郁葱葱,有些碧蓝如天,有些深沉如海,有些飘飘欲仙,但是弓上并无架箭,不光是弓上,就连他的背后,他的周身,也是丝毫不见像妖瑞霜手里那样锋利的利箭。 这一切只因方兴云手上的弓并非是普通的弓,他手上的这把弓,无与伦比、非同小可、独一无二、只此一把,哪怕没有利箭傍身,只需稍稍拉弦,亦能轻而易举、易如反掌地幻化出一支箭头重、尾羽长的穿甲箭! 这就是世间少有、江湖难见的神兵利器之一,追命! 追命不单单有幻化非凡利箭的效果,而且它所射出的利箭,还附有追踪的效果,故而即使用箭之人对箭术一窍不通、一无所知,也能够用它发挥出十足的威力和异于常人的准头! 妖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真到了面对方兴云的这么个时候,心里竟是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谁叫方兴云如此的高深莫测、神神秘秘,这也难怪妖瑞霜会打心眼里对他产生一丝丝畏惧之意了。 妖瑞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总算是鼓起勇气、把心一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迎上前去,并怯生生地轻声唤道:“方前辈?” 方兴云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回过头,当即就把视线放到了妖瑞霜的身上。 而妖瑞霜亦是恰到好处地与之对视一眼,也是在这个时候妖瑞霜才赫然发现,方兴云此人竟会是如此的肌肉发达、两臂粗壮,想必皆是因时常拉弓所致! 方兴云的一双眼光望万里,两弯眉黑白相间,箭术高超,有百发百中之威风。寡言少语,吐一鸣惊人之气势。雄姿英发,力大无穷夺命弓。百步穿杨,快如闪电疾如风。好似天边一蛟龙,身形莫测称枭雄! 妖瑞霜只是于不经意间和方兴云对视一眼,便是紧张得再也挪不开眼。 她就这样直勾勾地注视着方兴云极其有神的双目,愣是忘了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你就是妖瑞霜,何卫春和李香君的徒弟?”方兴云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质问道。 也是直到方兴云这么一质问,妖瑞霜才总算是从无限的遐想当中回过神来。 她匆匆反应过来后,眼神当中明显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妖瑞霜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妖瑞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后知后觉地匆匆回应道:“哦!是!晚辈就是妖瑞霜。” 妖瑞霜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伛偻着身子,当即就把脑袋垂了下去,并用双手捧着那支她从地上拔出的利箭,呈现在方兴云的面前,毕恭毕敬地继续说道:“方前辈,您的箭。” 方兴云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在把手上的追命化为虚无缥缈的仙气之后,又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帅气十足地把双手背过身后,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轻声批评道:“我射出的箭,一向没有捡回来的道理。你丢了吧,不要再让我看到它。” 妖瑞霜怔在原地愣住片刻以后,才心急火燎地一口答应道:“哦!好!” 说罢,妖瑞霜果断握紧利箭往旁边一丢,顺风顺水、畅通无阻地把它朝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丢了下去,硬生生地来了一记高空抛物! 与此同时,方兴云则是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不慌不忙地走到了一座木敦子前坐下。 妖瑞霜见此情形,自是紧随其后,当即就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凑了上去,进而顺势坐在了方兴云的对面,并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而后傻兮兮地咧嘴一笑,在那如花似玉的盛世美颜的有力支撑下,倒是显得尤为古灵精怪、俏皮可人。 方兴云竟也没有阻止,而是自顾自地从石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同时还饶有兴致地质问道:“你当真是何卫春和李香君的徒弟?” “当然!”妖瑞霜睁大了双眼,不假思索地一口承认道,“这岂能有假?我还能骗方前辈你不成?难道说方前辈您实际上到现在还是不相信晚辈?” 方兴云的眼睛一闭一睁,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当即就“啧”了一声,进而愁眉苦脸、忧思神伤地诡辩道:“倒也不是不相信,只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他们这对老夫老妻怎么会收了一个妖族的人为徒呢?” 一听这话,妖瑞霜顿时就不乐意了。 她无所畏惧地昂首挺胸、挺起腰杆,理直气壮地辩驳道:“妖族虽是四大异族之一,但是难道仅仅因为这个,就可以剥夺我们拜师学艺的权力吗?再说了,妖族除了身上带有些许妖气之外,又有什么地方跟寻常人等不一样?这些年来,妖族一向是安分守己、遵纪守法,从未干过什么道德沦丧、伤天害理的事情,而我又凭什么不能拜医圣和毒圣为师呢?” “诶!你别激动,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方兴云面不改色心不跳,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我只是在想,你既身为妖族,又还有什么必要跟他们二人学习江湖上的正统绝学呢?你修炼自家的妖术不就好了?还练别人家的功夫,那岂不是多此一举?” “诶!方前辈这是说的哪里话?”妖瑞霜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俗话说得好,技多不压身嘛!晚辈多练一些功夫,只有百利而无一害,既然如此,那又为什么不多练一些呢?反正晚辈也不会用它们胡作非为、无法无天,方前辈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方兴云不禁眯起了眼睛,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妖瑞霜,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摸索着下巴,而后不敢相信地问:“你这能言善辩、巧舌如簧的小丫头,当真是他们两个的徒弟?” 妖瑞霜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一本正经地问:“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方前辈还不信我?” 方兴云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半天没做回应,再三掂量过后,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你可能拿出什么证据,证明你是他们二人的弟子?” “我……”妖瑞霜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许是妖瑞霜实在是有些忍无可忍的缘故,便是直接从怀中掏出了李香君先前相赠于她的,并伴随着“啪”的一阵声响,不由分说地把它砸在了桌上。 “?” 方兴云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发现果真是由李香君呕心沥血撰写而成的后,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就连瞳孔也是于一瞬间放大到极致。 他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看到这本后,便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到底是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妖瑞霜沾沾自喜地微微抬头,洋洋得意、有意无意地炫耀道,“方前辈这下子总该相信了吧?” 方兴云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的难看,进而有条不紊地心知肚明道:“李香君愿意把她辛辛苦苦编纂而成的相赠于你,足见她把你看得有多重,这也恰恰证明你在她心目中的地位非同小可、不容小觑。” 听到这里,妖瑞霜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正色庄容地轻声细语道:“二位师父待我极好、恩重如山,我自是不能辜负他们的厚望。” 方兴云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火急火燎地切入正题道:“他们让你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情?” 妖瑞霜暗暗喘了一口气,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我来找方前辈,拜师学艺!” 方兴云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当即就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 “拜师学艺?”方兴云拧着眉头,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一脸懵圈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自己,而后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脱口而出道,“找我?” 妖瑞霜相当笃定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嗯!” 方兴云一听,顿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脸上已是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的愤懑神色,进而猛地用手拍了拍石桌,发出“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引得桌上的茶碗杯具都是一阵微微颤动,而后激动得直接从木敦子上站了起来,愤愤不平、气冲斗牛地厉声呵斥道:“荒谬!他们两个收的徒弟,到头来竟是让我来教!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诶!方前辈切莫动怒啊!”妖瑞霜苦口婆心地劝说道,“我也并非是要完全拜方前辈您为师才是,方前辈可以像刀圣孟前辈一样,不让晚辈拜师的话,那就直接传授晚辈个一招半式好了。” 听到此处的方兴云顿时就慌了神,他猛然瞪大了眼睛,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大惊失色、惊愕不已地连声拷问道:“什么?!你说孟朝伟那家伙竟然教你武功了?” “岂止啊?!”妖瑞霜特地加大了嗓门儿,提高了音量,郑重其事地全盘托出道,“孟前辈不光传授了晚辈一身武功,而且还把这个东西送给晚辈了呢!” 话音刚落,妖瑞霜便是畅通无阻、一气呵成地变出了露陌于掌心之上。 随着妖瑞霜猛地握紧刀柄,竟还气势汹汹、势不可挡地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一度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真可谓是排山倒海、气贯长虹! 看到这里的方兴云更吃惊了! 他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还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宝刀露陌?!”方兴云洞若观火的眼神寸步不离地盯着妖瑞霜手上的这把宝刀,进而颤抖着声线,不敢置信地问,“他竟然把自己的随身佩刀都给了你?!” 妖瑞霜嘻嘻一笑,游刃有余地把露陌在手里连连挥舞了好几圈后,使它于不知不觉间化作一缕纯白色的仙气,消失在了自己的手上,进而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孟前辈慷慨,将宝刀露陌将赠于我。而且我能顺着山路找到这里,也得多亏了孟前辈指点迷经才是呢!” 方兴云心弦一紧,进而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而后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试探道:“如果我猜得没错,该不会连何卫春的纯阳针法,也已经被你学去了吧?” 第八百七十五章 相赠追命 妖瑞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相当自然地回应道:“是啊,香君师父既然有把她珍藏已久的相赠于我,卫春师父自然而然也有将他的纯阳针法传授于我了。” “你……”方兴云下意识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妖瑞霜,随即便是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眼珠子都猛地向外瞪了瞪,这一时之间,倒是被她气得有些语无伦次,后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方兴云一脸的愁眉不展、神思不宁,已然是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竟也透露出几分茫然,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觉得身心交病、心力交瘁,满脸都是一副无可奈何、束手无策的无奈神情,着实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妖瑞霜见此情形,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疑惑不解地提出了自己的异议道:“分明是我的两位师父和孟前辈传了我一身武艺,对我恩重如山,而方前辈却是还什么都没有做,晚辈不解,方前辈又在此处焦急个什么劲儿呢?” 方兴云皱着眉,苦着脸,忧心如焚地抱怨道:“我虽然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做,但这难道能代表,我能一直无动于衷、无所事事吗?如果真的可以的话,那你此行岂不是白走一遭?” 妖瑞霜一下子就听出了方兴云这番话里的言外之意,进而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而后喜上眉梢、眉飞色舞地欢欣雀跃道:“听方前辈这话的意思,是已经打算教我一招半式了?” 方兴云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猛地扣在了自己的脑门上,而且还发出了“啪”的一声清脆声响,而后愁眉莫展地扼腕叹息道:“我能怎么办?他们三个都已经纷纷做出了各自的表率,我若是一意孤行、固执己见,岂不是成了特立独行的例外?再说了,你是何卫春的徒弟,又是李香君的徒弟,要是没能按照他们的意愿行事,我真怕哪天李香君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往我的饭菜里下毒,也怕哪天落得一个沉珂重病,何卫春偏偏不给我医。要说我通过你间接得罪了孟朝伟还好,可你的那两位师父,我却是偏偏不敢轻易得罪。” “方前辈这话就言重了。”妖瑞霜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古灵精怪地提出了自己的独特见解道,“我的两位师父向来公事公办、大公无私,又怎么可能会因为我一个人,而对方前辈您的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呢?虽说他们二老的确很是疼惜我,但方前辈与他们的交集之深,着实是让晚辈望尘莫及。晚辈若是要取代方前辈在他们二老心目中的地位,恐怕还是多少有些难度。故而方前辈若是想要给我那二位师父一个面子才打算传我一招半式,那倒是大可不必了。就算方前辈您不教,晚辈也一定不会多说什么的,大不了方前辈日后就是落得一个病无所医、胆颤心惊的下场罢了。” 妖瑞霜这一番阴阳怪调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方兴云的身上,使得方兴云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这……”方兴云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 方兴云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还是鼓起勇气,把心一横,猛地把手向下一挥,以此表示了一个急躁而又无力的动作,进而不情不愿、勉为其难地妥协道:“唉!罢了!” 只见方兴云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不费吹灰之力地从手上变出了追命,并恰到好处地把追命呈现在了妖瑞霜的面前,而后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道:“拿去!” 妖瑞霜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疑惑不解地问:“这是?” “它叫追命。”方兴云有条不紊地解释道,“是众多神兵利器当中,少有的一把弓箭。它跟了我上万年,但是现在,它是属于你的了。” 妖瑞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方前辈这是何意?” 方兴云的眼睛一闭一睁,暗暗喘了一口气,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我的那几个老朋友或多或少都有对你施以恩泽,这就证明,你一定有他们能够瞧得上的过人之处。虽然我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会对一个妖族之女宠幸至此,那他们这么做都一定有着各自的理由。你能从他们三人那里闯过来已是实属不易,到了我这里,则是不必再有什么过多的考验。故而你拿着我的追命,直接下山便是。” 妖瑞霜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妖瑞霜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这把威力无穷、不同凡响的追命,方兴云说送人就送人,倒也显得大方、不拘小节,但是面对如此贵重的神兵利器,妖瑞霜心中自是多多少少有些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追命已是这般强大,可自己到时候若是没有善用它的话,那岂不是荒废了一把神兵? 这神兵若是荒废也就荒废了吧,但它偏偏荒废在了自己的手上,这是妖瑞霜万万所不能接受的。 神兵利器的传承无不意味着责任和担当,既然它落在了自己的手上,那自己就有责任去发挥出它的最大功效和威力,而不是让它像一把破铜烂铁一样就此荒废。 妖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可方前辈仅仅只是把神兵相赠,却又不传授我半分技巧门路,这又如何能让我驾驭得住追命呢?而且君子六艺,三曰五射,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射箭肯定没有寻常人等看上去的这么简单,这其中的学问晚辈可谓是一窍不通、一无所知,方前辈若是不传授我一点心法门路,那这追命到了我的手上,亦是一无是处啊。” 方兴云面不改色心不跳,按兵不动、隐忍不发,脸上满是波澜不惊、镇定自若的神情,全然不见丝毫的慌张之态和畏惧之意,进而更是一意孤行地把追命往前递了递,并言简意赅地吩咐道:“先接着。” 妖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不禁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的难看,虽说心中有所顾虑,但一听方兴云那不容置喙的语气,还是带着迟疑接下了追命。 妖瑞霜把追命捧在两只手的掌心上,进而含情脉脉地凝视着追命良久,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这一时之间,竟还不由得神游天外、六神无主,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直到方兴云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妖瑞霜才总算是从无限的遐想当中回过神来。 方兴云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意味深长地犀利提问道:“拉弓会不会?” “会。” “发射会不会?” “会。” “那好。”方兴云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一路领着妖瑞霜去到悬崖峭壁的边缘,进而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远处正在展翅翱翔的雄鹰,继续发号施令道,“既然你会拉弓,会射箭,那就用你手上的追命,把它射下来。” 妖瑞霜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而后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脱口而出道:“把它射下来?!我……我真的可以吗?先不说晚辈的箭术本就不如方前辈那般精湛,而且这只雄鹰还不断在空中盘旋,其飞舞的速度之快,难以想象,晚辈若是想把它射下来,怕……怕也是有心无力啊……” 方兴云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帅气十足地把双手背过身后,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雄鹰翱翔天际的速度虽快,但却快不过追命。” 妖瑞霜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注视着追命良久,始终无法领会方兴云这番话里的言外之意,如果自己射不中雄鹰,那这追命光是快,又有什么用呢? “好了。”方兴云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义正词严地下令道,“不要再磨磨唧唧、拖拖拉拉的了,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便是。” “可是……箭呢?”妖瑞霜有所顾虑地提出了自己的异议道,脸上的表情一度直接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 而方兴云则是长舒一口气,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别有深意、悠哉悠哉地说道:“心中若有箭,拉弦自会现。” 妖瑞霜心弦一紧,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还是决定按照方兴云的命令行事。 只见妖瑞霜的眼神忽然变得坚定起来,进而缓缓抬起手中追命,眯起一只眼睛,不断调整追命的方位瞄准雄鹰。 随着妖瑞霜弯曲两指一拉弦,追命上面便果真是幻化出一支穿甲箭来! 这支穿甲箭于不知不觉间悄然成型,稳稳当当地固定在追命的弦上。 妖瑞霜待到时机成熟以后,则是猝不及防地松开拉弦的两指,使得穿甲箭就像是雨后春笋破土而出似的,径直从追命上飞窜出去! 穿甲箭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马不停蹄地迎着雄鹰飞奔而去! 只眨眼间的工夫,便听到一阵惨烈的啼鸣,而雄鹰则是在身子一阵抽搐后,以飞快的速度向下坠落,等待它的,唯有死亡。 妖瑞霜猛然睁大了双眼,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前的情形,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妖瑞霜皱起了眉头,顿时就慌了神,进而转身面朝方兴云,心乱如麻、张皇失措地求助道:“怎么会这样?单单只凭晚辈的箭术,又是如何能够射下这只雄鹰的呢?!” “怎么?你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方兴云在挑了挑眉头的同时,有意无意地挑逗道。 “并非如此。”妖瑞霜心慌意乱、惊慌失措地语无伦次道,“只是……只是……” 妖瑞霜微微张开的嘴巴显然是有千言万语即将从中脱口而出,但到了这关键时刻偏偏就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自己耳边转悠转悠似的,只觉得头疼欲裂、头昏脑胀,脑瓜子更是一直在“嗡嗡嗡”的吵个不停! 方兴云闭了闭眼,暗暗一笑,饶有兴致地提问道:“你可知道你手里的这把弓箭,为什么叫做追命?” 妖瑞霜几经思量过后,仍是一筹莫展、毫无头绪,最后也只得平心静气地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答道:“不知。” 方兴云的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进而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因为它穷追不舍、夺人性命。” 妖瑞霜一听方兴云这阴森可怖的语气,愣是被吓了一跳,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随即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愣是没敢再支声。 方兴云更进一步地振振有词道:“追命不仅能够幻化出威力强大、不容小觑的穿甲箭,它还有自带追踪敌人的效果,故而哪怕你对射箭这一块儿领域不曾有所涉及,也能够运用得驾轻就熟、得心应手。这便是追命身为神兵利器之一,且又不同于其它普通弓箭的奇效了。” “哦——”妖瑞霜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难怪晚辈方才的那一箭能够这般精准无误地命中那只雄鹰,原来都是追命的功劳。晚辈还以为是晚辈在射箭这一方面天赋异禀呢!” “哼。”方兴云在耸了耸肩的同时,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长叹一口气,一边不慌不忙地转身回头往里走去,一边兴致勃勃地打趣道,“你呀,还是别想太多了!要说学什么武功绝学你天赋异禀还好,但是在射箭这一块儿领域,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着超强的天赋的。也得多亏了追命,你才免了在我这刻苦修炼的时间,否则要是拿把最是寻常的普通弓箭让你练习,你还不知道要练到猴年马月才能有所成效!” 妖瑞霜就像是想到了什么阴谋诡计似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笑容,进而格外好奇地问:“那不知方前辈之所以能够这样百发百中,靠的究竟是异于常人的天赋和后天的勤学苦练,还是晚辈手上的这把追命呢?” 方兴云来到石桌面前赫然止步、驻足停留,进而鄙夷不屑地冷笑一声,不屑一顾地冷嘲热讽道:“穿杨射柳、百发百中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你若是对此抱有疑虑,不妨跟我比试比试,追命给你用,我只用一把平淡无奇的弓箭即可。” 妖瑞霜一听这话,当即就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慌慌张张地连声拒绝道:“诶!不必了!不必了!方前辈的箭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身为堂堂弓圣,自然不是浪得虚名。晚辈要是跟您比试,那岂不是相当于自取其辱、作茧自缚了吗?” 方兴云淡然一笑,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头头是道地点评道:“算你识趣。” 第八百七十六章 楚蕴笙回归妖族 妖瑞霜笑着笑着,其笑容便是逐渐消失,表情亦是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而后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方前辈把自己随身携带的追命相赠于我,心中可曾有过不舍?” 方兴云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脸上的神情总算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 其实无论是孟朝伟也好,方兴云也罢,当他们割舍陪伴自己多年的神兵利器之时,心中或多或少肯定都会有些许不舍,关键还是在于自己能否调整好心态,坦然接受这一切罢了。 不过瞧方兴云那般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模样,显然还是没有从相赠追命的事实中缓过劲儿来。 方兴云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直至其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稍稍抬头,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用一种蛮不在乎的眼神仰望湛蓝如洗的浮碧空,进而长舒一口气,意味深长地说:“不舍归不舍,可是到了这把年龄,总得学会取舍。” 妖瑞霜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含情脉脉地打量着手里的追命好一会儿,进而果断上前一步,愁眉不展、神思不属地说道:“对于追命,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方前辈若非是诚心想把追命给晚辈,那便把它收回去吧。晚辈明白追命对于方前辈来说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方前辈不能没有追命。如果方前辈当真是看在二位师父的面子上才把追命相赠于晚辈,那晚辈是万万不能收受的。即使它当真落到了晚辈的手里,也未必能受晚辈任意驱使。故而还请方前辈,收回追命!” 妖瑞霜一边这样说着,还一边稍稍佝偻着身子,低垂着脑袋,把双手往前伸直,将追命彻彻底底地呈现在了方兴云的面前。 方兴云平心静气地转了半个身子,面朝毕恭毕敬的妖瑞霜,进而向妖瑞霜手里的追命伸出一只手,但伸到一半的时候,却偏偏是赫然停手、悬浮于空、一动不动了。 方兴云分明有种想要收回追命的冲动,但到头来还是成功将其抑制,把源于内心的本能压在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在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之后,只是把手搭在追命上彻头彻尾地摸了一圈,进而不紧不慢地把妖瑞霜扶起,丝毫不像是将要收回追命的意思。 妖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已然明白了方兴云如此之举的意图,一时之间,竟是不由得感动得有些热泪盈眶、涕泗横流。 妖瑞霜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进而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喊道:“前辈……” 方兴云的一闭一睁,脸上满是波澜不惊、镇定自若的神情,从容自如的面庞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而后又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郑重其事地问道:“他们三个把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东西给你的时候,分别是怎么说的?” 妖瑞霜低头想了想,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师父不想让他的武功绝学失传,孟前辈怕露陌多年未见血而生锈……” “那便是了。”方兴云言简意赅道。 妖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进而猛然睁大了双眼,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随即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只觉得方兴云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中所传达出的信息量很是庞大。 方兴云特地提高了音量,并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气定神闲地说道:“这偌大的江湖,终究你们这些后生的天下。我们这些所谓的前辈,早就已经老了。留着再多的武功秘籍和神兵利器傍身,也终究是形同虚设、无济于事,倒不如把它交给合适之人,也算得上是一份传承……” 方兴云头头是道的一番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妖瑞霜的身上,使得她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醍醐灌顶、幡然醒悟! 紧接着,方兴云又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从今往后,追命就交给你了。你带着它,下山去吧。” 妖瑞霜怔在原地愣住良久,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半天不曾有所动弹。 直至其沉思片刻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握着追命识趣地双手作揖,对着方兴云深深鞠了一躬,并恭恭敬敬地感激不尽道:“多谢方前辈的慷慨大方,方前辈的大恩大德,晚辈一定铭记在心,绝不敢忘!” 方兴云平心静气地点了点头,以示答应,随即便是没再说话。 而妖瑞霜在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以后,亦是不慌不忙地转过身、回过头,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原路返回,向着山下走去,朝着妖族进发。 毕竟在外面胡闹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也是时候该回家好生待着安分一会儿了。 但妖瑞霜还没往前迈出几步,方兴云便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紧急的事情似的,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着她的背影,并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等等!” 妖瑞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随即便是赫然止步,匆匆忙忙地停下了前行的步伐,而后诧异万分地转过身、回过头,一脸懵圈地盯着缓步而来的方兴云,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当方兴云不紧不慢地来到妖瑞霜的面前时,妖瑞霜便是抢先一步地先发制人道:“方前辈可是反悔了?” 方兴云闭了闭眼,在耸了耸肩的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当真是觉得好生忍俊不禁,进而饶有兴致地开玩笑道:“我要是真的反悔,那追命现在就不会再在你的手上了。” 妖瑞霜拧着眉头,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进而疑惑不解地问:“那方前辈这是?” 方兴云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义正词严地于口中念道:“百步穿杨箭,俄尔一瞬间。所及达万里,更胜天外仙!虽然在追命的辅助下,射箭对你来说已经不成问题,但你在拉弓等动作要领方面还是有待提高,回去之后,千万不能忘了勤加练习啊。” “百步穿杨箭,俄尔一瞬间。所及达万里,更胜天外仙……”妖瑞霜在不由自主地跟着方兴云念了一遍之后,追命竟是悄无声息地在她手上化作一缕虚无缥缈的仙气,围绕着妖瑞霜的周身上下来回打转好半天以后,才化作一股强大的气流向外震慑开来。 不过在追命的这一顿操作猛如虎下,妖瑞霜顿觉周身的力量充盈,一时之间,神清气爽、心旷神怡、气海翻涌、热血沸腾,一度把她本尊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方兴云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打量着妖瑞霜良久,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称心如意地夸赞道:“嗯……不错,不错。神兵利器的加持往往最是能够增强一个人的修行,先前你凭借露陌的相助得以跻身八重天,现在有了追命,你更是在短时间内跻身整整九重天的高强功力。哪怕是遇上一些德高望重、非同小可的前辈,相信你也一定能够从容应对了。只是你千万记住,功力刚刚有所晋升之时,往往是你气息最不稳的时候。还需要过上一小段时间,才能彻彻底底地与之融会贯通,故而你此行若是要返回妖族的话,切莫动用法术瞬行,否则极有可能带来不堪设想的后果。” 妖瑞霜听到此处,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裂嘴一笑,郑重其事地双手抱拳道:“是!多谢方前辈善意提醒,晚辈记下了。还请方前辈日后多多保重,晚辈就先行一步了,告辞。” “去吧。”方兴云心如止水地与之作别道,进而亲眼目送着妖瑞霜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其消失在自己的视线…… …… 妖瑞霜此行被边映棠打落悬崖之后,因为机缘巧合得以面见五圣阁已经归隐的四位圣贤,并从他们那里学得个一招半式从而成功跻身九重天,着实算得上是因祸得福。 只是刚才方兴云字字珠玑、言犹在耳,一直回荡在妖瑞霜的耳边,久久挥之不去,倒是使得妖瑞霜感慨良多、感触颇深。 听方兴云那话的意思,似乎算上他在内的四位圣贤早就有了传承之意,并早已暗自达成了共识,不想让自己的一身武艺和神兵利器荒废,这才肯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妖瑞霜的这几出奇遇究竟是蓄谋已久还是临时起意,她不得而知,但是四位前辈既然肯把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东西都传授给妖瑞霜,那便证明了他们对妖瑞霜的信赖。 而妖瑞霜虽是贵为妖族公主,却也安分守己、遵规守矩,不仅没有干过伤天害理、道德沦丧、贪赃枉法的事情,反倒还有一颗古道热肠、正气浩然的侠义之心,面对五圣阁四位圣贤的恩惠,她当然不能恩将仇报、过河拆桥。即使不把四位圣贤的绝学发扬光大,也绝不能用它来胡作非为、无法无天。 妖瑞霜携重伤坠落悬崖,凯旋之时却是今非昔比、不可同日而语。 稳步走出山林的她气势汹汹、势不可挡、气场十足、威仪逼人,这才总算是有了一代堂堂妖族公主的王者风范。 她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朝礼望宫稳步进发,终将给妖族带来别样生机! …… 话分两头。 妖族。 羡月嗔地。 楚蕴笙的阴谋诡计败露之后,在慕功的掩护下匆匆逃离神宗,时至现在,她总算是平安无事、清泰无虞地返回了这个她惦念已久的地方。 当楚蕴笙伤痕累累地赶至羡月嗔地的结界之外时,在外迎接的,乃是妖族的二长老,李宥希。 李宥希正带领一帮无名小卒在结界附近巡逻,远远地就看到一个遍体鳞伤、血流不止的身影踉踉跄跄地往这里靠近。 直至其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这才猛然发现,原来逐步靠近之人,竟是自家兄弟之一的四长老,楚蕴笙! 李宥希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潇洒自如地把手一挥,轻而易举地撤去了妖族的结界,而后率领少量妖兵,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向楚蕴笙飞奔而去,生怕她趁自己不注意就会忽然晕倒过去。 李宥希火急火燎地赶至楚蕴笙的身边时,二话不说地就一把搀扶住了她,并慌慌张张地惊呼一声道:“蕴笙!” 楚蕴笙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如花似玉的脸上愈发憔悴,不光脸色已经是一副煞白煞白的模样,而且顿觉浑身无力、四肢发麻,遍布周身上下的伤痕一直在隐隐作痛,犹如万蚁噬心般摧残着楚蕴笙的肉体,就连她的灵魂也是痛苦不堪、饱受折磨! 楚蕴笙口中时不时地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不断哆嗦的双腿似乎已经没了支撑的力气,在简单粗暴地瞥了一眼身边之人后,只虚弱无力地吐出了“二长老”三字,随即便是昏昏沉沉地晕倒在了李宥希的怀里。 李宥希见状,顿时就慌了神,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李宥希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李宥希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马不停蹄地颤动楚蕴笙的身躯,并慌里慌张地放声疾呼道:“蕴笙!蕴笙!” 只可惜不管李宥希如何的大呼小叫,楚蕴笙都已经因为身受重伤而晕厥过去,陷入了深深的昏迷当中而无法自拔,愣是醒不过来。 情急之下,李宥希只得心慌意乱、着急忙慌地下令道:“来人!快把四长老抬下去好生歇息!一定要多加照料,不得有误!” “是!”围绕在其身边的几个妖兵异口同声地答应道,然后便是急急忙忙地凑上前去,不谋而合地架住楚蕴笙的胳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把她给抬了下去,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虫声薨薨、鸟儿啁啾。 现场独留李宥希一人愣在原地,始终是愁眉苦脸、怅然若失,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模样显然是在担心些什么。 他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觉得事关重大,须得把楚蕴笙重伤而归的这个消息速速禀告给妖帝才是。 于是乎,转眼之间,随着画面一切,李宥希已经心急火燎地来到了礼望宫的正殿上。 他大步流星地快步疾走,高视阔步地迎着妖杞囊疾驰而去,在来到他的正前方时单膝下跪,双手抱拳,心乱如麻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启禀妖帝,四长老她回来了!” 一听这话,妖杞囊便是猛地把头一抬,洞若观火的眼神当中更是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进而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飞快地绕过面前的方桌稳稳站立,而后不敢相信地质问道:“你说什么?蕴笙回来了?!” “正是!”李宥希满脸都是一副忧心惙惙、惶恐不安的神情,心中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进而更进一步地如实相告道,“四长老回来之时,便已经是身受重伤、命若悬丝、奄奄一息!我已让人带她下去调养,但是再这样下去的话,只怕四长老她肯定是撑不了多久了。还请妖帝出手相救,一定要挽回四长老一条性命!” 楚蕴笙乃是妖族的得力干将,放眼整个妖族而言,她真可谓是战绩累累、功不可没,此番深入敌营就是一个最有力的证明。 故而当李宥希提及楚蕴笙对整个妖族有多么重要之时,妖杞囊心中自然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即使没有李宥希从旁相劝,他也不惜耗费妖力,一定要叫楚蕴笙从鬼门关捡回一条性命! 妖杞囊怒目圆睁、瞋目而视,眼神当中瞬间燃起了一团又一团熊熊烈火,进而正色庄容地吩咐道:“蕴笙在哪里?速速带我过去!” 第八百七十七章 妖北鳞和李宥希之间的争吵 随着画面一切,妖杞囊已经置身于一间客房之内。 他稳稳当当地立在楚蕴笙的床前,周遭除了几个侍卫之外,稍微有点儿地位的,便只剩四大长老之一李宥希和妖杞囊的左右手妖北鳞。 李宥希和妖北鳞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地把注意力放到了楚蕴笙的身上,心中自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毕竟楚蕴笙这般遍体鳞伤、惨不忍睹的模样,无论是谁看了都会忍不住有几分心疼,尤其还是在她这样如花似玉、美若天仙的脸颊上留下伤痕累累的印记,这就使得李宥希在心疼之余,多带了几分惋惜和愤懑。 妖杞囊的左手伸出两指,搭在自己右手的脉搏上,而其右手的两指头则是对着楚蕴笙本尊,其指尖处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血红色的妖气。 这一缕纤细的妖气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一般,马不停蹄地涌入楚蕴笙的体内。 在妖杞囊这股九重天的强大妖力下,楚蕴笙的伤势竟也有了显著的好转! 她那通红通红的血痕逐渐淡化,总算是有了先前甜美可人、倾国倾城的模样,不过那般楚楚可怜的样子总是让人忍不住去怜香惜玉。 妖杞囊持续向外散发妖力,凭借一己之力为楚蕴笙续上性命。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楚蕴笙的肌肤才总算是恢复如初,还是一如既往的白皙水嫩、吹弹可破,而其平静安详的脸上亦是终于闪过一丝和颜悦色。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相信很快就能从深度晕厥当中苏醒过来。 随着妖杞囊猛地把手一挥,当最后一缕妖气灌进楚蕴笙的体内之后,妖杞囊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与此同时,他的两只手还用指尖对着指尖,于胸口处自上而下地缓缓移动,挪至腹部处时,才总算是达到了气沉丹田、稳定内力的效果。 妖杞囊的眼睛一闭一睁,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凝视着楚蕴笙良久,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其实看到楚蕴笙重伤归来以后,妖杞囊大致就能猜到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一个挫折和磨难。 他亲自下令,派楚蕴笙蛰伏神宗打探消息多时,未曾想竟是落得现如今这样一个境地,一定是其中出了什么变故,才会导致楚蕴笙浑身上下遍布伤痕,甚至险些丢了性命! 妖杞囊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心里就像是藏了一座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愤怒火山,滚滚岩浆随时都有从中喷涌而出的可能。 其实不光是妖杞囊,就连与楚蕴笙同为四大长老之一的李宥希亦是如此! 他们二人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显然都是为神宗的欺人太甚而气不打一处来。 李宥希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他的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像是已经恨不得要把神宗千刀万剐、夷为平地! 李宥希实在是忍无可忍,便在一气之下恭恭敬敬地向妖杞囊申请道:“妖帝,神宗欺人太甚、罪不可赦,四长老命悬一线、沦落至此,一定皆是神宗所为无疑,故属下恳请,率军攻打神宗,一定要叫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为四长老讨回一个公道!” 听到此处,妖北鳞便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就连眼神当中也是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不可!”妖北鳞着急忙慌地凑上前去,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异议道,“四长老卧病在床、重伤未愈,不宜再战,而且还有其他二位长老出门在外执行任务,迟迟未曾归来,就连公主殿下也是尚且未曾返程,此时的妖族乃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外强中干,若是贸然跟神宗开战,想来也是讨不到什么便宜!” “你懂什么?!”李宥希怒目圆睁、瞋目而视,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四长老在妖族的地位颇高、威望颇重,现如今她为神宗所伤,我们有理由为她报仇雪恨、出这口恶气!” “我当然知道。”妖北鳞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只是二长老难道不觉得现在跟神宗开战,多少有些不合时宜了吗?!连公主殿下都还未曾回来我们都擅作主张,这又是把公主殿下置于何地?!” “现在的妖族是妖帝做主,还不是公主做主!只要妖帝在这里就行,哪里还用得着询问公主殿下的意见?!”李宥希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进而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妖北鳞啊妖北鳞,我倒是想问问你,你现在究竟是奉妖帝为尊,还是以公主殿下马首是瞻?!” “妖帝是整个妖族的帝王,我自然是以妖帝为尊!”妖北鳞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但是公主殿下身为王位的继承人,我们理应过问她的意见!二长老这样一味听从妖帝的命令,要是等哪天公主殿下继承王位,是不是还要以下犯上、谋反叛逆?!” “一派胡言、大言不惭!”李宥希怒气冲天、气冲斗牛地怒斥道,“谁是妖帝,我自然就是以谁为尊!我身为妖族的长老,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妖族的利益!” “妖族的利益?”妖北鳞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一条狭窄的缝隙,头头是道地辩驳道,“二长老只因四长老的一人之伤就要动用整个妖族的力量去跟神宗抗衡?二长老难道不觉得这样有点儿小题大做了么?!二长老究竟当真是对神宗恨之入骨、深恶痛绝,还是想要借此机会俘获四长老的芳心?!” “你……”李宥希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虎视眈眈的眼神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妖北鳞碎尸万段、五马分尸,不过后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李宥希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气急败坏、恼羞成怒道:“那你是想如何?难道是要对四长老的奄奄一息视而不见、熟视无睹?你知不知道四长老此行深入敌营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她对整个妖族来说又是多么的功勋卓著、战绩辉煌?!你这样隐忍不发、半步不进,可有考虑过四长老的感受?!” “我当然知道四长老为整个妖族付出了很多。”妖北鳞固执己见、一意孤行地劝说道,“但是此时发兵攻打神宗,并不能算是一个合适的绝佳时机。诸多顾虑我已经跟二长老你一一提及,二长老为妖帝效命这么多年,难道连这点以大局为重的道理都不懂吗?!在这样的情形下跟神宗拼个你死我活,只会让我妖族徒添伤亡罢了!” “那你让四长老怎么办?”李宥希皱着眉,苦着脸,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四长老是为了我们妖族才以身涉险,我们总得为她做些什么!你有没有想过要是让四长老醒来之后看到我们站在这里无所事事、无动于衷,她该会有多么寒心!” “妖帝已经用妖力续上了四长老的性命,这已经是目前我们所能够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妖北鳞郑重其事地告知道,“至于二长老所说的那一点……如果四长老也是一个以大局为重的人的话,那么她就不会介意我们暂时的按兵不动。” “你……” 李宥希正想接着反驳,但妖杞囊却是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毅然决然地将其一把打断道:“好了!” 随着妖杞囊的一声令下,妖北鳞和李宥希便是纷纷沉默不语、默不作声了。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的氛围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在场众人微弱的喘息声。 妖北鳞和李宥希不谋而合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封口不言、默不作声的妖杞囊身上。 只见妖杞囊低垂着脑袋,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愁眉不展、忧思神伤的样子显然是有什么烦心事儿。 直至其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发话道:“此事,姑且就先按北鳞所说的行事吧。” 李宥希一听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不光其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也堆到了一块儿,进而愁眉苦脸、忧心如焚地劝道:“妖帝!” “诶!”还没等李宥希说完,妖杞囊便是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挡在面前,正色庄容地说,“我意已决,无需再提。进犯神宗不单单是只由我们妖族说了算,事关重大,肯定需要跟其他三大统领再三商榷才能有所决断,况且距离我们和神宗千年之前所做好的约定就在眼前,与之开战虽说是迟早的事情,但却不急于这一时。” 妖杞囊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李宥希的身上,使得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对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李宥希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进而小幅度地微微摇头,辛辛苦苦地于口中憋出两个字道:“妖帝……” 妖杞囊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缓缓凑上前去,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拍拍李宥希的肩膀,在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之后,条理清晰地安抚道:“宥希,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现在这种情形,妖族不能再有太大的波折,不过我答应你,等到了我们和神宗履行千年之约的那一天,我一定会让神宗付出血的惨痛代价!” 随着妖杞囊的话音刚落,卧病在床的楚蕴笙竟是于不知不觉间迷迷糊糊地苏醒过来。 她不紧不慢地睁开双眼,口中不由得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 而恰恰就是这一声妩媚动人、充满诱惑的呻吟,才在一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使得妖杞囊、妖北鳞和李宥希三人齐刷刷地把视线转移到了楚蕴笙的身上,而她亦是在一时之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楚蕴笙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却是不由得在紧皱着眉头的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并腾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脑袋,脸上所呈现出的,乃是一副苦不堪言、倍受煎熬的神情,就跟戴上了痛苦面具似的,属实是叫人难以忍受。 先前所残留下来的伤痕刀疤一直在隐隐作痛,犹如万蚁噬心一般不断摧残着楚蕴笙的肉体,侵蚀着她的灵魂。 楚蕴笙好一阵头疼欲裂、头昏脑胀,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其耳边转悠转悠似的,一直在“嗡嗡嗡”的吵个不停! 楚蕴笙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不堪的神情,当真是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 李宥希见此情形,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出于本能,第一个凭借箭步凑上前去,不由分说地一屁股坐在她的床边,而后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搀扶着她的臂膀,并相当关切地问候道:“蕴笙,你醒了。” 楚蕴笙简单粗暴地瞥了身旁的李宥希一眼,进而颤抖着声线,虚弱无力地吐出三个字道:“二长老……” “是我。”李宥希心急火燎地回应道,“我在,我一直都在。” 随着楚蕴笙视线的转移,她总算是看见了稳稳当当站在面前的妖帝。 楚蕴笙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在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妖帝”二字以后,掀开被子就想下去行礼。 但妖杞囊却是急急忙忙地把她给拦了下来,并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地劝说道:“诶!蕴笙,你有伤在身、重伤未愈,应当多多注意休息、好生调养才是,至于那些个繁文缛节,能免则免了吧。” “多谢妖帝。”楚蕴笙重新坐回原位以后,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更把脑袋往下垂了一些,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地说,“都怪属下办事不力,这才给妖帝添麻烦了。” “诶,这说的又是哪里话?”妖杞囊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抛言道,“你是我妖族的四大长老之一,此行深入敌营、以身涉险,更是功不可没、战绩不凡,本王为你疗伤,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楚蕴笙不禁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是愈发的难看,进而哭丧着脸,心乱如麻、惊慌失措地伤心自责道:“都是属下一时疏忽大意,这才叫他们有了趁虚而入的可趁之机。属下若是可以再警惕一些,想来定能在神宗蛰伏更长的时间,也就不会劳烦妖帝为我耗费妖力了。” “好了,这些话就不必再说了。”妖杞囊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平心静气、心有余悸地说,“耗费些许妖力而已,算不上什么事情。你能够有惊无险地平安返回妖族,那才是最重要的。只是你此番伤得如此之重,想来逃出神宗之时,一定是受了不少磨难吧。” “对啊,蕴笙。”李宥希忐忑不安、心慌意乱地问,“你在神宗之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平白无故的,他们又怎会发现你妖族的身份?” 楚蕴笙脸上的神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有条不紊地娓娓道:“此事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好了……” 第八百七十八章 得知缘由 在场众人听了楚蕴笙滔滔不绝的叙述之后,也算得上是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对这一整件事情的经过,也算是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李宥希的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这才短短一时半会儿的工夫,他便已经是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李宥希像是于心底里藏了一座跃跃欲试、蠢蠢欲动的愤怒火山,滚滚岩浆随时都有从中喷涌而出的可能。 他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的眼神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杨若灵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楚蕴笙头头是道地说了一大堆,可李宥希偏偏是把注意力放在了杨若灵欺凌楚蕴笙的这一重点上,属实是气不打一处来! 李宥希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气愤得直接从床上站了起来,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这个杨若灵,竟是如此的心肠歹毒、辣手摧花!如若叫我逮到机会,我势必要让她加倍奉还、死无葬身之地!” “不用二长老说,这是肯定的事情。”妖北鳞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顺势迎着他的话附和道。 李宥希只简单粗暴地瞥了他一眼,随即便是没再搭理,而是继续把视线转移到了楚蕴笙的身上,并相当关切地问候道:“蕴笙,那你后来又是如何逃出来的呢?” “是慕功不顾自身安危的劫狱,舍身掩护我逃出神宗的。”楚蕴笙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 她说的那般轻描淡写、泰然自若,实则心中早已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很是担心慕功现如今的处境。 李宥希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进而疑惑不解地问:“慕功是谁?” 楚蕴笙的心中一阵触动,脸上的神情不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就连目光也是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说:“他是……” “慕功是神宗的大师兄。”还没等楚蕴笙说完,妖杞囊便是毅然决然地将其一把打断道,“还算这小子有点良心,知道护送你出来,不过这个也就不必再耿耿于怀了。比起这个而言,我更好奇那个于七究竟是什么来头。” 楚蕴笙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愁眉不展、神思不属,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样子显然是在担忧着些什么,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又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东西。 不过她拧着眉头,几经思量过后,还是只得束手无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愁眉莫展、困惑不解地说:“属下亦不知晓,他未曾向属下提及过他的身份,属下只知他对禁地之中的熔寂觊觎已久,就像此番利用属下,也是希望可以借属下之手盗取熔寂。” 妖杞囊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但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仍是迟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熔寂身为我异族的上古阴剑,就连不少名门正派都意图夺之,其目的无非就是希望借助熔寂毁天灭地的力量一统江湖、称霸一方罢了。”妖杞囊头头是道地分析道,“兴许于七也只不过是某个门派混入神宗的细作而已,现在被你闹了这么一出,神宗那边对熔寂的看管肯定会更加的重视和严谨,即使他还是深受其余弟子的信任,那么想来短时间内也是拿熔寂没有任何办法。故而我们暂且不必在这家伙身上花过多的心思了。” 妖北鳞一听这话,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进而在挑了挑眉头的同时,格外好奇地问:“听妖帝这话的意思,好像是很早就认识这个叫做于七的人了?” 妖杞囊相当笃定地点了点头,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嗯,先前我凭借幻灵珠变成祭风道人的样子混入神宗的时候,曾跟这个人有过几面之缘,但他乃是方战岩的入室弟子,故而跟我的交集也只有寥寥少许而已,我对他的了解,也就不甚许多了。” “只可惜现在……方战岩已经死了。”楚蕴笙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 此言一出,众人的瞳孔便是放大到极致,纷纷感到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当即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楚蕴笙的身上,使得楚蕴笙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大伙儿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楚蕴笙,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虫声薨薨、鸟儿啁啾。 楚蕴笙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妖杞囊的身上,使得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也是妖杞囊最先从无限的遐想当中回过神来。 他暗暗喘了一口气,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不敢相信地质问道:“你说什么?方战岩死了?” “怎么会这样?”跟方战岩交过手的妖北鳞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进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必问,“四长老,方战岩贵为神宗师尊,其中牵连甚多,可容不得玩笑。你当真可以确定,方战岩已经死于非命了吗?” 楚蕴笙平心静气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地说:“这是慕功告诉我的消息,千真万确、确认无疑。”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妖杞囊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急不可耐地追问道,“方战岩怎会突然含笑九泉、驾鹤西去?蕴笙,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楚蕴笙长叹一口气,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地说:“据慕功所言,方战岩是因走火入魔,一时不慎动手杀了苦无的师父枯山大师,因此把苦无惹得气急败坏、恼羞成怒,苦无一气之下,这才把方战岩置于死地。而且从那晚过后,他便是改名换姓为杨林风,并号称从今往后,与神宗乃至所有的名门正派,再无半点瓜葛。” 楚蕴笙所传达出的信息量很是庞大,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一般涌入他们的脑海当中,一度把在场三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只觉得好一阵头晕目眩、头昏脑胀,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耳边转悠转悠似的,一直在“嗡嗡嗡”的吵个不停。 妖杞囊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颤抖着声线,胆颤心惊、坐立不安地开口道:“我原以为杨林风能在柱天峰下捡回一条性命已是万幸,可现在看来,他不光有惊无险地死里逃生、逃过一劫,就连功法也是得到了大大的长进,连方战岩都已经不是他的对手,可见从柱天峰下化险为夷的杨林风早已不是我们从前所认识的那个苦无了。” 妖北鳞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试探性地问:“柱天峰高耸入云、一柱擎天、深不见底、奇高无比,哪怕是修仙之人从那里坠落下去,也一定是非死即残。但是对于杨林风的生还,妖帝好像并不意外?” 妖杞囊叹了一口气,镇定自若地心知肚明道:“从柱天峰上最多下去的人非死即残不假,但是杨林风本就身怀非同小可、无与伦比的灭魂之力,故而他能够从那里捡回一条小命,也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 “原来如此。”妖北鳞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豁然开朗、茅塞顿开道,“原来妖帝早就有所预料,难怪方才听四长老提及熔寂回到神宗时,一点也不感到讶异。” “灭魂之力保杨林风清泰无虞、安然无恙,这点倒是没有什么稀奇的。”妖杞囊特地提高了音量,并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只是有一点一直让我忧思神伤、担心不已。” 妖北鳞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猛地把头一抬,抢先一步脱口而出道:“妖帝是指……公主殿下?” 妖杞囊故作高傲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于胸膛之中吸足一口气,进而迎着他的话说下去道:“先前我料定霜儿不会老老实实、安分守己地待在寝宫内,而是会想方设法地逃出去见杨林风,故而后来支开了礼望宫中的侍卫,故意放她离开。蕴笙,你见到杨林风凯旋之时,可有看到霜儿陪在他的身边?” 楚蕴笙惆怅万分地摇头晃脑,一五一十地如实相告道:“杨林风回神宗的时候,分明只有孤身一人,属下并未看见公主殿下的身影。” 妖杞囊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那可就有点糟糕了……”妖杞囊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的难看,进而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说,“如果霜儿没有去找杨林风的话,那她又是去哪里了呢?” 妖北鳞皱着眉头,振振有词地分析道:“会不会是公主殿下虽然想着去找杨林风,但是还没有找到,就已经让杨林风提前一步赶回了神宗?” “你说的这一点,只是其中的一种可能而已。”妖杞囊面不改色心不跳,条理清晰地臆测道,“也有可能是霜儿已经见到了杨林风,只是杨林风出于门户之间的缘故,还是一口拒绝了霜儿。” 听到此处的妖北鳞不知为何,竟是松了一口气,就连心里的大石头也因此落了地。 他脸上虽是波澜不惊、泰然自若的淡定神情,但其实早已于心中暗自狂喜。 说实话,其实自妖杞囊放走妖瑞霜的那一天起,妖北鳞的心中便一直感到隐隐不安,时至今日也一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生怕杨林风接纳了妖瑞霜的投怀送抱,从而来上一出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戏码,可现在一听楚蕴笙说妖瑞霜并未出现在杨林风的身边,妖北鳞这心里便是顿时舒畅了许多。 如果杨林风当真是又一次拒绝了妖瑞霜的话,那么这便意味着自己的机会来了。 妖北鳞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握住机会趁虚而入,竭尽全力俘获妖瑞霜的芳心,而且决不能再让其他人伤她一分一毫! 想到此处的妖北鳞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惊喜万分、激动不已地提议道:“妖帝,既然现在公主殿下不知所踪,那不如就由属下带领一批人马去追寻她的踪迹。属下一定竭尽所能,将公主殿下寻回,绝不辜负妖帝的厚望!” “诶!暂且不必!”妖杞囊二话不说地一口拒绝道,“霜儿打小就是这个性子,胡闹惯了,该回来的时候,她自然会回来。更何况除了我们妖族,她还不是无处可去?我就不信,被杨林风这小子又拒绝了一次,她还能厚颜无耻地再去找他不成!” 妖北鳞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像是对妖杞囊所做出的决策感到十分不满! 妖北鳞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在内心好一番挣扎过后,还是不甚甘心地极力争取道:“可是公主殿下毕竟是妖帝的掌上明珠、千金之躯,妖帝这样任凭公主殿下流浪在外,要是生出什么意外,又该如何是好?公主殿下的生死存亡随时都有可能牵连到人心惶惶!故而属下再度恳请妖帝,加派一拨人马去寻找公主殿下的踪迹。” 妖北鳞话音刚落,妖杞囊的眼神便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愣是将妖北鳞吓得把脑袋都垂了一下,愣是不敢再看妖杞囊一眼。 妖杞囊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我意已决,不必多言。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她是我女儿,我了解,等她在外面胡闹够了,自然就回来了。” “这……”妖北鳞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妖北鳞抿了抿近乎干枯的嘴唇,进而只得猛地把手向下一挥,以此表示一个急躁而又无力的动作,但念在自己跟妖杞囊尊卑有别的份上,还是不得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正色庄容地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卑躬屈膝地问:“既是如此,那不知妖帝接下来有何打算?” 妖杞囊再三掂量了一番过后,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郑重其事地总结道:“我妖族尚且还有两位长老在外面执行任务,蕴笙又是这般的身受重伤,霜儿也还迟迟没有回来,虽说在杨林风的助攻下让神宗折损了一员大将,但他们的千古根基仍是不容小觑,故而我等暂且先按兵不动、隐忍不发。即使当真要攻打神宗,肯定也要待我跟其他三大统领商榷之后再做打算了。只是有一点让我十分好奇,枯山可是有着整整十重天的强大功力,哪怕方战岩走火入魔,也肯定不能是他的对手才是。” 李宥希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而后幡然醒悟道:“妖帝是怀疑……其中另有蹊跷?” 妖杞囊的眼睛一闭一睁,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模样,而后意味深长地疯狂暗示道:“枯山乃是整整十重天的得道高僧,而他方战岩才几重的功力,哪能跟枯山平起平坐?” 第八百七十九章 妖瑞霜的回归 李宥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进而表示赞同地附和道:“妖帝所言,不无道理。方战岩虽说是神宗的师尊,但其功力却是远远不如功力高达十重天的枯山大师。而他此番却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其杀死,可见背后一定暗藏玄机、另有蹊跷。” 妖杞囊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仍是迟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觉得好生头晕目眩、头昏脑胀,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耳边转悠转悠似的,脑瓜子一直在“嗡嗡嗡”的响个不停! 李宥希正思量着,又猛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楚蕴笙的身上,进而饶有兴致地问:“蕴笙,你可知晓其中的内情?” 楚蕴笙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而后只得平心静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地扼腕叹息道:“这些慕功倒是未曾与我提及,我也仅仅只是从他口中得知一个大概而已。” 李宥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其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的难看,随即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竟也透露出一丝茫然,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一度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只能听到在场众人微弱的喘息声。 妖杞囊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略显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挥手作罢道:“罢了!反正方战岩也已经死了,这一切都将死无对证、无从知晓,我等也就没有必要过多的纠结其中了。” “妖帝所言甚是。”李宥希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虽说我们并不清楚其中的缘由,但最后的结果终归是对我们有利的。此次神宗祸起萧墙,是他们内部的祸患。相信在短时间内,他们也一定没法这么轻易地就恢复元气。” 妖杞囊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进而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道:“北鳞。” “属下在。”妖北鳞当即就识趣地双手抱拳,稍稍低垂着脑袋正对着妖杞囊,恭恭敬敬的样子可谓对其矢忠不渝,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妖杞囊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郑重其事地下令道:“你找机会去查一下于七的身份,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敢打熔寂的主意!” “是!”妖北鳞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不带分毫的犹豫。 不过随着妖北鳞的话音刚落,寝宫外面却是急匆匆地跑进来一个侍卫。 这个侍卫小幅度地喘着粗气,心急火燎地飞奔到妖杞囊的面前,进而毫不犹豫地单膝下跪,言简意赅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启禀妖帝,大长老和三长老回来了!” 此言一出,在场四人便是猛然睁大了双眼,进而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而后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前的这个带刀侍卫,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妖杞囊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喜出望外、眉飞色舞的神情,进而不敢相信地确认道:“你说什么?!双江和昭雄回来了?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属下所言,句句属实!”侍卫相当笃定地说道,“属下自知事关重大,绝不敢对妖帝欺瞒分毫!” 妖杞囊听到此处,喜上眉梢、欢欣鼓舞,其嘴角微微上扬,当即就露出了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已然是兴高采烈、心花怒放。 简昭雄和易双江分别是妖族的大长老和三长老,妖杞囊派他们二人在外执行任务好些年月,时至现在他们才终于返回期盼已久的妖族。 简昭雄五官端正、铁胆慧心,一双洞察时事眼,两弯眉横如柳枝。忠心效主,有肝胆涂地之决心。语话利落,吐壮阔恢弘之气势。得力助手,操办妖族上下事。有求必应,不改心中鸿鹄志。只待委以重任时,大展拳脚扬名日。 易双江与之相比,倒是稍显逊色、令人咋舌。 因为他纸醉金迷、灯红酒绿,一双时常迷离眼,两弯眉挥洒如画。青楼常客,有花天酒地之欲望。语话轻浮,吐不三不四之狂言。不伦不类,言行举止终欠佳。生活萎靡,昏天黑地难自拔。忠心耿耿无二话,心存道义可谓侠。 就在这时,侍卫则是更进一步地指明道:“二位长老已在正殿恭候,等着面见妖帝。” “好。”妖杞囊的情绪一下子变得高涨起来,进而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传令下去,我随后就到,让他们在正殿上稍等片刻。” “是。”侍卫在简简单单地答应一声过后,便是老老实实地乖乖退了下去。 而听到易双江和简昭雄平安归来的消息,正坐在病床上的楚蕴笙倒是率先沉不住气了。 她的双手摊开掌心支撑着床面,挣扎着表情就要下床,口中甚至还心不甘、情不愿地碎碎念道:“我也要去……” 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李宥希却是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诶!别动!你现在重伤未愈,如何可以下得了床?虽说有妖帝灌输妖力给你,但你自身也应注意调养才是啊!” “宥希说的没错。”妖杞囊心潮澎湃地点头认可道,“蕴笙,你既然有伤在身,就不要勉强自己了,还是先养好身子要紧。双江和昭雄那边,我带着北鳞去就好了。宥希,你留下来照顾蕴笙,不得有误。” 李宥希一听,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道:“是!” 妖杞囊稍稍扭头,简单粗暴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妖北鳞,进而作古正经地吩咐道:“北鳞,走,随我去面见两位长老。” …… 随着画面一切,李宥希留在客房之内照顾楚蕴笙,而妖北鳞则是跟着妖杞囊往礼望宫的正殿而去。 只眨眼间的工夫,两人便已大步流星、快步疾走地来到正殿之上。 易双江和简昭雄正在大殿的正中央屏息以待、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 虽说自己与妖帝已经熟得不能再熟,甚至已经亲如一家,但此番久别重逢,肯定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许忐忑。 不过与其说那是心里的七上八下、忐忑万分,倒不如是溢于言表的激动之情! 妖杞囊刚一跨入正殿的门槛,易双江和简昭雄便立马就向他投去了望穿秋水的目光。 二人的注意力齐刷刷地转移到了妖杞囊的身上,进而眼前一亮,不谋而合地匆匆迎上前去,高视阔步地来到妖杞囊的面前之后,不由分说地单膝下跪,毕恭毕敬地双手抱拳道:“属下参见妖帝!” 妖杞囊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稍稍佝偻着身子,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将他们扶起,并着急忙慌地催促道:“双江,昭雄,快起来!” “谢妖帝!”易双江和简昭雄异口同声地回应道,其嗓门粗旷、雄浑有力,一字一言都夹杂着排山倒海、气贯长虹的强大气场,一度把妖杞囊身后的妖北鳞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在他们二人起身之后,妖杞囊则是长舒一口气,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双江,昭雄,你们此番归来,想必一定是历经了千辛万苦,相当不易吧!” “妖帝言重了。”简昭雄最先把脑袋垂了下去,抢先一步复命道,“妖帝此番派我们二人劝说那些修成人形的小妖加入妖族,我们二人总算是不辱使命,完成了妖帝托付给我等的重任!” 易双江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更进一步地解释道:“那些誓死不肯妥协的小妖都已经被我等格杀勿论,无一生还,而剩下的,都是一些识趣的小妖,故而还请妖帝放心,从今往后在外面打着妖族的噱头滥杀无辜的小妖,只会越来越少了。” 妖杞囊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心满意足地轻声笑笑,进而赞不绝口地夸奖道:“好,很好,你们二人果真没有让我失望。” 易双江憨憨一笑,兴致勃勃地打趣道:“妖帝的命令,我等不敢不从。收服那些小妖,也不过是绰绰有余的举手之劳罢了。我等愿誓死追随妖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妖杞囊干脆利落地吐出这一个字后,便是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清脆而又爽朗的笑声,想来早已于心中高兴到了极点。 紧接着,简昭雄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妖帝,我等方才听人说,老四重病在身、卧床不起?” 听到这里,妖杞囊脸上的神情便是发生了相当微妙的变化,其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当即就露出一副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神情。 他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表示肯定地点头认可道:“嗯……蕴笙在神宗身份败露,那边的人要对她赶尽杀绝、斩草除根,故而她有惊无险地逃之夭夭、溜之大吉的时候,已经是伤痕累累、遍体鳞伤,逃回来之后,也仅仅是只剩一口气吊着。” 易双江的眼睛一闭一睁,当即就“啧”了一声,进而一本正经地话锋急转道:“大长老,这老四伤得如此之重,不如我们去探望探望她吧?都是好些时日没见了,也该找她叙叙旧了。” “说的也是。” 简昭雄轻描淡写地答应一声过后,正要和易双江转身离去,但就在这刻不容缓、急如星火的危急时分,妖杞囊却是一把伸出两只摊开掌心的手分别搭在他们二人的肩膀上,致使两人赫然止步、停滞不前。 两人只觉得有一股沉重的压力犹如乌云盖顶般重重地压在他们的身上,不光迫使他们二人停下了奔突前行的脚步,甚至还一度喘不过气来。 简昭雄和易双江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转过身、回过头,在相互对视一眼过后,才又重新把视线转移到了妖杞囊的身上。 易双江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好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妖帝这是何意?” 妖杞囊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有意无意地疯狂暗示道:“蕴笙那边……正有宥希陪着呢。” 妖杞囊的一番点到为止使得二人在一瞬间如梦初醒、恍然大悟,他们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进而张开了血盆大口,口中发出“哦——”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彼此点来点去,一时之间,心领神会、幡然醒悟。 易双江面带微笑地点点头,兴趣盎然地有所感慨道:“唉,老二这些年来一直是对老四情有独钟,可惜老四铁石心肠、心如磐石,对老二的一片心意偏偏是视而不见、熟视无睹,瞧着着实令人焦急啊。” 简昭雄面不改色心不跳,平心静气地点评道:“只是尽管如此,老二还是一厢情愿、一意孤行,但愿老四,能够及时接纳老二的一片心意才是。”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一息之内,一呼百应,外面的下人侍卫无不在奔头呼号:“公主殿下回来了!公主殿下回来了!” 妖杞囊一听,猛然瞪大了双目,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满是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的震惊神情,进而凭借一个箭步瞬行到礼望宫外,其速度之快,难以想象。 易双江、简昭雄和妖北鳞后知后觉地凑上前去,纷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移动到妖杞囊的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眼就盯上了从天而降的妖瑞霜。 只见妖瑞霜婀娜多姿的身躯于空中飞舞,犹如翩翩起舞的仙女一般从半空中缓缓降落,那优美动人的身形瞬间就吸引了群众的目光,致使妖瑞霜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妖杞囊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洞若观火的眼神寸步不离地盯着心心念念已久的妖瑞霜,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一定是紧张激动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而妖北鳞脸上的神情可谓与之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看到妖瑞霜平安归来,他的嘴角竟是不由得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 妖瑞霜稳稳当当地落在地面上以后,当即就俏皮可人、一蹦一跳地来到妖杞囊的面前,并喜上眉梢、眉飞色舞地吐出一个字道:“爹!” “霜儿!”妖杞囊立马把双手搭在她的两侧肩膀上,进而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声线,喜极而泣道,“真的是你!你终于回来了!” 妖北鳞心花怒放、兴高采烈地插嘴道:“公主殿下,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妖帝这段时间可一直是提心吊胆地想着你呢!” 妖瑞霜含情脉脉地与之四目相对,进而嘟囔着嘴,真心实意地致歉道:“爹,对不起,霜儿让您担心了,霜儿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到处乱跑了!” “没事!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妖杞囊激动难耐地涕泗横流道,“霜儿,爹不管你之前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从今往后你能老老实实地留在爹的身边,你就永远是我妖杞囊的女儿,永远是我妖族高高在上、位高权重的公主!妖族,永远是你的家!” 妖瑞霜微微一笑,二话不说地就和妖杞囊相拥在一起,满满的幸福感跃然纸上、溢于言表。 妖瑞霜于不经意间打量了一番周遭的环境,这才赫然发现了易双江和简昭雄的存在。 她把妖杞囊从身上挪开,与之保持一定的距离,进而把注意力转移到两位长老的身上,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诶!易长老,简长老,你们也在啊!” 第八百八十章 杨林风的上门追寻 易双江和简昭雄默契十足地相视一笑,随即不谋而合地微微点头,以示答应。 易双江长叹一口气,并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相当慵懒却又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哎呀!好说歹说我也是看着公主殿下长大的,公主殿下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未曾想现在我与公主殿下好久不见,结果公主殿下偏偏只顾着宠幸妖帝了,我这么个活生生的大活人站在这里,形同虚设,形同虚设啊!” “易长老!”妖瑞霜小脸一红,嘟囔着嘴,略显不好意思地撒娇道,“你又在取笑霜儿了!” 易双江欣然自喜,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并发出一阵格外爽朗的笑声,倒是一度把现场的氛围推向了高潮。 简昭雄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饶有兴致地打趣道:“老三,别老不正经的了。公主殿下分明是妖帝生的,又不是你生的。她不抱她的亲生父亲反倒来抱你这个长老?我看呀,除非是脑袋糊涂了才会如此!” “诶!对对对!”易双江皱着眉,苦着脸,试探性地轻轻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进而自惭形秽地笑道,“是我考虑不周了,考虑不周了!哈哈!” 当现场其乐融融、一片安详之时,原以为欢心鼓舞、喜气洋洋的氛围会就这样持续下去,谁知这个时候,突然有一个侍卫着急忙慌地闯了上来。 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满脸都是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 “报——” 侍卫带着这一声长啸火速向妖杞囊逼近,在距离他还有一步之遥时单膝下跪,郑重其事地双手抱拳道:“启禀妖帝,一个自称杨林风的光头和尚在外求见!” 听到这里的妖瑞霜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脸上仍是波澜不惊、泰然自若的淡定神情,除了对这个光头和尚感到些许诧异之外,便是再无其它过多的感受。 因为她所熟识的光头和尚只有苦无一个,至于这个叫做杨林风的,妖瑞霜当真是对他一无所知了。 “光头和尚?”妖瑞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觉得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妖杞囊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不禁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的难看,其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杨林风这个恶人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爹。”妖瑞霜紧皱着眉头,猝不及防地轻声唤道,“这个光头和尚是谁?为何会突然拜访我们妖族?” 妖杞囊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在简单粗暴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妖瑞霜以后,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而后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霜儿,爹不想瞒着你,爹就实话告诉你好了,这个在外面求见的杨林风,其实就是你之前所熟识的苦无。” 妖杞囊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妖瑞霜的身上,使得她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妖瑞霜怔在原地愣住良久,其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心里满是说不尽的愁苦、道不尽的哀愁! 妖瑞霜此番本是喜上眉梢、眉飞色舞地凯旋,但一听到妖杞囊提及杨林风,脸上的神情便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心中更是不由得一阵触动,一串又一串千丝万缕的回忆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马不停蹄地灌入妖瑞霜的脑海当中,使得妖瑞霜一度深陷甜甜蜜蜜的回忆而无法自拔。 妖瑞霜不能否认自己对杨林风的心意,故而现在一想到还能与之有见面的机会,心里不禁为之动容,以至于这一时之间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也就是相当正常的事情了。 妖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低垂着脑袋,一度变得黯然神伤、心乱如麻。 妖杞囊长叹一口气,更进一步地娓娓道:“杨林风现如今已经跟神宗乃至整个名门正派决裂,而他现在的这个名字,便是在他跟神宗决裂之后所起的。” 妖瑞霜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急不可耐地追问道:“他为什么要跟神宗决裂?” 妖杞囊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一五一十地如实相告道:“据说,是因为方战岩动手杀了他的师父枯山,杨林风一气之下,这才彻底跟神宗掰清了关系。大致的原因就是如此,至于其中的细节,我便也是不得而知了。” “枯山大师……”妖瑞霜不由自主地念了一遍枯山的名讳,进而面不改色心不跳,平心静气、头头是道地分析道,“枯山大师堪比杨林风的再生父母,在杨林风心目中的地位不言而喻,方战岩既然杀了他,自然是会得罪杨林风无疑。故而杨林风与之决裂,想来也是情有可原了。” “说了这么多,这跟我们妖族又有什么关系?”妖杞囊在耸了耸肩膀的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妖瑞霜的身上,一本正经地问,“霜儿,即使杨林风已经跟神宗决裂,他与我们之间,也还是有着不可磨灭、无法忘却的深仇大恨。是他亲手净化了熔寂身上的戾气并把它带回神宗,这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杨林风这人,注定与我们势不两立、势同水火!霜儿,我知道你与他颇有纠葛,但现在你应该清楚,杨林风他并非良人。只要你同意,为父这就去驱逐他,绝不会让他踏入我妖族的领地一步!可若你非要执迷不悟、一意孤行,为父……亦是奈何不了你……” 妖瑞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这一时半会儿的工夫,竟是迟迟做不出决断。 妖瑞霜分明已经爱他入骨,无法自拔,现在又突然叫她放下这段感情,这又让妖瑞霜如何可以轻易做到?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在场众人微弱的喘息声。 妖北鳞屏息以待、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炯炯有神的目光一直寸步不离地盯着如花似玉、美若天仙的妖瑞霜,生怕她会突然反悔,再去见杨林风一面,到时候一发不可收拾,妖北鳞又将错过自己的姻缘,这自是最令他忧思神伤、心慌意乱之处。 妖北鳞沉默不语、一言不发,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微微张开的嘴巴仿佛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谏言,但后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他的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一定是紧张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好在妖瑞霜几经思量过后,还是鼓起勇气、把心一横,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地抛言道:“还请爹爹替霜儿打发了杨林风,霜儿并不想见他,现在是,往后也是。我与杨林风早就已经恩断义绝、互不相欠。” 妖北鳞一听这话,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其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胜券在握的自信笑容,而后不光松了一口气,就连心里的大石头亦是在此时此刻落了地。 而妖杞囊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愁眉不展、惆怅万分。 他暗暗喘了一口气,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持续试探道:“霜儿,你当真想清楚了?你真的可以放下你跟他之间的这段感情,然后让自己的生活恢复如初吗?” “没什么好放不下的。”妖瑞霜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慢慢悠悠地把视线转移到了妖杞囊的身上,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放下狠话道,“我跟他之间,早就已经完了……待会儿爹爹见了他,只管驱逐他离开便是,霜儿从今往后,都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妖杞囊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于胸膛之中吸足一口气,称心如意、心满意足地一口答应道:“好!有霜儿这番话,他杨林风就休想踏入我妖族一步!双江,昭雄!” “属下在!” “随我一同去会会这个杨林风,我倒要看看,他是哪里来的胆子敢擅闯我妖族!” “是!” 简昭雄和易双江干脆利落地答应一声过后,妖杞囊又稍稍扭头,简单粗暴地瞥了身后的妖北鳞一眼,进而凶神恶煞、面目狰狞地语出惊人道:“北鳞!” “在!” “你留下来,好生照看公主。要是让她出了一点闪失,唯你是问!” 妖杞囊的话音刚落,眼神更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洞若观火的眼神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气势恢宏、威仪逼人! 妖北鳞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进而不假思索地答应道:“是!” 随着妖杞囊一行三人纵身一跃,他们便是以飞快的速度朝着外面奔突前行、横行直走而去。 妖瑞霜亲眼注视着他们三人渐行渐远,直至其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当中以后,才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地把脑袋垂了下去,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模样像是还有什么顾虑。 …… 随着画面一切,妖杞囊已经领着易双江和简昭雄从天而降,稳稳当当地降落在了杨林风的面前。 妖杞囊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便是轻而易举地撤去了妖族通红通红的结界。 与此同时,许久未曾露面的杨林风眼前一亮,果断把视线聚集到了位于当中的妖杞囊身上。 杨林风察觉到妖杞囊带着浓厚的杀戮之气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却是全无畏惧之意和慌张之态,脸上满是泰然自若、波澜不惊的镇定神情,从容自如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而后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与之打招呼道:“见过妖帝。” “杨林风!”妖杞囊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眼珠子都猛地往外瞪了瞪,进而牛气冲天地用手指头指了指杨林风,径直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你少惺惺作态、假仁假义的了!我真是不知道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胆敢擅闯我妖族地界!上回侥幸让你逃过一劫,你以为你这次还能有机会化险为夷吗?!我告诉你,绝无可能!你伤我女儿、害她性命,我势必要叫你付出血的惨重代价!今天你既敢竖着进来,我就叫你横着出去!” 面对妖杞囊气势磅礴的挑衅,苦无仍然是纹丝不动、气定神闲,不屑一顾的样子好像没把妖杞囊放在眼里。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实属正常。 毕竟苦无现如今已是跻身整整九重天的高强功力,早已今非昔比、不容小觑,而妖杞囊虽是与之同样有着九重天的功力,但苦无与之相比,却更是多了一层灭魂之力护体。 这就使得妖杞囊与之相比,始终是稍显逊色、棋差一招了。 杨林风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真心实意地忏悔道:“我自知对不起小霜,故而特此来向她赔礼道歉。还请妖帝相信,我对小霜乃是出自真心的喜欢,从未有过半分轻浮和戏弄之意。我已和神宗掰清关系,与之再无半点瓜葛。我现在只恨自己醒悟得太晚,错过了小霜给我的一次又一次机会,也一而再再而三地伤透了她的心。烦请妖帝请小霜出来,有些话,我一定要当面和他说清楚。” “住口!”妖杞囊怒目圆睁、瞋目而视,怒气冲冲、怒火中烧地怒斥道,“你居然还有脸见霜儿?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凭什么见她!你已经伤过了她一回,难道还想再伤她第二回吗?!杨林风,我告诉你,我绝不会让你得手!今日只要有我在,你就休想踏入礼望宫半步!我妖杞囊,势必要叫你,有来无回!” 杨林风心弦一紧,脸上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得,洞若观火的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杨林风的眼眶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杨林风的眼睛一闭一睁,抿了抿近乎干枯的嘴唇,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仍是一意孤行、固执己见道:“我今天来此并无冒犯之意,只是单纯地想要再见小霜一面而已,还请妖帝不要动怒。我只希望妖帝能回去跟小霜通知一声,就说我在外面等她,她得知这个消息以后,一定会愿意出来见我。如若她不愿……那我亦是无话可说……自当识相离去!” “你少自作多情了!”妖杞囊气不打一处来地大喝一声道,“霜儿根本不想见你!你就是把嘴皮子磨破了都无济于事!你伤霜儿伤得如此深重,当真以为她还会受你驱使、任你摆布吗?!” 第八百八十一章 两个长老一拥而上 “妖帝此言何意?”杨林风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进而心慌意乱、惊慌失措地辩驳道,“我从未生出过滥用小霜感情的想法,恰恰相反,我会把她捧在手心,像宝一样的宠着,甚至不亚于妖帝你对小霜的父爱!” “放肆!”妖杞囊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样子像极了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你宠着她?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我倒想问问你,是谁亲自用熔寂刺了霜儿一剑?是谁因为门户之见而把霜儿拒之门外?又是谁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仅仅因为那所谓的苍生大义而背信弃义、过河拆桥?!杨林风,是你!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杨林风你!” 妖杞囊的诛心之论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杨林风的身上,使得杨林风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杨林风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微微张开的嘴巴仿佛是有千言万语将要脱口而出辩驳,但仔细一想,又忽然觉得这事儿自己似乎并不占理,故而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杨林风的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像是做贼心虚和愧疚难当,所以良心才会感到隐隐不安。 他暗暗喘了一口气,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苍白无力地辩论道:“还请妖帝谅解,那时的我鬼迷心窍、执迷不悟、黑白不分,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误伤了小霜,但那绝非是出自我的本意!用熔寂重伤小霜,我亦是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如果还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宁愿那一剑刺在我的身上,而不是小霜的胸口……” “哼!”妖杞囊在耸了耸肩膀的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鄙夷不屑地怒斥道,“惺惺作态、假仁假义。杨林风,你从来都是如此的冠冕堂皇、道貌岸然,这也难怪我女儿当时会被你给拐了去。但是现在有我这在里,你休想再见我的女儿一面!也休想再用花言巧语来欺骗她!你要是再敢说你那些不过脑子的陈词滥调,小心我让你这辈子都说不了话!” 听到这里的杨林风顿时就慌了神。 他不能自己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我所说的都是真的!也请妖帝相信,当时的我和现在的我已是判若两人、截然不同,我欠小霜的,一定会用一生去弥补!还请妖帝通融一二,再让我见小霜最后一面吧!” “痴心妄想、痴人说梦!”妖杞囊怒目圆睁、瞋目而视,义正词严地严厉批评道,“想见霜儿?除非你从我的尸骨上跨过去!否则的话,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 杨林风的心中一阵触动,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杨林风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杨林风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随即便是好一阵的头晕目眩、头昏脑胀,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自己的耳边转悠转悠似的,脑瓜子一直在“嗡嗡嗡”的吵个不停! 妖杞囊这话摆明了就是在刁难杨林风,杨林风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杨林风从始至终便一直是深爱着妖瑞霜,而妖杞囊身为妖瑞霜的父亲,杨林风又岂敢动他分毫? 要是再因一时失手而重伤了妖杞囊的话,杨林风真怕还会引得妖瑞霜勃然大怒,使得她对自己恨之入骨、深恶痛绝,届时两人的关系雪上加霜、火上浇油,情况可就愈发的糟糕了。 杨林风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紧张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呢! 妖杞囊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按兵不动、隐忍不发的杨林风,凌厉的目光之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杨林风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妖杞囊的心里像是藏了一座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愤怒火山,滚滚岩浆随时都有从中喷涌而出,并把这里夷为平地的可能。 他的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脸色越发阴沉,好像是有挥之不去的阴霾在他的头顶上方盘旋,又像是乌云盖顶一般重重地压在了他的天灵盖上,甚至一度压得妖杞囊喘不过气。 妖杞囊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杨林风,你不要以为我女儿年少无知就好欺负。你当真以为,她现在还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囊中之物吗?!别做梦了!她说她恨你,恨透了你!这辈子,下辈子,还有下下辈子,永生永世都不想再见到你 !倘若再见,轻则形同陌路,重则刀剑相向!” 杨林风的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怔在原地愣住良久,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 妖杞囊的辞色很是锋利,虽说只有寥寥数语,但却是对杨林风造成了相当致命的打击! 杨林风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妖杞囊,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心里则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愈发惶恐,一度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在场众人微弱的喘息声! 杨林风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小幅度地微微摇头,进而神思恍惚地喃喃自语道:“不……这不是小霜说的……小霜不会这么对我……她不会对我说这样的话!”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无论如何,这都是你不可否认的事实!”妖杞囊气冲斗牛、怒气冲冲地大喝一声道,“杨林风,他日再见,你们二人就是势不两立、势同水火的对立面!这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吧?!” 杨林风心弦一紧,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一时之间,大惊失色、惊愕不已,愁眉苦脸、惆怅万分的样子当真是苦闷到了极点。 妖杞囊不光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也是堆到了一块儿,脑袋上方隐隐约约有一股炊烟袅袅升起,似有似无、若隐若现,一度看得人头皮发麻、迷迷糊糊。 “杨林风……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妖杞囊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我已经给过你机会,是你偏偏给脸不要!时至现在,我已不想再与你过多地浪费口舌,我只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走,还是不走?” 杨林风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固执己见地一意孤行道:“我并无意与妖帝开战,只是今天我非要见到小霜不可,还望妖帝成全!” “好!”妖杞囊眯起了眼睛,炯炯有神的目光变得跟刀一样锋利,进而心知肚明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你已经做出了你的选择。” 妖杞囊话音刚落,便是把现场的氛围推向了高潮,使得现场总有一股无形的硝烟弥漫,仿佛只要再碰上一点儿星火,就能带来惊天动地、响彻云霄的动静! 妖杞囊故作高傲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脸上满是泰然自若、波澜不惊的镇定神情,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一本正经地下令道:“双江,昭雄。” “属下在!”两人异口同声、默契十足地答应一声道。 “把这个不速之客,给我逐出妖族,我不想再看到他!” “是!” 面对妖杞囊的一声令下,易双江和简昭雄自是不敢有所违抗,在不假思索地回应一声过后,当即就轻轻一跳、纵身一跃,迎着杨林风横行直走、疾驰而去。 易双江出于体型较为敦厚的缘故,自然而然就比简昭雄慢了一步,没能率先一步对杨林风发起强大的攻势。 但是这两人究竟谁快谁慢,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因为纵使是他们二人强强联手、一拥而上,也不是杨林风一人之力的对手。 杨林风凭借一招六合神通使得自己直接跻身九重天的高强功力,再加上有灭魂之力从旁辅佐,更是使他直逼九重天的上乘之境! 而易双江和简昭雄虽然贵为妖族不容小觑、位高权重的四大长老之一,却也仅仅只有个八重天的功力。 单单只凭两个八重天的人的力量,又如何能够跟身怀灭魂之力的杨林风抗衡呢? 易双江和简昭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迎着杨林风奔突前行、快步疾走而去,宛如两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气势汹汹、势不可挡,龇牙咧嘴、目眦尽裂的样子仿佛是铁了心了要置杨林风于死地! 而杨林风则是凭借自身的心眼合一下子就察觉到了这股浓厚的杀气! 只见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洞若观火的目光之中更是燃起了一团又一团燃烧不尽的熊熊烈火,仿佛只需顷刻间的工夫就能把周遭的这一片青青草原化为子虚乌有的灰烬! 简昭雄凭借一个箭步瞬行到杨林风的面前之时,当即就高高抬起右腿,不由分说地朝杨林风的小脑袋瓜踹了过去。 而杨林风也仅仅只是神色自若、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的脸上不见丝毫的畏惧之意和慌张之态,坚定不移的眼神似是早已在心中做好了打算。 眼看杨林风就要中招,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杨林风却是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抬起左手置于自己的脸颊一侧。 而简昭雄的这一记飞踹则是不出意外地踢在了杨林风的手腕上,谁知简昭雄这一脚下去,杨林风竟还是纹丝不动、不动如山地立在原地,就连面部表情也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显山、不露水,仿佛要挡下简昭雄的全力一击对杨林风来说,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似的。 简昭雄猛然瞪大了双眼,一时之间,汗毛竖立、冷汗直流,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只可惜简昭雄现在想要撤招,却是为时已晚。 他既然主动送上门来,杨林风又岂给他逃之夭夭、溜之大吉的可趁之机? 杨林风闭了闭眼,果断凝聚内力于右手的掌心之上,二话不说就朝简昭雄的胸膛轰了出去! 杨林风的掌法很是精妙,速度相当之快,直叫简昭雄反应不及! 伴随着“啪”的一阵声响,这一掌轰在简昭雄的胸脯上,使得他的眼睛一闭一睁,整个人都直接向后飞了出去,而后顿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属于是疼得不轻! 简昭雄的双脚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一度难以停下。 好在有易双江及时出现在他身后,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抵在他的后背上,这才使得简昭雄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简昭雄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当真是疼痛难忍、倍受煎熬,其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这一时半会儿,当真是无力再战。 简昭雄万万没有想到,杨林风的功力竟会是如此高强,力度又会是如此之大,仅仅只是挨了他这一掌,便是痛苦不堪、苦不堪言,脸上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呈现出了一番痛苦面具的神情。 而易双江的身躯虽是有些肥胖臃肿,但他却是以矫健灵活的身手绕过简昭雄,径直奋不顾身、无所畏惧地朝着杨林风飞奔而去! 易双江的右手紧握成拳,当即就往杨林风的脑门儿上砸了过去,但杨林风却是异常灵敏地稍稍歪头、把头一扭,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易双江的全力一击。 易双江的这一记猛拳轰到杨林风的耳边,使得杨林风听到一阵狂风呼啸而过的声响,一度产生了阵阵耳鸣。 杨林风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正打算做出回击,不料易双江却是抢先一步把这一拳继续迎着杨林风脑袋的方向横扫而去! 所幸杨林风有先见之明地向前弯腰低头,很是巧妙地化险为夷,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当杨林风感到头顶上方有一阵疾风掠过以后,这才敢昂首挺胸、挺起腰杆,重新面对易双江。 无奈易双江的一套招式犹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畅通无阻、很是连贯,其面面俱到、环环相扣,一度叫杨林风无处下手、无所遁形。 他这一拳过后,又果断趴下了身子,一只手摊开掌心撑在地面上,一条腿弯曲到极致,另一条腿向外伸直,进而绕着周身自转一圈,毫不留情地给杨林风来了一记扫堂腿。 杨林风拧着眉头,反应迅速地轻轻一跳、腾空而起,易如反掌地避开了易双江的这一记扫堂腿。 原以为杨林风可以就此避开这一击,但当他仔仔细细地往前定睛一看之时,竟是猛然看到简昭雄的身体悬浮于空,不由分说地伸直一条腿飞踹而来,直奔杨林风的胸膛而去。 杨林风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顿觉心慌意乱、慌里慌张! 眼看简昭雄的这一脚马上就要踹中杨林风的胸脯,但就在这刻不容缓、急如星火的危急时分,杨林风却是一把用双手紧紧夹住了易双江的脚踝! 第八百八十二章 妖杞囊亲自上阵 杨林风虽然在简昭雄的这一记飞踢下持续往后退却,但他却是用手腕偏下一点的地方紧紧夹住了简昭雄的脚踝,这就导致简昭雄的飞踢即便再怎么强劲有力,却是偏偏无法踹在杨林风的胸膛上。 随着杨林风稳稳当当地踏在地上,位于半空中的简昭雄的高度亦是突然变短了很多。 杨林风使尽九牛二虎之力把脚一横,总算是勉勉强强接下了简昭雄的这一脚,并勉勉强强停下了持续后退的步伐。 杨林风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眼神更是于一瞬间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死命拽着简昭雄绕周身自转一圈,待到时机成熟以后,一把松开双手的手腕,毫不留情地把简昭雄给甩了出去! 简昭雄一度处于相当被动的状态,只能任凭杨林风摆布,哪怕最后被他甩出十万八千里,也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 不料杨林风才刚刚应付完简昭雄,易双江就又是一个箭步迎着杨林风飞奔而去。 他的体型虽然肥胖臃肿,但身手却也是相当的灵活矫健,只短短眨眼间的工夫,便已瞬行到了杨林风的面前。 易双江凶神恶煞、面目狰狞,面相扭曲的模样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雄赳赳、气昂昂,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意。 他一掌轰向杨林风的胸膛,但修炼了心眼合的杨林风却是早有察觉。 眼看易双江这一掌马上就要得手,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杨林风却是颇有先见之明地侧过身子,使得易双江的这一掌顺风顺水、畅通无阻地轰在了自己的面前。 杨林风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用右手的手背看似随意地对着位于自己右边的易双江这么一挥,便是不留情面地砸在了他的胸脯上。 杨林风看似随随便便的一下打击,却是发挥出了不容小觑的十足威力。 当杨林风的手背触及易双江胸脯的刹那间,竟还猛地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硬生生地把易双江给顶了出去! 易双江的眼睛一闭一睁,顿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脸上立马呈现出痛苦面具的神情,随即双脚贴着地面,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滑了出去。 另一边的简昭雄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之后,亦是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冲着杨林风的后背快步疾走、冲刺而去,企图给他来上一招背后偷袭,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简昭雄在距离杨林风的背影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当即就高高抬起左腿,迎着杨林风的小脑袋瓜横扫而去。 眼看杨林风就要被他踢了个头破血流,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杨林风却是未雨绸缪地向前弯腰俯身,致使易双江的这一脚再度扑了个空,硬生生地从杨林风的脑袋上方横扫而过,却偏偏是扫了一个寂寞。 简昭雄的左腿一脚下去以后,又顺势转了个身,进而高高抬起右腿,用右腿的后脚跟再次踹出一脚。 与此同时,杨林风恰到好处地转过身、回过头,面朝简昭雄的背影。 但他用余光瞥见自己右边的后脚跟飞奔而来的时候,便是猛然腾出右手挡在自己的脸颊一侧。 而简昭雄的这一脚自然而然就踹在了杨林风的右手手腕上,杨林风亦是得以挡下了简昭雄的全力一击。 只是简昭雄现在所呈现的这个姿势一度十分尴尬,因为他把背后赤裸裸地呈现给杨林风,这也就意味着给了杨林风绰绰有余的可乘之机。 杨林风有着整整九重天的高强功力,只要他想,随时都能置简昭雄于死地。 但杨林风心里深深地明白,在这样的情形下闹出人命着实是不合时宜。 这两人既是妖族的四大长老之一,那他们对整个妖族而言肯定是能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如果自己一时失手对他们造成了不可磨灭的打击,那只会导致自己跟妖帝之间的关系越发僵硬,届时想要见到妖瑞霜,就更是黄粱一梦的幻想而已了。 于是乎,杨林风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觉得简简单单地给他们一个教训即可。 只见杨林风的左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并于口中振振有词地念道:“威风八面神飞扬,不可一世太张狂。不仅神清气更爽,势如破竹凌风掌!” 话音刚落,杨林风便是使尽浑身解数一把将左手的掌心轰在了简昭雄的后背上。 简昭雄于一瞬间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眼珠子都猛地往外瞪了瞪,不光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在口中发出一丝痛苦不堪的呻吟后,整个人便是向前连连打了好几个踉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只是杨林风才刚刚解决完简昭雄,歇了一会儿的易双江就又是马不停蹄地凑上前来,气势汹汹、势不可挡地直奔杨林风而去。 如此一人接着一人的车轮战,似是不想给杨林风有任何喘息的机会,企图通过这样的打法来不断削弱杨林风的体力,从而趁他气喘吁吁、无力再战之时,给他致命一击! 就在易双江与之打得不可开交之时,气冲斗牛的简昭雄亦是不甘示弱地迎上前去,与之陷入了激烈的厮杀当中而无法自拔! 易双江和简昭雄的混合双打默契十足、不同凡响。 二人你来我往,一度把杨林风逼得退无可退! 杨林风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不过尽管如此,那也仅仅只是他全神贯注、聚精会神的表面现象而已,毕竟杨林风有心眼合傍身,又如何会叫他们二人有趁虚而入的可乘之机呢? 就在杨林风从容不迫地接下两位长老一招一式的同时,妖杞囊亦是以局外人的身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杨林风的一举一动,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一度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不过妖杞囊后来却是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样子显然是有什么烦心事儿,以至于他神游天外、六神无主、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也就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了,就是不知他这般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又到底是在思索着些什么了。 妖杞囊暗暗喘了一口气,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不过其双手却是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不知为何,瞧着杨林风应付得这般游刃有余,妖杞囊这心里便总是有一股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毕竟简昭雄和易双江这两大长老可都是自己妖族的一把好手,皆是有着整整八重天的不浅功力,而杨林风面对两人的夹击居然还能够对付得如此轻轻松松甚至是压他们一筹,这也足见杨林风早已是今非昔比、大有长进了。 妖杞囊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的难看,如果自己猜得没错的话,那杨林风现在少说也已跻身九重天的强大功力,这可就叫妖杞囊一度十分懊恼了。 因为届时要对付起这个跻身九重天的杨林风来的话,势必要花费不少的力气,而自己才刚刚耗费妖力为楚蕴笙疗伤,这就使得自己与杨林风交手之时,极有可能会被其反杀,并落得一个狼狈不堪的劣势。 但是妖杞囊身为堂堂妖帝,又岂能选择在这个时候半步不进、停滞不前? 哪怕杨林风的功法再怎么高深莫测,妖杞囊也一定要奋不顾身地勇往直前,怀揣着自己对杨林风的憎恨和厌恶,势必要叫他付出血的惨重代价! 妖杞囊见两大长老在跟杨林风好一顿切磋之后,渐渐显得身心交病、心力交瘁,料想他们随时都有可能支撑不住,对付杨林风这样强劲的对手,到底还得让自己亲自出马才是。 于是乎,妖杞囊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挪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还是无所畏惧地纵身一跃,凭借矫健的身手直奔杨林风横行直走而去! 与此同时,简昭雄和易双江竟是恰好被杨林风用强大的内力击退。 杨林风猛地把头一抬,一眼就盯上了以飞快的速度从天而降的妖杞囊,随即便是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妙,进而在妖杞囊落地之前,轻轻一跳、腾空而起,不由分说地来上一记后空翻。 杨林风于半空中形成一抹完美无瑕的弧线,最终还是妥妥当当、不出意外地落在了地上。 紧接着,伴随着“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妖杞囊降落在地面之时,一股气贯长虹、气势磅礴的血红色妖力就此向外震慑开来,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一度引得周遭烟尘缭绕、烟雾弥漫。 只短短一时半会儿的工夫,妖杞囊便已置身于朦朦胧胧的雾气之中,直叫外人看不清楚眼前的形势。 杨林风拧着眉头,眯起眼睛,洞若观火的眼神眨也不眨地凝视着眼前的情形,并且秣马厉兵、蓄势待发,摩拳擦掌的样子像是已经感受到了妖杞囊从中散发出来的杀气,所以才会随时准备御敌。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在场众人微弱的喘息声。 中场休息的简昭雄和易双江屏息以待、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很是期待妖杞囊把杨林风按着锤的那一画面。 还没等杨林风用凌风掌驱散这团雾气,妖杞囊竟是率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模模糊糊的烟尘当中窜了出来! 他二话不说就是一掌,直奔杨林风的胸口而去,像是要为妖瑞霜报那熔寂穿心之仇! 妖杞囊现在毕竟也是有着整整九重天的高强功力,故而他的速度之快,自是难以想象,就连杨林风的眼神当中也是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杨林风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杨林风匆匆反应过来,不甘示弱地与之对上一掌! 伴随着“啪”的一阵清脆声响,两掌相撞,向外震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恢宏、排山倒海的强大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一时之间,阴风怒号、狂风呼啸,一度吹得从旁观战的简昭雄和易双江睁不开眼! 他们二人只得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面前,并透过指尖的缝隙看清楚眼前的情形,生怕那些飞沙走石会被吹到自己的眼睛里。 妖杞囊横眉怒目、青筋暴起,恶狠狠地瞪了面前的杨林风一眼,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杨林风,你要你的狗命!” 说罢,妖杞囊当即就把这一掌给撤了回来,进而转为更多的招式向杨林风发起一轮又一轮猛攻。 妖杞囊的左手伸出两指,凝聚内力于指尖之上,进而怒气冲天地朝杨林风点了过去! 杨林风怒目圆睁、瞋目而视,用右手同样凝聚内力于指尖之上立在面前,召唤出一道金光闪闪的屏障! 而妖杞囊的这两指自然而然就点在了他所召唤出来的这道屏障上,偏偏无法将其击碎! 妖杞囊愁眉不展、神思不属,愁眉锁眼的样子像是拿杨林风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尽管如此,妖杞囊倒也不会歇着。 他的右手紧握成拳,凝聚一股强大的妖力,牛气冲天地轰在了那道金光闪闪、熠熠生辉的屏障上! 在妖杞囊有所准备的这一拳下,果真是把杨林风挡在面前的这道屏障轰了个支离破碎、分崩离析。 而杨林风本尊亦是在这股强大的推力下轻轻向后一跳,顺势向后退了出去,跟妖杞囊保持一定的距离。 毕竟妖杞囊可是妖瑞霜的生父,在已经得罪了妖瑞霜的前提下再要他得罪妖杞囊,杨林风是万万没有这个胆子的。 毕竟他可是还想着能有机会和妖瑞霜共度余生、共赴鸿蒙呢。 杨林风本是想和妖瑞霜解开这个误会,无奈她迟迟不肯出来相见。 这妖瑞霜没见着,反倒是见到了这帮不可理喻的野蛮之人,一点儿也不给杨林风解释的机会,上来就要动手动脚、刀剑相向,这可就叫杨林风一度十分揪心了。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杨林风既然下定了决心非要见到妖瑞霜不可,他便不会就这样轻易离开。 故而不管他们如何刁难,杨林风都一定要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妖瑞霜,否则便是誓不罢休! 妖杞囊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发现杨林风躲得离自己远远的之后,凌厉的眼神中瞬间燃起了燃烧不尽的熊熊烈火,进而马不停蹄地凭借一个箭步瞬行而去,似是不把杨林风千刀万剐的话,就难解他心头之恨! 妖杞囊的左手向前伸直,呈鹰爪状,眼看就要掐中杨林风的脖子。 但杨林风偏偏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侧过身子,眼睁睁地看着妖杞囊的这一记鹰爪飞奔到了自己的面前。 在杨林风惊心动魄之余,妖杞囊竟是又把鹰爪沿着杨林风的脑门儿横扫而去。 可杨林风在低了低头的同时往旁边一闪,竟是始料未及地从妖杞囊的这条胳膊下钻了过去,再度巧妙地化险为夷。 那灵活矫健的身手直叫妖杞囊拿它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不过杨林风这样只守不攻,倒是引得妖杞囊怒气冲冲、勃然大怒。 妖杞囊只觉得杨林风好像是在戏耍自己一样,一度气不打一处来! 妖杞囊在鹰爪又扑了个空后,果断把左手的掌心顺势轰向杨林风的腹部。 杨林风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进而在他这一掌逼近之际,当即就腾出右手一把抓住了妖杞囊的左手手腕,致使他这一掌再也使不上半点力气,只得就这样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妖杞囊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不谋而合地跟杨林风对视一眼,心里像是藏了一座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愤怒火山,滚滚岩浆随时都有从中喷涌而出的可能! 第八百八十三章 冰棺里的妖瑞霜 杨林风皱着眉,苦着脸,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妖帝,请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我一定能把误会解开!我此番前来并无恶意,当真只是想跟小霜道个歉而已!” “道歉?你也配?!”妖杞囊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杨林风,我不需要你道歉,我只要你从我的眼前永远消失!你别以为霜儿还会像以前一样听信你的谗言,现在的霜儿早已对你彻底死心,我劝你也不要再对她抱有任何非分之想,否则我一定要叫你千刀万剐、万箭穿心!” 妖杞囊说完这番话以后,便是再也不听杨林风任何解释,而是蛮不在乎地把手向上一挥,用一股巧劲儿挣开了杨林风的束缚,而后用双手往前一推,向杨林风释放出一股强大的妖力。 杨林风在惊慌失措之下把双手向外摊开伸直,轻轻往后一跳,借着妖杞囊的这股推力顺势向后飞了出去,与之保持一定的距离。 紧接着,妖杞囊怒目圆睁、瞋目而视,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瞬间燃起了燃烧不尽的熊熊烈火,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他的双手置于胸前,毫不间断地扭转乾坤,于短时间内凝聚一股又一股血红色的妖力,进而猛地把双手往前一推,不由分说地把这股强大的妖力给轰了出去。 只见这一团妖力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马不停蹄地迎着杨林风疾驰而去,使得杨林风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一度把他吓得不轻! 杨林风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杨林风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杨林风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在匆匆反应过来后,同样用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马不解鞍地凝聚内力,而且还振振有词地于口中念道:“一手劈碎大山河,震裂铁马和金戈。吾若想行九天乐,夏日如秋风瑟瑟!” 说罢,杨林风当即就把掌心上的这两股气流给轰了出去,不甘示弱地与之抗衡到底。 伴随着两股气流交织融汇,瞬间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巨响! 在两股气流交锋的刹那间,竟还猛地向外震慑出一道又一道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罡气,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一时之间,阴风怒号、狂风呼啸,一度吹得人睁不开眼。 就连从旁观战的易双江和简昭雄都不得不拿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面前,只能透过指尖的缝隙看清楚眼前的情形,生怕些许沙石会被吹到自己的眼睛里。 这两股九重天的强大力量的交锋使得现场一度十分壮观,直叫人叹为观止、惊愕不已,愣是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只可惜随着时间的流逝,妖杞囊竟是不由得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的难看,久而久之,其脸上的表情甚至还直接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也堆到了一块儿。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实属正常了。 毕竟妖杞囊虽然与之同为九重天,但他先前却是为楚蕴笙疗伤而耗费了自身的不少妖力,这也就使得妖杞囊并非是处于一个精神饱满、毫发无损的状态,更何况杨林风身为九重天的上乘之境,本就是非同小可、不容小觑,更别提妖杞囊在自身的妖力有所耗损前提下与之抗衡了,如此一来,自然是会感到力不从心、身心交病。 妖杞囊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的样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坚持不住! 但妖杞囊身为杨林风将来的老丈人,杨林风偏偏不敢对其动真格、下死手。 虽然他现在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而后还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心中自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一度十分揪心! 杨林风应付得虽是绰绰有余、得心应手,却又迟迟不敢将其击退,生怕令自己和妖杞囊之间的关系雪上加霜、火上浇油。 不过有一点不得不承认,那就是杨林风到了这个时候总算是有了一点先见之明,并没有暴虎冯河地鲁莽蛮干,而是选择了步步后退、一味防守。 这就使得他跟妖杞囊之间的关系留有了一丝余地。 妖杞囊的脸色惨白,时至现在已然是面无人色、嘴唇发白。 眼看妖杞囊马上就要支撑不住,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一股较为强劲的妖力从天而降,硬生生地顺着妖杞囊进攻的方向撞在了杨林风用天手合所凝聚的气流上。 在另外一股妖力的从中作梗下,妖杞囊和杨林风之间的抗衡才总算是就此告一段落。 双方所向外释放出的气流两两相抵,随即大义凛然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不谋而合地把注意力放在了姗姗来迟的妖北鳞的身上。 妖北鳞凭借巧妙绝伦的轻功稳稳当当地落在妖杞囊的身边,英姿飒爽、气宇轩昂、帅气十足。 他故作高傲地昂首挺胸、挺起腰杆,当即就把视线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地放在了面前的杨林风身上,进而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杨林风,好久不见。” 杨林风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的眼神当中不断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妖北鳞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随和杨林风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他的瞳孔便是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感到些许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进而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而后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妖北鳞……我记得你……” 妖北鳞轻蔑一笑,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气场十足地把双手背过身后,进而不屑一顾地冷嘲热讽道:“哦?是吗?未曾想你居然还记得我,倒还真是令我意外呀。” 杨林风的眼睛一闭一睁,暗暗喘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泰然自若、波澜不惊的镇定神情,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鄙夷不屑地切入正题道:“记得归记得,但我却并不想见你。我此行前来,只为小霜。她到底在哪儿?快让我见她!” “想见公主殿下?”妖北鳞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干脆利落地把头往旁边一扭,极其厌恶地“呸”了一声,而后恼羞成怒、气急败坏道,“痴心妄想、痴人说梦!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她!” 杨林风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固执己见地一意孤行道:“今天若是不见到她,我是不会离开的。” “你……”妖北鳞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像是在心里藏了一座跃跃欲试、蠢蠢欲动的愤怒火山,滚滚岩浆随时都有从中喷涌而出的可能,不过后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妖北鳞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别有深意地话锋急转道:“好,你想见公主,我便成全你!” 听到此处的妖杞囊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简单粗暴地瞥了妖北鳞一眼,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感到好生的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杨林风则是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进而眉梢渐渐松弛,身体亦是逐渐放松,而后松了一口气,就连心里的大石头亦是在此时此刻落了地。 他从容自如的脸上总算是闪过一丝和颜悦色,激动的心和颤抖的手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再见妖瑞霜一面。 只见妖北鳞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特地提高了音量,郑重其事地下令道:“来人呐!把公主殿下,给我抬上来!” 妖北鳞的言语暗藏深意,尤其是“抬”这一个字,用得极为巧妙!倒是使得现场的氛围一度变得十分微妙! 随着妖北鳞一声令下,竟是直接有四个身强体壮、孔武有力的侍卫抬了一口洁白无瑕、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冰馆上来。 四个侍卫分别置身于冰馆的四个角落,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慢慢前行,逐步向众人逼近。 但是杨林风看到这口冰馆,瞳孔便是放大到极致,已然是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杨林风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进而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杨林风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东西。 杨林风只觉得空气好像都在这个时候凝固,时间亦是在此时此刻定格,周遭是寂静无声,是万籁俱寂,也是死气沉沉。 随着四个侍卫温柔似水地把冰馆轻轻放下,才总算是使得杨林风从无限的遐想当中回过神来。 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进而凭借地脚合所带来的优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那口寒气四溢的冰馆而去! 杨林风在逼近冰馆之时,一把推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侍卫,进而一眼就盯上了冰馆里一脸安详、面如土色的妖瑞霜。 妖瑞霜平心静气地闭着双眼,心如止水、一动不动地躺在里面,按兵不动、隐忍不发、纹丝不动,全然不见丝毫的生气和血色。 看到这里的杨林风心弦一紧,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任凭白花花的眼泪犹如倾盆大雨般飞流直下三千尺,一泻而下、一泄如注! “小霜……”杨林风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吐出两个字道,心中满是说不出的哀伤、道不尽的愁苦! 妖杞囊一行人等亦是不紧不慢地迎上前去,除了妖北鳞以外的其他人,都很是好奇冰馆之中究竟是怎样的一番情形。 随着妖杞囊的逐步逼近,看到自己的女儿心平气和、面色苍白地躺在里面,不由得大惊失色、吓一大跳! 他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慌慌张张地欲言又止道:“这……” 妖杞囊在张皇失措之余,本想开口向妖北鳞质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一看到妖北鳞的挤眉弄眼,而且还冲着自己小幅度地微微摇头晃脑,就又把千言万语给强行憋了回去,随即便是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心潮起伏、神思恍忽的样子像是已经心中有数。 妖杞囊虽不甚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一看到妖北鳞这番模样,便料想事情一定不简单,于是乎也就没有过多的盘问其中,而是将现场大局通通交由北鳞一人处理。 他倒是越发好奇,妖北鳞和霜儿这上演的,究竟是哪一出戏了。 杨林风跪在妖瑞霜的冰馆旁边,整个人都趴在了冰馆一侧,虽有一股冰冷的寒意犹如翻江倒海般席卷而来,但却不比杨林风此时的心灰意冷。 一股浓重的阴霾犹如乌云盖顶般重重地压在杨林风的身上,甚至险些压得他喘不过气。 杨林风嘶哑着声线,泣不成声、泪流满面,只短短眨眼间的工夫,便已哭成了一个泪人,只是尽管如此,其嘴里也依然是坚持不懈地念叨着“小霜”二字…… 妖北鳞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站在杨林风的身边,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道:“公主殿下回来之后,终日把自己关在寝宫之内不肯外出,下人给她送饭送菜,却也仅仅只能听到公主殿下大呼小叫、暴跳如雷的声响,直到有一天公主殿下的寝宫之内不再传出任何动静,我们才发现她早已悄无声息地在里面抑郁而终了……” 妖北鳞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杨林风的身上,使得他在啜泣了一声过后,愈发的泪如雨下、嚎啕大哭! “小霜!对不起!”杨林风用一种带着哭腔和悲怆的声线,真心实意地哭诉道,“是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小霜!你醒过来好不好?醒过来!我不能没有你啊,小霜!” 杨林风哭天喊地的声响回荡在空旷无垠的羡月嗔地,一时之间,响彻云霄、震耳欲聋,久久挥之不去! 妖北鳞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不由得怒火中烧、愤愤不平,对杨林风已然是咬牙切齿、深恶痛绝,进而鼓起勇气、把心一横,不管不顾地一把揪住杨林风的衣领,进而辞气激愤地质问道:“现在你知道,妖帝为什么迟迟不肯让你见她了吧?杨林风,我倒是想问问你,你究竟对公主殿下做了什么?!才会让公主殿下气愤至此,甚至到了抑郁而终的地步!之前公主殿下尚且在世的时候你不来找她,现在她含笑九泉、驾鹤西去了你才来找,难道公主殿下即便是死了你也不肯放过她吗?杨林风,你真是好歹毒的心肠啊!我百思不得其解、始终想不明白,公主殿下为什么偏偏会看上你这个窝囊废!” 语毕,妖北鳞便是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地往前一推,促使杨林风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甚至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杨林风心如刀割、万念俱灰,萎靡不振、浑浑噩噩的样子就像是蔫了一样,丝毫没有想要反抗的意思,想来也是清楚这件事情自己并不占理,所以才没有过多的反驳。 他那洞若观火的眼神寸步不离地盯着冰馆里的妖瑞霜,一时之间,惊魂未定、心有余悸,迟迟缓不过劲儿来。 第八百八十四章 龟息大法 妖瑞霜之前还是一副生龙活虎、古灵精怪的样子,这才短短一时半会儿的工夫,又怎么可能会含笑九泉、死于非命? 究其根本,还是妖瑞霜为了让杨林风彻底死心,所以才会选择动用龟息大法的缘故。 牛虽有耳,而息之以鼻;龟虽有鼻,而息之以耳。凡言龟息者,当以耳言也。 “于无而静,自然而定,无知有灵,乃人真定。”是龟息大法的上乘功夫。 纳降气息,守心意念于脐,至心息全都忘却唯有一灵知感存于脐内中空之窍,久久不动,渐入真定。 妖瑞霜在得到四位圣贤的传承以后,已然跻身九重天的高强功力,故而在拥有此等境界的前提下,熟练掌握龟息大法的上乘功夫也就是轻而易举、易如反掌的事情了。 那时她提出动用龟息大法,假装自己已经驾鹤西去之时,妖北鳞起初还有点诧异,但一听妖瑞霜是为了从今往后都不想再跟杨林风有半点瓜葛以后才这么做,他便是如梦初醒、恍然大悟,以至于后来欣然接受、一口答应,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妖瑞霜以自身为载体动用龟息大法,使自己陷入近乎死亡的昏睡当中而无法自拔,哪怕是内功再怎么高强的人也无法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 众人只知,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冷冰冰的死尸,却不知这其实是龟息大法所致。 但妖瑞霜也许不会想到,她此番动用龟息大法,倒是让杨林风好生愁苦。 有时候情投意合的两个人偏偏没法在一起。 现如今杨林风好不容易是回心转意了,可妖瑞霜却又已经下定决心要割舍这段感情,以至于她如此决绝地动用龟息大法,正是为了跟杨林风之间有一个彻底的了断。 妖瑞霜即然没有办法亲自动手结果了杨林风的性命,那么她便以此机会结果了自己的性命,只要能让杨林风彻底死心,那妖瑞霜的龟息大法就算是没有白白浪费。 只是妖瑞霜此举纵然能让杨林风死心,可她自己又哪有这么容易放下这段感情呢? 只怕妖瑞霜看似每天悠哉悠哉、闲散自在,可实际上也不过是黯然神伤、默默哭泣罢了。 妖瑞霜对杨林风的爱可不亚于杨林风对妖瑞霜的爱,既然他们之间互相爱过,那要忘却彼此的话,恐怕还需历经时光长河的冲刷才行了。 只是具体要冲刷多长时间,就又不得而知了。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杨林风暗自啜泣的声音。 众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杨林风的身上,致使杨林风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可杨林风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一脸的心如刀割、万念俱灰,生无可恋、生不如死的模样仿佛已经没了对这个江湖的念想。 他的眼神当中满是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杨林风就这样傻不愣登地怔在原地良久,半天不曾有所作为,就连动也是不带动一下的,只是就这样任凭白花花的眼泪犹如倾盆大雨般飞流直下三千尺,一泄如注、一泻而下。 杨林风每每看到妖瑞霜平心静气、安详自若的躯体,就总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心中自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可尽管如此,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杨林风不能否认的是,眼前的这个女人,自己当初亦是深深地爱过啊。 正当杨林风涕泗横流、老泪纵横之际,妖后紫檀突然执着一把削铁如泥、银光闪闪的佩剑御风而来。 她于半空中奔突前行的同时伸直手里的佩剑,剑尖直指杨林风的首级,而且还凶神恶煞、面目狰狞地辞气激愤道:“杨林风,你伤我女儿,我要你的狗命!” 眼看正好降落在地上的紫檀马上就要得手,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杨林风忽然用右手伸出两指挡在脸颊一侧,进而不费吹灰之力地夹住了紫檀的剑尖! 这就导致紫檀使尽全力的这一剑动弹不得、停滞不前,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悬浮于空,任凭她如何使劲儿都已经无济于事、徒劳无功。 紫檀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脸上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全然没有想到这个骨瘦如柴的少年的力量竟会是如此之大,哪怕自己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居然也还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杨林风面不改色心不跳,纹丝不动、稳稳当当地立在原地,脸上满是波澜不惊、泰然自若的镇定神情,进而随着他的指尖稍稍发力,竟是轻轻松松地把紫檀的剑尖处折去了一小部分! 伴随着“砰”的一阵清脆声响,紫檀只感觉手里的佩剑一阵松动,但后来又忽然恢复了正常,不过她本尊却是不由得连连往后退却好几步,甚至是打了好几个踉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妖杞囊看到此处,顿时就慌了神,进而在惊呼一声“夫人”的同时,慌慌张张地凭借一个箭步瞬行而去,二话不说地一把搀扶住紫檀的臂膀,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样子很是担心紫檀会出什么意外。 毕竟这杨林风有几斤几两,已经与之过上两招的妖杞囊可谓是最清楚不过。 他生怕杨林风一气之下,分分钟都能够要了紫檀的小命,故而方才慌张至此,也是情有可原了。 紫檀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含情脉脉地与妖杞囊对视一眼,进而心有余悸、惊魂未定地吐出三个字道:“我没事……” 与此同时,杨林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在啜泣了一声过后,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自惭形秽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要带小霜……离开这里。” 一听这话,妖杞囊顿时就沉不住气了。 他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感到目瞪口呆、诧异万分,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杨林风,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有那么一瞬间,一度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妖杞囊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轻声质问道。 他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的眼神当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杨林风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妖杞囊不敢相信地再三确认道:“你说……你想带走霜儿?” 杨林风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不由自主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而后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还是固执己见地一意孤行道:“我和小霜早就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故而哪怕是她的遗体,我也要永生永世地和她在一起。” 妖北鳞听到此处,瞬间就不淡定了。 他猛地把头一抬,眼珠子都猛地往外瞪了瞪,进而横眉怒目、青筋暴起,面相扭曲的模样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随时都有把附近夷为平地的可能! 妖北鳞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每每听到杨林风和妖瑞霜有夫妻之实的这个消息,妖北鳞便总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每次想到妖瑞霜这般优美动人、前凸后翘、光滑柔顺的胴-体竟然献给了这个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小人,就不免怒火中烧、愤愤不平! 妖北鳞的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其双手更是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似是已经忍不住要对杨林风大打出手、拳脚相向。 但是妖瑞霜是妖杞囊的女儿,妖杞囊如此疼爱妖瑞霜,又岂会让杨林风轻易带走她? 故而还没有等妖北鳞出手,妖杞囊便是主动上前一步,怒目圆睁、瞋目而视,牛气冲天、怒气冲冲地大喝一声道:“杨林风!我能让你再见霜儿一面已经是网开一面、仁至义尽,结果你现在居然还想得寸进尺地带走她?你觉得……这可能吗?!今天只要有我在这里,你就休想带走霜儿。哪怕是拼了我这条老命,我也势必会将霜儿留在我们妖族!” 话音刚落,随着妖杞囊身子的一阵抽搐,他竟是毫不犹豫地召唤出了自己的九条遮天蔽日的巨大尾巴! 妖杞囊接二连三地用三根尾巴往地上一刺,气势磅礴地砸在了杨林风的面前,进而用余下的六条尾巴紧紧包裹住妖瑞霜的冰馆,几乎是连一点缝隙都不留,生怕杨林风把妖瑞霜从自己的手里抢走。 妖杞囊此举不光拦住了杨林风的去路,而且还阻碍了他深情凝望妖瑞霜,这就使得杨林风一度十分揪心。 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进而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随时都有水漫金山、洪水泛滥的可能! 杨林风还是冥顽不灵地愣在原地,迟迟迈不开步子,似乎并没有想要就此离去的意思。 紫檀怒气冲天地凑上前去,进而皱着眉,苦着脸,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地劝说道:“杨林风,你不要欺人太甚了!难道你不清楚霜儿之所以会落得这般田地,都是因为谁吗?!当初赶走她的人是你,现在来到我们这里挽留的人也是你,你到底想要怎样?!难道说霜儿即便是死了,你也不能让她安宁半分吗?!” 杨林风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 因为他细细想来,竟还觉得紫檀说的颇有一番道理,被她辩得着实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自己在她面前,完全就占不上理。 妖杞囊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退而求其次地做出了最后的让步道:“杨林风,你不要忘了霜儿到底是谁的女儿!哪怕你跟她有了肌肤之亲,我们也才是跟她有血缘关系的至亲之人!归根结底,她可是我妖族的公主,要葬,也该是葬在我妖族,又哪里有被你这个外人带走的道理!杨林风,我奉劝你最后一句,如果不想凭借一己之力与我偌大的妖族开战,那你最好速速离去,否则我举妖族之力,也势必要让你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妖杞囊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杨林风的身上,使得他猛然瞪大了双眼,进而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但却始终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这一时之间,竟还不由得神游天外、六神无主,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东西。 杨林风的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杨林风仔细一想,觉得妖杞囊所言非虚,他们才是和小霜有着血缘关系的至亲至爱之人,而自己没有得到小霜的认可,反倒还成了害死小霜的真凶,如此一来的话,那自己又还有什么资格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杨林风想到此处,顿时通透了许多,从容自如的脸上总算是闪过一丝和颜悦色。 于是乎,他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几经思量过后,还是勉为其难、不情不愿地妥协道:“妖帝所言极是,小霜……应该葬在妖族。她之所以会落得现如今这个下场,全是因为我。可既然事已至此,早已无力回天。在下就此离去,可倘若日后妖帝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只管命人来找我便是,在下一定不留余力地全力相助。就权当是……补偿妖帝妖后好了……” 杨林风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才又心如死灰地言简意赅道:“告辞。” 说罢,杨林风便是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坚定不移地回过头,进而潇洒自如地纵身一跃,帅气十足地扬长而去,只不过这心里始终存了一个小疙瘩,解不开,抹不去…… 自杨林风走后,妖杞囊才心惊胆颤地收回了九条尾巴,在不谋而合地跟在场众人各自对视一眼过后,才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躺在冰棺里的妖瑞霜。 妖杞囊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上前以公主抱的姿势捧起妖瑞霜,很是心疼地注视着妖瑞霜良久,而后暗暗喘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下令道:“我们走。” 随着妖杞囊一声令下,众人便是齐刷刷地化作一股无形的妖力扶摇直上、直冲云霄,往寝宫的方向飞奔而去。 转眼之间,众人便已置身于寝宫之内。 妖瑞霜一动不动、心如止水地躺在床上,脸上还是毫无气色可言。 就在这时,妖北鳞却是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是龟息大法。公主殿下为了让杨林风彻底死心,这才决定用龟息大法蒙混过关。” 妖杞囊简单粗暴地瞥了身后的妖北鳞一眼,进而长叹一口气,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一脸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的样子像是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打算。 只见妖杞囊果断用左手伸出两指,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在妖瑞霜的胸膛连点好几下。 一套招式犹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畅通无阻,着实是妙不可言、高深莫测。 随着妖杞囊把手一收,妖瑞霜苍白的脸色才算是有所好转,待到她的气色渐渐恢复以后,竟是猛不防地睁大了双目,很是突然地从床上惊坐起来,而且还控制不住地喘着粗气,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在场众人见状,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脸上的神情可谓是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纷纷欣然自喜,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 尤其紫檀的反应最为激烈。 她径直激动不已、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霜儿,你终于醒了!” 第八百八十五章 李宥希的求爱攻势 紫檀激动得喜极而泣、潸然泪下,可妖瑞霜却仅仅只是简单粗暴地瞥了她一眼,并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娘”字,随即便是开始回到正轨上去。 妖瑞霜皱着眉,苦着脸,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杨林风呢?杨林风怎么样了?” “杨林风已经走了。”妖北鳞的嘴角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心满意足地称心如意道,“瞧他那般失魂落魄、灰心丧气的样子,应当是已经相信了公主殿下您驾鹤西去、魂归西天的噩耗。” 妖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不知为何到了这个时候,心里竟是有种莫名其妙的空虚和失落,而后更是有一股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妖瑞霜这一时之间的,竟还不由得神游天外、六神无主,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进而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心如死灰地冷冷道:“他信了便好,只希望从今往后,我跟他都不要再有所相见,否则事情败露,也只会徒添麻烦罢了。” 妖瑞霜的言语之中散发着淡淡的哀愁和忧伤,她表面上说是这么说,可实际上,终究是难以跨过心底的那道坎…… …… 到了晚上。 月明星稀,熠熠生辉、闪闪发光,就连人的眼睛也总是不由得被其染得灿烂起来。 楚蕴笙的卧房内。 身子正虚的她才刚一下床,李宥希就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端了吃食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 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卧房的大门到底还是被李宥希给打了开。 他进入房门后的第一件事,自是出于本能地把目光聚集到了楚蕴笙的身上。 李宥希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赫然发现楚蕴笙下床之后,顿时就慌了神,眼神当中更是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李宥希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蕴笙,你怎么下来了?”李宥希慌慌张张地把吃食放在一边的桌子上以后,当即就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迎着楚蕴笙快步疾走而去,心急火燎的样子生怕她出什么意外似的,而后更是相当关切地问候道,“你身受重伤,乃是虚弱之时,更应该好好休养才是,有什么事情,让我代为效劳即可。” 楚蕴笙蛮不在乎地淡然一笑,恰到好处地与之对视一眼过后,便是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没事的,有妖帝的妖力相助,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你看,我现在不是正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吗?一点事儿都没有,安全得很,你就放心好了。” 楚蕴笙一边这样说着,还一边古灵精怪、俏皮可人地在李宥希面前转起了圈圈,生龙活虎的样子好似翩翩起舞的仙女,直叫李宥希的目光寸步不离,愣是挪不开眼。 直到楚蕴笙稳稳当当地立在原地之后,李宥希也还是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国色天香、如花似玉的楚蕴笙,而且还望得出神,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 楚蕴笙被李宥希这么一盯,倒是有好些不好意思了。 她低了低头,小脸一红,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 被楚蕴笙旁敲侧击的这么一提醒,李宥希才总算是从无限的遐想当中回过神来。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匆匆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而后慌慌张张地扯开话题道:“呃……你刚醒过来,一定是饿坏了吧?我给你熬了一碗粥,不如你趁热喝?” 楚蕴笙微微一笑,平心静气地婉拒道:“不必了,我还不是很饿。要是你觉得肚子空荡荡的,那这碗粥就留着给你自给自足吧。我现在想出去走走。” 说罢,楚蕴笙转身就要离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李宥希却是凭借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她的一只纤纤玉手,并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蕴笙!” 楚蕴笙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不堪的神情,口中更是不由得发出了一丝轻微的呻吟,吓得李宥希直接就把手给缩了回去,脸上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吐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慌里慌张地连声致歉道:“我弄疼你了?真是抱歉。” 楚蕴笙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镇定自若地回应道:“没事,过一会儿就不疼了。” 李宥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微微张开的嘴巴仿佛是有千言万语即将从中脱口而出,但后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楚蕴笙察觉到他的脸色不大对劲儿,于是便眯起了眼睛,试探性地喊道:“宥希?” “啊?!”李宥希心中一震,身子一颤,惊慌失措的样子显然是在走神之时被吓了一跳,倒是有好些不自然了。 楚蕴笙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疑惑不解地切入正题道:“你是有什么事情想跟我讲吗?” 李宥希心弦一紧,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紧张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李宥希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语无伦次的模样也不知到底是要说些什么。 “蕴笙,我……”李宥希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鼓起勇气,把心一横,不能自己地深情告白道,“蕴笙,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李宥希一边这样说着,还果断往前一步,一股脑门儿地凑了上去,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占有楚蕴笙的肉体。 而楚蕴笙则是于一瞬间露出了惊恐万分的神情,不光脸上的表情直接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也是在此时此刻堆到了一块儿,进而在低垂着脑袋不断抗拒的同时,低声下气地苦苦哀求道:“不……不要!宥希,你冷静一点,你不要这样!” 楚蕴笙话音刚落,便是使尽九牛二虎之力一把推开李宥希,强行把李宥希向后逼退好几步,甚至连连打了好几个踉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楚蕴笙垂着个脑袋,愣是没有胆子再抬头看李宥希一眼,仿佛只要跟他对视一眼,自己随时都有可能会灰飞烟灭似的! 楚蕴笙惊魂未定、心有余悸,水汪汪的大眼睛中透露着一丝茫然,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已然是心乱如麻、心慌意乱,不过那楚楚可怜、委屈巴巴的样子倒是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李宥希拧着眉头,不依不饶地劝说道:“蕴笙,这么多年了,我们共事这么多年,难道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清楚吗?” “清楚归清楚,但是……”楚蕴笙顿了一下,进而狠下心来,义正词严地拒绝道,“但是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楚蕴笙不留情面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李宥希的身上,使得李宥希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李宥希哭丧着脸,百思不得其解地问,“蕴笙,我爱你爱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来,我对你的心意始终如一、未曾改变,可是到底为什么,你偏偏不能接受我呢?” “我有我的理由。”楚蕴笙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进而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婉拒道,“对不起,宥希。” 李宥希怔在原地愣住良久,半天不曾有所动弹,不过他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他在耸了耸肩膀的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进而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地心知肚明道:“是因为你口中所提及的慕功,对吗?” 楚蕴笙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不过还是按兵不动、隐忍不发,而后神色慌张地转移话题道:“这不关他的事,你不要多问了。” “他到底是谁?”李宥希紧接着他的话,急不可耐地追问道,“妖帝说他是神宗的大师兄,可你跟他之间的关系,肯定不仅仅只是同门这么简单,对吧?” 楚蕴笙面不改色心不跳,虽然已经强装淡定,但仍是汗毛竖立、冷汗直流,一时之间,难免做贼心虚、坐立不安,就跟被人戳到了痛处似的,心里竟是不由得开始隐隐作痛。 面对李宥希的盘问,楚蕴笙始终是视而不见、熟视无睹、充耳不闻,就跟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似是不想跟李宥希提及分毫。 不过楚蕴笙越是这样封口不言、默不作声,李宥希便越是笃定心中的想法。 他情不自禁地冷笑一声,进而愁眉不展、神思不属地感慨道:“呵,我早该料到的。你能从此人口中得知这么多有关神宗内部的情报,这也足见你跟他的关系匪浅了。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他应当是你在神宗的相好,对吗?” 楚蕴笙心头一震,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心中自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李宥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苦笑,进而更进一步地拆穿道:“你半天都不说话,可是默认了?” 楚蕴笙暗暗喘了一口气,憋了许久,也仅仅只是憋出了寥寥数字道:“好了,你不要多想了,事情并非是你所想的这样。” “不是我想的这样?”李宥希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念了一遍,进而穷追不舍、步步紧逼道,“如果不是我想的这样,那又是怎样?蕴笙,你告诉我,那是怎样啊?!” 李宥希的情绪变得越发激动,就连嗓门儿也是不由得随之加大,一时之间,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样子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其脸上的表情一度扭曲到了极致,倒是显得颇有几分吓人。 “宥希!”楚蕴笙在胆颤心惊之余,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大喝一声道,“你太激动了,还是先冷静一下吧……我出去走走,桌上的那碗粥,你自便吧。” 说罢,楚蕴笙便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潇洒自如的背影不带一丝一毫的眷恋,沉重有力的步伐更是恰到好处地彰显出了她就此离去、退避三舍的决心。 而李宥希也只得眼睁睁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其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当中为止,纵使想要挽留,也始终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进而只得猛地把手向下一挥,以此表示了一个急躁而又无力的动作,咬牙切齿、深恶痛绝的模样像是对慕功恨之入骨,目眦尽裂、龇牙咧嘴的样子甚至还会发出狺狺犬吠之声,想来定是煎熬到了极点! 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的李宥希暴跳如雷、气冲斗牛,猛地用脚连跺好几下地面,进而怒气冲冲地把桌一掀,发出“噼里啪啦”的一阵茶碗杯具碎裂之声,而那晚热气腾腾的白粥亦是没能幸免于难。 …… 与此同时,妖瑞霜正坐在一块儿宽阔无垠的青青草地上观星望月。 她用双手搂着两个紧紧靠拢的膝盖,深情凝望着天上的繁星点点,不光小鸟依人,而且楚楚动人,身子蜷缩成一块儿的时候倒是显得好生安分,与之前些时候大大咧咧的作风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观星望月,是妖瑞霜从杨林风那儿偷来的习惯,只是她悄无声息地把这习惯一偷,后来竟是忘了给他还回去…… 妖瑞霜纹丝不动、波澜不惊,心平气和地感受着凉风习习,倒也觉得惬意。 只是她这小脑袋瓜总是控制不住地心猿意马、三心二意,分明是好端端地看着星星,却偏偏是被人夺魂摄魄了似的,总不由得想到别的地方。 其实妖瑞霜已经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去想杨林风,但杨林风就像是一条蛔虫似的,永远依附在妖瑞霜的体内,挥之不去、魂牵梦萦、难以忘怀。 而妖瑞霜一想到她心之所向的这个男人,便总是不由得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的难看,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就连观星望月也是在这个时候突然没了兴致。 妖瑞霜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叹息之中,满是无可奈何之意。 妖瑞霜只觉得心里一阵接着一阵的痛,仿佛万蚁噬心一般侵蚀她的肉体、折磨她的灵魂。 妖瑞霜抿了抿近乎干枯的嘴唇,一度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而无法自拔,就连脸上的神情也是忍不住发生了相当微妙的变化。 观星望月本是为了排忧解难散散心,但现在到了失恋的妖瑞霜这里,偏偏是反其道而行之,让她愈发的惆怅了。 妖瑞霜只觉得每当自己合上双眼,杨林风的身影就会浮现在自己的面前,宛若如狼似虎的仇家一般,怎么也不肯放过自己。 她那般的忧心惙惙、惶恐不安,总是忍不住去想杨林风既已跟神宗决裂,那他接下来又会去往何处? 自己这样毫不留情地将其拒之门外,又会不会伤透了他的心? 也许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杨林风在此时此刻,也未必能有自己好过呢…… 第八百八十六章 只加五寸相思泪的孟婆汤 妖瑞霜正这么神思不属、愁眉不展地想着杨林风,出来散心的楚蕴笙却也是恰到好处地路过此地。 妖瑞霜凄清落寞地孤身一人坐在青青草地上,一下子就吸引了楚蕴笙的注意力。 楚蕴笙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不过她一看到妖瑞霜委屈巴巴、楚楚可怜地坐在那里,脸上的神情便是不由得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大抵这便是来自“同是天涯沦落人”感同身受之时所引起的共鸣。 楚蕴笙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逐步向妖瑞霜逼近,而妖瑞霜却因为六神无主、神游天外,偏偏没有察觉到楚蕴笙正向自己靠近,以至于楚蕴笙都已经无声无息地坐到妖瑞霜身边了,她也还是不曾察觉丝毫。 直到楚蕴笙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才总算是把妖瑞霜从无限的遐想当中给拉了回来。 妖瑞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匆匆忙忙地把头一扭,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赫然发现是楚蕴笙后,才神色慌张地吐出三个字道:“楚长老。” 楚蕴笙稍稍歪头,一针见血地径直拆穿道:“公主殿下可是在想自己的心上人?” 妖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楚蕴笙,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而后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不敢相信地问:“楚长老如何知晓?” 楚蕴笙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其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很是心酸地惭愧一笑道:“我也不知道。方才所言,也仅仅只不过是顺着自己的心意随口一猜罢了。” “顺着自己的心意随口一猜?”妖瑞霜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念了一遍,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丝毫不明白楚蕴笙这番话里的言外之意,倒是有好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楚蕴笙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冲着妖瑞霜咧嘴一笑,进而饶有兴致地问候道:“公主殿下既然在想自己的心上人,那又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听到楚蕴笙问及此处,妖瑞霜脸上的神情便是不由得发生了相当微妙的变化。 她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愁眉莫展、神思不宁的样子显然是有什么烦心事。 妖瑞霜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用双手捧着自己如花似玉的脸颊,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我骗他说自己已经死了,而且他也已经没有顾虑地相信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俩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再见面了。楚长老,你说……我这样做对吗?” 妖瑞霜说完,又是干脆利落地把头一扭,向楚蕴笙投去了真挚的目光,企图通过楚蕴笙来解开自己的心结,殊不知心病还需心药医,妖瑞霜纵然如何的苦苦挣扎,也不过是徒劳无功、白费力气罢了。 楚蕴笙含情脉脉地与之对视一眼,进而毫不客气地一眼看穿道:“公主殿下这是在折磨自己,既然还爱他,那又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爱他?”妖瑞霜自我怀疑地重复了一遍,进而在耸了耸肩膀的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地冷冷道,“是啊,我还爱他,但是……我也恨他。” “又爱又恨?”楚蕴笙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对劲,进而情不自禁地垂下了脑袋,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样子仿佛是有什么顾虑,“公主殿下这样对心上人又爱又恨,想来内心定是煎熬极了。” “是啊。”妖瑞霜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我没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一分一秒都是煎熬。可是现在想想如果重新跟他在一起的话,怕是也回不到从前了。” 妖瑞霜低下了脑袋黯然神伤,心里是说不尽的愁苦、道不尽的烦闷。 楚蕴笙面不改色心不跳,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如果两个人尚且还在一起的话,不管彼此之间有多大的隔阂,也一定能有机会修复如初。可两个人如果连在都不在一起了,那这段感情倒真的是无药可救、无力回天了。” “我亦知晓如果不见面,就只能等着它自己慢慢淡化了。”妖瑞霜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地说,“可恰恰就是在它慢慢淡化的期间,一度让我有些承受不住它所带来的痛苦不堪、苦不堪言……” 楚蕴笙皱着眉,苦着脸,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爱情这东西,不就是这样吗?聚时甜,离时苦。破镜不能重圆,藕断只剩丝连。若不主动,又谈何挽回?既然公主殿下迟迟不肯向现实妥协,那自然而然就只能够承受这份相思之苦了。” 一听这话,妖瑞霜便是忍不住向楚蕴笙投去了钦佩的目光,进而格外好奇地问:“楚长老说的这般头头是道,莫非也是为情所伤之人?” 楚蕴笙怔在原地愣住良久,望着眼前细长细长的青草随风飘摇,竟是不由得在一时之间愣了神,再三掂量过后,才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苦笑,进而表示赞同地附和道:“被伤,也被困……” 妖瑞霜嘟囔着嘴,愁眉苦脸、神思困倦,只觉得好一阵头晕目眩、头昏脑胀,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自己的耳边转悠转悠似的,一直在“嗡嗡嗡”的吵个不停。 而楚蕴笙这边似是有一股浓厚的阴霾犹如乌云盖顶般沉重地压在了她的头上,硬是压得她险些喘不过气。 二人的促膝长谈使得场上的氛围相当压抑,周遭虽是生机勃勃、生意盎然的青青草地,却也如同身处墓地一样死气沉沉、寂静无声。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虫声薨薨、鸟儿啁啾。 “公主殿下。”楚蕴笙忽然扭头看向她,一本正经地谏言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彻底放下这段感情,并且从今往后都不在想起,这也就意味着,公主殿下的心上人,将永远从公主殿下的脑海中抹除。不知公主殿下,是否愿意试上一试呢?” 妖瑞霜听到此处,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试探性地问:“楚长老说的,莫非是忘情水?” 楚蕴笙忍不住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冷嘲热讽道:“忘情水这种东西,只会存在于民间那些话本先生的书上。而属下与公主殿下所提及的,乃是实实在在能够帮公主殿下忘却爱恨情仇的稀世珍宝。” 妖瑞霜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于是立马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急不可耐地追问道:“是什么东西?” 楚蕴笙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一个字一个字地如实相告道:“孟,婆,汤。” “孟婆汤?”妖瑞霜不禁皱起了眉头,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进而有条不紊地娓娓道,“传说孟婆汤是阴曹地府中孟婆所做的神汤,可以让过往奈何桥投胎的各路鬼魂彻地忘记前世的一切记忆,以安心转世。楚长老,我只不过是想放下这段感情而已,可你现在所提及的孟婆汤,难道是要我把此生之前的记忆都忘个一干二净不成?” 楚蕴笙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进而条理清晰地安抚道:“公主殿下此言差矣,孟婆汤原本的作用的确是让人忘记前尘往事不假。但那碗汤一向是以八泪为引,那八滴泪分别是一滴生泪、二钱老泪、三分苦泪、四杯悔泪、五寸相思泪、六盅病中泪、七尺别离泪,这第八味,便是一个孟婆的伤心泪。总而言之,孟婆汤八泪为引,去其苦涩,留其甘芳,如此煎熬一生,方熬成一锅好汤。但是我们与鬼族素来交好,如果公主殿下可以跟鬼涅离商量商量的话,或许可以请他出面,叫孟婆通融通融,只在汤里加入五寸相思泪,如此一来,就能保证公主殿下只会忘却这段难以割舍的感情,而不会忘却除此之外的前尘往事了。鬼涅离身为鬼族的太子殿下,孟婆一定不敢不给他面子。“ 听到此处的妖瑞霜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以示答应,只是她那般一脸凝重的样子,显然还是有什么忧愁的烦心事儿。 楚蕴笙抿了抿近乎干枯的嘴唇,正色庄容地言归正传道:“办法我已经传授给公主殿下了,至于接下来,可就要看公主殿下究竟能否狠得下心割舍这段感情了。” 楚蕴笙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妖瑞霜的身上,使得她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一时之间,心潮起伏、神思恍惚,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妖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鼓起勇气,把心一横,突然坚定了洞若观火的眼神,而后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我跟他之间,早就已经恩断义绝、到此为止了,与其默默承受这份痛苦,倒不如把它抛之脑后,丢到九霄云外去,再也想不起来的为好。我现在就到鬼族走一遭,请孟婆助我忘却这段感情。” 楚蕴笙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祝愿道:“那属下就祝公主殿下一帆风顺、早去早回。” 妖瑞霜情不自禁地愣了一下,进而困惑不解地问:“楚长老不跟我一块儿去吗?” 楚蕴笙气定神闲地微微一笑,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还是公主殿下请吧,我暂时不想忘记这段感情。我相信有朝一日,我跟他一定还能有再见的那一天。” 妖瑞霜心潮澎湃地点了点头,在长叹一口气后,潇洒自如地纵身一跃,化作一缕虚无缥缈的血红色妖气,帅气十足地扬长而去。 只眨眼间的工夫,便已消失在了楚蕴笙的视线当中。 现场独留楚蕴笙一人忧思神伤、沮丧低落。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在不断唉声叹气的同时,无可奈何地摇头晃脑,心中一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 与此同时。 魅影慢地。 鹿川宫。 鬼涅离正马不解鞍地练着拳脚功夫,忽然察觉到头顶上方有一股不同以往的强大妖力疾驰而过,于是便猛地把头一抬,顺着那股妖力奔突前行、横行直走的方向望去,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妥之处。 鬼涅离低了低头,暗自思量着些什么,进而化作一股幽蓝色的气流轻轻一跳、腾空而起,追随那股妖力的踪迹。 鬼涅离心急火燎地拼命追赶,一直追到阴森可怖的结界处时才赫然止步。 随着鬼涅离泰然自若地从天而降,仔仔细细地往前定睛一看,竟是猛然发现了一个体态轻盈的女子身影。 这个女子虽是背对着鬼涅离,但依然叫鬼涅离感到分外的熟悉,甚至一点儿也不防碍他辨认出这名女子的真实身份。 他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试探性地轻声唤道:“瑞霜妹妹?” 妖瑞霜从容不迫地转过身、回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欢欣鼓舞道:“涅离哥哥!” 鬼涅离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已然是大惊失色、惊愕不已,进而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而后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瑞霜妹妹,真的是你!” 鬼涅离不管不顾地把手一挥,毫不犹豫地撤去结界,进而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迎着妖瑞霜飞奔而去,在距离妖瑞霜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相当自然地张开双臂,不由分说地将其一把搂住。 妖瑞霜同样是无所顾忌地抬起双手,分外亲切地与之相拥在一块儿,倒是一点儿也不见外。 大抵是他们两人本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缘故,所以才会显得这般其乐融融、相熟相知,倒是没有一点男女情爱的非分之想玷污其中。 不管如何,起码妖瑞霜是这么想的,至于鬼涅离怎么想,那可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面对像妖瑞霜这样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人,这世上又有几个男人能够把持得住呢? 鬼涅离看似是以兄妹之情接近妖瑞霜,实际上说不定早已对她生起了爱慕之心。 鬼涅离与妖瑞霜多时未见,此时再见,竟是已经喜极而泣,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 “瑞霜妹妹,你终于回来了!”鬼涅离把妖瑞霜抱得更紧了一些,喜上眉梢、眉飞色舞地欢欣雀跃道,“妖帝说你去找尊师了,这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于是我就苦苦等候数月,现在千盼万盼、日盼夜盼,总算是把瑞霜妹妹你给盼回来了。” 妖瑞霜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亦是堆到了一块儿,进而颤抖着声线,温柔似水地连连拍打鬼涅离的胸脯,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涅离哥哥……我快喘不过气了……” 鬼涅离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急急忙忙地松开双手,与之保持一定的距离,而后略显不好意思地尴尬一笑,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致歉道:“真是抱歉,我见到瑞霜妹妹,属实是有点儿激动了。” 妖瑞霜长舒一口气,憨憨一笑道:“没事儿!无伤大雅!” 鬼涅离面带微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瑞霜妹妹,咱们这么久没见,可得好好聚聚才行,快随我进去坐坐吧,我命人摆上好酒好菜,一定以宾客之礼相待。” …… 随着画面一切,两人已经置身于鹿川宫内。 鬼涅离和妖瑞霜相对而坐。 他正想给妖瑞霜倒酒,可妖瑞霜却是一把扶住向下倾斜的酒壶,并慌里慌张地顾虑重重道:“涅离哥哥,这酒……暂且就先不喝了,其实我今晚前来,乃是有要事相商,不过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好了。” 第八百八十七章 妖瑞霜忘却情爱 鬼涅离听妖瑞霜滔滔不绝地陈述了一大堆后,也算得上是如梦初醒、恍然大悟,不过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 但是细细想来,也就是情有可原了。 鬼涅离对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妖瑞霜本就抱有爱慕之心,现如今听到她跟别的男人风花雪月的那些前尘往事,又怎能不为此感到痛心疾首、心如死灰呢? 鬼涅离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皱着眉,苦着脸,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问:“我明白了……那瑞霜妹妹此行前来是想要?” “我来请孟婆为我熬一碗汤。”妖瑞霜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但是我只想忘记那段感情中的挫败,而不想忘却除此之外的人和事物,故而想请涅离哥哥出面开金口为我说说话,让孟婆网开一面、破一回例,熬一碗只加入五寸相思泪的汤药。” 鬼涅离本是愁眉不展、神思不属,但现在一听妖瑞霜居然有忘却这段感情的想法,便是不由得欣然自喜。 他猛地把头一抬,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 虽说鬼涅离仍是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但其心中却是已经暗自狂喜,进而故作深沉地于胸腔之中吸足一口气,不假思索地吐出两个字道:“没问题。” 此言一出,妖瑞霜的嘴角便是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闪过一道亮光,而后不敢相信地确认道:“涅离哥哥这是答应了?” 鬼涅离蛮不在乎地淡然一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我与瑞霜妹妹的交情匪浅,现在瑞霜妹妹让我帮的一点小忙既然是能力之内、举手之劳的事情,我又为什么不顺水推舟,卖给瑞霜妹妹一个人情呢?” 妖瑞霜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欢欣鼓舞道:“我就知道,涅离哥哥对我最好了!” 鬼涅离长舒一口气,镇定自若地站起身来,进而郑重其事地下令道:“走吧,我们现在就到阴曹地府走一遭。” …… 随着画面一切,两人已经置身于一艘小巧玲珑、朴实无华的小船上。 他们坐船流浪于忘川河面上,直往深处而去,寻找奈何桥的踪影。 找到了奈何桥,便相当于找到了孟婆。 身处魅影慢地的鬼族本就是跟阴曹地府融为一体,只不过鬼族的统领是鬼首昆,而阴曹地府是由阎王爷做主罢了。 但这两处地方看似是有各自的主人主宰,实际上他们二人的关系交好,若是彼此遇上什么困难,几乎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也难怪怪墨珏曾经作诗有言:披头散发见者畏,骨中蓝血天火坠。曾与阎王共举杯,乱世人间真鬼魅! 随着时间的流逝,妖瑞霜和鬼涅离在忘川河上渐行渐远,过了好一会儿的工夫,这才总算是看见了奈何桥的踪迹。 在这条血黄色的忘川河水上,虫蛇满布,腥风扑面,就连河面上也是散布着绿油油的阴森可怖的雾气。 好在鬼涅离对此地熟识,加上有头戴斗笠的船家引路,不管那奈何桥如何的若隐若现、扑朔迷离,也始终逃不过鬼涅离的法眼。 在他们逼近奈何桥后,船家把船引到岸边,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护送妖瑞霜和鬼涅离上岸,不敢有一星半点的闪失,毕竟这两人的身份之尊贵,可是自己远远得罪不起的人物。 鬼涅离领着妖瑞霜往奈何桥上走去,却是偏偏不见奈何桥上有谁人的踪影。 这里有的,仅仅只是空荡荡的烟雾朦胧,乱人视线。 妖瑞霜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拧着眉头,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脱口而出道:“孟婆不在?” 鬼涅离含情脉脉地深情凝望着妖瑞霜,冲着她微微一笑,进而有条不紊地安抚道:“别急,看我的。” 只见鬼涅离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走到奈何桥的正中央,进而故作高傲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并用双手摆出一个“口”字型挡在自己的嘴巴面前,而后特地提高了音量,不管不顾地放声疾呼道:“孟婆,还不快快出来见上一面!” 鬼涅离话音刚落,便是忽然有一股幽冥之气在他的身后盘旋飞舞。 待到这股幽冥之气化为人形,出现在妖瑞霜和鬼涅离面前的,竟是一个婀娜多姿、前凸后翘、妩媚动人、倾国倾城的妙龄女子的身影! 鬼涅离从容不迫地转过身、回过头,一眼就盯上了国色天香的孟婆,进而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而后欢欣雀跃地说道:“孟婆,你终于来了!” “孟婆?”妖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瞳孔却是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显然是为孟婆的花容月貌所惊艳,进而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你就是孟婆?” 孟婆用一种诡异的目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从头到脚地打量了妖瑞霜一眼,进而困惑不解地问:“我是孟婆,你是?” “哦!”还没等妖瑞霜作出回应,鬼涅离便是抢先一步热情洋溢地介绍道,“这位是妖族的公主,妖瑞霜。” “妖瑞霜?公主?”孟婆先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在耸了耸肩膀的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饶有兴致地问,“既是妖族的公主,太子殿下怎么把她带到阴曹地府来了?” 鬼涅离神色自若地憨憨一笑,进而意味深长地言简意赅道:“孟婆,我带瑞霜妹妹来到此等死气沉沉之地,自然是有要事求助于你了!” “哦?”孟婆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太子殿下竟然有要事求助于我?难得,真是难得啊!只是不知究竟是太子殿下有事求我,还是这位公主殿下有事求我呢?” 鬼涅离嬉皮笑脸地乐呵了一下,进而含糊不清地闪烁其辞道:“都一样,都一样,反正都是求孟婆你,谁求不是求啊?” “那区别可是大了去了。”孟婆特地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却又格外慵懒的语气,悠哉悠哉、别有深意地说道,“太子殿下请我帮忙,我肯定不能拒绝,但是我与这位公主殿下非亲非故,可就不一定会帮她了。” 妖瑞霜一听,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她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她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这孟婆如此的冷血无情,鬼涅离当然不能就这样坐视不管、视而不见。 只见他愁眉苦脸、惆怅万分地劝说道:“诶!孟婆,你这话可就说的不对了,你帮瑞霜妹妹一个忙,就相当于帮了我一个大忙啊!异族向来团结一致、同仇敌忾,哪有像孟婆你这么小气的人呢?” “我小气?”孟婆一举抓住了其中的重点,当即就冲他翻了个白眼,进而还气定神闲地环手于胸,心如止水地抛言道,“那行,既然我这么小气,这忙我也就不帮了,你们自己玩去吧!” 说罢,眼看孟婆转身就要离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鬼涅离却是慌慌张张地一把拉住她的纤纤玉手,并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诶!等等!孟婆,你别急着走啊!这事儿特别重要,你可一定帮我才是!而且我偷偷摸摸告诉你,这其实还是我父王的意思。” 听到此处的孟婆瞬间就不淡定了。 她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心慌意乱地再三确认道:“鬼王?这是鬼王的意思?” “是啊!”鬼涅离不光把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也是堆到了一块儿,进而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这位妖族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不光是我父王,就连魔族统领和怪族统领对她也是相当的疼惜,此番孟婆若是拒绝了这位公主殿下的请求,那往后在阴曹地府的日子……怕是不太好混啊……” 鬼涅离这般威逼利诱的一番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孟婆的身上,使得她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孟婆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心里已然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在场众人微弱的喘息声。 妖瑞霜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是愈发的难看,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这一时半会儿的,竟还不由得神游天外、六神无主,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妖瑞霜暗暗喘了一口气,寻思着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老让鬼涅离替自己开路总归不是办法。 于是乎,她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总算是急中生智、灵机一动。 只见妖瑞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迎上前去,而后振振有词地极力夸赞道:“世人都以为孟婆不过是年老色衰、暮气沉沉、老气横秋的老妪,可一定没想到真正的孟婆,其实是貌美如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倾世佳人。” 妖瑞霜巧舌如簧的一番溢美之词使得她脸上的神情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心满意足地莞尔一笑,进而相当谦逊地说道:“哪里哪里?我纵使再怎么风姿绰约,也是万万不敌公主殿下的万分之一啊。” “孟婆说笑了。”妖瑞霜低了低头,惭愧一笑,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向孟婆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势道,“像孟婆这样体态轻盈、眉目如画的绝世美人,才是所有男人的梦中情人,而晚辈跟孟婆相比,倒是显得微不足道、不值一提了。” 孟婆忍不住暗暗一笑,不慌不忙地言归正传道:“公主殿下这般抬举我,倒是让我不得不帮公主殿下这个忙了。” 妖瑞霜嘿嘿一笑,不由得喜上眉梢、眉飞色舞,进而兴致冲冲地说:“我就知道孟婆人美心善,一定会帮我的!” “说吧。”孟婆昂首挺胸、挺起腰杆,兴致勃勃地问道,“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妖瑞霜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我想让孟婆为我熬一碗汤,一碗只加五寸相思泪的汤。” 随着妖瑞霜的话音刚落,孟婆的眼神便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怔在原地愣住片刻,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其实当妖瑞霜提到这里的时候,孟婆就已经心中有数,知道妖瑞霜意欲何为。 “公主殿下想要一碗只加五寸相思泪的汤药?”孟婆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妖瑞霜,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嗯。”妖瑞霜表示肯定地说,“孟婆若是肯帮我这个小忙,晚辈一定感激不尽!” 孟婆面不改色心不跳,脸上满是波澜不惊、镇定自若的神情,进而心平气和地说道:“一碗只要五寸相思泪的汤药而已,轻轻松松、有手就行。只是有一点我不得不提醒公主殿下,五寸相思泪的汤药只能助你忘却爱恨情仇这一方面的记忆,至于其它的,可就是风马牛不相及了。” “我知道。”妖瑞霜干脆利落地回应道,“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孟婆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进而更进一步地解释道:“我这孟婆汤本是以八泪为引最佳,喝下去后能起到忘却所有前尘往事的效果以方便投胎转世,可公主殿下想喝只加入五寸相思泪的汤药,可未必能把那些忧愁烦心的琐事忘得一干二净啊。” 妖瑞霜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孟婆此言何意?” 孟婆长叹一口气,从容自如地娓娓道:“以八泪为引的孟婆汤可以使人得到彻底的净化,可只加入其中一种眼泪的孟婆汤就相当于从人生八苦中抽丝剥茧。可事成之后,抽丝剥茧出来的那段回忆依然会留存于这个世上,乃至于必须用琉璃瓶将其封印,否则好不容易抽出来的记忆将重新窜入宿主的脑海里,导致功亏一篑、前功尽弃。” “竟是如此?”妖瑞霜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那不知这个琉璃瓶在哪儿可以取得?” 孟婆轻声一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公主殿下不用担心琉璃瓶的问题,因为这个琉璃瓶,我恰好就有。” 孟婆一边这样说着,还一边从手里变出了华美无比、晶莹剔透的琉璃瓶,就连妖瑞霜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孟婆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正色庄容地言归正传道:“这个琉璃瓶我可以提供给公主殿下,问题在于,公主殿下当真想清楚了要忘却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了吗?” 妖瑞霜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地低垂着脑袋,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毅然决然地答应道:“想清楚了,还请孟婆……赐汤吧……” “好。” 孟婆另一只手的指尖稍稍晃动,不费吹灰之力地变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进而把它凑到面前,眼睛只一闭一睁,便是轻而易举地往其中滴入了五寸相思泪,而后再相当自然地把她递给妖瑞霜。 妖瑞霜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接过汤药,炯炯有神的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它良久,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心中满是说不完的愁苦、道不尽的忧愁…… 第八百八十八章 三年之后 三年之后。 这一天里。 羡月嗔地锣鼓喧天。 礼望宫外鞭炮齐鸣。 今天对整个妖族来说都是一个意义非凡的日子,妖族上上下下吹吹打打,满是一副热闹非凡、欢天喜地的场面。 因为今天,乃是妖族公主妖瑞霜的千岁寿辰! 妖瑞霜深受异族四大统领的喜爱,深得他们欢心,现如今妖瑞霜千岁寿辰,魔鬼怪三大统领又岂有不到场的道理? 他们此番不光带来了自己的儿子,而且还带来了四大魔王和三大兽王,这就使得现场一度热闹许多。 当宴席开始、众人落座之际,一定是宾朋满座、座无虚席! 妖魔鬼怪四大异族,但凡是有点儿身份和地位的人,都在今时今日齐聚一堂! 除此之外,现在的妖瑞霜已然恢复了从前那般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模样。 她的笑口常开,古灵精怪、俏皮可人,全无任何烦恼和忧愁可言。 这全得益于三年之前那碗孟婆汤的缘故。 三年之前,妖瑞霜虽然看着手里的孟婆汤看得出神,但到最后还是鼓起勇气、把心一横,毅然决然地将它饮入腹中。 而当孟婆收集了从妖瑞霜脑海中溜出来的那串相思之苦的回忆后,便是不出意外地把它封印在了手里的琉璃瓶中,进而把琉璃瓶当作礼物赠予妖瑞霜,并嘱托她好好保管。 妖瑞霜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糊里糊涂地收下了琉璃瓶。 事成之后,鬼涅离很是贴心地一路护送妖瑞霜回了妖族,不过像对记忆抽丝剥茧这般重要的事情,鬼涅离自是有替妖瑞霜跟妖帝和妖后解释清楚。 他们夫妇二人倒也不怪妖瑞霜和鬼涅离先斩后奏,只是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以表认可,毕竟对于爱恨情仇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能忘了自然是最好忘了。 只不过从那以后,妖杞囊和紫檀便是明令禁止妖瑞霜外出羡月嗔地,对妖瑞霜的看管也是认真严厉了几分,生怕叫她给偷偷溜了出去。 不过妖瑞霜偷偷溜出去也就罢了,妖杞囊和紫檀真正害怕的,是妖瑞霜再度遇上杨林风这号人物。 要是让杨林风发现妖瑞霜其实并没有死去的话,那还不知道他又要如何的纠缠不清、死缠烂打了。 于是乎,这整整三年里,妖瑞霜一直是被困羡月嗔地,从来没有离开过妖族半步。 按理来说,按照妖瑞霜这不安分的性子,妖杞囊和紫檀下的命令本是形同虚设才是,但因他们二人实在太怕妖瑞霜会出去惹事生非,故而就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自己唯一的女儿身上。 夫妻二人滴水不漏地轮番看守,倒是使得妖瑞霜一点儿逃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今天可就不一样了。 今天是妖瑞霜的千岁寿辰,妖杞囊和紫檀要筹备的琐事可谓是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着实是无暇分身顾及妖瑞霜,更何况他们夫妻二人还寻思着自己的女儿不管如何胡闹,心中总归是有一道权衡利弊的尺,无论如何,也不会趁着自己寿辰这天无故缺席。 正是因为他们抱有这样的一种侥幸心理,所以才会掉以轻心,叫妖瑞霜有了趁虚而入的可趁之机。 既然今天妖杞囊和紫檀都没工夫搭理妖瑞霜,那妖瑞霜才不会顾及他们二人的感受,当然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逃之夭夭、溜之大吉了。 只见妖瑞霜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打开自己寝宫的大门,进而探出一个小脑袋,战战兢兢地左顾右盼、如履薄冰地环顾四周,在确认附近乃是绝对安全以后,便是像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一样,一蹦一蹦地溜了出去! 只眨眼间的工夫,妖瑞霜便已溜至结界之外,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敢动用法术纵身一跃,化作一股无形的妖力扶摇直上、一飞冲天,不管不顾地扬长而去。 否则这结界之内都是属于妖族羡月嗔地的领域,妖瑞霜真怕在里面动用法术瞬行的话,会叫妖杞囊有所察觉。 …… 随着画面一切,妖瑞霜已经置身于天下第一大城,居安城的闹市之中。 妖瑞霜的手里握着一串鲜美可口的糖葫芦。 她沿着居安城的长安街道一路往深处走去,就这样时而看看周遭琳琅满目的商品,时而叼一块儿糖葫芦放在嘴里细细品味,悠闲自在、悠然自得、很是惬意! 但妖瑞霜所不知道的是,杨林风此时恰巧正往她迎面走来。 只可惜妖瑞霜已经凭借一碗孟婆汤抹去了脑海当中有关杨林风的所有记忆,这就导致即便她现在站在杨林风的面前去辨认,也是绝无认出他的可能。 可是妖瑞霜虽然不能认出杨林风来,杨林风却未必认不出妖瑞霜。 只是时至现在已经隔了整整三年,两人或多或少都有着些许变化。 妖瑞霜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但杨林风本尊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三年之后的杨林风留起了长发,不过与其说他那是长发,倒不说是一串厚重的假髻。 杨林风已经完全摒弃之前和尚的身份,改头换面、重新做人,这也恰恰印证了他那段“从此我叫杨林风”的言语。 杨林风是杨林风,苦无是苦无。 他们本来就是完全不相干的两种人。 现在的杨林风头上戴了一顶斗笠,原本眉清目秀的脸上竟也多了几分沧桑,更有一种高深莫测、深不可测的大侠风范!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实属正常,毕竟在这三年的寂寥光阴里,杨林风可是一刻也没闲着。 自从跟神宗决裂以后,杨林风便是带着枯山的遗体隐居在了狄山脚下的宏徳寺内。 枯山遇害的那个晚上,杨林风就把它葬在那里,并且日日夜夜地悉心照料,不让坟头草有一丝一毫的可趁之机。 杨林风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把宏徳寺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闲暇之时,则是修炼仙家术法,巩固自己所习得的武功绝学,以至于三年后的今天其武功大有长进,也就是相当正常的事情了。 这三年平凡而又朴素的日子,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而今天重新步入居安城的闹市之中,也不过是为了添置一些日常的生活用品罢了。 杨林风这三年来习惯了一个人独处的日子,如果说一个月有三十天,那他恐怕二十九天都是在宏徳寺中度过的,这一来二往的,便是情不自禁地习惯了孤身一人的感觉,以至于他每回步入热热闹闹的居安城内,都得戴上一顶斗笠才能适应周遭的环境,否则着实有些受不了那种你推我攘的感觉。 杨林风走杨林风的阳关道,妖瑞霜走妖瑞霜的独木桥。 现如今两人擦肩而过互相撞了一下彼此,竟也真就只是普普通通的擦肩而过而已。 妖瑞霜对此不以为意,在摆正了身体的方位之后又自顾自地不断前行,丝毫没有意识到方才从自己身边经过的,乃是自己昔日的心上人。 好在妖瑞霜虽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杨林风却是在往前迈出两步后就赫然停下了奔突前行的脚步。 他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而后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杨林风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杨林风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急急忙忙地转过身、回过头,以凌厉的目光去追寻那分外熟悉的身影。 但杨林风好一顿东翻西找,却偏偏找不到妖瑞霜的踪迹! 杨林风顿时就慌了神,心里有一股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杨林风低垂着脑袋,暗自思量了一会儿,分明记得刚才用余光瞥见了一个形似小霜的身影,可现在转眼之间,竟是又忽然消失不见了?! 难道说那真的仅仅只是形似而已?小霜到底还是……抑郁而终了? 杨林风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毅然决然地追上前去一探究竟! 杨林风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穿过人山人海、人来人往,但向前追寻了好些距离以后,仍是迟迟不见刚才那个啃着糖葫芦的女孩。 杨林风追到一半就忽然停了下来,不再继续追寻,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心里想道:“许是自己认错了吧……” 大失所望的杨林风垂头丧气、失魂落魄,平心静气地转身回头,继续朝着自己刚才的方向前行。 而妖瑞霜亦是渐行渐远,漫步在大街小巷上之时,于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又一处敲锣打鼓、鼓乐齐鸣的地方。 其张灯结彩、披红戴绿,那般恢弘壮阔的阵仗虽不比妖族的盛大,却已经算得上是极佳! 这是不知哪个大户人家的女儿在此比武招亲。 星罗棋布、多如牛毛的人群围着一个擂台,不过会身处这些人群当中的,自然都是些身强体壮、五大三粗的男丁。 当妖瑞霜赶至此处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人在上面打得不可开交。 不过妖瑞霜才盯上这场斗争没多久,场上的战斗便已经有了分晓。 一个名叫项栋才的糙汉子把对手轰下擂台。 底下众人在纷纷起哄的同时连忙往后退却,为其让出一条宽敞明亮的大道来,致使这个手下败将硬生生地摔了一个四脚朝天、人仰马翻。 项栋才凶神恶煞、面目狰狞,如狼似虎的样子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把这里夷为平地。 项栋才目眦尽裂、龇牙咧嘴,瞧那模样就使人不敢上台应战,这就导致项栋才的形势渐好,颇有抱得美人归的趋势。 他趁胜追击、趁热打铁,故作高傲地把双手握拳捶了两下自己的胸膛,进而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还有谁?!”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原本轰轰烈烈、如火如荼的现场竟也变得寂静无声、万籁俱寂,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在场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大家都被项栋才的高强武力震慑得不敢动弹,不过妖瑞霜看到此处,倒是不由得提起了一丝丝兴趣。 她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在大庭广众之下得心应手地摇身一变,幻化成了一个男装打扮。 依稀记得妖瑞霜上一回女扮男装,还是在和杨林风强强联手共同对付王允川的时候,只可惜现在时隔三年,早就已经物是人非了…… 妖瑞霜潇洒自如地纵身一跃,凭借巧妙的轻功不费吹灰之力地跳上了擂台,并无所畏惧地抛言道:“我来应战!” 随着妖瑞霜稳稳当当地踏在了地上,便是在一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使得妖瑞霜在一时之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妖瑞霜叼下木棍上的最后一颗糖葫芦以后,便是蛮不在乎地随手一丢,把木棍扔到一旁,进而又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拍了拍双手,专心致志、全神贯注地应对面前的项栋才。 项栋才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地凝视着骨瘦如柴、身形瘦削的妖瑞霜,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对妖瑞霜大打出手、拳脚相向。 “你?就你?”项栋才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质问道,“臭小子,你就这点轻如鸿毛的吨位也敢上来跟我较量?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我这一拳下去,极有可能把你打得七窍流血、魂飞魄散!到时候你一命呜呼、含笑九泉,可怪不得谁!” “我当然清楚。”妖瑞霜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固执己见地一意孤行道,“但是到底孰强孰弱,那还得打一架才能知道!” “好!”项栋才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道,“既然来了一个主动送死的,那我成全了你便是!看招!” 说罢,项栋才立马就握紧了拳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迎着妖瑞霜横行直走而去,其排山倒海、气贯长虹,一度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项栋才每往前迈出一步,都伴随着一阵擂台的抖动,其气势逼人,倒是在气场上压了妖瑞霜一筹! 可项栋才分明已经逐步向妖瑞霜逼近了,妖瑞霜的脸上也还是波澜不惊、泰然自若的神情。 她神色自若地环手于胸,就跟一点儿也不担心在意似的,似是已经在心底做好了打算。 眼看项栋才马上就要得手,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妖瑞霜却是以飞快的速度趴下身子,两只手摊开掌心撑在地面上,一条腿弯曲到极致,另一条腿向外伸直,进而绕着周身自转一圈,二话不火就给项栋才来了一记扫堂腿。 “啊!” 伴随着一阵凄厉的惨叫,项栋才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果真还是硬生生地摔在了地上,面庞之上满是痛苦不堪、苦不堪言的怒色。 在项栋才倒在地上以后,妖瑞霜还变本加厉地一脚踏在了项栋才的胸脯上,使得他脸上的表情直接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也是堆到了一块儿,口中甚至发出一阵又一阵痛苦万分的呻吟。 妖瑞霜成竹在胸地俯视项栋才,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哟!刚才是谁口出狂言、大言不惭呢?方才那么威风八面,现在不还是被我踩在脚下动弹不得?” 妖瑞霜的一顿嘲讽直接把现场的氛围推向了高潮,底下众人更是纷纷为之欢呼喝彩。 因为妖瑞霜的一招制敌着实是令大家眼前一亮。 她的一招一式可谓精彩纷呈,惊艳四座! 项栋才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怒目圆睁、瞋目而视,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随着项栋才一鼓作气,猛然从地上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狼狈不堪地从地上重新爬起,这才迫使妖瑞霜不得不来上一记后空翻以逃过一劫! 第八百八十九章 杨林风认出妖瑞霜 杨林风添置完日常的生活用品之后原路返回,不过这一遭闲逛了一圈,偏偏什么东西也没瞧上眼,故而还是两手空空、无功而返,白白走了这一遭。 不过现在是白走,待会儿可就未必算得上是白走了。 毕竟妖瑞霜还在比武招亲的擂台上跟项栋才打得不可开交呢,如果杨林风有机会注意到妖瑞霜的存在,那可真算得上是意外的收获。 话分两头,妖瑞霜于半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最终还是凭借一记完美无瑕的后空翻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而项栋才也就终于得以直起身子、挺起腰板,重振雄风、重整旗鼓! 项栋才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虎视眈眈地注视着面前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的妖瑞霜,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目眦尽裂、龇牙咧嘴的模样像极了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仿佛恨不得要把妖瑞霜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他那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项栋才的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怒目圆睁、瞋目而视,咬牙切齿、深恶痛绝的模样似是已经忍不住要对妖瑞霜大打出手、拳脚相向。 项栋才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马不停蹄地妖瑞霜奔突前行、横冲直撞而去! 眼看项栋才马上就要给妖瑞霜来上一记猛牛撞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妖瑞霜忽然轻轻用脚一踏地,直接凭借巧妙的轻功纵身一跃、腾空而起,蜻蜓点水般地用脚踩了一下项栋才的臂膀,可看似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轻轻一击,却是发挥出了十足的威力! 项栋才顿觉一股强大的压力自上而下地传来,犹如乌云盖顶般沉重地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万分的神情,这一时之间没支撑住,竟是不由得单膝跪地,硬生生地把左腿的膝盖砸在了地上。 而妖瑞霜则是得以十分灵巧地化险为夷,借着项栋才的这一下支撑力轻而易举地飞到了他的后面。 项栋才的口中不由得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使尽九牛二虎之力重新站起,愤愤不平地转过身、回过头,双手置于胸前毫不间断地扭转乾坤,凝聚一股又一股无形的气流于掌心之上,待到时机成熟以后,毫不间断地向妖瑞霜轰出一道又一道排山倒海、气贯长虹的掌力! 妖瑞霜见此情形,瞳孔都是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自是感到瞠目结舌、大吃一惊无疑,就连眼神当中也是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妖瑞霜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只见妖瑞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于场上游走,凭借诡异莫测的身法避开项栋才的一掌又一掌。 双方的交锋一度把现场的氛围推向了高潮,底下众人纷纷起哄,无不为之欢呼雀跃! 就在妖瑞霜逃之夭夭、溜之大吉的时候,杨林风却是恰到好处地路过此地。 对于这种人间烟火、尘嚣俗躁,杨林风本是秉持着鄙夷不屑的态度连看都不会看上一眼,但就在他即将路过之际,妖瑞霜却是偏偏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雕虫小技,竟也胆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此言一出,当即就吸引了杨林风的注意力。 杨林风猛地把头一抬,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进而更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好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而后飞快地转身回头,二话不说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擂台的二人身上,并且一眼就盯上了擂台上那个瘦弱纤细的身影。 随着杨林风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竟是不由得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妖瑞霜现在虽是男装打扮,但在杨林风的印象里依然有过她女扮男装时的样子:嘴唇和鼻子之间贴了一根浓厚的胡须,水汪汪的大眼睛仍然不失灵气和韵味,细皮嫩肉的肌肤上富有光泽,叫人一看都忍不住怀疑这是哪家的漂亮公子。 而妖瑞霜现在这副乔装打扮之后的模样,恰恰就和三年之前一模一样、如出一辙! 杨林风的心跳骤然加速,洞若观火的眼神寸步不离地盯着妖瑞霜的一举一动,小心脏更是“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妖瑞霜的出现引得杨林风思绪万千,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似的在他耳边“嗡嗡嗡”的吵个不停,搞得他好一阵头晕目眩、头昏脑胀。 杨林风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不禁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心中更是为之一阵触动,那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吐出两个字道:“小霜……” 杨林风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而后不由得神游天外、六神无主,一度被擂台上的妖瑞霜勾引得魂牵梦萦、心猿意马。 杨林风的眼神当中满是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擂台上的妖瑞霜,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有那么一瞬间,差点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就在杨林风神思恍惚之际,妖瑞霜忽然看准时机凭借一个箭步瞬行到项栋才的背后,企图通过背后偷袭给他致命一击。 无奈孔武有力的项栋才早有察觉,在妖瑞霜将要得手之时,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简单粗暴地往后瞥了一眼过后,便是以肉眼所难以捕捉的速度飞快转身,精确无误地一把拉住妖瑞霜的纤纤玉手,迫使妖瑞霜不得不中断她的招式。 项栋才的突然袭击使得妖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心里顿时有股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妖瑞霜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顿觉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项栋才的眼珠子在猛地往外瞪了瞪,进而猝不及防地开始发力,不由分说地把她紧紧握住,在旋转一圈后突然撒手,促使妖瑞霜直接在这股力量的牵引下飞到了天上。 妖瑞霜发出一丝痛苦不堪的尖锐惨叫,脸上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 好在妖瑞霜的这一声惨叫总算是把杨林风从无限的遐想当中给拉了回来。 只见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在意识到妖瑞霜处境的危急以后,慌慌张张地纵身一跃,于半空中直奔心心念念已久的妖瑞霜而去! 杨林风在逼近妖瑞霜之时,毫不犹豫地一把搂过她纤细的小蛮腰,促使妖瑞霜靠在自己的怀里。 妖瑞霜心弦一紧,一下子就把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这个俊俏少年的身上。 两人含情脉脉地四目相对,以优美的姿态于半空中缓慢地转着圈圈,最终还是安然无恙、从容不迫地落在地上。 不知为何,妖瑞霜虽然已经抹去了脑海之中有关杨林风的美好回忆,但现在再看到他的时候,仍然会有一见钟情的心动感觉。 她仅仅只是一不小心跟杨林风对上一眼,便是再也挪不开眼,只想这样平心静气地注视着他凌厉的双眸,仿佛是只要看上一眼,就会顿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而杨林风脸上的神情跟妖瑞霜可谓是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 他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妖瑞霜,越看越觉得她像自己思念已久的小霜。 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定格,空气也好像在此时凝固。 但值此温馨美好的画面,总有那么些不近人情的东西横插一脚。 项栋才凶神恶煞、面目狰狞地仰天长啸好一阵,进而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一般朝着他们二人横行直走而去,似是不把他们千刀万剐就难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杨林风紧皱着眉头,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凝聚内力于右手的掌心之上,毅然决然地把手上的这股气流朝项栋才给轰了出去! 杨林风这道掌力的速度之快难以想象,还没等项栋才反应过来,便已经不出意外地轰在了项栋才的胸膛之上! 项栋才的眼睛一闭一睁,顿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随即整个人都直接向后飞了出去,于半空中悬浮片刻之后,还是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地上,硬是摔了个四脚朝天、人仰马翻,跟他所击败的那个对手的下场毫无任何分别可言! 而项栋才被杨林风易如反掌地轰下擂台之后,场上自然而然就只剩下妖瑞霜和杨林风二人。 只是妖瑞霜匆匆回过神来后,竟也是心急火燎地挣开杨林风的怀抱,进而神色慌张地捂住自己前凸后翘、国色天色的胴-体,在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的同时,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大胆!” 杨林风心弦一紧,越发肯定眼前这个女扮男装的人就是妖瑞霜。 他那微微张开的嘴巴仿佛是有千言万语即将从中脱口而出,但是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杨林风怔在原地愣住良久,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轻声喊道:“小霜……” 一听到杨林风这样称呼自己,妖瑞霜便是瞬间没了好脸色。 她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没大没小、不知轻重,你自个儿慢慢玩吧,告辞!” 妖瑞霜在双手抱拳行礼之后,转身就要离去,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杨林风却是出于本能果断往前迈出一步,当即就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搭在了妖瑞霜的肩膀上,并不断向下施加压力,致使妖瑞霜停滞不前、赫然止步,愣是迈不开一步! 妖瑞霜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犀火般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气势磅礴的腾腾杀气,进而在转过身子的同时把手一挥,强行甩开了杨林风的压制,进而气冲斗牛地向他轰出一掌,颇有斩草除根、赶尽杀绝之势,全无任何想要留手的意思! 杨林风猛然睁大了双眼,瞳孔放大到极致,已然是大惊失色、惊愕不已,进而后知后觉地与之对上一掌,在“啪”的一阵声响过后,还是借着妖瑞霜这一掌的推力顺势向后退了出去! 杨林风几乎可以肯定她就是三年之前对外宣称已经驾鹤西去的妖瑞霜,故而偏偏不敢动用全力,只好一味退让,生怕再犯从前的糊涂,伤及妖瑞霜一分一毫。 杨林风的双脚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只不过令杨林风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才刚刚抬起头来,竟是看到妖瑞霜朝自己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势。 只见妖瑞霜情不自禁地把其中一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摆出一副将要拉弓射箭的姿势,其手上便是突然幻化出了神兵利器,追命! 追命的弦上已经为妖瑞霜准备好了一只蓄势待发、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穿甲箭,只要妖瑞霜把手一松,这只穿甲箭便会迎着杨林风疾驰而去! 妖瑞霜瞄准以后,辞气激愤地松开右手,任凭穿甲箭“唰”的一下冲向杨林风! 杨林风轻轻一跳,横着于半空中翻腾着身子,致使这只穿甲箭恰到好处地与之擦肩而过,偏偏没能命中杨林风的首级,而杨林风本尊则是终于得以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毫发无损、清泰无虞。 但那毕竟是从追命弦上射出去的穿甲箭,又岂能叫杨林风轻易避开? 只见妖瑞霜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腾出一只手并拢中指和食指置于嘴前,振振有词地于口中念道:“百步穿杨箭,俄尔一瞬间。所及达万里,更胜天外仙!” 妖瑞霜话音刚落,被她射出去的那只穿甲箭便是在一瞬间有了反应。 它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莫名其妙地调转了方向,进而迎着杨林风的背后突刺而去。 杨林风正打算为自己侥幸逃过一劫而沾沾自喜、洋洋得意,但后来却是凭借心眼合所带来的优势一下子就察觉到了这股浓烈的杀气! 杨林风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就像是触电了似的,形销骨立的身躯有一阵明显的抖动,就连神情也是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纵身一跃,反应迅速地来了一记后空翻。 当杨林风于半空中摆正身体的方位,在即将落地之时,脚心正想正对着穿甲箭的箭身。 好在杨林风曾修炼过六合神通之一的地脚合,这就使得杨林风的这一脚力度非凡、不容小觑,径直毫不留情地把妖瑞霜的这一支穿甲箭踩在了地上,任凭它如何的有灵性,也终究是无济于事、徒劳无功! 然而这还没完。 追命在妖瑞霜的手上消失不见之后,又果断变出了宝刀露陌。 她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把露陌连连在手里挥舞了好几圈,而且还义正词严地念动口诀道:“形同璀璨弯月牙,一抹弧度从天划。不留余力把血洒,手起刀落只刹那!” 说罢,妖瑞霜果断把露陌对着杨林风横扫而去,当即就向他斩出一道气势恢宏、气贯长虹的气流来! 这股弯月形的气流马不解鞍地直奔杨林风而去,倒是使得杨林风好生的忧心惙惙、惶恐不安! 他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凝聚内力于两掌之上,进而铆足劲儿往前一推,不甘示弱地与之抗衡! 而妖瑞霜则是趁此机会轻轻用脚一踏地,看准时机,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个令人浮想联翩的背影! 第八百九十章 重返妖族 杨林风见妖瑞霜逃之夭夭、溜之大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眼神当中更是明显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那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杨林风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杨林风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一鼓作气,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往前一推,最终还是强行把这道罡气给挡了下来。 杨林风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出于本能,上前一步正想去追,但随着他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竟是赫然发现妖瑞霜已经不见了踪影。 杨林风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东西,而后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越发确信那就是自己苦苦追寻的妖瑞霜。 也许她能凭借女扮男装掩人耳目,但见识过她男装打扮的杨林风却是能一眼认出。 杨林风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而后还是猛地把手向下一挥,以此表示了一个急躁而又无力的动作。 与此同时,底下众人纷纷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诶!怎么走了啊?!”的质问声此起彼伏,显然还是没有看够这么精彩的较量。 杨林风仅仅只是简单粗暴地瞥了这些吃瓜群众一眼,随即便也是潇洒自如地纵身一跃,帅气十足地扬长而去,只给众人留下了一个格外恣意的背影。 不过杨林风这一走,倒更是使得下面的观众不淡定了。 这一时之间,难免物议沸腾、议论纷纷。 …… 随着画面一切,杨林风凭借地脚合所带来的优势奔突前行、快步疾走,终于在短时间内轻而易举地抵达了狄山脚下的宏徳寺。 杨林风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缓缓步入其中,一直来到大殿面前。 他给枯山所立下的墓碑就在此处,这里亦是枯山的葬身之所。 杨林风的手里紧紧攥住已经点燃的三炷香跪在枯山的墓碑前,进而不紧不慢地冲枯山磕了整整三个响头,然后才把这三炷香插在枯山墓碑处的一抔黄土上。 紧接着,杨林风不知从哪儿端来一壶美酒,在枯山的坟墓前洒了整整一条直线,然后他本尊才坐在了枯山的坟头一侧,一边稀里糊涂地饮着壶中美酒,一边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倾诉道:“师父,我今天看到她了,原来她还活着……我相信我不会认错,她就是小霜……虽然之前已经确定她没了任何鼻息,但她现在居然又好端端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觉得这就是天意。师父,我想去找她,我不能再错过这次机会。这次无论如何,我也一定要把她留在我的身边……” 杨林风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把酒壶放在了那三炷香的旁边,进而真心实意地吐露心声道:“师父,原谅徒儿可能会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来看你,你可一定不要怪罪徒儿啊,等这一切事情都解决了,徒儿保证,一定还会再回来看你的。” 说罢,杨林风噙着泪光的眼眸便是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在不费吹灰之力地从眼眶当中挤出一滴泪水之后,才毅然决然地转身回头,就此离去。 杨林风此行动身前往羡月嗔地,只为追寻妖瑞霜的踪迹! …… 与此同时,妖族礼望宫的正殿上。 不光妖杞囊为妖瑞霜准备的宴席已经布置完毕,就连众多宾客也已经一一入座。 其中除了四大统领和他们的子嗣外,还包括妖族的四大长老、魔族的四大魔王、怪族的三大兽王。 四大长老分别是大长老简昭雄,二长老李宥希,三长老易双江,四长老楚蕴笙。 四大魔王分别是鉴心魔吕仲春,玄鸦魔陆运洪,狸奴魔苏颖诗,六弦琴魔阎丽影。 三大兽王分别是剑齿虎王高远林,威武狮王佟彦成,迅猛豹王贾晓风。 本来怪族还有个刺骨鱼王崔向云也应该亲临现场,无奈他出于许多年前的种种原因,现在被封印在了神宗的莽林之中,并遭受九阳天雷阵的禁制而迟迟无法逃脱牢笼,只得就这样昏天黑地、晕头转向地在神宗度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妖杞囊为了妖瑞霜的这场寿辰宴席倒也是花了不少工夫,就连现场所摆着的佳酿都是上乘美酒荷花蕊。 这也足见妖杞囊的用心之良苦。 现场本该是座无虚席、济济一堂,但主角的位置却是偏偏空缺了出来。 众人屏气凝神、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原以为妖瑞霜会身着华冠丽服压轴出场、惊艳亮相,但他们在此恭候良久,却是迟迟不见妖瑞霜的身影。 魔鬼怪三大种族那几位对妖瑞霜颇有好感的太子殿下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纷纷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的难看,这一时半会儿的,竟是不由得等得有点儿着急起来。 不过身为这场宴席的东道主的妖杞囊没有说话,其余的人便是纷纷不敢支声,他们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有的闲得开始拨弄碗筷,有的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小方桌上的美味佳肴,有的愁眉不展、神思不属,暗自思量着些有的没的东西。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在场众人微弱的喘息声。 不过这些宾客虽然焦头烂额、束手无策,可妖杞囊和紫檀的心里却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这场宴席本就是为了庆祝妖瑞霜的寿辰而精心举办,可现如今妖瑞霜既然迟迟不肯露面,这又叫妖杞囊如何能给底下众人一个交代? 妖杞囊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一度为此感到懊悔,未曾想自己的一念之差,竟是叫妖瑞霜有了趁虚而入的可趁之机,早知如此,自己一刻也不该松懈! 妖杞囊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寻思着老这样下去总归不是办法,须得想个法子化解现场的尴尬局势才行。 于是乎,妖杞囊几经思量过后,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特地提高了音量,兴致冲冲地举杯道:“呃……诸位!小女贱辰,蒙诸位亲临。本王在此敬诸位一杯,还请诸位不要客气!哈哈……” 妖杞囊说着说着,语气变得愈发低弱,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 他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稍稍侧身靠近旁边的紫檀,而后辞气激愤地问:“霜儿呢?怎么到了这个时候都还不见她的人影?!” “哎呀我哪儿知道?!”紫檀极其小声地与之窃窃私语道,“还不都是你!也不知道看着点儿!现在人不见了,我看你还怎么主持大局!” “我……”妖杞囊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瞪了瞪,当即就“啧”了一声,不过后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妖杞囊怒气冲冲、气冲斗牛地把酒樽里的荷花蕊一饮而尽,随即便是没了好脸色看,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妖杞囊猛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啪”的一声就扣在了脑门上,当真是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只觉得好一阵头晕目眩、头昏脑胀,脑瓜子一直在“嗡嗡嗡”的吵个不停。 正当妖杞囊坐困愁城、无计可施之时,正殿之外总算是传来了一阵清脆悦耳的声响:“爹!” 妖杞囊猛地把头一抬,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只见妖瑞霜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欢欣愉悦地步入正殿之上,一蹦一跳的样子俏皮可人、古灵精怪、很是讨喜,也难怪魔鬼怪三大种族的太子殿下会被妖瑞霜此等倾世佳人勾引得魂牵梦萦、意乱情迷。 不过更是叫人大跌眼镜的是,妖瑞霜此番归来居然还是方才在外面惹事生非时的男性装扮! 众人不谋而合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妖瑞霜的身上,使得妖瑞霜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妖杞囊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妖瑞霜,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看到此处的妖杞囊顿时就沉不住气了,直接在惊慌失措之余凭借一个箭步瞬行到妖瑞霜的面前,进而一把拉住妖瑞霜的纤纤玉手将其扯到一边,而后慌慌张张地疾言厉色道:“你怎么这副打扮就出场了?!” 妖瑞霜起初一听,还感到有些许诧异,全然忘了自己现在是一副男装打扮,直至其沿着周身上下自我打量了一眼,这才匆匆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 “哦!”妖瑞霜后知后觉地随口应了一声,进而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摇身一变,这才重新变回了之前那副楚楚动人、倾国倾城的美人模样。 妖杞囊极其厌烦地瞥了妖瑞霜一眼,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叹息之中满是无可奈何之意。 妖杞囊着实是拿妖瑞霜没有任何办法,便心乱如麻地连连往里招手,略显不耐烦地催促道:“去去去!快点儿入座!这一天到晚的,尽给我添麻烦,一点儿也不安分!” 妖瑞霜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冲着妖杞囊憨憨一笑,然后才回到了由妖杞囊精心安排的座位上。 妖杞囊重返位于最上方的王位以后,正想开口发号施令,不料还没等他将千言万语说出口,妖北鳞却是皱着眉,苦着脸,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心急火燎地闯了进来,并拉长了声线,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报——” 妖杞囊于一瞬间横眉怒目、青筋暴起,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质问道:“又怎么了?!” 妖北鳞控制不住地喘着粗气,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心惊胆颤、愁眉莫展地如实禀告道:“启禀妖帝,杨……杨林风来了!” 妖北鳞言简意赅的一番措辞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妖杞囊的身上,使得妖杞囊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妖杞囊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紧张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其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当真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妖杞囊的思绪万千,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杨林风时隔三年再度找上门来,一定跟妖瑞霜的凭空消失有关,但是妖杞囊现在却是无暇顾及其它,不管杨林风是因为什么卷土重来,妖杞囊都一定要拼尽全力将其拒之门外,绝不能让杨林风有一丝一毫的可趁之机! 妖杞囊于胸膛之中吸足一口气,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瞬间燃起了烧燃不尽的熊熊烈火,进而鼓起勇气、把心一横,果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行而去,瞧那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就知道他这回非要跟杨林风一决雌雄、一较高下不可! 紫檀就像是触电了似的,看到妖杞囊离开此处,她自己亦是难以抑制内心的冲动,恨不得冲出去助妖杞囊一臂之力。 不过在紫檀离开之前,还是不忘了慌里慌张地向妖瑞霜提醒道:“霜儿,你留在此处,切记不要轻举妄动!” 说罢,紫檀亦是纵身一跃,沿着礼望宫外疾驰而去。 可既然妖瑞霜和紫檀都已经齐刷刷地出去应战了,魔鬼怪其他三大统领又岂有袖手旁观、视而不见的道理? 他们三人不约而同地在拍了拍桌子的同时猛然起身站立,随即纷纷召唤各自的部下,前去追随妖杞囊和紫檀的足迹! 四大长老、四大魔王和三大兽王相继离去,就连通风报信的妖北鳞也不例外。 他知道杨林风这般的不死不休、固执己见,肯定还是为了妖瑞霜无疑,故而他一定不能让杨林风擅闯妖族地界,非得把它拦在外面不可! 这才短短眨眼间的工夫,整个礼望宫的正殿上便只剩下妖瑞霜孤家寡人! 妖瑞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眼睁睁地看着这帮人接二连三地离自己而去。 她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感到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对杨林风这号人物全无任何印象的妖瑞霜着实看不透大家此举何意,只得这样傻不愣登地怔在原地,眼神当中满是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倒是感觉他们有些莫名其妙了。 …… 与此同时,妖族结界口。 妖魔鬼怪四大异族的精兵强将齐聚一堂。 整整数十号人马默契十足地面朝杨林风孤身一人,先不说双方的实力如何,反正妖杞囊这边光是气场就已经压了杨林风一筹! 毕竟杨林风现在是寡不敌众、强弱悬殊,而妖魔鬼怪四大异族兵多将广、人多势众,使得现场一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妖杞囊这边看上去更是稳操胜券、胜券在握! 可是尽管如此,杨林风也依然是无所畏惧、正气浩然地面朝妖魔鬼怪四大统领,犀火般的眼神不见丝毫的畏惧之意和慌张之态,像是铁了心了一定要再见妖瑞霜一面。 双方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彼此,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可杨林风身怀不死不灭的灭魂之力,又岂是妖魔鬼怪四大统领在人数上占优所能够轻易击退的呢? 第八百九十一章 三大兽王败下阵来 现场虽然看似是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但事物的表面现象往往最是信不得真。 杨林风从表面上看过去是孤家寡人,寡不敌众,可实际上却也不是没有凭借一己之力匹敌群雄的可能。 灭魂之力当中蕴藏着星宿天尊和妖天笑两大江湖至尊的力量,而于这两股强大的力量之中来回转换,即是拥有灭魂之力即可不死不灭的根本原因了。 更何况杨林风现如今本就已经跻身九重天的上乘之境,更是精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六合神通。 像六合神通这样尚且未曾显露于世的绝世功法,绝对称得上是威力无穷、所向披靡、无可匹敌,更何况当今江湖上会此招的,仅仅只有杨林风一人,这就致使四大统领面对此等绝世武功,也不得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了。 只是现如今妖魔鬼怪的精兵强将齐聚一堂,他们排成一条长长的直线,犹如翻江倒海、气势磅礴的海啸一般,浩浩汤汤、横无际涯,光是瞧这令人惊心动魄的架势,就足以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而杨林风孤木难支、孤掌难鸣,在这堪比千军万马的能人异士面前,倒是稍显逊色、略有不及了。 妖杞囊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不知死活、冥顽不灵的杨林风,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杨林风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妖杞囊的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杨林风……”妖杞囊横眉怒目、青筋暴起,深恶痛绝地咬牙切齿道,“你还来做什么?难道是上回的苦头还没有吃够吗?!” 杨林风的眼睛一闭一睁,满脸都是一副泰然自若、波澜不惊的镇定神情,从容自如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全无任何畏惧之意和慌张之态,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之所以还会来……是因为妖帝没有对我说实话!” 杨林风言简意赅的一番措辞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妖杞囊的身上,使得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杨林风此番言语的言外之意,分明就是已经发现了妖瑞霜的踪迹,所以他此番才会雄赳赳、气昂昂地上门要人。 只是杨林风这般的霸气侧漏、威风八面,属实是有点欠佳。 毕竟妖瑞霜可是妖杞囊的女儿,妖杞囊想让妖瑞霜留在自己的身边,似乎也并无什么不妥,反倒是杨林风一个不被妖瑞霜认可的局外人这般强势,难免会令人心生厌恶,看不惯他横行霸道的行事作风。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是情有可原。 只有杨林风足够在乎妖瑞霜,才会如此渴望让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得知杨林风此行前来妖族的目的以后,妖杞囊的心里便是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三年之前,妖杞囊就曾领教过杨林风的超凡实力,时至现在过去这么长时间,杨林风的武功肯定只高不低,这就不禁让妖杞囊有些担心,万一自己不是敌手,那霜儿岂不就沦为杨林风手到擒来的囊中之物了? 妖杞囊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仿佛还没开始与之过招,就已经在气焰上输掉了一大截。 唯一还叫妖杞囊感到欣慰的,就是他的身边还有着这么一群志同道合、同仇敌忾、团结一致的好友。 他们是妖杞囊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妖杞囊大义凛然、无所顾及的底气! 妖杞囊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还是固执己见地装模作样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妖帝大可不必在我面前装疯卖傻、故弄玄虚。”杨林风面不改色心不跳,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因为我相信,妖帝的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我在说些什么!” 妖杞囊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随即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但他微微张开的嘴巴显然还是想要说些什么,只是妖杞囊仔细一想,忽然觉得这事儿无论如何自己也占不上理,着实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这就导致了后来的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不过尽管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妖杞囊也还是一意孤行地一口咬定道:“霜儿的尸首,你已见过。你究竟还想怎样?!难道说霜儿即便已经因为你抑郁而终,你也还是迟迟不肯放过她吗?!杨林风!霜儿是我的女儿,我劝你,不要把路走的太绝!”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杨林风实在是忍无可忍,便也直接敞开天窗说亮话道,“我今天分明还在居安城看到过小霜的身影,那时的她虽是女扮男装,但我可以笃定,我绝不会认错!我所见到的那个人,一定就是小霜!她根本还没有死!” 妖杞囊眯起了眼睛,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三年之前霜儿气息全无、尸骨冰冷,是你亲眼所见。而今时隔整整三年你说你在居安城看到了霜儿,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兴许只是遇到了与之相像之人,所以才会被你误认为是霜儿罢了!” “绝无可能!”杨林风紧接着他的话,毅然决然地一口驳回道,“我虽和小霜整整三年未见,但在这夜不能寐的三年里,她的身影依然时时刻刻浮现在我的眼前。故而我绝不会认错,刚才我所看到的那个人,肯定就是我所熟识的那个小霜无疑!” 妖杞囊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果断上前一步,同时还不费吹灰之力地幻化成了妖瑞霜的模样! 只见一股血红色的妖力沿着妖杞囊的脚心自下而上地蔓延开来,渐渐笼罩妖杞囊全部的身躯,待到这股妖力消散以后,妖杞囊便算得上是改头换面、焕然一新,彻底变成了她女儿的样子,就连那细腻的声线也是一模一样、如出一辙! 杨林风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由妖杞囊幻化而成的妖瑞霜,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虽然杨林风明知眼前的妖瑞霜乃是由妖杞囊幻化而成,但他一看到妖瑞霜楚楚动人的身姿,那噙着泪光的眼眸仍是不由得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小心脏更是“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想来定是对妖瑞霜思念到了极点,所以才会如此! 妖杞囊闭了闭眼,于胸腔之中吸足一口气,进而用那妩媚动人的声线,更进一步地解释道:“杨林风,你应该清楚,我妖族一向精通幻化之术,只需摇身一变,即可千变万化。而你所看到的霜儿的身影,也指不定是哪个无名小卒冒充的罢了。” 妖杞囊一边这样说着,还一边重新变回了自身原本的模样,就连其声线亦是逐渐变得粗犷。 这一系列堪称完美无瑕的一顿操作滴水不漏、无缝衔接,着实是令人大惊失色、惊愕不已! 但杨林风还是不为所动,坚信自己亲眼所见的,就是妖瑞霜本尊无疑! 他稍稍皱眉,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小霜堂堂妖族公主,谁人胆敢冒充?而且冒充的竟然偏偏还是她女扮男装的模样,莫非是闲着没事干,才会做出如此无聊至极的事情?!”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妖杞囊不显山、不露水,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你为什么可以肯定,不会有这样的人呢?” “哼。”杨林风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在耸了耸肩的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毫不留情地径直拆穿道,“强词夺理、谎话连篇!今天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见到小霜。你们拦不住我!” “你……” “诶!”妖杞囊怒目圆睁、瞋目而视,正想开口反驳,不料怪倚硎却是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一侧,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言语道,“杨林风,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妖族的羡月嗔地,难道是你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杨林风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进而轻描淡写地说道:“我自知羡月嗔地不是我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故而我自然也是无心与诸位开战。只要妖帝能够网开一面放我进去,我保证可以息事宁人,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放肆!”怪倚硎气冲斗牛地怒火中烧道,“这羡月嗔地难道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地方?杨林风啊杨林风,莫非你当真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多说无益。”杨林风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今天这妖族,我是非进不可。如果你们有本事能拦得住我,那便拦吧!” 话音刚落,杨林风便是不留情面地对着眼前的结界轰出一道掌力,轻而易举地将其击溃,而他本尊更是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往前走去,似是不闯入妖族的话誓不罢休! 怪倚硎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当即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进而郑重其事地下令道:“虎王、狮王、豹王,给我将此人拿下!如若反抗,格杀勿论,绝不姑息!” “是!”高远林、佟彦成和贾晓风异口同声地答应道,随即便是不约而同地一拥而上,直奔不慌不忙、神色自若的杨林风而去。 只见佟彦成潇洒自如地纵身一跃,右手紧握成拳,在从天而降逼近杨林风之时,自上而下地把这一拳朝他砸了过去! 杨林风微微抬头,向外张开双臂的同时向后倾斜身子,相当柔顺地向后滑了出去,致使佟彦成的这一拳硬生生地扑了个空。 不过当这一拳落在地面的刹那间,仍是发出了“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并向外震慑一股又一股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其排山倒海、气贯长虹,着实是令人叹为观止! 不得不说,佟彦成这一拳的力度当真是不小,幸亏杨林风跑得飞快,否则要是平白无故地中了这一拳,非得受到些许损伤不可! 只可惜在杨林风向后滑行的这段期间,迅猛豹王贾晓风竟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移动到了他的身后,企图凭借背后偷袭,猝不及防地给他致命一击! 好在修炼了心眼合的杨林风一下子就察觉到了这股浓烈的杀气。 于是在贾晓风即将给他来上一记扫堂腿的千钧一发之际,杨林风却是相当敏锐地轻轻一跳、腾空而起,有惊无险地避开了贾晓风的巧妙一击。 就在杨林风悬浮于空的刹那间,高远林却是同样纵身一跃,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进而二话不说地一掌轰向他的胸膛! 杨林风轻轻松松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致使高远林的这一掌赫然停手、停滞不前。 高远林正打算用另一只手对其发起新一轮的进攻,不料杨林风却是率先一掌轰在了他的腹部上。 而且杨林风在他的这一掌得手之后,竟还恰到好处地松开了抓住他手腕的左手,致使高远林全无任何力量的支撑,直接从高空中坠落在下去! 其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不堪的神情,口中更是不由得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随即便是毫无防备地坠落在地,发出“砰”的一阵巨响! 然而这还没完,杨林风对付完高远林以后,自是要向贾晓风和佟彦成发出最后的攻势。 许是杨林风一刻也不想耽搁的缘故,竟是急不可耐地使出了六合神通之一的天手合! 只见他的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毫不间断地凝聚一股又一股无形的气流,同时还于口中振振有词地念道:“一手劈碎大山河,震裂铁马和金戈。吾若想行九天乐,夏日如秋风瑟瑟!” 话音刚落,杨林风洞若观火的眼神当中便是燃起了燃烧不尽的熊熊烈火。 随着他把两只手分别往两侧向下一压,掌心之上便是猛然冒出一股无形的气流直奔底下的佟彦成和贾晓风而去! 佟彦成和贾晓风才刚一抬头,就看到这两股气势恢宏的掌力扑面而来,故而这一时之间的,竟还不由得吓一大跳! 他们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自是感到目瞪口呆、诧异万分无疑,眼神当中更是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他们二人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因为紧接着不出片刻的工夫,杨林风用天手合所凝聚出来的这两道掌力便是齐刷刷地落在了他们二人的天灵盖上! 哪怕两人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挡在面前,也还是遭受不住杨林风这一掌的强大威力! 只听见掌心所落之处发出一声痛苦万分的惨叫,引得一阵烟尘弥漫,而待到烟尘消散之后,便只剩下他们一动不动的躯体躺在了地上! 佟彦成和贾晓风仅仅只是中了杨林风这一掌,便已是遍体鳞伤、伤痕累累,甚至是命悬一线、命若悬丝,仅仅只剩下唯一的一口气吊着。 要说他们还有什么活着的征兆,那也就只是身子还会时不时的一阵抽搐而已。 高远林、佟彦成、和贾晓风身为怪族的四大兽王之一,现如今少说也都有着整整八重天的功力,可哪怕是八重天,在杨林风九重天的神威下,也还是显得那般微不足道、不堪一击! 第八百九十二章 鉴心魔 怪族的兽王在今非昔比的杨林风面前,好似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蝼蚁,只要杨林风想,随时都能置他们于死地。 四大兽王也算得上是怪族的得力干将,可杨林风对付强强联手的他们,却也仅仅只是三下五除二的工夫而已,这恰恰证明了两者的实力悬殊、相差甚大。 杨林风不留情面地在短时间内解决怪族的三大兽王,无疑是给了对面一个下马威。 只见杨林风从容自如地从天而降,最终还是以相当轻盈的步伐,稳稳当当地踏在了地上,脸上满是波澜不惊、泰然自若的镇定神情,仿佛即使跟三大兽王交锋一场,也还是没有耗损一丝一毫的体力似的。 杨林风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帅气十足地把双手背过身后,从容不迫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 随着他的眼睛一闭一睁,便是再度把视线转移到了面前的妖魔鬼怪四大统领身上。 杨林风面不改色心不跳,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还有谁,想拦我的道?” 杨林风极其嚣张的一番言语无疑是把现场的氛围推向了高潮。 魔夔见他如此口出狂言、大言不惭,倒是突然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杨林风,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浓烈的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对他大打出手、拳脚相向。 但是主角往往都是最后登场的,魔夔再怎么沉不住气,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就贸然动手,否则小的没上,大的倒是先被他给打了下来,那到时候该有多没面子? 于是乎,一向鲁莽的魔夔急中生智、灵机一动。 他稍稍扭头,简单粗暴地瞥了身旁的鉴心魔一眼,示意他上去跟杨林风过上两招。 吕仲春心领神会,二话不说地点了点头,以示答应,进而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不紧不慢地上前一步,大义凛然地站在了杨林风的对立面。 杨林风看到吕仲春,不由得提起了一丝兴趣,倒是有些好奇这个吕仲春究竟有什么本事,魔夔竟然胆敢让他独自一人面对自己。 不过说起这位鉴心魔的本事,那可真算得上是了不得了。 他面色衰老、满脸褶皱,黑不溜秋一双眼,只有白星一点点。两弯眉酽白如雪,在古今堪称一绝。为人稳重,有处变不惊之风范。语话淡然,吐不慌不忙之从容。笑里藏刀,万艳玫瑰荆棘中。表里不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苍茫雪地劲如松,不惧飞霜和凛冬。 魔夔既然胆敢让他一人上阵,那就说明这个其貌不扬的老者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杨林风可以凭借心眼合察觉到吕仲春的周遭总是马不解鞍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不可名状的杀气,但他却偏偏看不透吕仲春身上藏着什么玄机。 因为单从表面上看过去,吕仲春也仅仅只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而已,至于他究竟有什么过硬的本领,恐怕还得看他待会儿如何施展绝招才是了。 只见吕仲春镇定自若地闭了闭眼,可当他下一次睁开双目的时候,瞳孔竟是赫然呈现出了深不见底的黑色! 那一抹无穷无尽的黑色充斥了他全部的眼眸,好像深不可测的深渊,也像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瞧着一度极为瘆人! 吕仲春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不由分说地就瞪了杨林风一眼。 不过碰巧的是,杨林风刚好与之对视一眼。 谁知仅仅只是这么简简单单地对视一眼,竟是叫杨林风堕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杨林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随即便是赫然静止、一动不动了! 杨林风当场愣住,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原本洞若观火的眼神竟也受到吕仲春的影响,渐渐被一股魔气所侵蚀,只短短片刻的功工夫,杨林风的眼眸便已变得跟吕仲春一样黑不溜秋、黯淡无光! 那仿佛是一个不见天日的囚笼,里面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汹涌,在侵蚀杨林风肉身的同时,还折磨着他的灵魂! 杨林风忽然觉得仅仅只是刹那间的工夫,自己便已置身于虚无缥缈的异度空间中。 这里除了黑暗,便是一无所有, 在这一片漆黑的环境下,当真是叫杨林风感到无所适从! 杨林风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他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因为它由慌慌张张转变为一丝茫然,其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想来定是紧张到了极点,所以才会如此。 杨林风只觉得好一阵头晕目眩、头昏脑胀,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自己耳边转悠转悠似的,一直在“嗡嗡嗡”的吵个不停! 大抵是这虚无空间里一直暗藏杀机的缘故,导致杨林风所修炼的心眼合一直在隐隐作祟,故而自从中了吕仲春的奇招以后,杨林风的心里便一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杨林风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不禁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进而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而后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如履薄冰地左顾右盼,却是全然无法找到破招的契机! 杨林风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 他屏气凝神、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始终是愁眉不展、无计可施、束手无策,着实是头疼不已! 就在杨林风不知所措、坐困愁城之际,一个熟悉的细腻声响竟从他的身后传来:“杨林风!” 而当杨林风心急火燎地转过身、回过头,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之时,竟是赫然发现,那居然是妖瑞霜的身影! 杨林风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前的妖瑞霜,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进而颤抖着声线,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小霜……” …… 虚无空间外,众人正眼睁睁地看着杨林风遭受困境。 吕仲春和杨林风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只不过他们二人当中,一个是施法者,一个是中招者罢了。 而这,恰恰就是吕仲春能力的不凡之处了。 凡是与之对上一眼的人,都会深陷不可名状的囹圄,堕入无法摆脱的幻境之中! 他们会见到自己心里最恐惧的东西,而如果无法战胜这样东西并从幻境之中脱颖而出的话,要么在里面饱受折磨而死,要么永无止境地被困在里面,全无一点趁虚而入的可趁之机。 这即是吕仲春的过人之处了,他鉴心魔的名号亦是由此而来! 魔夔见此情形,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腾出一只手暗自凝聚内力,并用一种杀气腾腾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杨林风现在深受心魔的侵蚀而无法自拔,此时动手,无疑是给他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眼看魔夔马上就要给杨林风造成不可磨灭的损伤,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怪倚硎却是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正对着魔夔,并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等一下!” 听到怪倚硎的大声呼喊,魔夔才是急急忙忙地就此收手,进而毫不犹豫地把视线转移到了怪倚硎的身上,倒是有些不解他此举何意了。 怪倚硎长叹一口气,条理清晰、振振有词地分析道:“杨林风现在深陷幻境,尚且还什么都做不了。可倘若你贸然动手,定是会将其惊醒!” “那有什么大不了的。”魔夔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大不了让他吃我一招饱满的魔龙噬天!他毫不防备地中了我这一招,非死即残!我看他届时又该如何与我等作对!” 怪倚硎低垂着脑袋,在无可奈何地摇头晃脑地同时,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魔夔点来点去,而后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地劝慰道:“你呀,还是太过小瞧杨林风了!方才他不费吹灰之力地击退我怪族的三大兽王,足见他的武功高强、内功深厚,又岂是你一招魔龙噬天所能够轻易击败的?更何况你不要忘了,杨林风身怀灭魂之力,纵然你当真把他逼入绝境,那等着我们的,只有他那六亲不认、神志不清的灭魂之力罢了!而杨林风本尊肯定还是完好无损、安然无恙!” 怪倚硎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魔夔的身上,使得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魔夔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一时之间,竟还不由得神游天外、六神无主,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东西,脸上挥之不去的阴霾好似乌云盖顶,硬生生地压在了他的头上。 魔夔暗暗喘了一口气,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这仔细一想,竟是觉得怪倚硎说的颇有一番道理,这小子身怀不死不灭、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灭魂之力,若是自己操作不当,反倒是有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魔夔几经思量过后,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向怪倚硎问道:“武怪,那依你之见,现在该当如何啊?” 怪倚硎摆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臭脸,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吐出十六箴言道:“按兵不动、隐忍不发,静观其变、见机行事。” 随着怪倚硎一声令下,魔夔便是乖乖照做,同他一块儿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面前深受困境的杨林风身上。 毕竟在这个时候,也只能靠吕仲春将其牢牢困住、能拖一时是一时了。 …… 与此同时,杨林风所处的幻境内,妖瑞霜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缓缓走向杨林风,不过在逼近杨林风之时,却又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似的朝他猛扑过去,并不由分说地一把用双手掐住他的脖子,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势。 妖瑞霜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脸上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那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模样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面庞上的表情径直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那毫不退让的架势摆明了是要置杨林风于死地。 杨林风面对妖瑞霜这般猝不及防的袭击,分明有机会避让却也偏偏不做躲闪,而是任由妖瑞霜发泄心中的怒火,宛若一头待宰羔羊一样任其摆布! 杨林风的笑容逐渐表示,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当即就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而后嘶哑着声线,怯生生地喊道:“小霜……” 妖瑞霜的面相扭曲到了极致,进而怒目圆睁、瞋目而视,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杨林风,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抑郁而终,都是因为你这个忘恩负义、过河拆桥、恬不知耻的负心薄幸之徒!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化为孤魂野鬼,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在妖瑞霜的步步紧逼下,杨林风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心慌意乱、惊慌失措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他的脸上满是苦楚,在死亡的边缘疯狂徘徊,不过尽管如此,他也还是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地腾出一只手去抚摸妖瑞霜的脸颊,并轻声细语地吐出那一如既往的两个字道:“小霜……” 当杨林风温柔似水地触及妖瑞霜吹弹可破的肌肤之时,妖瑞霜竟是情不自禁地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不能自己地为之动容,进而怔在原地愣住良久,掐住杨林风的双手渐渐使不上力,而后竟是直接从他脖子上挪了开! 杨林风控制不住地连连咳嗽好几声,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直至其缓过劲儿来以后,才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妖瑞霜楚楚动人的双眸,并惊魂未定、心有余悸地轻声喊道:“小霜……” 妖瑞霜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进而失魂落魄、灰心丧气地质问道:“杨林风,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分明那么爱你,可你却偏偏因为门户之见弃我于不顾,甚至不惜用熔寂一剑刺入我的胸膛,你知不知道,那时的我有多心疼?!” 杨林风心弦一紧,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听到妖瑞霜提及那不堪回首的过往,杨林风竟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干脆任凭白花花的眼泪犹如倾盆大雨般一泻而下、一泄如注,进而就像是捧着一块儿价值连城的玉似的捧着妖瑞霜的脸颊,而后真心实意、愧疚难当地连声致歉道:“小霜,对不起,但是请你相信,那并非是我的本意!我对你的爱天地可证、日月可鉴,绝无一丝一毫的虚情假意!小霜,那时的我糊涂至极,这才不小心弄丢了你。小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从头来过,好不好?我一定去余生去补偿你!” “从头来过?”妖瑞霜慢慢悠悠地抬起脑袋,心如死灰地与之对上一眼,在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之后,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地问,“就算从头来过,真的还能回到从前吗?” 杨林风的心中一阵触动,微微张开的嘴巴显然是有千言万语即将从中脱口而出,但后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触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第八百九十三章 魔王倾巢而出 杨林风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泣不成声地哭天喊地道:“小霜,只要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们一定可以回到从前。我还会像以前那样好好待你,谓予不信,有如皦日。” 妖瑞霜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在啜泣了一声过后,心如死灰地黯然神伤道:“算了吧,杨林风,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早就已经恩断义绝、互不相欠了。再这样苦苦相逼下去,于你于我,皆无益处。” “不!”杨林风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进而毅然决然地一把制止道,“小霜,我还爱你!我们一定可以回到以前的!我自知对不起你,便一定会竭尽全力地补偿你!小霜,我真后悔自己是这么的愚不可及、愚昧无知!真后悔当初没有早点听你的话,还要执意效忠于那冠冕堂皇、道貌岸然的名门正派!小霜,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那天我一定会跟你远走高飞。哪怕是跟你一块儿回到妖族,我也是在所不惜!” 妖瑞霜猛地把头一抬,进而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而后颤抖着声线,不敢相信地问:“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确认无疑!”杨林风坚定不移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小霜,你说的都是对的。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江湖人士,甚至还不如异族的妖魔鬼怪!他们名义上伸张正义、除暴安良,乃是铲奸除恶、大义凛然的正义之士,可实际上却也还是在暗地里或是明面上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为了那所谓的江湖至尊而追名逐利、祸起萧墙,哪怕最后争了个头破血流,也终究只是作茧自缚、自讨苦吃而已!与其在正派之中含辛茹苦、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活着,倒不如和小霜你一块儿待在妖族来的逍遥自在。” 妖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杨林风炯炯有神的双眸,惊喜万分、激动难耐地确认道:“你真这么想?” 杨林风连连点头,以示肯定,随即更进一步地力挽狂澜道:“小霜,我知道先前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错事,但我现在真的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当时的我乃是受到那些名门正派的欺骗,这才会一时不慎,鬼迷心窍。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我已经跟神宗彻底决裂,不光与他们再无半点瓜葛可言,甚至与他们还是死对头的关系!小霜,我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立场,我只恨当时没能早点看清那帮正道人士的真实面貌,否则我一定不会为他们所惑,而对你刀剑相向、大打出手!小霜,原谅我,好吗?” 听了杨林风的这一番慷慨陈词,妖瑞霜便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得任凭白花花的眼泪犹如倾盆大雨般一泻而下、一泄如注,颇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架势! 杨林风在简单粗暴地瞥了一眼妖瑞霜以后,不假思索地拥她入怀。 妖瑞霜心甘情愿地与之相拥而泣,到底是无法否认自己对他的心意。 也不知两人摆出这样的姿势维持了多长时间,待到妖瑞霜把眼泪哭干了以后,她才依依不舍地挪开杨林风的臂膀,进而情不自禁地与之深情对视。 两人从对方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清清楚楚地看到彼此,一时之间,心跳加速、小鹿乱撞,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那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欲-火焚身、焦躁难安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二人目不转睛地相视良久,半天都没吭声,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彼此微弱的喘息声。 杨林风到底还是把持不住自己,到头来竟然不由分说地一口吻上了妖瑞霜的烈焰红唇。 他如狼似虎地与之唇齿相依、相濡以沫,这一时半会儿的,竟是难以压制自己的兽性! 不过杨林风吻着吻着,妖瑞霜竟是莫名其妙地化作繁星点点,飞向高空,渐行渐远了! 杨林风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而后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正对着妖瑞霜远去的方向,依依不舍、轻声细语地吐出两个字道:“小霜!” 妖瑞霜的远走高飞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杨林风的身上,使得杨林风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杨林风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如履薄冰地左顾右盼,在打量了一番周遭的情形以后,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总算是急中生智、灵机一动。 只见杨林风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一手伸出两指置于嘴前,进而紧闭着双眼,振振有词地于口中念道:“伸手不见五指夜,亦可畅行如白天。万里嘈杂声声灭,不见其人人自现!” 话音刚落,杨林风便是猛然睁大了双眼,就连眼珠子也是猛地向外瞪了瞪,洞若观火的眼神更是于一瞬间燃起了燃烧不尽的熊熊烈火! 只眨眼间的工夫,杨林风便已逃出吕仲春为他精心打造的虚无缥缈的幻境之中! 而幻境之外的杨林风亦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 其眼眸中的魔气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随着杨林风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吕仲春的口中竟是猝不及防地喷出一口洋洋洒洒的鲜血! 那一口通红鲜艳的血迹犹如湍急飞流的瀑布一般撒向地面,硬生生地淋湿了这烟尘四布的苍茫大地! 而吕仲春本尊则是径直往后大退一步,甚至还连连打了好几个趔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其脸上的表情直接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也是堆到了一块儿,进而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面庞上满是痛苦不堪、苦不堪言的神情! 吕仲春堂堂鉴心魔,到底还是不敌九重天的杨林风! 位于魔夔身边的其他三大魔王见状,顿时就沉不住气了! 他们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纷纷皱了皱眉,眉眼之间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 只见玄鸦魔陆运洪不由分说地朝杨林风丢出两根削铁如泥、无坚不摧的尖锐黑羽。 而杨林风则是凭借先前所修炼的心眼合易如反掌地察觉到了这股浓烈的杀气,故而不管这两根羽毛的速度如何之快,杨林风也还是能够给自己留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做出躲闪。 杨林风稍稍皱眉,一眼就盯上了扑面而来的两根羽毛,进而往左一闪、往右一移,凭借两下完美无瑕的侧身轻轻松松地避开了陆运洪的两下追击! 然而这还没完。 在陆运洪的攻势结束以后,六弦琴魔阎丽影便是拨弄手中的琴弦,只这么轻轻一弹,便朝杨林风挥出一股无形的气流! 杨林风的眼眸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他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殆尽了! 眼看阎丽影马上就要对杨林风造成绝对的打击,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杨林风却是颇有先见之明地纵身一跃、轻轻跳起,于半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后,还是凭借一记华丽的后空翻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巧妙地化险为夷,避开了阎丽影的沉重一击。 至于接下来则是轮到狸奴魔苏颖诗发挥自己的专长了。 只见她平摊着两只手置于自己的嘴前,进而嘟囔着嘴巴对着前面这么轻轻一吹,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吹出一缕浓厚的魔气。 这缕浓厚的魔气犹如漫天大火一样越发旺盛,形成一条笔直的长线侧对着她本尊,接下来才不出一时半会儿的工夫,魔气之中便是直接飞窜出九只猫来! 这九只猫形态各异,有胖有瘦、有大有小、有白有黑、有紫有灰。 它们的口中发出一丝惊心动魄、阴森可怖的尖锐呻吟,看似是白白净净、乖巧伶俐的小猫咪,实则竟也是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一般迎着杨林风奔突前行、横冲直撞而去! 面对一只又一只扑面而来的小猫咪,倒是使得杨林风一下子就变得谨慎起来。 他向这些不知死活、不知好歹的猫咪轰出一道又一道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掌力,精确无误地将其一一击退! 面对此情此景,苏颖诗不免怒火中烧、愤愤不平。 她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进而果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迎着杨林风飞奔而去,在距离杨林风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飞速趴下身子,两只手摊开掌心撑在地面上,一条腿弯曲到极致,另一条腿向外伸直,进而不管不顾地绕着周身自转一圈,毫不留情地给杨林风来了一记扫堂腿! 但是像扫堂腿这样平平无奇、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招式,杨林风又岂会轻易中招呢? 只见他轻轻一跳、腾空而起,只短短片刻的工夫,便已经绰绰有余地跳到了天上! 而苏颖诗的这一记扫堂腿虽然没能命中目标,可她向外所延伸出来的那条又细又长的大白腿却是叫人大饱眼福,让人忍不住想入非非、意乱情迷。 毕竟苏颖诗本身的姿色可就是不容小觑。 她金玉其外、更显风骚,一双眼光含猫瞳,两弯淡眉如花枝。纤纤玉手,有细皮嫩肉之媚骨。语话矫揉,吐妖娆魅惑之韵味。眉心一点红,座下九猫容。吟风又弄月,皓彩寻当空。杀尽负心薄幸徒,只缘身在此山中。 杨林风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之后,陆运洪便是奋力一跃,迫不及待地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他先是试探性地朝杨林风丢出两根羽毛,然后才猛然伸直右手,甩出手腕上所藏着的一把尖锐利刃! 陆运洪的右手手腕装有独特的器具装载利刃,故而这把利刃乃是长在陆运洪的手腕上,而并非是握在他的手上,这就使得陆运洪有更多的契机得以对付杨林风! 只见杨林风挡下突刺而来的两根羽毛之后,陆运洪便是猛地把利刃刺向了杨林风的首级。 只可惜杨林风急急忙忙地歪过脑袋,到底还是不出意外地避开了这一击! 虽然陆运洪这一剑没能命中杨林风的首级,但杨林风仍然可以感到这一剑划过耳边时所招致的疾风呼啸而过之声。 杨林风紧皱着眉头,看准时机,二话不说就向陆运洪轰出一记凌风掌! 陆运洪防备不及,硬生生地致使这一掌轰在了自己的胸膛上,随即眼睛一闭一睁,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而后整个人都在这一掌的推力下飞速向下坠落而去! 陆运洪发出一声痛苦万分的惨叫,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 原以为他将这样毫无准备地从天而降,但就在这情急之下,陆运洪的身后忽然长出一对威武雄壮的黑色羽翼,这就使得他在即将落地之际,总算是匆匆忙忙地于半空中调整好了姿态。 陆运洪于胸腔之中吸足一口气,进而一鼓作气、扶摇直上,再度迎着杨林风疾驰而去! 杨林风微微皱眉,心里像是藏了一座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愤怒火山,滚滚岩浆随时都有从中喷涌而出的可能! 紧接着,杨林风斜着向外伸直右手,果断召唤出普普通通、平淡无奇的慧心剑来。 慧心剑从杨林风的衣袍当中倾巢而出,当它即将从指尖溜走之际,杨林风再毫不犹豫地把手一握,最终还是一把握住了慧心剑的剑柄! 杨林风潇洒自如地把剑一挥,进而迎着底下的陆运洪突刺而去!气势汹汹、势不可挡,剑尖直指其首级! 这才一时半会儿的工夫,杨林风和陆运洪手上的剑尖便已相撞在一起,而且还发出了“砰”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两者剑尖相撞,向外震慑出一股又一股排山倒海、气贯长虹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一度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两者剑尖的交锋发出一道又一道绚丽夺目、多姿多彩的火花,就连众人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但是这才没过多久,陆运洪便已经是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的难看,就连装载器具的右手都在微微发抖,咬牙切齿苦苦支撑的模样仿佛随时都有坚持不住的可能!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实属正常。 毕竟陆运洪不过才区区八重天的功力而已,在杨林风九重天上乘之境的神威面前,自是难以匹敌、有心无力!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自然就是波澜不惊、泰然自若的杨林风了。 杨林风面不改色心不跳,既不显山,也不露水,从容自如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满脸都是一副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的神情。 不过随着杨林风使劲儿往前一顶,陆运洪便是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属实是有些招架不住! 眼看陆运洪马上就要被其击退,但就在这时,阎丽影忽然向上挥出一道气势恢宏的弦音,瞄准了杨林风直奔其首级而去! 杨林风凌厉的目光向下一瞥,一下子就意识到了情况的危急,进而在命悬一线、岌岌可危之时收起佩剑、向后弯腰,强行来了一记顺风顺水的后空翻! 杨林风直勾勾地看着这股弦音从自己的面前飞窜而过,进而一脚向下踢去,径直不留情面地踹在了陆运洪的胸膛之上! 第八百九十四章 四大魔王不过如此 杨林风仅仅凭借一招完美无瑕的后空翻,不光有惊无险地避开了阎丽影的全力一击,而且还恰到好处地击退了陆运洪,致使陆运洪的眼睛一闭一睁,顿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随即整个人都直接被杨林风这一脚给踹了下去! 陆运洪不光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在发出一丝痛苦万分的惨叫之后,便是犹如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摔在了地上! 地脚合不愧是地脚合,杨林风只需这力大无穷的一脚,便能易如反掌地将其击退! 而杨林风在解决了陆运洪以后,这才得以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不过杨林风还没享受片刻的安宁,苏颖诗就迫不及待地迎着他的背后疾驰而去,企图凭借一招背后偷袭,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机敏过人的杨林风恐怕不得不让苏颖诗的愿望落空了,心眼合身为六合神通之一,自然不是白白练就的。 哪怕苏颖诗的步伐再怎么轻盈,只要其中散发着杀气,杨林风就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地察觉,又如何会给苏颖诗趁虚而入的可趁之机? 眼看苏颖诗马上就要朝杨林风的背影伸出自己的魔爪,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杨林风的眼神却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在简单粗暴地往身后一瞥之后,一下子就精确无误地察觉到了苏颖诗的方位。 只见杨林风反应迅速地侧过身子,直勾勾地看着苏颖诗的魔爪伸到了自己的面前。 杨林风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正想出手应对,不料苏颖诗竟又是把她那尖锐的魔爪对着自己迎面挥来! 杨林风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匆匆回过神来以后,稍微蹲了一下身子,巧妙地从苏颖诗的手臂下方钻了过去,进而二话不说地把慧心剑斩向苏颖诗的首级! 但苏颖诗偏偏不会让他得逞。 在杨林风一剑劈来之际,苏颖诗果断伸出左手以作抗衡。 她左手的五指弯曲成利爪状,上面缠绕了一股又一股权势滔天的魔气,这就使得杨林风的慧心剑遇到魔气之时被迫停手,只得这样悬浮于空停滞不前,而没能触及苏颖诗的掌心。 苏颖诗怒目圆睁、瞋目而视,把右手化为一掌,急不可耐地轰向杨林风的胸膛! 杨林风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眼眸之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他匆匆反应过来后,不甘示弱地与之对上一掌。 伴随着“啪”的一阵清脆声响,两掌相撞,向外震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一时之间,阴风怒号、狂风呼啸,着实吹得人睁不开眼。 有的人甚至不得不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面前,生怕阵阵碎石会被吹到自己的眼睛里。 但是两人过招才不出片刻,苏颖诗的嘴角竟是赫然流下了一丝鲜血。 她如花似玉、楚楚动人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实属正常。 毕竟杨林风有着整整九重天的高强功力,加上他修炼了祭风道人的凌风掌和六合神通之一的天手合,自是使得他的掌上威力得到了大大的提升,又岂是苏颖诗区区一个八重天所能匹敌的? 苏颖明知不是对手却偏偏还要逞强,如此强撑下去,难免会被杨林风打出内伤! 虽说之前并没有遭受多大的损伤,但她现在强行跟杨林风硬拼,受伤肯定就是在所难免的事情了。 苏颖诗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这才短短一时半会儿的工夫,她就已经是脸色惨白、面无人色,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的样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坚持不住! 不过说实在的,苏颖诗要是再这样不自量力地跟杨林风僵持下去,身受重伤、命悬一线肯定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杨林风的眼神愈发坚定,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一度燃起了燃烧不尽的熊熊烈火,正打算发力置苏颖诗于死地,不料情急之下,阎丽影竟是无所顾忌地纵身一跃,于半空中御风而行的同时,马不停蹄地拨弄琴弦。 只听到一阵魔音洗耳,随即便是有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弦音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一般直奔杨林风的首级而去。 杨林风的目光有所转移,在注意到情况的危急之后,竟还不由得吓了一跳。 其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选择了主动撤掌,在放过苏颖诗的同时,也放自己一马。 只见杨林风把坐左手的掌力往前轻轻一推,随即便是借着苏颖诗持续向前的推力向后一跳,连带着慧心剑一起抽了回去,在避开阎丽影数道弦音的同时,跟苏颖诗保持一定的距离,径直躲得离她远远的。 苏颖诗的前面没了任何力量的支撑,顿觉浑身发麻、双腿无力,这一不留神,竟还直接单膝跪地,跪了下去,随即便是控制不住地喘着粗气,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与此同时,阎丽影刚好从她的头顶上方略过。 阎丽影凭借巧妙的轻功迎着杨林风奔突前行、突飞猛进,精妙绝伦的手法从未停歇,毫不间断地拨弄琴弦,向杨林风发起一道又一道迅猛的攻势! 杨林风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凭借矫健的身手左躲右闪、反复横跳,好在最终还是可以巧妙地化险为夷、转危为安。 只是阎丽影在落地之后越发起劲儿,手法亦是愈发的高妙! 其拨弄琴弦的速度之快,难以想象,一度看得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杨林风到最后实在是避无可避,只得马不解鞍地挥舞手里的慧心剑以作抵挡。 好在杨林风堂堂九重天的功力也并非是吃素的。 阎丽影既是飞快地拨弄琴弦,杨林风就光速挥舞慧心剑。 二人排山倒海、气势恢宏地朝彼此轰出一道又一道无形的气流,期间觥筹交错、你来我往,一度呈现出不分上下、伯仲之间的局面! 阎丽影的弦音和杨林风的剑气两两相抵,一度把现场的氛围推向了高潮,使得场面一度十分壮观,直叫人叹为观止、大吃一惊! 然而阎丽影毕竟只有区区八重天的功力,在九重天的杨林风面前,到底还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她现在虽然能够使尽全力跟杨林风抗衡,但这时间一长,难免会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其频率愈发缓慢,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阎丽影总算是渐渐开始招架不住。 有好几道剑气穿透阎丽影的弦音直奔她本尊而去,使得阎丽影一度处于劣势,险些招架不住。 阎丽影一时不慎,竟还被杨林风的剑气划伤臂膀,导致她的口中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随即更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当真是疼痛无比、倍受煎熬。 杨林风正气浩然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停留片刻、稍作歇息,却也算是给了阎丽影喘息的机会。 阎丽影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横眉怒目、青筋暴起,恶狠狠地瞪了杨林风一眼,而后一鼓作气、把心一横,凭借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拨弄手上的琴弦,向外传出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声嘶力竭的刺耳声响! 杨林风只感觉有一阵接着一阵不堪入耳的声音源源不断地灌入耳畔,犹如万蚁噬心般侵蚀着自己的肉体,折磨自己的灵魂,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自己的耳边转悠转悠似的,一直在“嗡嗡嗡”的吵个不停,叫人好生头疼欲裂、头昏脑胀! 阎丽影持续拨弄琴弦,当真是叫杨林风煎熬到了极点! 他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 其凶神恶煞、面目狰狞,面庞上的表情一度扭曲到了极致,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瞧着颇有几分瘆人! 杨林风属实有些支撑不住,硬生生地被其折磨得单膝跪地,并“唰”的一下把慧心剑插在了地上。 杨林风的左手紧握慧心剑的剑柄以作支撑,右手捂着自己的脑袋,但那剧烈的疼痛感却是不曾减退分毫。 他目眦尽裂、龇牙咧嘴,脸色可谓是前所未有的难看,自从杨林风跻身九重天的上乘之境以来,当真还是从未如此的狼狈不堪过! 杨林风的口中呻吟不断,简直是被阎丽影的弦音扰得不得安宁! 阎丽影见此情形,嘴角不禁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趁胜追击、趁热打铁,更进一步地拨弄琴弦,步步紧逼、穷追不舍,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势! 许是杨林风实在忍无可忍的缘故,便是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强忍痛楚,进而深恶痛绝地咬牙切齿道:“灿灿羲和下,刀光剑影刹。洋洋又洒洒,出神再入化!” 话音刚落,杨林风便以极快的速度把慧心剑拔地而起,进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面前一记猛挥,不由分说地就向阎丽影斩出一道气贯长虹的剑气! 这道剑气乃是由沈青的雷葬剑法凝聚而成,故而无论是其威力还是速度,都得到了大幅度的长进,直叫阎丽影反应不及! 阎丽影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自是感到目瞪口呆、诧异万分无疑,进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是硬生生地被这道剑气所击退! 杨林风的剑气迎着阎丽影的正前方飞速掠过,阎丽影只觉得眼睛一闭一睁,便有一股强烈的气流莫名其妙地将自己给顶了出去! 阎丽影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哀嚎和苦不堪言的惨叫,到最后果真还是狼狈万状地摔倒在地,偏偏摔了一个人仰马翻、四脚朝天!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最叫人感到要命的是,当杨林风的剑气触及阎丽影六弦琴的刹那间,竟是顺带着斩断了六弦琴上的琴弦! 那薄如蝉翼的琴弦于顷刻间分崩离析、土崩瓦解,一根接着一根断裂,好似阎丽影心碎的声响! 直至杨林风凭借高深莫测的雷葬剑法击退阎丽影,那股令人心烦意乱、头皮发麻的弦音才总算是就此消停。 杨林风不紧不慢地昂首挺胸、挺起腰杆,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着实是半天都缓不过劲儿。 紧接着,杨林风本想借着这个契机稍稍喘息一会儿,谁知妖族的四大长老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在阎丽影被其击退之后,妖族的四大长老果断凭借一个箭步一拥而上,在即将逼近杨林风之际潇洒自如地纵身一跃,纷纷对准了底下的杨林风迎面而去! 他们四人的掌心上皆是凝聚了一股又一股强大的内力,正打算趁着杨林风疲倦之时给他致命一击。 谁知杨林风在察觉到这股杀气以后,眼神竟然突然变得犀利起来。 他猛地把头一抬,犀火一般的目光当中瞬间向外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杀气,气势磅礴、不可阻挡! 只见杨林风游刃有余地把慧心剑往上一甩,使得它顺风顺水、畅通无阻地上上下下来回旋转好几圈。 而杨林风本尊则是在慧心剑于半空中飞舞的这段期间,一手并拢中指和食指置于嘴前,振振有词地于口中念道:“人走茶凉不相望,剑锋所指命必丧。合力致使浮生亡,一抹锋芒万丈光!” 说罢,杨林风自身便是化作一缕虚无缥缈的仙气窜进了慧心剑的剑身里! 与此同时,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定格,空气亦是在此时凝固! 只见慧心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着四大长老的周身迅速飞舞、光速挪动,那般极速非肉眼所能捕捉,亦非人力所能察觉反应! 慧心剑在四大长老周身上下四处乱窜的同时,竟是于不知不觉间悄无声息地形成了一股剑阵! 他们的周遭总是隐隐约约地散布着一股似有似无、若隐若现的剑气!银白色的剑气熠熠生辉、闪闪发光,就连众人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剑阵之中的四大长老只有惨叫连连的份儿! 恐怕连他们自己都不会想到,此行无所畏惧地奋勇杀敌,竟成了格外主动地千里送人头! 这才短短片刻的工夫,位于半空中的四大长老身上便是渐渐生出了好几道血红的剑痕! 这全得益于杨林风人剑合一所带来的结果! 许是杨林风觉得差不多了的缘故,便在时机成熟以后猛地把慧心剑往地上一刺,硬生生地插在了四人的正中央! 不过在慧心剑落在地面以后,还猛然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毫不客气地把他们四人向外震慑出去! 四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惨叫,分明还什么都没有做,就已经被杨林风的人剑合一给轰出数尺开外! 杨林风的一套招式犹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畅通无阻,仅仅只是一小会儿的工夫,便是轻而易举地击退了妖族的四大长老,偏偏不给他们任何发挥的机会! 楚蕴笙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进而正想起身,却发现在直起上半身后便是突然有些使不上劲,到头来硬是连重新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着实是万万没有想到,当初与自己并肩通行的杨林风实力竟已强大到如此地步! 果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完成人剑合一之后的杨林风从慧心剑里重新窜出,最终呈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杨林风低垂着脑袋,右手紧握慧心剑的剑柄,进而在不慌不忙地起身的同时将其拔地而起,帅气十足、气场逼人,光是那不可名状的气势就足以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这一时半会儿的,杨林风仅仅是三下五除二的工夫就解决了怪族的三大兽王、魔族的四大魔王、妖族的四大长老,恰到好处地向妖魔鬼怪四大统领展现了自己的真正实力! 在一旁观战的妖北鳞看到此处,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本想上去找横刀夺爱的杨林风算账,但一看到这几位在异族颇有威望的人都一一被其击退,这心里便是突然没了任何底气…… 第八百九十五章 四大统领的合力一击 杨林风的实力今非昔比、非同小可、不容小觑,方才凭借一己之力轻而易举地击退妖魔鬼怪四大异族的精兵强将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对于这一点,四大统领皆是看在眼里,了然于心。 他们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不得不承认,这杨林风远比他们四人想的还要远远强得多,方才四大魔王尚且还能从杨林风手上过个一招半式,但未曾想四大长老一拥而上之时,竟是不费吹灰之力地被其击退,这点倒着实是让四大统领始料未及。 四大长老好歹也算得上是妖族的得力干将、一把好手,但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在杨林风面前竟会是如此的不堪一击,着实是令人叹为观止、大吃一惊。 四大统领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脸上的神色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前所未有的一筹莫展、怅然若失,一脸阴霾的样子犹如乌云盖顶一般,沉重地压在了他们的身上! 但他们清楚地意识到,一定不能这样继续坐以待毙、无动于衷下去,面对如此强悍的对手,他们必须有所作为! 于是乎,四大统领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不谋而合地各自对视一眼,而后表示肯定地冲彼此点了点头,洞若观火的眼神想来也是心领神会。 只见鬼首昆潇洒自如地把手从面前一挥而过,于顷刻间召唤出六颗幽蓝色的幽冥鬼火。 其左右各三颗,燃烧不尽、越发旺盛。 随着鬼首昆轻轻把手往前一推,六颗幽冥鬼火便是在一瞬间有了反应。 它们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一般,马不停蹄地迎着杨林风疾驰而去! 杨林风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杨林风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因为他匆匆回过神来以后,立马就握紧了手里的慧心剑与之抗痕! 杨林风凭借手里的慧心剑往左一挥、向右一砍,用一股巧劲儿调转幽冥鬼火的矛头,促使它们齐刷刷地飞向四面八方,硬生生地甩向周遭的青青草地。 这就使得妖族的羡月嗔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有的幽冥鬼火被砸到郁郁葱葱的草地上,便是附带着无辜的鲜花绿草一块儿熊熊燃烧,化为尸骨无存的灰烬! 而在杨林风挡下最后一颗幽冥鬼火之后,竟是看到怪倚硎突然凭借一个箭步瞬行到了自己的面前,倒是把杨林风给吓了一跳! 怪倚硎不由分说地用右手的掌心凝聚内力,进而将其紧握成拳,毫不留情地给杨林风迎面一击! 杨林风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下意识地横着慧心剑挡在面前,致使怪倚硎的这一拳硬生生地轰在了慧心剑的剑身上。 无奈妖魔鬼怪四大统领现如今也已经通过九转紫金丹跻身九重天的高强功力,这就使得他的这一拳无与伦比、非同小可,倘若杨林风还用对付那些虾兵蟹将的实力来对付四大统领,肯定是会稍显逊色、棋差一招! 当怪倚硎的全力一拳触及慧心剑的剑身之时,竟是引得其佩剑一阵微微抖动,就连杨林风握住剑柄的手都险些招架不住,随即便是在这一拳的强大推力下向后轻轻一跳,顺势退了出去! 不过当杨林风落地不出片刻的时间,妖杞囊竟是趁着杨林风不备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移动到了他的身后,企图通过背后偷袭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但修炼过心眼合的杨林风却是一下子就察觉到了这股浓烈的杀气,又岂会叫妖杞囊有趁虚而入的可趁之机? 只见杨林风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稍稍扭头,简单粗暴地往后一瞥,一眼就盯准了妖杞囊将要进攻的方位! 眼看妖杞囊马上就要一掌轰在他的后背上,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杨林风却是匆匆忙忙地侧过身子,直勾勾地看着妖杞囊的这一掌轰在了自己的面前。 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定格,空气亦是在此时悄然凝固。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从彼此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察觉到对方所透露出的腾腾杀气! 紧接着,妖杞囊立马转变了招式,把这一掌的五指稍稍弯曲,呈现出一个利爪状的姿势,进而二话不说地朝杨林风的脑袋挠了过去! 杨林风向后弯腰呈九十度,在仰视湛蓝如洗的浮碧空的同时,眼睁睁地看着妖杞囊的利爪从自己的眼前横扫而过。 直至其犹如展翅翱翔的雄鹰掠过之后,杨林风才敢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并当即就把慧心剑朝妖杞囊的首级斩了过去! 好在像妖杞囊这样经验丰富的老江湖早有预料,提前一步预判了杨林风接下来的招式,进而在慧心剑迎面而来之际,果断用右手上的妖力与之抗衡! 杨林风的慧心剑砍在妖杞囊掌心的妖力上,就像是受到了一股莫名其妙、不可名状的力量的牵制似的,偏偏停滞不前、半步不进,于半空中隐隐颤动,任凭杨林风如何使劲儿,也终究是无计可施、束手无策,脸上满是身心交病、心力交瘁的无奈神情,否则非得在他的掌心上留下一道剑痕不可! 与此同时,妖杞囊的另外一只手倒是也没闲着。 他用右手所凝聚的妖力挡下杨林风的慧心剑,左手亦是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妖力,待到时机成熟以后,当即就把它朝杨林风空无一物的胸前轰了出去! 杨林风心头一震,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妥之处,进而后知后觉地与之对上一掌。 但两掌相撞才不出一会儿的工夫,杨林风便是在“啪”的一阵声响过后被迫退了出去。 大抵是妖杞囊的这一掌蓄谋已久,而杨林风又偏偏是防备不及的缘故,才导致他在妖杞囊的这一掌下没能支撑多长的时间。 妖杞囊将其暂时击退以后,又转由怪倚硎趁胜追击、趁热打铁,紧接着妖杞囊对他发起下一轮的猛烈攻势。 四大统领这般的轮番车轮战,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意,竟是一点儿喘息的机会都不留给杨林风,倒是叫杨林风好生疲倦了! 杨林风连中场休息都没有,就又迫不得已地陷入了新一轮的交锋之中。 怪倚硎一度和杨林风陷入了激烈的厮杀当中而无法自拔。 两人觥筹交错、你来我往,连过好几招,打得那叫一个如火如荼、不可开交! 妖杞囊见此情形,顿时就沉不住气了! 他毅然决然地迎着杨林风的方向奔突前行、快步疾走,势要和怪倚硎并肩作战、共御强敌! 妖杞囊轻轻一跳、腾空而起,于半空中转了个身的同时高高抬起一条腿,毫不留情地朝杨林风的脑袋踹了过去! 杨林风向前低头弯腰,正打算为躲过妖杞囊的横空一脚感到庆幸,不料在他低头之时,竟又看到怪倚硎对自己使出了一招扫堂腿! 故而杨林风在感到头顶上方有一阵疾风掠过以后,又飞快地纵身一跃、高高跳起,避开怪倚硎的巧妙一击,于半空中停留片刻以后,才安安稳稳地踏在了地上。 但是杨林风才刚刚落地没多久,竟又是看到妖杞囊和怪倚硎扑面而来! 他们二人一掌一拳,直奔杨林风的胸脯而去! 杨林风心弦一紧,脸上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横着慧心剑挡在面前,致使他们的全力一击偏偏打在了慧心剑的剑身上! 只是两人强强联手的合力一击自是不同寻常、如虎添翼,虽然并没有对杨林风本尊造成损伤,但仍是凭借他们自己强大的内功给杨林风来了一记隔山打牛! 杨林风的眼睛一闭一睁,顿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般席卷而来,随即双脚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杨林风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的难看,显然是低估了四大统领的修为。 他们现在皆为九重天的高强功力,对付起来自是没有那么简单,杨林风倘若还用对付其他人那套招式来对付四大统领,肯定是行不通的了。 妖魔鬼怪四大统领乃是有着万年交情的好友,其默契十足,超乎寻常,故而其一旦联起手来共御强敌,更是会发挥出不同以往的强大威力。 杨林风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故作高傲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正想用尽全力与之抗衡,不料还没等杨林风做好准备,魔夔竟是从怪倚硎和妖杞囊的当中一跃而起。 只见他凶神恶煞、面目狰狞、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目眦尽裂、龇牙咧嘴的样子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杨林风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魔夔的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毫不间断地扭转乾坤,凝聚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魔气汹涌! 仅仅只是短暂一瞬的工夫,便有一团又一团不堪入目、气势磅礴的魔气散步在魔夔的周身上下,它们好像是滔天巨浪,也像在翻江倒海,随着魔夔的掌心律动起来,听从魔夔的号召,凝聚成若隐若现的龙的身影! “魔龙噬天!” 魔夔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大喝一声过后,当即就召唤出了一头魔气四溢、遍布铠甲的巨龙来! 魔龙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咆哮和撕心裂肺的哀嚎,张开了血盆大口就朝杨林风横冲直撞而去! 杨林风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杨林风匆匆反应过来后,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把慧心剑在手里连连转了好几圈,使得慧心剑的剑身上凝聚一股正气浩然的罡气,进而在魔龙逼近之际,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往前一刺,强行把它刺在了这头魔龙的脑门儿上! 只听得“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双方交锋之时所产生的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给周遭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股强大的气流由此震慑开来,一度吹得在场众人睁不开眼。 其余的闲杂人等纷纷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面前,只得透过指间的缝隙看清楚眼前的情形,生怕那些沙尘碎石会被吹到自己的眼睛里。 杨林风和魔龙之间隔了小一层无形的气流相互制衡。 杨林风这边是慧心剑的剑尖所向外散发出的道道罡气。 魔龙这边自是它与生俱来的魔气! 两者一黑一白、一正一邪,僵持良久,迟迟分不出一个高低,倒是颇有伯仲之间、平分秋色的趋势!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杨林风竟是不由得感到了一丝丝疲惫和倦怠! 他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显然是感到了一丝丝棘手,不光他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紧绷着的面庞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 杨林风愁眉锁眼、脸色惨白,毫无任何的气色可言,似乎已经被面前的这头魔龙摧残到了极点!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实属正常。 毕竟杨林风先前应付了数十位妖魔鬼怪四大异族的精兵强将,虽说他们都是无一例外地败在了杨林风的手下,但这样一番无休无止的车轮战下去,或多或少总会对杨林风造成一定的损耗。 故而再由武功高强、内功深厚的四大统领上去捡漏,相较来说就会显得比较轻松了。 但是魔夔的一招魔龙噬天威力实在太过强大,导致内力有所损耗的杨林风想要完美无瑕地挡下这沉重一击,自然而然就会颇有难度了。 许是杨林风渐渐快要支撑不住的缘故,其口中竟还不由得发出一丝痛苦不堪的呻吟,那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的模样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其击退! 魔龙的身躯犹如蜿蜒曲折的山路,弯弯曲曲而富有灵性,延绵不绝、无限延伸。 伴随着魔龙的一声怒吼,它在濒临消散之际还猛地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魔气,硬生生地把杨林风手上的慧心剑给震慑出去,它就像是一条泥鳅似的,悄无声息地从它的指尖溜走! 杨林风一时疏忽大意,这才没有将其牢牢握紧,而是眼睁睁地看着慧心剑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于半空中翻腾旋转好几圈,最终伴随着“唰”的一阵清脆声响,恰到好处地插在了杨林风身后数尺开外的地面上! 然而这还没完。 四大统领好不容易才找准时机占据上风,又岂能叫杨林风有固本培元、休养生息的机会? 只见他们四人整整齐齐、井然有序地站成一排,伸直双手的五指,于摊开的掌心之上凝聚一股又一股无形的内力,在胸前来回挪动好几圈后,猛地朝杨林风迎面推去! 妖杞囊的掌心上冒出红色的气流。 魔夔的掌心上冒出紫黑色的气流。 鬼首昆的掌心上冒出幽蓝色的气流。 怪倚硎的掌心上冒出灰色的气流。 四种不同颜色的气流融会贯通、融为一体,于途中合四为一后,呈一股螺旋状的绮丽色彩直奔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杨林风而去! 杨林风的心中一阵触动,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感到目瞪口呆、诧异万分,进而神色慌张、匆匆忙忙地凝聚内力。 这才不出片刻,杨林风的两掌之间便已经有了一股无形的气流在暗自涌动。 眼看杨林风马上就要遭受四大统领合力一击的重创,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杨林风却是心急火燎地把掌心上的这股气流给轰了出去,勉为其难地与之抗衡一二。 杨林风的内力犹如利箭一般迎着四大统领的气流飞窜而去,雄赳赳、气昂昂,瞧那架势,丝毫不输四大统领的合力一击! 待到两股不同立场的气流交织融汇之时,于一瞬间招致了阴风怒号、狂风呼啸,场面一度十分壮观,激烈得直叫人挪不开眼! 第八百九十六章 杨林风终于瘫倒在地 杨林风和四大统领之间的强大力量相互碰撞,更是额外震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径直把现场的氛围推向了高潮! 可四大统领的这股气流毕竟是由四股九重天的力量汇聚而成,哪怕杨林风已经跻身九重天的上乘之境,也是万万寡不敌众、强弱悬殊。 故而随着四大统领一鼓作气、把心一横,再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地这么往前一推,便是使得杨林风着实难以承受这股力量的冲击! 他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 其双脚紧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哪怕是咬紧了牙关苦苦支撑,也终究是停都停不下来! 杨林风横眉怒目、青筋暴起,不光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也是不由自主地堆到了一块儿! 可以看得出来,杨林风已经使尽浑身解数拼命抵挡,只是四大统领的合力一击实在是太过强大,这就导致杨林风应付得多少有些身心交病、心力交瘁! 他那一向从容自如的脸上竟也很是难得地闪过一丝憔悴的神色,进而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的难看,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憋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杨林风的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也不知他此番究竟向后滑出了多少距离,致使地面上都留下了他那一道又直又长的脚印! 眼看四大统领马上就要取得这场斗争的胜利,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杨林风却是猛地把脚一横,这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紧接着,杨林风再猛地把头一抬,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竟然闪过些许通红通红的血色,短暂的安宁像极了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仿佛杨林风下一秒就有被灭魂之力侵蚀的可能! 他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在张开血盆大口仰天长啸的同时,原本洞若观火的眼神竟也遭受了血色妖力的侵蚀! 仅仅只是短短一瞬的工夫,杨林风的血色瞳孔之中便已遍布无穷无尽的杀戮之气。 大约一息过后,妖天笑的身影便是犹如雨后春笋般猛然从地底钻出,排山倒海、气贯长虹地立在了杨林风的身后! 这是妖天笑虚无缥缈的幻象,也是他留存于当今江湖上的唯一一股力量! 妖天笑的身影若隐若现、似有似无,仅仅是简简单单地往那儿这么一站,便总是于不知不觉间向外震慑出一股又一股不可名状的杀气。 四大统领看到此处,更是被其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虽说杨林风自从掌控体内的灭魂之力以来已经有些时日,但他现在还是头一回在四大统领面前召唤出妖天笑的身影! 四大统领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纷纷感到目瞪口呆、诧异万分,而后更是顿觉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四大统领的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绚丽多姿的烟花,扶摇直上、一飞冲天,直击肺腑、震撼心灵! 他们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而后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凌厉的目光之中竟也透露出一丝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向来坚定不移、无所畏惧的他们在这个时候,竟也不能自己地生出了一种打退堂鼓的想法。 四大统领微微张开的嘴巴显然是要说些什么,但出于遭受妖天笑力量震慑的缘故,到头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杨林风身后这股犹如燃烧不尽的熊熊烈火一般强盛的妖力在一时之间覆盖了全场,就连妖杞囊都是自愧不如、有所不及。 妖杞囊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进而按兵不动、隐忍不发、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 杨林风的面部表情逐渐扭曲到了极致,目眦尽裂、龇牙咧嘴的模样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的样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把周遭夷为平地! 随着杨林风借助妖天笑的一尾之力使劲儿往前一推,他所向外散发出的这股内功的威力便是得到了质的飞跃! 四大统领只感觉眼睛一闭一睁,便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致使他们的脸上一度呈现出痛苦面具的神情,在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声嘶力竭的哀嚎之后,整个人便都是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出去。 他们扑腾着双手双脚于半空中飞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地上,硬是摔了一个四脚朝天、人仰马翻。 在妖魔鬼怪四大异族兵多将广、人多势众的前提下,仍是招架不住杨林风的一己之力。 这才没过多长时间,原本轰轰烈烈、气势恢宏的人马便已经迫不得已地倒在了地上,纷纷败在了杨林风的手下! 唯一还傻不愣登地站在原地的,只剩下魔鬼怪三大统领的子嗣和妖杞囊的夫人紫檀与左右手妖北鳞! 魔霄、鬼涅离和怪墨珏三人张皇失措、异口同声地惊呼一声道:“爹!” 就连紫檀也是出于本能,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惊慌失措地大喊一声道:“夫君!” 妖北鳞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妙,那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 杨林风的一顿操作猛如虎,倒是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妖北鳞的身上。 妖北鳞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一时之间,不禁神游天外、六神无主,心中亦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那愁眉不展、神思不属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不过无论他这小脑袋瓜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肯定也是八九不离杨林风今非昔比一事了。 妖北鳞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样子仿佛是有什么顾虑。 不过说实在的,妖北鳞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情敌竟会是如此强大,自己跟他之间的水平可谓天差地别、截然不同,这又叫自己如何能有与之公平竞争的机会? 如果杨林风固执己见、一意孤行、非要追求妖瑞霜的话,那自己又还有什么资格与之竞争呢? 想到此处的妖北鳞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心中顿时少了许多底气,充斥其中的,唯有满满的惶恐之意! 魔鬼怪三大种族的太子看到自己的父王被其重伤至此,倒是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们的眼珠子都猛地往外瞪了瞪,差点就要对杨林风大打出手、拳脚相向,但在掂量了一番自己几斤几两之后,又不免生出了畏惧之意和慌张之态,连四大统领联手都不是杨林风的对手,那么他们这几个后生小辈想要出手制敌,岂不更是异想天开、黄粱一梦了? 彻底爆发灭魂之力后的杨林风当真称得上是凶神恶煞、面目狰狞,咬牙切齿、深恶痛绝的模样仿佛已经忍不住要对余下的闲杂人等刀剑相向。 随着杨林风猛地一踏地,竟还有一股强大的气流由此震慑开来,就连周遭的花花草草都纷纷受到它的影响而凋零枯萎。 杨林风身后那道高耸入云的妖天笑的身影生生不息、经久不衰,使得怒火中烧的杨林风如虎添翼、功力更上一层楼! 其实只要有强大的灭魂之力从旁辅佐的话,那在杨林风现有的基础下想要暂时跻身十重天的话,也就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了。 杨林风的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似是很快就要展开下一场屠杀! 还有一息尚存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安然无恙、清泰无虞的杨林风的身上,致使杨林风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杨林风拧着眉头,犹如恶龙吐息般暗暗喘着粗气,进而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如履薄冰地左顾右盼,泰然自若地打量了一眼周遭的情形,仿佛已经开始在寻找下一个动手的目标。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只能听到被他打倒在地的手下败将的喘息声。 原以为杨林风即将这样大步流星、高视阔步地长驱直入去寻找妖瑞霜的踪迹,谁知就在这情急之下,妖瑞霜竟是主动从礼望宫中跑了出来。 她犹如一个翩翩起舞的仙女正气浩然、无所顾及地从天而降,并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大喝一声道:“谁敢伤我父王?!” 妖瑞霜一边这样说着,还霸气侧漏地摆出了一个拉弓射箭的姿势,进而相当娴熟地于手中幻化出追命,而追命的弦上也已经有一支穿甲箭蓄势待发、蠢蠢欲动! 随着妖瑞霜把手一松,穿甲箭便是畅通无阻、顺风顺水地迎着杨林风横行直走、突飞猛进而去! 只短短一瞬的工夫,它便已经伴随着一阵利箭穿肠的声响一帆风顺地刺入了杨林风的胸膛! 杨林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其嘴角赫然留下了一丝通红的鲜血。 嘴角的那一抹鲜血犹如倾盆大雨般一泻而下、一泄如注,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与此同时,妖瑞霜恰到好处地踏在了地上,正好稳稳当当地立在了杨林风的面前。 她无所畏惧地昂首挺胸、挺起腰杆,犀火一般的眼神直勾勾地目视前方,眼睁睁地看着杨林风身受重伤而不管不顾、无动于衷。 杨林风顿时觉得心如刀割、万念俱灰,任凭鲜血顺流而下却偏偏不去擦拭。 修炼过心眼合的他分明有机会避开妖瑞霜的穿甲箭,但只因对手是妖瑞霜,杨林风便是再也没了任何躲闪的想法。 “小……小霜……”杨林风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妖瑞霜的名讳,然后他瞳孔之中的妖气才逐渐消散,其身后妖天笑的身影亦是逐渐变淡,久而久之,便也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待到杨林风的瞳孔彻底恢复正常以后,他才慢慢悠悠地抬起一只虚弱无力的手,心如死灰地抓住箭杆,进而稍稍一使劲儿,强忍着痛楚把它从胸口上拔了出来! 就在箭杆从中脱颖而出的刹那间,杨林风的口中竟还不由得发出了一丝痛苦不堪的呻吟,想来一定是疼痛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难以忍受! 随着杨林风把穿甲箭往地上一扔,他自身亦是忽然觉得浑身无力、双腿发软,这一不留神的,竟还直接双膝跪在了地上,直至最后整个人迎面趴倒在地,再也没了半点动静和反应! 而在杨林风瘫倒在地之后,他所召唤出来的慧心剑亦是化作无形的繁星点点,随风飘散了! 杨林风身怀不死不灭的灭魂之力,刚才更是直接动用了其中妖天笑的一尾之力,妖瑞霜区区一把穿甲箭本是奈何不了他,但杨林风生怕自己会因灭魂之力的暴怒无常而再度误伤了小霜,所以这才把它给强行压制回去。 归根结底,杨林风的落败乃是由自己一手促成。 如果他想,九重天的妖瑞霜自是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哪怕她得到了露陌和追命两大神兵利器,那在象征着绝对力量的杨林风面前,也始终是稍显逊色、棋差一招! 妖瑞霜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愁眉莫展、神思不宁,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又是这个不知轻重、不知好歹的家伙……” …… 当场上的凛冽寒风呼啸而过,轻轻拂过妖瑞霜的秀发,竟反倒是使得现场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躺在地上的四大统领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进而愁眉锁眼地各自对视一眼,那忧心惙惙、惶恐不安的眼神似是在向彼此传达什么信息。 紧接着,他们强压胸中痛楚,使尽浑身解数地站起身来,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前去凑到妖瑞霜的身边,与之一块儿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暂时昏迷过去的杨林风,一时之间,思绪万千。 妖杞囊抿了抿近乎干枯的嘴唇,进而紧皱着眉头,简单粗暴地瞥了身边的妖瑞霜一眼,而后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试探道:“霜儿,你识得此人?” 妖瑞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平心静气地摇了摇头,老老实实、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霜儿不知,只是方才胡闹,偷偷溜到居安城的集市四处闲逛之时,碰巧与之见过一面罢了。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登徒子竟是胆敢一路追到这里,给爹爹和各位伯伯添麻烦了。” 妖杞囊情不自禁地跟鬼首昆对视一眼,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在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之后,温柔似水地伸手摸了摸妖瑞霜的脑袋,而后有条不紊、心如止水地安抚道:“罢了,今日是你的生辰,为父尚且不与你计较。只是霜儿你千万要记得,今后可不能再出去乱跑了。” “是!”妖瑞霜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蛮不在乎地咧嘴一笑,古灵精怪、俏皮可人地一口答应道,然后才又顾虑重重地把视线转移到了杨林风的身上。 妖瑞霜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杨林风,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爹!这个登徒子该如何处置?” 妖杞囊于胸膛之中吸足一口气,几经思量过后,郑重其事地下令道:“姑且先将他押入地牢吧……” 第八百九十七章 一番商榷 杨林风此行前往羡月嗔地寻找妖瑞霜,着实是把妖族搅了一个天翻地覆。 要是只有单单一个妖族遭受重创也就算了,结果他还偏偏赶上今天妖瑞霜的千岁寿辰,连带着魔鬼怪三大种族一块遭了殃。 毕竟四大异族向来交好、情同手足,既然恰巧叫魔鬼怪三大统领碰见妖族有难,那他们又岂有坐视不管、视而不见的道理? 不得不承认,杨林风仅仅凭借一己之力就把妖魔鬼怪四大异族耍了一个团团转,属实是强悍得很,若非妖瑞霜亲自出马,恐怕现场还真没有一个人可以压制得住他。 而妖瑞霜之所以能够单枪匹马地与之匹敌,也并非是因为她的修为有多么的高深莫测,而是全凭杨林风的主动退让、怜香惜玉罢了。 妖魔鬼怪四大异族的精兵强将在杨林风的摧残下或多或少都有身受重伤,故而在妖瑞霜平定这场战事以后,都回到了各自的领地休养生息、固本培元,除了四大统领齐聚一堂之外,便只剩下他们的子嗣还留在礼望宫苦苦等候了。 其实三年之前妖瑞霜找鬼涅离求助孟婆之后,她断情绝爱的事情便是在整个异族间转眼传开,毕竟在妖瑞霜堂堂妖族公主身上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事情,妖杞囊又怎么可能会不把这件至关重要的事情据实相告呢? 此时此刻,四大统领正在礼望宫的正殿上相聚一堂,就到底应该如何处置杨林风一事而感到忧思神伤、忐忑不安。 不过四人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 他们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纷纷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原本洞若观火的眼神之中竟也透露出一丝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显然是为了杨林风这个棘手的家伙而感到忧心忡忡、惴惴不安。 只是四人面对如此强劲的对手,全是束手无策、无计可施,着实不知道到底该拿他如何是好。 这就导致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只能听到他们四人沉重的喘息声。 就在众人身心交病、心力交瘁之际,一向冲动的魔夔总算是率先沉不住气了。 他紧皱着眉头,哭丧着脸,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催促道:“武怪,现在究竟该如何是好?你倒是给个法子呀!” “是啊。”鬼涅离表示赞同地附和道,“平时就你主意最多,到了现在这关键时刻,你可得给点力才行啊!” 面对两人苦口婆心地劝说,怪倚硎只得皱着眉,苦着脸,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叹息之中,满是无可奈何之意,显然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是想不到任何对策。 妖杞囊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愁眉不展、顾虑重重地开口道:“杨林风身怀不死不灭、无休无止的灭魂之力,虽然霜儿将其一箭穿心,但那肯定也仅仅只能压制住他一小会而已,用不了多久,杨林风就会再度苏醒过来。到时候他又去找霜儿的麻烦,就又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 “哎呀!这又该如何是好啊?”魔夔心急如焚、惊慌失措地责备道,“早知如此,刚才就应该直接把杨林风丢出羡月嗔地,而不应该把他关入地牢。现在倒好,反倒是我们自己引狼入室了!” “唉,狂魔,你就不要操心这些了!”怪倚硎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地嗔怪道,“杨林风此行前来的目的本就是为了瑞霜,他这般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摆明了就是非要抢走瑞霜不可。他有多么强势,决心有多么的大,刚才你也已经看到了,我们四个人聚在一块儿都难以将其拦住。故而即使你将它丢到千里之外的深山老林里,他也一定还是会不依不饶、坚持不懈地找上门来的。更何况所谓的关入地牢其实只是一个幌子罢了。杨林风的功力早就已经今非昔比、非同寻常,甚至比你我还要略高一筹,区区一个普通地牢哪里拦得住他?纵然我在地牢之外布下禁制、设下阵法,对现在的杨林风来说,肯定也是形同虚设无疑啊!” 怪倚硎振振有词、头头是道的一番言语着实是把魔夔辩得无话可说、无力反驳。 他拧着眉头,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后知后觉地赞同道:“诶,也是哦……” 鬼首昆长叹一口气,愁眉莫展、神思不属地庆幸道:“好在瑞霜服下过孟婆汤,现在对杨林风可谓是全无半点记忆可言,否则她时隔三年再度见到杨林风,又不知道该会是如何的伤心欲绝、泣不成声了。” 妖杞囊暗暗喘了一口气,顺势迎着他的话说下去道:“只是我万万没想到,这杨林风竟也是个痴情的种。都已经整整三年与霜儿未曾相见了,居然还是对她不死心。我原以为三年之前放出霜儿驾鹤西去、魂归西天的消息以后,就可以让霜儿无忧无虑、平平安安地度过此生,没想到命运弄人,偏偏还是叫杨林风发觉了事情的真相。这下子可真是叫我头疼不已了。” 妖杞囊说完以后,还猛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扣在了自己的脑门上,口中连连叹息,满是无奈之意。 怪倚硎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一再强调道:“杨林风此行的目的很是明显,单纯只是为了瑞霜无疑。不过他既然执意想见瑞霜的话,我们怕是想拦也拦不住啊!” 妖杞囊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心里顿时有股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深藏不漏的怪倚硎,而后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问:“武怪,你的意思是?” 怪倚硎愁容满面地叹了一口气,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意味深长地娓娓道:“单从杨林风此行的架势来看,他是铁了心了非要拿下瑞霜不可。而为今之计,我们所能够做的,也仅仅只有顺水推舟而已了。” 妖杞囊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毫不留情地径直拆穿道:“你想让我主动把霜儿送给杨林风?” “诶!千面狐,话不能这么说。”怪倚硎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有条不紊地纠正道,“我们这不单单是把瑞霜交到他的手上,更是随机应变、见机行事,把所能够得到的利益最大化,并且在此前提下,不吃一丝一毫的亏。” 怪倚硎话音刚落,妖杞囊便是猛地拍了拍桌,发出“啪”的一阵清脆声响,引得桌上的茶碗杯具都是一阵颤抖,进而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地大喝一声道:“不行!武怪!不必再说了,此事我坚决不同意!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怪倚硎着急得也跟着一块站了起来,进而当即就“啧”了一声,语重心长地安抚道:“诶!千面狐,你先别激动,且听我说完嘛!” “这事没什么好说的!”妖杞囊毅然决然地将其一把打断道,“我含辛茹苦好不容易才把霜儿抚养成人,又怎么可能会把她拱手让人?更何况还是让给像杨林风这样蛮不讲理、横行霸道的家伙!真是越说越荒谬了!哼!” 妖杞囊说完以后,还猛地把手向下一挥,以此表示了一个急躁而又无力的动作,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他一直在控制不住地喘着粗气,心里像是藏了一座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愤怒火山,滚滚岩浆随时都有从中喷涌而出的可能。 许是鬼首昆有些看不下去的缘故,便也起身相劝道:“诶,千面狐,你先别急嘛!武怪再怎么说也不会给你出馊主意不是?你先冷静一下,听他把话说说完,看他如何决策。要是实在接受不了,你再破口大骂也不迟啊!” “哎呀就是啊!”魔夔不由分说地跟着凑热闹道,“更何况我们现在本就是拿杨林风一点办法都没有,即使你不听武怪说,也只有眼睁睁地看着瑞霜被他强取豪夺的份儿!与其这样坐以待毙、坐困愁城,倒不如先听听武怪有何妙招呢!” 妖杞囊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于胸膛之中吸足一口气,勉为其难地妥协道:“罢了罢了!既然如此,那武怪有什么办法,就快速速道来吧!” 怪倚硎长舒一口气,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有条不紊地娓娓道:“既然我们没有办法阻止杨林风见到瑞霜,那在这样的一个情形下,就只有想尽办法让形势变得越来越好了。杨林风既然只想要一个瑞霜,那我们就满足他。只不过前提条件是,他必须成为我们的人。” 怪倚硎的一番言语当即就吸引了其余三人的注意力,使得他们三人不约而同地把视线转移到了怪倚硎的身上,而怪倚硎本尊亦是在一时之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他们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顿时醍醐灌顶、幡然醒悟,心潮起伏的样子像是已经了然于心。 “我明白了……”鬼首昆迎着他的话言之凿凿道,“杨林风对咱们的瑞霜爱得如此情真意切,如果说他为我们效力就能让他和瑞霜在一起的话,那杨林风肯定会不假思索地答应我们。哪怕他心不甘、情不愿,也一定会为了瑞霜而被迫答应我们。” “没错。”怪倚硎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以瑞霜为饵,引杨林风上钩!” 语毕,妖杞囊便是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眼珠子都猛地往外瞪了瞪,怒气冲冲的样子显然已经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是打算利用霜儿,来达成我们个人的目的?!”妖杞囊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质问道,其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对怪倚硎大打出手、拳脚相向! 怪倚硎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一本正经地好言相劝道:“千面狐,这是唯一还能让我们形势有所好转的办法,否则你不情不愿地把瑞霜拱手让人,到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这难道就是你希望看到的结果吗?” “我……”妖瑞霜微微张开的嘴巴仿佛是有千言万语将要脱口而出,但后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而怪倚硎则是乘胜追击、趁热打铁,更进一步地劝告道:“还有,千面狐,我说句不中听的,你不要嫌我说的话难听。杨林风对瑞霜的心意你应该都看在眼里,也心知肚明,如果当真把瑞霜留在杨林风的身边,难道你觉得他还会亏待瑞霜不成吗?” 一听这话,妖杞囊顿时就来气了。 他于一瞬间怒目圆睁、瞋目而视,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喝斥道:“杨林风这个忘恩负义、过河拆桥、负心薄幸、花花肠子的宵小之辈,我又怎么忍心把瑞霜托付给他?!要是让杨林风又一次伤了瑞霜的心,你来负责吗?!杨林风已经伤了霜儿心一回,我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诶!”怪倚硎脸上的神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进而义正词严地纠正道,“千面狐,你到底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表面上假仁假义地答应杨林风可以让他有跟瑞霜相处的机会,又没让你把瑞霜往后余生的幸福托付到他的手里。更何况瑞霜早已凭借孟婆汤把杨林风忘了个一干二净,现在再想要让她对杨林风旧情复燃,又是谈何容易呢?我看啊,任凭杨林风如何苦苦挣扎,也都是只能属于他一个人的单相思罢了。” “诶,武怪这话倒是说的不错。”鬼首昆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表示肯定地说,“尽管杨林风现在还对瑞霜抱有爱慕之心,但瑞霜现在的脑子里却是根本没有杨林风这号人物。故而倘若是把瑞霜留在杨林风的身边的话,我们也就不用过多的担心了。” 妖杞囊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惆怅万分、心乱如麻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话虽如此,可这男男女女之间相处久了,难免会日久生情、产生情愫,我担心霜儿现在对他无情无义,可难保日后不会对他旧情复燃呀!” “诶!”魔夔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千面狐,最操心的果然还是你这个当爹的,到了这关键时刻,偏偏还是你的思绪最混乱。要我说呀,你得换个思路想想,就算你答应了杨林风可以有跟瑞霜相处的机会,但杨林风到头来肯定还是要跟着瑞霜一块儿日日夜夜地待在妖族。说白了,你对他所许下的承诺,也不过就是答应杨林风,让他在妖族有一处安身之所而已。而真正到了那个时候的话,他肯定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行事,他要是当真对瑞霜发起一波又一波求爱攻势的话,那你稍微看着点、从中作梗不就行了吗?你可不要忘了,这里毕竟还是你的地盘,杨林风再怎么追求瑞霜,难道还能逃过你的法眼不成?” 妖杞囊不禁愣了一下,一时之间,神游天外、六神无主,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因为他细细想来,竟还觉得魔夔说的颇有一番道理。 没想到他这个莽夫平日里只会逞匹夫之勇,到了给人出谋划策的这个时候,竟还别有一套门路,倒真是叫人刮目相看了。 妖杞囊低了低头,不禁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再三掂量过后,还是鼓起勇气、把心一横,正色庄容、郑重其事地决断道:“也罢!既然如此,那就按你们所说的去办吧!只希望杨林风这家伙,可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第八百九十八章 逃狱而出的杨林风 眼看妖杞囊、鬼首昆和魔夔三人马上就要动身前往地牢去找杨林风,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与之同为四大统领之一的怪倚硎却是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且慢!” 此言一出,当即就吸引了其余三人的注意力,使得他们不约而同地把视线聚集到了怪倚硎的身上,而他本尊更是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怪倚硎先是慌了一下,贼眉鼠眼的样子颇有一番做贼心虚的意味,随即便是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微微张开的嘴巴仿佛是有千言万语即将从中脱口而出,但后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不过瞧那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样子就能知道,怪倚硎显然是有什么顾虑。 妖杞囊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好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怎么了,武怪?难道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怪倚硎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鼓起勇气、把心一横,试探性地开口道:“千面狐,杨林风对瑞霜的感情真挚、不可否认,他能为了瑞霜一路追到这里,甚至不惧与我们四大统领为敌,这也足见瑞霜在杨林风心目中的地位之重。” 其余的三大统领各自对视一眼,皆是愁眉不展、一脸懵圈,原本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竟也透露出一丝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丝毫无法领会怪倚硎这番话背后的言外之意。 许是妖杞囊着实是有些沉不住气的缘故,便在“啧”了一声过后,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并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犀火般的眼神眨也不眨地盯着愁眉莫展的怪倚硎,进而疑惑不解地问:“武怪,就算你有意让我以霜儿为由把杨林风招入我们异族麾下,可你也没必要这样三番五次地向我强调霜儿在这场计划中举足轻重的重要性吧?况且我不是已经答应了你的提议,同意让杨林风留在妖族和霜儿共事了么?你又何苦这样几次三番地在我面前提及呢?” “是啊。”魔夔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表示赞同地附和道,“武怪,千面狐既然已经答应了此事,便是绝对不会食言,我们只需静观其变、见机行事即可。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妖杞囊提及此事,反倒是有点咄咄逼人的意味了。” “诶!你们误会了,事实并非如此啊!”怪倚硎皱着眉,苦着脸,苦口婆心地矢口否认道,“我之所以再三向千面狐强调瑞霜对杨林风的重要性,并非还是为了让妖杞囊可以没有顾虑地答应此事,而是我出于私心,另有一事相求啊!” “另有一事相求?”其余三人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不知所措的模样当真称得上是前所未有的一致。 怪倚硎低了低头,长叹一口气,进而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事情是这样的,我知晓杨林风如今的功力已是今非昔比、不容小觑,故而他若是能为我们所利用,自当成为我们异族的一把好手。而我又恰巧想到向云还被禁锢在神宗的莽林之中,所以才想着……” 怪倚硎说到此处便是突然失了声,一顿哽咽过后便是不再接着往下说下去,但其余的三大统领却是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好像是于一瞬间醍醐灌顶、幡然醒悟,一下子就明白了怪倚硎方才那番话里的言外之意。 妖杞囊的心中一阵触动,洞若观火的眼神当中径直燃起了燃烧不尽的熊熊烈火,就连脑袋也是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进而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 “没错!”还没等妖杞囊说完,怪倚硎便是直截了当地打断道,“既然现在杨林风的实力如此强劲,且他又刚好有事求助于千面狐你,那我们不妨借此机会好好利用他一把,让杨林风替我救出向云,也算证明了他对我们异族的忠心。” 鬼首昆听后,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这倒是个好办法,借杨林风之手去救鱼王,也算是顺水推舟、因势利导。不光让我们省去了不少工夫,就连崔向云也能够因此得救。如果杨林风当真是对瑞霜执念颇深的话,那么到神宗走一遭救下鱼王,对他来说应该算不上是什么难事。” 妖杞囊抿了抿近乎干枯的嘴唇,其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相当笃定地点了点头,心潮澎湃地表示认可道:“没问题,我们这就去向杨林风阐明此事,顺带以救出鱼王为条件。相信看在霜儿的面子上,量他也不敢不答应!” …… 当四大统领纵身一跃,化作一缕无形的气流置身于绿草如茵的地牢之外时,负责看守的两个士卒已经莫名其妙地晕倒在了地上。 随着四人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更是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其瞳孔放大到极致,眼神当中闪过一抹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还没等众人捕捉到它,它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妖杞囊怒目圆睁、瞋目而视,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绰绰有余地把手往前一招,干脆利落、心急火燎地吐出两个字道:“快走!” 话音刚落,四人便是迈着沉着有力的步伐不谋而合地快步疾走、步入其中。 可当他们来到杨林风所处的牢房之外时竟赫然发现,里面早已是空无一人、人去楼空! 原本已经昏迷的杨林风时至现在已经不知所踪、不见踪影。 四大统领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其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纷纷感到目瞪口呆、诧异万分。 杨林风现如今既然已经跻身九重天的上乘之境,那这小小的地牢哪怕设下禁制,自然也是困不住他,再加上他有灭魂之力护体,怕只怕即使是怪倚硎在他周遭设下致命的阵法,也还是无异于担雪填井,徒劳无功、无济于事。 虽说杨林风只要醒来就一定能够逃走对四大统领来说乃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他们面对极其残酷的此情此景,依然是大惊失色、惊愕不已…… …… 与此同时,羡月嗔地的一片青青草地上,四大统领的子嗣齐聚一堂。 他们本该是谈笑风生、有说有笑,但杨林风的出现却是会使得他们之间的话题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四人皆是神色愀然、面色凝重,那愁眉苦脸的状态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在场众人沉重的喘息声。 妖瑞霜席地而坐于茵茵绿草之上,双脚并拢却弓着膝盖,进而用双手捧着如花似玉的脸颊,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一脸忧愁地望着一望无际、广袤无垠的远方,也不知是在眺望些什么。 值此寂寥时分,还是由怪倚硎之子怪墨珏率先打破了沉寂道:“瑞霜妹妹,你当真记不起那人是谁了吗?” 妖瑞霜古灵精怪地把头一抬,简单粗暴地瞥了一眼背对着朝阳的怪墨珏,进而老老实实地摇摇头,毫不遮掩地坦言相告道:“真记不得了,但是听墨珏哥哥这话的意思,莫非是此人我曾经认识?” “哦!”鬼涅离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相当自然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搭在了怪墨珏另一侧的肩膀上,而后匆匆忙忙、慌慌张张地救场道,“他的意思是……此人莫名其妙、乱认熟人,这无缘无故、一来二往的,倒是一度让我们以为瑞霜妹妹你以前你相识此人了。” 妖瑞霜嘟囔着嘴,哭丧着脸,不明所以地问:“说实在的,这人一见到我就对我没大没小、不知轻重的,搞得自己跟我有多熟似的。不光是你们,就连我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我以前认识此人,只不过是现在已经将其忘却了而已。” “诶!怎么会呢!”鬼涅离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强装淡定地转移话题道,“瑞霜妹妹,你就不要多想了。兴许此人是脑子有什么毛病,这才会平白无故地找上瑞霜妹妹你,好在此人已经得到了瑞霜妹妹你有力的压制,现在正在地牢内晕晕乎乎地呼呼大睡呢!” 尽管鬼涅离已经语重心长地好言相劝,可妖瑞霜仍是提不起丝毫的兴致来。 她低垂着脑袋,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话虽如此,可我总觉得这一切事出有因,那人瞧着也不像是神智不清之人,怕只怕他盯上我,肯定是另有原因、暗藏玄机。” 妖瑞霜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鬼涅离的身上,使得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鬼涅离的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按理来说,妖瑞霜既已喝下了孟婆汤,那本该不会再想起有关杨林风的前尘往事了才对,可她刚才那番言语,倒是让鬼涅离的心里好生不安了。 当初可是由鬼涅离亲自带她去找的孟婆,如果现如今还能叫妖瑞霜对杨林风旧情复燃的话,那鬼涅离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毕竟妖瑞霜脑海中有关杨林风的那一串记忆已经成功被封锁在了琉璃瓶中,要想让妖瑞霜回想起她和杨林风所发生的点点滴滴的话,唯一的办法也就是打碎琉璃瓶,让那串记忆物归原主而已。 可既然现在琉璃瓶完好无损的话,妖瑞霜又怎么可能会想起杨林风这号人物呢? 鬼涅离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正想开口劝解,不料魔霄竟是在这个时候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并咬牙切齿、深恶痛绝地放下狠话道:“可恶!杨林风这个忘恩负义、过河拆桥、薄情寡义的家伙,要不是打不过他,我一定叫他好看!” 谁知魔霄的话音刚落,杨林风竟是凭借巧妙绝伦的轻功恰到好处地从天而降,正好落在了四人的面前。 四人一看到杨林风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不由得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脸上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 鬼涅离、怪墨珏和魔霄一行三人见状,出于本能,纷纷上前一步挡在了妖瑞霜的面前。 虽说这么多年以来他们三人互为情敌,可是真正到了这刻不容缓、急如星火的危急时分,他们却是可以凭借十足的默契完美无瑕地达成共识。 现在这三人有一个共同的目的,那就是阻止杨林风的卑劣行径,绝不能让他对妖瑞霜做出丝毫过分的举动。 鬼涅离不光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样子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进而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向身旁的魔霄厉声呵斥道:“魔霄,瞧瞧你这张乌鸦嘴!” 魔霄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略显不耐烦地漠然置之道:“我怎知道竟会是如此巧合?说杨林风,杨林风就到了!” 鬼涅离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叹了一口气,随即便是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杨林风的身上。 现场总是弥漫着一股似有似无、若隐若现的腾腾杀气,双方虎视眈眈地盯着彼此,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杨林风故作高傲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进而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帅气十足地把双手背过身后,但却始终是默不作声、封口不言,而且还是按兵不动、隐忍不发,也不知那神思不属、魂不守舍的心里是在打些什么小算盘。 杨林风虽说中了妖瑞霜一记威力无穷、不同凡响的穿甲箭,但四大统领商榷的这段期间已经足够杨林风休养生息、固本培元。 毕竟在有了灭魂之力的前提下,杨林风的伤势能够不治而愈,也就是情理之中、相当自然的事情了。 他自不见天日的地牢之中苏醒过来以后,便是不费吹灰之力地逃狱而出,在偌大的羡月嗔地兜兜转转老半天,历经千辛万苦之后才总算是找到了妖瑞霜的踪迹。 杨林风对妖瑞霜的思念至深,故而即使看到异族的三位太子殿下相伴在她左右,也是分毫没再怕的。 杨林风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色可谓愈发的难看,但她一看到三人身后妖瑞霜的身影,便是不由自主地心弦一紧,那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杨林风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进而不自觉地脱口而出道:“小霜……” 鬼涅离微微皱眉,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他的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进而牛气冲天、愤愤不平地大喝一声道:“杨林风,今天有我们在,你就休想对瑞霜妹妹动弹分毫!” 第八百九十九章 杨林风发觉异常 鬼涅离的口出狂言、大言不惭一下子就把现场的氛围推向了高潮,使得周遭总是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硝烟暗自汹涌,仿佛只需一点星火,即可把这里夷为平地。 杨林风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地盯着挡在妖瑞霜面前的那三人,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对他们大打出手、拳脚相向。 他的脸上满是波澜不惊、泰然自若的镇定神情,从容自如的面庞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不见丝毫的畏惧之意和慌张之态。 随着他的眼睛一闭一睁,那股杀气更是于一瞬间变得浓厚起来,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就凭你们,也想拦我?哼,不自量力!” 鬼涅离和魔霄不谋而合地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不约而同地各自对视一眼,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我们上!” “好!”魔霄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随即便是奋不顾身地勇往直前,右手的掌心聚满道道魔气,直奔站在原地的杨林风突飞猛进而去! 面对魔霄的全力一击,杨林风仍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不知是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应对的打算,还是真就准备这样毫无防备地接下魔霄的这一掌。 眼看魔霄马上就要得手,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杨林风却是不紧不慢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面前,不甘示弱地与之对上一掌! 伴随着“啪”的一阵清脆声响,两掌相撞,向外震慑出一股又一股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一时之间,阴风怒号、狂风呼啸,一度吹得周遭众人睁不开眼,就连妖瑞霜的秀发都不由得随风招摇。 她和怪墨珏只得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并透过指尖的缝隙看清楚眼前的情形,生怕那些沙尘碎石会被吹到自己的眼睛里。 这才短短片刻的工夫,魔霄便已不由得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的难看,不光其面庞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也堆到了一块儿,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的模样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支撑不住。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自然就是处变不惊、临危不乱的杨林风了。 杨林风纹丝不动、稳稳当当地立在原地,似乎接下魔霄的这一掌对他来说,也仅仅只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工夫而已。 随着时间的流逝,许是杨林风感到些许不耐烦的缘故,正打算发力将其击退,谁知就在这情急之下,魔霄的身后忽然窜出六颗熊熊燃烧的幽冥鬼火来! 他的左右各三颗,直奔全力应对的杨林风而去。 而这恰恰是鬼涅离从中作梗的缘故! 鬼涅离趁着杨林风与之抗衡而无暇分身之际召唤六颗幽冥鬼火,企图借此机会杀他一个措手不及,殊不知机敏过人的杨林风一下子就察觉到了这股浓厚的杀气。 只见杨林风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急中生智、灵机一动,果断选择了主动退让。 杨林风把掌一撤,往后一跳,立马躲得离魔霄远远的,而鬼涅离所召唤的六颗幽冥鬼火则是硬生生地扑了个空,偏偏轰在了魔霄眼前的地面上,引得好一阵烟尘缭绕,倒是使得魔霄一时呛鼻,连连咳嗽了好几声,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 就在杨林风持续后退的这段期间,鬼涅离的神情却是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凭借一招鬼影迷踪大法悄无声息地瞬行到杨林风的身后,正打算给杨林风来上一招背后偷袭,不料杨林风只凭凌厉的目光稍稍往后一瞥,一下子就意识到了情况的危急。 于是乎,杨林风见机行事、随机应变,果断把右手的胳膊肘往后一顶,相当巧妙地撞在了鬼涅离的胸膛上,迫使鬼涅离在不得不中断了招式的同时,于口中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随即整个人都直接往后退了出去,最终还是呈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跪在了地上,并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胸口,想来短时间内也是再也难以有所作为。 而杨林风则是借着鬼涅离短暂的支撑力停下了后退的步伐,进而再一鼓作气,凭借一个箭步瞬行到魔霄的面前,不由分说就是一记凌风掌,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在了魔霄的胸口上。 魔霄还没从阵阵烟尘当中回过神来,便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在口中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惨叫之后,整个人便是向后飞了出去! 直至其于半空中悬浮了好长一段时间以后,才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脸上那不堪入目的神情就像是戴上了痛苦面具似的,可谓扭曲到了极致! 杨林风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帅气十足地将其背过身后,进而故作高深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一眼就盯上了唯一一个还挡在妖瑞霜面前的怪墨珏。 怪墨珏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心中自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害怕得双腿都直打哆嗦,原本犀火般的眼神当中竟也透露出一丝茫然,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怪墨珏对武功绝学本就是处于一个一窍不通的状态,平时会的,也就只是一些为人所津津乐道的诗词歌赋而已,现在叫他面对有着整整九重天功力的杨林风,那完全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又叫怪墨珏如何能有与之匹敌的实力呢? 怪墨珏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紧张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怪墨珏微微张开的嘴巴仿佛是要说些什么,但后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待到怪墨珏与之对上一眼过后,更是感到心惊胆颤、坐立不安,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怪墨珏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杨林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以一个精神饱满、活力四射的姿态,面带微笑着向怪墨珏缓步走去。 杨林风沉重有力的步伐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敲响了死亡来临的钟声,倒是使得怪墨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属实是把他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怪墨珏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当即就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出于本能,在护着妖瑞霜的同时,下意识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杨林风,并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警告道:“你……你别过来!我警告你,你倘若再胆敢往前一步,本太子一定叫你好看!” 杨林风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面不改色心不跳,对怪墨珏的言语置之不理、充耳不闻,仍是一意孤行、固执己见,自顾自地往前走去,似是丝毫没有把怪墨珏放在眼里。 怪墨珏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进而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而后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还是鼓起勇气,把心一横,在杨林风即将逼近之时,握紧拳头砸向他那俊俏的面庞! 但怪墨珏的动作之缓慢,简直称得上是破绽百出、纰漏良多,对于武功高强的杨林风来说,更是一种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存在。 只见杨林风不慌不忙地伸出一只手接下怪墨珏的拳头,进而趁着怪墨珏的这一拳于半空中定格的一瞬间,收回自己的掌心,而后轻轻一跳、腾空而起,在空中了转了个身的同时向怪墨珏的脑袋踹出一脚。 怪墨珏不算太笨,故而勉勉强强还算反应得过来。 只是他虽然有拿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脸颊一侧,但杨林风这一脚的力度实在是太过强大,导致这一脚踹在怪墨珏的手背上以后,仍是致使他向一旁飞出好远的距离! 怪墨珏发出一丝声嘶力竭的咆哮和撕心裂肺的哀嚎,随即便是摔了个四脚朝天、人仰马翻,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杨林风向妖瑞霜逐步逼近。 可事实上,杨林风对付魔鬼怪的三位太子虽说是轻轻松松、游刃有余,可到了面对这位妖族公主的时候,反倒是会有些力不从心了。 妖瑞霜无所畏惧地站在原地,任凭杨林风不断向自己靠近,倒是想看看这个不知轻重、不知好歹的家伙究竟有没有吸取上回的教训。 杨林风正要伸手去摸妖瑞霜楚楚动人、如花似玉的脸颊,但就在这危急时分,妖瑞霜却是猛然用右手变出露陌,并毫不客气地把它架在了杨林风的脖子上,致使杨林风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觉一股冰冷的寒意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扑面而来,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杨林风伸到一半的手就这样赫然停在了空中,一动不动了。 随着他不由自主地跟妖瑞霜对视一眼,更是感到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小霜……”杨林风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妖瑞霜良久,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依依不舍、愧疚难当地开口道,“难道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你还是不愿原谅我所犯下的过错么?” “没大没小、不知死活,叫本公主如何能够原谅你的轻浮?!”妖瑞霜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还有,你到底是谁?!竟敢这样不依不饶、无休无止地缠着本公主,难道你不知道,这里是妖族重地吗?!” 一听妖瑞霜突然有此一问,杨林风便是不由得心弦一紧,进而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而后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妖瑞霜,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小霜,你不记得我了?我是苦无啊!”杨林风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进而更进一步地极力解释道,“我是你的小和尚!你以前都这么叫我!只是……只是我与神宗决裂以后,便是改名换姓为杨林风。小霜,你不要再装作记不起我了好不好?我知道,当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冥顽不灵、偏执不化,不该伤你的心,更不该抛下你、刺伤你、反驳你、赶走你,我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自己当年的错误。小霜,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杨林风的言语很是恳切,他说着说着,竟还不由得眼泛红光,那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随时都有水漫金山的可能! 而妖瑞霜面对他这一番感人至深的言语,倒是听得好生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那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全然听不明白杨林风这厮究竟是在说些什么。 “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妖瑞霜怒目圆睁、瞋目而视,牛气冲天、愤愤不平地大喝一声道,“什么苦无?什么小和尚?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杨林风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就连瞳孔也是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而后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脱口而出道:“小霜……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妖瑞霜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得心应手地把露陌背过身后,蛮不在乎地昂首挺胸、挺起腰杆,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我与阁下素未谋面、 不曾相见,如今也仅仅只是不打不相识的萍水相逢、泛泛之交而已。只是阁下的言语对本公主总是充满了轻浮之意,倒是叫本公主好生厌恶!” 杨林风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只觉得好一阵头晕目眩、头昏脑胀,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耳边转悠转悠似的,一直在“嗡嗡嗡”的吵个不停! 杨林风百思不得其解,始终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至此等地步,不过他见妖瑞霜那真挚的眼神,又丝毫不像是会说谎的样子,就好像她真的不记得跟自己所发生的点点滴滴一样。 杨林风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一时之间,心如刀割、万念俱灰,顿时觉得人生丧失了希望和奋斗的方向,倒是有些不知所措的意味了。 杨林风不由自主地连连打了好几个趔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进而马不停蹄地后退好几步,在微微摇头晃脑的同时,神思恍惚地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就在杨林风困惑不解之时,四大统领忽然化作一缕无形的气流从天而降,齐刷刷地出现在了杨林风的身后。 而其中为首的妖杞囊更是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杨林风!” 杨林风心头一震、眼前一亮,当场怔在原地愣住良久,进而后知后觉地转过身、回过头,当即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四大统领的身上,那求知若渴的眼神如狼似虎,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第九百章 收入麾下 杨林风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 他低垂着脑袋,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一时之间,竟还不由得神游天外、六神无主,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杨林风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还是寻思着这事儿非得找妖杞囊他们讨个说法才行。 无论妖瑞霜究竟是如何忘却了自己跟她之间的回忆,妖杞囊身为她的父王,一定知晓这其中的缘由。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其中的缘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恐怕还需待自己从妖杞囊口中细细盘问才是。 随着杨林风猛地把头一抬,赫然发现四大统领竟是恰到好处地注视着自己,那虎视眈眈的眼神当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对自己大打出手、刀剑相向。 双方凌厉的目光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彼此,使得场上的形势一度变得微妙起来,倒是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现场总是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儿,仿佛只需一点星火,就能够瞬间点燃双方的怒气。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只能听到在场众人沉重的喘息声。 原以为场上的形势会像现在这样一直僵持下去,但后来还是由妖杞囊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率先打破了沉寂道:“杨林风,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就跟我借一步说话。” 杨林风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而后稍稍扭头,简单粗暴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妖瑞霜,好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还是选择了沉默不语、一言不发,默认了妖杞囊的请求。 …… 随着画面一切,四大统领和杨林风已经置身于礼望宫的正殿之上。 杨林风面朝气势磅礴、人多势众的四大统领,无所畏惧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小霜全然不记得我了?!” 四大统领默契十足地各自对视一眼,随即低了低头,不谋而合地长叹一口气,到头来还是由鬼首昆挺身而出、上前一步,有条不紊地做出了解释道:“瑞霜之所以会忘却有关于你的点点滴滴,是因为她服下了我鬼族的孟婆汤。” “孟婆汤?”杨林风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已然是目瞪口呆、诧异万分,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鬼首昆,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而后不敢相信地与之辩驳道,“我虽知晓鬼族的势力一向庞大,鬼王更是与阴曹地府的阎王爷素来交好,可孟婆汤这种东西一旦服下以后,不应该会一并忘却所有的前程往事吗?小霜又怎会只记得你们,而将我忘却了呢?” 鬼首昆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更进一步地解释道:“孟婆汤的确可以让人忘却所有的前尘往事不假,但只因孟婆本尊也是隶属于我鬼族的范畴之内,故而我儿特地出面,请她通融,只往汤里加入五寸相思泪,而摒弃除此之外的其它眼泪,这才得以酿制一碗只忘却爱恨情仇的孟婆汤。而瑞霜思你至深、恨你入骨,辗转反侧,寝食难安,内心一度十分煎熬,所以便来到我鬼族求这样的一碗孟婆汤,以解她相思之疾。” 鬼首昆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杨林风的身上,使得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杨林风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一时之间,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原本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竟也透露出一丝茫然,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愧疚感油然而生,那就像是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杨林风的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一定是羞愧难当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杨林风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微微张开的嘴巴仿佛是要说些什么,但后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虽说杨林风在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以后有些悲不自胜、悲从中来,但听到此处的妖杞囊却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得任由白花花的眼泪犹如倾盆大雨般一泻而下、一泻如注,一时之间,热泪纵横、涕泗横流,一度营造出了大雨滂沱的假象。 “杨林风!”妖杞囊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进而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声线,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喝斥道,“现在的你可终于知晓,我的霜儿究竟为你经历了多少苦难,付出了多少心酸?!霜儿身为堂堂妖族公主,从小到大都是养尊处优、锦衣玉食,过着富丽堂皇、衣食无忧的日子,我这个当爹的,平日里都没敢多得罪,一直是悉心照顾、宠爱有加,可她偏偏栽在了你的手里。我百思不得其解,你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霜儿这样为你死心塌地?!杨林风!现在你总该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想让你再见到霜儿,甚至不惜用霜儿已经驾鹤西去、魂归西天的假象来欺瞒你,就是为了不想再让霜儿重蹈覆辙!不想再让她受到你这个薄情寡义之人的伤害!” 杨林风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在啜泣了一声过后,才心存愧疚地致歉道:“时至现在,多说无益。这样也好,小霜将我忘却,反倒是一种解脱。我自知罪孽深重、无药可救,自当用余生去弥补小霜。哪怕小霜已经把我忘得一干二净,我也无怨无悔……” 此言一出,妖杞囊便是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妥之处,就连神情也是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不约而同地跟怪倚硎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的样子像是已经对接下来的做法了然于心。 紧接着,妖杞囊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而后相当爽快地一口答应道:“好!你想留在妖族,陪在霜儿身边用余生去补偿她,我成全你!” 一听这话,杨林风便是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而后正想感激不尽地连声致谢,不料妖杞囊却是在这个时候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便是使得杨林风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 他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急不可耐地追问道:“但是什么?” 妖杞囊闭了闭眼,轻声一笑,进而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帅气十足地把双手背过身后,而后一针见血地提出了自己的条件道:“但是你得加入妖族!从今往后,入本王麾下,一心一意地为妖族做事!” 杨林风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听闻妖杞囊所开出的条件以后,顿时通透了许多。 不过杨林风细细想来,倒也觉得不足为奇了。 毕竟这天下本就没有免费的午餐,妖杞囊先前这般极力地排斥自己,现在又忽然肯接纳自己,肯定是有什么特殊的需求才会让他回心转意,故而妖杞囊同意自己留在妖瑞霜的身边,自然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杨林风的脸上满是阴霾,就像是乌云盖顶似的,相当浓重地压在了他的脑袋上方。 而妖杞囊则是有些等不及地追问道:“怎么样?留在我妖族,为我妖族做事,你就可以长长久久地陪在霜儿的身边。以此为条件,一物换一物,你可愿意?” 杨林风垂头丧气地暗自思索,几经思量过后,表示释怀地淡然一笑,进而别有深意地表达自己的心意道:“我早早地与神宗决裂,甚至不惜与整个名门正派为敌,反正现在的我也是一介闲散之人,这闲来无事,倒是觉得日子好生无趣。只要妖帝不让我去干那些滥杀无辜的勾当,那入妖族,又有何妨?” “好!”妖杞囊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一条狭窄的缝隙,表示肯定地赞许道,“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爽快之人。杨林风,只要你忠心耿耿、矢忠不二、全心全意地为本王效力,那么本王可以保证,这偌大的妖族,一定有你的一席之地!” “多谢妖帝!”杨林风识趣地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地感激道。 妖杞囊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很是欣慰地轻声笑笑,从容自如的脸上总算是闪过一丝和颜悦色,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像是为成功将杨林风招入麾下而感到高兴。 然而就在这时,怪倚硎却是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杨林风,你虽已经得到了千面狐的认可得以留在妖族,但我劝你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眼下仍有一门差事需要你去完成,以表你对妖族乃至是我们整个异族的忠心。相信以你的能力,要完成这门差事一定是绰绰有余、轻而易举。” “没问题。”杨林风几经思量过后,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道,“既然怪尊都已经发话了,那我又岂有不从的道理?怪尊有何指教,但可直言无妨。我一定竭尽全力、尽力而为。” 怪倚硎暗暗喘了一口气,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我怪族的四大兽王之一,刺骨鱼王崔向云被困在神宗的莽林池水中已有上万年的岁月。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方设法地营救鱼王,但迫于神宗的千古根基,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你若是可以替我将其救出,便是恰恰证明了你想要留在妖族的决心,以及你对瑞霜的情真意切!” 杨林风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得一阵触动,一向直言直语的他到了这个时候,竟也开始犹豫了起来。 不过杨林风犹豫的原因,倒不是因为这门差事对他来说难度有多大,而是神宗这个地方对于杨林风而言,实在是有着太多不堪回首的过往。 杨林风细细回忆起来,忽然发觉自己已经有整整三年未曾回到神宗去过,现在再回到那处地方,竟也是怀揣着目的别有所图。 杨林风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回到神宗,可是按照现在的形势看来,自己似乎不得不到这个是非之地走一遭了。 于是乎,杨林风再三掂量过后,还是鼓起勇气、把心一横,坚定不移地答应道:“还请怪尊放心。只要我想,神宗当中就没人能拦得住我。我一定把鱼王平安无事、清泰无虞地送回到怪尊你的面前!” 怪倚硎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好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控制不住地上前一步,相当自然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搭在杨林风的肩膀一侧,而后大义凛然地不胜感激道:“杨林风,此番你若是可以替我救出鱼王,我怪族上下一定对你礼敬有加。往后你来我沐曦疑地做客,我一定以宾客之礼相待,绝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怪尊言重了。”杨林风胜券在握、成竹在胸地振振有词道,“不过是到神宗去救个人而已,算不上是什么难事。而且不要说是鱼王,就是那禁地之中的上古阴剑熔寂,我也可以一并给诸位统领带来。” 诸位统领一听,洞若观火的眼神当中纷纷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唯独怪倚硎是稍稍皱眉,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其味无穷、故作镇定地婉拒道:“那倒是大可不必了。此番只以营救鱼王为主,有关熔寂一事,倒是不必急于一时。至于你的重心,亦是不必有所偏移,只管把鱼王带到我的面前即可,而除此之外的其它事情,则是可以一概不管。” 杨林风心潮起伏、神思恍惚地点了点头,进而长叹一口气,一本正经、正色庄容地回应道:“既然怪尊心系鱼王,那我一定尽快把鱼王带回到你的面前。还请怪尊在妖族稍候片刻,我一定快去快回。” 怪倚硎相当笃定地点了点头,以表答应。 而杨林风则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大步流星、高视阔步地向礼望宫外走去。 四大统领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目送着杨林风的背影渐行渐远,亲眼看着他纵身一跃,扬长而去。 不过待到杨林风走后,妖魔鬼三大统领倒是又齐刷刷地把视线转移到怪倚硎的身上了。 瞧他们三人那般质疑的眼神就知道,肯定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方才杨林风主动提出顺带着夺回熔寂本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他们三人也正打算连连点头答应,但怪倚硎却是偏偏在这个时候提出了异议,倒是使得他们三人好生不解了,其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只觉得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丝毫无法领会怪倚硎如此之举的意图何在。 魔夔率先皱起了眉头,并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困惑不解地问:“武怪,方才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杨林风都已经主动请缨带回熔寂了,我们又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我们觊觎熔寂这么多年都没能够得手,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人可以替我们达成此目的,我们又何必故作矜持、故意推辞呢?” 第九百零一章 故地重游 怪倚硎一番令人费解的言语瞬间令他自己成为了众矢之的。 魔夔的言论一出,妖杞囊和鬼首昆更是纷纷附议,赞同他的看法。 可是尽管如此,怪倚硎也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脸上满是波澜不惊、泰然自若的镇定神情,进而有条不紊地安抚道:“诶,诸位莫急,我之所以不让杨林风去取熔寂,自然是有我的道理。毕竟熔寂身为我异族的上古阴剑,我又岂有不想将其取回的道理呢?” “那你倒是说说,这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你又是为何不珍惜呀?”鬼首昆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怪倚硎不禁皱起了眉头,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困惑不解地问:“炼狱鬼,我始终是百思不得其解,这话怎么偏偏从你嘴里说出来了?” “我……”鬼首昆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振振有词地辩驳道,“从我嘴里说出来怎么了?难道我就不能问你了么?” “诶,非也!”怪倚硎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只是你难道忘了上次你凭借不朽炎魂的力量用鬼影迷踪大法偷偷潜入神宗意图盗取熔寂之时,所遭遇的事情了吗?” 怪倚硎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一条狭窄的缝隙,言语之中暗藏杀机,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属实是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他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鬼首昆的身上,使得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鬼首昆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瞬间拧起了眉头,不光面庞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只觉得好一阵头晕目眩、头昏脑胀,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耳边转悠转悠似的,一直在“嗡嗡嗡”的吵个不停。 一串又一串熟悉的回忆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马不停蹄地灌进鬼首昆的脑海当中,使得他猛然睁大了双眼,进而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于一瞬间醍醐灌顶、幡然醒悟。 鬼首昆忽然想起自己当初上神宗盗取熔寂未果,反倒被其吸走了整整一重天功力的悲伤往事,现在想想,也还是觉得心有余悸、惊魂未定。 他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在暗暗喘了一口气后,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试探道:“所以武怪你之所以不急于求取熔寂,是因为……” “没错。”还没等鬼首昆说完,怪倚硎便是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究竟为何当初你一靠近熔寂就会莫名其妙地被吸走了整整一重天功力一事,我们尚不清楚其中的缘由,故而倘若贸然把熔寂带回到我们的身边的话,我怕会有重蹈覆辙的风险。” 鬼首昆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几经思量过后,愁眉不展、疑惑不解地问:“可是到底为什么……熔寂会不受控制地吸纳我整整一重天的功力呢?” 怪倚硎于胸膛之中吸足一口气,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其实这其中的原因,我已是稍有臆测。” 此言一出,妖魔鬼三大统领便是齐刷刷地把注意力聚集到了怪倚硎的身上,使得他在一时之间直接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鬼首昆更是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他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格外好奇地问:“武怪,莫非这件事情,你已有了推断?” 怪倚硎不禁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想来也是不甚确定心中的揣测,所以这才迟迟有所顾虑。 怪倚硎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猛不防地向妖杞囊提问道:“千面狐,我记得上回你将杨林风打落悬崖之时,熔寂亦是在他身边的吧?” “是啊。”妖杞囊不假思索地回应道,“杨林风企图用熔寂挡下我的全力一击,无奈那个时候的他还不像现在这样功法卓绝,故而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我轰下悬崖,别无他法。”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时候你分明也有密切接触熔寂,可熔寂为什么偏偏不吸纳你的功力,而是只吸纳炼狱鬼的功力呢?”怪倚硎眯了眯眼睛,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 “这……”妖杞囊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微微张开的嘴巴好像是要说些什么,但到头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妖杞囊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同样不解地自我怀疑道:“诶,真是奇了怪了,这又是为什么呢?” 怪倚硎闭了闭眼,暗暗一笑,头头是道地分析道:“当年炼狱鬼意图盗取熔寂之时还特地向我们交代过,说是有种体内的不朽炎魂将要被吸出体内的感觉。故而我由此推断,也许熔寂所要为难的,从始至终都不是我们,而是我们妖魔鬼怪四大异族代代相传的法宝而已。千面狐千年之前跟带有熔寂的祭风道人过招时还能安然无恙、清泰无虞,就是最好的证明。只因他那个时候还未启用法宝,所以这才得以幸免于难。” 正当鬼首昆和魔夔纷纷点头表示认可之时,妖杞囊却是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异议道:“诶!不对啊!武怪,那要是照你这么说的话,我把杨林风打落悬崖之时,幻灵珠亦是在我身上,可那时的熔寂又为何没有吸纳我身上的功力呢?这根本解释不通啊。” 怪倚硎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看似解释不通,实则依然有迹可循。炼狱鬼昔日潜入神宗之时,还是仅仅只有八重天的功力而已。可是现在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已经跻身九重天的高强功力,对法宝的掌握也更是得心应手、绰绰有余。这就使得熔寂要想从我们手上夺走法宝的力量的话,远比从前要不易的多了。” 听到此处的妖杞囊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进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怪倚硎点来点去,而后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那个时候的我们尚且无法掌控法宝的力量,甚至有一定的几率遭到它的反噬。可自从我们跻身九重天的功力以后,对法宝的驾驭也更是驾轻就熟,这就使得熔寂再也没法向以前那样吸纳法宝身上的力量了!” “正是此意。”怪倚硎相当笃定地点头认可道。 而鬼首昆一听这话,则是有些黯然失色了。 他长叹一口气,猛地把手向下一挥,以此表示了一个急躁而又无力的动作,进而悲不自胜地扼腕叹息道:“真是可惜。熔寂当初所吸纳的,本该仅仅只是法宝身上的力量而已。但无奈那个时候我将不朽炎魂与自身融为一体,偏偏导致熔寂将我的力量一并夺走,这才落得一个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下场!” “好了。”怪倚硎不显山、不露水,条理清晰地安抚道,“前尘往事,不提也罢。起码现在弄清楚了熔寂吸纳我等力量的缘由,炼狱鬼当年这亏吃得也就不算是不明不白。” “诶!不对啊!”鬼首昆好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顾虑似的稍稍皱眉,进而不清不楚地问,“武怪,这要说以前我们还是八重天那会儿没办法让熔寂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也就罢了,可为什么我们现在分明已经跻身九重天,也能够驾驭得住法宝了,你却还是不让杨林风替我们把熔寂一并带来呢?” 怪倚硎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义正词严地娓娓道:“还不是我们方才与杨林风交手之时耗费了些许内力,功力多多少少都有些损耗,在没有彻底恢复之前,我着实不敢下这个赌注啊。” “哦……”魔夔张开血盆大口,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并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道,“原来你是有此顾虑,怕在我们受了伤的前提下,还会让熔寂有趁虚而入的可趁之机,所以这才不急于让杨林风去抢夺熔寂。” “正是。”怪倚硎在挑了挑眉头的同时叹了一口气,心如止水、镇定自若地说,“我实在不敢保证熔寂回到我们的身边以后,不会趁我们薄弱之时吸纳我们的功力,故而即使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不敢让杨林风轻举妄动。” 妖杞囊不紧不慢地点点头,表示赞同地附和道:“这样也好,有神宗替我保管熔寂,我也放心。反正都已经被他们夺走近千年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的把它抢回来。更何况千年之约在即,等时候到了,我们再一并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从他们手里抢回熔寂也不迟!” 妖杞囊一边这样说着,还于不知不觉间将双手紧握成拳,脑袋上方总有一股似有似无、若隐若现的袅袅炊烟徐徐升起,像是已经恼羞成怒、气急败坏。 …… 话分两头,四大统领位于礼望宫中静候佳音,而杨林风却是凭借矫健的身手早早地抵达了目的地。 杨林风仅仅只是简单粗暴地纵身一跃,便是以非凡的身姿一举跨上了千重石梯。 而杨林风时隔三年以后再回到此处,又不禁感慨良多、感触颇深。 三年了,整整三年,整整三年的光阴,这还是杨林风跟神宗决裂以后第一次回来。 这个充满了美好回忆和痛苦记忆的地方,总是令杨林风心驰神往,却又厌恶至极。 这里承载了杨林风的青涩和稚嫩,见证了杨林风犹如一棵参天大树一般茁壮成长,而恰恰是这样一个清修之地,却也是给他造成致命打击的利刃。 这三年来,杨林风无数次经过神宗,却都是远远地瞧上一眼而已,好多次想要进去回首往昔,但好在最后总是可以抑制住内心的冲动而驻足停留。 归根结底,神宗虽然是给予他一身修为的地方,但也是他悲从中来的伤心地。 杨林风每每想起自己的枯山师父命丧于此,便总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于是乎时隔三年,杨林风仍然无法原谅这些自诩名门正派的正义人士所犯下的卑劣行径。 正是因为他们的冠冕堂皇、道貌岸然,枯山才会永远地离开了杨林风。 杨林风想着想着,眼眶不禁变得湿润起来,那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 如果不是为了完成怪倚硎交代给他的任务,恐怕杨林风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来。 他低垂着脑袋,灰心丧气、失魂落魄,止不住地唉声叹气,一脸阴霾的样子好似乌云盖顶一般沉重地压在了他的脑袋上方,这一时之间,竟还不由得神游天外、六神无主,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东西。 就在杨林风神思恍惚、心猿意马之际,忽然有两个弟子有说有笑地一路走来,好在杨林风很是及时地听到了他们的欢声笑语,这就使得他得以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而没有暴露了身份。 虽说现在的杨林风并不惧怕谁,但他此行还是想要低调行事,并不想牵扯过多的是是非非。 杨林风时刻谨记自身所背负的使命,救出鱼王,扬长而去! 毕竟如果惊扰了祭风道人一行人等的话,肯定又有一大批麻烦的事情需要他去解决,故而杨林风为了趁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还是选择了小心行事。 只见杨林风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绕到一个石柱的后面,在避开了那两名弟子的视线以后,果断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直奔莽林而去。 莽林只有一片湖水,处于它的中央地带。 杨林风凭借自己先前对此处的印象快步疾走、奔突前行,总算是在短时间内来到了崔向云所处的湖水面前。 杨林风的速度之快,难以想象,完美无瑕地避开了神宗的所有眼线,没叫任何一人发现。 他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帅气十足地把双手背过身后,进而故作高傲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大义凛然地面朝波光粼粼、波澜起伏的湖面,而后特地提高了音量,无所顾忌、不管不顾地抛言道:“刺骨鱼王崔向云,可在此处?” 杨林风的声线极其粗犷、雄浑有力,湖底的崔向云听到动静,竟也开始蠢蠢欲动、跃跃欲试起来。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家,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虽说安静得有些可怕,但好在可以听到湖水暗自汹涌的起伏之声。 杨林风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其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一筹莫展、怅然若失的模样像是等得有些许不耐烦。 “鱼王若在,还请速速出来相见!”杨林风更进一步地强调道,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崔向云的庐山真面目。 他屏息以待、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不过仍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不骄不躁、不慌不忙的模样又像是一点儿也不急似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向来宁静的湖面才总算是给了杨林风些许反应。 只见湖面上最先露出一个脑袋。 这个脑袋犹如旭日东升般自下而上地冉冉升起,使得崔向云的英姿面庞得以完全呈现在杨林风的面前。 然而这还没完,在崔向云露面之后,就连他的整个身躯都开始渐渐浮现。 究其根本,乃是因为崔向云的脚底下有一根水柱拖着他徐徐升起。 粗壮的水柱马不停蹄地向上延伸,使得崔向云得以轻而易举、易如反掌地悬浮于空。 待到崔向云处于一定的高度以后,水柱才赫然静止不动。 第九百零二章 破除九阳天雷阵 崔向云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发觉此人好生面熟。 根据崔向云那久远的印象,他依稀记得自己曾见过这人一面,不过那时的他还是一个秃头,未曾想过了这么长时间再次相见,竟是长出了飘逸的秀发,倒也是彻底变了个模样。 而崔向云的现身亦是触发了杨林风昔日的记忆。 他记得自己曾在这片湖水前救过洛扶烟的一条性命。 那时的洛扶烟差点被这湖中大鱼一口吞噬,还得多亏了自己挺身而出,这才挽回了他的一条性命。 杨林风细细想来,顿觉通透了许多,想来昔日那条差点叫洛扶烟命丧黄泉、魂归西天的大鱼,正是自己面前的这位刺骨鱼王,崔向云无疑了。 双方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彼此,从对方凌厉的目光之中察觉到腾腾杀气,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两人洞若观火的眼神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对方良久,皆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致使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只能听到湖水中的涓涓细流。 原以为场面将会这样一直僵持下去,但处变不惊、临危不乱的杨林风还是率先打破了沉寂道:“阁下就是刺骨鱼王,崔向云?” 崔向云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毫不客气地径直拆穿道:“我见过你,你是……神宗子弟?” 杨林风闭了闭眼,在耸了耸肩膀的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鄙夷不屑地放下狠话道:“我早就不是神宗的人了,我与神宗,已经划清界限、恩断义绝!” 崔向云眉梢一紧,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听得倒是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崔向云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进而用一种异样的眼神上上下下、从头到尾地打量着杨林风良久,全然无法分辨他方才所言究竟是真是假,故而还是时刻对杨林风保持谨慎的态度。 紧接着,杨林风于胸膛之中吸足一口气,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一本正经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废话少说。我奉怪尊怪倚硎之命,前来救你出去。” 崔向云听到这里,猛地把头一抬,眼珠子都猛地往外瞪了瞪,进而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而后凭借矫健的身手从水柱上一跃而起,直奔底下的杨林风而去。 仅仅只是眨眼间的工夫,崔向云便已经以非凡的轻功跳到了杨林风的面前,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你说什么?!怪倚硎已经登上怪尊之位了?!他还让你来救我?” 杨林风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蛮不在乎地漠然置之道:“当今的怪族统领,就是怪倚硎。而让我前来救你离开此地,亦是他的命令。” 时隔万年,苍天桑田,世事变迁,物是人非,被困莽林数万年之久的崔向云万万没有想到,如今外面的江湖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杨林风的信息量好生庞大,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一般席卷而来,马不停蹄地灌入崔向云的脑海当中。 崔向云不禁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就连目光也是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只觉得好一阵头晕目眩、头昏脑胀,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耳边转悠转悠似的,脑瓜子一直在“嗡嗡嗡”的吵个不停。 一听到怪倚硎派人来救自己的消息,崔向云便是不由得感激涕零、潸然泪下,那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实属正常。 毕竟崔向云被困莽林如此之久,被迫与外界断绝来往,终日活在不见天日、凄清萧索的莽林之中已有万年,甚至几乎快要习惯了这样孤独终老的日子,现在听闻这个天大的好消息,难免会喜极而泣、涕泗横流。 崔向云一度以为外界已经将自己彻底忘却,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可以有重获新生的那一天! 这对崔向云来说,毋庸置疑乃是意外之喜! 这才短短一小会儿的工夫,崔向云便已高兴得哭成了一个泪人,一度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杨林风面不改色心不跳,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言归正传道:“先别高兴得太早,还是速速跟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免得待会儿行动暴露,出去麻烦。” 说罢,杨林风便是相当强势地一把拉过崔向云的手掌,领着他纵身一跃、火速逃离。 但就在两人飞到半空中才没多久的工夫,杨林风身后的崔向云竟像是触电了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惨叫,随即便是不由自主地撒开杨林风的掌心,狼狈不堪地从天上坠落下去,硬生生地摔在了地上。 杨林风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妙,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杨林风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在崔向云狼狈万状地坠落地面以后,杨林风才后知后觉地从天而降,安安稳稳、妥妥当当地踏在了地面上,脸上满是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担忧神情。 他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正想冲上前去扶持,但他发觉周遭的环境似乎出现了些许异样。 两人的周围总有一道若隐若现、似有似无的金色屏障闪闪发光、熠熠生辉。 那像是一种不知名的阵法,阻挠着崔向云的出行。 这么多年以来崔向云被困其中无法逃离,想来也是因为这个由吴谋、沈青和星宿天尊联手打造的九阳天雷阵了。 九阳天雷阵对崔向云造成的损伤极大,使得他躺在地上老半天,仍是迟迟缓不过劲儿来。 崔向云不光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也堆到了一块儿,并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脸上一度呈现出痛苦面具的神情,想要起身却也是无能为力。 杨林风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他在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后,凭借一个箭步上去扶持崔向云。 崔向云也正是有了杨林风的辅佐,这才得以勉勉强强地重新从地上站起来。 杨林风皱着眉头,疑惑不解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崔向云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这是九阳天雷阵,专门用来困住我的阵法。里面不光有星宿天尊的力量,而且还有沈青的雷电之力,这么多年过去了,九阳天雷阵的威力还是不曾削弱分毫。我要想离开这里,怕是难了。” 杨林风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一眼周遭的环境,进而气定神闲、不慌不忙地安抚道:“区区一个九阳天雷阵而已,算不上什么东西。今天无论如何,我也一定破阵带你离开。” 话音刚落,杨林风便是大义凛然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无所畏惧地上前一步,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毫不间断地凝聚一股又一股强大的内力,待到时机成熟以后,再猛地把两只手向上一举,瞬间就有一股无形的气流向外蔓延开来,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一般,扶摇直上、一飞冲天、直冲云霄! 他掌心上的这两缕气流轰到九阳天雷阵所形成的结界上,使得这道阵法于一瞬间发生了焕然一新的改变。 它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一下子变得焦躁不安起来,进而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向外散发着夺人眼球、引人注目的金光,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样子就连旁人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在杨林风的推波助澜下,这道九阳天雷阵一度开始显形。 那道半圆形的坚不可摧的金光屏障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无遗,显现出了它的完全面貌。 金光屏障的周身上下夹杂着一缕又一缕“嗞嗞”作响的电流,径直引得天雷滚滚、雷声轰轰,其声势浩大、波澜壮阔,排山倒海、气贯长虹的架势足以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崔向云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 自己被困莽林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回觉得有戏逃离此地。 要知道崔向云在无所事事的这些年间,他曾无数次想方设法地逃离这里,期间无数挣扎,耗费诸多内力,但到最后却无异于以卵击石,无济于事。 但是杨林风的出场,却是给崔向云带来了生的希望。 崔向云已许久未曾见识过如此强盛的力量,他那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注视着杨林风的一举一动,进而屏气凝神、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很是期待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少年能够带自己逃离这个地方。 随着杨林风持续的暴力输出,九阳天雷阵所给予他的反噬也是越来越强! 一道又一道利箭般的闪电从金光屏障中衍生出来,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杨林风的身上,使得杨林风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不堪的神情,口中满是凄凄惨惨戚戚的呻吟,一阵接着一阵声嘶力竭的哀嚎和撕心裂肺的咆哮如雷贯耳、响彻云霄,一度给杨林风带来了极大的损伤! 杨林风咬紧了牙关苦苦支撑,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一定是倍受煎熬到了极点,所以才会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九阳天雷阵的威力巨大,接连好几道的闪电差点让杨林风不堪重负、就此晕厥。 杨林风低垂着脑袋,控制不住地喘着粗气,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上到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不能自己地微微颤栗,可是尽管如此,杨林风的掌心之上也还是马不解鞍地向外散发内力,不甘示弱地跟九阳天雷阵抗衡到底! 但杨林风发出如此巨大的动静,又岂能叫神宗门人不有所察觉? 只见吴谋、慕功和祭风道人一行三人御风而行,稳稳当当地踏在了九阳天雷阵之外,果真还是不出意外地把杨林风逮了个正着。 不过杨林风会来此地救人着实是他们意料之外的事情,故而三人看到久违的杨林风的身影之时,心中自是一阵触动,就连瞳孔也是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感到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师弟!”慕功抢先一步脱口而出道,进而出于本能,正想冲上前去搭救,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祭风道人却是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搭在慕功的肩膀上,并不断向下施加压力,致使慕功停滞不前、赫然止步,一把拦住了他的去路。 祭风道人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极力劝阻道:“杨林风!你要做什么?!还不快快停下!你知道你这样做会付出什么代价吗?!” “想让我停下?休想!”杨林风深恶痛绝地咬牙切齿道,“今天我定要破了此阵,你们谁都别想拦住我?!” 语毕,竟是又有一道天雷狠狠地砸在了杨林风的后背上,致使杨林风在遭受一记重创之后,顿觉浑身无力、双腿发软,后来一不留神,竟是整个人都直接单膝跪地,跪在了地上! 吴谋见此情形,顿时就沉不住气了。 其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已然是大惊失色、惊愕不已,进而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苦无!放弃吧!别挣扎了!这九阳天雷阵乃是上古仙阵,并非有你想的这么容易破解!再这样苦苦挣扎下去,你会活生生被天雷劈死的!” 吴谋出于不太习惯的缘故,还是喊出了杨林风昔日的名讳,但那却是使得杨林风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洞若观火的目光之中更是闪过一道又一道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心里更像是藏了一座炽热无比的愤怒火山,滚滚岩浆随时都有从中喷涌而出,并把这里夷为平地的可能! 杨林风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颤抖着声线,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苦无已经死了……从今往后,江湖之上便是再无苦无这号人物!有的,只剩下一个杨林风!” 杨林风说完以后,竟是不留情面地召唤出了灭魂之力当中,十尾妖帝妖天笑的身影! 妖天笑的幻影猝不及防地拔地而起,猛然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它就像是万丈高楼平地起,使得杨林风一鼓作气,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昂首挺胸、挺起腰杆,瞬间向外释放出了无穷无尽的滔天妖力! 崔向云看到此处,猛然睁大了双眼,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止不住地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崔向云简直不敢相信今生今世居然还能有幸见到妖天笑的神威,这倒是不禁令他有些好奇,自己面前的这个少年究竟是何来历了! 祭风道人一行人等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自是感到目瞪口呆、诧异万分无疑,就连小心脏也是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久而久之,杨林风的瞳孔已经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被浓重的妖力所侵蚀。 伴随着他仰天长啸的一阵怒吼,九阳天雷阵所形成的金色屏障竟是在短时间内分崩离析、土崩瓦解! 在“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过后,金光屏障在烟消云散、不复存在的刹那间,竟还猛地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一时之间,阴风怒号、狂风呼啸,一度吹得祭风道人一行三人睁不开眼! 第九百零三章 慕功的哭诉 杨林风所向外震慑出的气流实在是太过强大,当然,那不单单是因为妖天笑的妖力永世长存,更是因为九阳天雷阵本就威力巨大、不容小觑,故而当杨林风使尽九牛二虎之力破阵之时发出如此之大的动静,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祭风道人一行三人不得不拿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面前,只得透过指尖的缝隙看清楚眼前的情形。 但是随着这股气流的逐渐壮大,吴谋和慕功渐渐招架不住这股力量的冲击,到头来竟还直接向后飞了出去,于半空中滞留了好一会儿后,才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并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惨叫! 就凭祭风道人整整九重天的功力,也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要想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也只能是勉勉强强而已! 崔向云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气喘吁吁、气喘如牛的杨林风,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进而出于本能,不敢相信地为之一震道:“九阳天雷阵……竟然……真的破了!” 随着崔向云的话音刚落,杨林风血色瞳孔之中的妖气则是于顷刻间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而他身后妖天笑的身影亦是化作虚无缥缈的梦幻泡影,随风飘散! 杨林风使尽浑身解数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对面前的祭风道人置之不理,干脆利落地一把拉过崔向云的手腕,转身就要离去。 但祭风道人见此情形,则是顿时就沉不住气了。 他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还没等杨林风往前迈出两步,便是以一个箭步迎上前去,并恰到好处地伸出一只手,二话不说地摊开掌心搭在杨林风的肩膀上,而且还不断向下施加压力,迫使杨林风停滞不前、无动于衷。 杨林风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妙,进而稍稍扭头,简单粗暴地瞥了身后的祭风道人一眼,而后干脆直接转身回头,在甩开祭风道人的臂膀之后,毫不客气地向他轰出一道掌力! 祭风道人往后小退一步,见杨林风的这一掌迎面而来,其神情一下子就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鼓起勇气、把心一横,不甘示弱地与之对上一掌! 伴随着“啪”的一阵清脆声响,两掌相撞不出片刻,二人便是借着彼此的力量各自向后退了出去。 他们的双脚紧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为其难地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但杨林风却是先祭风道人一步调整好了状态,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迎着崔向云奔突前行、快步疾走而去,拉过崔向云的掌心就是纵身一跃,当着祭风道人的面,潇洒自如地扬长而去,摆明了就是不想跟祭风道人有过多的纠缠。 但归根结底,杨林风本尊其实并不惧怕祭风道人,只是他清楚当前的主次顺序、孰轻孰重,也知道凡事应以大局为重的道理,故而还是选择了先救崔向云离开此处,至于祭风道人那边,来日方长,日后有的是慢慢算总账的机会。 祭风道人出于本能,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正想追上前去,但后来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顾虑似的赫然止步,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杨林风把人救走,而他自身也只好猛地把手向下一挥,以此表示了一个急躁而又无力的动作! 慕功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凑到祭风道人的身边,进而就像发了疯似的神思恍惚道:“师父!师弟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你为什么不留住他?!” 祭风道人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愁眉不展、神思不属地扼腕叹息道:“并非是我不想留他,而是我实在留不住他!” 祭风道人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上上下下地冲着杨林风逃离的方向点来点去,进而无可奈何、有心无力地辞气激愤道:“慕功,你看看你的师弟,他现如今连招式都不愿意多跟我过上两招,只想着趁早带崔向云离开此处。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以后时至现在,他对我们神宗始终是心怀芥蒂,片刻都不想多待!杨林风的功法高深莫测、难以估量,他若是想走,难道我还有办法强迫他留下来不成?!” 祭风道人越说越激动,就连情绪也是越发的急躁,这说着说着,竟还不由得怒目圆睁、瞋目而视,进而虎视眈眈地盯着慕功,炯炯有神的目光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对其大打出手、拳脚相向,随即便是控制不住地喘着粗气,心里像是藏了一座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愤怒火山,滚滚岩浆随时都有从中喷涌而出的可能,但是祭风道人强压胸中怒火,到底是没有在慕功面前失态。 因为他心里清楚,不能把自己因懦弱无能而招致的愤怒强加到慕功的身上,毕竟无论如何,起码在这件事情上,慕功是无辜的。 慕功面对祭风道人振振有词的辩驳,只得忍气吞声、隐忍不发,虽说双手已经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但到头来还是把心里的这团火给憋了回去,因为他思来想去,觉得实在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哪怕胸中有再多的不服气,也终究是无能为力、无计可施。 慕功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随时都有水漫金山,并将这里夷为平地的可能。 吴谋见势不妙,这才一手扶着腰,佝偻着身子,并后知后觉地迎上前去,宛若一个老者的姿态挤到两人的中间,进而皱着眉,苦着脸,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地从中调节道:“诶!掌宫说得对!慕功啊,你就不要再为此事耿耿于怀,还跟掌宫斤斤计较了。现在的杨林风就像是一头桀骜不驯、不受控制的猛虎野兽,哪怕是喊错他的一声名讳,都能引得他勃然大怒、气冲斗牛!我们呀,是管不住他的!” 慕功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这一时之间,竟还不由得神游天外、六神无主,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就连目光也是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一脸阴霾的样子好似乌云盖顶一般,沉重地压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他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地哭诉道:“那现在又该怎么办?师弟带走了刺骨鱼王崔向云,我们手上又少了一个筹码。” “崔向云虽是怪族的四大兽王之一,但他乃是由昔日的天尊所擒,在我们手上本就算不得什么钳制异族的筹码。再说了,崔向云被困在我们神宗的莽林已有万年之久,可你仔细想想,千年之前我们跟妖魔鬼怪四大异族决一死战的时候,他们有哪里有手下留情过?”祭风道人闭了闭眼,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意味深长地说道,“慕功,你要明白,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筹码能够钳制住对手,如果说这种筹码真的存在,那一定是不断壮大自己的实力。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才能令对手感到畏惧!” 祭风道人的言语字字珠玑、句句在理,使得慕功于一瞬间醍醐灌顶、幡然醒悟、受益匪浅。 他暗暗喘了一口气,随即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愣是没法辩驳祭风道人的言辞。 吴谋于胸膛之中吸足一口气,进而大义凛然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表示赞同地附和道:“掌宫所言极是!只是这人既然已经被杨林风救走了,那我等亦是无力改变这个结局,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这个结果。而且除此之外,眼下还有一个不得不担忧的问题值得我们思考。” 此言一出,祭风道人师徒二人便是齐刷刷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吴谋的身上,使得他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祭风道人稍稍皱眉,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妥之处,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并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试探性地问:“师弟的意思是?” 吴谋长叹一口气,毫不遮掩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这崔向云分明就是怪族中人,而且这些年来他一直被囚禁在我神宗的莽林之中,杨林风跟他之间,可以说是全无任何交集可言,也是没有丝毫得以交集的机会。但他此行却是可以为了救崔向云而专程到我神宗跑一趟,甚至不惜耗费自身内力破了九阳天雷阵,怕只怕这其中事出有因,杨林风的突然营救,不简单呐……” 吴谋一番隐晦的言语很是巧妙地点醒了祭风道人。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更进一步地迎着他的话说下去道:“师弟是担心……如今的杨林风其实已经投身于怪族门下,甚至是不惜自轻自贱地与之同流合污、狼狈为奸了?” 吴谋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掌宫此言差矣。与其说杨林风已经投身于怪族门下,倒不如说杨林风已经选择了心甘情愿地为四大异族效力!” “不可能!绝无可能!”吴谋才刚刚提及自己的揣测,慕功便是猛然瞪大了双目,惊慌失措地提出了异议道,“师弟一向是正气浩然、大公无私、刚正不阿、血气方刚,又怎会跟异族沆瀣一气?虽说师弟如今已经与我等发生了些许矛盾,但他也绝不会堕落到跟异族为伍!我相信师弟,他绝不会是这样的人!” “慕功!”祭风道人横眉怒目、青筋暴起,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进而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地劝说道,“你清醒一点吧!都已经整整三年了!不要再想着你的师弟了!苦无已经是过去式了,他自己也亲口强调,从今往后,再无苦无这号人物,有的,只有杨林风一人!” “可是尽管如此,这也并不能代表师弟他会听命于异族,为四大统领效力!”慕功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声线,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总而言之,不管如何,这决计不可能是师弟的为人!要不然,他就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 “慕功!”祭风道人愤愤不平、牛气冲天地大喝一声道,“你别傻了!杨林风现在如何已经与我们无关了!他会只身涉险、莫名其妙地闯我神宗前来营救一个已经被江湖遗忘多年的人,肯定是异族那边的命令无疑。如果他不是受到四大统领的指使,又怎么可能会跟崔向云有染!杨林风效力异族,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你我都不可否认!我们所能够做的,就是整装待发、秣马厉兵,随时做好准备迎接异族的入侵!” 慕功洞若观火的眼神眨也不眨地凝视着祭风道人良久,但却是封口不言、默不作声。 两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致使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在场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吴谋时而看看左边的慕功,时而望望右边的祭风道人,不禁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的难看,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而后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当即就“啧”了一声,随即腾出一只手拍拍慕功的胸脯,有条不紊地安抚道:“诶!慕功,你就听你师父的吧,别跟他倔了!毕竟掌宫所言,也并非是不无道理啊!我知道你跟杨林风情谊深厚、感情浓重,所以在这件事情的认知上,肯定多多少少会有些偏差。你别以为只有你对叛乱的杨林风于心不忍,其实掌宫的心里比你还要难过啊!只是他身为神宗的掌门人,肩负重大的使命和责任。他没法像你一样通过痛哭流涕、自欺欺人来发泄自己的情绪,他所能够做的,只有暗自隐忍、独自悲伤!归根结底,掌宫所承受的痛苦,远比他人要多得多!而你身为他的首席大弟子,更应该懂得体恤他才是,万不能再让他黯然神伤、大失所望,毕竟现在杨林风一走,掌宫就只剩下你这一个入室弟子了……” 吴谋的言语很是恳切、感人至深,对慕功起到了极好的教化作用。 慕功心弦一紧,脸上的神情更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在暗自啜泣了一声过后,哭丧着脸,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致歉道:“师父,弟子知错了,还请师父原谅!” 祭风道人的眉梢渐渐松弛,身体亦是逐渐放松,进而松了一口气,就连心里的大石头亦是在此时此刻落了地,而后不慌不忙地扶起伛偻着身子的慕功,一本正经地安慰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慕功,为师知道你这些年来一直不容易,也知道你失去了杨林风和楚蕴笙,内心一度十分煎熬。但为师还是不得不提醒你一句,现如今的杨林风已经今非昔比、非同小可、大有长进,就连为师也是自愧不如。而他现在既然已经在异族手底下做事,我们更是不可以掉以轻心、坐困愁城。千年之约将近,也许用不了多久,异族那边就会大有作为,此番他们派杨林风前来救人,就是一个最好的征兆。恐怕这江湖,又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而这偌大的天下,亦是浩劫将至……” 祭风道人的辞色锋利、一针见血,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慕功的身上,使得慕功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降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慕功的面部表情一阵抽搐,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几经思量过后,才相当艰难地从嘴里吐出一个字道:“是……” 第九百零四章 重逢 话分两头,杨林风和崔向云凭借巧妙的轻功总算是顺风顺水、畅通无阻地回到了妖族的羡月嗔地。 两人刚一来到妖族境内,就直奔礼望宫的正殿而去。 期间崔向云曾向杨林风问及为何是来到羡月嗔地而不是沐曦疑地,杨林风也仅仅只是轻声一笑,并毫不吝啬地把怪倚硎身在妖族的消息告知于他。 崔向云听后则是如梦初醒、恍然大悟,不光松了一口气,就连心里的大石头也是落了地。 当二人来到正殿之时,现场独留妖怪两大统领,至于魔夔和鬼首昆则是早早离去,想来也是等得有些许不耐烦的缘故,这才率先一步返回了各自的种族。 崔向云刚一跨过门槛,便是睁大了水汪汪的大眼睛,进而激动不已、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怪尊!” 怪倚硎一听到这两个字眼,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进而猛地把头一抬,一眼就盯上了面前饱受沧桑的崔向云,而后出于本能,颤抖着声线,不敢相信地吐出两个字道:“鱼王!” 怪倚硎迫不及待地起身相迎,崔向云亦是着急忙慌地迎上前去。 两人在互相逼近之际,才急匆匆地停下了奔突前行的步伐,在各自对视一眼之后,不谋而合地相拥而泣。 一时之间,热泪盈眶、涕泗横流! 这才短短一小会儿的工夫,二人便已经不约而同地哭成了一个泪人,想来也是久别重逢之后,再难控制自己的情绪,这才会有现在的泪如雨下、泪流满面。 怪倚硎相当自然地拍拍他的肩膀,热泪纵横地泣不成声道:“鱼王,你终于回来了!万千了!都整整万年了!当初你为了救我而牺牲自己被困在神宗整整万年。这万年的光阴里,我无时无刻不想着要救你于水火之中!无奈碍于神宗的势力,迟迟没能让你摆脱神宗的禁锢!他们都说你死了,但我就是不相信!我只盼着有朝一日,还能够与你有重逢之时!现在……现在……终于让我等到了这么一天!鱼王,这万年岁月,当真是苦了你了!” 崔向云在啜泣了一声过后,把双手搭在怪倚硎的肩膀上,并将其稍稍挪开几寸,进而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坚定不移的眼神良久,而后镇定自若、平心静气地安慰道:“无妨,怪尊无需自责,也无需愧疚。昔日的怪尊还是我怪族的太子殿下,我舍身换取怪尊安然无恙、清泰无虞,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看到怪尊平安无事,我也就放心了。只是未曾想没能再见先怪尊最后一面,属实有点可惜!但是现如今我一挣脱神宗的束缚就能看到昔日的太子殿下执掌怪尊之位,心中便是无限慰藉!相信先怪尊在天之灵看到太子殿下统领有方,一定也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怪倚硎勉为其难地擦干眼角的泪水,勉勉强强地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与之相视一笑,一时沉浸在满满的喜悦当中甚至难以自拔。 就在两人欢天喜地地相聚之时,杨林风忽然迈着轻盈的步伐悄无声息地凑到妖杞囊的身旁,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用胳膊碰了碰他的手臂,进而得意洋洋、沾沾自喜地轻声笑笑,有意无意地耀武扬威道:“怎么样,妖帝?我办的这门差事,总算没让您失望吧?” 妖杞囊的眼珠子有所偏移,简单粗暴地瞥了杨林风一眼,进而在耸了耸肩膀的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而后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疯狂暗示道:“哼,杨林风啊杨林风,你别高兴得太早了。虽说我答应让你留在妖族,但这并不代表你能在我的地盘为所欲为、无法无天。要是你胆敢对我妖族的人不利,我绝不会放过你!” “呵呵……”杨林风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甚至情不自禁地发出一阵阴森可怖却又格外爽朗的笑声,进而相当谦逊地矢口否认道,“妖帝言重了。我既已是妖族中人,又怎么可能会对自己人不利,甚至到一种自相残杀的地步呢?恰恰相反,我不仅不会对自己人不利,我还会想方设法地保护妖族。他日若是有谁胆敢欺负到我妖族头上,便是与我杨林风为敌!” 妖杞囊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当场怔在原地愣住良久,半天不曾有所动弹。 只因杨林风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辞,便是使得妖杞囊对他的看法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现在的妖杞囊倒是有些开始欣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小辈了。 妖杞囊暗暗喘了一口气,匆匆回过神来后,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一本正经地祝愿道:“希望你言而有信、一诺千金,而不是光说不做、废话连篇。我们与神宗的千年之约在即,到时候有的是你大展拳脚、大杀四方的机会,希望到了那个时候,你说的也能像现在这般大义凛然、问心无愧,而不是一见到自己的老熟人,就开始停滞不前、半步不进。倘若你心慈手软,那也别怪我不留情面!” 听到这里,杨林风的神情便是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还请妖帝放心。你口中的那些老熟人于我而言,早已是形同陌路、毫不相干。我不仅不会手下留情,而且还会把这些年我所承受的痛苦变本加厉地奉还给他们!我也要让他们尝尝无家可归、流离失所,以及失去至亲之人的滋味!” 杨林风一边这样说着,双手竟还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每每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前尘往事,便总是不由得怒火中烧、悲从中来,以至于面红耳赤、满脸通红,也就是相当正常的事情了。 不管杨林风对妖杞囊夸下的海口有多么数不胜数、不计其数,但他就神宗这一点来说,的确是对他们恨之入骨、深恶痛绝。 与其说那是为了异族而战,倒不如说是为了自己而报仇雪恨! 就在两人偷偷摸摸地窃窃私语之时,怪倚硎和崔向云忽然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不紧不慢地凑了上来。 怪倚硎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来到杨林风的面前时,才低了低头,惭愧一笑,进而真心实意地感激不尽道:“杨林风,我怪族的刺骨鱼王能够相安无事地平安归来,你自是功不可没。此番就当我怪倚硎欠你一个人情,他日若是有什么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也一定倾力相助,不留余力!” “怪尊说笑了。”杨林风面带微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江湖上都说妖魔鬼怪四大异族亲如一家,现如今我既是在妖帝手下做事,那帮怪尊救人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算不上什么大恩大德。更何况我先前一直以为异族的妖魔鬼怪都是无恶不作、十恶不赦的奸邪之辈,直到现在自己亲身接触才发现,原来诸位统领也并非是有我想象的那么可怕,起码是要比那些冠冕堂皇、道貌岸然的正义之士好上太多了。” 怪倚硎很是欣慰地淡然一笑,进而心如止水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拍拍杨林风的肩膀,而后心满意足地称心如意道:“你能这样想,便是最好不过了。名义上你虽是为千面狐做事,可实际上我们妖魔鬼怪四大异族互借人手向来都是十分正常的事情。故而你若是得到了其中任意一位统领的认可,其它三位统领的领地对你也是一样欢迎。他日你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到我府上坐坐。我怪族定当以宾客之礼相待,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多谢怪尊。”杨林风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意犹未尽道,“怪尊的好意,我在此心领了。只是我还是想要留在妖族多一点,就不四处瞎转悠了。” “哦?这是为何?”怪倚硎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随即便是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问,“莫非是觉得我沐曦疑地的烨星宫不如千面狐的礼望宫富丽堂皇、金碧辉煌?还是觉得我怪族的下人都是一些暴虎冯河的匹夫,对你会有照顾不周之处?” 杨林风呵呵一笑,头头是道、言之凿凿地解释道:“并非如此,还请怪尊切莫妄自菲薄。我之所以更情愿留在妖族多一些,那也只不过是因为这里有我惦念的人罢了。我已经重重地伤过她一回,现在既然又让我逮到这个机会,那我觉得这就是老天爷的恩赐,我一定要把握住这个天赐良机,用余生去弥补她。” 杨林风相当隐晦的一番言语可谓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几近挑明又不失分寸,蜻蜓点水般地点醒了怪倚硎,使得他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 怪倚硎虽是心领神会地暗暗一笑,可妖杞囊却是向他投去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其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进而在神思恍惚间想着这个杨林风未免也太猖狂了一些,始终是对自己的女儿念念不忘、贼心不死,当真是叫人愁绪满天、忧思郁结。 妖杞囊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倒是忍不住在想,这样一番为异族谋福祉的借刀杀人,到头来会不会成了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引狼入室呢? 就在妖杞囊暗自思量之际,怪倚硎却是格外轻松地长舒一口气,进而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帅气十足地把双手背过身后,而后豁达乐观地言尽于此道:“也罢!既然你心系于此,那我也就不再过多地浪费口舌了。告辞。” 怪倚硎得心应手地双手抱拳与之作别,杨林风却偏偏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而是同样双手抱拳,以示回应。 紧接着,怪倚硎又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妖杞囊的身上,在冲他挑了挑眉头的同时,干脆利落地随口招呼道:“千面狐,走了!” 妖杞囊相当沉重地点了点头,以示答应,进而就这样眼睁睁地怪倚硎领着崔向云渐行渐远,直至其夺门而出、纵身一跃后,偌大的礼望宫正殿上才仅仅只留下了妖杞囊和杨林风二人共处一室。 两人各自对视一眼,却偏偏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致使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只能听到二人浓重的喘息声。 杨林风此行来妖族的目的不为别的,纯粹就只是为了他心心念念的妖瑞霜而已,故而现在跟自己这个不太熟的老丈人待在一起,自然还是有些许不适应和不乐意的。 于是乎,杨林风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演出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冲着妖杞囊憨憨一笑,进而心急火燎地找机会退场道:“妖帝公事繁忙、日理万机,我就不多打扰了。公主殿下平日里悠哉悠哉、闲来无事,想来定是无聊得很,我这就去找她玩玩,陪她打发打发时间!” 杨林风说完以后,便是不管不顾地转身离去,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去寻找妖瑞霜的踪影。 妖杞囊一听这话,顿时就慌了神,就连眼神当中也是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杨林风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正对着杨林风离去的背影,微微张开的嘴巴正想开口阻止,但后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而后只得低垂着脑袋,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实在是身心交病、心力交瘁。 与此同时,就在杨林风即将夺门而出的刹那间,正想去找妖杞囊的妖北鳞刚好与之擦肩而过。 杨林风自顾自地大步朝天,哪怕是途经妖北鳞的身边,也还是招呼都不跟他打一声地就此离去。 妖北鳞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用一种极其厌恶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杨林风从自己的身边经过,这一时之间,自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他知道杨林风的留下意味着什么。 杨林风对妖北鳞来说,不单单是自己强劲有力的竞争对手,更是令妖瑞霜痛哭流涕的伤心之人,而既然是令妖瑞霜伤心之人,那便也跟自己的仇人无异了。 妖北鳞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很是害怕他会把妖瑞霜从自己的身边夺走。 虽说妖北鳞尚且从未拥有过,但他仍是见不得妖瑞霜跟其他男人卿卿我我、如胶似漆。 杨林风扬长而去的背影总是引得妖北鳞浮想联翩,致使他一度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而无法自拔,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样子显然是在担心着些什么。 “北鳞!” 直到里面的妖杞囊大呼一声,这才总算是把妖北鳞从无限的遐想当中给拉了回来。 妖北鳞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后知后觉地步入正殿之上,在来到妖杞囊的面前之后,才恭恭敬敬地单膝下跪,郑重其事地双手抱拳道:“参见妖帝。” “起来吧。”妖杞囊一声令下以后,又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此番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向我汇报?” 妖北鳞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不甚甘心地质问道:“妖帝误会了,属下只是想问问,妖帝为何要让杨林风留在妖族呢?” “留在妖族?”妖杞囊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进而饶有兴致地问,“怎么?我把他留在妖族,难道是碍你什么事情了吗?” 妖北鳞的心中一阵触动,瞳孔于一瞬间放大到极致,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进而慌慌张张地矢口否认道:“并非如此,只是……只是……” 第九百零五章 杨林风打趣妖瑞霜 妖北鳞在妖杞囊威风八面的威慑下,竟还开始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以至于现在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妖杞囊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卑躬屈膝的妖北鳞,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追问道:“只是什么?” 妖北鳞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神色慌张地诡辩道:“只是杨林风此人先前乃是神宗之人,我们对他并没有过多的了解。属下担心现在贸然将他招入麾下,乃是引狼入室之举,多少有些不妥。” 妖杞囊闭了闭眼,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帅气十足地把双手背过身后,进而大义凛然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几经思量过后,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我对杨林风这个人的行为秉性的确是了解不多,但是他对霜儿的心意,我和其他三位统领却都是有目共睹。不管如何,哪怕他从前再怎么针对我们异族,也已经为霜儿做出了改变。而且我相信,只要有霜儿在,杨林风就会一直心甘情愿地为我妖族卖命!哪怕他不是真心实意,现在也决计不会与我异族为敌!” 妖杞囊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妖北鳞的身上,使得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妖北鳞猛地把头一抬,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妖北鳞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妖帝!”妖北鳞皱着眉,苦着脸,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您这是在以公主殿下为筹码,迫使杨林风为我们做事!公主殿下是您的女儿,可您却是这样利用她,又可有考虑过公主殿下的感受?!” 妖杞囊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恶狠狠地瞪了妖北鳞一眼,吓得妖北鳞直接垂下了脑袋,那咄咄逼人的气势总算是退让了几分。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两人浓重的喘息声。 妖杞囊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平心静气、心如止水地说:“损人利己,那才叫利用。我不会对自己的女儿不利,我也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我相信自己的目光,我不会看错人。也许我以前的确是对杨林风恨之入骨、深恶痛绝,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一个人的行为秉性亦是不可同日而语。杨林风或许并没有我所想的那么不堪,恰恰相反,他能在我们妖族,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妖北鳞心弦一紧,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洞若观火的眼神当中竟也透露出一丝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一时之间,不免灰心丧气、失魂落魄,一听到妖帝这样为杨林风说话,妖北鳞这心里便总是气不打一处来。 妖北鳞只觉得好一阵头晕目眩、头昏脑胀,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耳边转悠转悠似的,一直在“嗡嗡嗡”的吵个不停。 他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妖北鳞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样子显然是在担心着些什么。 他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还是觉得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无动于衷,对于杨林风留在妖族一事,自己更应该好好争取一下才是。 于是乎,妖北鳞挣扎着表情,不甚甘心地据理力争道:“可是……” “没有可是!”还没等妖北鳞说完,妖杞囊便是相当强势地一举驳回道,“让杨林风留在妖族,是我和其他三大统领共同商榷出来的结果。此事毋庸置疑、不容置喙,而你,亦是无需再有过多的提及了。” 妖北鳞的心中一阵触动,不禁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而后实在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到头来还是选择了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只得把心里的这团怒火给强行憋了回去。 妖杞囊的眼睛一闭一睁,从容自如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进而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郑重其事地下令道:“好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且先退下吧。” 妖北鳞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回应道:“是,属下告退。” 妖北鳞不情不愿地退了下去,而妖杞囊炯炯有神的目光则是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待到妖北鳞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当中以后,才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想来心中还是有些许顾虑。 …… 与此同时,妖瑞霜正在自己的寝宫之内吃着美味的糕点,悠然自得的模样很是惬意。 她面朝一扇敞开的纱窗,迎着热情似火的朝阳。 暖阳洒在秀色可餐的糕点上,就连妖瑞霜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她翘着二郎腿,却隐藏在桌布之下而不外露,樱桃小嘴一直在不断咀嚼,细细品味这些奇形怪状的糕点。 然而杨林风却是猝不及防地找上了门来。 他不慌不忙地轻扣门扉,发出“咚咚咚”的一阵清脆声响。 妖瑞霜把头一扭,瞬间就被这股动静吸引了注意力,进而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倒是有些好奇谁才是这个不速之客。 “小翠。”妖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向身旁站着的下人招呼道,“快去开门,看看是谁来了。” “是。”小翠轻轻答应一声过后,果断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跑去开门。 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映入眼帘的,自是杨林风俊俏无比的面庞。 杨林风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冲着小翠咧嘴一笑,倒是把她勾引得魂牵梦萦、心潮起伏。 小翠猛然睁大了双目,于胸膛之中吸足一口气,进而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进而怔在原地愣住良久,半天不曾有所动弹,这一时之间,竟是忘了回去禀告妖瑞霜来者的身份。 “小翠,是谁啊?” 直到妖瑞霜寻思着外面半天没动静,因而喊了小翠一声,这才把她从无限的遐想当中给拉了回来。 小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匆匆回过神来以后,慌里慌张、吞吞吐吐地回应道:“哦!是……是……” “是我!”还没等小翠把话说完整,杨林风便是径直撞开小翠,大步流星地闯了进去,高视阔步、气势如虹地一路走到妖瑞霜的桌前,任凭小翠如何拦也始终是拦不住他。 小翠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而后一边不依不饶地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去拉扯杨林风,一边惊慌失措地放声疾呼道:“诶!公子!站住!您不能进去!这里是公主殿下的寝宫!公子!” 小翠就这样一面对杨林风拉拉扯扯,一面被杨林风生拉硬拽到了妖瑞霜的桌前。 杨林风无所畏惧、正气浩然地凝视着如花似玉、美若天仙的妖瑞霜,却始终是封口不言、默不作声,偏偏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仅仅只是这样寸步不离地注视着她而已,仿佛只需如此,就能够引得心中无限欢喜。 妖瑞霜直勾勾地与之对视一眼,倒是有好些反应不过来,毕竟杨林风的出现属实是让她始料未及,故而妖瑞霜会如此讶异,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两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彼此,独留小翠一人在旁边干着急。 她不光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也堆到了一块儿,进而急得直跺脚,愁眉苦脸、慌慌张张地连声呼喊道:“公主殿下,他……他……” “没有关系。”妖瑞霜面不改色心不跳,镇定自若、气定神闲地吩咐道,“这人我认识,本公主处理就好。你先下去吧,到外面看着,别让其他人进来。” 小翠不禁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怔住片刻以后,才后知后觉地一口答应道:“是……” 小翠慌乱不安地退下之时,还不忘了帮他们二人带上房门,独留这孤男寡女的天生一对共处一室,而她自己则是在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在寝宫外面恭候,毕竟妖瑞霜亲口下的命令,小翠又岂有胆子违抗的道理? 寝宫内。 杨林风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率先打破了沉寂道:“公主殿下真是好雅兴啊,这么风和日丽、万里晴空的一个天气竟是坐在寝宫内糕点吃吃、闲茶喝喝,难道不觉得有点暴殄天物了吗?” “关你什么事?”妖瑞霜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怒气冲冲地起身辩驳道,“杨林风,你别以为得到了我父王的允许,妖族就是你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了。我告诉你,既来之,则安之。你既已入我妖族,就该遵守我妖族的规矩!” “哦?妖族的规矩?”杨林风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进而兴致勃勃地轻声笑笑,格外好奇地问,“我倒是很想知道,什么是妖族的规矩。” 妖瑞霜故作高傲地昂首挺胸、挺起腰杆,眯了眯眼睛,进而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本公主,就是妖族的规矩!” 一听这话,杨林风竟是控制不住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进而更是越发放肆地发出一阵格外爽朗的笑声,开怀大笑、笑口常开的模样全然没有考虑过妖瑞霜的感受。 妖瑞霜都已经横眉怒目、青筋暴起了,杨林风也还是乐呵得差点连眼泪都要流下来,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危急。 妖瑞霜用一种如狼似虎的眼神盯着杨林风,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妖瑞霜到最后实在是忍无可忍,这一气之下,竟是“啪”的一声拍了拍桌子,引得桌上的茶碗杯具都是一阵颤动,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大喝一声道:“大胆!杨林风,你如此的肆无忌惮、放声狂笑,莫非是在取笑本公主吗?” 杨林风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进而强忍笑意,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连连挥手矢口否认道:“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我怎么会取笑公主殿下您呢?方才之所以失态,也不过是因为我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这才有感而发罢了。” 妖瑞霜蛮不在乎地冲他翻了个白眼,进而雄赳赳、气昂昂地环手于胸,鄙夷不屑地冷嘲热讽道:“算你识趣,否则要是把公主惹毛了,非得把你轰出妖族不可!父王都罩不住你!” “哟!公主的权力这么大呢?” “那是!”妖瑞霜沾沾自喜、得意洋洋地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道,“本公主可是父王的掌上明珠!你在妖族能不能过得舒坦,那还得全看本公主的心情。要是本公主哪天心情不好,就全拿你出气!你纵然憋屈,也得忍气吞声!” “哦――”杨林风的语调逐渐上扬,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兴致冲冲地问道,“公主殿下这般的权势滔天、功高盖主,还自称是妖族的规矩,那我倒是不禁想问问公主殿下,您如此只手遮天,倒是把妖帝置于何地啊?” 妖瑞霜怒目圆睁、瞋目而视,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父王在我心目中的地位自是至高无上、无人能及的,你也别想着煽风点火、挑破离间,我跟我父王之间的感情深厚,绝非是你三言两语所能够离间的。毕竟我是才是他的女儿,而你,只不过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罢了!” “哦?”杨林风轻蔑一笑,不光把脑袋向前倾了倾,贴得离妖瑞霜更近了一些,而且还不屑一顾、有意无意地挑逗道,“既是如此,那不知公主殿下又紧张个什么劲儿呢?” 妖瑞霜心弦一紧,只觉得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进而使尽浑身解数一把推开杨林风,并不留情面地转过身躯面对着他,强装淡定地漠然置之道:“本公主哪儿有紧张?你不知道就不要妄自揣测、胡言乱语!” 妖瑞霜小脸一红,就跟红彤彤的苹果似的一样引人注目、夺人眼球,不知为何,到了这时候竟是连一点儿面对杨林风的勇气都没有,仿佛只要跟他对视一眼,自己随时都有可能灰飞烟灭似的。 杨林风成竹在胸地暗暗一笑,仍是一意孤行、固执己见地把嘴巴附到妖瑞霜的耳边,进而温柔似水地轻声细语道:“到底有没有紧张,想来公主殿下的心里一定是最清楚不过了。如果公主殿下没有紧张的话,那为什么我却能感受到公主殿下的身上乃是一顿燥热呢?” 妖瑞霜暗暗喘了一口气,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心乱如麻、不知所措! 妖瑞霜顿觉气血翻涌、心慌意乱,脑海中的意识更是好一阵模糊,不知怎的,面对这个男人穷追不舍的强硬攻势,竟是有种意乱情迷的感觉! 直至片刻的工夫过后,妖瑞霜焦躁难安的心情才总算是安分下来。 她气势汹汹、势不可挡地转过身、回过头,谁知这一扭头,竟是恰到好处地稳在了杨林风的香唇上! 两人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瞳孔皆是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已然是大惊失色、惊愕不已! 第九百零六章 情敌之间的剑拔弩张 就在妖瑞霜和杨林风深情拥吻之时,妖北鳞提着一盒燕窝就往她的寝宫缓步而去。 想来也是希望可以借着这盒燕窝讨好妖瑞霜,并能趁此机会跟她有更进一步的相处。 只是不知道倘若叫妖北鳞看到两人卿卿我我、恩恩爱爱之时,他又该会是如何的心如刀割、万念俱灰了。 妖北鳞的目标很是明确,大步流星、高视阔步地直奔妖瑞霜的寝宫而去。 但好在妖瑞霜特地命小翠在寝宫之外看守,这才使得事情有了一线转机,只是不知妖北鳞面对小翠的回绝,又是否会选择固执己见、一意孤行了。 “北鳞大人请留步。”小翠面不改色心不跳,平心静气、镇定自若地解释道,“公主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妖北鳞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进而用手指了指食盒里的燕窝,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这盒燕窝是我特地命人从居安城中最大的商铺采购的,有养阴润燥、益气补中之功效,就让我送进去给公主殿下吧。” 妖北鳞说完,绕过小翠就要往里走去,但小翠则是宁死不屈,又凭借一个箭步重新把他给拦了下来,并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北鳞大人!这是公主殿下的命令,请您谅解,不要让奴婢难做……” “公主在里面干什么?”妖北鳞皱着眉头,疑惑不解地问,“莫非是已经歇下了?” “这……”小翠低垂着脑袋,不敢直视妖北鳞洞若观火的眼神,进而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而后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妖北鳞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眼神更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用一种异样的眼神上上下下、从头到脚地打量着小翠良久,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小翠?”妖北鳞再度猝不及防地轻声唤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小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而后挣扎着表情,贼眉鼠眼的模样颇有一番做贼心虚的意味,其小脑袋瓜越垂越低,恨不得赶紧挖个地缝钻进去,“我……我……” 妖北鳞见小翠半天都答不上来,越发确认心中的臆测,进而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 小翠分明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可恰恰就是这样的无动于衷、隐忍不发,使得妖北鳞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杨林风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妖北鳞在察觉到一丝不妥之处后,二话不说就把手里的食盒递给小翠,而小翠亦是十分地配合,稀里糊涂地就把这盒燕窝接到了自己的手里。 紧接着,妖北鳞不由分说地一把推开小翠,自顾自地往里快步疾走而去,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探究事情的真相! 小翠的口中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脸上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出于本能,正想冲上前去阻止,只可惜到头来还是晚了一步。 还没等小翠触及他的臂膀,妖北鳞便是已经相当强势地破门而入! 只见他一脚踹开妖瑞霜寝宫的大门,使得两侧的房门不谋而合地撞在了两边的木板上,愣是发出了“砰”的一阵声响,倒是把正在里面缠绵的杨林风和妖瑞霜吓了一跳。 妖瑞霜和杨林风的心中一阵触动,当即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破门而入的妖北鳞身上,使得他这个不速之客在一时之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二人相拥亲吻的画面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妖北鳞的身上,致使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妖北鳞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已然是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样子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怒火中烧、气冲斗牛之时随时都有把周遭夷为平地的可能! 妖北鳞的心里像是藏了一座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愤怒火山,滚滚岩浆随时都有从中喷涌而出的可能,其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对杨林风大打出手、拳脚相向。 妖瑞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这一时之间,竟还不由得有些愣了神,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 她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匆匆反应过来后,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对着杨林风的胸脯这么一推,致使杨林风连连往后退却好几步。 而妖瑞霜则是拧着眉头,连连用手背擦拭自己的烈焰红唇,慌里慌张、心慌意乱的样子就像是遭受了他人的入侵和羞辱似的。 而杨林风则是低了低头,暗暗一笑,倒是颇有一番意犹未尽的味道。 妖北鳞一脸阴霾,犹如乌云盖顶一般沉重地压在了他的天灵盖上,甚至一度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的脑袋上方总有一股似有似无、若隐若现的炊烟袅袅徐徐升起,许是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所以才会是这般的气不打一处来。 妖北鳞握拳的双手微微发抖,进而愁眉锁眼、虎视眈眈地盯着杨林风,炯炯有神的目光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已经忍不住要把杨林风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只见他目眦尽裂、龇牙咧嘴,深恶痛绝地咬牙切齿道:“杨林风……我要你的狗命!” 话音刚落,妖北鳞便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迎着杨林风奔突前行、突飞猛进而去,其右手的掌心之上还凝聚了一股气势磅礴、排山倒海的腾腾妖气,似是铁了心要与杨林风一决雌雄! 妖北鳞在逼近杨林风之际,不假思索地把这一掌轰向他的胸膛。 但杨林风既然已经跻身九重天的上乘之境,又岂会叫区区一个八重天的妖北鳞有可趁之机? 只见他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一鼓作气、把心一横,不甘示弱地与之对上一掌。 伴随着“啪”的一阵清脆声响,两掌相撞,向外震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恢宏、气贯长虹的强大气流,引得周遭七零八碎、乱七八糟,妖瑞霜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一尘不染的寝宫更是径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诸多桌椅板凳被其震飞,紧闭着的纱窗赫然敞开,一时之间,阴风怒号、狂风呼啸,就连前面的妖瑞霜和后面的小翠都被这阵阵狂风吹得睁不开眼。 她们下意识地拿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面前,只得透过指尖的缝隙看清楚眼前的情形。 妖北鳞一气之下执意要跟杨林风对上一掌,倒是等同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因为这才短短一小会儿的工夫,妖北鳞便已经是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以至后来面庞上的表情直接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也是堆到了一块儿,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的样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坚持不住! 而杨林风的脸上却满是波澜不惊、泰然自若的淡定神情,就跟接下妖北鳞的这一掌根本毫不费力似的。 眼看妖北鳞就要在杨林风的这一掌下身受重伤、命若悬丝,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妖瑞霜却是惊慌失措地放声疾呼道:“住手,快住手啊!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尽管妖瑞霜已经苦口婆心地好言相劝,但两人仍是迟迟不肯停手,不光如此,甚至还把掌心上的力度使得更大了些,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势! 妖瑞霜见势不妙,寻思着这样下去总归不是办法,于是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果断用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置于胸前来回挪动,凝聚妖力于指尖之上,待到时机成熟以后,猛地将其指向了两人的掌心交锋之处! 妖瑞霜的妖力非凡,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一般,马不停蹄地迎着二人的掌心疾驰而去。 只听见“咻”的一阵声响,两人中招以后,顿时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进而出于本能,各自往后退了一步,这才总算是勉勉强强停下了各自的掌上功夫。 妖北鳞怒目圆睁、瞋目而视,充满杀气的眼神寸步不离地盯着杨林风,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杨林风,你真是太放肆了!初来乍到,竟然胆敢对公主殿下做出如此冒犯之举!你究竟有没有一点廉耻之心?!” “我做便是做了,你又能奈我何?”杨林风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更何况像这样的冒犯之举,难道我以前做的还少吗?” “你……”妖北鳞的眼珠子都猛地向外瞪了瞪,微微张开的嘴巴好像是有千言万语即将从中脱口而出,但是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妖北鳞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牛气冲天、愤愤不平地怒吼道:“是!我的确是拿你没有办法,我这就去把你的罪状一一告知妖帝,请他定夺,看你如何还能嚣张得起来!” 眼看妖北鳞转身就要离去,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妖瑞霜却是凭借一个箭步将其给拦了下来,并慌慌张张地大喝一声道:“诶!北鳞,且先留步!” 妖北鳞暗暗喘了一口气,一本正经地振振有词道:“还请公主殿下放心,我这就去找妖帝做主,绝不会再让你遭受一丝一毫的委屈!也不会再给这个杨林风有逍遥法外的可乘之机!” “不!你不要去!”妖瑞霜言简意赅地劝阻道,倒是使得妖北鳞停滞不前、赫然止步! 妖北鳞稍稍皱眉,心弦一紧,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妖瑞霜,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而后不敢相信地质问道:“公主殿下,你护着他?他那样待你,你竟然还护着他?!” “不……北鳞,你先别激动,我并非是这个意思……”妖瑞霜苍白无力地解释道。 “不是这个意思?”妖北鳞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步步紧逼、穷追不舍地逼问道,“那公主殿下又是什么意思?这个不速之客三番五次地骚扰公主殿下你,结果公主殿下居然还想方设法地护着他,我实在是想不通,他究竟是哪里好?” “我就是哪里都好。”杨林风忽然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不慌不忙地凑上前来,进而大大方方、无所顾忌地刺激道,“我纵使再怎么不济,那也比你妖北鳞好上千倍、万倍、数百倍,而这,恰恰就是为什么公主殿下更加欣赏我、护着我的原因!” 妖瑞霜诧异万分地转过身、回过头,直勾勾地凝视着大义凛然、神色自若的杨林风,心里自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进而长叹一口气,在有气无力地“哎哟”了一声过后,语重心长地劝说道:“你别说了!” “我就要说!”杨林风不管不顾地冥顽不灵道,“妖北鳞,我看得出来你对公主殿下有意思,我也感谢这三年以来你对他的照顾,但是现在既然我来了,你就可以老老实实地退位让贤了。公主殿下从今往后由我守护,你还是乖乖跟在妖帝的身边,当你的左右手去吧!” 妖北鳞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心乱如麻、提心吊胆的样子想来一定是惊恐到了极点。 杨林风的这一番言语可谓直接跟妖北鳞挑明了关系,更是相当于简洁明了地给他下战书无疑,一度把妖北鳞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妖北鳞不得不承认,在武功高强、内功深厚的杨林风面前,自己的确是稍显逊色、有所不及。 自己所能够做的,杨林风都能够做。 而杨林风所能够做的,自己却未必能完成。 杨林风远比妖北鳞要优秀得多,这是妖北鳞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可是尽管如此,他就要被迫失去爱的权力吗? 妖北鳞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义正词严、冷冷冰冰地抛言道:“杨林风,我承认单论武力,我的确是不如你,但我对公主殿下的爱,却是不比你少一星半点!你既然已经伤害了她一次,为什么还有脸出现在她的身边?我绝不容许公主殿下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尤其是在你这个薄情寡义、过河拆桥的人身上!” 杨林风眯了眯眼睛,犀火一般的眼神当中瞬间燃起了燃烧不尽的熊熊烈火,进而振振有词地与之辩驳道:“正是因为我犯过这样的一次错误,所以我才想要竭尽全力地去弥补对她造成的伤害。同样的地方我不会摔倒第二次,正如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遍。不管我以前是什么样,现在的我,早已不是从前那般模样。伤害她的人叫苦无,而我的名字,叫杨林风!” “杨林风和苦无本就是一个人,谁能保证你不会故技重施?”妖北鳞上前一步质问道。 杨林风亦是毫不退让地往前迈出一步,凑得离他更近了一些,那是一种将要亲上去的距离。 “不管你做何感想,反正我问心无愧。”杨林风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 第九百零七章 争风吃醋玫瑰花 双方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彼此良久,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随时都有可能对彼此大打出手、拳脚相向! 妖瑞霜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她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一脸阴霾的样子好似乌云盖顶,相当沉重地压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其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听得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妖瑞霜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时而看看左边的杨林风,时而望望右边的妖北鳞,原本凌厉的目光当中满是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而后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真心实意、发自肺腑地由衷提问道:“你们在说些什么啊?我怎么听得云里雾里的?” “公主殿下,你不知道,其实他……” “没事!”还没等妖北鳞说完,杨林风便是毅然决然地打断了他的言语道,“北鳞大人身为妖帝的左右手,平日里公事繁忙、日理万机,想来一定是累极了,所以才会是这般的语无伦次、口无遮拦。你说是吧,北鳞?” 妖北鳞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就连眼珠子也是猛地往外瞪了瞪,那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 他那微微张开的嘴巴显然还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后来出于种种顾虑,还是不得不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妖北鳞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寻思着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益处。 即使这样能让杨林风的过错完完整整、彻彻底底地在妖瑞霜面前暴露无遗,可若是让妖瑞霜想起那不堪回首的悲伤往事,只怕她又是要痛哭流涕、涕泗横流、大哭一场了。 妖北鳞迟迟没有戳破残酷的真相,不是对杨林风心慈手软、留有余地,而是不忍看到妖瑞霜再度深陷痛苦的深渊当中而无法自拔。 故而他几经思量过后,还是决定按兵不动、隐忍不发,姑且先放杨林风一马。 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只能听到在场三人沉重的呼吸声。 到头来还是由妖瑞霜率先打破了沉寂道:“唉!算了!你们两个也不要再争了!本公主想要出去走走,你们请自便吧!” 紧接着,妖瑞霜当即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寝宫之外的小翠身上,进而大步流星、高视阔步地来到她的跟前,言简意赅地下令道:“小翠,这里面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你赶紧先收拾一下,我出去走走,马上回来。” “是。”小翠轻声细语地答应一声过后,当即就识趣地闪到一旁,为妖瑞霜让出一条宽敞明亮的光明大道来,进而目送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然而还没等妖瑞霜消失在小翠的视线当中,杨林风和妖北鳞却是不谋而合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正对着妖瑞霜离去的背影,进而异口同声地放声疾呼道:“诶!等等,我也去!” …… 随着画面一切,妖瑞霜一行三人已经漫步于广袤无垠的青青草地上。 他们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一路欣赏周遭的花花草草,倒也看得赏心悦目、心情愉悦。 妖北鳞走着走着,在路上看到一束惊艳动人的野玫瑰,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下意识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那束野玫瑰,兴致冲冲地大放异彩道:“公主殿下,您瞧!那有一束好生漂亮的玫瑰,我这就去给您采来!” 说罢,妖北鳞当即就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去采玫瑰,到手之后,又匆匆忙忙地原路返回,温柔似水地把它呈现在妖瑞霜的面前,并饶有兴致地毛遂自荐道:“公主殿下,送给您!” 妖瑞霜欣然自喜,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而后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欢欣鼓舞道:“哇!好漂亮的玫瑰,谢谢北鳞!” 眼看妖瑞霜马上就要伸手去接妖北鳞手上的玫瑰,但是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杨林风却偏偏从中作梗,硬是不让他得逞。 只见杨林风的右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待到时机成熟以后,对着野玫瑰的方向轻轻一推,当即就召唤了一阵又一阵呼啸而过的狂风,不光吹得野玫瑰的花瓣随风飘散、四处凋零,而且还致使妖瑞霜和妖北鳞有些睁不开眼睛。 直至杨林风施法结束之后,两人才勉勉强强地睁开双眼,得以看清楚眼前的情形。 谁知随着他们二人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妖北鳞手上的野玫瑰竟是已经凋零得只剩下一根花枝,而那鲜艳的花瓣早已如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妖北鳞猛然瞪大了双眼,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不知所踪的野玫瑰,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他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随即便是横眉怒目、青筋暴起,恶狠狠地瞪了杨林风一眼,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你……” 谁知还没等妖北鳞说完,杨林风竟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外侧的野玫瑰群摊开掌心,马不解鞍地往其中凝聚引力,当即就召唤了数不胜数、多如牛毛的野玫瑰花束飞到了他的手上,而后一举将其呈现在妖瑞霜的面前,并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道:“给。” 妖北鳞和妖瑞霜怔在原地愣住良久,傻不愣登地凝望着杨林风手上远比刚才多出数十倍的玫瑰花群,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杨林风的一顿操作猛如虎,使得玫瑰花群中的野玫瑰所剩无几,几乎都飞到了他的手上。 而杨林风还是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似是成竹在胸、势在必得。 妖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憨憨一笑,顿觉双手无处安放,倒是有些不知所措的意味。 妖北鳞怒目圆睁、瞋目而视,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在轻轻推开妖瑞霜的同时,凭借一个箭步站到杨林风的面前,而后牛气冲天、愤愤不平地大喝一声道:“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你一下子送这么多玫瑰花给公主殿下,难道人家能接得过来?” “送的玫瑰花多,代表我对公主殿下的心意之重。”杨林风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你不如我这样体贴关心公主殿下,自然只会单单送出一束花了!” “胡言乱语、大放厥词!”妖北鳞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你就知道阿谀奉承、一味讨好公主殿下!一点儿也不考虑实际情况,也不用你的脑子想想,这么多花,让公主殿下怎么拿?!公主殿下可是信马由缰地散步闲逛,难道你要她带着这么多累赘负重前行吗?!” 杨林风面不改色心不跳,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公主殿下贵为妖帝的掌上明珠、千金之躯,这种事情岂能让她来做?北鳞大人口口声声说对公主殿下死心塌地、情真意切,那我所采取的这些野玫瑰不妨就由北鳞大人你替公主殿下收着吧!” 语毕,杨林风便是自顾自地把手里的玫瑰花束塞到了妖北鳞的怀中。 妖北鳞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便是莫名其妙、稀里糊涂地接下了这堆累赘。 妖北鳞猛然瞪大了双目,不免怒火中烧、气愤至极,脸上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一时之间,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妖北鳞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径直毫不留情地把玫瑰花束扔到了天上,进而牛气冲天、怒气冲冲地怒吼道:“去你的玫瑰花!这些还是叫你自个儿留着吧!好不容易陪公主殿下出来散个步,你这一路上硬是给我添麻烦!杨林风啊杨林风,你可赶紧消停点儿吧你!” 杨林风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振振有词、不甘示弱地辩驳道:“嫌麻烦就别出来!没人生拉硬拽着强迫你陪公主殿下散步!公主殿下这边有我照料就行,我劝北鳞大人还是省点心吧!别总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身上,因为从始至终你都需要明白一点,公主殿下并不属于你!把你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心思收一收!做事情之前也得先问问自己配不配!” 杨林风的辞色锋利,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妖北鳞的身上,使得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妖北鳞的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其目眦尽裂、龇牙咧嘴,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样子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显然已经对杨林风恨之入骨、厌恶至极! 妖北鳞的头顶上方总是有股若隐若现、似有似无的袅袅炊烟徐徐升起,似乎已经巴不得要把杨林风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杨林风……”妖北鳞阴沉着脸,深恶痛绝地咬牙切齿道,“我跟你拼了!” 说罢,眼看两人就要再度缠斗在一起,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幸亏妖瑞霜及时站了出来,并挡在他们二人的中间大喊一声道:“停!” 这一声“停”的尾音无限拉长,惊天动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足以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也正是得益于此,妖瑞霜才总算是凭借一己之力在气势上盖过他们一筹,也致使他们二人赫然静止不动了。 杨林风和妖北鳞各自对视一眼,随即便是在气冲冲地“哼”了一声的同时,鄙夷不屑地转过身、回过头,故作高傲地环手于胸,并大义凛然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愣是不想再搭理对方。 处于他们二人中间的妖瑞霜则是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灰心丧气、失魂落魄,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地抱怨道:“唉!我说你们二人怎么又吵起来了!真是不该把你们凑到一块儿!” “公主殿下若是不喜欢,我这就赶他离开!”杨林风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 而妖北鳞一听这话,自是顿时就沉不住气了。 他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不情不愿、言之凿凿地反驳道:“口出狂言、大言不惭!没听见公主殿下说看见你有多么厌烦么?要赶也是我赶你,而不是你赶我!你个初来乍到的家伙,凭什么这么嚣张?!” “哼!”杨林风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不屑一顾地冷嘲热讽道,“有些人仗着自己在妖族的资历深厚就以为可以为所欲为、肆意妄为,殊不知这样滥用职权、仗势欺人,也只不过会贻笑大方罢了!” 妖北鳞的心中一阵触动,洞若观火的眼神当中瞬间燃起了燃烧不尽的熊熊烈火,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明知故问道:“你在说谁?!” 杨林风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帅气十足地把双手背过身后,进而平心静气、心如止水地抛言道:“我在说谁,难道某人的心里当真是一点儿数都没有吗!?” “你敢不敢再说一次?!”妖北鳞不禁眯起了眼睛,有意无意地威逼利诱道。 “那有何不敢?”杨林风重新把视线转移到了妖北鳞的身上,直勾勾地注视着他,进而无所畏惧、胆大包天地再三强调道,“我说你,仗势欺人、滥用职权、冥顽不灵、不可理喻!” 妖北鳞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进而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而后怒发冲冠、大发雷霆地勃然大怒道:“那也比你这个不知轻重、不知好歹的卑鄙小人要好!初来乍到就敢如此的目中无人,难道事先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吗?!” “当然是掂量过了才能如此的有底气!”杨林风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反倒是北鳞大人你,才区区八重天的功力就被任命为妖帝的左右手,这倒是不禁令人陷入沉思,北鳞大人上位,靠的当真是真才实学吗?!” “少废话了!”妖北鳞暴跳如雷地吹胡子瞪眼道,“我上位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不清楚事情的原委就不要妄加揣测!杨林风,我真是快要受够你了!” “你受够我?”杨林风先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在耸了耸肩膀的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无所顾忌地敢怒敢言道,“我才受够你了呢!一天到晚没羞没臊地粘在公主殿下身边,当真是恬不知耻、厚颜无耻!我要是公主殿下,早就把你给轰出妖族了!” “蛮不讲理、无耻之辈!”妖北鳞毫不客气地漠然置之道,“我跟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哼,恐怕这话应该让我说才对吧?!”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怎的,就又再度吵了起来,就连中场休息的时间也没有,当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 妖瑞霜刚才苦口婆心地劝阻偏偏是劝了个寂寞,就跟压根儿没劝似的,场上的情况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第九百零八章 垂钓趣事 妖瑞霜皱着眉,苦着脸,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猛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扣在了自己的脑门上,还发出了“啪”的一阵清脆声响,当真是感到身心交病、心力交瘁。 妖瑞霜只觉得好一阵头晕目眩、头昏脑胀,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耳边转悠转悠似的,一直在“嗡嗡嗡”的吵个不停! 妖瑞霜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的难看,不光面庞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一脸阴霾的样子好似乌云盖顶,浓重地压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妖瑞霜愁眉不展、神思不属,满满的无助感油然而生,进而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还是觉得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否则把事情闹大了的话,对自己的影响可不太好。 于是乎,妖瑞霜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当即就吸引了吵吵闹闹、争吵不断的杨林风和妖北鳞的注意力。 喧闹无比的争吵之声就像是受到了什么阻碍似的戛然而止,致使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在场的二位男士沉重的呼吸声。 杨林风和妖北鳞不谋而合地把视线聚集到了妖瑞霜的身上,进而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致使妖瑞霜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只见妖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故作高傲地环手于胸,进而大义凛然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扫视了面前的二人一眼,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头头是道、言之凿凿地约法三章道:“你们二人这般喧嚷不断、无休无止地吵个不停,摆明了是没有把本公主放在眼里。故而本公主决定,自现在起,你们两个要是谁胆敢再吵一句,就马上从本公主的眼前消失!本公主再也不想看到你们!” 此言一出,两人便是纷纷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微微张开的嘴巴显然还是想要接着反驳,但后来出于种种顾虑,还是不由得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两人面对妖瑞霜的威逼利诱,也仅仅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他们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默契十足地冲彼此翻了个白眼,进而鄙夷不屑地转过身、回过头,蛮不在乎地背对着彼此,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心里更是藏了一座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愤怒火山,滚滚岩浆随时都有从中喷涌而出的可能。 妖瑞霜时而看看左边的杨林风,时而望望右边的妖北鳞,进而于心底里暗暗一笑,颇有一番自鸣得意的意味。 妖瑞霜寻思着没什么事儿了,便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地踮了踮脚尖,进而干脆利落地下令道:“我们继续走吧。” 妖瑞霜二话不说地扭头就走,杨林风和妖北鳞自是紧随其后。 两人快步疾走地追上前去,分别置身于她的两侧。 有了妖瑞霜的约法三章,这一路上才总算是安静了许多。 只是尽管两人明面上不再互相争斗,可背地里依然在暗自较劲。 就好比现在来说,妖瑞霜一行三人各执一柄鱼竿坐在湖畔前钓鱼。 三人本是满脸波澜不惊、泰然自若的镇定神情,自顾自地钓着鱼儿,等着它们乖乖上钩,从容自如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难得沉浸于悠然自得、如此融洽的氛围当中,倒是使人好生惬意。 尤其是妖瑞霜。 她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哪怕过去良久仍是两手空空、一无所获,也仍然觉得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可是没过多久,湖底的鱼儿很快打破了这平静祥和的局面。 妖瑞霜和杨林风二人这边分明还是半点动静都没有,可妖北鳞那边却是率先有了反应。 妖北鳞眼前的鱼竿微微一颤,倒是使得他本尊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他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当即就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地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手里的鱼竿身上。 妖北鳞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一鼓作气、把心一横,在看准时机以后,果断用一股巧劲儿把手里的鱼竿往上一挑,竟然还真的有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鱼被妖北鳞的鱼钩牵着从湖水里一跃而起。 妖北鳞欣然自喜,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而后腾出一只手稳住薄如蝉翼的绳索,第一时间向妖瑞霜分享自己的喜悦道:“公主殿下,你看!我钓到鱼了!” 妖瑞霜眼前一亮,脸上的神情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当即就向妖北鳞投去了钦佩不已的目光,进而发自肺腑地由衷夸赞道:“哇!北鳞,你可真厉害!” 妖北鳞小脸一红,略显不好意思地尴尬一笑,并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在得到了妖瑞霜的赞许之后,自然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在妖瑞霜的鼓舞下,妖北鳞一鼓作气、再接再厉,潇洒自如地把鱼竿向前一甩,令其再度投身于波光粼粼、起起伏伏的湖面当中去。 在之后的这段时间里,三人从正午时分坐到夕阳西下,心如止水地静候鱼儿上钩。 但很是可惜的是,妖瑞霜和杨林风这边竟然都是注定要无功而返的节奏,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偏偏没有一条鱼儿上钩!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妖北鳞这边的收获颇丰了。 不知怎的,杨林风和妖瑞霜的钓鱼之旅虽然并不乐观,但妖北鳞这边却是忙得热火朝天、从未停歇! 鱼儿一条接着一条地上钩,就像是它们主动上门来的一样,不约而同地直奔妖北鳞的鱼饵而去! 妖北鳞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条鱼儿上钩,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条鱼儿上钩,时至现在甚至已经达到了俯拾皆是、硕果累累的地步! 然而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妖北鳞每每钓上来一只鱼儿,都要先向妖瑞霜炫耀一番才肯罢休,似乎钓鱼仅仅只是为了得到她的夸耀而已,否则将毫无任何意义可言! 妖瑞霜虽不嫌烦,可她旁边的杨林风却是听得耳边都快要起茧子了。 杨林风紧闭着双目,目眦尽裂、龇牙咧嘴的模样已经是在强压怒火,但妖北鳞越发放肆、马不解鞍,丝毫不曾考虑过杨林风的感受,致使杨林风于一瞬间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愤怒了极点,所以才会如此! 他那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模样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仿佛下一秒就要对妖北鳞大打出手、拳脚相向! 随着上钩的鱼儿越来越多,妖北鳞更是沾沾自喜、洋洋得意。 许是他几次三番的炫耀着实是让杨林风忍无可忍的缘故,杨林风在一气之下,竟还猛然瞪大了双目,随即便是怒目圆睁、瞋目而视,直接气冲斗牛地把鱼竿一丢,气愤得直接站了起来,进而正气浩然地面朝妖瑞霜,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小霜,我的鱼儿也上钩了!” 此言一出,妖瑞霜便是飞快地把视线聚集到了杨林风的身上,洞若观火的眼神寸步不离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倒是有些好奇,杨林风连自己的鱼竿都已经撒手不管了,又是何来的鱼儿上钩之说呢? 妖瑞霜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但是很快的工夫,她便不这么想了。 只见杨林风的眼睛一闭一睁,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正对着一尘不染、干干净净的湖水,而后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凭借一股无形的内力把这片湖水向上一拉,当即就掀起了浩浩汤汤、横无际涯的滔天巨浪! 它们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直奔正在垂钓的妖北鳞而去! 妖北鳞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脸上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杨林风所招致的滔天巨浪便是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仅仅只是闭了闭眼的工夫,妖北鳞就已经成了一个湿漉漉的落汤鸡的模样! 一滴滴湖水沿着妖北鳞的脸颊顺流而下,它们犹如一颗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妖北鳞怔在原地愣住良久,半天回不过神来,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抹了一把脸上的湖水,再把手对着外面使劲儿一甩,顿觉透心凉,心飞扬! 妖瑞霜看得大惊失色、惊愕不已,进而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显然是惊魂未定、心有余悸。 杨林风的一顿操作猛如虎,其实别说是妖北鳞,就连身为旁观者的妖瑞霜也是全然没有反应过来! 她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炯炯有神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狼狈不堪的妖北鳞,原本凌厉的目光之中竟也透露出一丝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妖北鳞的周遭还有几条小鱼垂死挣扎、负隅顽抗,一直在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不断挣扎,求生的欲望在此时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显露无疑! 就在这个时候,杨林风居然还迈着悄无声息的步伐不慌不忙地凑上前来,进而抱着一颗平常心,平心静气、镇定自若地扬言道:“小霜,你看,钓不到鱼没关系,这些就权当是为我先前的轻浮而赔礼道歉,它们,除了中间那个落汤鸡,都是你的。” 妖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好一番无所适从,只得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以缓解现场尴尬的氛围。 而妖北鳞则是怒火中烧、大发雷霆,后来径直拉长了声线,提高了音量,怒气冲冲、气愤不已地仰天长啸道:“杨林风!” …… 夕阳西下、日暮时分,也该是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紫檀、妖杞囊、妖瑞霜、妖北鳞和杨林风齐聚一堂,在一处凉亭下相对而坐,桌上是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满汉全席、山珍海味,就连妖瑞霜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可是尽管如此,妖北鳞和杨林风也还是没能停下自己争风吃醋的步伐。 妖瑞霜还是跟平常一样,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地狼吞虎咽,丝毫不曾顾及过自己的形象。 与之相比,杨林风和妖北鳞倒是显得要拘束许多。 不过与其说是拘束,倒不如说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面对这一大桌子的可口饭菜,他们两人愣是没有怎么吃,而是光顾着给妖瑞霜夹菜了。 妖瑞霜虽是贵为高高在上、位高权重的妖族公主,可到了这时候竟还显得挺有教养。 无论是杨林风还是妖北鳞给她夹菜,妖瑞霜都不忘了笑着说一声谢谢。 只是他们二人夹菜的频率越来越快,竟是致使妖瑞霜这一时半会儿的有些谢不过来。 妖北鳞看到杨林风给妖瑞霜夹菜,他便也想着给妖瑞霜夹。 可杨林风看到妖北鳞给妖瑞霜夹菜,心中则是抱着与之一样的想法。 两人互不相让,都想着不能输给彼此,这就致使妖瑞霜饭碗中的美味佳肴越来越多,到后来竟是堆积如山、越堆越高,硬生生地挡住了妖瑞霜如花似玉、楚楚动人的面庞。 它们宛若一座高耸入云的高楼大厦,颤颤巍巍、摇摆不定,颇有一番大厦将倾的趋势! 妖杞囊和紫檀看得是目瞪口呆、诧异万分,不谋而合地为之一震,一度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而无法自拔。 就连他们夫妻二人也还是头一回看到自己的女儿这般受宠! 然而这还没完。 不知怎的,杨林风和妖北鳞竟是默契十足地盯上了同一块儿香喷喷又热气腾腾的东坡肉。 当他们手上的筷子撞在同一块儿东坡肉上时,便是直接点燃了现场的导火线,致使饭桌上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儿! 两人各自对视一眼,犀火般的眼神当中竟也闪过一道又一道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 就在这万众瞩目、翘首以盼之时,杨林风竟是先下手为强,率先一步发起了进攻。 他以飞快地速度把筷子稍稍抽出以后,又宛若一条灵活的泥鳅一样钻进了妖北鳞的筷子底下,进而使尽浑身解数地往上一挑,强行给他来了一记四两拨千斤,致使妖北鳞的筷子向上飞出片刻以后,给了杨林风趁虚而入的可趁之机。 杨林风精确无误地一举夹住东坡肉,眼看就要将其夺走,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妖北鳞却是死灰复燃、卷土重来,猛地把自己的筷子压在了杨林风的筷子上,致使他停滞不前、赫然止步! 杨林风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妥之处,随即便是想方设法地与之抗衡、暗自较量! 两人齐刷刷地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拨弄筷子,向对方发起一道又一道迅猛的攻势,使得现场径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好一会儿的工夫以后,仍是迟迟分不出一个高下来。 直至妖瑞霜“啪”的一声拍了拍饭桌,并勃然大怒地站了起来,两人才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小动作。 他们两个就像是做错了事的无知幼儿似的,后知后觉地收敛了自己的不当行为,进而漫无目的地把小眼神瞄向别处,愣是不敢与妖瑞霜对上一眼,仿佛只要跟她对视一眼,随时都有可能灰飞烟灭、魂飞魄散似的! 妖瑞霜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气不打一处来地怒斥道:“你们看看桌上所剩无几的饭菜,全都被你们夹到本公主的饭碗里了!这还让本公主怎么吃?难道说你们当本公主是饭桶不成吗?!” 杨林风和妖北鳞按兵不动、隐忍不发,纷纷选择了封口不言、默不作声,愣是不敢给妖瑞霜一个回应。 妖瑞霜再三掂量过后,还是愤愤不平地挥手作罢道:“算了!本公主吃饱了,你们慢慢享用吧!” 说罢,便是头也不回地转身回了自己的寝宫。 第九百零九章 深夜幽会 妖瑞霜的离去致使现场的氛围一度变得微妙起来,场上没了妖瑞霜以后,便是仅仅只剩下妖杞囊、紫檀、妖北鳞和杨林风四人。 这四个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茫然无措的眼神当中透露出一丝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在场众人沉重的喘息声。 导致现在这个局面的两位始作俑者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眼神总是不自觉地瞄向别处,贼眉鼠眼的样子颇有一番做贼心虚的意味。 原以为饭桌上会一直这样寂静无声、万籁俱寂下去,谁知妖北鳞竟是忽然起身率先打破了沉寂道:“属下去外面巡视一圈,还请妖帝妖后慢用。” 语毕,妖北鳞便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急匆匆的小碎步倒是溜得飞快,似乎只是“嗖”的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杨林风心弦一紧、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只觉得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杨林风于不经意间跟沉默不语、一言不发的妖杞囊夫妇对视一眼,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紧张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杨林风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寻思着这样下去总归不是办法,就连妖北鳞都已经找借口开溜了,那独留自己一人在这岂不是尴尬至极? 于是乎,杨林风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无动于衷,否则非得尴尬得用脚趾头扣出三室一厅不可! 只见杨林风几经思量过后,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憨憨一笑,进而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一边故作镇定地起身连连向外走去,一边始料未及地话锋急转道:“妖帝妖后请慢用,我去看看小霜。” 说罢,杨林风竟也是自顾自地转身离去。 眼看杨林风就要逃之夭夭、溜之大吉,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妖杞囊却是猝不及防地大喝一声道:“杨林风!” 此言一出,犹如一道坚不可摧、牢不可破的禁制,致使杨林风赫然止步、一动不动地停在了原地! 杨林风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杨林风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转过身、回过头,冲着他们夫妻二人咧嘴一笑,试探性地问:“不知妖帝有何吩咐?” 妖杞囊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于胸膛之中吸足一口气,而后有意无意地疯狂暗示道:“杨林风,你初来乍到的第一天就闹出这么大动静,会不会有些太高调猖狂了一些呢?” “大动静?”杨林风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而后不甘示弱、振振有词地辩驳道,“哪里有什么大动静?我这一天到晚光顾着陪小霜游山玩水了,哪里还有闲工夫顾及其他?妖帝可得摸着良心说话,万不能冤枉好人才是啊。” “你……”妖杞囊的眼珠子都猛地往外瞪了瞪,微微张开的嘴巴显然还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妖杞囊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不甚甘心地挥手作罢道:“罢了,其实这些也算不得什么,只是我希望你能够注意分寸。我答应你让你留在妖族,可不代表我同意你对我女儿这样动手动脚、胡作非为。” 杨林风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用一种极其轻松愉悦的语气,成竹在胸、信誓旦旦地答应道:“还请妖帝放心吧,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胸中自然有数,绝不会逾矩的。” 妖杞囊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勉为其难地回应道:“嗯……你胸中有数便好。既是如此,你且下去吧。” “是!”杨林风识趣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与之作别道。 只见杨林风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退了下去,独留妖杞囊夫妻二人在饭桌上各自对视一眼,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心中更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最后只得把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深沉的叹息,随即便是在饭桌上怔住良久,半晌不曾有所作为。 …… 话分两头,杨林风悠哉悠哉、漫无目的地徒步行至妖瑞霜的寝宫之外时,已是肃然无声的寂寥深夜。 但是妖瑞霜却并未早早地悄然入睡,这一点从她寝宫之内仍亮着烛光就能知晓。 杨林风迈着轻盈的步伐悄无声息地踏上台阶,进而固执己见、一意孤行地扣响房门,温柔似水地轻声问候道:“小霜,你睡下了吗?” 寝宫内的妖瑞霜一听这话,便知道又是杨林风来找自己了。 因为在妖瑞霜的印象里,只有他会这么没羞没臊地称呼自己。 于是乎,妖瑞霜便也懒得与之磨叽,而是大大方方地拉开房门,使得翘首以盼的杨林风得以映入自己的眼帘。 杨林风情不自禁地跟妖瑞霜对视一眼,竟是觉得乌云密布的天气也于一瞬间变得晴朗了起来。 杨林风控制不住地微微一笑,顿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妖瑞霜上上下下、从头到脚地打量了杨林风一遍,进而面无表情地冷冷道:“三更半夜居然还敢跑到本公主这里撒野。怎么?难道是我父王没给你安排客房不成?” 杨林风低了低头,惭愧一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那倒不是,只是尽管妖帝给我安排了上好的客房,我还是想到你这里来坐上一坐。” 妖瑞霜不由自主地掂了掂脚尖,暗暗喘了一口气,难以抑制地小脸一红,倒是感到好些无所适从。 她紧皱着眉头,略显不好意思地嗔怪道:“真是的,这一天天的,也不学着点儿好。就知道这样没轻没重、没羞没臊的,本公主平生还是从未遇见过像你这样的厚颜无耻、恬不知耻之人。” 杨林风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进而嘟囔着嘴,在挑了挑眉头的同时,饶有兴致地打趣道:“你现在不就遇到了?” 妖瑞霜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进而实在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便在长叹一口气的同时,猛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扣在自己的脑门上,当真是被杨林风的强烈攻势所折磨得身心交病、心力交瘁。 妖瑞霜无计可施、束手无策地转身朝里走去,也算是默认了请杨林风进来坐坐。 杨林风忍不住轻声一笑,倒是颇有一番洋洋得意、沾沾自喜的意味,进而在跟着妖瑞霜进去的同时,还不忘了细致入微地帮她带上房门。 妖瑞霜一路走到一张圆桌后面坐在凳椅上,杨林风则是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屁颠屁颠地朝她跑去,在圆桌面前与之相对而坐,进而用左手的手肘支撑在桌面上,掌心拖着下巴,含情脉脉地凝视着面前的妖瑞霜,仿佛仅仅只是这样,就已经心满意足、称心如意。 妖瑞霜相当随意地翘起了二郎腿,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极其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说吧,你此番前来,究竟有什么事情要找本公主?” 听到这里的杨林风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困惑不解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在耸了耸肩膀的同时,相当自然地向外摊开掌心,一脸无辜地自证清白道:“没什么事啊。” 妖瑞霜不禁愣了一下,顿时就不乐意了,进而当即就向杨林风投去了讶异的目光,如坐云雾、不明所以地问:“没什么事你还来找本公主?” 杨林风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问道:“听小霜这话的意思,难道我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妖瑞霜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适的神情,进而焦头烂额、心乱如麻地追问道:“既然没什么事儿,那你还找我做什么啊?” “当然是想多看看小霜你了。”杨林风不管不顾、无所顾忌地脱口而出道,“怎么?这眼睛长在我身上,难道连看都还不让我看了?” 妖瑞霜“啪”的一声拍了拍桌子,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进而当即就“啧”了一声,理直气壮地迎着他的话说下去道:“对,就是不让你看!你想怎么样吧?!” 杨林风在耸了耸肩膀的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不慌不忙地同她一块儿站了起来,径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行到妖瑞霜的面前,依依不舍的眼神寸步不离地盯着妖瑞霜楚楚动人、如花似玉的面庞,而且还把脑袋向前倾了倾,一直到几乎可以探查到她鼻息的地步,才轻声细语地开口道:“既然小霜你都这么说了,那我更是要看你了。我不光要看你,而且还要凑近看。” 妖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优美的胴-体小幅度地向后倾斜,顿时觉得欲-火焚身、燥热难安,大脑好像已经无法思考,只得任由杨林风为所欲为、任其摆布。 妖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不知为何,都到了这种时候了,自己竟然也没有一点儿想要推开他的欲望。 妖瑞霜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愣是不敢直视杨林风炯炯有神的目光,只是就这样心急火燎、意乱情迷地感知着杨林风热情似火的鼻息,进而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别动!我……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杨林风面不改色心不跳,从容不迫地问道:“你想问什么?” 妖瑞霜始终低垂着脑袋,却又格外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要管我叫小霜啊?” 杨林风听到此处,不禁怔了一下,顿觉千丝万缕的回忆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一般马不停蹄地涌入自己的脑海当中。 杨林风脸上的神情一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就连目光也是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那些美好的记忆犹如刀刻斧凿一般深深地刻在了杨林风的脑海当中,使得这些前尘往事犹如朵朵白云一样历历在目,依次浮现在杨林风的脑海里。 杨林风依稀记得,“小霜”这个称呼最初还是由她自己最先提及,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叫,杨林风还真是不知道,当初他虽然也有向妖瑞霜问及这其中的原因,可妖瑞霜却也仅仅只是说这是为了报答她对自己的救命之恩而已。 杨林风一边这样想着,静候佳音的妖瑞霜倒是有些沉不住气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杨林风温暖有力的胸膛,进而心平气和、愁眉莫展地轻声呼喊道:“喂!喂!” 直至妖瑞霜这么轻声一唤,杨林风才总算是从无限的遐想当中回过神来。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然后才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地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妖瑞霜的身上,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妖瑞霜穷追不舍、步步紧逼地持续追问道:“愣着干什么?本公主在问你话呢!” 杨林风匆匆反应过来后,惭愧一笑,并酝酿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头头是道、有条不紊地解释道:“为什么……那还得问你才是啊。” “问我?”妖瑞霜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念了一遍,进而百思不得其解地追问道,“你给本公主起的称谓,怎么到头来还得问本公主这其中的缘由了?” “因为……”杨林风意味深长地疯狂暗示道,“是你让我这么喊你的啊。” 妖瑞霜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全然无法领会杨林风这番言语中的言外之意,只当他是胡言乱语、胡说八道而已。 妖瑞霜心虚的眼神有所偏移,进而气定神闲、斩钉截铁地矢口否认道:“瞎说,我什么时候有让你这样喊过我?而且我们在居安城初次相见的时候,你就已经直言不讳地喊我小霜了,莫非你早在此之前,就已经认得我了?” 杨林风的心中一阵触动,半天没敢支声,大抵是后来实在有些忍不住的缘故,便直接无所畏惧地全盘托出道:“小霜,三年了,整整三年了,时隔三年,我终于又再次见到了你。小霜,我承认之前都是我的错,我在你身上所犯下的罪孽无可挽回,只好用余生去尽力弥补。但是小霜,你知道吗?这三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你。既然我们还能在今时今日相见,那我便相信这都是老天爷的旨意。小霜,我们这辈子都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妖瑞霜听得一脸懵圈、不知所措,进而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抵在杨林风雄厚的胸脯上,并不断向前施加推力,企图把杨林风推得离自己远远的。 “你……你先等一下……我现在……脑子有点乱……”妖瑞霜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声线,委屈巴巴地苦苦哀求道。 但是杨林风不会再让她有丝毫推辞的机会。 只见杨林风相当强势地用左手搂住妖瑞霜的小蛮腰,并用右手搭在她的后脑勺上,进而使劲儿把她往自己这边用力一推,令妖瑞霜靠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而后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绝无可能,小霜,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绝对不会!” 说罢,杨林风便是毫不客气地给了妖瑞霜一记深情的强吻。 妖瑞霜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已然是大惊失色、惊愕不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 而杨林风则是神色自若地享受其中,难以自拔…… 第九百一十章 余情未了 杨林风平静坦然、兴致冲冲地接受这一切,可妖瑞霜却是不由得小脸一红,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妖瑞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稚嫩的眼神当中竟也透露出一丝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那红扑扑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紧张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妖瑞霜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本想一鼓作气、奋起反抗,但后来不知怎的,在杨林风所发起的强烈攻势下,身子竟是一阵酥软,愣是没了与之抗衡的力气,只得这样任由杨林风为所欲为、肆意妄为。 也不知是过了多长时间,杨林风才依依不舍地把嘴巴挪开一小部分,为自己和妖瑞霜之间的距离腾出足够喘息的空间,进而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她良久,如狼似虎的眼神似是意犹未尽,仿佛下一秒就要对妖瑞霜发起新一轮的攻势! 但妖瑞霜在匆匆回过神来以后,却是使尽九牛二虎之力一把推开杨林风,并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放肆!你怎么敢这样轻薄本公主?!难道就不怕本公主要了你的命吗?!”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小霜你的。”杨林风真心实意地自我忏悔道,“你若是当真对我有敌意,只管把我这条小命夺了去便是。如果是你亲自动手,那我便绝不反抗!” “你……”妖瑞霜的眼珠子都猛地向外瞪了瞪,微微张开的嘴巴分明想要继续说些什么,但后来出于种种顾虑,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而后面对巧舌如簧、能言善辩的杨林风,妖瑞霜只得猛地把手向下一挥,以此表示了一个急躁而又无力的动作,着实是气不打一处来。 妖瑞霜嘟囔着嘴,就连气鼓鼓的样子也总透露出一丝古灵精怪、俏皮可人的意味。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只能听到在场二人沉重的呼吸声。 杨林风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继续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靠近妖瑞霜,不紧不慢地凑到她的跟前,进而情真意切地致歉道:“小霜,对不起,我原以为我可以放下自己对你的感情,可实际上,那也只不过是我无济于事的自欺欺人而已。小霜,我放不下你,没想到时隔三年再见到你时,我竟还是把持不住自己。小霜……原谅我……” 杨林风一边这样说着,竟还一边于不知不觉间小幅度地向妖瑞霜缓缓靠近。 眼看杨林风即将再度亲吻上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妖瑞霜却是猛然从无限的遐想当中回过神来。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寻思着万万不能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再占自己的一次便宜。 于是乎,妖瑞霜鼓起勇气、把心一横,使尽浑身解数往前一推,强行把杨林风推出数尺开外,倒是使得杨林风一时疏忽,连连往后退却好几步! “去去去!休想再占本公主的便宜!”妖瑞霜横眉怒目、青筋暴起,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辞气激愤道,“本公主还是头一回遇见像你这样目中无人、目无王法的胆大包天之辈,这般上下其手、没大没小的,丝毫没有把本公主放在眼里!” “我就是因为满眼是你,才会这样至死不渝。”杨林风紧接着她的话脱口而出道。 妖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不由自主地暗暗喘了一口气,差点就要招架不住杨林风甜言蜜语的糖衣炮弹。 她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又再度坚定了立场,进而一边大步流星、高视阔步地向寝宫的房门走去,一边义正词严、毫不退让地下逐客令道:“废话少说!夜已深了,你还不快点回去?免得让其他人看到你在本公主寝宫里鬼鬼祟祟的,他日又要让人说三道四!届时本公主贞洁不保……” “我一定会负责任!”杨林风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倒是使得刚刚才打开房门的妖瑞霜赫然怔在了原地,按兵不动、隐忍不发。 妖瑞霜脸上的神情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一时之间,不禁神游天外、六神无主,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东西。 妖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由得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稍稍扭头,简单粗暴地瞥了身后的杨林风一眼,几经思量过后,又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回过头,快步疾走到杨林风的身后,一面把两只手的掌心搭在他的后背上不断推挤,一面略显不耐烦地连声催促道:“净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还真是死性不改!本公主乏了,你快点出去,莫要打扰了本公主休息,否则本公主一定要你好看!” 杨林风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杨林风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他在即将跨出门槛之际,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如果小霜当真如此排斥我,那今日妖北鳞将要去找妖帝告状之时,又为何要挺身而出替我说话?!” 杨林风的口中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随即整个人便是被妖瑞霜推出了寝宫之外,而后甚至向前连连打了好几个趔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杨林风匆匆忙忙地站稳脚跟之后,又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转身回头,重新面朝妖瑞霜,再度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地把视线聚集到了她的身上,屏气凝神、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很是期待妖瑞霜的回答。 妖瑞霜故作高傲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大义凛然地把双手分别搭在两侧的门边上,进而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替你说话,是为了本公主自己的声誉着想。否则那件事情流传出去,本公主今后还怎么抬头做人?所以还请你不要再自作多情、浮想联翩了。本公主可不是为了让你免受责罚才这么做的。” 话音刚落,妖瑞霜便是“砰”的一声带上了房门,雄赳赳、气昂昂地将杨林风拒之门外。 但当寝宫的大门关上以后,妖瑞霜却是傻不愣登地站在原地怔住好一会儿,并控制不住地喘着粗气,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 杨林风面不改色心不跳,尽管已经被妖瑞霜轰出寝宫,他那从容自如的脸上也仍然闪过一丝心满意足的和颜悦色,大抵是有妖瑞霜的香吻加持的缘故,所以才会是如此的处变不惊、临危不乱。 杨林风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憨憨一笑,进而特地提高了音量,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大喊大叫道:“妖帝跟我说明日我们就要与神宗开战,届时妖魔鬼怪四大异族会联起手来一拥而上,到时候肯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我希望等到了明天,你就好好地待在寝宫里不要出来,等明日战事一结,我一定回来找你!” 妖瑞霜低垂着脑袋,虽然已经听得一清二楚,却偏偏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而是迈着沉着稳健的小碎步,不慌不忙地坐在了一张方桌前的座椅上。 她把两只手的手肘撑在座椅上,用两只掌心拖着自己如花似玉、美若天仙的脸颊,灵魂出窍、心猿意马的模样像是回味无穷,脑海中不断闪现着杨林风亲吻自己的画面,不知为何,这一时之间,竟是颇有一种小鹿乱撞、心跳加速的感觉。 妖瑞霜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杨林风已经渐渐生出了好感,但是这其中的原因,她却是无从知晓。 她只觉得这种好感来得莫名其妙,好像是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就会情不自禁地心潮澎湃、意乱情迷。 妖瑞霜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这一时半会儿的,竟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去处理自己跟杨林风之间的这种暧昧关系。 她的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万分,又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进而还是垂头丧气地把目光转移到了床头那个熠熠生辉、闪闪发光的琉璃瓶身上。 琉璃瓶中那一串无形的记忆若隐若现、似有似无,总是于悄无声息间、夜深人静时吸引妖瑞霜的注意。 妖瑞霜望琉璃瓶望得出神,甚至好几次都会稀里糊涂地昏睡过去,随即便是进入那虚无缥缈、纯粹真实的梦境…… …… 话分两头。 杨林风在寝宫之外驻足停留好一会儿,发觉妖瑞霜半天没做回应,这才在长叹一口气之后,想着转身离去。 但是还没等杨林风扭头,他便是猛然察觉到身后有不速之客在向自己逼近。 杨林风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就连神情也一下子认真严肃了许多,进而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帅气十足地把双手背过身后,而后从容不迫地转身面朝那人。 随着杨林风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这才赫然发现,原来竟是妖族的四大长老之一,楚蕴笙! 楚蕴笙正气浩然、无所畏惧地站在皎洁如雪的月光之下,亭亭玉立、婀娜多姿、前凸后翘、身形丰满,该大的地方大,该瘦的地方瘦,简直堪称完美无瑕。 杨林风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妥之处,进而不由自主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并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挑逗道:“楚姑娘?哦,不!现在应该改口,管你叫蕴笙长老了才是。” 楚蕴笙于胸膛之中吸足一口气,使得挺拔圆润的双峰更是往前凸显了一些,进而言简意赅地直言不讳道:“杨林风,我们现在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大可不必这样对我冷嘲热讽的。我并无意欺骗大家,那也只不过是妖帝交代给我的任务罢了。” 杨林风闭了闭眼,在耸了耸肩膀的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如实相告道:“当然,你不必向我道歉,也无需自责内疚。毕竟我对神宗的恨意不比你们妖族缺少半分,我跟他们现在乃是势不两立、势同水火的敌对关系,故而你以细作的身份潜入神宗搅他一个天翻地覆,才恰恰正合我意。” 楚蕴笙的眼睛一闭一睁,脸上满是波澜不惊、泰然自若的镇定神情,进而平心静气、振振有词地自嘲道:“只可惜我现在身份败露被他们轰出神宗,再也没法像以前一样深入敌营、探取情报了。让你失望,真是抱歉。” 杨林风长舒一口气,进而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坦坦荡荡地说:“无妨,反正神宗也已经是我们手到擒来的囊中之物,我终将让他们付出血的惨重代价。” 杨林风一边这样说着,还一边把双手紧握成拳,目眦尽裂、龇牙咧嘴的模样仿佛已经对神宗恨之入骨、厌恶至极,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外表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仿佛下一秒就要把神宗夷为平地。 楚蕴笙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意味深长地话锋急转道:“我们跟神宗开战在即,到时候自然有你发挥的机会。杨林风,我此行前来找你并非是为了跟你提及这些有的没的,而是有正事想要问你。” 杨林风猛地把头一抬,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疑惑不解地问:“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楚蕴笙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打量了一眼周遭的环境,进而心如止水地苦苦哀求道:“这里是公主殿下的寝宫,在此处讲话稍有不便,可否借一步说话?” 杨林风再三掂量过后,用凌厉的目光跟楚蕴笙对视一眼,然而仅仅只需一个眼神,就已经让彼此心领神会。 …… 随着画面一切,两人已经置身于广袤无垠、宽阔平坦的青青草地上。 凉风习习,拂过脸颊,倒是使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杨林风一边悠然自得地这么往前走着,一边着急忙慌地连声催促道:“你想问什么,现在可以问了。” “我知道你今天去过神宗。” “所以呢?” 楚蕴笙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伸出舌头抿了抿近乎干枯的嘴唇,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那你可有见到慕功?” 此言一出,杨林风便是猛然停下了闲适自在的脚步,进而怔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连楚蕴笙自身亦是随之停了下来。 杨林风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径直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却偏偏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心里反倒是“咯噔”一声,颤了一下,这一时之间提及故人,难免会令他思绪万千。 而楚蕴笙倒是有些沉不住气了,情绪一下子变得焦急起来,进而皱着眉,苦着脸,慌里慌张、心乱如麻地持续追问道:“他怎么样了?他还好吗?那天他救我出去以后,又是否有受到祭风道人的重罚?” 面对楚蕴笙的提问三连,杨林风也仍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愁眉不展、神思不属的模样亦是对此一无所知,更是无从作答。 他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蕴笙长老找我倘若只是为了问这些,那恐怕是问错人了。我前去神宗仅仅只是为了营救鱼王而已,至于慕功,也纯粹只是跟他打了个照面,而其他的,我当真是一问三不知。我只能告诉你,慕功看起来状态不错,相安无事、无伤大雅,没什么问题。自我走后,他便是祭风道人唯一的入室弟子。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尽管慕功犯了什么大错,祭风道人应当也不会把他怎么样,更不会太过分地为难于他。所以这一点,你还是放心好了。” 楚蕴笙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那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 杨林风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而后神色自若地转移话题道:“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明日大战在即,慕功肯定会到场相助。蕴笙长老若是想他,亲自去见便是。” 说罢,杨林风便是得心应手地扬长而去,才短短片刻的工夫便已经不见了踪影,独留楚蕴笙一人愣在原地黯然失色、情绪低迷。 第九百十一章 千年之约 翌日。 妖魔鬼怪四大异族不谋而合地齐聚修罗战场。 这是他们和神宗交锋的老地方。 因为早在千年之前,他们就在这里和神宗打过一架。 故而此番来到这里,实际上算得上是故地重游了。 妖族的四大长老,魔族的四大魔王,鬼族的幽鬼怨魂,怪族的四大兽王。 四大统领此番除了带上自家的精兵强将之外,还带上了各自的子嗣。 当然,唯独妖族除外。 大抵妖瑞霜是个如花似玉、倾国倾城的女儿身的缘故,妖杞囊着实不忍心让她参与到这场腥风血雨中来,相信不光是他,妖瑞霜贵为异族的宠儿,其他三大统领的想法肯定也是跟妖杞囊不谋而合。 只是妖杞囊此番出征虽然并未带上妖瑞霜,但妖瑞霜究竟会不会老老实实地待在寝宫内,那可就不得而知了。 妖北鳞和杨林风分别位于妖杞囊的左右两侧,同异族的其他人一样,秣马厉兵、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出手迎战。 神宗为了今天的千年之约,亦是仓仓促促地做了些许准备,但这所谓的准备,其实也只不过是招兵买马、调兵遣将罢了。 因为这回的神宗不再是像千年之前的那样孤家寡人、势单力薄。 这一回,神宗为了拿下这场千年之约,还特地主动拉拢了江湖上的各大门派一起上阵。 其中包括四大门派之一的落悠派、淙南派、峒川派,以及那些意欲谋反、曾上门挑衅过神宗的逸萧阁、穆风帮、平遥帮等诸多小门小派。 大抵是杨林风先前曾在凯旋之时帮神宗高调退敌的缘故,使得神宗在江湖上的地位有了更进一步的提升。 故而神宗此番拉帮结派之时,其它的小门小派皆是敢怒不敢言,只得任由神宗调遣,生怕受到这股势力的制裁。 因此才有了现在名门正派难得上下一条心的局面。 诸多名门正派整整齐齐、井然有序地站成一排,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能人异士堪比妖魔鬼怪四大异族的千军万马。 双方的人手相当,人头攒动的样子好似起起伏伏、波澜壮阔的滔天巨浪,浩浩汤汤、横无际涯。 修罗战场的环境恶劣、乌云密布、硝烟弥漫、雾气腾腾,众人一脸阴霾的模样好似乌云盖顶,毫不留情地压在了他们的天灵盖上。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只能听到在场众人沉重的喘息声。 那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双方虎视眈眈地盯着彼此,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妖杞囊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炯炯有神的目光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缕又一缕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对神宗的人山人海大打出手、拳脚相向。 妖杞囊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特地提高了音量,并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祭风!千年之约已至,尔等准备……乖乖受死!” 祭风道人眯了眯眼睛,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不甘示弱、义正词严地反驳道:“口出狂言、大言不惭!孰强孰弱,尚未可知。真要想分出一个高下,恐怕还得拿真刀真枪碰一碰才知道!” 两人的隔空喊话一度把现场的氛围推向了高潮,致使现场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仿佛用不了多久就会把周遭夷为平地! 妖杞囊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无所畏惧、大义凛然地应战道:“好!那便依你所言,碰上一碰!” 妖杞囊的辞色锋利,成功点燃了这场斗争的导火线。 “众将士听令!”妖杞囊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面无表情、郑重其事地下令道,“给我把这些道貌岸然、冠冕堂皇的正派子弟杀得干干净净、片甲不留,绝不姑息!” “是!”他身后的千军万马异口同声地答应道,气势磅礴、气贯长虹! 随着他们的话音刚落,妖魔鬼怪四大异族便是不谋而合地一拥而上,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直奔神宗的精兵强将而去! 而与神宗为伍的诸多名门正派亦是毫不示弱地蜂拥而至,迎着对手奔突前行、快步疾走而去! 这才短短片刻的工夫,双方的人马便已陷入了激烈的厮杀当中而无法自拔! 刀剑相撞之时所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此起彼伏,一时之间,惊天动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四大统领才刚一上场,就纷纷使出了各自的绝招。 只见怪族统领怪倚硎斜着向外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赫然变出一幅精妙绝伦、高深莫测的卷轴来! 这幅卷轴名为无限卷轴,乃是怪族代代相传的无上法宝,其威力巨大,不容小觑! 无限卷轴所蕴藏的功效更是一言难尽、无与伦比! 而今它在有着整整九重天功力的怪倚硎身上,更是能够把其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怪倚硎潇洒自如地把无限卷轴往上一丢,使其帅气十足、上上下下地于半空中连连转了好几圈。 随着怪倚硎一手伸出两指置于嘴前开始施法,无限卷轴便是在静止于空中一动不动的同时,猛然拉开了它绚丽夺目、多姿多彩、引人注目的华丽篇幅! 可无限卷轴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全部展开之后,上面所呈现出的竟偏偏是空无一物、一无所有的画面! 无限卷轴的卷面上不仅什么东西都没有,反倒还颇有一番残破不堪、不修边幅的意味! 但这其实也只不过是他的表面现象而已。 所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更何况是怪族的无上至宝无限卷轴,又岂会如同它看上去的这般一无是处呢? 怪倚硎镇定自若地闭了闭眼,而当其下次睁开之时,眼神当中竟是突然燃起了燃烧不尽的熊熊烈火! 他的两指使劲儿一抖,位于他脑袋上方的无限卷轴便是在顷刻间有了反应! 其中猛地向外散发出一股暗淡无光、黯然失色的灰色气流。 灰色气流弥漫在无限卷轴的周遭,使得无限卷轴就像是受到了某股力量的浸染,在一时之间熠熠生辉、闪闪发光。 没过多久的工夫,无限卷轴中竟是接二连三地窜出一柄又一柄十八班兵器来,犹如万箭齐发似的倾巢而出,直奔名门正派的正义之士而去! 其中有刀有枪、有剑有戟、有斧有叉,可谓一应俱全、面面俱到! 十八班兵器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马不停蹄地迎着星罗棋布、多如牛毛的正派子弟而去,致使现场的惨叫声接连不断、雄起雌伏! 怪倚硎持续施法,使得无限卷轴不停运作,一度令正派子弟无法逼近! 鬼首昆这边更是排山倒海、气势恢宏! 他的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马不解鞍地凝聚内力,召唤一颗又一颗火光冲天的幽冥鬼火置于周身两侧! 随着鬼首昆一鼓作气,把两只手的掌心往前一推,不胜枚举的幽冥鬼火便是自顾自地向前突飞猛进、横行直走而去,一度对正派子弟造成不小的损伤! 有些武功高强、内功深厚的尚且可以勉强阻挡,但对于有些资质平平的泛泛之辈来说,却是只有乖乖等死的份儿! 那些能挡下幽冥鬼火的还好,挡不下的,不仅要承受鬼首昆的一记重击,而且还得饱受无穷无尽的烈焰焚身之苦,使得现场好大一段范围内都燃烧着惊心动魄、生生不息的蓝色火焰,一度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到了这关键一战,魔夔亦是终于取出了自己潜藏已久的法宝,噬魂魔笛! 魔夔得心应手地把噬魂魔笛在手上连转好几圈,进而无所顾忌地纵身一跃,投身于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 正派子弟纷纷提着剑就向魔夔扑面而来,眼看魔夔就要被堆积如山的正派子弟所围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魔夔却是横着噬魂魔笛置于嘴前,进而鼓着嘴稍稍一吹,当即就奏响了令人闻风丧胆、胆颤心惊的高妙乐曲! 魔夔手上的噬魂魔笛总是隐隐约约、似有似无地向外散发出一股悠扬的气流,使得围绕着魔夔的在场众人一听,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 他们不约而同地把手上佩剑往地面一丢,进而下意识地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脸上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不光面庞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也堆到了一块儿,当即就呈现出了一副痛苦面具的神情。 那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倍受煎熬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魔夔从容自如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嘴上的噬魂魔笛更是越吹越起劲儿。 可位于他身边的众人却是纷纷挣扎着表情,目眦尽裂、龇牙咧嘴的模样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有的实在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侵蚀,竟还直接躺在地上开始摸爬滚打起来! 但是如此形势僵持了好一会儿后,那些受到魔音侵扰的众人却是忽然没了动静! 他们的眉梢渐渐松弛,身体亦是逐渐放松,进而不紧不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洞若观火的眼神当中却是猛然遭受到了一股魔气的侵蚀! 暗自汹涌的魔气瞬间填充了他们的眼眸,使得他们的眼眶当中再无半点亮光,而是不见天日、永无止境的一片黑暗! 随着魔夔持续奏响乐曲,这帮中招之人便像是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的牵制似的,捡起地上的佩剑就往他们的反方向走去,不由分说地就跟自己人展开了一场鏖战。 那些正派子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人无功而返、逐步逼近,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起初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很是不解这帮遭受控制之人为何要莫名其妙地原路返回,难道是想要当逃兵了不成? 但是他们一注意到这些人充满杀气的眼神异于常人之后,便是不由得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妙。 可尽管如此,他们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步步退却,手上虽握着佩剑,却偏偏没能发挥出它应有的功效。 因为正派之间,向来没有自相残杀、残害同门的道理,而今这些人遭到魔夔的控制,也就致使面对他们的正派子弟无所适从、不知所措了! 可那些意识尚存的人虽然不忍下手,但已经遭受魔夔控制的人却是已经完全失去了自己的理智。 他们握紧手中佩剑,不由分说地用它斩向自己人的臂膀,致使现场一度十分残忍,一时之间,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魔夔的法宝如此玄乎,倒是使得大家束手无策、无计可施,拿它全然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要是再这样下去的话,名门正派的人手没被异族的妖魔鬼怪杀光,反倒是通通给自己人绞杀殆尽了! 正气浩然的岭湾真人见此情形,属实是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当即就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奋不顾身地轻轻一跳、腾空而起,直奔肆意妄为、为非作歹的魔夔而去! 正位于半空中的岭湾真人二话不说就用手上的拂尘对着面前潇洒一挥,硬是挥出一道无形的气流来,犹如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很是及时地扇醒了那些执迷不悟、神志不清的正派子弟。 不过他们眼神当中的魔气消散以后,却是迫不得已地晕厥过去,齐刷刷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没了半点动静和反应。 魔夔见状,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魔夔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魔夔匆匆反应过来后,在向后退却的同时潇洒自如地转了个身,直至其再度面朝岭湾真人以后,才又鼓起勇气、把心一横,用噬魂魔笛对着岭湾真人奏响魔笛! 岭湾真人才刚稳稳当当地踏在地上,便见一缕又一缕弯月形的气流迎面而来。 他猛然瞪大了双眼,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匆匆回过神来以后,果断竖着拂尘挡在面前,凝聚一股无形的屏障以阻挡魔夔的进攻! 当噬魂魔笛所制造的魔音触及岭湾真人的拂尘之时,竟是把岭湾真人本尊连连逼退好几步! 直至岭湾真人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不过现如今两人皆为九重天的无上功力,魔夔更有法宝噬魂魔笛从中相助,这就使得岭湾真人一度处于劣势! 这才短短一小会儿的工夫,岭湾真人便已经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甚至已经憋红了脸,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的样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坚持不住! 眼看岭湾真人马上就要被其击退,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他却是忽然坚定了眼神,并用一种雄浑粗犷却又略显沧桑的声线,振振有词地于口中念道:“江湖险恶放眼前,市林之隐在天边。一闪而过不留念,百转千回顷刻间!” 话音刚落,岭湾真人便是使尽浑身解数努力转身,并在飞快地转了个身的同时对着面前的魔夔霸气一挥,当即就挥出一道疾如闪电、迅猛无比的罡气来! 这一股罡气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去,突破噬魂魔笛的重重魔音,直击魔夔的掌心! 魔夔突然睁大了双目,就连瞳孔也是放大到极致,无奈当其反应过来之时,偏偏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应对,导致岭湾真人的绝招就这样畅通无阻、顺风顺水地击中了自己粗暴有力的双手! 魔夔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而其手上的噬魂魔笛也受到了些许影响,到头来竟是化作一股无形的魔气随风飘散! 短时间内,再难将其召唤出来! 岭湾真人猛地把头一抬,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无所畏惧地轻轻一跳,抓住机会趁胜追击、趁热打铁,迎着手无寸铁的魔夔奔突前行而去,势要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魔夔匆匆应对,硬是与之打得不可开交、如火如荼! 至于妖族统领妖杞囊则是气势如虹地伸出了自己那整整九条招摇过市、遮天蔽日的妖尾,不假思索地对不可胜数的正派子弟横扫而去,强行来上一出横扫千军的戏码! 他们遭受妖杞囊的沉重打击,纷纷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哀嚎和撕心裂肺的惨叫,随即便是稀里糊涂地晕厥过去,想要起身再战却偏偏是无能为力! 第九百十二章 似曾相识的鏖战 妖魔鬼怪四大统领的本领显露无疑,可诸多正派子弟亦是不甘示弱。 峒川派的陈伍常在杨林风的打压下洗心革面、改过自新,在跟异族抗衡这件事情上,也算得上是尽心尽力、一丝不苟。 他一拳一个嘤嘤怪,游走于妖魔鬼怪的人山人海之间,并毅然决然地使出了自家的独门绝学,逐影拳! 只见陈伍常鼓起勇气、把心一横,毅然决然地于口中念道:“眼花缭乱目不明,晕头转向摸不清。最是无穷也无尽,何许人也可反应?” 随着陈伍常的话音刚落,其眼神便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向妖魔鬼怪轰出一拳又一拳,一度令异族损兵折将无数! 不过四大兽王见状,当时就沉不住气了,直接冲上前去把陈伍常给围了起来,使得陈伍常落得一个寡不敌众、势单力薄的劣势。 陈伍常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打量了周遭的环境一眼,随即便是率先朝四大兽王发起了进攻,与之陷入了鏖战之中! 淙南派声名远扬、名声大噪的淙南四侠团结一心、同仇敌忾,在勇往直前、奋勇杀敌的同时,马不解鞍地挥舞手中佩剑,并异口同声地念道:“风雨同舟齐上阵,四面八方共围城。无计可施将人困,犹如铁马踏战魂!” 语毕,他们手上的佩剑便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似的,犹如一条灵活的泥鳅般,齐刷刷地从掌心上溜了出去,进而于空中四处盘旋好一会儿,再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啃噬着妖魔鬼怪的后颈! 四大魔王注意到淙南四侠的脱颖而出,当即就无所畏惧地凑了上去,不由分说地把他们团团包围。 四打四的决斗似乎是要来一场君子之间的公平较量! 虞溪英则是二话不说地使出威力巨大、不同凡响的。 她在不断挥舞凤熄的同时,一手伸出两指置于嘴前,义正词严地放声说道:“长歌凄凄凤囚凰,悲从中来泪染裳。出其不意猛不防,攻其不备心不凉!” 说罢,虞溪英凌厉的目光之中瞬间燃起了燃烧不尽的熊熊烈火,进而握紧凤熄对着面前的妖魔鬼怪潇洒一挥,果断召唤出一只身怀烈焰的火凤凰来! 火凤凰发出一声刺耳尖锐的啼鸣,进而以其庞大的身躯游走于战场的里里外外,硬生生地把妖魔鬼怪中的无名小卒打了个落花流水,可谓毫无招架之力! 更何况还有何念安相随左右,同样召唤出一只火凤凰来,虽说其威力跟虞溪英的相比稍显逊色,但用来对付妖魔鬼怪中的虾兵蟹将已是绰绰有余! 只可惜四大长老偏偏在这个时候迎了上来,硬是把这师徒二人围了一个水泄不通、无所遁形,不过相信有虞溪英在这里,四大长老想必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除了上述几位的表现极佳外,武功平平的吴谋亦是在这种关键时刻使出了自己的浑身解数! 他找了一处厮杀较为不起眼的偏僻之地,进而两只手分别伸出中指和食指,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来回打结,而后忽然坚定了眼神,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明镜察人亦察形,浊镜鉴人亦鉴心。深说经义明圣法,别有洞天水上亭。光天化日晴烈烈,原形毕露显妖邪,无处可逃汝之劫,炽热炎炎皆寂灭!林深绕枝蔓,荆棘丛生拦。绿影照光晚,邪魔皆退散!” 吴谋说完,当即就有一大部分的妖魔鬼怪傻不愣登地怔在了原地,就连目光也是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面无表情的样子已经不见丝毫的气色可言,归根结底,还是被吴谋困在了他所制造的镜餍当中,所以才会是这般的脸色惨白、一动不动! 而后更有一颗又一颗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毫不间断地迎着妖魔鬼怪奋勇砸去,直击肺腑、震撼心灵,毫不防备地受下吴谋的全力一击,一度对他们造成不小的损伤,甚至有的就算是当场毙命,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除此之外,向来寸草不生的修罗战场竟也长出了一串又一串郁郁葱葱绿油油的荆棘! 它们悄无声息地自地下蔓延上来,以飞快的速度缠绕住那些奋勇杀敌的妖魔鬼怪的双手双脚,致使他们停滞不前、无可奈何,也就使得正派子弟又了趁虚而入的可趁之机! 吴谋一口气设下镜餍、天心流火、荆棘慢蔓三种阵法,当然是耗损了他不少内力。 不过尽管如此,这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还是一如既往的顺风顺水、畅通无阻,总算是没给自己人拖后腿! 吴谋都已经如此给力了,身为掌宫的祭风道人自是不能落后。 他的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费尽心思地凝聚一团又一团无形的内力,并头头是道、言之凿凿地念道:“威风八面神飞扬,不可一世太张狂。不仅神清气更爽,势如破竹凌风掌!” 待到时机成熟以后,祭风道人再猛地把两只掌心往前一推,强行向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妖魔鬼怪轰出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强大气流,随即便是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咆哮和声嘶力竭的哀嚎。 祭风道人的这两掌少说也是解决掉了众多妖魔鬼怪中的冰山一角! 紧接着,祭风道人愣是没闲着。 随着他猛地把头一抬,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竟是闪过一道又一道气势磅礴、气贯长虹的腾腾杀气! 他的两只手分别伸出两根手指头,一个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另一个竖着置于嘴前,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快马加鞭以瞬行,转眼即逝以无情。不由身躯而由心,风吹草动皆我令!” 祭风道人在念完了惊风决的心法以后,果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进了人头攒动、来来往往的妖魔鬼怪之中。 他在与之擦肩而过的同时,总是可以凭借敏锐的直觉和飞快的速度击中妖魔鬼怪的要害,而且都是一击毙命! 祭风道人在极速游走的同时,时而把两指点在他们的腹部,时而把两指点在他们的胸膛,时而把两指点在他们的腋下,时而把两指点在他们的眉心!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中了祭风道人这两指的人,都已经含笑九泉、当场毙命! 祭风道人的速度之快,难以想象,其身形更是变幻多端、不容小觑,在场上游走的同时,竟还留下了一道道虚无缥缈的残影! 自祭风道人许久以前出关以后过了这么长时间,他果真已经将这惊风决修炼至了出神入化、登峰造极的地步,诸多妖魔鬼怪在他面前,偏偏是一点儿还手的余力都没有! 祭风道人的惊风决一出,一度使得妖魔鬼怪四大异族的形势不容乐观,好在妖魔鬼怪这边有杨林风倾力相助,否则要对付起这些名门正派来,当真是要困难得多! 只见杨林风在与诸多正派子弟交手的途中,仍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样子就跟对付他们乃是轻轻松松、毫不费力的事情似的。 “一手劈碎大山河,震裂铁马和金戈。吾若想行九天乐,夏日如秋风瑟瑟!” “一脚踢得魂魄散,踹至九霄云外边。负载而觉行路难,不似溪水流浅浅!” 杨林风牢记天手合和地脚合的口诀,硬是凭一己之力把妖魔鬼怪打了个人仰马翻、头破血流! 有诸多不知死活、不知好歹的正派子弟主动上来送人头,反倒是正合杨林风的意! 因为杨林风只需三下五除二的工夫就能解决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无名小卒,要解决整个名门正派于他而言,也仅仅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 话分两头,四大长老本是好端端地围攻虞溪英师徒二人,可楚蕴笙却是耐不住性子,在被虞溪英击退之后,便是顺势找机会开溜,到底是忍不住去追寻慕功的身影。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慕功现在正浴血奋战、奋勇杀敌,尽管脸上已经伤痕累累、遍体鳞伤,但慕功依然在咬紧牙关苦苦支撑,势要把异族的妖魔鬼怪绞杀殆尽! 楚蕴笙在对付正派子弟的同时步步向前,不依不饶地追寻慕功的身影。 而当她好不容易终于注意到自己的心上人时,却发现慕功正专心致志、全神贯注地对付异族的妖魔鬼怪。 慕功猛然察觉到前面有人在向自己逼近,于是在解决完身边的最后一个虾兵蟹将后,又毫不留情地把流青往前一刺,硬生生地抵在了她的喉咙上! 但是随着慕功缓缓抬起脑袋,这才赫然发现原来眼前之人竟是自己心心念念却又不敢明目张胆的楚蕴笙! 慕功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慕功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慕功的心中一阵触动,顿时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原本充满杀气的眼神当中竟也透露出一丝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楚蕴笙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一看到慕功,竟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那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 两人时隔整整三年未见,未曾想三年过后,依然无法否认自己对彼此的心意! 只是楚蕴笙表现在外,而慕功隐忍不发罢了。 楚蕴笙暗暗喘了一口气,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声线,怯生生地喊道:“大师兄……” 慕功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因为他忽然用余光瞥见一个暴虎冯河、硬拼蛮干的小妖不管不顾地朝自己横冲直撞而来! 随着慕功潇洒自如地把流青往旁边奋力一砍,便是不费吹灰之力地结果了那个小妖的性命,然后才又把视线重新聚集到了楚蕴笙的身上,并昧着良心,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别叫我大师兄!” 慕功的寥寥数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楚蕴笙的身上,使得她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楚蕴笙愣在原地怔住半晌不敢说话,心里自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慕功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心慌意乱、惊慌失措地语出惊人道:“楚蕴笙,你是妖族的长老,你我之间,早就毫无同门之谊可言!昔日我亦强调过,往后相见即是对手,只管直呼我的名讳即可!” 楚蕴笙才短短片刻的工夫,便是泣不成声、啜泣连连,径直哭成了一个泪人,任凭白花花的眼泪犹如倾盆大雨般飞流直下三千尺,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开口道:“是……慕功,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我欺骗了你,但是你不能否认我对你的心意。这三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你。三年之前匆匆分别以后,其实我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但是当时碍于形势所迫,我不得不先行一步。慕功,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对你的感情乃是真心实意的!也许我起初混入神宗的确是居心不良、图谋不轨,但我对你也的的确确是情真意切、全心全意!慕功,请你相信我,我是真的喜欢你!” 慕功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长叹一口气,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地抱怨道:“现在说这么多还有什么用……你我势不两立、势同水火,注定没法在一起……” 慕功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随手变出一把佩剑丢给楚蕴笙,并故作镇定地扬言道:“楚蕴笙,动手吧。你我之间,立场不同,必须有个了断。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楚蕴笙精确无误地接过佩剑,进而颤抖着声线,心惊胆颤、坐立不安地顾虑重重道:“如果是这样,那我希望死的那个人,可以是我……” 慕功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握紧流青,不假思索地朝楚蕴笙奔突前行、突飞猛进而去,径直与之陷入了激烈的厮杀当中而无法自拔! 慕功在逼近楚蕴笙之际,在易如反掌地转了个身的同时毫不留情地向楚蕴笙横着砍出一剑! 楚蕴笙在啜泣了一声过后,匆匆忙忙地竖着佩剑挡在面前,在发出“砰”的一阵清脆声响过后,便是猝不及防地被慕功击退数尺开外。 楚蕴笙的双脚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不过当她把头一抬之时,竟又是猛然发现慕功已经迫不及待地迎着自己快步疾走而来! 只见慕功以肉眼所难以捕捉的速度变换着身体的方位,时而出现在左边,时而出现在右边,在距离楚蕴笙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才奋不顾身地纵身一跃,用双手紧握剑柄,并将其高高举过头顶,对着楚蕴笙自上而下地劈了过去! 楚蕴笙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火急火燎地横着佩剑挡在自己的额头上方。 当慕功的流青落在楚蕴笙佩剑上的刹那间,竟还致使楚蕴笙不由自主地蹲了蹲身子,脸上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的样子像是有些许力不从心。 但随着楚蕴笙一鼓作气,猛地把佩剑往上一挥,总算是勉勉强强把慕功给顶了出去。 慕功借着这股推力向后飞了出去,顺势来了一记后空翻,于半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后,才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楚蕴笙亦是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迎着慕功飞奔而去,剑尖直指其眉心,不知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与之一战,还是心中别有想法。 第九百十三章 慕功之死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楚蕴笙和慕功连过数十招,可都是打了个不分伯仲、平分秋色的局面。 两人这般不相上下、伯仲之间,跟慕功的处处忍让自然是有一定的关系。 不过与其说是忍让,倒不如说是心甘情愿。 就像楚蕴笙对待慕功也是一样,处处留有余地,愣是不敢动真格,生怕伤及他的发肤,恐有不测之虞。 而他们现在所呈现出的这个刀剑相向的局面,也不过是为了在外人面前装模作样以达到掩人耳目的目的罢了。 只要双方打得不可开交,便不会引起他们上级的怀疑和染指,而其余的闲杂人等亦是不会无缘无故地插足其中,这就使得楚蕴笙和慕功可以有亲密相处的绝佳机会。 虽说两人现在是在刀剑相向、大打出手,但他们都默契十足地对彼此手下留情,这才有了现在这个僵持不下的局面,否则两人要是都动用全力的话,恐怕现在早就已经分出一个高下了。 然而好景不长,事情的发展总是不能如他们所愿。 只见楚蕴笙使尽九牛二虎之力暂时逼退慕功以后,洛扶烟竟是见缝插针涉足其中,看准时机就朝气喘吁吁的楚蕴笙飞奔而去。 洛扶烟手握一把长剑,在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不管不顾地刺向楚蕴笙的眉心的同时,还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大师兄,我来帮你!” 看到洛扶烟使出全力为难楚蕴笙,慕功顿时就沉不住气了。 他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慕功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慕功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脸上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显然是被吓得不轻,但是当他匆匆反应过来后,又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前去营救楚蕴笙! 楚蕴笙出于刚刚应付完慕功有些身心交病、心力交瘁的缘故,对洛扶烟的这一剑自然是有些防备不及、难以反应。 眼看洛扶烟马上就要给楚蕴笙致命一击,但是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慕功却是猝不及防地突然出现,大义凛然地挡在了楚蕴笙的面前。 随后只听见一阵利剑穿肠的惊悚声响,洛扶烟的这一剑果真还是不出意外地刺入了慕功的胸膛! 慕功的眼珠子都猛地往外瞪了瞪,脸上的表情赫然僵住,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嘴角亦是猛然流下了一丝通红的鲜血。 它们犹如湍急飞流的瀑布一般直下三千尺,沾湿了衣襟和苍茫大地。 洛扶烟见状,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瞳孔都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已然是大惊失色、惊愕不已,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而后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 慕功被洛扶烟一剑刺死的画面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楚蕴笙的身上,使得她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楚蕴笙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在颤抖着声线吐出“大师兄”这三个字以后,又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大师兄!” 楚蕴笙挣扎着表情,使尽浑身解数地把手对着面前这么一挥,直接挥出一股强大的妖力。 洛扶烟的眼睛一闭一睁,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在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惨叫之后,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飞了出去,到最后狼狈不堪地落在地面之时,硬是摔了一个四脚朝天、人仰马翻。 而慕功胸膛之内的那把长剑亦是被洛扶烟连带着一块儿抽了出去。 慕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顿时觉得浑身无力、双腿发软,后来又感到好一阵头晕目眩,随即便是昏昏沉沉地倒了下去。 楚蕴笙见此情形,出于本能,毅然决然地伸手将其扶住,使得慕功最终得以倒在了她的怀里。 看到慕功止不住地鲜血直流,楚蕴笙便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得任由白花花的泪水犹如倾盆大雨般飞流直下,一度哭得稀里哗啦、泣不成声。 这才短短片刻的功夫,泪如雨下、泪流满面的楚蕴笙便已经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哭成了一个泪人。 她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声线,悲不自胜地哭天喊地道:“慕功!慕功!慕功!你不要离开我啊,慕功!” 慕功虚弱无力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模模糊糊地看着楚蕴笙如花似玉、美若天仙的面庞,微微张开的嘴巴仿佛是有千言万语即将从中脱口而出,但到后来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慕功只觉得好一阵头昏脑胀、头疼脑热,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耳边转悠转悠似的,一直在“嗡嗡嗡”的吵个不停,就像是在催促他快快步入地狱一般。 他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勉勉强强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想要去抚摸楚蕴笙楚楚动人的脸颊,但这手才伸到一半,就不由得停在了半空中,止不住地开始发抖,似乎是再难向上延伸。 楚蕴笙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一把抓住慕功粗糙有力的手,使其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哪怕这个时候慕功的手上沾满了鲜血,楚蕴笙也还是毫不嫌弃,反倒有些珍惜这最后的契机。 慕功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楚蕴笙,勉为其难地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嘶哑着声线,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地劝慰道:“蕴笙……不要哭……哭起来……就不好看了……我喜欢你笑……你笑起来的样子……很甜美……” 楚蕴笙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但仍是控制不住地连声啜泣,属实难以停下,不光起脸上的表情哭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不过相较于刚才的嚎啕大哭而言,现在的她的确是已经好上许多。 楚蕴笙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随时都有可能水漫金山,并把这里夷为平地的可能。 “你……你不要瞎说了。”楚蕴笙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地哭诉道,“你都已经这个模样了,我还怎么笑得出来……” 慕功蛮不在乎地淡然一笑,故作镇定地坦然接受事实道:“人固有一死,蕴笙……我虽大限将至,但我希望你不要因此而忧思神伤……一定要……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不能让我白白救你一命,知道了吗?” 楚蕴笙愁眉苦脸、怅然若失,依依不舍地深情挽留道:“可是……可是我舍不得你啊……慕功……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时隔三年我们好不容易再次相见,现如今却又要相隔两地……慕功,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慕功……” 楚蕴笙声情并茂地苦苦挽留终究是无济于事,洛扶烟一剑穿心,自然是给了慕功致命一击无疑,现在他还想要活命,已然是无力回天、绝无可能,哪怕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挡不住阎王爷要带走他的宿命。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慕功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 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真心实意、情真意切地深情告白道:“蕴笙,对不起……没能一直陪在你的身边,是我的错……我想告诉你的是,其实这三年以来,我对你的心意一直未曾改变……我日思夜想着你,只盼着与你有能够久别重逢的那一天,谁知我们久别重逢之日,竟也是永生相隔之时……蕴笙……我好恨,我好恨自己一无是处,没能永远留在你的身边……我……我……” 慕功说着说着,忽然剧烈咳嗽了好几声,甚至连连咳出了好几摊鲜血,致使楚蕴笙顿时就慌了神。 她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惊慌失措地连声呼喊道:“慕功!慕功!” 慕功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心知肚明地倾诉道:“蕴笙……我……我快不行了……今后的路,就要靠你一个人独自走下去了……我走之后,你千万不要为我伤心流泪……否则我在天之灵,肯定也是忧心忡忡、惴惴不安、不得安息……蕴笙,我会在另一边……想着你……念着你……护你此生此世……清……清泰……无虞……” 话音刚落,慕功那只抚摸楚蕴笙脸颊的手竟是赫然垂了下去,只在小幅度地微微晃动几下,便是全然没了半点动静。 随着慕功悄无声息地把眼睛一闭,其伤痕累累却从容自如的脸上才总算是透露出一丝平静和谐的和颜悦色。 虽说现在的慕功脸上毫无任何气色可言,但那仍是不难看出,他走得很安详。 “慕功!慕功!”楚蕴笙试探性地连连晃动慕功的身躯,却是不见他有丝毫的反应。 楚蕴笙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面无人色的样子像是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她暗暗喘了一口气,迟迟无法从悲伤的的情绪当中回过神来,而后就跟发了疯似的忽然仰天长啸道:“不!” 楚蕴笙这一声“不”的尾音无限拉长,一时之间,惊天动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随即便是心如死灰地趴在了慕功冰冷刺骨的胸膛之上,沉默不语、一言不发,难以自拔。 时间好像定格在这一刻,空气亦是在此时凝固,周遭的一切都与之无关,谁也无法打扰楚蕴笙和慕功之间独有的清静。 也许身边银袍长枪、呼啸往来的人的确是多如牛毛、不胜枚举,但他们都不谋而合地自动忽略了惺惺相惜的楚蕴笙和慕功,就仿佛他们两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实属正常了。 毕竟两人在各自的立场中都是颇有威望。 妖魔鬼怪四大异族的人见到楚蕴笙自然是不敢轻举妄动。 而名门正派中的子弟看到声名远扬、威震八方的慕功命丧黄泉、魂归西天,亦是不敢上前打搅他尚未安息的亡魂。 尽管周遭仍是厮杀不断、惨叫连连,但对于灰心丧气、失魂落魄的楚蕴笙来说,则是宛入无人之地,附近除了她自己和慕功之外,便是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 就在杨林风使出全力跟名门正派抗衡之时,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有雷声轰轰作响,一道又一道利剑般的闪电划破天际,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样子就连人们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一度把人震撼的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看到此处的杨林风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杨林风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寻思着这该不会是神剑仙沈青前来助阵来了吧? 倘若真是如此,那杨林风倒是忽然感到有一丝丝棘手了。 毕竟这些名门正派所拉拢的虾兵蟹将虽然微不足道、不值一提,可沈青贵为四大剑仙之一,其实力自是非同寻常、不容小觑。 杨林风与之相比,虽说毫不逊色,但也没有稳操胜券、成竹在胸。 倘若真要与沈青交锋,势必将会是一场鏖战。 杨林风正这么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想着,忽然有好几道天雷猝不及防地从天而降,硬生生地砸在了杨林风的身边,甚至还帮他解决了好几个虾兵蟹将。 杨林风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如果来者真是沈青的话,那他又为什么要对自己人下如此毒手呢? 故而杨林风由此断定,来者,肯定不是沈青! 可是除了沈青会天雷劫外,剩下唯一一个会天雷劫的人,岂不就是…… 想到此处的杨林风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进而猛地把头一抬,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而后果真眼睁睁地看着妖瑞霜不慌不忙地降落在了自己的面前! 怪只怪妖瑞霜的功力今非昔比、大有长进,就连沈青亲手传授给她的天雷劫也已经练到了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导致杨林风一度有些分不清楚,这究竟是妖瑞霜所召唤的天雷,还是沈青所召唤的天雷。 杨林风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一本正经地质问道:“你怎么来了?” 妖瑞霜面不改色心不跳,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你们在这里打得如火如荼、不可开交,我身为堂堂妖族公主,又岂有不来助阵的道理?” “可是这里危险,你大可没有必要以身涉险。”杨林风心慌意乱、愁眉莫展地关切道,“名门正派的精兵强将不过如此,就算你不来,我们也一定是胜券在握、势在必得!” “少废话!”妖瑞霜一手伸出两指,凝聚妖力于指尖之上,进而对着杨林风的方向猛然往前一指,顺手帮他解决了后面一个意欲偷袭的奸邪之辈,而后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本公主来都已经来了,难道你还能赶本公主走不成?” 杨林风一气之下,当即就“啧”了一声,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无可奈何地挥手作罢道:“罢了!既然来都已经来了,那你自己小心着点便是。战场上刀剑无眼,可不是儿戏,稍稍一不留神,就极有可能让你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知道!用不着你来提醒本公主!”妖瑞霜趾高气昂、干脆利落地答道,“擒贼先擒王。这里交给我,你去对付祭风道人!” 第九百十四章 师徒大战 “好!” 杨林风所给予妖瑞霜的回答,仅仅只有这干脆利落的一个“好”字,当然,不单单是这一方面,其实妖瑞霜不管向他提出什么样的请求,杨林风都会不假思索地答应。 这一切只因她是妖瑞霜,而杨林风所深爱的人,就是妖瑞霜。 待到杨林风潇洒自如地扬长而去之后,则是独留妖瑞霜一人站在原地对付周遭的虾兵蟹将。 如果不算杨林风体内的灭魂之力的话,妖瑞霜现在的功力应当是跟杨林风相当的才是,故而妖瑞霜要对付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正义之士,自是轻轻松松,甚至算得上是不费吹灰之力! 只见妖瑞霜帅气十足地转了个身,当即就使得露陌从她的身边凭空出现,沿着妖瑞霜的周身上下来回飞舞好几圈,然后才奋不顾身地勇往直前,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似的,直奔那些正派子弟而去。 都无需妖瑞霜亲自动手,露陌就能直接帮她解决这些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正义之士。 而妖瑞霜本尊的手里更是猛然变出了追命。 随着妖瑞霜拉弦射箭,一支威力巨大的穿甲箭当即就从追命的弦上脱颖而出。 它就像是一条灵活的泥鳅似的,穿过一人又一人的身躯,仅仅只需一支,就能对数位甚至数十位正派子弟造成不可磨灭的打击! 妖瑞霜马不解鞍地拉弓射箭,更是有越来越多的穿甲箭游走于战场之上,穿过一名又一名正义之士的胸膛,使得现场血流成河、惨叫连连! 这才短短片刻的工夫,位于妖瑞霜附近的敌人就已经齐刷刷地倒在了地上,使得她的周遭一度安静许多,倒是颇有一番和谐安详的氛围。 但是江湖上的名门正派无数,其中所蕴含的正义之士更是数不胜数、不计其数,妖瑞霜所击杀的,也不过是其中的冰山一角而已。 更何况修罗战场的范围之大,岂止这一处地方动荡不安? 妖瑞霜所能做的,远比现在要多得多! …… 话分两头,其余的人在对付卑微至极的虾兵蟹将,可杨林风却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依照妖瑞霜所言的擒贼先擒王之理,当即就找上了正杀到兴头上的祭风道人。 杨林风凭借巧妙绝伦的轻功从天而降,稳稳当当地踏在了祭风道人的面前。 祭风道人也得亏是看到了今非昔比、不容小觑的杨林风,这才一下子变得警惕起来。 他在解决完周身仅存的一个幽鬼怨魂之后,当即就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地把注意力聚集到了杨林风的身上,进而故作高傲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杨林风……” 杨林风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地凝视着按兵不动、隐忍不发的祭风道人,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马不解鞍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对祭风道人大打出手、拳脚相向。 祭风道人的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面红耳赤、满脸通红的样子。 祭风道人暗暗喘了一口气,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之后,才头头是道、言之凿凿地点评道:“杨林风,离经叛道、欺师灭祖,今天,我就要清理门户!” “哼。”杨林风在耸了耸肩膀的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我早就算不上是神宗之人,又谈什么清理门户?更何况要想清理门户,也得看看你自己有没有那个清理门户的资本?!” 祭风道人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眼珠子都猛地往外瞪了瞪,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杨林风,你为虎作伥、助纣为虐,执迷不悟、冥顽不灵,就算不是为了清理门户,我也一定要替天行道、惩恶扬善,除了你这个祸害!” “替天行道?”杨林风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发自灵魂地拷问道,“杀了我的枯山师父,那也叫替天行道吗?!啊?!” 杨林风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祭风道人的身上,使得祭风道人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祭风道人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祭风道人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祭风道人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不禁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的难看,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仍是愁眉不展、神思不属,因为祭风道人左思右想,始终是觉得这件事情自己占不上理,故而到头来还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只得把将要脱口而出的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以表自己的无可奈何、束手无策。 杨林风的眼睛一闭一睁,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更进一步地指认道:“祭风!你我之间,也该做个了断了!今时今日,我势必要为我那死去的师父,讨回一个公道!” 祭风道人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躯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杨林风,你心里应该清楚,枯山大师乃是为方战岩亲手所杀,而你已经亲自结果了方战岩的性命!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你已经报仇雪恨了!” “强词夺理、一派胡言!”杨林风固执己见地一意孤行道,“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像方战岩这样的暗藏心机、城府颇深之人都能让众弟子尊称他为一声师尊,你们这些与之同流合污、沆瀣一气的人,又能算得上是什么好东西?!” 祭风道人的心中一阵触动,着实是被辩驳得哑口无言、无言以对! 他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 杨林风的辞色锋利,一度把现场的氛围推向了高潮,使得场上的形势一度十分紧张,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祭风道人长叹一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认栽道:“看来我们之间……是没得谈了?” “本来就没什么好谈的。”杨林风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鄙夷不屑地漠然置之道,“祭风,受死吧!” 话音刚落,杨林风便是凭借一个箭步迎着祭风道人飞奔而去,并义正词严地于口中念道:“威风八面神飞扬,不可一世太张狂。不仅神清气更爽,势如破竹凌风掌!” 杨林风的掌心上便凝聚了一股又一股无形的内力,进而在逼近祭风道人之时,二话不说就把这一掌轰向了他的胸膛! 祭风道人眉梢一紧,当即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妥之处,匆匆回过神来后,心急火燎地与之对上一掌。 伴随着“啪”的一阵清脆声响,两掌相撞,向外震慑出一股又一股排山倒海、气贯长虹的强大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一时之间,阴风怒号、狂风呼啸,就连周遭的闲杂人等都莫名其妙地遭受一阵牵连,纷纷被这股力量震出数尺开外! 祭风道人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深恶痛绝地咬牙切齿道:“凌风掌?你用我的招数来对付我?” “怎么?难道不行?”杨林风理不直、气也壮地犀利提问道。 祭风道人怒目圆睁、瞋目而视,进而不情不愿地妥协道:“可以,当然可以。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长进了多少!” 语毕,两人便是不谋而合地一同撤掌,向彼此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势。 杨林风把右手紧握成拳,借助天手合的力量自右而左地朝祭风道人的脑袋轰了过去。 祭风道人反应迅速地向后弯腰,眼睁睁地看着杨林风的这一拳从自己的头顶上方一挥而过,然后才敢昂首挺胸、挺起腰杆,顺势向他轰出一掌。 杨林风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横着右手的胳膊挡在面前,导致祭风道人的这一掌硬生生地打在了他的手臂上。 得亏祭风道人的这一掌力度还不小,轰在杨林风的手臂上之后,竟还直接把他向后轰了出去。 杨林风轻轻用脚一踏地,直接向后飞出好远的距离,好不容易踏在地面上以后,居然还连连打了好几个踉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杨林风猛地把头一抬,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眼神像是感到些许棘手。 其实杨林风早该料到,三年之前的祭风道人就已经跻身九重天的功力,那么这三年间他不辞疲倦地辛勤修炼,功力自然是会大有长进,如果说他已经跻身九重天的上乘之境,想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杨林风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准备以一个全新的姿态再度迎战祭风道人。 然而还没等杨林风做好准备,祭风道人竟是先下手为强,率先一步朝杨林风冲了过来。 他在靠近杨林风之际高高抬起一条腿,自右而左地向他的首级踹了过去! 杨林风竖着右手挡在脸颊一侧,使得祭风道人的这一脚踹在了他的手腕上。 当场面定格的一瞬间,祭风道人心弦一紧,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杨林风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看准时机,毫不留情地向祭风道人轰出一道掌力。 但这一掌并未实实在在地打在祭风道人的胸脯上,而是化作一缕无形的气流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去,仍是对祭风道人造成了不小的损伤。 祭风道人闭了闭眼,顿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扑面而来,随即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被这股力量击退。 其口中不由得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双脚更是紧贴着地面,控制不住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然而当祭风道人抬起头来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之时,竟是又赫然发现杨林风已经不见了踪影。 祭风道人心头一震,洞若观火的眼神之中竟也透露出一丝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当祭风道人茫然之际,忽然听到头上传来一阵成竹在胸、雄浑有力的呐喊声:“喂!往这儿看!” 祭风道人的眼神上翻,果真瞥见了从天而降的杨林风! 他的左手掌心上凝聚了一股极其强大、暗自汹涌的内力,瞧这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似是非要把祭风道人打得头破血流才肯罢休! 好在祭风道人凭借矫健的身手向后一跳,总算是有惊无险地避开了杨林风的全力一击,否则不死也得落得一个半残的下场! 只是祭风道人这么一闪,杨林风的这一掌自然而然就轰在了地面上,愣是扑了个空而没能击中祭风道人。 现在的杨林风正呈现出一个头朝下、脚朝上的姿势,不过随着他用一股巧劲儿把手向下一按,便是借着地面的反推力来了一记后空翻。 杨林风于半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但是还没等他安安稳稳地落在地上,便见一颗小型飓风球迎面而来! 杨林风不禁慌了一下,大惊失色、惊愕不已的模样显然是被吓了一跳。 在这样位于半空中的前提下,杨林风迫不得已只得交叉着双手挡在面前,硬生生地中了祭风道人的一颗飓风球,致使杨林风只得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地上,但好在也仅仅只是打了个趔趄而已,并未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摔倒在地。 然而这还没完。 祭风道人趁胜追击、趁热打铁,接二连三地向祭风道人挥出更多的飓风球。 杨林风在惊慌失措之余四处躲闪,好在最后总能巧妙地化险为夷,总是与祭风道人的飓风球擦肩而过。 无奈祭风道人挥洒飓风球的速度之快,难以想象,致使杨林风在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凭借自身的掌力与之抗衡。 杨林风的掌力跟祭风道人的飓风球两两相抵,一度呈现出一个不相上下、伯仲之间的局势。 两人打得如火如荼、不可开交,纷纷使出了各自的全力。 随着时间的流逝,大抵是杨林风有些许不耐烦的缘故,到头来还是选择了主动出击。 毕竟这样僵持下去的局面无非就是一个你死我活,看谁的体力最先消耗殆尽,谁就最先出局。 可如果真的等到那么个时候才能分出一个高下,那耗费的时间也未免太长了一些。 于是乎,杨林风果断使出了久违的心眼合,以避开祭风道人所召唤的一颗颗飓风球。 只见杨林风在与之抗衡的同时,振振有词地于口中念道:“伸手不见五指夜,亦可畅行如白天。万里嘈杂声声灭,不见其人人自现!” 杨林风念完心眼合的心法以后,眼神便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凭借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避开祭风道人的好几颗飓风球。 他的身形时而出现在左边,时而出现在右边,左左右右,来回晃动,摇摆不定,致使祭风道人的飓风球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祭风道人亦是意识到了自己处境的危急,故而还特地加大了马力疯狂输出,非要叫他吃上自己一颗飓风球不可! 但是杨林风的心眼合能够轻而易举地察觉到周遭所传来的一阵阵杀气,这就使得他可以有先见之明地避开祭风道人的进攻,以至于杨林风距离祭风道人越来越近,可祭风道人却偏偏是拿他束手无策。 杨林风凭借心眼合所带来的优势,面无表情地逼近祭风道人,进而在靠近他的同时,霸气侧漏地暗暗念道:“一手劈碎大山河,震裂铁马和金戈。吾若想行九天乐,夏日如秋风瑟瑟!“ 第九百十五章 貔貅出马 杨林风在迎着祭风道人奔突前行、快步疾走的同时念动天手合的心法,使得他在逼近祭风道人之时恰到好处地令这一掌轰在了祭风道人的胸脯上,而且还是在祭风道人毫无防备的前提下! 祭风道人的飓风球没能在杨林风靠近之前击中他,就只能不情不愿地挨上这一掌。 在“砰”的一阵声响过后,祭风道人的眼睛一闭一睁,顿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进而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出去,而且嘴角还赫然留下了一丝鲜血! 祭风道人顿时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的难看,在用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液体后,拿到面前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发现是通红通红的鲜血以后,愣是不由得被吓了一大跳! 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来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祭风道人不自觉地伸出舌头品鉴了一下鲜血的滋味,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寻思着终究是低估了杨林风的功力。 不过细细想来,自己落得现如今这个境地,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毕竟杨林风的功力本就已经今非昔比、不容小觑,自己平白无故地挨上他这一掌,又岂有安然无恙、全身而退的道理? 祭风道人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但没过多久的工夫,又很快地将其挪了开,生怕叫杨林风看出自己的伤势之重。 祭风道人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两手各自伸出两指,一只手置于大腿一侧暗自凝聚内力,另一只手竖着置于嘴前,振振有词地于口中念道:“快马加鞭以瞬行,转眼即逝以无情。不由身躯而由心,风吹草动皆我令!” 说罢,祭风道人果断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飞快变换着身体的方位,马不停蹄地绕着杨林风转圈圈,甚至出现了道道残影,一度把杨林风绕得头晕目眩、眼花缭乱。 祭风道人在快速移动的同时,还马不解鞍地向杨林风扔出一颗又一颗飓风球,使得飓风球可以从四面八方对杨林风展开进攻。 但祭风道人这点看似高深莫测、无与伦比的小花招对修炼了心眼合的杨林风来说,也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杨林风凭借心眼合所带来的强大优势,轻而易举地感觉到周身上下所传来的杀气,从而可以有先见之明地挡下附近的一颗又一颗飓风球。 他时而以矫健的身手来回躲闪,时而干脆利落地用手格挡,轻轻松松、有手就行。 只是祭风道人所发起的攻势之猛烈,反倒是叫他自己有些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如果不快点儿结束战斗的话,祭风道人迟早要因自己的绝招力竭而亡。 于是乎,祭风道人在发起猛攻的同时,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决定奋不顾身地勇往直前,率先一步朝他发起了进攻,并毅然决然地给杨林风来了一记背后偷袭,企图借此机会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祭风道人的两指尖上聚满了一股又一股无形的内力,颇有一番要把杨林风置于死地的节奏。 但杨林风的眼神却是这个时候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当即就察觉到了这股浓厚的杀气。 他稍稍扭头,简单粗暴地向后瞥了一眼。 眼看祭风道人马上就要得手,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杨林风却是以飞快的速度转过身、回过头,无所畏惧地面朝祭风道人,同样一手伸出两指,不甘示弱地与之抗衡! 双方的指尖并未互相触及,而是在即将相撞之际于半空中驻足停留、停滞不前,化作一股无形的内力相互制衡! 两人的指尖交锋之处隔了一小段若隐若现、似有似无的气流,这股气流犹如排山倒海的滔天巨浪一般暗自汹涌,使得二人再度落得一个僵持不下、伯仲之间的境地! 祭风道人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意识到了这样下去总归不是办法,于是便果断在收手的同时调转矛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移动到杨林风的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并马不停蹄地向他轰出一记又一记凌风掌。 好在杨林风还算应付得从容自如,总能精确无误地挡下祭风道人所发起的每一道攻势。 可是久而久之,祭风道人的心里却是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他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 祭风道人百思不得其解、始终想不明白,杨林风究竟怎么会强大到如此地步,自己拿他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智者千虑,尚且必有一失。 可杨林风面对祭风道人所发起的猛烈攻势,却是可以做到这般的滴水不漏、万无一失,这仔细一想,难免会感到些许匪夷所思! 正当祭风道人忧心忡忡、惴惴不安之际,杨林风却是抓准祭风道人所使招数的间隙,当即就腾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左手手腕,硬是打破了祭风道人极其连贯的招数! 祭风道人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脸上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他那充满杀气的眼神当中竟也透露出一丝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没等祭风道人想出对策,杨林风竟是拽着祭风道人的手腕开始飞速旋转。 而祭风道人也只得无可奈何地任其摆布,偏偏是束手无策、无计可施。 待到时机成熟以后,杨林风便是像丢垃圾一样,不管不顾地把祭风道人扔了出去! 祭风道人的口中发出一丝轻吟,好在最后总算是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并未受其影响。 但杨林风的速度之快,难以想象。 祭风道人才刚刚把头一抬,杨林风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祭风道人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只见杨林风趁胜追击、趁热打铁,趁其不备直接移动到了祭风道人的身后,并不由分说地就要对着他的背后来上一记沉重的打击。 祭风道人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妙,只是可惜他虽有所察觉,但要做出应对却是为时已晚! 祭风道人都还没有转过身去,杨林风的这一掌就已经蓄势待发、秣马厉兵,又哪里还能给他反抗抵挡的机会? 眼看祭风道人马上就要遭受杨林风的重创,但是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貔貅竟是猝不及防地从天而降,直奔杨林风的天灵盖而去! 杨林风稍稍皱眉,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妥之处,进而为形势所迫,不得不撤掌离去。 只见杨林风反应迅速地往后一跳,愣是于半空中飞了好长一段距离,躲得离祭风道人远远的。 貔貅落地之际,竟还发出了“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除了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之外,还引得周遭烟尘缭绕,朦朦胧胧,乱人视线,就连祭风道人和貔貅本尊亦是不出意外地被包围其中。 杨林风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又要对祭风道人大打出手、拳脚相向,只是现在碍于貔貅的突然到场,这才不敢轻举妄动罢了,不然杨林风刚才就可以一击致命、结束战斗,若不是生怕被貔貅踩了一个头破血流、粉身碎骨、死无全尸,又岂会错过这个解决祭风道人的大好时机? 杨林风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故作高傲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暂且按兵不动、隐忍不发。 待到烟尘逐渐消散之后,貔貅和祭风道人的真容才渐渐开始浮现出来。 只见祭风道人大义凛然、正气浩然地站在貔貅的身边,并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搭在它粗糙雄厚的脸颊上,脸上满是波澜不惊、泰然自若的镇定神情,不见丝毫的畏惧之意和慌张之态。 想来也是因为貔貅的到场,这才使得祭风道人对自己的胜算有了更进一步的提升。 貔貅身为祥瑞之兽,向来只听从神宗掌宫的命令。 此番有貔貅助阵,更是令本就有着整整九重天功力的祭风道人如虎添翼! 杨林风眯了眯眼睛,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进而深恶痛绝地咬牙切齿道:“貔貅……” 祭风道人一边温柔似水地抚摸着貔貅孔武有力的身躯,一边头头是道、言之凿凿地说:“杨林风,貔貅乃是祥瑞之兽,从来不会胡作非为、为祸人间,更别提助纣为虐、为虎作伥,跟奸邪之辈同流合污、沆瀣一气了。” 杨林风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帅气十足地把双手背过身后,进而面不改色心不跳,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祭风道人特地提高了音量,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并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坦言相告道:“貔貅仍站在名门正派这边,并听从我的号令,足以证明我们神宗,初心未改。” 杨林风在耸了耸肩膀的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不屑一顾地冷嘲热讽道:“道貌岸然的人净说些冠冕堂皇的无稽之谈!貔貅区区一头神兽,又如何能有正邪之分?更何况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它向来都是听从神宗掌宫的号令,哪怕祭风道人你入了魔,但只要你仍坐在这掌宫之位上一日,它就仍然会听从你的指令!” 祭风道人的心中一阵触动,贼眉鼠眼的样子颇有一番做贼心虚的意味,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他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当真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 杨林风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又迫不及待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祭风,你少混淆视听了,今天无论如何,我也势必要让你命丧于此!” 话音刚落,杨林风便是不管不顾地朝祭风道人横冲直撞而去,雄赳赳、气昂昂的阵仗颇有斩草除根、赶尽杀绝之势。 但是既然有貔貅在这里,又岂会让杨林风轻易得手? 就在杨林风逼近祭风道人之际,貔貅却是忽然高高抬起一条腿,凭借居高临下的优势直接向杨林风踩了下去! 杨林风心弦一紧,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匆匆反应过来后,急急忙忙地伸出两只手,并摊开掌心接下貔貅的沉重一击。 当貔貅的一只脚踏在杨林风的掌心上的刹那间,竟是致使杨林风的口中直接发出了一丝轻微的呻吟。 杨林风顿时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犹如力达千斤的重锤一样砸在了自己的身上,这一时之间,实属是难以支撑、力不从心! 杨林风不光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也堆到了一块儿。 若非他有天手合的强大力量苦苦支撑,此时此刻恐怕早已被貔貅踏成了一滩肉泥!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的祭风道人。 祭风道人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虎视眈眈地盯着杨林风好一会儿,似乎是在想究竟该怎么教训这个臭小子才好。 杨林风现在穷于应对貔貅,着实是无暇分身对付祭风道人,故而祭风道人此时此刻哪怕是要给他来上一剑,杨林风亦是难以挣脱。 只见祭风道人看准时机,果断用手指在杨林风的腹部上连连点了好几下,进而再猛地往他胸膛来上一掌,致使杨林风的面庞上顿时呈现出了一副痛苦面具的神情! 杨林风不由得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惨叫,随即便是用双脚贴着地面,迫不得已地向后滑了出去,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杨林风毫无防备地受了祭风道人这一掌,属实是疼得不轻,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是难以缓过劲儿来。 然而祭风道人根本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二话不说就号令貔貅,令其对杨林风发起了新一轮的猛烈攻势! “给我上!” 随着祭风道人一声令下,貔貅便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进而果断纵身一跃、奋力一跳,犹如饿虎扑食般朝杨林风横行直走而去! 杨林风直勾勾地看着貔貅在自己的斜上方扑了过来,自是不由得在一时之间慌了神。 不过他在惊慌失措之余却是向外伸直了手臂,进而在稍稍向后倾斜身子的同时轻轻用脚一踏地,凭借一股巧劲儿向后飞了出去,以避开貔貅的致命一击。 然而貔貅身为上古神兽,可谓异常凶猛,对杨林风更是穷追不舍、步步紧逼,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貔貅犹如一头急眼的猛牛,迎着杨林风突飞猛进而去,在逼近杨林风之时猛地把头往前一顶,硬生生地撞在了杨林风的胳膊上。 杨林风虽然有交叉着双手挡在面前,但被貔貅这么一撞,仍是不由得向后飞出好远的一段距离。 杨林风在勉勉强强地站稳脚跟之后,还连连打了好几个趔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杨林风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寻思着这样下去总归不是办法,必须要用硬实力和貔貅拼上一拼才行,否则不把他解决的话,自己更是拿祭风道人没有办法! 于是乎,杨林风鼓起勇气、把心一横,在貔貅再度逼近之际,凭借自身的强大内力与之抗衡。 貔貅一脚踏来,杨林风就用掌心上的气流从面前一挥而过,迫使貔貅剑走偏锋、调转矛头。 貔貅好几次想要从侧面踹他,但都被杨林风用其强大的内力给挡了下来。 杨林风所凝聚的内力就像是一只可以只手遮天的巨大掌心,总能起到跟貔貅抗衡的效果,有时候貔貅甚至还不如杨林风本尊,因为杨林风堂堂九重天的上乘之境,绝非是貔貅这么容易所能击垮的。 第九百十六章 貔貅的退却 貔貅身为上古神兽,其力量自是非同小可、不容小觑,单单它一个,就已经让杨林风应付得身心交病、心力交瘁,更别提祭风道人与之联手的混合双打了。 要是真到了那么个时候,杨林风的处境只会更加处于劣势罢了。 只见祭风道人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地盯着苦于应对貔貅的杨林风,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跟貔貅联手,对杨林风大打出手、拳脚相向。 他的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样子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心里像是藏了一座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愤怒火山,滚滚岩浆随时都有从中喷涌而出的可能! 祭风道人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许是祭风道人等得实在是有些许不耐烦的缘故,竟还直接斜着向外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凝聚一股又一股强大的内力于掌心之上。 这股内力犹如排山倒海的滔天巨浪一般在祭风道人的手上暗自汹涌,才短短片刻的工夫就已经于不知不觉间形成了一股不断旋转的小型龙卷风! 祭风道人毫不留情地把手里的这团小型龙卷风朝杨林风砸了过去。 虽说有貔貅挡在杨林风的面前,但是这团小型龙卷风就像是有灵性似的自动绕开貔貅的四只脚,从它的身躯下面钻过,直奔无暇分身的杨林风而去。 杨林风才刚刚击退貔貅的一只脚,就看到祭风道人的这颗小型龙卷风迎面而来,这一时之间,难免会慌了神。 到头来出于防备不及的缘故,果真还是硬生生地扛下了祭风道人的小型龙卷风。 这颗小型龙卷风虽然看起来微不足道、不值一提,但在此等关键时刻却是能够发挥出十足的威力。 它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杨林风的身上,使得杨林风的口中不由得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 他的眼睛一闭一睁,顿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随即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出去,甚至还连连打了好几个趔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祭风道人乘胜追击、趁热打铁,果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移动到杨林风的面前,并接二连三地对他发起了一轮拳脚上的攻势,企图趁其力不从心之时对他造成致命的打击。 杨林风面对祭风道人的一招一式本是可以做到从容应对,但出于方才平白无故地挨了他一颗飓风球的缘故,导致现在的杨林风就连动作都变得迟缓了不少,一度有些招架不住祭风道人迅速而又猛烈的攻势。 杨林风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就连应付祭风道人的动作都缓慢了不少。 祭风道人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面不改色心不跳,在跟杨林风交手的途中,果然还是找准了他所使招数的间隙,进而一手伸出两指,凝聚内力于指尖之上,顺风顺水、畅通无阻地绕开杨林风的重重防卫,成功把这两指点在了他的肩膀一侧,再度把杨林风向后逼退好远的距离。 杨林风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愁眉苦脸、一脸忧愁的样子想来也是终于感到了一丝丝棘手。 然而这还没完。 随着杨林风猛地把头一抬,竟又是看到貔貅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朝着自己扑面而来,瞧那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就知道势必要置杨林风于死地不可。 杨林风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杨林风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杨林风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伸出两手置于胸前,匆匆凝聚内力于掌心之上,在貔貅逼近之际对着面前使劲儿一推,当即就把这股内力轰在了貔貅的脑门上。 只可惜双方交锋不出片刻,杨林风便是硬生生地被貔貅给撞了出去。 其口中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惨叫,随即双脚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但当杨林风妥妥当当地站稳脚跟以后,竟又是忽然觉得双腿发软、浑身无力,而后一不留神,居然还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嘴里更是不由得喷出一口通红通红的鲜血,它们犹如倾盆大雨般一泻而下、洒向地面,硬生生地染红了修罗战场上的苍茫大地。 杨林风脸上的表情不光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那种犹如万蚁噬心般的痛苦着实是把杨林风折磨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祭风道人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进而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不紧不慢地凑到貔貅的身边,而后长舒一口气,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你若非执意与我为敌,也就不会落得现如今这般田地。你既已投身于异族门下,貔貅自是把你当成敌对关系看待,而我,亦是不会手下留情。杨林风,异族今日必定全军覆没,这是你不可否认、毋庸置疑的事实,而你终将跟他们落得同一个下场,灰飞烟灭、死无全尸!” 单膝跪地的杨林风低垂着脑袋,沉默不语、一言不发,致使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除了正邪双方刀剑相撞之时所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便是再无一点动静可言。 原以为场上的形势会这样一直僵持下去,但杨林风在暗暗喘了一口气后,却是忽然发出一阵阴森可怖却又格外爽朗的笑声,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祭风,你还真是大言不惭、出言不逊的啊,现在还没到最后分晓的时候,你就自以为稳操胜券、势在必得了。只可惜我们这一战的结局,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祭风,我告诉你,今天无论如何,只要有我在,异族就不会输。真正千军覆没、无一生还的,也该是你们!” 语毕,杨林风便是在猛地把头一抬的同时,突然睁大了双眼,洞若观火的眼神当中瞬间向外散发出了一股一闪一闪亮晶晶的灿灿金光! 那道引人注目、夺人眼球的金光熠熠生辉、闪闪发光、绚烂无比,一度照耀四方,就连众人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祭风道人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祭风道人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对劲儿,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只见杨林风向外摊开双手,五指弯曲成利爪状,呈一个掌心在上、手背朝下的姿势,进而在仰天长啸的同时发出一声怒吼:“啊!” 杨林风这一声“啊”的尾音无限拉长,惊天动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当即就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致使杨林风本尊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不过随着他的话音刚落,星宿天尊那虚无缥缈的幻象便是在顷刻间猝不及防地拔地而起,赫然出现在了杨林风的身后,以作为他强大有力的支撑。 星宿天尊的残影金光四溢,犹如一抹温和细腻的暖阳洒在了在场众人的身上。 与之为敌的祭风道人更是猛然瞪大了双目,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但仍然感到瞠目结舌、大吃一惊,一时之间,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就在祭风道人这边士气大减之时,位于他身旁的貔貅竟也不由得发出一丝低吟,随即便是蜷缩着身子,畏首畏尾、畏畏缩缩地慢慢退了下去,一度不敢逼近有灭魂之力傍身的杨林风。 祭风道人见此情形,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其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好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不过他仔细一想,又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毕竟貔貅身为上古神兽,本就是一向听从神宗掌宫的号令,而星宿天尊亦是神宗的先掌宫,甚至可以说是比祭风道人更为强大的存在,故而若是有星宿天尊在此的话,又哪里还有祭风道人对貔貅发号施令的份儿呢? 祭风道人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而后才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把视线转移到了杨林风的身上。 杨林风龇牙咧嘴、目眦尽裂,眼神当中的灿灿金光不曾消退分毫,甚至还总是马不停蹄地向外传出一股又一股令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的浩然正气。 那是一种极为耀眼的存在,一种不可磨灭的正道之光的存在! 杨林风有他自己的道,他所做的一切并非是如同祭风道人所说的那样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他所做的,既是为了解自己的心头之恨,也是伸张正义、替天行道! 只见杨林风蜻蜓点水般的轻轻一踏地,使得他轻盈的身躯得以像是受到一股莫名其妙的牵引力似的,犹如袅袅炊烟般自下而上地渐渐升空。 待到杨林风飞至跟星宿天尊庞大的幻象齐高之时,他才向外伸直右手的手臂,使得一柄又一柄短剑得以从他的衣袍当中倾巢而出。 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短剑犹如密密麻麻、人山人海的千军万马一样一拥而上,于半空中旋转飞舞、疾驰而过,宛若翻江倒海的层层巨浪,浩浩汤汤、横无际涯! 它们听从杨林风的召唤,以飞快的速度融为一体,形成一把削铁如泥、光滑无比的慧心剑落在杨林风的手上。 杨林风精确无误地握紧剑柄,潇洒自如地把慧心剑从自己的面前一挥而过,当即就向斜下方斩出一道气势恢宏、气贯长虹的剑气,硬是把祭风道人身后的正派子弟给击倒一排! 他们异口同声地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哀嚎,随即便是直接被杨林风的这道剑气给打了个四脚朝天、人仰马翻,一度狼狈万状、惨不忍睹! 祭风道人心头一震,顿觉汗毛竖立、冷汗直流,面对杨林风所做出的卑劣行径,偏偏是束手无策、无计可施,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肆意妄为、称霸一方。 祭风道人本是铁了心了要拿下杨林风,但现在一看到杨林风动用体内的灭魂之力,便是不由得有些黯然失色、垂头丧气。 只见杨林风挣扎着表情,不假思索地把慧心剑指向祭风道人的首级,进而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不由分说地向他横冲直撞过去! 杨林风疾如闪电、力大无穷,在他极其凶猛的攻势下,更是使得慧心剑的剑尖处凝聚了一股无形的气流逐步向后扩散开来! 祭风道人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已然是大惊失色、惊愕不已,好在他没有被杨林风吓得魂不守舍、心不在焉,尚且还有一丝理智存在。 故而祭风道人匆匆反应过来后,果断腾出双手置于胸前,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挪动,凝聚一团又一团若隐若现、似有似无的强大气流,进而在杨林风逼近之际,猛地把两只掌心往前一推,当即就把这股气流朝杨林风给轰了出去! 伴随着“轰”的一阵巨大声响,双方的力量在交锋的刹那间,瞬间向外震慑出了一股又一股势如破竹、难以阻挡的罡气,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一时之间,阴风怒号、狂风呼啸,好几个位于其附近的精兵强将正在厮杀,却偏偏是受到这股强大力量的影响,整个人都被其给强行震慑出去,在地上摸爬滚打了好几圈,只觉得还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自己就已经云里雾里地被其击退。 两人的最终一击当时就吸引了群众的目光,场上除了那些个激烈厮杀、浴血奋战的虾兵蟹将,但凡是有点身份地位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向他们二人投去了讶异非常的眼神。 尤其是妖瑞霜的反应最为激动。 她在解决完身边的一个正派子弟后,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出于本能,正想冲上前去帮忙,但后来竟是碍于阵阵狂风的阻碍,不得不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面前,只得透过指尖的缝隙看清楚眼前的情形,但是现在想要站稳脚跟尚且都如此困难,更别提上去助他一臂之力了。 于是乎,妖瑞霜无可奈何之下,只得站在原地驻足停留,静观其变、静候佳音! 杨林风的慧心剑并未触及祭风道人本尊的身躯,而是受到祭风道人掌心上内力的制衡,迫不得已地僵持在了空中! 祭风道人凭借一己之力在自己的斜上方形成一股半圆形的屏障,这道屏障乃是由祭风道人使尽九牛二虎之力用内力凝聚而成,本是牢不可破、坚不可摧,只是不知道在杨林风的强烈攻势下,又能够支撑多久了。 因为这才没过多久,祭风道人脸上的神情便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的样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支撑不住。 祭风道人的嘴里总是时不时地发出一丝苦不堪言的呻吟,愁眉锁眼的模样像是已经煎熬到了极点。 但杨林风并没有因此而停下自己的攻势,位于他身后的星宿天尊仍在隐隐作祟,给予杨林风无穷无尽的力量! 杨林风忍无可忍地张开血盆大口,用一种雄浑粗犷、杀气腾腾的声线,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人走茶凉不相忘,剑锋所指命必丧。合力致使浮生亡,一抹锋芒,万丈光!” 说罢,杨林风便是直接化作一缕无形的仙气,犹如一只灵活的蚯蚓一般直接钻进了慧心剑的剑身里,使得这把慧心剑如虎添翼,威力更上一层楼,致使祭风道人用内力所凝成的屏障上终于出现了一道又细又长的裂痕! 随着杨林风一鼓作气使劲儿往前一顶,祭风道人的屏障分崩离析、土崩瓦解之后,便是向外散发出一道荼白的亮光,一道亮得在场众人都睁不开眼的亮光! 第九百十七章 神剑仙挺身而出 妖魔鬼怪四大异族和名门正派之间打得如火如荼、不可开交。 可现场却偏偏是少了一位关键人物,于七。 于七瞒天过海、掩人耳目,躲过众人的视线并未投身到这场激烈的厮杀中来,而是一直留守神宗,趁着神宗现在空无一人、外强中干之际,光明正大、无所顾忌地来到了禁地。 禁地之中,雾气弥漫、阴森可怖、黯淡无光、暗无天日、格外压抑。 于七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向被封印在祭坛上的熔寂缓步而去,大步流星、高视阔步的样子恰恰彰显了他势在必得、胜券在握的决心! 当于七来到距离熔寂只有一步之遥时才赫然止步,进而稍稍抬头,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地凝视着蒙尘的熔寂,心中自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他那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含情脉脉的眼神似乎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随时都有可能水漫金山,并将这里夷为平地。 于七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无所畏惧、猖狂至极地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哈……终于……终于让我等到这一天了!熔寂,马上就要成为我的囊中之物了!” 于七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潇洒自如地把手从面前一挥而过,用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帮熔寂剔除了身上铁链的束缚,使得它华美无比的幽蓝色剑身得以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显露在自己的面前。 紧接着,于七的双手置于胸前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不断挪动,凝聚一股又一股自身的内力。 没过多久,于七不光是掌心上,甚至连他的周身上下都已经散发出了一团团令人心惊胆颤、惊心动魄的黑色邪气。 那股黑色邪气犹如排山倒海的滔天巨浪一般在于七的身上暗自汹涌,亦犹如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在隐隐作祟。 不过于七身为邪族中人,能够引这么多的邪气傍身,想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待到时机成熟以后,于七便是横眉怒目、青筋暴起。 “哈!” 他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怒吼,进而毫不客气地把两只手往前一推,使得邪气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一般迎着熔寂扑面而去。 无穷无尽的邪气好似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马不停蹄地灌入熔寂的剑身当中,竟是使得熔寂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它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剑身有一阵明显的抽搐。 于七的嘴角上扬到极致,由衷露出了一抹阴险至极的诡异笑容,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稳操胜券、成竹在胸的淡淡笑意,口中甚至还忍不住发出一阵极其爽朗的笑声,像是即将大功告成。 随着于七注入熔寂里的邪气越来越多,熔寂竟是开始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微微颤抖,那一颤一颤的模样不知是因感到害怕而瑟瑟发抖,还是因感到了于七的号召,所以才会显得过于激动。 哪怕于七帅气十足地把手一收,熔寂依然是止不住地颤抖,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不受控制地从中拔地而起。 于七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打量了熔寂好一会儿,面部表情逐渐扭曲到了极致,脸上的神情不由自主地笑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想来是因太过激动,这才全然忘了控制自己的情绪。 于七终于按耐不住,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跨上祭坛,一路来到熔寂的身边,进而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伸手就要去握熔寂的剑柄。 眼看于七就要得手,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高深莫测的沈青忽然亲临现场,当即就坏了于七的好事。 只见沈青不由分说地向于七斩出一道疾如闪电、迅猛非常的剑气,愣是把于七给吓了一跳。 于七在意识到处境的危急以后,不光直接害怕得把手给缩了回去,而且还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向后连退好几步,眼睁睁地看着沈青的剑气从自己的面前疾驰而过,着实是惊魂未定、心有余悸。 于七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他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于七恶狠狠地喘了一口气,随即凶神恶煞、面目狰狞地把头一扭,当即就把视线转移到了面前的沈青身上,但当于七赫然发现出手制止之人竟是沈青以后,又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就连其瞳孔也是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很快就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 “沈青?”于七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沈青,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沈青右手握雷钧,摆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臭脸,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的眼神当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于七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邪族?”沈青紧皱着眉头,不敢相信地质问道。 于七在耸了耸肩膀的同时,故作镇定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用一种极其轻浮、阴阳怪调的语气,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没想到啊,到头来竟是被你神剑仙最先发现了。” “你所向外溢出的邪气如此之重,恐怕我就是想不发现都难吧?”沈青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 于七低了低头,惭愧一笑,不禁为之抃掌,平心静气地追悔莫及道:“果真还是神剑仙足够敏锐警惕,此番倒是我疏忽大意了。竟忘了还有神剑仙你坐镇神宗,着实是令我始料未及。” “哼,少惺惺作态、废话连篇的了。”沈青迫不及待地言归正传道,“我才是没有想到,都已经过去千万年了,到这个时候居然还有邪族余孽苟活于世。你们邪族的生命力还真是顽强至极啊!” “神剑仙谬赞了。”于七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进而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道,“昔日我邪族遭到诸方势力针对,成为众矢之的,在一夜间惨遭灭门,实属不幸。还好我的父王和母后对我拼死相护,我这才得以幸免于难,得以从那场屠杀中存活下来。而今邪族只我一人,当真是寂寞得很。死去的人虽然已经死去了,但是活着的人还需负重前行。” 沈青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一下子就听出了于七这番话里的言外之意,进而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你想为你邪族死去的生灵报仇雪恨?” 于七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冷嘲热讽道:“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机会的到来。只要我拿到熔寂,就能够成为天下至尊!到时候我要让整个江湖,为我邪族陪葬!” 于七一边这样说着,双手竟还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于七的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想来是因为每每想起那不堪回首的过往,总会令其忧思神伤、悲从中来。 沈青闭了闭眼,满脸都是一副波澜不惊、泰然自若的镇定神情,进而言简意赅地语出惊人道:“可惜,可惜,今日只要有我在,就势必不会让你得手!” 于七一听,顿时就慌了神,干脆利落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沈青,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厉声呵斥道:“沈青,你别多管闲事!否则待我拿到熔寂以后,第一个宰的就是你!” “哦?”沈青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进而迎着他的话说下去道,“既是如此,那便放马过来吧!” 于七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觉得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他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翻江倒海、浪花飞溅。 情急之下,于七赶紧把矛头调转到身旁的熔寂上,进而不由分说地一把握住熔寂的剑柄,企图将其拔出,为己所用。 但是祭风道人在封印它的时候可没少下功夫,使得熔寂呈一个剑尖在下、剑柄朝上的姿势插在了地上,又岂能叫于七轻易拔出? 还没等于七拔出熔寂,沈青的眼神便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凭借一个箭步迎着于七飞奔而去,在逼近于七之际,用雷钧自下而上地对着他的臂膀这么一挥。 眼看于七就要被沈青斩去一条手臂,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于七却是选择了主动避让,着急忙慌地把手缩了回去。 沈青再顺势自右而左地向他横扫而过,但于七却是通过向外伸直双臂,并稍稍向后仰身,进而蜻蜓点水般地轻轻用脚一踏地,慌慌张张地飞下了祭坛。 然而沈青穷追不舍、步步紧逼,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移动到了于七的身后,二话不说就把雷钧朝他的后脑勺刺了过去。 于七的目光有所偏移,简单粗暴地瞥了一眼身后,随即便是反应迅速地稍稍歪头,有惊无险地避开了沈青的致命一击。 不过当雷钧划过于七的耳边时,仍是可以令其听到阵阵利剑呼啸而过之时所招致的风声,这也足见沈青这一剑的威力究竟有多大了。 于七不禁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进而果断趴下了身子,一只手摊开掌心盖上地上作为自己的支撑力,一条腿弯曲到极致,另一条腿向外伸直,进而绕着周身自转一圈,不由分说地就给他来了一记扫堂腿。 沈青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一眼就盯上了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于七,进而轻轻一跳、腾空而起,当即就凭借巧妙的轻功飞到了天上。 于七重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之后猛地把头一抬,锁定沈青的去向,进而奋不顾身地纵身一跃,意图迎难而上! 但是沈青却偏偏是不给他任何机会。 他凭借居高临下的优势在于七逼近之际,毫不留情地向下挥出一道刚猛的剑气,迫使于七中招之后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惨叫,随即整个人都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地上! 于七的脸上顿时就呈现出了一副痛苦面具的神情,他在落地的刹那间,更是不由得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一时之间,腰酸背痛,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 沈青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毅然决然地趁着这个绝佳时机乘胜追击、趁热打铁。 只见沈青潇洒恣意地把雷钧握在手里连连转了好几圈后,用双手紧握剑柄,剑尖正对底下的于七,二话不说就从天而降地朝他捅了过去,企图以此结束战斗。 但于七睁开双目之后,还是叫他给反应了过来。 他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眼珠子都猛地向外瞪了瞪,已然是大惊失色、惊愕不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 只见沈青逼近之际,于七慌里慌张地连连往旁边打了好几个滚,致使沈青很是可惜地扑了个空,这才勉勉强强保住了自己的一条小命。 沈青落地之时,还发出了“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并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一时之间,阴风怒号、狂风呼啸,致使于七一度有些睁不开眼。 他后知后觉地站起身来,很是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当真是拿沈青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且沈青还偏偏不给于七任何喘息的机会,拔出雷钧就要对他发起新一轮的攻势。 两人虽说都是位于整整九重天的功力,但沈青毕竟是四大剑仙之一,只要他手里握着佩剑,难免会出类拔萃、高人一等,故而于七有所不及,也是相当正常的事情了。 沈青大义凛然地昂首挺胸、挺起腰杆,当即就把杀气腾腾的目光聚集到了面前的于七身上。 于七于不经意间跟他对视一眼,心里竟是“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于七屏气凝神、隐忍不发,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哆哆嗦嗦,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扭头就朝熔寂跑去,似是不想与他再有过多的纠葛。 沈青洞若观火的眼神寸步不离地盯着快步疾走、奔突前行的于七,进而再度纵身一跃,易如反掌地跳到了他的面前,并不假思索地把雷钧斩向他的首级。 于七把身子向后弯曲成九十度以避开沈青的沉重一击,且其双脚还紧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前滑行。 如此一来,一举两得。 既做到了向熔寂靠近,又巧妙地避开了沈青的攻击。 于七在即将靠近祭坛之时,高兴得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目标很是明确,直奔熔寂而去! 沈青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飞快地转过身、回过头,对于七的背影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当即就有一股若隐若现、似有似无的气流从沈青的掌心窜出,直奔于七而去。 它就像是一条绳索一样,顺风顺水、畅通无阻地缠住了于七的小蛮腰,致使他才刚刚飞到半空中就不由得停了下来。 随着沈青把手紧握成拳,奋力向后一拉,竟是强行把于七给拽了下来。 于七发出一丝痛苦不堪的惨叫声,到头来竟又是狼狈万状地摔在了地上,在武功高强、内功深厚的沈青面前可谓毫无招架之力。 但邪族毕竟是邪族,倘若当真是有这么一点儿雕虫小技的话,又如何佩让江湖上的诸方势力针锋相对? 于七摔在地上以后,绑在他身上的那捆用内力凝聚而成的绳索仍未消失,而是犹如一条毒蛇一般紧紧缠绕住了他的小蛮腰。 沈青马不解鞍地往后拖动,于七瘦弱的身躯便是擦着地面,被沈青持续往后生拉硬拽,任凭其如何挣扎,也终究没能摆脱沈青的束缚。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 第九百十八章 兵不厌诈 于七的脸上乃是一副痛苦面具的神色,不光是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反复思索着其中的对策,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到底是忍无可忍,于是直接干脆利落地于手中幻化出了邪族至宝,封喉! 于七握紧封喉的刀柄,对着身上的这根绳索那么一划,这才总算是将其斩断,挣脱了沈青的束缚,而于七本尊亦是得以重获新生! 于七着急忙慌、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简单粗暴地瞥了一眼沈青,随即便是没再理他,而是扭头就朝自己心心念念的熔寂跑去,大抵是因为于七心里清楚,唯有取得熔寂,自己才有与之一战的可能,所以目标才会是如此的明确,对待熔寂又是如此的渴望。 沈青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沈青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出于本能,当即就凭借一个箭步迎着于七的背影快步疾走而去。 沈青握紧雷钧,二话不说就将其刺向了于七的头颅。 但沈青的杀气如此浓重,于七又岂会感知不到? 眼看沈青马上就要得手,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于七却是慌里慌张地侧过身子并拿封喉挡在面前,致使雷钧刺在了自己的前面并抵在了封喉的刀身上。 于七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当即就感到了一丝丝棘手之处,于是不禁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其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憋得太过辛苦,所以才会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沈青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毫不客气地瞪了于七一眼,进而顺风顺水、畅通无阻地把雷钧抽了回来,转而从四面八方各个方向朝于七砍去。 于七见状,慌慌张张地匆匆应对,依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之理,用封喉挡下沈青的一击又一击。 短短一时之间,满是刀剑相撞之时所发出的“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然而也有不少利剑划破肌肤的惊悚声音,毕竟沈青挥剑的速度之快,难以想象,于七想要精确无误地挡下他的一招一式又是谈何容易?能最大限度地减轻自己的伤势,便已经算得上是谢天谢地。 于七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 随着沈青凭借一道弯月形的剑气结束这一套极其连贯的招式,便是致使于七迫不得已地向后退了出去。 他的双脚紧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不过当于七驻足停留之时,已然是千疮百孔、遍体鳞伤,身上的衣饰接二连三地破了好几个洞,愣是叫人没法用正眼相看。 于七不由得慌了一下,其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目眦尽裂、龇牙咧嘴的模样似是已经对沈青恨之入骨、厌恶至极! 他暗暗喘了一口气,随即便是怒目圆睁、瞋目而视,看似随意地把封喉向上一丢,使得它于半空中连连转了好几圈,进而趁着它还未落在之际,果断一手伸出两指,凝聚内力于指尖之上,而后猛地将其指向封喉! 于七的指尖向外窜出一股黑色的邪气直奔封喉而去,马不解鞍地灌入封喉的体内,致使封喉于一瞬间停在了半空中,赫然静止不动。 紧接着,于七指尖上的姿势不变,潇洒自如地绕着周身自转一圈,于是乎,封喉也跟随着他的步伐绕了个弯。 待到于七彻底转过身的时候,帅气十足地把两指对着面前潇洒一挥,使得封喉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一样,马不停蹄地朝沈青横冲直撞而去! 沈青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妙,进而果断横着雷钧挡在面前,使得削铁如泥、华美无比的封喉就这样刺在了上古仙剑雷钧的身上。 只是未曾想这柄封喉的威力居然会是如此之大,刺在雷钧的剑身上以后仍是不断向前施加推力,逼得沈青连连后退,一度有些招架不住,也得亏是沈青一鼓作气,猛地用脚一踏地,这才总算是勉勉强强站稳了脚跟。 随着沈青使尽九牛二虎之力把雷钧向前一挥,总算是暂时击退了封喉。 封喉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连连打滚好几圈,但后来还是相当有灵性地于空中滞留。 而且随着于七用两指不断施法,封喉竟是再度朝着沈青疾驰而去! 沈青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地凝视着封喉突飞猛进的方位,以做到完美无瑕、滴水不漏地挡下他的一击又一击。 虽说这封喉乃是由于七本尊亲自操控,且时常深不可测地变换着自己的方位,但只要沈青的反应足够迅速,依然不会叫封喉寻到趁虚而入的可趁之机。 于七好像在舞剑一样地挥舞着手中两指,令封喉得以从四面八方各个方向对沈青发起进攻。 但沈青却是能够凭借矫健的身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出意外地破开于七的一招一式。 任凭于七如何操作,都无异于担雪填井,徒劳无功。 沈青时而左挥,时而右砍,时而上蹿,时而下跳,有时候巧妙躲开,有时候用剑格挡,一套行云流水的招式一气呵成,当真称得上是天衣无缝,毫无破绽和纰漏可言。 随着沈青把剑一挥再度将其击退,封喉竟是迫于沈青的压力下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硬生生地迎着于七的首级飞奔而去! 于七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显然是被吓了一跳,进而稍稍歪头,致使封喉从自己的耳边疾驰而过,并招致了一阵阵疾风呼啸而过的声响。 封喉在沈青的施以重击下不受控制,一直在不管不顾地往前飞,直至其插在了一堵石壁上,这才强行停了下来。 于七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样子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心里像是藏了一座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愤怒火山,滚滚岩浆随时都有从中喷涌而出的可能。 他向后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召唤封喉。 插在石壁上的封喉果真是受到了一股无形力量的感召,刀柄之处微微晃动几下,随即便是自己从中拔了出来,并连带着些许碎石。 封喉重新飞回到于七的掌心面前,在上面飞快地转着圈圈。 不过其掌心上却一直是在悄无声息地向外散发出自身的邪气以灌输到封喉的体内,使得封喉如虎添翼,威力更上一层楼。 这才短短片刻的工夫,封喉的周身上下便已受到这股邪气的浸染,从头到脚都蔓延着黑色的气流,那正是于七所给予它的强大邪气! 不过大抵是于七向外释放出的邪气太多的缘故,竟是导致它径直从中溢了出来,一时之间,再是难以承受更多的邪气。 于七一脸的阴霾,好似乌云盖顶一般沉重地压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待到时机成熟以后,于七更是深恶痛绝地咬牙切齿道:“欺人太甚!” 话音刚落,于七便是再度操控封喉向沈青奔突前行而去! 沈青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一边毫不间断地挥舞雷钧,一边振振有词、字正腔圆地于口中念道:“潇潇暮雨声,一杯浊酒温。唯有我独尊,雷剑藏心魂!” 说罢,沈青便是不甘示弱地迎难而上,毅然决然地把雷钧向前丢了出去,令其直奔扑面而来的封喉而去! 当雷钧的剑尖触及封喉的刀尖之时,竟还发出了“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并向外震慑出一股又一股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一时之间,阴风怒号、狂风呼啸,致使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封喉的刀尖处有一股黑色的戾气向后蔓延开来,亦如同雷钧的剑尖处总是向后散发着无穷无尽的雷电之力。 两者的利刃处皆是不谋而合地形成了一股弯月形的屏障,打得那叫一个如火如荼、不可开交! 而他们的主人亦是站在远处不断发力。 其两只手的指尖都正对着自己的神兵利器,以求发挥最大的效果和威力。 但是这才没过多久,于七就已经脸色惨白、面无人色,面庞上的表情更是扭曲到了极致,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的样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坚持不住! 而沈青则是乘胜追击、趁热打铁。 只见他一鼓作气,在潇洒自如地转了个身的同时把指尖对着面前使劲儿一挥,竟是使得雷钧身上的雷电之力发挥到了极致,进而在闪过一道荼白的亮光以后,强行把封喉给顶了出去! 于七猛然闭紧着双眼,顿时感到一股强大的气流扑面而来,进而就像是受到一股牵引力似的,整个人都直接向后飞了出去,同时,还“噗嗤”一声地向外喷出一口通红通红的鲜血,最终还是摔了个四脚朝天、人仰马翻! 而他的封喉接连于半空中旋转好几圈后,则是稳稳当当地插在了于七的脑袋旁边。 封喉刺入苍茫大地的惊悚声响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于七的身上,使得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 、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于七拧着眉头,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进而出于本能,正想起身,不料才直起半个身子,就又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着实是没了站起来的力气。 此时此刻的于七全凭一口气吊着,已然是命悬一线、奄奄一息! 而雷钧则是完好无损地飞回到了沈青的手上。 沈青握着雷钧轻轻一挥,帅气十足地将其在手里连转几圈后,轻轻松松地将其背过身后,进而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向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于七缓步而去。 当沈青来到于七的跟前时,发现他从容自如的脸上竟是透露出一丝和颜悦色,不过更多的,还是满满的安详。 于七波澜不惊的脸上不见丝毫生气,嘴角挂着一丝鲜血的模样当真是毫无气色可言。 沈青洞若观火的眼神寸步不离地盯着于七好一会儿,上上下下、从头到尾地打量着他良久,却偏偏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不过他小小的脑袋却是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搞不清楚于七现在究竟是死是活了。 沈青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的眼神当中仍是不由自主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是在思索到底该不该给于七留个全尸。 沈青几经思量过后,还是不慌不忙、气定神闲地蹲下了身子,进而一手并拢中指和食指置于于七的鼻子下方,借此机会试探他的鼻息,以证他的生死。 不料这个时候,暗藏心机的于七竟是早已开始于掌心之上凝聚内力。 他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就是打算铤而走险,待到沈青靠近自己以后,再寻找对他造成致命打击的契机! 这才一小会儿的工夫,于七的右手掌心上便已凝聚了一股黑暗汹涌的邪气,而沈青居然还是毫无察觉,只当于七已经魂归西天、驾鹤西去。 直至于七猛地把手一抬,准备发起进攻,沈青才匆匆意识到情况的危急。 他猛然瞪大了双目,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感到目瞪口呆、诧异万分,进而正想起身躲闪,不料却是为时已晚。 这个时候的沈青虽然已经反应过来,但出于距离于七太近的缘故,已经无法避开于七蓄谋已久的全力一击。 故而当于七把这一掌轰向沈青之时,他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扛下这一重击! 只听见“啪”的一阵声响传出,神通广大的沈青便总算是中了于七一掌。 他的眼睛一闭一睁,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万分的神情,随即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出去,而且半天都缓不劲儿来。 沈青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胸口,未曾想胸口中招之处竟是隐隐约约地向外散发出一股残留的邪气,它们犹如袅袅炊烟般自下而上地徐徐升起,使得沈青倍受煎熬,胸口更是犹如万蚁噬心般隐隐作痛。 而于七则是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用双腿猛地往前一蹬,这才重新从地上站了起来。 于七趁此机会向后轻轻一跳,不费吹灰之力地来了一记后空翻,于半空个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后,总算是妥妥当当地踏在了地上,并刚好立在了熔寂的身边。 于七二话不说,伸手就要去拔熔寂。 当他的掌心触及熔寂的刹那间,熔寂竟还与之产生了感应,愣是以飞快的速度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黑色的邪气! 随着于七不断发力,封印熔寂的祭坛亦是总算有所松动,而且总归是有了一点儿将要被其拔出的迹象! 沈青见此情形,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正对着于七,并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住手!” 沈青横眉怒目、青筋暴起,提剑就想迎战,但于七见状,偏偏不给他任何插手的机会,毕竟熔寂尽在眼前,距离拔出更是只有一步之遥,于七又岂能再让沈青坏了自己的好事? 于是乎,于七挣扎着表情,腾出一只手来对着地上的封喉稍稍拨弄了一下,便是使得封喉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似的,再度迎着沈青突刺而去,气势磅礴、气贯长虹! 沈青睁大了双眼,不由得慌了一下,进而为形势所迫,不得不放于七一马,只得匆匆止步应付眼前的封喉!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 第九百十九章 众人一震 沈青横着雷钧挡在面前,致使封喉硬生生地撞在了雷钧的剑身上,并擦出一道又一道绚丽多彩、引人注目的火花。 而沈青出于胸口隐隐作痛的缘故,偏偏难以将其击开,只得这样停滞不前、隐忍不发。 沈青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的样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坚持不住。 而于七的手里则是依然紧紧握着熔寂的剑柄,并不断使劲儿将其拔出。 他不光脸上的表情直接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亦是堆到了一块儿,那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憋得太过辛苦,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于七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模样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随时都有把周遭夷为平地的可能。 他的心里像是藏了一座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愤怒火山,滚滚岩浆似乎很快就要从中喷涌而出。 无论是于七的身上还是熔寂的身上,都散发着无穷无尽的黑色邪气。 两者几乎都已经被黑色的邪气团团包围,无所遁形、无处可去,不知是熔寂在主动向于七靠拢,还是于七正在借助身上的邪气强行拔出熔寂。 伴随着一阵声嘶力竭的怒吼,于七在仰天长啸的同时,整个人都已经被黑色的邪气所包裹。 不过他那一声“呀”的尾音却是无限拉长,一度惊天动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但是最终还是淹没在了永无止境、无休无止的邪气里,它们就像是团团迷雾一样笼罩着于七和熔寂,令其迷失了前进的方向。 沈青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他那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那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沈青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沈青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进而鼓起勇气、把心一横,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对着面前奋力一挥,总算是勉勉强强击退了封喉! 伴随着“砰”的一阵清脆声响,封喉上上下下、反反复复地翻转着刀刃,飞进了那团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黑色雾气之中,随即便是再也没了任何动静。 沈青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出于本能地上前一步,当即就把注意力放到了那团黯淡无光、不见天日的黑色雾气身上。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原本凌厉的目光之中竟也透露出一丝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只能听到沈青沉重的喘息声。 沈青屏息以待、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进而把雷钧握得更紧了一些,蓄势待发、秣马厉兵,随时准备出手制敌。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待到烟尘逐渐消散以后,于七的真容才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显露在沈青的面前。 于七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故作高傲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脸上满是波澜不惊、泰然自若的镇定神情,封喉漂浮在他的身边,小幅度地一上一下、微微晃动,更关键的是,他手上还握着已经被他解除封印的熔寂! 于七的周身上下总是散发出一股若隐若现、似有似无的黑色邪气,看得人心惊胆颤、汗毛竖立。 他气定神闲地睁开双眼,忍不住冷笑一声,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似乎已经对此行稳操胜券、成竹在胸。 沈青看到于七本是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但是一看到于七的手里还握着邪气四溢的上古阴剑熔寂,便是顿觉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沈青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于七,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他那微微张开的嘴巴显然是要说些什么,但后来出于种种顾虑,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于七趾高气昂地邪魅一笑,蜻蜓点水般地轻轻用脚一踏地,随即便是犹如袅袅炊烟般自下而上地徐徐升起,逐渐飞到了半空中,且其熔寂剑身上的邪气总是犹如熊熊烈火一般隐隐作祟、燃烧不断,瞧着极为瘆人。 紧接着,于七二话不说地朝沈青挥出一道充满邪气的剑气! 那道剑气犹如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一般,马不停蹄地迎着沈青扑面而去。 沈青竖着雷钧挡下这道剑气,但仍是被这股强大的冲击力逼出数尺开外。 他的双脚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进而对着他的剑气奋力一斩,这才费尽千辛万苦地将其击散! 于七的剑气化作一股飘飘欲仙的黑色邪气随风飘散,只可惜当沈青再放眼望去的时候,于七已然不见了踪影。 沈青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一时之间,不禁神游天外、六神无主,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显然是在思索着什么东西,一脸阴霾的样子犹如乌云盖顶一般压在了他的天灵盖上,甚至一度压得他喘不过气。 沈青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怔在原地愣住良久,始终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偏偏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毕竟他一退隐江湖之人,已经尽了他最大的努力。 …… 话分两头。 修罗战场上。 杨林风在借助星宿天尊无上修为的前提下,凭借一招人剑合一击溃了祭风道人最后的防线。 慧心剑跟祭风道人擦肩而过,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伤痕,然后才斜着插在了他后面的地上。 祭风道人的瞳孔放大到极致,面无人色、脸色惨白,死气沉沉的模样毫无血色可言。 他顿时觉得双腿发软、浑身无力,进而一不留神,竟还直接跪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杨林风化作一缕虚无缥缈的仙气从慧心剑里钻出,稳稳当当地立在了祭风道人的身后,进而伸出一只手紧握慧心剑的剑柄,在将其拔地而起的同时顺势转了个身,不由分说地把慧心剑架在了祭风道人的脖子上。 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定格,空气亦是在此时凝固。 杨林风飘逸的秀发随风招摇,霸气侧漏、帅气十足,一度与狼狈万状的祭风道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杨林风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祭风,你输了!” 祭风道人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像是有些难以接受现如今的这个残酷的事实。 一切事物好像都来得刚刚好。 当祭风道人被杨林风所擒拿的刹那间,名门正派的其他主力亦是或多或少被四大异族的妖魔鬼怪打得力不从心,皆是一副气喘吁吁、气喘如牛的模样,已然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虞溪英和何念安师徒二人背靠着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环顾四周,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生怕会叫那些个妖魔鬼怪有了趁虚而入的可乘之机。 淙南派赫赫有名的淙南四侠不谋而合地把自身的佩剑插在地上,以此作为自己的支撑,否则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会虚弱得直接晕厥过去。 陈伍常亦是终于没了挥拳的力气,他那无坚不摧的拳头几乎已经皮开肉绽,每每向前挥出一拳都会夹杂着无比剧烈的疼痛感。 就连岭湾真人也已经是伤痕累累、遍体鳞伤,从头到脚遍布血迹,实在是惨不忍睹、不忍直视! 吴谋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祭风道人被擒,却又无计可施、束手无策,心中很是无奈,满满的疲倦感和无助感油然而生,着实是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得很。 修罗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挥洒出了自己的鲜血,一度使得这里血流成河。 妖魔鬼怪四大异族的形势大好,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之后,总算把名门正派的正义之士杀了一个片甲不留。 四大统领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缓步靠近祭风道人,径直把祭风道人围了一个水泄不通、无所遁形。 祭风道人低垂着脑袋,长叹一口气,心甘情愿地认栽道:“你们赢了,杀了我吧……” 杨林风怒目圆睁、瞋目而视,眼珠子猛地往外瞪了瞪。 其握剑的手微微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让祭风道人人头落地。 杨林风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收起了自己的彗心剑。 杨林风潇洒自如地把慧心剑在手里接连转了好几圈,帅气十足地将其背过身后,进而大义凛然地手下留情道:“念在我们师徒一场的份上,我不杀你。但你的下场究竟如何,还是得交由四大统领处置。虽然我不杀你,但他们会不会对你下死手,我可就不得而知了。” 此言一出,四大统领纷纷各自对视一眼。 他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一时之间的,竟也不知该如何处理祭风道人是好。 就在众人几经思量之际,封喉忽然朝着杨林风的后背疾驰而去。 杨林风有心眼合傍身,要察觉到这股浓厚的杀气,自然是轻轻松松、易如反掌,但杨林风反应迅速地侧过身子以后,封喉却是继续向前奔突前行,当着杨林风的面穿过了祭风道人的躯体! 祭风道人的表情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其嘴角赫然留下了一丝鲜血,随即便是面无人色地倒在了地上。 四大统领见此情形,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其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纷纷目瞪口呆、诧异万分。 他们顺着封喉游走的视线望去,竟是看到于七不慌不忙地携熔寂从天而降。 四大统领看到熔寂在他的手上,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 杨林风微微皱眉,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的眼神当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而后困惑不解地吐出两个字道:“于七?” 随着于七妥妥当当地踏在地面上,封喉便是于不知不觉间化作一缕黑色的邪气附在了于七的体内。 而当于七气贯长虹地把剑向前一挥之时,更是猛地向外震慑出一股气势磅礴的邪气,把在场众人震撼得是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四大统领稍稍皱眉,瞬间没了好脸色看,炯炯有神的目光一直寸步不离地盯着于七,进而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而后出于本能纷纷上前一步,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脱口而出道:“这……这是……邪气?” 怪倚硎猛然睁大了双目,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你是邪族中人?” 于七在耸了耸肩膀的同时轻声笑笑,而后甚至忍不住发出一阵阴森可怖却又格外爽朗的笑声,脸上满是丧心病狂的诡异神情,似乎已经为邪气所侵蚀而失去了理智。 于七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特地提高了音量,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怪尊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足智多谋、才智过人啊!竟是一下子就察觉到了我的身份。” 魔夔心中一震,身子一颤,一时之间,竟还有些语无伦次,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又叫自己给强行憋了回去,愣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 “怎么如此?”妖杞囊皱起了眉头,不敢相信地为之一震道,“邪族不是早就已经从这个江湖上消失了吗?你身上又怎么可能还会留有邪气?” 于七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 他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而后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我本就是邪族中人,身上又为何没有邪气?就像你妖族有妖气,魔族有魔气,鬼族有死气,怪族有戾气,我们妖魔鬼怪邪五大种族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属于自己的气息,这本来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你身为堂堂妖帝,难道会不清楚这一点?” 妖杞囊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一本正经地质问道:“可是邪族在千万年前早就已经被江湖上的诸方势力绞杀殆尽,你又怎么可能会存活至今?” “如何不可能?!”于七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昔日诸多名门正派针对我邪族也就算了,结果到头来就连你们妖魔鬼怪也是揭竿而起、起兵谋反,与我邪族针锋相对!你们一定想象不到,当年我是费了多大的劲儿,才勉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你们永远无法体会那种被自己族人的血肉所淹没的痛苦,我尝着血腥味儿,嗅着血腥味儿,在血海当中摸爬滚打,才使尽浑身解数找到一丝生机,并苟延残喘、存活至今!你们一定感到很意外,对吧?当然了,你们当然会感到意外,因为一个本来应该已经死去的人重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无论是谁都会感到难以理解!可我就是活过来了,我向死而生,只为有朝一日能向你们这些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阴险之辈报仇雪恨!”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 第九百二十章 慧心剑的断裂 于七把话说得极其明白,他的目标很是明确,此番卷土重来、重振旗鼓的目的,就是为了报仇雪恨,为自家族人讨回一个公道。 但是他的辞色锋利,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在场众人的身上,使得他们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他们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不禁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这一时之间,竟还不由得神游天外、六神无主,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模样显然是在担忧着些什么,贼眉鼠眼的样子颇有一番做贼心虚的意味,就像是被于七拆穿了什么机密似的,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脱颖而出。 于七一番振振有词的言语着实是把在场众人辩得哑口无言、无话可说,致使大伙纷纷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原本凌厉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甚至从中透露出一丝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想来一定是紧张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只能听到在场众人沉重的喘息声。 原以为现场会一直这样寂静无声、万籁俱寂下去,但就在这关键时刻,怪倚硎却是无所畏惧地上前一步,义正词严地发号施令道:“邪族中人修炼旁门左道,逆天而行、离经叛道,乃是死有余辜!而今你既身为邪族余孽,理当跟他们落得一样的下场,绝不姑息!小小一个漏网之鱼、法外狂徒,休想逍遥法外、为所欲为!我们上,定要让此邪族余孽,俯首就缚!” 说罢,眼看四大统领就要对于七大打出手、拳脚相向,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于七的眼神却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甚至燃起了燃烧不尽的熊熊烈火。 只见他猛地把熔寂一握,随即便是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游走于四大统领的周遭,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熔寂划过四大统领的一寸又一寸肌肤。 场面一度失去了控制,于七的移形幻影在众人眼中留下一道道清晰长存的残影,使得现场一度十分壮观,直叫人叹为观止、不敢吱声。 杨林风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感到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随即便是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对劲,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因为杨林风单从现在的形势来看,发觉自己的这个老朋友还真是深藏不露、非同小可,此等高深莫测的身法,全然不亚于自己,甚至毫不过分地说,杨林风在他面前也是自愧不如。 他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变幻莫测的于七,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已然看得大惊失色、惊愕不已,径直愣在了原地,偏偏忘了上前帮忙。 杨林风尚且都是如此,更别提其余的闲杂人等该是如何看待今非昔比的于七了。 众人单用肉眼,全然看不见于七的身形,只能听到现场传来一阵又一阵声嘶力竭的惨叫和撕心裂肺的哀嚎,仿佛仅仅只是一小会儿的工夫,于七就已经让这场战斗有了分晓。 他凭借一个箭步飞速走回原地,而当他重新转身面朝众人之时,四大统领便是恰到好处地倒在了地上。 他们顿觉双腿发软、浑身无力,口中皆是不由得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瞬间就呈现出了一副痛苦面具的神情,不光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想要起身重新站立,却是再也没了起来的力气。 好在怪倚硎有他的天蚕金钨傍身,虽说同样是奄奄一息、命悬一线,但状况总比其他三人要好上一些。 他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胸口,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勉勉强强挺起上半身,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凝视着于七良久,进而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十……十重天的功力……未曾想当今江湖上……竟还有十重天的高手……” “哼。”于七在耸了耸肩膀的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鄙夷不屑地冷嘲热讽道,“井底之蛙不可语海,春夏之虫难言冰雪。这十重天的无上功力,岂是尔等所能触及的?现如今这上古阴剑熔寂在我的手上,要问谁能称王,那当然是我!怪倚硎啊怪倚硎,你可还记得,当初你们怪族锻造这把熔寂之时,乃是以我邪族中人的血肉之躯为载体,这才有了现如今的上古阴剑,熔寂?!” 于七越说越激动,眼珠子都猛地往外瞪了瞪,情绪一下子变得激烈起来,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他这一番头头是道的言论着实是让怪倚硎无话可说、无力反驳,甚至是羞愧难当地垂下了脑袋,愣是没敢直视于七洞若观火的眼神。 其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 于七那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随时都有水漫金山,并将这里夷为平地的可能。 他轻而易举地从眼眶当中流出一滴泪水之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有条不紊地娓娓道:“世人只知这熔寂乃是由蓝血熔炼,气体缠绕,内妖外魔,怪族所铸,蕴藏了昔日四大先统领的力量,却不知这威力如此之强的熔寂,实际上乃是以我邪族同胞的肉体凡胎为载体!这么多年过去了,熔寂为江湖中人所觊觎,可我邪族却依然是无名无份、不明不白,不仅要化作利剑之躯为尔等摆布,还要承受莫须有的骂名!怪倚硎!你扪心自问,我找你们报仇雪恨,究竟是无理取闹、横行霸道,还是天经地义、名正言顺?!” 怪倚硎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看似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于七的眼睛一闭一睁,长舒一口气,进而平心静气地开口道:“你们妖魔鬼怪四大异族,欠我邪族一个道歉!但是逝者已矣,道歉有用的话,又是何来的腥风血雨之说?你们,在场的所有人,终将为自己的卑劣行径付出应有的代价!” 语毕,于七便是把手里的熔寂握得更紧了一些,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让在场众人人头落地。 眼看于七马上就要动手,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怪倚硎的神情却是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杨林风,快动手!” 杨林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猛地把头一抬,当即就凭借一个箭步瞬行到于七的身后! 但是现在的于七在熔寂的辅佐下,功力已经得到了大大的长进,他自身所具备的邪气更是扶摇直上、直冲云霄,已然跻身十重天的高强功力无疑。 可他既然是十重天,又岂是杨林风九重天的上乘之境所能够偷袭成功的? 只见杨林风的双手紧握彗心剑柄,并将其高高举过头顶,二话不说就朝于七的后脑勺砍去。 但于七在这生死关头,却也仅仅只是轻描淡写地暗暗一笑,仿佛早已料到杨林风的动作和招式,进而干脆利落地飞速移动到了杨林风的身后,不由分说地就给他来了一记反客为主、转守为攻。 于七不假思索地横着熔寂砍向杨林风的腰间,好在杨林风的功力虽不如于七,但有心眼合护体,于是便在眨眼之间易如反掌地察觉到了这股浓烈的杀气。 杨林风顺着杀气的方向转过身、回过头,竖着慧心剑挡在自己的左前方,致使熔寂硬生生地砍在了他的慧心剑上。 杨林风始终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愁眉不展、神思不属、怅然若失、郁结寒气,想来也是对于此番的胜算不大,所以才会一直这样愁眉苦脸、忧思神伤。 而于七见此情形,则是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饶有兴致地打趣道:“哦?没想到竟然叫你反应了过来,还真是让我始料未及。只可惜如今的我已经跻身十重天,哪怕是你杨林风,也难以与我匹敌!” 话音刚落,于七便是在震慑出一股强大邪气的同时,加大力度猛地使劲儿向前一挥,强行把杨林风给顶了出去。 杨林风的双脚紧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但是当他抬起头来时竟是又赫然发现,于七已经尽其最快的速度迎着自己突飞猛进、飞奔而来,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仿佛是要置自己于死地! 杨林风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他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于七凭他矫健的身手奔突前行、快步疾走,时而出现在左边,时而出现在右边,把人看得眼花缭乱、头晕目眩,就是杨林风也难以看清他的身形。 杨林风紧皱着眉头,当即就感到了一丝丝棘手,只能凭借心眼合所带来的直觉来判断于七的方位。 于七先是向左一挥,再是向右一砍,随即又握紧熔寂从四面八方各个方向对杨林风发起一轮又一轮的猛攻。 杨林风相当艰难地接下于七的一招一式,但于七所挥出的每一剑都夹杂着无穷无尽的千钧之力,每一次重击都引得杨林风握剑的手微微发抖,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支撑不住。 在于七穷追不舍、步步紧逼的追杀下,杨林风只有步步后退、被动防守的份儿,纵然是想要以退为进,却也找不到丝毫趁虚而入的可乘之机,这就使得他一度处于劣势,全无任何反败为胜的契机。 “来吧!让我看看,你究竟能接我几招!”于七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似是稳操胜券、成竹在胸。 杨林风的口中总是时不时地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仿佛只要一不留神就会被于七给击倒在地。 只见于七突然用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挥舞熔寂,若非杨林风能够凭借心眼合来判断他进攻的方向,恐怕早已被其千疮百孔、一招致命。 随着于七在发出一声怒吼的同时,自上而下地给杨林风来了一记猛劈,杨林风虽有横着慧心剑挡在自己的额头上方,但当熔寂触及慧心剑剑身的刹那间,仍是致使杨林风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下蹲了蹲,差点就要招架不住。 杨林风的双腿渐渐弯曲,咬紧了牙关苦苦支撑,不过单从其面相来看,想来也一定是倍受煎熬、痛苦至极! 于七寻思着这样僵持下去总归不是办法,于是便给杨林风来了一招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只见于七猛地把熔寂抽了回来,在稍微调整了一番角度之后,果断自下而上地对着杨林风的慧心剑这么一挑,使得杨林风一不小心迫不得已地松开了剑柄,而慧心剑则是被于七的巧妙一击挑到了半空中,愣是犹如一条灵活的蚯蚓一样,莫名其妙地从杨林风的手里挣脱出去。 与此同时,于七再相当精明地看准时机,对着手无寸铁的杨林风斩出一道气势磅礴、排山倒海的剑气。 杨林风徒手凝聚内力以做抵挡,但在于七这道强大剑气的冲击下,仍是不由得往后退了出去。 虽说剑气总算是被杨林风辛辛苦苦地给挡了下来,但其本尊亦是为此耗费了巨大的内力,这一时半会儿的,着实是再难缓过劲儿来。 毕竟杨林风先前为了应对祭风道人和名门正派的千军万马,本就已经耗费了不少体力,现在又在自身内力有所消耗的前提下与之抗衡,难免会有些招架不住。 杨林风妥妥当当地站稳脚跟之后,竟还不由自主地连连打了好几个趔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而后一时不慎,还是力不从心地单膝跪在了地上,顿觉身心交病、心力交瘁。 杨林风勉为其难地抬起头来,当即就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地把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于七身上。 而杨林风所召唤出来的慧心剑亦是稳稳当当地从天而降,插在了于七的身旁。 于七简单粗暴地瞥了身边的慧心剑一眼,随即便是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不屑一顾地嘲讽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用这种不入流的佩剑?” 于七说完,便是凝聚一股又一股强大的邪气于熔寂的剑身上,进而不管不顾地对着慧心剑的剑身使劲儿一挥,令人瞠目结舌、大吃一惊的事情,就此展现在了杨林风的眼前。 杨林风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瞳孔放大到极致,已然是大惊失色、惊愕不已,因为他眼睁睁地看着于七用熔寂斩断了慧心剑的剑身,硬生生地把它劈成了两半! 而与此同时,杨林风的口中更是“噗嗤”一声,犹如天女散花般猛地喷出一口通红通红的鲜血,想来也是伤痕累累、重伤不已。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实属正常了。 毕竟慧心剑乃是由杨林风自身的内力凝聚而成,现如今慧心剑遭到他人的摧毁,这自然而然就意味着杨林风一部分内力的流失。 故而他突然遭受如此重创,也算难怪会口吐鲜血、血流不止了! 杨林风伸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已然是心如刀割、万念俱灰,万蚁噬心般的痛苦一直在隐隐作祟,侵蚀着杨林风的肉身,折磨着杨林风的灵魂。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 第九百二十一章 合力战于七 之前的杨林风意气风发、趾高气昂,但是现在的杨林风在遇到真正棘手的对手以后,便是愁眉苦脸、狼狈万状。 未曾想杨林风也会有今天。 只是于七的突如其来当真是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当妖魔鬼怪四大统领纷纷使出全力跟名门正派抗衡之际,偏偏是于七横插一脚,趁人之危、趁虚而入,故而此番他若是大获全胜,想来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于七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将其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而后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向杨林风缓步而去,那踏足地面的惊悚脚步声仿佛是死神来临的前兆! 杨林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但是使尽浑身解数想要再度起身之时,却偏偏是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他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不光面庞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想来一定是倍受煎熬、痛苦万分。 眼看于七马上就要逼近杨林风,可杨林风却还是只能愣在原地坐困愁城、无动于衷,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露陌忽然从侧面朝于七疾驰而去,二话不说就给他来了个突然袭击。 但就凭于七现在整整十重天的功力,又有谁还能偷袭得了他? 只见于七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对劲儿,眼神更是于一瞬间变得犀利起来,在稍稍扭头简单粗暴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形势后,果断提起手上的熔寂与之抗衡! 于七横着熔寂荡在面前,使得露陌自上而下地砍在了熔寂的剑身上。 而于七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满脸都是一副波澜不惊、泰然自若的镇定神情,从容自如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似是全然感受不到任何压力。 露陌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飞快地把刀身抽了回来,进而再从四面八方朝于七发起最新一轮的攻势。 但是于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光完美无瑕、精确无误地挡下了露陌的一击又一击,而且到最后还摸清了露陌进攻的招式,找准了露陌挥刀的间隙! 随着他自下而上地把熔寂往外一挥,竟是恰到好处地做到了反客为主、转守为攻,硬生生地把露陌给挥了出去。 露陌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翻腾着刀身,愣是于半空中连连旋转好几圈,在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以后,还是被迫插在了地上,不过却是刚好落在妖瑞霜的脚下。 与此同时,妖瑞霜刚好大义凛然地挡在了杨林风的面前。 她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手里提着追命,已经摆好了射箭的姿势瞄准于七。 她情不自禁地把其中一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地凝视着为所欲为、肆无忌惮的于七,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对于七大打出手、拳脚相向。 追命的弦上幻化出一只威力巨大、无与伦比的穿甲箭,蓄势待发、秣马厉兵,随时准备射向于七。 随着妖瑞霜把手一松,弦上的穿甲箭便是犹如雨后春笋一般破土而出,以飞快的速度奔突前行、突飞猛进,直奔于七而去! 但是于七仅仅只是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随即便是潇洒自如地把熔寂从面前一挥而过,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其击开。 妖瑞霜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向于七连射三箭,并振振有词、字正腔圆地于口中念道:“百步穿杨箭,俄尔一瞬间。所及达万里,更胜天外仙!” 随着妖瑞霜的话音刚落,最后一支穿甲箭便是气势磅礴、气贯长虹地从中脱颖而出,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一般,迎着于七扑面而去。 于七握紧熔寂往左一挥,向右一砍,轻轻松松、易如反掌地挡下前面两箭,但这妖瑞霜所射出的最后一箭,可就并非是他那么随意而能够挡下的了。 最后一支穿甲箭的箭镞之处还夹杂着一股无形的气流在暗自汹涌,叫人一看就知道非同小可、不容小觑。 于七在它即将逼近之际,不由分说地握紧熔寂往前一刺,便是使得熔寂的剑尖不出意外地刺在了穿甲箭的箭镞上。 两者相撞,向外震慑出一股又一股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一时之间,阴风怒号、狂风呼啸,愣是吹得在场众人睁不开眼。 原以为妖瑞霜的这一箭勉勉强强能够与之抗衡,但是熔寂的剑身上下忽然窜出一股黑色的邪气蔓延至穿甲箭的周身,邪气在穿甲箭的身上缭绕了一会儿过后,竟是使得穿甲箭在顷刻间四分五裂、分崩离析了! 穿甲剑土崩瓦解的画面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妖瑞霜的身上,使得她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于七帅气十足地把剑一挥,进而乘胜追击、趁热打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步流星、高视阔步地向妖瑞霜逼近。 他左左右右地来回挪动,诡异莫测的身形时而出现在左边,时而出现在右边,着实是把人看得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妖瑞霜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洞若观火的眼神竟也透露出一丝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于七在逼近妖瑞霜之际,果断瞬行到了她的面前,提起熔寂就要斩向妖瑞霜的首级。 妖瑞霜在于七飞快的速度面前可谓毫无招架之力,哪怕是到了这种生死关头,也只得在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的同时,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挡在面前,而且还紧闭着双眼,似是已经没了面对他的勇气。 杨林风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进而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 他那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杨林风已经亲手重伤过妖瑞霜一回,现在要他眼睁睁地看着妖瑞霜死在自己的面前,他又如何可以接受得了? 但是尽管杨林风不忍看到妖瑞霜为其重伤,此时此刻的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本想奋不顾身地挺身而出前去营救妖瑞霜,但就凭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不足以支撑他英雄救美。 杨林风哪怕使出全力,也仅仅只是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正对着妖瑞霜的背影,并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小霜!” 杨林风的尾音无限拉长,那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而且随时都有水漫金山,并把这里夷为平地的可能! 眼看于七的这一剑马上就要置妖瑞霜于死地,但是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于七的脑袋上面却是忽然降下一道粗如巨木的天雷,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直奔他的首级而去! 于七听到这声如洪钟的天雷滚滚,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妥之处,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于七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于七匆匆忙忙地转换招式,把熔寂的剑尖向上一顶,强行抵在了这道天雷上。 而这道天雷受到熔寂的抵制,竟是赫然停在了半空中,静止不动了。 只是天雷之中所夹杂的电流仍然在“滋——滋——”作响,足以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妖瑞霜虽是紧闭着双眼,但仍然可以感到眼前闪过一道荼白的亮光。 她稍稍皱眉,在感受到这股强大的气场之后怯生生地睁开双眼,发现前面竟是一道并非自己所召唤的天雷以后,就连瞳孔也是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已然是大惊失色、惊愕不已。 妖瑞霜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其犀火般的眼神亦是被染得灿烂起来。 身处天雷底下的于七面无表情、气定神闲,只是握剑的手微微发抖,像是有些难以承受它所带来的重压。 毕竟沈青的天雷劫可是有着千钧之力,而且还有着居高临下的优势降在熔寂的身上,若非于七现在乃是十重天的境界,又如何能够挡下沈青的致命一击? 杨林风见势不妙,使尽九牛二虎之力狼狈不堪地从地上重新站了起来,进而搀扶着妖瑞霜连连后退好几步,并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醒道:“小霜,躲远点!” 妖瑞霜被杨林风生拉硬拽,硬是往后退出好些距离,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于七,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瞧现在这架势,一道天雷似乎还不足以让于七死于非命。 当妖瑞霜意识到这一点后,便开始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果断对着地上的露陌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召唤露陌飞回到了自己的手上。 紧接着,妖瑞霜在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不断挥舞露陌,并振振有词、头头是道地于口中念道:“形同璀璨弯月牙,一抹弧度从天划。不留余力把血洒,手起刀落只刹那!” 话音刚落,妖瑞霜便是把手里的露陌朝于七丢了出去,刀尖直指其胸口! 于七正好端端地应付着上面的天雷,就又忽然看到露陌突刺而来,这一时之间的,不免慌了神。 他的右手紧握熔寂和天雷抗衡,进而又着急忙慌地伸出左手并摊开掌心,凝聚自身邪气形成一股坚不可摧的暗黑屏障! 而露陌刺在这道屏障上,则是赫然止步、停滞不前了! 妖瑞霜的一手伸出两指,持续用内力操控露陌往前逼近,但在于七十重天的无上功法面前,哪怕是孟朝伟的厨非刀法也无济于事! 露陌与之相撞不出片刻,妖瑞霜脸上的神情便是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实属正常了。 毕竟妖瑞霜单凭一己之力要跟如此强大的邪气抗衡,难免会感到身心交病、心力交瘁。 她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一脸阴霾的样子好似乌云盖顶一般沉重地压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未曾想十重天的功力竟会强大至此等地步,纵然是沈青的天雷劫和妖瑞霜的厨非刀法联手,也还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杨林风微微皱眉,当即就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他时而看看面前的于七,时而望望身边的妖瑞霜,几经思量过后,踉踉跄跄地走到妖瑞霜的身后,进而伸出两只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马不停蹄地凝聚内力,待到时机成熟以后,猛地往前一推,果断把这两掌搭在了妖瑞霜的身后,将自身的内力源源不断地灌入其中。 妖瑞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顿觉体内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蠢蠢欲动、跃跃欲试。 虽然这并改变不了什么结局,但总归是让妖瑞霜好过许多。 妖瑞霜的眉梢渐渐松弛,身体亦是逐渐放松,进而一鼓作气,奋力向前一顶,竭尽全力、尽己所能地加大力度,势要跟于七一决雌雄、一较高下。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妖瑞霜和杨林风还是渐渐有些顶不住于七的强大攻势,他就像是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似的,怎么使都使不尽,怎么用都用不完,着实是把他们二人逼得无路可退、无所遁形。 眼看杨林风和妖瑞霜很快就要精疲力竭,但就在这关键时刻,众人的耳畔忽然传来一阵雄浑粗犷的声响:“灿灿羲和下,刀光剑影刹。洋洋又洒洒,出神再入化!” 话音刚落,雷钧便是猝不及防地从天而降,斜着朝于七用邪气凝聚而成的屏障疾驰而去。 雷钧的出现真可谓是雪中送炭,使得杨林风和妖瑞霜的合力一击如虎添翼,威力更上一层楼。 雷钧的剑身上夹杂着永无止境、无休无止的雷电之力,待到它触及于七的屏障之时,竟还发出了“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双方交锋不出片刻,于七便是犹如一条灵活的泥鳅似的,巧妙地从沈青的天雷底下滑了出去,径直被沈青的雷葬剑法逼退数尺开外! 当沈青凭借巧妙绝伦的轻功在从天而降接过雷钧的同时,那道引人注目、夺人眼球的天雷便也是渐渐消散不见了。 妖瑞霜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进而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脱口而出道:“师父!” 沈青扭头冲着妖瑞霜欣慰一笑,以示回应,随即笑容便是逐渐消失,表情亦是逐渐凝固,然后才重新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于七的身上。 只见于七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轻蔑一笑,忍不住发出一阵阴森可怖却又格外爽朗的笑声,而后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神剑仙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居然一路追到这里,反倒是叫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沈青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郑重其事、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邪族余孽,可恨至极!” 于七面对沈青的辱骂怔住良久,半天不曾有所动弹,在缓了好一会儿后,才轻描淡写、故作镇定地轻声笑笑,不过却始终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妖瑞霜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故作高傲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一本正经地发号施令道:“来人啊!把他给我围了!” “是!” 随着妖瑞霜的一声令下,妖族剩余的千军万马便是不谋而合地一拥而上,只短短片刻的工夫,便已把于七围了一个水泄不通、滴水不漏! 于七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瞥了周遭众人一眼,却也仅仅只是不屑一顾地淡然一笑,像是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 第九百二十二章 处决 于七的眼睛一闭一睁,从容自如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进而故作高傲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并特地提高了音量,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而后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人多有什么用?到头来不还是宛若蝼蚁一样被我踩在脚下?就这点不入流的邪魔外道,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于七!”杨林风愁眉苦脸地上前一步,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喊出了他的名讳道,“你别得意!这里都是我们的人,你纵然嚣张,又能威风到几时?!” 于七在耸了耸肩膀的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杨林风,你还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跟我连过数十招,我倒是想问问你,元气大损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吧?” 于七一针见血的辞色锋利,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杨林风的身上,使得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杨林风微微张开的嘴巴仿佛是有千言万语即将从中脱口而出,但后来出于种种顾虑,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于七低了低头,暗暗一笑,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颇具嘲讽和谩骂的意味,进而长舒一口气,蛮不在乎地坦言相告道:“罢了,今日暂且先放过你们,反正也不差让你们多活这几日的时间。我们改日再见。” 说罢,于七便是蜻蜓点水般地轻轻用脚一踏地,轻轻松松、易如反掌地腾空而起,二话不说就扬长而去,只短短片刻的工夫,就已经消失在了大众的眼前。 于七的速度之快,难以想象,在场众人纵使是想要去追,也都是束手无策、无计可施。 可妖瑞霜偏偏是不信这个邪。 她出于本能,上前一步就想追上前去,但她才刚刚迈出一步没多久,沈青的神情却是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丫头!” 妖瑞霜一听,赫然止步,进而诧异万分地转过身、回过头,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地把视线转移到了沈青的身上,可沈青却也仅仅只是在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的同时,微微摇头晃脑,悲不自胜地吐出三个字道:“别追了……” 沈青的言语之中是满满的无力感和无助感,像是连他都拿这件事情没有一点办法。 妖瑞霜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进而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那水汪汪的眼眸噙着泪光,犹如漫天星辰一般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 四大统领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休息了好一会儿,这才总算是勉勉强强地缓过劲儿来,进而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地从地上爬起来,纷纷迈着踉踉跄跄的步伐不谋而合地向沈青靠近。 其中为首的妖杞囊皱着眉,苦着脸,率先开口道:“神剑仙,我们……” “诶!”还没等妖杞囊说完,沈青便是毅然决然地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不由分说地将其一把打断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先回去再说吧。” 妖杞囊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以示答应。 正当众人准备启程离去之时,魔霄、鬼涅离和怪墨珏一行三人却是着急忙慌地凑上前来,并异口同声地惊呼一声道:“父王!” 魔鬼怪三大统领不约而同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的子嗣身上,上上下下、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们一眼,倒是有些好奇这三个家伙又想给自己整什么幺蛾子了。 魔霄的神情庄严且肃穆,进而腾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身后已经俯首就缚、束手就擒的正派子弟,一本正经地发问道:“这些人该怎么处置?” 众人顺着魔霄所指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些跪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的正义之士,进而在各自对视一眼之后,便是齐刷刷地向他们走了过去。 这些被擒获的正派人士当中,有德高望重的岭湾真人,有才智过人的吴谋,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淙南四侠,有随波逐流的陈伍常,也有巾帼枭雄虞溪英。 这些原本在江湖上还算有点地位的人都遭受了妖魔鬼怪四大异族的制裁。 他们纷纷低垂着脑袋,封口不言、默不作声,忧心惙惙、惶恐不安的模样生怕自己随时都有可能人头落地。 只有个别宁死不从的还在挣扎,竟是胆敢嚣张跋扈地抬起脑袋,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众人。 妖杞囊愁眉锁眼地扫视了他们一眼,进而猝不及防地向怪倚硎提问道:“武怪,你说这些人该怎么处理?” 怪倚硎不禁皱起了眉头,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竟是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把矛头转移到了沈青的身上,而后心潮起伏地旁敲侧击道:“这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人与我们作对已久,大多都是正义之士,其中绝大部分还是隶属于神宗门下。既然他们绝大多数都是属于神宗那边的人,不如就请我们这边辈分最高的神剑仙决断,到底该如何处置他们才好吧?” 沈青不禁愣了一下,随即更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在简单粗暴地瞥了一眼怪倚硎后,于胸膛之中吸足一口气,似是已经蓄势待发、秣马厉兵,随时准备开口判决面前的众人。 但是还没等沈青开口,吴谋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进而惊慌失措地放声疾呼道:“师叔!师叔!妖魔鬼怪四大异族无恶不作、十恶不赦,您万万不能与他们同流合污、沆瀣一气啊!” “住口!”鬼涅离突然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喝斥道,“你是不是还没有搞清楚现在的局势?这里哪还有你说话的份儿?不要以为你在神宗地位颇高,在这里就还是可以一如既往的趾高气昂。我告诉你,今时不同往日,神宗大势已去,你们只能宛若待宰羔羊一样,任我等摆布!” “离儿,不得无礼!”鬼首昆亦是怒目圆睁、瞋目而视,紧接着他的话嗔怪道,“神剑仙都还没有开口说话,又哪里轮得到你来发号施令?” 鬼涅离听到此处,顿时就慌了神,脸上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并识趣地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地致歉道:“是,离儿知错!” “诶,无妨。”沈青有条有理地安抚道,“我虽是已经退隐江湖多年,但我仍然清楚这些年来妖魔鬼怪四大异族和名门正派之间的恩怨,故而鬼涅离的情绪之所以会如此激动,我也是能够理解。只是怪倚硎既然把这个决断的权利交到我的手上,想来对他们也并非是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意吧?” 沈青一边这样说着,还一边向怪倚硎抛去一个看穿一切的眼神,仿佛已经摸清了他脑袋里的那些小心思。 怪倚硎被沈青这么定睛一看,目光竟是不由得有所偏移,进而极其不自然地尴尬一笑,愣是没了直视沈青的勇气。 沈青心领神会、心知肚明地会心一笑,进而把手里的雷钧化作一缕仙气随风飘散,而后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帅气十足地把双手背过身后,并一针见血地语出惊人道:“把他们放了吧。” 此言一出,便是使得跪在地上的正派子弟脸上的神情有了微妙的转变。 他们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黯然失色的眼神当中满是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倒是有些看不明白沈青的这一通操作是为何意了。 只有怪倚硎面不改色心不跳,脸上满是波澜不惊、泰然自若的镇定神情,甚至还会时不时地暗自一笑,像是对沈青所做出的决断表示认可。 就在场面一度陷入喧闹之际,沈青忽然郑重其事地发话道:“这场战事既然已经有了分晓,那么徒添再多的伤亡便也是没有了任何意义。刚才的情形相信大家也看到了,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彼此,而是那个多年以前大家同仇敌忾、团结一心所共同对付的邪族余孽。也许妖魔鬼怪四大异族并非是有在场诸位想象的那么不堪,他们只不过是臭名昭著、遗臭万年了一些罢了。此番妖魔鬼怪四大统领选择放过诸位就是一个最强有力的证明,他们并非是如同诸位所想象的那般穷凶极恶之辈。有些话他们不方便说出口,自然是要由我这个退隐江湖的中间人来说。这多年以来的恩怨必须要有一个了结,而今天,恰恰就是了结它的时候。诸位在回去以后,可以另谋生路、各自行事,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自己所向往的修炼仙家术法之地。毕竟天下之大、江湖之险,就算妖魔鬼怪四大异族不曾行凶斗狠、招摇过市,也自是会有暴戾之人杀人放火、烧杀抢掠。这世上最险恶的根本不是令人闻风丧胆、胆颤心惊的妖魔鬼怪,而是琢磨不透的叵测人心。” 沈青这一番振振有词、头头是道的言语字字珠玑、句句在理,听得在场众人着实是醍醐灌顶、幡然醒悟。 大家在沈青言之凿凿的言论面前,愣是无话可说、无力反驳,只得默默点头,以表认同。 紧接着,沈青轻而易举地把手从面前一挥而过,散发出一缕虚无缥缈的仙气,不费吹灰之力地替他们解开了手上的束缚,使得他们得以重获新生。 沈青的一顿操作猛如虎,致使一时之间,物议沸腾、议论纷纷,一度把场上的局势推向了高潮。 他长叹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进而正色庄容地放声大喊道:“都走吧!世间道路千万条,人人都需要一条属于自己的道!大家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从此正派和异族,纵然谈不上亲如一家,也算不上是有深仇大恨了!” 随着沈青的一声令下,在场众人便是齐刷刷地扭头离去,急匆匆的小碎步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现场独留神宗的吴谋和岭湾真人怔在原地,迟迟不曾有所动弹。 沈青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慢慢悠悠地来到岭湾真人的面前,进而不由自主地淡然一笑,心平气和地慰问道:“老伙计,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出面维护神宗,真是辛苦你了。师兄的嘱托并非算得上是你的任务,你的使命也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就做你的闲散自在之人,过那闲云野鹤般的日子去吧!” 岭湾真人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神思恍惚地微微点头,挥一挥手里的拂尘,而后不紧不慢地与之作别道:“沈兄,告辞。” 沈青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直勾勾地目送着岭湾真人渐行渐远、扬长而去,直至其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当中以后,他才把目光聚集到了仅剩的吴谋身上。 吴谋先是控制不住地啜泣了一声,然后才颤抖着声线,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语气,怯生生地喊道:“师叔……” 沈青面带微笑,心满意足地注视着吴谋良久,进而在点了点头表示认可的同时,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拍拍吴谋的肩膀,作古正经、义正词严地嘱咐道:“吴谋啊,神宗的师尊现在就剩你一个了,往后你独挑大梁,可一定要肩负起自己的使命和责任才是啊。毕竟神宗的千骨根基能否保全,就全看你的了。” 吴谋炯炯有神的目光眨也不眨地注视着沈青良久,却偏偏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滔滔江水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他的眼眶当中溢出,这般楚楚可怜、委屈巴巴的模样,像是还没有做好接受掌宫之位的准备。 沈青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好了,你也快些回去吧。神宗此番遭受此等重创,一定不能群龙无首才是。哪怕当今的局势已经发生了翻天地覆的改变,那它也是师兄的心血。你可一定不能让他的在天之灵失望才是啊。” 语毕,沈青转身就要离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吴谋却是慌慌张张地大喊一声道:“师叔!” 沈青怔在原地愣住良久,洞若观火的眼神仿佛是在诉说着些什么。 虽然他很是好奇吴谋还有什么话想跟自己说的,但他仍是无动于衷地立在原地,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背对着吴谋,像是在给吴谋组织语言的时间和机会。 吴谋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几经思量过后,才鼓起勇气、把心一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问:“师叔此次一走,他日还会回到我神宗吗?” 沈青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轻声一笑,进而稍稍抬头,仰望湛蓝如洗的浮碧空,并平心静气、心如止水地开口道:“天下之大,四海为家。我可能回去,也可能不回去。但是归根结底,神宗到底是有我眷恋的人情世故,引得我魂牵梦萦、日思夜想,故而无论如何,静帘宫都会是我永远的安身之所。只是当务之急,需得先处理好于七一事,待这件事情有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之后,我自会回到神宗去的。” 吴谋猛地把头一抬,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眼前一亮,进而感激涕零、激动不已地吐出一个字道:“是!” 沈青大步流星、高视阔步地往前走去,妖魔鬼怪四大异族紧随其后,与之一同离开了硝烟弥漫的修罗战场。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 第九百二十三章 想方设法战于七 妖魔鬼怪四大统领遣散了那些无足轻重的闲杂人等,只留几个重要的关键人物齐聚羡月嗔地礼望宫。 现在礼望宫的正殿除了有四大统领之外,还有神剑仙师徒二人和杨林风,当然了,妖北鳞身为妖杞囊的左右手,自是不能在这个时候缺席,但他只敢怯生生地缩在一旁默默旁听,至于出谋划策、如何制敌这一方面,他便实在是不敢有过多的言语了。 沈青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未曾想千万年前邪族覆灭之时,居然还有漏网之鱼从死人堆里爬出。邪族所修炼的旁门左道古怪非常,为江湖诸方势力所不容,况且于七此番的目的很是明确,纯粹是为了报仇雪恨而来,我们必须赶紧想出一个与之抗衡的对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唉!”魔夔长叹一口气,皱着眉,苦着脸,忧心如焚地抱怨道,“只可惜于七现在已经跻身整整十重天的功力,纵然是我们一拥而上,也万万不是他的对手,这又该如何是好呢?” 沈青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表示赞同地附和道:“于七的武功高强、内功深厚,纵然是我,也难以与之匹敌,这是我等不可否认的事实。故而我们必须找准他的破绽,出奇制胜,否则断然会毫无悬念地败下阵来。” “可是像他这样有着整整十重天的高强功力的人,又哪里还会有什么破绽呢?”鬼首昆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 在场众人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纷纷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 就在众人纷纷束手无策、无计可施之时,场面便是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只能听到大家伙儿沉重的喘息声。 原以为场上的形势会就这样一直僵持下去,但就在这关键时刻,沈青却是突然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杨林风,你跟于七曾是同门,想必你对他的了解,一定比我们知道得要多一些。” 杨林风心中一震,身子一颤,脸上的神情忽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愁眉莫展、神思不属的样子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复杂神情,而后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才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说:“实不相瞒,我虽然和于七有过同门之谊,但实际上对彼此的了解也不甚清楚。仅仅只是在刚刚拜入师门那段期间交谈比较多而已,至于后来,便也是没有什么交集了。” 怪倚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那你先前与之相处之时,难道就没有察觉到他的身上有邪气四溢吗?” “我与于七相处之时,他的身上的的确确是没有丝毫异族的气息的,否则祭风道人也不会让他在神宗待上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了。”杨林风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 怪倚硎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表示肯定地认可道:“邪族所修炼的旁门左道一向是古怪非常、奇异无比,故而能够掩盖自己身上的邪气并逃过众人的视线,想来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妖杞囊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愁眉不展、神思不属地说:“早知这件事情如此棘手,当初邪族覆灭之时,就该多多加派几个人手确保万无一失。 如果当时能够抓到于七这个漏网之鱼的话,也就不至于会有现如今这么多麻烦事了!” “行了。”沈青满脸都是一副波澜不惊、泰然自若的镇定神情,进而有条不紊地安抚道,“妖杞囊,你也别在这说三道四的了。也许在我们看来屠杀邪族乃是天经地义、为民除害的正义之举,但在邪族本尊看来,他们成为众矢之的的时候,心中亦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当务之急,是必须先想方设法地阻止于七才行。” 妖杞囊听后,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一脸阴霾的样子好似乌云盖顶一般沉重地压在了他的天灵盖上,甚至一度压得他喘不过气,随即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愣是被辩得哑口无言、无力反驳。 “师父。”妖瑞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古灵精怪地轻声唤道,“可现在先不说纵然是我们强强联手也不是那于七的对手,我们就连那于七的下落都无从知晓,更别提该如何对付他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了。哪怕再让我们逮到他一回,想来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吧?” 沈青心潮起伏、顾虑重重地点了点头,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说:“丫头所言,不无道理。不管于七的老巢究竟在哪,我们都应该先想出一个足以与之抗衡的万全之策才是,否则等到他卷土重来、重整旗鼓,我们都将成为他手到擒来的囊中之物。” 众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以表赞同,可杨林风却是拧着眉头,疑惑不解地问:“可我有一点始终想不明白,就凭于七那十重天的高强功力,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把我们打至了重伤,那时的他若是想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的话,想来是最轻松不过的事情,可到底是为什么,他没有对我们追杀到底呢?” 沈青于胸膛之中吸足一口气,故作高傲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进而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杨林风所言不错,当时的于七形势大好,倘若有意针对我们,我等断然是万劫不复、无处可逃,而他之所以不管不顾地扬长而去,也并非是因为我的亲临现场。我猜测……他是因为刚刚跻身十重天,加上需要驾驭熔寂这样的上古阴剑,所以才会导致自己的气息有所不稳罢了。” “也就是说,我们一定要趁于七彻底掌控这股力量之前,想出一个应对他的办法?”杨林风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 沈青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长舒一口气,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单论修为,我们在场没有一人能是他的对手。可最有可能降伏他的,也就是杨林风你。” 杨林风一听,当场愣住,进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心中自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而后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自己,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吐出一个字道:“我?” 杨林风屏息以待,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一定是紧张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杨林风的思绪万千,只觉得好一阵头晕目眩、头昏脑胀,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耳边转悠转悠似的,一直在“嗡嗡嗡”的吵个不停,匆匆回过神来以后,惊慌失措地连连挥手,着急忙慌地矢口否认道:“不不不!沈前辈真是言重了。我刚才跟于七交手过招之际,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跟他十重天之间的差距,我虽有灭魂之力附体,但到了真正跟他交手的时候,却也是稍显逊色、略有不及……” “正是因为你有灭魂之力附体,所以你才是那个最有可能战胜于七的人。”沈青步步紧逼、穷追不舍地一意孤行道。 杨林风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异议道:“我动用体内的灭魂之力时,才勉勉强强能够跻身十重天,可于七现在有了熔寂,功力便是扶摇直上、直冲云霄,全然就是一个十重天的高深境界。我若是用灭魂之力与之抗衡,最多跟他打成一个不相上下、棋逢对手的水平,沈前辈难道是想让我用体内的灭魂之力,跟他拼一个鱼死网破吗?” 妖瑞霜不知怎的,听到这里的时候竟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出于本能,猛地把头一抬,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妖瑞霜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她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进而不能自己地上前一步,慌慌张张地脱口而出道:“那可不行!” 此言一出,瞬间就吸引了在场众人的注意力,大家齐刷刷地把视线转移到了妖瑞霜的身上,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致使妖瑞霜在一时之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而在一侧旁听的妖北鳞脸上的神情亦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眉梢一紧,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当即就意识到一丝情况的不妙。 而妖瑞霜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她睁大了双眼,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竟也透露出一丝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进而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吞吞吐吐、做贼心虚地解释道:“呃……我的意思是……杨林风现在是我妖族的得力干将,功绩累累、战绩辉煌,妖族若是失去了他这样一个人才,那自是相当于失去了一位中流砥柱无疑,故而本公主出于爱才惜才的缘故,着实不忍看到他就这样跟于七同归于尽、鱼死网破。嗯……对……就是这样……” 妖瑞霜说完以后,还极其不自然地尴尬一笑,企图以此瞒天过海,彰显自己的问心无愧。 沈青在挑了挑眉头的同时会心一笑,想来也是已经对自己的爱徒心领神会,然后才匆匆忙忙地言归正传道:“丫头误会了,为师所言也并非是想要杨林风去跟他拼一个鱼死网破、你死我活,我是有意助杨林风跻身十重天的功力,这样方有与之抗衡的可能。杨林风本就有灭魂之力附体,如果他自身跻身十重天的高强功力的话,那么跟于七比起来,肯定是只强不弱。” “我?十重天?”杨林风愁眉莫展、郁结寒气,进而呈现出一副灰心丧气、失魂落魄的神情,自愧不如地自惭形秽道,“想要从八重天跻身九重天本就已经是一个难以跨越的鸿沟,更别提从九重天跻身十重天的难度该有多大了。晚辈武功平平、资质尚浅,又如何能向于七那样于顷刻间得到如此之大的晋升?” 沈青暗暗一笑,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于七是因为得到了上古阴剑熔寂的辅佐,所以功力才会得到大大的提升。这也就证明了一把精良的佩剑对一个修炼仙家术法之人的重要性。就像杨林风你现在虽然乃是九重天的上乘之境,但区区一把普普通通、平淡无奇的慧心剑根本无法让你展现自己的真正实力。而你手上的那把慧心剑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受到于七的摧残,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所以杨林风,我倒是想问问你,给你一个拥有上古仙剑的机会,你又是否愿意呢?倘若你也能够拥有一把足以跟熔寂抗衡的上古仙剑,那么你的功力跻身十重天,也就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杨林风听到此处,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急急忙忙地双手抱拳,火急火燎地推辞道:“万万不可!雷钧乃是沈前辈的随身佩剑,跟随沈前辈您已有千万年的时间,跟沈前辈您早已是息息相关、密不可分的关系,晚辈又是如何能够收受?故而还请沈前辈三思,纵然沈前辈执意将雷钧相赠,晚辈也未必能够驾驭得住它!” 沈青的眼睛一闭一睁,当即就“啧”了一声,进而蛮不在乎地把手一挥,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地劝说道:“诶!你这是想到哪里去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雷钧相赠于你了?杨林风,我劝你不要再自作多情了,雷钧身为我的贴身佩剑,我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将它相赠于你?我要是把雷钧都送给别人了,那我这神剑仙的名头又该往哪搁呢?” 沈青头头是道、言之凿凿的一番指责着实是把杨林风辩得无话可说、无言以对。 他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低垂着脑袋,直勾勾地注视着地面,当真是无地自容、羞愧难当得很。 杨林风伸出舌头润了润近乎干枯的嘴唇,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如坐云雾、不明所以地问:“那前辈的意思是?” “轩辕台,桑夷。”沈青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 …… 话分两头。 杨林风一行人等在礼望宫商议着究竟该如何对付于七才好,可于七却是已经早早地回到了圣罡顶的影教总舵。 他化作一缕邪气飘到正殿的门口之时,忽然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那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直击肺腑、震撼心灵。 于七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手上的熔寂熠熠生辉、闪闪发光,毫不间断地向外透露出一缕又一缕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邪气。 而熔寂的隐隐作祟,恰恰就是于七痛苦不堪的根本原因。 于七不光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口中总是时不时地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想来定是倍感煎熬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痛苦万分、难以忍受。 瞧于七现在这般狼狈万状的模样,想必一定是如同沈青所说的那样,在刚刚跻身十重天的初期还要用尽全力地掌控像熔寂这样的上古阴剑,所以才会气海翻涌、气息不稳。 他只觉得体内一直有股不可名状的力量在犹如翻江倒海一般暗自汹涌,把他自身的内力搅了一个天翻地覆! 就在这情急之下,于七赶紧把熔寂化作一缕邪气附在自己的周身上下,进而心急火燎地盘腿而坐,双手置于胸前,来回调整气息,从而达到休养生息、固本培元的效果……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 第九百二十四章 轩辕台的桑夷 言归正传。 桑夷乃是上古仙剑中的温和慈爱之剑,大爱无疆、普度众生,威力无穷、不同凡响。 而轩辕台自然就是能够承载这把利剑千钧之力的地方。 轩辕台处于浩浩汤汤、横无际涯的南海地界,坐落于一望无际、波澜起伏的南海的正中央,单从外貌上来看,宛若一座屹立不倒、悬浮在海面上的岛屿,可实际上,底下却是由深不见底、高深莫测的擎天柱作为支撑,这才保证了轩辕台漂在海面上固若金汤、稳如泰山。 轩辕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容纳一个小镇的人却是绰绰有余,而桑夷则是刺在了它的地心中间,等待着有缘人前来认领。 桑夷身为赫赫有名、威震八方的上古仙剑之一,本该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在这漫无边际的悠悠岁月长河中,却偏偏是无人有所提及。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桑夷虽是人人觊觎的上古仙剑,可却并非是人人都能轻易取之。 甚至毫不客气的说,桑夷自千万年前浑然天成至今,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江湖高手前来挑战将其拔出,可惜都是两手空空、无功而返。 当挑战的人越来越多,失败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这样一如既往的局面久而久之下去,桑夷也就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因为江湖群雄公认,桑夷是一把没法从轩辕台上拔出的上古仙剑。 但是井底之蛙不可语海,春夏之虫难言冰雪,那帮未曾见过世面的小人物在意图夺取桑夷之前,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又是否配得上上古仙剑桑夷,如果桑夷就这样被轻易拔出的话,那这把上古仙剑倒是要贬值不少了。 当沈青提及桑夷之时,一瞬间就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致使大家齐刷刷地把目光转移到了沈青的身上,而他亦是在一时之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沈青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帅气十足地把双手背过身后,进而故作高傲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头头是道、言之凿凿地解释道:“桑夷乃是温和慈爱之剑,与我的雷钧同为上古仙剑之一。其江湖地位非同小可、不容小觑,如果说你不曾有所耳闻的话,那是因为已经过去了群雄并起、争相竞夺的浪潮。” 杨林风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一脸阴霾的样子好似乌云盖顶一样沉重地压在了他的脑袋上方,甚至一度压得杨林风喘不过气。 杨林风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虽然已经听沈青对桑夷有了大多的阐述,但自己对这把上古仙剑仍是一个十分模糊的印象,毕竟他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现在沈青突然告诉他冒出来这么一个玩意儿,难免会叫杨林风感到些许困惑不解。 妖瑞霜和杨林风这两个后生小辈虽然不曾听说过桑夷的名头,但四大统领却是早就略有耳闻、小有印象。 怪倚硎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试探性地问:“神剑仙所言,是轩辕台上的那把上古仙剑,桑夷?” 沈青相当笃定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地附和道:“除了那把桑夷,难道这江湖上还会有第二把不成?” “可桑夷早在千万年之前就已经被江湖群雄公认是一把永生永世被封印在轩辕台上且无法拔出的上古仙剑,神剑仙现如今让杨林风去拿,又是何意呢?”魔夔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 谁知沈青仅仅是在耸了耸肩膀的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如实相告道:“那只是凡夫俗子们的一己之见罢了,桑夷既然浑然天成在轩辕台上,当然是为了等着他的主人来取走它,又怎么可能会永无止境、无休无止地留在那上面而无动于衷呢?倘若当真如此的话,那岂不是与破铜烂铁无异了?” 妖杞囊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进而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那先前江湖传闻那么多的能人异士都没能将其拔出,这又是为何呢?” 沈青轻蔑一笑,不屑一顾地冷嘲热讽道:“拔不出来,自然是因为尚且还驾驭不住它,没法得到它的认可。既然得不到它的认可,自然是证明自身的功力尚浅,不够资格。千万年前多少去拔桑夷的人最多也只是个九重天的功力而已,连十重天都没到就妄图驾驭桑夷这样的上古仙剑,还真是痴心妄想、痴人说梦。” 听到此处的怪倚硎稍稍皱眉,脸上的神情忽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进而作古正经地提出了异议道:“不对啊。神剑仙,家父跻身十重天的功力之时也曾尝试过去拔出桑夷,可尽管是在这样的前提下,也还是没能够得手,这又是为什么呢?会不会江湖传言都是真的?其实桑夷本就是一把被永久禁锢在轩辕台上的上古仙剑,根本没法将其拔出呢?” “非也,非也。”沈青不紧不慢、镇定自若地纠正道,“十重天只是拔出桑夷的条件之一,我虽没有亲自去尝试过,但就凭我对剑道的了解,像桑夷这样的温和慈爱之剑,必须要有胸怀博爱、大爱无疆、怜悯众生之人才能够将其拔出,只有叫桑夷认对主人,它才会乖乖跟着那人离去。” “这就是为什么家父明明已经跻身十重天,却依然没法拔出桑夷的根本原因?”怪倚硎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 沈青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一本正经地开口分析道:“江湖上除了师祖跻身过十重天外,进入大众视线的十重天只有妖魔鬼怪的四大先统领、师兄和枯山,四大先统领身为异族之人,身上多少沾染了些许戾气,故而哪怕跻身十重天也没法拔出桑夷,也就是相当正常的事情了。而师兄和枯山虽然跻身十重天并大义凛然、正气浩然,但真正到了那个境界的人,早就已经淡泊名利、看轻权贵,故而对那上古仙剑桑夷,也就没什么好看重的了。我曾问过师兄分明已经跻身十重天又为何不挑战拔出桑夷,让江湖众人眼前一亮的同时,还可确立神宗在江湖上至高无上的地位,可师兄却也仅仅只是心如止水地告诉我没有这个必要。” 杨林风心弦一紧,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发自肺腑地由衷夸赞道:“星宿天尊……还真是宁静致远、坦荡无私啊……” 沈青闭了闭眼,从容自如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更进一步地振振有词道:“十重天的功力已是极佳,至于众人口口相传的天外仙境,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尚且还得不到证实。不过我相信只要达到十重天这个境界,就已经摸到了拔出桑夷的门槛。” 沈青别出心裁的一番独到见解使得大家纷纷沉默不语、一言不发,更是致使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只能听到在场众人沉重的喘息声。 沈青慢慢悠悠地抬起头来,于不经意间把目光转移到了杨林风的身上,进而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缓缓走到他的面前,并毫不遮掩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杨林风,你现在虽然只有九重天的上乘之境,但你动用体内的灭魂之力时勉勉强强还可以突破极限,跻身十重天,等到了那个时候,自然就是拔出桑夷的最佳时机无疑。” 杨林风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面对沈青滔滔不绝的劝说,他始终是封口不言、默不作声,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样子似乎还是有些许顾虑。 “我……我……”杨林风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微微张开的嘴巴显然是要说些什么,但后来出于心中的七上八下、忐忑万分,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沈青眯了眯眼睛,察觉到了他微妙的神情转变,进而饶有兴致地问:“怎么?给你这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机会,你不愿意?” 杨林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惊慌失措地矢口否认道:“并非如此,晚辈并非是不愿意!只是……只是……” 杨林风分明是有千言万语将要脱口而出,但到最后还是叫自己给强行咽了回去,只觉得好一阵头晕目眩、头昏脑胀,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耳边转悠转悠似的,一直在“嗡嗡嗡”的吵个不停,一度很是纠结。 沈青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难处,于是便毫不留情地径直拆穿道:“你只是怕你到头来落得跟其他先辈一样的下场,没能拔出桑夷无功而返?” 沈青干脆利落地替杨林风说出了他的难言之隐,倒是使得他的这番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杨林风的身上,致使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杨林风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颤抖着声线,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有所顾虑道:“沈前辈,如果……如果……晚辈是说如果……如果到时候晚辈没能得到桑夷的认可,那又该如何是好?” 沈青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恶狠狠地瞪了杨林风一眼,几经思量之后,正色庄容地鼓舞人心道:“杨林风,你要相信自己,你可以,一定可以,必须可以!” 杨林风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噙着泪光的眼眸犹如璀璨夺目的星辰一般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而且随时都有水漫金山,并把这里夷为平地的可能。 杨林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猛然瞪大了双眼,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竟是燃起了一团又一团燃烧不尽的熊熊烈火,像是已经下定了决心,非要取得桑夷不可! 杨林风于胸膛之中吸足一口气,进而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是!南海地界,诛仙台,桑夷,晚辈记下了。” 就在杨林风热血沸腾、坚定不移之际,妖瑞霜却是猛不防地上前一步,并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我也要去!” 一听这话,杨林风和妖北鳞顿时就沉不住气了。 他们的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二人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妖北鳞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呈现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心急火燎地凑上前去,慌里慌张地谏言道:“还请妖帝多多劝劝公主殿下吧!此行前往南海地界凶险无比,公主殿下贵为千金之躯,又如何能跟随杨林风冒此风险?还请妖帝出面制止,万不能让公主殿下再继续胡闹下去了!” “这点妖北鳞说的倒是没错。”杨林风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面朝妖瑞霜,郑重其事地婉拒道,“小霜,此行前去拔出桑夷能不能成都还不知道,其实对于桑夷这样的上古仙剑,我自身都实在是没有太大的把握,而且极有可能会是白跑一遭,去了也是白去。故而小霜你就大可不必跟我走这一遭了,乖乖留在妖族,等我回来就行。” “不!本公主就要去!杨林风,你可无权干涉本公主的自由!”妖瑞霜与之辩驳完以后,又果断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凑到妖杞囊的身边,进而毅然决然地拉住他其中一条健壮的手臂,嗲声嗲气地撒娇道,“父王!您可千万别听北鳞胡说八道,霜儿才没有无理取闹呢!霜儿是认真的,霜儿真的想跟杨林风去见识见识桑夷的神威,您就答应霜儿,让霜儿随之一同前去吧!好不好嘛,父王!” 妖瑞霜的语气很是矫揉造作,足以把在场众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甚至叫人一度没法用正眼相看,只觉得仅仅是用耳朵去听,就已经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而妖杞囊也是着实有些顶不住妖瑞霜这样甜言蜜语、糖衣炮弹的攻势,于是乎,他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才勉为其难地一口答应道:“也罢!你既想去,为父便也不拦着你。” 妖瑞霜一听,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欢欣鼓舞道:“耶!太好了!多谢父王!” 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 随着妖杞囊的一声令下,妖瑞霜虽是高兴了,可时时刻刻把妖瑞霜惦记在心上的妖北鳞到了这个时候,却是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 他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已然大惊失色、惊愕不已,进而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地放声疾呼道:“妖帝!” “诶!”还没等妖北鳞说完,妖杞囊便是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面前,二话不说地将其一把打断道,“北鳞,不必再劝我了。我意已决,霜儿既是挑明了自己要去,我纵然是想拦,也是拦不住的。更何况我之所以同意让霜儿跟随杨林风前去,自然是有我的意图,你就无需操心了,只管听从我的命令,按照我的吩咐行事便是。” 妖北鳞心头一震,良久之后,才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声线,心不甘、情不愿地一口答应道:“是……” “好!”沈青无所顾忌地昂首挺胸,心满意足地总结道,“今日天色已晚,你们二人就暂且再在妖族留上一夜。明日一早,即刻启程!”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 第九百二十五章 最后的交代 当晚戌时,月黑风高,夜深人静。 沈青早已返回神宗,不在此处。 他只为在场众人指点迷津,指点完以后,便是潇洒自如地扬长而去,重新回到神宗的静帘宫,继续做他的闲散自在之人。 礼望宫外,一片广袤无垠、一望无际的青青草地上,妖杞囊在一棵参天大树的旁边驻足停留。 他稍稍抬头,深情仰望着引人注目、夺人眼球的绚烂星辰,进而帅气十足地把双手背过身后,故作高傲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默默无闻地翘首以盼、屏息以待,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似乎是在等待着谁。 一时半会儿之后,妖杞囊身后才传来了杨林风的声音:“妖帝,你找我?” 妖杞囊的心中一阵触动,怔住片刻后,气定神闲地转过身、回过头,毫不遮掩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杨林风,我不知道之前的我分明那么恨你,但是为什么到了现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愿意把霜儿托付给你。明天霜儿跟你走后,你务必给我保证她的安全。她若是有半点闪失,我……” “那我也就不活了……”还没等妖杞囊说完,杨林风便是毅然决然地直接打断道。 妖杞囊悬浮于空指着杨林风的手猛然愣住,微微张开的嘴巴分明还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后来出于种种顾虑,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只得无可奈何地把手向下一挥,以此表示了一个急躁而又无力的动作。 妖杞囊拧着眉头,把头一扭,略显不耐烦地交代道:“总而言之,该怎么做,你自己心里有数。只希望我别看走了眼才好!” “妖帝放心吧。”杨林风面不改色心不跳,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心如止水地娓娓道,“小霜是我的心上人,我既然已经有愧于她,便绝不会再负她第二回。哪怕我死了,我也绝不会再让她受到一星半点的损伤。” 妖杞囊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相当笃定地点头认可道:“你心里清楚就好,明日一早离去的时候,我就不送你们二人了。这一路凶险万分,你跟霜儿一定要多加留心才是。” “是!”杨林风猛地把头往下一垂,二话不说、坚定不移地一口答应,进而又慢慢悠悠、有所顾虑地抬起脑袋,吞吞吐吐地问,“那……妖帝要是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下去了。” 妖杞囊平心静气地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答应道:“嗯,你先下去吧。” 待到杨林风退下去以后,妖杞囊的夫人紫檀却是又不紧不慢地迎了上来。 她端庄典雅、落落大方,但却是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忧心惙惙、惶恐不安的模样似乎是有什么忧愁之事。 紫檀同妖杞囊一块儿亲眼目送着杨林风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其消失在视线当中以后,才愁眉不展、神思不属地问:“夫君,你为什么要答应霜儿让她跟杨林风一起去轩辕台?” 妖杞囊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几经思量过后,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因为现在的妖族,并不安全……” 妖杞囊暗藏杀机的一番言语一下子就点醒了紫檀,使得她在一瞬间醍醐灌顶、幡然醒悟,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颤抖着声线,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夫君还是在担心那个细作一事?” 妖杞囊愁眉莫展地长叹一口气,忧思神伤、郁结寒气道:“这个细作藏得很深,都过去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了,也还是迟迟没有动静。然而他深藏不露的时间越长,我这心里便是越发的隐隐不安,始终是放不下心来。我所担心的,是他隐忍的时间越长,背后的阴谋就越大……” 紫檀一脸阴霾的样子好似乌云盖顶一般沉重地压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她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偏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夫君,不如我们还是把妖族深藏细作一事告知大家吧!再不济,单单只告诉杨林风也好。他的武功如此高强,又已经尽心竭力、全心全意地为我们妖族效力。他得知这件事情以后,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帮我们揪出细作的真实身份的!” “不行!”紫檀话音刚落,妖杞囊便是毅然决然地矢口否认道,“如果此事有所声张的话,对方肯定会更加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届时我们想要抓到他的任何把柄,就更加的难如登天了。故而此事绝对不能打草惊蛇,一定要在暗中着手处理。要是激怒了对方从而导致对方狗急跳墙的话,后果肯定是不堪设想,届时更会让身边的无辜之人身陷险境,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结局!” “那现在又该如何是好?”紫檀哭丧着脸,忧心如焚地抱怨道,“如今敌在暗,我在明,我们终日都活在他人的视线里却又按兵不动、隐忍不发,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要是我们再不采取行动的话,一样会有危险的!” 妖杞囊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 其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愁绪满天、惆怅万分地扼腕叹息道:“夫人,敌不动,我不动。我已在礼望宫布下天罗地网,倘若对方当真有所行动,一定能把他逮个正着。届时铁定要他无所遁形、无处可逃!” 紫檀像是为妖杞囊所做出的决策感到些许气愤和不满,但最终又是无可奈何、没有办法,于是一气之下,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回过头,径直背对着妖杞囊,似乎是懒得再搭理他这个不可理喻之人。 妖杞囊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妙,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把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有条有理、温柔似水地安抚道:“夫人,其实我之所以答应让霜儿跟杨林风一同前去轩辕台,除了我妖族的细作迟迟未曾显露原形这一个原因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紫檀一听,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格外好奇地追问道:“另外一个原因?夫君是指?” 妖杞囊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相信夫人也知道于七的功力有多么之强。他身为邪族余孽,修炼的旁门左道本就高深莫测、古怪非常,现在更是已经跻身十重天的高强功力,哪怕是我们四大统领联手,也都一定不是他的对手。于七此番死灰复燃、卷土重来只有报仇雪恨这一个目的,而邪族的覆灭,我们妖魔鬼怪四大异族也是脱不了干系。故而于七若要报仇的话,定会不管不顾地找上门来,而当他侵犯我妖族的那一刻,我妖族断然是毫无招架之力可言啊!” 妖杞囊的辞色锋利,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紫檀的身上,使得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紫檀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飞快地转身回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无人色的妖杞囊,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紫檀暗暗喘了一口气,那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而后怯生生地问:“归根结底,夫君还是为了霜儿的安危,这才没让她留在妖族?” 妖杞囊表示肯定地点点头,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分析道:“杨林风不光跟于七无冤无仇,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甚至还有过同门之谊,可我们妖魔鬼怪四大异族就不一样了。我们跟于七有深仇大恨,于七恨不得把我们碎尸万段、五马分尸,倘若在这样的情形下我们还把霜儿留在身边的话,不仅不能保护她,反而还极有可能拖累她。相比起来,还是把她托付到杨林风的手上更为妥当一些。” 紫檀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表示赞同地附和道:“夫君所言,不无道理。只希望杨林风能够替我们照顾好霜儿,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辜负她的信任。” “放心吧。”妖杞囊把紫檀搂入怀中,心如止水地轻声安慰道,“我先前虽然对杨林风这个人的了解不多,但通过这几日相处下来,依然可以从蛛丝马迹中看出这个人的行为秉性。单从他不留余力地帮我们抗衡神宗这一点来看,就能知道杨林风已经全身心地投入到我妖族门下了。而他之所以肯这样累死累活为我们卖命的原因,不正是因为我们的霜儿吗?” “夫君所言极是。”紫檀满脸都是一副波澜不惊、泰然自若的镇定神情,进而心平气和地说,“杨林风对霜儿的感情倒也是叫我看在眼里。他现如今对霜儿这般死心塌地,倒是叫我实在有些看不出,跟你先前所与我提及的苦无竟然会是同一人。” 妖杞囊称心如意地轻声笑笑,头头是道、言之凿凿地说:“人都是会变得嘛。就像杨林风更名换姓以后,亦是彻彻底底、从头到脚地变了一个模样,一个属于我们妖族,而并非是属于他们神宗的得力干将。” 紫檀的口中轻吟一声,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嗔怪道:“可惜,尽管有这样一个得力干将,你还偏偏不让他着手处理细作一事,真是大材小用!” “诶!夫人!这哪里是大材小用了呢?”妖杞囊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道,“杨林风现在有一门更重要的差事傍身,纵然把细作一事一五一十地如实相告于他,他也是无暇分身、无暇顾及啊!而且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对我们越是有利,我们绝不能让细作察觉到我们已经有所警惕,这样才能让他掉以轻心地露出马脚和破绽啊。” “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可是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杨林风和下死命令让他着手处理这件事情完全是两码事啊!”紫檀皱着眉,苦着脸,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地劝慰道,“而且杨林风初来乍到,对霜儿又是这般的至死不渝,甚至可以说他是比北鳞更值得信赖的存在。如果夫君不想在打草惊蛇的前提下悄无声息地解决这件麻烦事,自然是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杨林风最为妥当。” “诶!好了!”妖杞囊紧皱着眉头,略显不耐烦地径直打断道,“夫人说的我都明白,只是现在把这件事情告诉杨林风,的的确确是太过不合时宜。毕竟他此行前去轩辕台夺取桑夷,乃是至关重要的大事,万万不能有所分心。倘若让他在去南海地界的路上又无时无刻不在担忧着我们妖族祸起萧墙一事,我真怕他到头来会两手空空、无功而返啊!” “唉!好吧!”紫檀心不甘、情不愿,勉为其难地妥协道,“不过夫君,这话又说回来了。你老实告诉我,四大长老当中,你最怀疑谁?” 听到紫檀问及此处,妖杞囊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好半天,半晌以后,才振振有词、正色庄容地娓娓道:“昭雄公事公办、向来正直,宥希左右逢源、诡计多端,双江玩世不恭、游戏人生,蕴笙忠心耿耿、矢忠不二,这四个人都是我妖族的能臣,要说他们是我妖族的细作,我是无论如何都万万不能相信的。只可惜事实就是如此,对方能够这般了如指掌地掌握我的动向,应当是我们妖族的权贵无疑。虽说蕴笙在那段时间一直跟我待在神宗,但那依然无法洗脱她通风报信的嫌疑。要我从这四个人中挑一个幕后主使出来,我挑不出。” 紫檀微微低头,叹了一口气,条理清晰地心知肚明道:“我知晓你跟四大长老的情谊深厚,但如果细作就在他们中间,夫君也万万不能手下留情才是啊。” 妖杞囊稍稍皱眉,只觉得好一阵头晕目眩、头昏脑胀,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耳边转悠转悠似的,一直在“嗡嗡嗡”的吵个不停。 妖杞囊紧闭着双眼,顾虑重重地敷衍道:“知道了夫人,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不会的。天色已晚,微风渐凉,我们回去休息吧。” 紫檀轻轻点头,以示答应。 …… 话分两头,妖杞囊和紫檀虽是已经相继离去,但杨林风在回去的路上,却是看到了席地而坐于绿油油的草地上,并正在观星望月的妖瑞霜。 杨林风眼前一亮,再三掂量过后,从容不迫地凑上前去,猝不及防地发问道:“小霜也喜欢看星星?” 妖瑞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神色慌张却又简单粗暴地瞥了一样杨林风,显然是被吓了一跳。 不过妖瑞霜匆匆反应过来后,却也是平心静气地淡然一笑,进而有条不紊地解释道:“本是没有这个习惯,可我也忘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了看星星。你刚才说也,莫非是你也喜欢?” 杨林风的心中一阵触动,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就连目光也是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不知过了多久以后,才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进而匆匆回应道:“是啊,星辰之光宛若希望的曙光,总是能够照亮人们前进的方向。心情好的时候可以看星星,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看星星,当你思念一个人的时候可以看星星,当你百无聊赖的时候,也可以看星星。不过现在渐渐凉了,我不建议小霜在此时观星,还是让我送你回去的为好。” 杨林风话音刚落,不由分说地就以一个公主抱的姿势搂起妖瑞霜,并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向她的寝宫缓步而去。 妖瑞霜又是被吓一大跳,不过她直勾勾地近距离凝视着杨林风英俊帅气的面庞,竟是不由得小脸一红,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 第九百二十六章 疯癫老人 翌日一早。 天刚蒙蒙亮,妖瑞霜和杨林风就已经负星而起,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共同前往轩辕台找寻桑夷。 形同岛屿的轩辕台乃是在南海地界的正中央,故而杨林风和妖瑞霜此行,当然是要渡船前去。 他们顺着先前沈青所指的方向奔突前行、快步疾走,穿过一片郁郁葱葱、交柯错叶的竹林以后,一直来到一处潮起潮落、沙滩遍地的岸边。 海岸附近有一个渡口,渡口的船只上坐着一个孤零零的疯癫老人。 这个疯癫老人唤作柏光清,白发苍苍、活力满满、很不简单,一双眼光很泼辣,两弯白眉如雪花。老不正经,有疯疯癫癫之怪状。语话尖锐,有一针见血之架势。没心没肺,似无牵无挂无忧思。笑口常开,如弥勒之佛满仁慈。不识文书诗经字,却道得振振有词。 因为这一带的渡口上只有柏光清这一个船家,所以杨林风和妖瑞霜默契十足地各自对视一眼后,只好不谋而合地向着他缓步而去,一同来到他的身后。 妖瑞霜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挣扎着表情,试探性地轻声唤道:“老人家?” 柏光清本是好端端地坐在船只上,但一听到妖瑞霜的叫喊声,却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而后竟还激动得直接从摇摇晃晃的小船上蹦了起来,并飞快地转过身、回过头,发出一阵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柏光清的一顿操作猛如虎,着实是把妖瑞霜吓得不轻。 妖瑞霜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不光面庞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 而杨林风则是出于本能,当即就凭借一个箭步挡在了妖瑞霜的面前,并虎视眈眈地盯着柏光清的一举一动,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缕又一缕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对柏光清大打出手、拳脚相向。 杨林风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其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对这个张牙舞爪的疯癫老人感到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柏光清一边像发了疯似的盲目嘶吼,一边以飞快的速度连连挥舞自己的双臂,一度比丧失理智的杨林风还要可怕! 柏光清的瞳孔放大到极致,骨碌碌的眼珠子呼之欲出,进而轻轻一跳,相当轻盈地从小船只上蹦到他们的面前,而后不由分说地向杨林风轰出一掌。 杨林风的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他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他匆匆反应过来后,心急火燎地与之对上一掌,伴随着“啪”的一阵声响,两掌相撞,向外震慑出一股又一股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一时之间,阴风怒号、狂风呼啸,一度吹得在旁的妖瑞霜睁不开眼。 妖瑞霜只得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面前,并透过指尖的缝隙看清楚眼前的情形,生怕阵阵沙尘会被吹到自己的眼睛里。 杨林风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你会武功?!” 柏光清脸上的表情径直扭曲到了极致,一度到了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地步,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随即只肆无忌惮地大笑几声,便是主动撤掌,并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扬长而去,犹如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一样,飞速钻进了海岸后面的那片丛林里。 杨林风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分明已经向前迈出一步正想追上前去,但用余光瞥见身旁的妖瑞霜以后,又不由得赫然止步 、停滞不前。 他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进而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地把视线聚集到了惊魂未定、心有余悸的妖瑞霜身上,并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关切道:“小霜,你没事吧?” 妖瑞霜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进而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而后神思恍惚地连连摇头,怯生生地应答道:“没……没事……” 杨林风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鼓起勇气、把心一横,头头是道、言之凿凿地下定决心道:“这个疯癫老人有蹊跷,我们追上去看看。” “嗯。”妖瑞霜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随即便是同杨林风一块儿投身于那片丛林里。 两人一面在丛林里找寻着疯癫老人的踪影,一面无所顾忌地开始聊了起来。 妖瑞霜紧皱着眉头,后知后觉道:“杨林风,你刚才说,这个疯癫老人居然也会武功?” “嗯。”杨林风轻轻点头答应,进而更进一步地解释道,“虽然只有普普通通的一掌,但也已经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此人不仅会武功,而且功力甚至可以说是不亚于我。” “有这么厉害?”妖瑞霜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是啊。”杨林风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分析道,“一个疯癫老人还能有如此之高的修为,足见其不简单。他肯定是知道些什么,起码……总能在这荒无人烟的渡口给我们指一条明路。” 妖瑞霜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表示赞同地附和道:“说的也是。” 当两人漫步至丛林深处时,仍是不见柏光清的踪影。 也不知是过了多长时间,杨林风和妖瑞霜在这片宽阔的丛林里寻寻觅觅好一会儿,总归是有些灰心丧气、失魂落魄。 二人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原本凌厉的目光当中竟也透露出一丝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这片偌大的丛林中,两人就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四处转悠转悠,对于不知所踪的柏光清偏偏是摸不着头脑。 但就在这关键时刻,妖瑞霜走着走着,身后却是忽然传来一阵竹叶“簌簌”的清脆声响。 杨林风稍稍皱眉,果断伸出一只手一把搭在了妖瑞霜的肩膀上,并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等等!” 妖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在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不断向下施压后,便是猛然停下了前行的脚步,并诧异万分地转过身、回过头,向杨林风投去了困惑不解的目光。 可杨林风却仅仅只是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并紧闭着双眼,进而一手竖着中指和食指置于嘴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于口中念道:“伸手不见五指夜,亦可畅行如白天。万里嘈杂声声灭,不见其人人自现!” 话音刚落,杨林风的脑袋微微晃动,猛然在周遭察觉到了一股不可名状的强烈气息,进而猛不防地把眼睛一睁,洞若观火的眼神似是已然察觉到了柏光清的方位所在。 只见杨林风不紧不慢地把手从妖瑞霜的身上挪开,进而从容不迫地转身回头,潇洒自如地挥一挥衣袖,帅气十足地把双手背过身后,而后故作高傲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并气定神闲地抬起脑袋,仰望湛蓝如洗的浮碧空,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阁下还要在上面藏到何时啊?” 妖瑞霜顺着杨林风的视线望去,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竟是赫然发现,柏光清果真已经在细长细长的竹枝上恭候多时。 柏光清见事情败露,寻思着再也没什么好隐瞒下去的了,便也奋不顾身地一跃而下,径直从天而降落在了二人的面前。 柏光清像个泼猴似的嬉皮笑脸道:“诶!没意思!没意思!怎么这么快就叫你们给找出来了!也罢,我不跟你们玩了!先走一步,告辞!” 说罢,眼看柏光清纵身一跃就要离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杨林风却是果断上前一步抓住了柏光清的脚踝,并慌慌张张地大喊一声道:“等一下!先别走!我有事情要问你!” 杨林风一边这样说着,竟还一边使劲儿往下一拉,硬生生地把柏光清给拽了下来! 柏光清发出一声撕心累肺的惨叫和声嘶力竭的哀嚎,随即眼睛一闭一睁,只眨眼间的工夫,便硬是吃了一嘴灰! 柏光清使尽浑身解数猛地把头一抬,用一股巧劲儿把两掌往地下一拍,使自己整个人都旋转着身子腾空而起连连旋转好几圈,硬是把杨林风和妖瑞霜吓得连连后退好几步。 柏光清在落地之时,呈一个单膝跪地、单掌撑地的姿势,英姿飒爽、一气呵成。 柏光清飞快抬头,一眼就盯上了面前的二人,并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而后便是相当不耐烦地昂首挺胸、挺起腰杆,愁眉苦脸、惆怅万分地倾诉道:“你们这两个毛头小子怎么还这么坚持不懈、不依不饶的呢?我就是一糟老头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纵然是问我,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啊!” “我们并无恶意。”杨林风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一本正经地言归正传道,“我们只是想问问你,你可是这一带的船家?” “我不是这一带的船家。”柏光清皱着眉,苦着脸,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地矢口否认道,“我也不知道这一带的船家在哪儿!我甚至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们纵使是问我,那也是白问啊!” 杨林风和妖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相互对视一眼,一下子就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不妥之处。 两人匆匆回过神来后,才心慌意乱地把视线重新转移到了柏光清的身上,进而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你说什么?你不知道自己是谁?” 柏光清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正色庄容、作古正经地厉声呵斥道:“这么高深莫测的问题,我哪里能答得上来?” “可是每个人生来都应该会有自己的名字,你又怎么可能会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呢?”妖瑞霜疑惑不解地问。 “唉!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柏光清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大喝一声道,“你们再怎么问都没有用!” 柏光清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杨林风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而后愁眉不展、神思不属地问:“既然你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那你可知道自己家住何方,家中又有几户人口?你自身又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柏光清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始终是毫无头绪、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好一阵头晕目眩、头昏脑胀,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耳边转悠转悠似的,脑瓜子一直在“嗡嗡嗡”的吵个不停。 柏光清不由自主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脑袋,进而控制不住地摇头晃脑,嘴里一直在碎碎念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柏光清目眦尽裂、龇牙咧嘴的样子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在好一阵仰天长啸之后,整个人都直接趴在了地上连连打滚,狼狈万状的样子可谓令其雪上加霜、火上浇油! 杨林风和妖瑞霜暗暗喘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纷纷呈现出一副忧思神伤、愁眉莫展的模样,像是有些担心柏光清的安危。 妖瑞霜上前一步正想伸出援手搭救,但杨林风却是毫不犹豫地将其一把拦下,并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诶!别动,让我来!” 妖瑞霜沉默不语、一言不发,眼睁睁地看着杨林风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向杨林风逐步靠近,并七上八下、忐忑万分地提醒道:“杨林风!千万小心!” 杨林风光速转过脑袋,表示肯定地冲妖瑞霜点了点头,然后又不慌不忙地凑上前去,并有条不紊地安抚道:“老人家,你先别激动,我能帮助你慢慢恢复记忆!你会武功,可是江湖中人?” 柏光清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就像是受到了什么过度惊吓似的瑟瑟发抖,满脸都是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 眼看杨林风的指尖就要触及柏光清矮小的身躯,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他们的身后却是忽然传来一阵“轰、轰、轰”的惊天动地的巨大动静,并当即吸引了杨林风和妖瑞霜的注意力。 他们不约而同地向林子深处看去,望眼欲穿的样子很是好奇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柏光清竟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从地上站了起来,并心潮起伏、慌里慌张地担忧道:“糟了!是他!是他要出来了!是那个人要出来了!” “那个人?”杨林风和妖瑞霜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进而穷追不舍、步步紧逼地追问道,“那个人是谁?” “我……我不知道……”柏光清张皇失措地连连摇头,神色慌张地言简意赅道,“我只知道那个人已经如此狂躁好些时日,当他每每这般之时,便总是会发出极其聒噪的动静!这偌大的山林,亦是鸟兽横飞、慌乱逃窜!我好几次想要跑,但我总是隐隐约约地可以感受到,他在叫我过去见他!” 柏光清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杨林风的身上,使得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柏光清的一番诡异措辞径直把场上的氛围推向了高潮,使得现场的形势一度变得紧张起来。 妖瑞霜和杨林风皆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 第九百二十七章 动静的来源 妖瑞霜和杨林风各自对视一眼,在表示肯定地冲彼此点了点头之后,才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地把注意力重新聚集到了柏光清的身上,并鼓起勇气、把心一横,试探性地轻声问道:“你可愿带我们去见见这个狂躁之人?” 柏光清怔住良久,半天没有动静,进而慢慢悠悠地抬起头来,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妖瑞霜和杨林风,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随即便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怯生生的目光之中竟也透露出一丝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柏光清的情绪渐渐趋于冷静,进而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在几经思量过后,才勉为其难地点头答应。 …… 随着画面一切,三人已经置身于追随那股巨大动静的路上。 柏光清带头冲锋,杨林风和妖瑞霜紧随其后。 他们在不断向前深入的同时,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如履薄冰地左顾右盼,生怕会遭到居心叵测、图谋不轨之人的袭击。 在此期间,那一阵接着一阵“轰、轰、轰”的声响仍在隐隐作祟,仅仅只是制造出这般惊天动地的巨大动静,就已经把这偌大的山林搅了一个天翻地覆。 三人越往前走,这股声音便是越发的如雷贯耳,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耳边转悠转悠似的,一直在“嗡嗡嗡”的吵个不停。 但柏光清走着走着,却是忽然停下了奔突前行的步伐,进而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用手指头指了指前面,并轻声细语地提醒道:“就在前面了,你们若想见他,继续往前走去便是。” 杨林风和妖瑞霜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而后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在简单粗暴地瞥了一眼逐步退缩的柏光清后,才不谋而合地用手拨开交柯错叶,使得眼前的情形开始变得明朗起来。 只见这片丛林的最深处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洞穴周遭满是陡峭横生的岩石碎壁,不过它的周围散布着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洞穴中关着一个身强体壮、嗓音粗犷之人。 这个人一身傲骨、盛气凌人,一双眼光似亮非亮,两弯眉如笔横立。身材魁梧,有震慑江湖之威风。语话洪亮,吐当仁不让之气势。直接果断,似说一不二钢铁石。勇往直前,如滔滔江水不停滞。利刃出鞘在手时,屠尽万物生灵日。 此人的身份很不简单,他就是四大剑仙之一的魔剑仙,阎象观! 阎象观虽然贵为四大剑仙之一,可他现如今的处境似乎并不容乐观。 洞穴之外有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在阻碍着阎象观逃出牢笼,阎象观身为四大剑仙之一的魔剑仙,本是有着整整九重天的无上功力,按理来说,这江湖上能够困住他的人寥寥无几,可现在却偏偏叫杨林风和妖瑞霜看到阎象观如此狼狈不堪的惨状,这又不禁令人唏嘘,阎象观究竟是遇上了哪位世外高人,才会沦落至这般田地了。 杨林风和妖瑞霜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感到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其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阎象观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杨林风和妖瑞霜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凑上前去,一直来到困住阎象观的这道屏障面前,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询问道:“阁下是?” 阎象观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对劲儿,进而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你们不认得我?” 妖瑞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我们素未谋面,又如何可以认得你?” 阎象观目眦尽裂、龇牙咧嘴地轻声笑笑,进而鄙夷不屑地冷嘲热讽道:“哼,无知小儿,孤陋寡闻!你们不认得我,可认得我手上的这把佩剑?!” 阎象观一边这样说着,还一边在手上幻化出了祝闻。 祝闻的剑身上下为魔气所缭绕,剑尖锋利、削铁如泥,同为上古仙剑之一的它,自是无与伦比、不同凡响。 妖瑞霜一看到阎象观手里的祝闻,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进而猛然瞪大了双眼,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祝闻?!你是四大剑仙之一的魔剑仙,阎象观,阎前辈?” 杨林风一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不由自主地跟妖瑞霜重复了一遍道:“阎前辈?” “哼。”阎象观在耸了耸肩膀的同时,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心满意足地认可道,“看来你们还算是有点眼力见,认得我手上的这把祝闻。” 妖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格外好奇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阎前辈怎会被困此处?” 听到这里的阎象观不由得愣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忽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脸阴霾的模样好似乌云盖顶一般沉重地压在了他的天灵盖上,甚至一度压得他喘不过气。 阎象观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进而在微微摇头晃脑的同时,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扣在了自己的脑门上,而后悲不自胜地扼腕叹息道:“这个事情就说来话长了。这一时之间的,实在是难以说个明白。不如这样,你们两个先想方设法救我出去。待我出去以后,再与你们细细道来。” 妖瑞霜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她皱起了眉头,用一种相当稚嫩的声线,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提出了异议道:“可是这道屏障就连阎前辈您都没有办法,光是凭我们两个人的力量,又如何可以助阎前辈逃出生天呢?” “诶!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阎象观的眼睛一闭一睁,当即就“啧”了一声,进而头头是道、言之凿凿地分析道,“这道屏障在我长年累月的抗衡下,几乎已经快要到了分崩离析、土崩瓦解的地步,只要再加把劲儿,我很快就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妖瑞霜和杨林风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好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显然还是有些许顾虑存在。 他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达成了一致意见,决定帮阎象观逃出生天。 “好!”妖瑞霜相当笃定、坚定不移地一口答应道,“还请阎前辈稍等片刻,我们二人这就施法破除这道屏障。” 说罢,眼看两人马上就要齐心协力一拥而上,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柏光清却是犹如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一样径直从后面的草丛堆里蹦了出来,并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不要!” 柏光清疯疯癫癫地一路小跑到两人的身边,并心慌意乱、惊慌失措地极力劝阻道:“不可!万万不可!一定不能放他出来!” 妖瑞霜和杨林风纷纷紧皱着眉头,并不约而同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柏光清的身上,致使柏光清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柏光清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而阎象观一看到柏光清现身,就连眼珠子都是猛地向外瞪了瞪,进而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而后出于本能地上前一步,一眼就盯上了神智不清的柏光清,虎视眈眈的眼神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缕又一缕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柏光清!”阎象观怒目圆睁、瞋目而视,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你终于出现了!为什么不敢堂堂正正跟我较量一场,而是要将我困于此地?!可恶!快放我出去!不然我一定要你好看!” 杨林风和妖瑞霜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进而默契十足地向柏光清投去了诧异万分的目光,并异口同声地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柏光清?四大剑仙之一的灵剑仙,柏光清?!” 柏光清不能自己地喘着粗气,神思恍惚地喃喃自语道:“谁是柏光清……我不认识……我不知道谁是柏光清……柏光清到底是谁……” “少装疯卖傻、装模作样的了!”阎象观眯了眯眼睛,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模样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心里像是藏了一座跃跃欲试、蠢蠢欲动的愤怒火山,滚滚岩浆随时都有从中喷涌而出的可能,而后愤愤不平、气冲斗牛地怒斥道,“你将我困于此地之后撒手不管,扬长而去,我势必要叫你付出血的惨重代价!我跟你之间,一定要分出一个高低!” 妖瑞霜见势不妙,于是赶紧从中调节道:“呃……阎前辈,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们遇到柏前辈的时候,他就已经记不起自己是谁了。也许他并非是如阎前辈您所说的这样装疯卖傻,而是真的失忆了才会如此。” “嗯?失忆?”阎象观微微皱眉,一下子就察觉到了这件事情的不妥之处,进而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阵阴森可怖却又格外爽朗的笑声,幡然醒悟道,“原来如此,哈哈哈哈……你将我困于此地,我将你打至失忆,我还以为你能从我这里讨到多少便宜,原来也不过是如此而已。不过尽管这样,这也不妨碍我从你手上赢下这场较量!” 话音刚落,阎象观便是握紧手中祝闻,猛地对准面前的屏障这么斜着一劈,当即就凭借自身强大的魔气斩碎了这道屏障。 而当屏障四分五裂、支离破碎之时,竟还向外震慑出一股又一股排山倒海、气贯长虹的强大气流,硬是把外面的三人震出数尺开外。 阎象观突破屏障之后终于得以重获新生。 他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向外缓步而去,每一次脚踏地面的声音都像极了死神来临的前兆,一度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待到周遭的烟尘逐步消散以后,阎象观的阴险笑容才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浮现在了三人的面前。 阎象观周身上下的魔气四溢,而杨林风见此情形,心里更是不由得“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因为杨林风竟是凭借心眼合所带来的优势在阎象观身上察觉到了前所未有、不可名状的强大杀气,这股强大的杀气遍布全场,一度令人闻风丧胆,叫人不敢逼近。 阎象观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直勾勾地盯着杨林风和妖瑞霜身后的柏光清,而后提起祝闻剑指其首级,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柏光清,与我一战!” 说罢,当即就气冲斗牛地朝着柏光清疾驰而去。 妖瑞霜见状,顿时就沉不住气了。 其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妖瑞霜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妖瑞霜匆匆反应过来后,果断凭借一个箭步瞬行到柏光清的面前,并于手中变出露陌横着挡在自己的胸口处,毅然决然地替柏光清挡下了阎象观的致命一击。 当祝闻触及露陌的刀身之时,竟还发出了“砰”的一阵清脆声响,一时之间,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祝闻跟露陌交锋,擦出一道道绚丽夺目、多姿多彩的火花,就连旁人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可是这才不到片刻的工夫,妖瑞霜的笑容便是逐渐消失,表情亦是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已然是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的样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坚持不住! 妖瑞霜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疑惑不解地追问道:“阎前辈这是何意?柏前辈尚且还未恢复理智,纵然是要切磋,那也应该要等柏前辈恢复记忆之后,再行决斗吧?” 阎象观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不屑一顾地轻蔑一笑道:“哼,我和他之间的事情,用不着你这个黄毛丫头插手,识相的,就快快给我让开!免得到时候殃及无辜,可就不是我所能够掌控的了!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让,还是不让?” 妖瑞霜皱着眉,苦着脸,一鼓作气、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道:“不让!” 阎象观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怒气冲天、怒火中烧道:“好!你不让,那我亦是奈何不了你!我倒要看看,你能维护柏光清到几时!” 语毕,阎象观便是使尽九牛二虎之力猛地向前一顶,在向外震慑出一股魔气的同时,果真把妖瑞霜向后撞出好些距离。 妖瑞霜的口中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进而双脚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然而事情远远没有这么快就结束。 阎象观趁胜追击、趁热打铁,在强行逼退妖瑞霜后,又不甘示弱地快步疾走迎上前去,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身法来回挪动,时而出现在左边,时而出现在右边,期间留下道道残影,一度把人看得头晕目眩、眼花缭乱,进而在逼近妖瑞霜之时,潇洒自如地纵身一跃,用双手紧握祝闻剑柄并将其高高举过头顶,而后二话不说地朝妖瑞霜的首级劈了下去,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颇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之势!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 第九百二十八章 前去十里 阎象观和柏光清的较量难免殃及池鱼,更何况妖瑞霜还是主动插手此事,这就少不了要挨阎象观的一通教训了。 杨林风见此情形,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杨林风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眼看阎象观马上就要置妖瑞霜于死地,但是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杨林风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撞开妖瑞霜的纤弱身躯,并不由分说地把她的位置取而代之,而后不甘示弱地给阎象观来了一记空手接白刃。 只听见“啪”的一阵清脆声响,杨林风猛地把这两掌一拍,果真还是不出意外地接下了阎象观的这一记猛劈。 但当阎象观的祝闻落下的刹那间,仍是给杨林风造成了不小的重创,硬是把他逼得单膝跪地、动弹不得。 杨林风只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压力犹如乌云盖顶般沉重地压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甚至一度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这才短短片刻的工夫,杨林风的脸上便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 其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的样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坚持不住。 杨林风那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隐忍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他的口中时不时地发出一丝痛苦不堪的呻吟,已然是凶神恶煞、面目狰狞,不光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也堆到了一块儿。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实属正常。 杨林风虽然早就已经跻身九重天的上乘之境,但在跟于七的较量中遭受了重创,想要彻彻底底地固本培元,也绝非是一朝一夕的工夫所能做到的事情。 而阎象观贵为四大剑仙之一,当然是无与伦比、不同凡响,杨林风若是以一个精神饱满、活力四射的状态与之匹敌,尚且还有勉强一战的可能性,但照杨林风现在的身体状况而言,要想跟阎象观打至不相上下、伯仲之间的水平,可谓难如登天,故而他落至现在这个狼狈不堪的境地,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妖瑞霜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感到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进而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寻思着自己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助杨林风脱离险境才是。 于是乎,妖瑞霜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总算是急中生智、灵机一动。 只见她凭借一个箭步瞬行到瑟瑟发抖的柏光清的身后,进而果断把手一挥,斜着向外伸直,立马变出四根银针位于五指的缝隙之间,而后不由分说地对着柏光清向前一挥,当即就把四根银针插在了柏光清的后背上。 柏光清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就连眼珠子都猛地向外瞪了瞪,其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仿佛是受到了妖瑞霜四根银针的影响才会如此。 妖瑞霜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进而紧闭着双眼,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置于嘴前,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却又头头是道、言之凿凿地于口中念道:“针针线线密如缕,缝缝补补又几许?苍天降倾盆大雨,岂能知众擎易举?起死回生刺肤痛,涅槃归来百草用。落日余晖红彤彤,夕阳西下急匆匆。垂暮可重振雄风,青山如故不老翁。灵丹妙药入腹中,妙手回春一朝功!” 话音刚落,妖瑞霜便是猛然睁大了双眼,眼神更是于一瞬间变得犀利起来,炯炯有神的目光熠熠生辉、闪闪发光,就连插在柏光清背后的四根银针都纷纷受到她的影响,开始在于暗中隐隐作祟,强行恢复柏光清的记忆。 妖瑞霜此举当真可谓是别出心裁、聪明至极。 大抵是她心里清楚自己和杨林风就算是联起手来也肯定不会是阎象观的对手的缘故,所以才决定动用纯阳针法以让柏光清恢复正常。 毕竟阎象观贵为四大剑仙之一的魔剑仙,当然是同样贵为四大剑仙之一的灵剑仙最有与之抗衡的可能,自己现在上去相助杨林风不光无济于事不说,而且还极有可能会给他帮倒忙,故而妖瑞霜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只有唤醒柏光清的记忆才能够助杨林风脱离险境。 这是妖瑞霜头一回动用纯阳针法,所以到底能不能帮柏光清恢复记忆,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按照现如今的形势,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 妖瑞霜屏息以待、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很是期待这套纯阳针法所带来的效果。 她暗暗喘了一口气,犀火般的眼神寸步不离地注视着柏光清背后的四根银针,并暗自加大了力度,以最大限度地发挥纯阳针法的效果。 这才没过多久的工夫,柏光清脸上的神情便是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一串又一串熟悉的记忆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马不停蹄地灌入他的脑海当中,使得他在一时之间醍醐灌顶、幡然醒悟。 柏光清的瞳孔放大到极致,进而猛地向外张开双臂,在仰天长啸好一阵的同时,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硬生生地把妖瑞霜逼退数尺开外,并强行将体内的四根银针逼出体外。 随着柏光清的眼睛一闭一睁,其洞若观火的眼神当中竟是向外散发出一缕又一缕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把周遭夷为平地。 柏光清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高高抬起一只手,不费吹灰之力地召唤出上古仙剑齐秀飞到自己的手上。 齐秀的剑身华美无比、似镜映人,当一缕阳光照耀到它的剑身上时,就连旁人的眼睛都会被染得灿烂起来。 柏光清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以飞快的速度瞬行到杨林风的面前,并气冲斗牛地把齐秀一挥而过,使其撞开祝闻的剑身,一举将杨林风从水火之中救下。 阎象观借着这股力量顺势转了个身,并往后大退一步,跟柏光清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双方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彼此,凌厉的目光之中遍布杀戮之气,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在场众人沉重的喘息声。 妖瑞霜见柏光清重振雄风、重整旗鼓,不由得欣然自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喜笑颜开、眉飞色舞地凑上前去,不紧不慢地搀扶着杨林风缓缓起身。 杨林风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想来一定是紧张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阎象观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赫然发现是柏光清后,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轻声笑笑,饶有兴致地打趣道:“现在看来,你已经恢复记忆了。” 柏光清面不改色心不跳,稍稍扭头,简单粗暴地瞥了一眼身后的杨林风和妖瑞霜,进而轻声细语地暗自嘟囔道:“你们两个先走,此处前去十里,自有船家渡人。” 杨林风和妖瑞霜听后,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进而默契十足、异口同声地感激不尽道:“多谢前辈!” 说罢,两人便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急匆匆的小碎步恰恰彰显了他们前去轩辕台的决心。 现场独留阎象观和柏光清两大剑仙,蓄势待发、秣马厉兵,现场似乎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两人现在虽然都是按兵不动、隐忍不发,但下一秒仿佛就会对彼此大打出手、拳脚相向。 柏光清眯起了眼睛,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阎象观,那两个娃娃走了!现在,你我可以堂堂正正地一较高下了!” 阎象观鄙夷不屑地冷笑一声,进而称心如意地认可道:“那两个娃娃走了也好,这样就不会有人妨碍到你我之间的较量了!柏光清,接招吧!” 语毕,阎象观便是握紧手中祝闻,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来回挥舞,而且还于口中振振有词地念道:“云蒸霞蔚花上露,石破天惊断嗔怒。运斤成风信手来,赶尽杀绝天下逐!” 与此同时,柏光清亦是义正词严地不甘示弱道:“精妙绝伦传神意,花里胡哨形相依。快剑出鞘斩仇敌,灵活多变不留迹!” 两人不谋而合地握紧佩剑迎着对方疾驰而去。 伴随着“砰”的一阵清脆声响,双方剑尖相撞,向外震慑出一股又一股排山倒海、气势磅礴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一时之间,阴风怒号、狂风呼啸,足以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 随着画面一切,杨林风和妖瑞霜已经沿着柏光清所指的方向徒步前行十里,抵达了一处人烟稀少的不毛之地。 好在这处不毛之地尚且不是空无一人、荒无人烟。 只见岸边有一艘恰好可以容纳三人的小船,小船上已有一位船家恭候多时、期盼已久。 船家头戴斗笠,佝偻着身子坐在船尾,却偏偏是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仅仅只是这样闭目养神而已,不过那般静悄悄的样子,倒是有点像是在等待着谁。 杨林风和妖瑞霜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不慌不忙地迎上前去,一直来到船家的身后。 妖瑞霜上上下下、从头到脚地打量了这位船家良久,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试探性地轻声问道:“请问……” “轩辕台?”还没等妖瑞霜彻底问出口,船家便是抢先一步地脱口而出道。 妖瑞霜和杨林风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妥之处,于是一下子就变得警惕起来,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船家的背影良久,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而后不敢相信地质问道:“敢问阁下如何知晓?” 船家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发出一阵清脆爽朗且又和蔼慈祥的笑声,进而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此处临近海岸,前面就是南海地界,而南海地界之中,最为赫赫有名的,就是位于其中心地带的轩辕台。实不相瞒,老夫在此做着渡船的小本生意,也已经有上千年了。在老夫的印象里,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有志之士都想要到轩辕台上去拔出桑夷,可惜最后都是两手空空、无功而返,故而老夫根据经验所得,到此处来坐船的,目的地都是大同小异。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多都是冲着轩辕台上的桑夷来的罢了。” 杨林风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妖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再三掂量过后,相当诚挚地提出了请求道:“既然这样,那不知阁下可否带我们到轩辕台走一遭呢?” 船家轻声一笑,干脆利落、相当爽快地一口答应道:“上船吧。” 杨林风和妖瑞霜互相搀扶着彼此坐上小船,由船家引路,逐步往轩辕台逼近。 船家一边悠哉悠哉地划桨,一边兴致勃勃地问候道:“算算时间,我也是好些年月不曾带人到轩辕台上去了,不知二位对于此行,有几成把握啊?” “把握不大、胜算不高,可是尽管如此,依然想要试上一试。”杨林风平心静气、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阁下自己也说了,这千年来,前去轩辕台的人虽多,可却是无一带着桑夷凯旋。我们二人虽算不上是势在必得,但一定会竭尽全力得到桑夷的认可。” “呵呵……”船家暗暗一笑,兴致冲冲地调侃道,“你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只可惜一个人再怎么志存高远,始终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毕竟桑夷贵为人人觊觎的上古仙剑,可不是靠一腔热血和口头说说就能取得的。” 妖瑞霜猛地把头一抬,一下子就听出了船家这番言语中的言外之意,进而心知肚明地径直拆穿道:“听阁下这话的意思,莫非是不相信我们可以取得桑夷?” “呵呵……并非是老夫不相信你们,而是你们,又是否相信自己呢?”船家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道,“方才这位公子自己也已经说了,对桑夷胜算不大、把握不高。这么些年来,桑夷始终是被囚禁在轩辕台上纹丝不动,又岂是江湖上的泛泛之辈所能触及的?” “哦?”妖瑞霜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进而格外好奇地问,“阁下这是说我们的武功平平,不配拔出桑夷了?” “倒也并非是如此。”船家从容自如的脸上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进而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侃侃而谈道,“二位既然有胆量前去轩辕台,说明二位的修为并不低弱,甚至远超江湖上的寻常人等,只是我在这南海地界渡船,见过的大风大浪实在是太多了。故而哪怕二位的修为高深莫测、异于常人,到头来也还是得靠真本事说话才行。除非能够拔出轩辕台上的桑夷,否则都是同一种人,没什么好比较的。” 妖瑞霜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这细细想来,竟还觉得船家说的颇有一番道理。 不过船家这样一来二往的,倒是恰到好处地激发了妖瑞霜的好胜心。 只见妖瑞霜当即就“啧”了一声,并坚定不移地矢志不渝道:“阁下越是这样说,我便越是要拔出桑夷,证明给阁下看!” 船家乐此不疲地憨憨一笑,兴趣盎然道:“如此,那便是最好不过了。倘若二位当真能够拔出桑夷,那我这老头子,也就能够安安心心地退隐江湖了。”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 第九百二十九章 触及桑夷 三人言语间,已至轩辕台附近。 船家忽然不再划桨,而是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并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远处若隐若现的轩辕台,而后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吆喝道:“喏,你们瞧,那块儿形似岛屿的地方,就是轩辕台了。” “那就是轩辕台?”妖瑞霜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 船家相当笃定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轩辕台就是鸟不拉屎那么一丁点儿大的地方,而桑夷就坐落于轩辕台的中心地带,你们要是能把桑夷从中拔出,算你们本事。” “行。”杨林风干脆利落地一口答应道,“多谢船家了,送到这里即可,剩下的路我们自己前去便是。” “好嘞!”船家的吆喝声无限拉长、很是悠扬,“二位慢走!” 只见杨林风拉起妖瑞霜的纤纤玉手,不由分说地纵身一跃,当即就化作一缕无形的仙气扶摇直上、直冲云霄,几乎只是眨眼间的工夫,两人就已经凭借法术飞到了轩辕台上。 轩辕台上的雾气缭绕、仙气四溢、生机勃勃、鸟语花香、景色宜人,宛若置身仙境一般,飘飘欲仙、欲仙欲死。 杨林风和妖瑞霜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如履薄冰地左顾右盼,在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眼周遭的环境之后,还是由妖瑞霜率先瞥见了桑夷的踪迹。 桑夷正呈一个剑尖朝下、剑柄在上的姿势被插在牢不可破、坚不可摧的祭坛上,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妖瑞霜眼前一亮,伸手指向祭坛,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杨林风,快看!桑夷在那儿!” 杨林风猛地转身回头,顺着妖瑞霜所指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盯上了偌大的祭坛,并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地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祭坛当中桑夷的身上,这一时之间,竟是不由得有些垂涎欲滴、垂涎三尺。 杨林风暗暗喘了一口气,含情脉脉地扭头看了看妖瑞霜,进而轻声细语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我们快过去吧。” “嗯。”妖瑞霜轻轻点头答应,随即便是跟杨林风一块儿去到了封印桑夷的祭坛之上。 桑夷华美无比的剑身只露出半截,剩下的一半却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嵌入地面。 杨林风隐隐闪烁的眼眸熠熠生辉、闪闪发光,寸步不离地盯着桑夷良久,半天不曾动弹。 其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一时之间,魂不守舍、心不在焉,愁眉不展、神思不属的样子像是已经被桑夷勾引得魂牵梦萦,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只能听到杨林风和妖瑞霜沉重的喘息声。 原以为场上的形势会一直这样寂静无声、万籁俱寂下去,可没想到妖瑞霜却是率先一步地开口道:“师父说拔出桑夷必须要有两个条件,一个是须得胸怀浩然正气,另一个则是必须要跻身十重天的高强功力。这第一个条件对你来说不成问题,至于第二个条件,你在动用灭魂之力的前提下肯定也是轻轻松松、易如反掌,只是先前为于七所伤,对你的修为造成了一定的耗损,不知现在还可否召唤出灭魂之力的其中之一,助你暂时跻身十重天?” 杨林风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几经思量过后,怯生生地应答道:“姑且试上一试吧。毕竟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走这一遭。哪怕是背水一战,也一定要尽力而为、量力而行。” 妖瑞霜相当笃定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地附和道:“那你千万小心。毕竟你现在已经是处于一个深受重伤的境地,万不能在火上加霜、雪上浇油了。若是实在拔不出桑夷,切记不要勉强,免得到时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反倒是弄巧成拙了。” 杨林风的心中一阵触动,一下子就听出了妖瑞霜这番话中的言外之意,进而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咧嘴一笑,眉飞色舞、喜上眉梢地欢欣鼓舞道:“你在关心我?” 面对杨林风直击心底的死亡凝视,妖瑞霜竟是不由自主地小脸一红,进而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一定是紧张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随着杨林风脸颊的不断逼近,妖瑞霜的心跳更是在顷刻间骤然加速。 她匆匆回过神来以后,于胸膛之中吸足一口气,进而皱着眉,苦着脸,使尽九牛二虎之力一把推开杨林风,并嗲声嗲气地嗔怪道:“少老不正经的了,当务之急,是先拔出桑夷要紧。本公主之所以关心你,那也只不过是因为不想让我妖族失去一个栋梁之才罢了。毕竟你要是命丧于此,我可没法跟我父王交代。” 杨林风心满意足地会心一笑,进而头头是道、言之凿凿地轻声点评道:“还真是一个口是心非的女人。” “啊?你说什么?”妖瑞霜有些没听清楚,故而又问了一遍。 而杨林风则是惊慌失措地连连挥手,下意识地腾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张皇失措地转移话题道:“哦……没……没什么,我只是说……我这就去试着拔出桑夷。” “这还差不多。”妖瑞霜故作高傲地冲他翻了个白眼,不紧不慢地环手于胸,而后心急火燎地催促道,“既然如此,那还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去?” “哦,好!” 杨林风一边这样匆匆忙忙地答应,一边快步疾走到桑夷的身边,用深邃的眼眸凝望着桑夷良久,然后才坚定不移地把手搭在了桑夷的剑柄上。 谁知当杨林风的右手触及桑夷的刹那间,竟是莫名其妙地心弦一紧,就连瞳孔也是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已然是大惊失色、惊愕不已。 因为杨林风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暗自汹涌,犹如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火山一般隐隐沸腾,滚滚岩浆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喷涌而出。 杨林风万万没有想到,仅仅只是触及桑夷的剑柄,就已经感受到了如此惊天动魄的力量所在,这要是得到桑夷的认可,那功力跻身十重天,岂不是情理之中、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杨林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进而不慌不忙地合上双眼,在感召这股力量的同时,试着召唤强大无比的灭魂之力。 也不知是过了多长时间,杨林风才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猛地睁开双目,犀火般的瞳孔竟是呈现出一金一红的颜色! 妖天笑和星宿天尊的力量各自占据一半,使得本就是九重天的上乘之境的杨林风如虎添翼,功力更上一层楼! 当杨林风的瞳孔显现出奇妙色彩之后没多久,其身后便是赫然出现在了妖天笑和星宿天尊的两大身影! 昔日的两大江湖至尊犹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突然显现在了杨林风的身后! 杨林风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紧握桑夷的手猛然开始发力,但尽管杨林风握剑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桑夷也还是稳如泰山地插在祭坛之上,纹丝不动! 哪怕杨林风已经用尽浑身解数,到头来也还是拿桑夷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妖瑞霜瞧着很是揪心,仅仅是站在一旁驻足观望,都不由得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就好像在拔桑夷的人根本不是杨林风,而是她自己一样。 妖瑞霜屏气凝神、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很是紧张杨林风到底是否可以拔出桑夷。 杨林风不光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口中甚至不断发出一声又一声轻微的呻吟,似乎是疼痛难忍、倍受煎熬。 杨林风在这样的状态下坚持了好一会儿,许是到最后实在有些支撑不住的缘故,便是在长叹一口气的同时把劲儿一收,歇息片刻,进而累死累活地气喘如牛道:“好像不太行……” “不太行?”妖瑞霜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进而疑惑不解地分析道,“怎么会这样呢?难道是还没有跻身十重天的原因吗?” 杨林风平心静气地摇头晃脑,镇定自若地矢口否认道:“不会……按照道理来说,我在灭魂之力的辅佐下,应该早就跻身十重天的功力才是,虽然只有短短刹那,但那依然是十重天,至于究竟为什么还拔不出桑夷,我亦是不得而知了……” “怎会如此?”妖瑞霜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而后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始终是百思不得其解、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正当两人束手无策、无计可施之时,于七忽然凭借精妙绝伦的身法从天而降,而且还夹杂着阴森可怖却又格外爽朗的笑声,稳稳当当地踏在地面上,正好落在两人的面前。 两人一看到于七,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眼神当中更是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两人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妖瑞霜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于七,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进而直接慌乱不安地惊呼一声道:“于七?!” 于七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杨林风啊杨林风,你为了对付我还真是不择手段啊,竟然妄想用桑夷与我抗衡,可是这上古仙剑桑夷,又岂是你说能拔出就能拔出的呢?” 杨林风被于七辩得哑口无言、无话可说,故而到头来也只能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不过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 虽然杨林风选择了封口不言、默不作声,可妖瑞霜倒是率先一步地站了出来,并不管不顾地耀武扬威道:“你少得意!桑夷马上就要被我们拔出,很快就是我们手到擒来的囊中之物,而到了那个时候,看你如何还能威风得起来!” “哦?是吗?”杨林风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既然如此,那我更不能让你们得逞才是了。” 妖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慌慌张张、吞吞吐吐地说道:“你……你想干嘛?” “想干嘛?”于七不由自主地跟她念了一遍,进而邪魅一笑,有条不紊地娓娓道,“我想这个问题,还是让我用实际行动来告诉你吧!” 话音刚落,于七便是奋不顾身地迎着两人快步疾走、奔突前行而去,其速度之快,难以想象,场上所留下的道道残影一度把人看得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妖瑞霜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妙,进而急中生智、灵机一动,着急忙慌地于手上幻化出神兵利器追命,并以相当娴熟的手法弯弓拉弦,待到时机成熟以后,二话不说就把穿甲箭朝于七给射了出去! 但于七现如今在熔寂的辅佐下一飞冲天、大有长进,又怎么可能连区区一只穿甲箭都躲不过去? 只见于七飞快地向后弯腰,一度呈现出九十度的优美姿态,进而直勾勾地看着妖瑞霜所射出的穿甲箭犹如展翅翱翔的雄鹰一样从自己的脑袋上掠过,然后才敢无所顾及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并重整旗鼓、重振雄风。 谁知于七才正打算继续向前横行直走的时候,竟又是猛然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浓烈的杀气。 只见于七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缕又一缕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周遭夷为平地。 于七稍稍扭头,只简单粗暴地往身后瞥了一眼,便很是轻松地察觉到穿甲箭的方位。 眼看穿甲箭就要刺中于七的后背,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于七却是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轻轻一跳、腾空而起,毅然决然地来了一记后空翻,于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后,总算是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并使得穿甲箭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从他底下疾驰而过。 然而这还没完,穿甲箭虽然连续两次都没有命中目标,但都相当富有灵性的剑走偏锋、偏离轨道,总是可以恰到好处地调转方向,再度迎着于七飞奔而去。 而于七自然也就只能够凭借他矫健的身手反复横跳、四处躲闪,以巧妙地化险为夷,有惊无险地避开穿甲箭的一击又一击。 妖瑞霜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转身对杨林风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于七的功法太过强大,纵然我们两个人联起手来,也万万不会是他的对手。你再试试能否拔出桑夷,它现在是我们唯一的希望,究竟能否从于七手底下逃过一劫,就全看它了!我现在去拖住于七,你千万不要有所分心!” “可是……” “没有可是!”还没等杨林风说完,妖瑞霜便是毫不犹豫地将其一把打断道,“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了,只有你才最有可能拔出桑夷,而我所能够做的,就是为你争取足够的时间。如果到头来还是没能拔出桑夷的话,那我们两个人肯定都会命丧于此。故而你一定要按我说的去做,希望在我招架不住之前,你能够得到桑夷的认可!我也不知道我能够在于七的手下撑过几招,杨林风,留给你的时间所剩无几,你一定要不能辜负大家对你的期望!” 妖瑞霜说完,便是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回过头,继续向于七连射三箭,进而再大义凛然地纵身一跃,颇有一番慷慨就义的斗志和决心!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 第九百三十章 超凡脱俗 杨林风眼睁睁地看着妖瑞霜只身涉险、深陷险境,心里自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纵然有千般万般的不舍和不忍,也终究是无可奈何、束手无策。 因为杨林风的心里清楚,妖瑞霜所言不无道理。 于七的功法高深莫测、难以估量,整整十重天已是当今江湖上的巅峰,再想要跻身十重天以外的天外仙境,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因从来没有人凭借天外仙境的境界进入过大众的视线,所以十重天就已经被公认为是修仙之人的巅峰所在。 而于七既然已经是一种江湖至尊的存在,只有九重天的杨林风自是难以与之匹敌,要想从于七手下胜过一筹的话,恐怕也只有按照妖瑞霜所说,拔出祭坛上的桑夷,才有可能勉强与之一战了。 于是乎,杨林风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地把视线转移到了眼前的桑夷身上,进而鼓起勇气、把心一横,再度召唤体内的灭魂之力试着强行拔出桑夷。 杨林风身后两大江湖至尊的身影本是逐渐开始淡化,但随着杨林风猛地一发力,身后的那两股力量竟又开始以丰满的姿态显现出来,而且颜色还是愈发的浓厚,就连旁人的眼睛都会被染得灿烂起来。 杨林风横眉怒目、青筋暴起,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瞬间燃起了燃烧不尽的熊熊烈火,眼神亦是于一瞬间突然变得坚定起来。 随着杨林风再度握紧桑夷的剑柄开始发力,竟还发出了一阵声嘶力竭的哀嚎和撕心裂肺的怒吼,瞧这般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仿佛拔出桑夷就是指日可待的事情而已! 杨林风使尽浑身解数尝试拔出桑夷,而妖瑞霜则是陷入了跟于七激烈的厮杀当中而无法自拔。 于七本是在跟三支穿甲箭缠斗,但许是他实在是有些不耐烦的缘故,便直接于手中召唤出了充满邪气的熔寂。 于七握紧熔寂对着周身上下连连挥舞好几圈,便是不费吹灰之力地斩断了三支穿甲箭,迫使它们身上的灵气在顷刻间消散殆尽,就这样不出意外地掉在了地上。 谁知于七才刚刚解决完三支穿甲箭,妖瑞霜便是紧随其后、接踵而至,恰到好处地飞奔到了于七的面前。 于七才刚刚把头一抬就看到妖瑞霜犹如一头饥肠辘的虎豹豺狼般扑面而来,不免被吓了一跳,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次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于七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妖瑞霜潇洒自如地把追命在手上连连转了好几圈,进而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其幻化成宝刀露陌,在逼近于七之时,二话不说就向他的首级砍出一刀。 于七匆匆回过神来以后,竖着熔寂挡在自己的脸颊一侧,迫使露陌的刀身硬生生地砍在了熔寂的剑身上,并发出了“砰”的一阵清脆声响。 然而妖瑞霜的这全力一刀下去,于七却还是纹丝不动、妥妥当当地立在原地,就好像要挡下妖瑞霜的全力一击根本花不了多少工夫似的。 紧接着,双方不谋而合地各自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用另一只手向彼此轰出一道掌力。 只听见“啪”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两掌相撞,向外震慑出一股又一股强大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惊起阵阵飞沙走石,卷起粒粒尘土飞扬,一时之间,阴风怒号、狂风呼啸,足以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但双方交锋才没多久,妖瑞霜脸上的神情就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似乎仅仅只是承受于七的这一击就已经要了她的大半条命。 于七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的眼神当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缕又一缕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妖瑞霜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随着于七再度发力使劲儿往前一顶,便是不出意外地把妖瑞霜给撞了出去! 妖瑞霜的口中不由自主地发出一丝轻吟,其眼睛一闭一睁,顿时感到有股强大的推力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致使她马不停蹄地连连后退好几步,甚至还打了好几个趔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妖瑞霜不禁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当即就感到了一丝丝棘手。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只可惜还没等妖瑞霜缓过劲儿来,于七便是乘胜追击、趁热打铁,紧握熔寂就朝妖瑞霜疾驰而去。 于七斜着向外伸直熔寂,在以飞快的速度向前横冲直撞的同时,时而出现在左边,时而出现在右边,在距离妖瑞霜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轻轻一跳、腾空而起,双手紧握熔寂的剑柄,并将其高高举过头顶,最后从妖瑞霜的正前方向她的脑袋砍了下去。 妖瑞霜的瞳孔放大到极致,脸上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进而着急忙慌地往旁边一闪,总算是有惊无险地避开了于七的致命一击。 妖瑞霜往旁边连连转了两圈,进而眼睁睁地看着于七的这一剑落在自己的面前,而且当这一剑落在地面的刹那间,竟还猛地把地面劈出一道裂痕来,并从中飞迸出粒粒碎石,足见其威力非凡、不同凡响。 妖瑞霜简直无法想象这一剑要是落在自己的身上,那该会是如何的死无全尸、惨不忍睹。 于七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火速提起熔寂,毫不犹豫地再度朝妖瑞霜斩了过去,似是不让她人头落地就誓不罢休! 妖瑞霜猛然睁大了双眼,急急忙忙地向后弯腰,眼睁睁地看着于七的这一剑犹如展翅翱翔的雄鹰一般从自己的头顶上方掠过,然后才敢无所顾忌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转而从正面向于七砍出一刀。 于七恰到好处地用熔寂格挡,轻而易举地挡下妖瑞霜的露陌,然后再猛地使劲往前一推,强行把妖瑞霜给向后顶了出去。 妖瑞霜轻盈的身躯悬浮于空好一会儿,也不知是在半空中飞了多长的时间,然后才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妖瑞霜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只觉得于七的一招一式当真是天衣无缝、滴水不漏,直叫自己一点趁虚而入的可乘之机都没有。 再这样苦苦纠缠下去,妖瑞霜要么是力竭而亡,要么就是被于七置于死地。 妖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一鼓作气地挥舞手中的露陌,并于口中振振有词地念道:“形同璀璨弯月牙,一抹弧度从天划。不留余力把血洒,手起刀落只刹那!” 话音刚落,妖瑞霜便是握紧露陌朝着于七突飞猛进、横冲直撞而去。 而于七只是鄙夷不屑地轻蔑一笑,进而在挥舞熔寂的同时凝聚一股又一股强大的邪气于它的剑身之上,待到时机成熟以后,亦是不甘示弱地朝妖瑞霜莽冲过去。 当双方交锋的刹那间,竟是发出了震耳欲聋、响彻云霄的巨大动静,但这股动静持续没多久,妖瑞霜便是径直发出了一声痛苦不堪的惨叫,在这股强大力量的震慑下,直接向后飞了出去,最终还是狼狈不堪地瘫倒在地,嘴里甚至喷出一口通红通红的鲜血,随即便是再也没了重新站起来的力气。 露陌的刀身上上下下、反反复复地在天上旋转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唰”的一下插在了妖瑞霜的脑袋旁边,随即便是化作一缕烟尘,随风飘散了。 看到此处的杨林风猛然瞪大了双眼,心里更是“咯噔”一声,看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杨林风怔住片刻以后,忽然张开了血盆大口,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仰天长啸道:“小霜!” 杨林风的心里像是藏了一座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愤怒火山,滚滚岩浆随时都有从中喷涌而出的可能,于是乎,杨林风夹杂着对于七所作所为的愤慨,使尽九牛二虎之力拉着桑夷的剑柄向上延伸。 他怒目圆睁、瞋目而视,一金一红的瞳孔熠熠生辉、闪闪发光、愈发耀眼,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一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杨林风在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的状态下,已然是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目眦尽裂、龇牙咧嘴的模样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不光脸上的表情直接拧成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不堪入目的脸色仅仅是远远的那么瞧上一眼都会觉得有几分渗人。 于七面带一抹诡异的坏笑向妖瑞霜缓步而去,眼看他马上就要置妖瑞霜于死地,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桑夷的封印竟是有所松动! 原本不动如山、纹丝不动的桑夷在杨林风这股强大力量的震慑下,竟然也是有所偏移! 只见桑夷半截剑身处的地面逐渐浮现出一道道裂痕向外扩张开来,只短短片刻的工夫,细长细长的裂痕便已散布在整个祭坛之上。 祭坛摇摇欲坠! 桑夷呼之欲出! “哈!” 伴随着杨林风的一声怒吼,一道荼白的亮光一闪而过,就连于七都在一时之间被它刺得睁不开眼。 他紧闭着双眼,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面前。 于七只觉得面前有一阵迅猛的疾风掠过,再睁开眼时,妖瑞霜便是猛然没了踪影。 于七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 她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 于七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如履薄冰地左顾右盼,待到其彻底转过身、回过头以后才赫然发现,原来杨林风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救下了妖瑞霜。 杨林风的手上握着削铁如泥、无坚不摧的桑夷。 桑夷的剑身银光闪闪、格外耀眼。 而杨林风那充满杀气的眼神很是犀利,寸步不离地盯着一动不动的于七。 妖瑞霜依偎在他的怀里,委屈巴巴、楚楚可怜的模样还真像那么回事儿,叫人看了总是忍不住去怜香惜玉。 于七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感到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杨林风,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而后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为之一震道:“你竟然拔出了桑夷?!” “你竟然胆敢伤害小霜?!”杨林风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答非所问道,“我要你的狗命!” 说罢,杨林风便是凭借一个箭步瞬行到于七的身后,不由分说地就向他的后背斩出一剑! 好在于七现在也是十重天的功力,故而他匆匆反应过来后,飞快地转身回头,勉强用这一剑跟杨林风打了一个不相上下、伯仲之间的水平。 熔寂和桑夷的相互碰撞擦出一道又一道绚丽夺目、多姿多彩的火花,点点星火向外散发开来,一度把现场的氛围推向了高潮,直叫人叹为观止、惊愕不已! 而随着杨林风的眉梢一紧,他再铆足劲儿自下而上地那么一挥,竟是贴着熔寂的剑身向前斩出了一道弯月形的剑气! 而于七在这股剑气的影响下竟是控制不住地持续向后退却。 其双脚紧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用熔寂往前一甩,才勉勉强强地挡下了这道剑气,并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只是杨林风这道剑气的力度之大,硬生生地把灰尘遍布的苍茫大地给掀了一层皮,其气势恢宏、波澜壮阔,简直超凡脱俗、超乎想象! 于七脸上的神情瞬间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下子就察觉到了杨林风境界的提升,而且还是大有长进、今非昔比的那种! 于七稍稍皱眉,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只见杨林风的右手握剑,将其竖着置于自己的面前,左手伸出中指和食指,贴着桑夷剑身的最下端自下而上地缓缓挪动,并义正词严、言之凿凿地字正腔圆道:“灿灿羲和下,刀光剑影刹。洋洋又洒洒,出神再入化!” 语毕,杨林风便是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挥舞桑夷,在他的剑尖处聚集一股又一股无形的气流,待到时机成熟以后,再握紧桑夷毫不留情地朝于七突刺而去。 于七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原本凌厉的眼神当中竟也透露出一丝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显然是被杨林风的逐步逼近给吓了一跳,迟迟回不过神来。 眼看杨林风马上就要给于七致命一击,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于七却是在惊慌失措之余,猛然横过熔寂挡在面前,致使杨林风的这一剑硬生生地刺在了熔寂的剑身上。 当桑夷触及熔寂剑身的刹那间,竟还猛地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发出了“轰”的一声巨响。 突然间,就像是有一股无形的牵引力在背后拉扯于七似的,强行把于七给向后拽了出去。 于七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向后退却数尺开外,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结果却是有一口鲜血犹如喷泉瀑布一般从中喷涌而出,并把熔寂插在地上的同时,单膝跪在了地上,这一时之间,顿觉双腿发软、浑身无力,就像被杨林风抽干了精力一样,全然没了任何反抗的力气。 于七腾出一只手擦拭嘴角的鲜血,眼神当中满是愤愤不平,愁眉苦脸的样子好像很不甘心。 他于胸膛之中吸足一口气,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千辛万苦地重新从地上站了起来,进而就像是发了疯似的发出一阵阴森可怖的笑声,也不知是在笑些什么。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 第九百三十一章 妖力尽散 于七按兵不动、隐忍不发,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条理清晰地娓娓道:“好啊,杨林风,真是叫我没有想到,你的十重天竟会是如此的强大,属实是我意料之外了。” “冰山一角而已。”杨林风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漠然置之道,“更让你想不到的,还在后头!于七,结束吧!” 说罢,杨林风便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迎着于七奔突前行、横冲直撞而去。 而于七出于方才遭受杨林风雷葬剑法重创的缘故,致使他现在过了老半天都是迟迟缓不过劲儿来。 于七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脸上更是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眼神当中更是闪过一丝慌乱不安之意,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于七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眼看杨林风马上就要给于七致命一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于七却是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总算是急中生智、灵机一动,进而果断就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附近的妖瑞霜身上,贼眉鼠眼的模样显然已经起了歹念。 于七自知不是杨林风的对手,毕竟杨林风现在才刚刚跻身十重天的功力,虽说是他气息不稳之时,却也是他内力爆发之际,故而若是暴虎冯河地与之硬拼蛮干,自己多少有点吃亏,更何况杨林风的十重天和自己的十重天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差别的。 杨林风的十重天尚且还有灭魂之力作为加持,可自己却没有,靠的仅仅只是一身邪气而已,跟他体内的灭魂之力相比,自然还是稍显逊色。 于是乎,于七二话不说就向驻足停留的妖瑞霜斩出一道刚烈的剑气! 这道弯月形的剑气甚至还夹杂着阵阵邪气,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一般,直奔妖瑞霜而去。 妖瑞霜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而后在惊慌失措之余,紧闭着双眼,下意识地腾出一只手挡在面前,显然还是没有做好准备应对于七的强大剑气。 而杨林风见此情形,则是顿时就沉不住气了。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就连神情也是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许多。 他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而后干脆利落地凭借一个箭步瞬行到妖瑞霜的面前,帅气十足地把桑夷在手里连连转了好几圈后,潇洒自如地把桑夷从眼前一挥而过,轻而易举地挡下了于七的剑气。 只可惜当桑夷触及这道剑气的刹那间,竟还向外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雾气,引得周遭烟尘缭绕、雾气四溢,朦朦胧胧,乱人视线,一度叫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的形势,里面的人摸不透外面的情形。 紧接着,杨林风腾出另一只手轻轻往前一推,小幅度地运用凌风掌的力量吹散周遭的烟尘。 然而当烟尘彻底消散以后,杨林风再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竟是赫然发现于七早已没了踪影! 杨林风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妙,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不光是眉梢渐渐松弛,就连身体亦是逐渐放松,而后稍稍扭头,简单粗暴地瞥了一眼妖瑞霜,相当关切地问候道:“小霜,你没事吧?” 妖瑞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一脸懵圈的模样显然是惊魂未定、心有余悸。 她暗暗喘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进而平心静气地摇摇头,怯生生地吐出两个字道:“没事……” 杨林风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几经思量过后,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又让于七逃走了。他这一走,就是不知所踪好长一段时间,好在桑夷已经到手了,我们先回妖族,剩下的事情,容后再议。” 说罢,杨林风拉过妖瑞霜的手就要纵身一跃,全然不给妖瑞霜任何三思的机会,但还没等杨林风动用法术瞬行,妖瑞霜却是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等一下!” 杨林风诧异万分地转过身、回过头,用一种困惑不解地眼神盯着妖瑞霜,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对他的举动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妖瑞霜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进而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提出了异议道:“你怎么会我师父的雷葬剑法?” 杨林风的心中一阵触动,怔在原地愣住良久,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倒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去回答妖瑞霜的这个问题。 杨林风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想来一定是紧张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只能听到两人沉重的喘息声。 原以为场上的形势会一直这样寂静无声、万籁俱寂下去,两人就这样直勾勾地注视着彼此,纷纷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但许是妖瑞霜等得有些不耐烦的缘故,竟还心慌意乱地催促道:“你倒是说话啊,一个劲儿地盯着本公主看是几个意思?” 杨林风的目光有所偏移,一度不敢直视妖瑞霜洞若观火、灿若星辰的双眼,仿佛只要跟她对视一眼,自己随时都有可能灰飞烟灭似的。 “呃……”杨林风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道,“昨日有幸跟尊师有过一面之缘,尊师觉得与我有缘,于是便在私底下暗自传授了我这一套雷葬剑法,以备我今日的轩辕台之行会有不时之需。” 妖瑞霜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似信非信的样子也不知到底是相信了没有。 紧接着,杨林风又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而神色慌张、匆匆忙忙地言归正传道:“小霜,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快些回到妖族去吧。于七若是趁着我们不在而对族里的人下手,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嗯。”妖瑞霜轻轻点头答应,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只见杨林风拉过妖瑞霜的纤纤玉手,轻轻一跳、腾空而起,当即就与之一同化作一缕仙气飞到了空中,沿着羡月嗔地的方向突飞猛进、横行直走。 …… 随着画面一切,两人已经置身于妖族的礼望宫外,不过他们才刚一到正殿门口,妖北鳞便是着急忙慌地从中跑了出来,并皱着眉,苦着脸,慌乱不安、心乱如麻地告知道:“公主殿下,您可算是回来了!大事不好了!” 妖瑞霜微微皱眉,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妥之处,进而有条不紊地安抚道:“北鳞,别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妖北鳞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愁眉不展、神思不属却又一五一十地如实相告道:“妖帝!妖帝!妖帝出事了,现在正在寝宫内休养,公主殿下快去看看他吧!” 妖北鳞的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妖瑞霜的身上,使得她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妖瑞霜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往妖杞囊寝宫的方向快步疾走而去,杨林风和妖北鳞见状亦是忧心如焚地紧随其后。 而当三人闯入妖杞囊的寝宫之时,四大长老已经齐聚一堂,而且紫檀正趴在妖杞囊的床边痛哭流涕、涕泗横流,全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得任凭白花花的眼泪犹如倾盆大雨般一泻而下、一泄如注,停都停不下来! “夫君!夫君!”紫檀用一种带着哭腔和悲怆的声线撕心累肺地叫唤着妖杞囊,可妖杞囊仍是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命悬一线,半天反应都没有。 妖瑞霜才刚一跨过门槛就看见这番场景,自是不由得心中一震,身子一颤,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喷涌而出。 她微微张开的嘴巴好像是要说些什么,但后来出于种种顾虑,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妖瑞霜一边慢慢吞吞、踉踉跄跄地向妖杞囊缓步而去,一边嘶哑着声线,轻声细语、胆颤心惊地吐出两个字道:“父王……” 妖瑞霜缓缓走到妖杞囊的床前,进而同紫檀一样蹲在他的身边,心如刀割、万念俱灰地拉住他摆在外面的一只手,依依不舍、垂头丧气地哭诉道:“父王……你怎么了呀……父王!父王!你醒醒好不好?霜儿求求你了!你快醒过来吧!霜儿不能没有你啊!父王!” 妖瑞霜的哭声惊天动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凄凄惨惨戚戚,当真可谓是闻者落泪、听者悲伤。 杨林风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扭头向妖北鳞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我和小霜出去一趟,妖帝就已经卧病在床、重伤不起了?莫非是于七那厮快我们一步,已经来妖族走了一遭?” “并非如此……” “那是怎么回事?”杨林风紧接着他的话,穷追不舍、步步紧逼地犀利提问道,言语之中甚至还夹杂着些许愤慨。 妖北鳞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无可奈何地摇头晃脑,悲不自胜、愁绪满天地束手无策道:“这其中的具体缘由,我们亦是不知啊……只是据下人通报,今早打理后花园时,竟是猛然发现妖帝躺在地上命若悬丝、危在旦夕了。我们把他带回来之后,妖帝身上的妖气尽散,已然是无力回天、无可救药……” “怎会如此?”杨林风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不光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亦是堆到了一块儿,着实是百思不得其解、始终想不明白,求知若渴的眼神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妖北鳞长叹一口气,心知肚明地臆测道:“妖帝的武功高强、内功深厚、少有人及,现如今遭此飞来横祸,定是有人蓄谋已久。” “不错。”杨林风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表示赞同地附和道,“值得注意的是,妖帝还是在妖族境内遇难,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定是祸起萧墙无疑,只是单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此人应当与妖帝的交集匪浅,所以才能够有趁虚而入的可趁之机,而且妖帝自身肯定也是因此而掉以轻心、放松警惕,否则断然不会遭此劫难。” 杨林风的辞色锋利,使得场上的形势直接变得微妙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怀疑却又莫衷一是,始终得不出一个恰当的结论来。 就在这关键时刻,紫檀在啜泣了一声后忽然从容不迫地起身站立,进而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其实……其实我和夫君一早就怀疑,我妖族当中出了一个叛徒。” 紫檀的言语瞬间把现场的氛围推向了高潮,并径直吸引了在场众人的视线。 大伙儿不谋而合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紫檀的身上,致使紫檀在一时之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杨林风微微皱眉,出于本能,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进而急不可耐地追问道:“什么?!妖帝和妖后早有怀疑?可为什么我等从未听妖帝和妖后提及过呢?” 紫檀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进而泣不成声、热泪纵横地连连啜泣道:“夫君不想打草惊蛇,这才瞒过了所有人的视线。他说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瓮中捉鳖,谁知他自己……竟成了他人的囊中之物……” “原来如此……”杨林风叹了一口气,愁眉莫展、忧思郁结道,“那不知妖帝事先可有跟妖后提及自己所怀疑的人选?” 紫檀哭丧着脸,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夫君说此人位高权重,极有可能……就在四大长老之中!” 此言一出,在场四大长老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已然是大惊失色、惊愕不已,那无辜的眼神仿佛在说凶手不是自己。 杨林风上上下下、从头到脚地扫视了四大长老一眼,虽说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范围,但依然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锁定最后的真凶到底是谁。 杨林风伸出舌头抿了抿近乎干枯的嘴唇,心潮起伏、神思恍惚地点了点头,进而一筹莫展、怅然若失地疯狂暗示道:“既然如此,那还请四位长老近段时间不要四处走动,若有需要,随时传召,配合调查好了。真凶还在逍遥法外,尚未落入法网,妖帝所言怀疑四位,也仅仅只不过是一个臆测而已。当然了,清者自清,真凶也有可能并非是在四位长老之间,故而四位长老,也就不必杯弓蛇影、妄自惊慌了。” 四人纷纷按兵不动、隐忍不发、封口不言、默不作声,处变不惊、临危不乱的样子当真是天衣无缝、滴水不漏,直叫人看不出一点破绽。 他们不约而同地各自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之后,又默契十足地对紫檀双手抱拳,异口同声地表忠心道:“我等对妖族的忠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还望妖后明察!” 紫檀心弦一紧,泣不成声的状态已然说不出话来,进而不知所措地凝视着四大长老良久,很是纠结到底该不该相信他们。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 第九百三十二章 舍命相救 紫檀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好似璀璨夺目的繁星点点一般熠熠生辉、闪闪发光,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更有水漫金山、洪水泛滥的可能! 其中甚至透露出一丝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进而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 她不知所措地凝视着四大长老良久,半天不曾有所动弹,都好一会儿的工夫过去了,也还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偏偏是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在场众人沉重的喘息声。 大家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四大长老纷纷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像是为此含冤背锅而感到憋屈。 原以为场上的形势会一直这样寂静无声、万籁俱寂下去,但就在这关键时刻,杨林风却是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从容不迫地挡在了紫檀的面前,进而条理清晰地为其打圆场道:“四位长老且先起来吧。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妖帝打草惊蛇的顾虑自是无可避免。无论杀害妖帝的真凶是谁,我迟早都会让他付出应有的惨重代价。毕竟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此人胆敢在天子脚下动土,着实是目无王法、目无法纪。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还是先救妖帝要紧。如果能挽回妖帝一条性命,那么真凶自然而然就可以浮出水面,而我等,也就不用费尽千辛万苦地追查到底了。” 杨林风话音刚落,位于其身后的妖瑞霜在猛地啜泣了一声过后,便是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进而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声线,热泪盈眶、涕泗横流地哭诉道:“烦请四位长老先出去吧,我要设法施救父王。我不希望等到父王醒来以后,还会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也不想他醒来之后的第一眼,会见到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四大长老的心中一阵触动,瞳孔不谋而合地放大到极致,自是感到瞠目结舌、大吃一惊无疑,但到最后寻思着这事儿自己又占不上理,故而还是在怯生生地回了一声“是”后,不约而同地退了下去。 可是当四大长老接二连三地离开妖杞囊的寝宫之时,却是又在外面展开了议论。 他们迈下台阶才没走几步,楚蕴笙却是一把拦下了李宥希,并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妖帝之所以落得现如今这个下场,是不是你一手促成的?” 李宥希心中一震,身子一颤,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心潮起伏、胆颤心惊地质问道:“你怀疑我?蕴笙,你竟然怀疑我?” 楚蕴笙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固执己见地一意孤行道:“妖帝说此人位高权重,怀疑对象就在我们四人之间,而你向来又最是勾心斗角、权谋诡诈、左右逢源、城府颇深,如果不是你居心叵测、图谋不轨,觊觎妖帝之位,那又会是谁对妖帝下此毒手?” 楚蕴笙的辞色锋利,这般平白无故的指认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李宥希的身上,使得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李宥希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已然是心如刀割、万念俱灰。 他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一定是委屈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李宥希暗暗喘了一口气,不由自主地伸出舌头润了润近乎干枯的嘴唇,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心不甘、情不愿地认栽道:“好,如此看来,你是认定我了是吧?” “除了是你,还能是谁?”楚蕴笙面不改色心不跳,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丝毫不给李宥希留有任何余地。 楚蕴笙的一番指认径直把场上的氛围推向了高潮,致使双方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彼此,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简昭雄和易双江见此情形,纷纷上前劝架,实在是看不得像现在这样祸起萧墙的情形。 易双江不紧不慢地来到两人的中间,分别伸出一只手推开两人,使其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进而皱着眉,苦着脸,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地劝阻道:“诶诶诶!别吵了别吵了!这好端端的,有什么好吵的呢?都是自家人,又何必互相猜忌呢?更何况妖帝事先也说了,那仅仅只是他的怀疑而已,真凶到底在不在我们四人之间,那还尚不可知呢!” “就是啊。”简昭雄同样默契十足地凑上前来,表示赞同地附和道,“我们与其在这里互相猜疑,倒不如先各自冷静一下。此事疑点重重,尚且有待商榷,至于接下来究竟该如何是好,还是全凭妖后发落吧。公主殿下方才说要设法营救妖帝,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让妖帝醒过来。” “诶,大长老,这点你就不必担心了。”易双江头头是道、言之凿凿道,“公主殿下既然这样说了,那她肯定是有她的办法的。至于究竟该如何操作,又是否能成,我等只需静候佳音、静观其变即可。” 此言一出,简昭雄脸上的神情便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只见他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可是妖帝身上的妖力尽散,已然是无力回天、无可救药,公主殿下还能有什么办法让妖帝起身回生呢?” “这……”易双江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进而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暗暗思索了好一会儿后,才愁眉不展、神思不属地说道,“话虽如此,但公主殿下既然这样说了,就应该已经有了对策,否则也绝不会是这样的信誓旦旦、成竹在胸,我们啊,就别操心这些不该操心的事儿了,且先等着听好消息便是。” 简昭雄神思恍惚、有所顾虑地点了点头,以示答应。 紧接着,楚蕴笙又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地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李宥希的身上,进而用一种极其厌恶的语气,深恶痛绝地咬牙切齿道:“李宥希,你最好别让我抓到把柄,一旦叫我得到你胆敢对妖帝不利的确凿证据,我一定叫你好看!” 说罢,楚蕴笙便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沉着稳健的步伐恰到好处彰显了楚蕴笙就此离去的决心。 而李宥希则是直勾勾地注视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其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当中以后,才猛地把手向下一挥,以此表示了一个急躁而又无力的动作,并同样雄赳赳、气昂昂地扭头离去,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好像还是有些许愤懑。 现场独留简昭雄和易双江愣在原地。 两人分明已经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正对着他们的背影,而且刚好开口正要劝阻,但后来出于种种顾虑,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于是乎,值此束手无策、无计可施之际,两人也只好把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进而纷纷就此作罢。 …… 与此同时,妖杞囊的寝宫内。 妖瑞霜用四根银针扎在妖杞囊的身上,并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置于嘴前,振振有词地字正腔圆道:“针针线线密如缕,缝缝补补又几许?苍天降倾盆大雨,岂能知众擎易举?起死回生刺肤痛,涅槃归来百草用。落日余晖红彤彤,夕阳西下急匆匆。垂暮可重振雄风,青山如故不老翁。灵丹妙药入腹中,妙手回春一朝功!” 话音刚落,妖瑞霜便是猛然睁大了双眼,其炯炯有神的目光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就连插在妖杞囊的身上的四根银针也开始隐隐颤动,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力量的压制似的瑟瑟发抖,一度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这才没过多久的工夫,四根银针竟像是受到了某股牵引力似的,直接从妖杞囊的身上飞窜出去,犹如雨后春笋似的拔地而起,迸射到周遭的墙壁上,倒是把在场的其余人等给吓了一跳。 他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显然是惊魂未定、心有余悸。 妖瑞霜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愁眉莫展、忧思神伤道:“父王的妖力散尽,的确是无力回天、无药可救,就连我的纯阳针法也没饭把他从鬼门关给拉回来。照这样的情形发展下去,父王可就不单单只是昏迷不醒这么简单了。” 紫檀心弦一紧,瞳孔放大到极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 她于胸膛之中吸足一口气,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原本犀火般的双眸竟也是在此时此刻变得黯然失色、暗淡无光,仿佛就连人生都丧失了前进的方向。 紫檀方才见妖瑞霜对其伸出援手,本是屏息以待、翘首以盼,还以为妖杞囊尚有一线生机,但现在一听妖瑞霜所得出的一番言论,不禁心如死灰、垂头丧气,而后更是全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得任凭白花花的泪水犹如倾盆大雨般从中一泻而下、一泻千里,当真称得上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只短短片刻的工夫,紫檀的连连啜泣之声就已经遍布全场,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泣不成声! 杨林风稍稍皱眉,许是实在有些看不下去的缘故,便愁眉苦脸、心急如焚地提出了异议道:“妖帝既是妖力尽散,那为其输送些许妖力又是否行得通呢?” “没用的。”妖瑞霜面不改色心不跳,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地娓娓道,“父王的妖力太过强大,远远不是我等所能企及的。故而即使我们其他人为其输送妖力,也终究无异于担雪填井,徒劳无功。” “竟是如此?”杨林风眯起了眼睛,进而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而后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那如果……用我身上的妖力呢?” 众人听到这里,当即就把视线齐刷刷地转移到了杨林风的身上,致使杨林风在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杨林风,你说什么?用你身上的妖力?”紫檀一下子停止了啜泣,抱有一丝侥幸心理地盘问道。 杨林风愁眉锁眼地点了点头,更进一步地解释道:“用我身上灭魂之力当中的那股妖力。灭魂之力当中的妖力乃是由昔日妖天笑的力量所构成,如果说你们的妖力对妖帝行不通的话,那妖天笑整整十重天的妖力对妖帝来说,应当是一剂良药了吧?” 紫檀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进而出于本能,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你是说……把你体内灭魂之力当中的那股妖力输给我夫君?” 杨林风相当沉重地点头答应道:“没错,只有这样才能令妖帝起死回生,不是吗?” 紫檀心头一震,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杨林风,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进而有意无意地威逼利诱道:“杨林风,你有没有想过,灭魂之力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灭魂之力由星宿天尊的半生修为和妖天笑的一尾之力所组成,正是因为它乃是于这两股力量之间来回转换,才能保证你成为所向披靡、天下无敌、乃至是战神一般的不死之躯。可现如今你若是主动抽取其中一部分力量,那便相当于从今往后再动用灭魂之力时,仅仅只有星宿天尊那股力量的加持,不要说你的功力大打折扣,就连不死之躯也只是一个妄想而已。为了救我夫君而需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你当真想清楚了吗?” “我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杨林风既不显山,也不露水,进而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因为妖帝不单单是妖后你的夫君,他更是小霜的父亲。我不想再看到小霜像现在这样痛哭流涕、花容失色的模样了……” 妖瑞霜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愁绪满天、泪如雨下道:“杨林风,其实你大可不必……” “不必再说了!”还没等妖瑞霜说完,杨林风便是毅然决然地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挡在面前,不由分说地打断了妖瑞霜的言语道,“小霜,这是我亏欠你的。既然是我亏欠你的,就必须要有所偿还。我只希望,你往后的每一天里,都可以快快乐乐、无忧无虑。” 妖瑞霜的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 她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问号,倒是有些如坐云雾、不明所以了。 可尽管妖瑞霜不明白杨林风这番话里的言外之意,她的心里还是会不由得为之动容。 她虽不清楚这其中的缘由,但依然可以感受到杨林风言语中的真挚。 杨林风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妖瑞霜良久,妖瑞霜亦是寸步不离地与之对视。 双方就这样从对方的眼神当中看到彼此,一时之间,思绪万千、感触颇深。 只是双方所感触的点,大不相同罢了。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 第九百三十三章 恢复记忆 妖瑞霜和杨林风相视无言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由杨林风鼓起勇气、把心一横,亲自取出体内的妖力赋予妖杞囊。 只见杨林风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凝聚内力于右手的掌心之上,那一团又一团强大的气流,颇有一番将要置自己于死地的架势! 杨林风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进而慢慢悠悠地抬起自己的右手,在半空中驻足停留片刻以后,才一鼓作气地把这一掌轰在了自己心脏的位置上! 杨林风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不光其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而后更是径直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哀嚎和撕心裂肺的咆哮,一度惊天动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就单单这一掌下去,不仅从杨林风的身上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而且还引得杨林风的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 其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一定是痛苦万分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杨林风的一顿操作猛如虎,就连这偌大的寝宫内也不由得妖风阵阵、呼啸而过,一时之间,阴风怒号、狂风呼啸,一度吹得在场众人有些睁不开眼。 大伙儿只得拿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挡在面前,并透过指尖的缝隙看清楚眼前的情形,否则当真是束手无策、无计可施! 直至杨林风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取出灭魂之力当中的妖力以后,场上的氛围才总算是平静了许多。 当狂风逐渐消散之际,众人亦是眼睁睁地看着杨林风从自己的胸口处取下了一颗充斥着妖力的红色球状体。 这颗球状体在杨林风的掌心上熠熠生辉、闪闪发光,一大一小的样子像极了人们所呼吸的频率,就连众人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妖瑞霜更是看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其瞳孔放大到极致,炯炯有神的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杨林风手上的球状体,这一时之间,竟也不由得被其勾引得魂牵梦萦、目不转睛,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其实不光是妖瑞霜,就连周遭下人的脸色亦是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大抵是在场众人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盛的妖气的缘故,所以这一时半会儿的,才难免会为之动容。 杨林风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 虽然现在的杨林风已经是大汗淋漓、汗流浃背,但他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仍是不假思索地把这颗球状体内所蕴藏的妖力马不停蹄地灌进妖杞囊的躯体当中! 只见杨林风把这颗红色的球状体往前一推,其中便是瞬间窜出了一缕细长细长的妖气不断向前延伸,如同涓涓细流般钻进妖杞囊的体内。 在这颗球状体中所蕴含的妖力即将消散殆尽之时,其本尊更是直接不慌不忙地向前漂浮而去,直至最后径直附在了妖杞囊的躯体之内。 但尽管如此,妖杞囊也还是没有在第一时间就苏醒过来,那一如既往的微弱气息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变化,仍是呈现出如此晕厥的状态,也不知是得持续多久才能有所转变。 而杨林风却是在一瞬间不淡定了。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觉得好一阵头晕目眩、头昏脑胀,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耳边转悠转悠似的,一直在“嗡嗡嗡”的吵个不停,这一时之间,竟是顿觉双腿发软、浑身无力,而后连连打了好几个踉跄,最终还是因没站稳脚跟而摔倒在地,硬是摔了一个四脚朝天、人仰马翻。 妖瑞霜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立马凭借一个箭步跪在了杨林风的身边,一面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疯狂抖动他的身躯,一面心急如焚地呐喊道:“杨林风!杨林风!你醒醒啊!杨林风!” 妖瑞霜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想来一定是慌乱不安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妖瑞霜在情急之下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赶忙惊慌失措地连声下令道:“快!快!快把杨林风带到本公主的寝宫稍作歇息!” “是!”周遭的下人异口同声地答应了一声,随即便是齐心协力地把杨林风给抬了下去。 …… 随着画面一切,杨林风已经置身于妖瑞霜的寝宫内。 他躺在妖瑞霜那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昏迷不醒,想来定是因取出妖天笑的一尾之力对其造成了太大的影响,所以才会致使杨林风当场晕厥过去,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 封印妖瑞霜记忆的琉璃瓶就在杨林风的床头,只可惜杨林风和妖瑞霜两人都是浑然不知,这看似普普通通、平淡无奇的琉璃瓶,其中所承载的,却都是他们昔日恩恩爱爱、卿卿我我的美好回忆。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杨林风的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好不容易才从深度睡眠当中苏醒过来。 他的口中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最终还是挣扎着表情从床上坐了起来。 杨林风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脑袋,只觉得倍受煎熬、很是折磨,体内好像是少了点什么东西,心里一直是空荡荡的,当真是叫杨林风好生的不适应。 杨林风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原本凌厉的眼神当中竟也透露出一丝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显然是惊魂未定、心有余悸。 就在杨林风不知所措之际,妖瑞霜忽然温柔似水地推门而入,其手里还端着强身健体的汤药,而且还是为杨林风精心准备的。 妖瑞霜一看到杨林风呆坐在床上,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出于本能,直接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诶!你醒了?” 妖瑞霜一边这样说着,一边着急忙慌地步入其中,相当自然且随意地把汤药放到琉璃瓶的旁边,进而顺势坐在杨林风的床前,搀扶着他缓缓躺下,并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关切道:“你刚刚才为救父王而元气大损,现在着实不宜轻举妄动,还是乖乖躺下休养一段时间为好,正好我那汤药正热乎着,让它冷却一段时间你再饮下也不迟。” 杨林风在妖瑞霜的迫使下乖乖照做,不过却也觉得心中无限慰藉,其嘴角竟是不由得微微上扬,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和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想来定是于心中狂喜到了极点。 杨林风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妖瑞霜如花似玉、楚楚动人的面庞,就跟妖瑞霜的脸上有什么东西似的,半天都挪不开眼。 妖瑞霜在不经意间跟他对视一眼后,顿觉心中一阵触动,这一时之间,竟还不由得小脸一红,进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前所未有的紧张感油然而生,就像是有千千万万只小虫子在给妖瑞霜挠痒痒似的,着实是搅得妖瑞霜不得安宁。 妖瑞霜的目光有所偏移,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并有意无意地嗔怪道:“你这样看着本公主做什么?” 杨林风平心静气地躺在床上,目光如炬,不曾偏移,而且嘴角还总是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小霜好看,我自然是要多看几眼了。谁叫小霜你长得这么美若天仙、沉鱼落雁呢?” 妖瑞霜于胸膛之中吸足一口气,微微张开的嘴巴好像是千言万语即将从中脱口而出,但后来出于种种顾虑,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强行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妖瑞霜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起身把头一扭,略显不好意思地嗔怪道:“真是讨厌,老是这么没羞没臊的!” 杨林风蛮不在乎地咧嘴一笑,进而作古正经地言归正传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说真的,妖帝现在怎么样了?我已将妖天笑的一尾妖力赋予他的体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应当已经醒过来了吧?” 妖瑞霜愁眉不展、神思不属地重新转过身、回过头,面朝杨林风,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还没有,但是父王的脉象和气息都已经平缓许多,相信也用不了多久,很快就要苏醒过来了。” 杨林风长舒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两人沉重的喘息声。 两人言语间,热气腾腾的汤药已经渐渐冷却。 妖瑞霜恰到好处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便正色庄容地话锋急转道:“药应该已经凉得差不多了,我现在就端给你喝。” 妖瑞霜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伸手去端床头柜上的汤药。 谁知当妖瑞霜端起汤药转身的刹那间,竟是因一时不慎碰倒了旁边的琉璃瓶! 伴随着“啪啦”的一阵清脆声响,琉璃瓶摔在地上,硬是摔了一个四分五裂、分崩离析,吓得妖瑞霜就跟触电了似的,竟也慌慌张张地把手一松,使得汤药连带着琉璃瓶一起摔倒在地,当真称得上是一个“碎碎平安”。 其实不光是妖瑞霜被吓一跳,其实就连杨林风的瞳孔也是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慌里慌张地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窜到妖瑞霜的面前,二话不说就把双手搭在她的两肩上,并神色慌张地担忧道:“小霜,你怎么样?没有受伤吧?” 但任凭杨林风如何放声疾呼,妖瑞霜却始终都是傻不愣登地怔在原地,丝毫没有想要搭理他的意思。 然而这也并非是妖瑞霜的有意之举,全是因为琉璃瓶被打翻在地的一瞬间,其中那一缕被封存已久的记忆便是在悄无声息间犹如灵活的泥鳅一样钻进了妖瑞霜的脑海里,使得妖瑞霜现在好一阵耳鸣,尽管可以看到杨林风在自己面前大呼小叫的身影,可自己却也是没法搭理,只因她正在被迫唤醒那些前尘往事的记忆。 一缕又一缕美好和痛苦并存的回忆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马不停蹄地灌进妖瑞霜的脑海当中。 当一串又一串熟悉的记忆浮现在妖瑞霜的眼前,竟是使得妖瑞霜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妖瑞霜的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万分,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 妖瑞霜匆匆反应过来后,猛然睁大了双眼,进而慌慌张张地向后连退好几步,就跟杨林风是什么自地狱而来的虎豹豺狼似的,对其退避三舍! 杨林风眯起了眼睛,疑惑不解地追问道:“小霜,你怎么了?” 妖瑞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相当无辜的模样,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怯生生地吞吞吐吐道:“没……没事……我只是……只是有些被吓到了而已。” 妖瑞霜的记忆分明已经得到了复苏却又不将其显露出来,显然是居心叵测、别有所图。 其实她自身,亦是思绪万千、心乱如麻。 因为现在的妖瑞霜对杨林风又爱又恨,全然不知道究竟该以怎样的姿态去与之相处。 她在做贼心虚地匆匆解释完以后,俯身就要去收拾地上的残骸,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杨林风却是急急忙忙地蹲下身子,一把抓住了妖瑞霜的手腕。 谁知杨林风仅仅只是充满善意的这么一抓,竟是把妖瑞霜吓得飞快把手缩了回去,而且她始终是低垂着脑袋,愣是不敢看杨林风一眼,仿佛只要跟他对视一眼,自己随时都有可能会灰飞烟灭、死无全尸似的。 妖瑞霜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胆小如鼠的目光像是打心底里怕极了杨林风,根本没有勇气靠近他一丝一毫。 可尽管妖瑞霜现在已经对他排斥到了极点,杨林风也还是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关心道:“这种琐事,让小翠来就行了。你又何必亲自上手呢?” 妖瑞霜伸出舌头润了润近乎干枯的嘴唇,几经思量过后,表示赞同地附和道:“对……让小翠来就行了。” 只见妖瑞霜心慌意乱地转过身子,进而特地提高了音量,不管不顾地大喝一声道:“小翠!” 在寝宫之外恭候已久的小翠听到呼喊声,当即就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闯了进来,进而低了低头,毕恭毕敬地询问道:“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妖瑞霜暗暗喘了一口气,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郑重其事地下令道:“把这里好好打扫清理一下,切莫让这位公子伤及一分一毫。” “是。”小翠不由分说地一口答应道,不带片刻的犹豫。 而妖瑞霜则是急中生智、灵机一动,在简单粗暴地瞥了一眼杨林风如狼似虎的眼神之后,提心吊胆、心惊胆颤地找机会开溜道:“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再去给你盛碗汤药。” 杨林风微微点头,以示答应,对妖瑞霜乃是百分之百的信任,从来没有怀疑过她会因报仇雪恨而动歪念。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 第九百三十四章 动用九幽散 杨林风一直目送着妖瑞霜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其退出到寝宫之外时,这才把依依不舍的目光给收了回来。 妖瑞霜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一路狂奔到药房,在“砰”的一声带上房门以后,便是全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径直蹲下了身子,倚靠在房门之后,抱着脑袋失声痛哭,任凭白花花的眼泪犹如倾盆大雨般一泻而下、一泻千里,只短短片刻的工夫,这空无一人的药房之内便已充斥了妖瑞霜涕泗横流的连连啜泣之声! 而妖瑞霜本尊更是泣不成声、泪如雨下,已然哭成了一个热泪盈眶、涕泗滂沱的泪人,一时之间,惊天动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妖瑞霜要是没想起那些她曾和杨林风所经历的那些前尘往事还好,可她现在一想起,就总是心如刀割、万念俱灰、悲从中来、悲不自胜。 妖瑞霜所不能否认的是,自己还深爱着杨林风,但在深爱着他的同时,又是对其深恶痛绝、恨之入骨,总有那么些许时候,想把杨林风碎尸万段、五马分尸,以解自己心头之恨,但是妖瑞霜细细想来,又发觉自己根本做不到对杨林风下死手。 因为妖瑞霜平心而论,就他以杨林风的身份陪在自己身边的这段时间而言,他的确是已经做到了最大限度地弥补自己昔日的过失,而且妖瑞霜也可以感受到他的死心塌地和真心实意,故而要妖瑞霜现在翻脸不认人地对其大打出手、刀剑相向的话,当真是十分不易。 妖瑞霜那隐隐闪烁的眼眸噙着泪光,好似璀璨夺目的繁星点点熠熠生辉、闪闪发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止不住地夺眶而出,仿佛随时都有水漫金山,并将周遭夷为平地的可能。 妖瑞霜在啜泣了好一会儿后,才伸手抹了一把鼻涕,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而后踉踉跄跄地起身向热气腾腾的炉灶而去,颤抖着手再度为杨林风舀了一碗汤药。 妖瑞霜心如死灰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桌上的汤药良久,半天没敢吭声。 她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一时之间,神游天外、六神无主,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东西。 妖瑞霜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竟是慢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了先前李香君相赠予她的九幽散。 妖瑞霜直勾勾地凝视着手里的九幽散良久,半天回不过神来。 她依稀还记得李香君字字珠玑言犹在耳,九幽散乃是她取七七四十九种毒素炼制七七四十九天而成,其剧毒无比,难以想象,只需摄入一星半点,即可叫人魂飞魄散、含笑九泉。 它只需一息的工夫,就能让人饱受万蚁噬心之苦。 两息的工夫,便能让人四肢无力、浑身发麻,以至最终动弹不得、束手无策! 而在一炷香以后倘若还得不到有效的救治,就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不管对方是何等境界的江湖高手,在此等剧烈的毒药面前,高深莫测的功法总是形同虚设,无济于事! 妖瑞霜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用上此等毒辣之物,但她现在时隔许久再度将其掏出,摆明了是居心叵测、别有所图。 而杨林风遭此一劫,恐怕危矣! 妖瑞霜不光脸上的表情哭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进而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禁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神情,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想来也是相当的揪心,迟迟做不出决断,很是纠结到底要不要借此机会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妖瑞霜暗暗喘了一口粗气,几经思量过后,还是闭上眼睛,鼓起勇气、把心一横,毅然决然地把九幽散滴到了给杨林风所准备的汤药之中。 只是九幽散原本只需少量就能发挥出十足的威力,可妖瑞霜现如今却是倒入了整整一大瓶,这就不知道杨林风在喝下这碗汤药之后,该会是如何的痛不欲生、苦不堪言了。 妖瑞霜把承载九幽散的瓶子砸在木桌上,甚至还发出了“砰”的一阵清脆声响,引得桌上的茶碗杯具都是一阵微微晃动,碗里的汤药摇摇摆摆、晃来晃去、飘忽不定,颇有一番呼之欲出的架势。 妖瑞霜长叹一口气,垂着个脑袋再三掂量了好一会儿,然后才一鼓作气地端起汤药,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雄赳赳、气昂昂地往自己的寝宫而去! 已经打扫完寝宫的小翠见妖瑞霜缓步而来,便是颇有先见之明地将其打开寝宫的大门,使得妖瑞霜可以畅通无阻、一帆风顺地步入其中。 直至妖瑞霜进去以后,小翠才是相当识趣地为其带上了房门,使得杨林风和妖瑞霜可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杨林风一看到妖瑞霜端着汤药进来,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猛地从床上惊坐起来,眼神当中更是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进而眼睁睁地看着妖瑞霜缓缓走到自己的面前,但是向来细心的杨林风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 因为杨林风赫然发现了妖瑞霜红肿的双眼,那分明是她大哭过的痕迹。 妖瑞霜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强装淡定地把汤药递给杨林风,并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这是我新给你盛的汤药,补身体用的,你快趁热喝了吧。” 杨林风愁眉不展、神思不属地接过汤药,却偏偏是没有想喝的意思,而是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地把注意力放在了她红肿的双眼上,进而正色庄容地话锋急转道:“你哭了?” 杨林风的寥寥数语一针见血、很是犀利,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妖瑞霜的身上,使得她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妖瑞霜的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万分,已然乱成了一锅粥,看似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里早已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其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贼眉鼠眼的样子颇有一番做贼心虚的意味。 妖瑞霜的目光有所偏移,愣是不敢直视杨林风洞若观火的眼神,仿佛只要跟他对视一眼,自己随时都有可能灰飞烟灭、死无全尸似的。 妖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吞吞吐吐地含糊不清道:“没……没有,你别多心……一定是你看错了……” 杨林风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随即便是按兵不动、隐忍不发,进而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漠然置之道:“等我把这碗汤药喝完,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说罢,杨林风便是以相当豪迈的姿态把这碗汤药一饮而尽,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碗汤药的安全性。 妖瑞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出于本能,正想出手阻止,但到头来还是没能抢先一步阻止杨林风将其饮入腹中。 妖瑞霜的瞳孔放大到极致,亲眼看着杨林风喝下了这碗夹杂着九幽散的汤药,自是感到目瞪口呆、诧异万分无疑,其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顿觉人生丧失了希望的曙光,亦迷失了方向。 她那微微张开的嘴巴显然是有千言万语即将从中脱口而出,但后来出于种种顾虑,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杨林风大口大口地饮下汤药,然后便是重新把视线聚集到了面前的妖瑞霜身上,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神眨也不眨地盯着妖瑞霜良久,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妖瑞霜于不经意间与之对视一眼,眼神当中明显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妖瑞霜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妖瑞霜屏息以待、翘首以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那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想来一定是紧张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紧接着,杨林风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正想开口盘问有关妖瑞霜那对红肿的双眸一事,但还没等他问出口,竟是忽然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杨林风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 他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因为杨林风竟是忽然感觉到胸口有一阵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足以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他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进而一时不慎地把碗一丢,发出“噼里啪啦”的一阵惊悚声响,而后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当真是疼痛难忍、倍受煎熬! 杨林风疼得死去活来,一度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目眦尽裂、龇牙咧嘴的样子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把周遭化为子虚乌有的梦幻泡影。 他的口中不由自主地发出一丝又一丝撕心裂肺的呻吟,进而连连向后打了两个趔趄,到头来竟是因站不稳脚跟而一屁股坐在了床上,而后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面前的妖瑞霜,并惊慌失措地说:“小霜,你……” 妖瑞霜傻不愣登地怔在原地,原本凌厉的目光当中竟也透露出一丝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进而神思恍惚地连连摇头,心潮起伏地喃喃自语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对不起……小和尚……” 妖瑞霜一面真心实意地哭诉自己的不是,一面流下了不争气的泪水,但当杨林风一听到“小和尚”这三个字眼的时候,便是在一瞬间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杨林风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感到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就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的一亮,进而挣扎着表情,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妖瑞霜良久,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杨林风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不敢相信地质问道:“小霜,你想起来了?” 妖瑞霜泪流满面地连连点头,不假思索地连声答应道:“我想起了……我通通都想起来了……” 杨林风灰心丧气、失魂落魄地长叹一口气,进而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声线,心甘情愿地认栽道:“好吧……小霜,是我对不起你,既然你执意要置我于死地,那我亦是无可奈何,权当叫你报仇血恨罢了……” 谁知杨林风话音刚落,妖瑞霜便是哭得愈发凄厉,而后甚至还主动凑到他的身边,拽住他的其中一只手,追悔莫及地连声挽留道:“不!你不要死!小和尚!你不要死!我不想你死啊!小和尚!我……我……我这就用纯阳针法救你!我的纯阳针法乃是江湖上的武功绝学,有起死回生之功效,只要把它用在你的身上,相信一定可以将毒素逼出体外的!” 语毕,妖瑞霜便是往后退了一步,进而果断将四根银针插在了杨林风的胸膛之上。 妖瑞霜的一手并拢中指和食指置于嘴前,谁知她才刚刚一发力,杨林风便是不受控制地把四根银针逼出体外,并“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硬生生地将其撒向苍茫大地! 妖瑞霜见此情形,顿时就慌了神,瞬间就瞪大了双目,进而凭借一个箭步迎上前去,胆大细心地搀扶住杨林风的臂膀,使其得以靠在自己的怀里,而后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小和尚!你怎么了?!小和尚!怎么……怎么会这样……我的纯阳针法怎么会不管用呢!” 杨林风的眼神越发迷离,进而使尽九牛二虎之力腾出一只手抓住妖瑞霜白皙的手腕,而后嘶哑着声线,相当绝望地吐露心声道:“没用的……小霜……算了吧……我命有此劫,注定如此……你救不了我的……” “不……不……”妖瑞霜热泪纵横地失声痛哭道,“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过来……永远陪在我的身边……小和尚……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一开始想要毒杀杨林风以报仇雪恨的人是妖瑞霜,现在想力挽狂澜救回杨林风一条性命的也是妖瑞霜。 只可惜妖瑞霜毒杀能成,想要救人,却偏偏是难如登天。 其实医圣何卫春的纯阳针法虽然威力惊人、功效非凡,但也并非是能把所有人都从鬼门关的边缘给拉回来,更何况九幽散乃是李香君费尽千辛万苦所研制出的毒药,何卫春本尊研究了这么多年都没能得出一个破解的方法,就更别说妖瑞霜一个小小的学徒如何能成气候了。 故而妖瑞霜此番动用纯阳针法无济于事,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无疑了。 杨林风暗暗喘了一口气,进而用一种怯生生的语气,轻声细语地询问道:“你……你真这么想?” 妖瑞霜悲伤欲绝地连连点头,涕泗横流地自惭形秽道:“都是我一时糊涂,这才会想要置你于死地,但是小和尚,请你相信,我依然深爱着你,此心不改,生生世世。谓予不信,有如皦日。” 杨林风心弦一紧、心头一震,当真是感动不已、涕泪交下。 杨林风的眼眸虽然已经在短短片刻的工夫哭得跟妖瑞霜一样红肿,但他仍是寸步不离地凝视着妖瑞霜如花似玉、楚楚动人的脸颊。 尽管她曾想着毒杀杨林风,可杨林风对她也还是不带半分的憎恨可言……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 第九百三十五章 妖族的细作 杨林风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妖瑞霜如花似玉、楚楚动人的面庞良久,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小霜,实不相瞒,我曾因昔日的种种机缘修炼过江湖绝技六合神通,其中有一招五味合可保人百毒不侵。我虽知其心法和窍门,却是迟迟未曾将其修炼。” 妖瑞霜一听,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进而用一种略带哭腔和悲怆的声线,声嘶力竭地苦苦哀求道:“那你快练啊!你为什么不练!你倒是快练啊!小和尚……我不想看着你死!我不想你死!我要你活!” 杨林风的眼睛一闭一睁,竟又连连咳嗽了两声,进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虚弱无力地娓娓道:“小霜,你先听我说完……这五味合的功效虽然奇特,但我之所以迟迟不肯将其融会贯通,乃是因为它有一个弊端。修炼五味合者,的确能保自身百毒不侵不假,但自此以后,却会让人丧失味觉。今后不管遇上再怎么令人垂涎欲滴的山珍海味,食之,总是无味。小霜,我还想再品鉴品鉴你亲自烹饪的美味佳肴,故而这五味合,我才万万不敢修炼。” 妖瑞霜隐隐闪烁的眼眸噙着无数泪光,它们好似璀璨夺目、引人注意的繁星点点,熠熠生辉、闪闪发光,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 妖瑞霜热泪盈眶、涕泗交下,全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得任凭白花花的眼泪犹如倾盆大雨般一泻而下,颇有洪水泛滥、水漫金山的趋势。 她温柔似水地拍了拍杨林风的胸脯,进而气不打一处来地嗔怪道:“傻瓜!你若是不修炼五味合的话,连人都快没了!比起永远无法再品鉴我亲自烹饪的美味佳肴而言,这难道比你失去我还要重要吗?难道说你当真想看着我一人在这世上孤独终老吗?” 妖瑞霜的辞色锋利,一针见血、很是犀利,犹如一盏明灯,径直点醒了杨林风本尊,使得杨林风幡然醒悟、醍醐灌顶。 妖瑞霜皱着眉,苦着脸,乘胜追击、趁热打铁,更进一步地点明道:“小和尚,比起我那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菜肴,我更希望我能永远留在你的身边,而你也能生生世世伴我左右,不离不弃、生死相依,所以我拜托你清醒一点,这两者究竟孰轻孰重,你不要再混淆了好不好?” 杨林风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才总算是用一种极其淡然的语气,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 只见杨林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重新从床上坐了起来,进而紧闭着双眼,一手伸出中指和食指置于嘴前,振振有词、字正腔圆地于口中念道:“酸甜苦辣咸,再无食之年。如书读百遍,则其义自现……” 杨林风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不光其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 他那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小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一蹦一蹦地活蹦乱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蹦出来似的,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想来定是憋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随着杨林风猛地把眼睛一睁,其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竟是于一瞬间燃起了燃烧不尽的熊熊烈火。 紧接着,杨林风再把双手置于胸前来回挪动,马不停蹄地扭转乾坤,待到时机成熟以后,猛地把手往下一压,以达到一个气沉丹田、稳定内力的效果,同时,还径直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吹得妖瑞霜的发丝随风飘摇、招摇过市,甚至一度有些睁不开眼。 待到妖瑞霜缓缓睁开双目之时,已经看到杨林风正襟危坐于自己的面前,不光脸色有所好转,其周身上下更是隐隐向外散发出一股不可名状的强大气场,足以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已然恢复了从前那般神采奕奕、容光焕发的模样。 杨林风满脸都是一副波澜不惊、泰然自若的镇定神情,从容自如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进而扭头冲着妖瑞霜淡然一笑,饶有兴致地打趣道:“这六合神通中的六种心法全部练成以后,果真有不同凡响、非同寻常的体验。” 妖瑞霜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和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在咧嘴一笑的同时,把身子大幅度地向前倾斜,一把搂住不知所措的杨林风。 杨林风怔住片刻,然后才很是欣慰地会心一笑,进而无所顾忌地与之相拥在一块儿,心中满是无限慰藉。 妖瑞霜嘟囔着嘴,委屈巴巴、楚楚可怜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进而依依不舍、愁眉不展地哭诉道:“小和尚,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杨林风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进而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异议道:“好是好,不过……我现在已经算不得是一个和尚了。你再像以前那样一口一个小和尚的叫我,会不会有些不合时宜了呢?” 妖瑞霜把身子向后缩了回去,洞若观火的眼神寸步不离地盯着杨林风,几经思量过后,一本正经地说:“嗯……既然不叫你小和尚的话,那我以后管你叫风哥,你看怎么样?” 杨林风轻声一笑,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用手勾了勾妖瑞霜的鼻子,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道:“好,都听小霜的,小霜叫我什么,我便是什么。” 妖瑞霜称心如意地憨憨一笑,进而又话锋急转地言归正传道:“对了风哥,有关究竟是谁想要陷害我父王一事,你可有什么对策?” “小霜放心,我早已想好了计划,一定能揪出这背后的幕后真凶。”杨林风有条有理地以理服人道,“我们放出妖帝已经得到有效救治,不日即可醒来的消息,一旦这个消息传到了真凶的耳朵里,还怕他不会狗急跳墙不成?” 妖瑞霜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并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进而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说:“哦——风哥当真是高啊!难怪当母后提出嫌疑人在四大长老之中的时候,你没有想要将他们打入地牢听候发落的意思,原来就是为了等这么个时候。” “是啊。”杨林风面带微微笑,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如果这么直截了当地就把他们四个都打入地牢的话,那哪里还能叫真凶有趁虚而入的可趁之机呢?只有他有所行动,我们才能抓住他的把柄,逮他一个正着不是?” 妖瑞霜轻声笑笑,表示赞同地附和道:“风哥所言极是。既然如此,那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前去做好准备,一定要在父王的寝宫内布下天罗地网,以保万无一失。” “嗯。”杨林风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一声,随即便是同妖瑞霜一块儿前去妖杞囊的寝宫设下重重埋伏。 …… 时至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妖杞囊仍是命若悬丝、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不曾有过分毫的好转。 而他的寝宫之内更是黯然失色、暗淡无光、暗无天日,不过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环境中,恰恰也正是凶手得以行凶的绝佳时机。 只见一个高大魁梧、敏捷矫健的人影凭借对这里地形的熟识翻窗而入,悄无声息的身手全然没有惊动周遭的任何一个侍卫,显然是对这里的排兵布阵了如指掌,所以才能够做到如此的完美无瑕、滴水不漏。 此人手持利剑,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一步一步静悄悄地向病床上的妖杞囊逼近,在来到他的床前之后,才用双手紧握剑柄,并将其高高举过头顶,剑刃恰到好处地正对着妖杞囊。 眼看此人马上就要把剑劈下,并给妖杞囊造成致命一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寝宫之内的烛光却是在一瞬间忽然亮了起来,一时之间,灯火通明,就连众人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了不少。 那人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眼神当中更是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之意,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那人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经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他心中一震,身子一颤,慌慌张张地转过身、回过头,竟是赫然发现,妖瑞霜和杨林风已经大义凛然、无所畏惧地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感到瞠目结舌、大吃一惊,心里更是“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其实不单单是这人如此,就连妖瑞霜脸上的神情与之也是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 因为她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竟是猛然发现,原来那个所谓的细作,一直是妖族的大长老,简昭雄! 妖瑞霜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已然是大惊失色、惊愕不已,进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简昭雄,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而后目瞪口呆、诧异万分地脱口而出道:“大长老……是你?!” 简昭雄本是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但在身份败露以后,嘴角竟还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却又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阴险笑容,甚至发出一阵阴森可怖却又格外爽朗的笑声,心甘情愿地认栽道:“没想到啊,到头来竟是中了你们的套了。” 妖瑞霜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进而颤抖着声线,不敢相信地质问道:“原来一直以来,妖族的细作是你。而我的父王,乃是遭你所害?!” 简昭雄在耸了耸肩膀的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迎着她的话说下去道:“没错,都是我干的。公主殿下现在醒悟,还算不晚。” 妖瑞霜的心中一阵触动,进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随即便是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而后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简昭雄颇具挑逗意味地重复了一遍,进而闭了闭眼,冷笑两声,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谋权篡位自然是因为自身的野心勃勃,而自身的野心勃勃全是妖帝的昏庸无能所致。妖族需要新王,而我终将取而代之!” 简昭雄言简意赅的一番言语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交代了自己的目的,他之所以犯下如此罪恶滔天的行径,也不过全是为了那至高无上、号令群雄的妖帝之位罢了! 妖瑞霜怒目圆睁、瞋目而视,其双手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仿佛下一秒就要对简昭雄大打出手、刀剑相向。 妖瑞霜拧着眉头,不甘示弱地反驳道:“我父王昏庸无能?你可知道,正是因为我父王的治理有方,才能有妖族现如今的欣欣向荣、生机勃勃!也正是因为我父王的夜以继日、宵衣旰食,才换来了妖族现如今的太平!我倒是想问问你,如果叫大长老你上位,你又能给妖族带来什么益处?!” 简昭雄面不改色心不跳,到了这种关键时刻,仍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风平浪静,既不显山,也不露水,仿佛心底里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似的。 简昭雄邪魅一笑,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侃侃而谈道:“是,妖帝当然很好,但是等我上位,做的也不会比他差!我会凭借一己之力带领妖族走向繁荣昌盛!等到了那个时候,江湖上的各门各派都得以我妖族马首是瞻!” “无稽之谈!真是荒谬!”妖瑞霜怒气冲天、愤愤不平地疾言厉色道,“妖族这些年来一向都是安分守己、遵规守矩,何时有像你这样滥杀无辜、荼毒生灵了?!你这样离经叛道、逆天而行,只会遭受天谴!而我等,更是万万不会让你得逞!” 简昭雄气定神闲地微微一笑,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只怕这一切并不能如你们所愿了,既然我的身份已经败露,事情也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我自然是不会轻易收手。今晚无论如何,哪怕我命丧黄泉、魂归西天,也一定要让妖杞囊给我陪葬!” 说罢,简昭雄转身就要继续把这一剑劈向妖杞囊,杨林风和妖瑞霜更是纷纷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对准简昭雄的背影,并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不要!” 但是简昭雄一意孤行、固执己见,根本不会听从他们两人的言语,任凭他们如何的大呼小叫,也终究是徒劳无功、无济于事! 只可惜简昭雄对妖杞囊近在咫尺,杨林风和妖瑞霜想要出手阻止已是为时已晚,眼看简昭雄马上就要对妖杞囊造成致命的打击,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妖杞囊本尊却是猛然睁大了双眼,并叫人始料未及地从床上惊坐起来,还没等简昭雄的这一剑落下,便是不由分说地一掌轰在了他的胸脯上! 简昭雄的眼睛一闭一睁,顿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在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后,便是不出意外地向后飞了出去,硬是摔了一个四脚朝天、人仰马翻,当真是狼狈不堪得很。 妖杞囊这一掌的力度很是强大,疼得简昭雄直接松开了手上的佩剑,致使它“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妖瑞霜见此情形,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希望的曙光,进而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道:“父王!” 妖瑞霜凭借一个箭步瞬行到妖杞囊的身边,杨林风则是紧随其后、跟上前去,与之一同站在了妖杞囊的身旁。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 第九百三十六章 影教齐聚礼望宫 妖瑞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洁白如雪的大牙齿和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容,进而兴高采烈、心花怒放地欢欣鼓舞道:“父王,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妖杞囊镇定自若地闭了闭眼,在耸了耸肩膀的同时,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并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地如实相告道:“你们闹出的动静如此之大,我自是早就被你们吵醒了。本想再闭目养神休养一段时间,谁知咱们的大长老竟是这么快就沉不住气,非要置我于死地。我没有办法,只好亲自动手解决这个叛徒咯。” 简昭雄横眉怒目、青筋暴起,一时之间,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目眦尽裂、龇牙咧嘴的样子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把周遭夷为平地。 他不光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进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还是觉得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只见简昭雄起身就要往外跑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妖杞囊的眼神却是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进而飞快地凝聚内力于右手之上,待到时机成熟以后,不由分说地就把这一掌朝简昭雄给轰了出去! 当这一掌击在简昭雄的后背之时,竟是迫使他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声嘶力竭的哀嚎,进而顿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随即便是在即将夺门而出的刹那间连连打了好几个踉跄,最终还是因站不稳脚跟而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地上,硬是摔了一个四脚朝天、人仰马翻! 紧接着,妖杞囊则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光速追了出去,大义凛然地站在寝宫之外,面朝惊慌失措、无所遁形的简昭雄,虎视眈眈的眼神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杨林风和妖瑞霜紧随其后追了上去,分别置于妖杞囊的两侧,倒是使得简昭雄的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初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简昭雄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当真是疼痛难忍、倍受煎熬,其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仿佛连续遭受妖杞囊的两记重创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妖杞囊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洞若观火的眼神寸步不离地盯着简昭雄,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昭雄啊昭雄,你跟随我多年,我还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原来在我妖族潜藏许久的细作竟会是你!若非我对你乃是百分之百的信任,又岂会遭到你的偷袭和暗算?!” 简昭雄不甘示弱地冷笑一声,进而心甘情愿地认栽道:“废话少说,多说无益!既然事情已经败露,那么要杀要剐自是悉听尊便!我自是绝无怨言!” “好!”妖杞囊干脆利落地一口答应道,“既然你如此的冥顽不灵、执迷不悟,那我如你所愿!来人啊!给我将简昭雄压入地牢,听候发落!” “是!”两个侍卫异口同声地答应一声过后,便是不谋而合地凑上前去架住简昭雄的胳膊,并毫不留情地把他给拖了下去。 而简昭雄在被拖下去的途中,依旧是怒目圆睁、瞋目而视,而且还深恶痛绝、咬牙切齿地仰天长啸道:“妖杞囊,倘若再叫我有出头之日,我定要叫你永无宁日!” 简昭雄的尾音无限拉长,一度惊天动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足以把在场众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当简昭雄的事情有一个彻底的了结之后,场面便是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几人沉重的喘息声。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才由妖杞囊率先打破了这份寂静无声。 只见妖杞囊长叹一口气,像是为简昭雄的叛变感到惋惜,进而扭头面朝杨林风,心满意足地夸赞道:“杨林风,我这次能够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你当真是功不可没啊。” “妖帝言重了。”杨林风连忙佝偻着身子双手作揖,诚惶诚恐地说,“我现在既已是妖族中人,事事为妖族着想自然也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更何况妖帝您还是小霜的父亲,无论如何,哪怕是为了小霜,我也是要拼尽全力挽回妖帝一条性命的。” 妖瑞霜小脸一红,微微一笑,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笑意,像是于心中暗自狂喜。 而妖杞囊还是一如既往的愁眉不展、神思不属,其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这一时之间,竟还不由得神游天外、六神无主,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索着些什么东西,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模样仿佛还是有些许顾虑。 正当妖杞囊想着想着,妖北鳞却是急急忙忙地迎上前来,并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郑重其事地禀告道:“启禀妖帝,影教教徒在外求见!” “影教教徒?”妖杞囊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而杨林风则是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不对劲儿,进而出于本能,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追问道:“影教教徒来妖族做什么?” “我不知道。”妖北鳞愁眉莫展地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如实相告道,“他们只说要见妖帝你,至于其目的,似乎是有要事要与妖帝您商榷。” 妖杞囊的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几经思量过后,相当慎重地决断道:“既然如此,那便随我出去瞧上一瞧,本王倒想看看,这个影教找上我妖族,究竟是有何居心!” …… 随着画面一切,妖杞囊、妖瑞霜、妖北鳞和杨林风四人已经齐刷刷地踏至结界口。 只见在外恭候的人还不在少数,而且都是在影教当中颇具威望和地位的人,从低到高分别是四大散人、四大法师、左右两使。 他们这般人多势众且又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倒是实在叫人看不透究竟意欲何为了。 妖杞囊潇洒自如地把手一挥,轻而易举地撤去了血红色的结界。 影教前来拜访的这几个人妖杞囊或许不认识,但妖瑞霜和杨林风却是已经熟得不能再熟。 只见妖瑞霜正气浩然地上前一步,进而面带微微笑,饶有兴致地打趣道:“哟,这不是影教的左右两使么?左右两使既然都已经大驾光临我妖族了,那又为何不见你们教主呢?我倒是还有些陈年旧账,想要找她算一算呢。” 临渊子面不改色心不跳,始终是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有意无意地疯狂暗示道:“瑞霜公主大可不必如此阴阳怪气、故弄玄虚,因为瑞霜公主从今往后,再也不会见到我们的边教主了。” “哦?”妖瑞霜当即就提起了一丝兴趣,格外好奇地追问道:“左使何出此言啊?” 还没等临渊子开口发话,断崖子便是抢先一步地答道:“因为边教主,已经死了。” 断崖子言简意赅的一番言语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妖瑞霜的身上,使得她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一颗沉甸甸的陨石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妖瑞霜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而后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断崖子,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妖瑞霜和杨林风不约而同地各自对视一眼,纷纷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进而果断邀众多影教教徒到里面入座,以方便他们解释清楚事情的缘由。 众人齐聚一堂,坐落于礼望宫的正殿之上。 妖瑞霜皱着眉,苦着脸,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断右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贵教教主会无故逝去呢?” 断崖子稍稍低头,眼神不自觉地向下瞥,一脸阴霾的样子好似乌云盖顶一般沉重地压在了他的天灵盖,甚至一度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从容不迫地娓娓道:“这其中的缘由,我和临渊亦是未能从中窥得一个全貌。我也是在偶然间发现了我们影教的正殿之上藏有一个暗室,待我推门而入之时竟是赫然发现,边教主已经惨死在了里面。” “竟是如此?”妖瑞霜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瞠目结舌、大吃一惊道,“那你们几个在影教当中颇具威望的人都出来了,影教现在又是谁在主掌大局呢?” 临渊子愁眉锁眼、惆怅万分,进而悲不自胜地扼腕叹息道:“边教主临死之前,把教主之位传给了一个叫做于七的人。” 听到此处,杨林风和妖瑞霜便是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进而更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而后纷纷不敢相信地脱口而出道:“于七?!” 临渊子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进而试探性地询问道:“你们认识?” “岂止认识?”杨林风更进一步地阐述道,“于七此人居心叵测、图谋不轨、心肠歹毒、出手狠辣、野心勃勃、深藏不露,乃是罪大恶极、十恶不赦的邪族余孽,一直处心积虑地谋划着他的复仇大计。先前我跟他有过同门之谊,只是那时的我万万没有想到,仗义直言的于七竟然会是邪族余孽,要是让我早点知道,我绝对不会跟这样的人有所往来!” “原来是这样……”临渊子若有所思地默默颔首,其一手伸出两指,来回摩挲着下巴,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思量着些什么。 妖瑞霜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如此说来,于七消失不见的这些日子里,其实一直都是在影教总舵圣罡顶蛰伏?他的老巢从始至终,其实一直都是在影教?” “的确如此。”临渊子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自从于七继任教主之位以来,我等在影教便是时常可以看见他的身影。只是这人玩世不恭、游戏人生、暴怒无常、荒废政事。在影教只知道使唤奴仆,一天到晚无所事事闲着没事干,跟边教主比起来,当真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意料之中的事情罢了。”杨林风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早有预料地心知肚明道,“他一心只想着他的复仇大计,又哪里还顾得上你们影教的其他事宜?其实你们偌大的影教对他于七来说,也不过是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罢了。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你们也已经踏入了他所精心布置的棋局。” 断崖子和临渊子相视无言,皆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当真是被杨林风辩得无话可说、无力反驳。 妖瑞霜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一手握拳,置于嘴前刻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并一针见血地犀利提问道:“说吧,于七派你们这么多人到我妖族地界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临渊子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进而有条不紊地如实招来道:“于七的目标很是明确。他想要的,乃是妖魔鬼怪四大异族自古以来流传至今的法宝。” 听到这里的妖杞囊则是瞬间就不淡定了。 他在“啪”的一声拍了拍桌的同时,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进而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疾言厉色道:“什么?!想要我异族的四大法宝?他也配?” 临渊子满脸都是一副波澜不惊、泰然自若的镇定神情,从容自如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进而平心静气地泼冷水道:“于七配不配我不知道,总而言之,他的目的就是如此,到底能不能保住自家的法宝,还得看妖帝你的本事才行了。” 妖杞囊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道:“滔滔不绝地说了这么多,结果几位居然是冲着本王的幻灵珠而来?” “并非如此。”断崖子毫不犹豫地给予否认道,“这虽是于七下达的命令,可我等却是无意为其卖命。我等知晓于七这家伙本就不是什么善茬,听了杨林风对此人的评价,更是觉得他跟边教主的死息息相关。如此一来,我等更是不会为这样的卑鄙无耻之人效力。” “哦?”妖杞囊在挑了挑眉头的同时,兴致勃勃地追问道,“故而你的意思是?” “我等此次前来,只为给妖帝通风报信。至于到底要不要做出回击,可就得看妖帝个人的意愿才是了。”临渊子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 妖杞囊一听这话,不禁眯起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阵声响,进而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不由得露出一副犹豫不决、左右两难的复杂申请,细细掂量了老半天,仍是迟迟做不出决断。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杨林风却是猛不防地发问道:“既然如此,那我倒是不禁有些好奇,他于七要四大异族的法宝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提高他自身的功力。”妖杞囊愁绪满天、作古正经地开口解释道,“我和其他三大统领先前得出一个结论,发觉熔寂其实可以吸纳我们四大法宝的力量,从而使得它自身的威力得到大大的提升,而于七现如今既然已经驾驭了熔寂的力量,那么熔寂的威力一旦得到了提升,他于七自然也就是鸡犬升天、大有长进了。” 妖瑞霜紧皱着眉头,头头是道、言之凿凿地分析道:“可于七现如今分明已经跻身十重天的功力,他还想要有所提升,莫非是冲着传说中的天外仙境而去?” “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如此了。”妖杞囊表示肯定地顾虑重重道,“于七知晓杨林风也已经跻身十重天,故而他自知不是杨林风的对手,须得跻身十重天外更高的境界,才能把他的复仇大计继续发展下去。”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 第九百三十七章 直奔鬼族 杨林风皱着眉,苦着脸,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道:“可是天外仙境仅仅只是个传说而已,难道它,真的存在吗?” “存不存在不知道。”妖杞囊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地镇定自若道,“总而言之,现在的于七是束手无策、无计可施,故而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他企图用熔寂吸纳我异族四大法宝的力量从而使得自己的功力一飞冲天、扶摇直上,但却没有想过,有没有这个本事从我们的手里拿走法宝。” 妖杞囊说着说着,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的眼神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腾腾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于七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只能听到在场众人沉重的喘息声。 原以为场上的形势会一直这样寂静无声、万籁俱寂下去,谁知就在这关键时刻,妖瑞霜却是猝不及防地语出惊人道:“可是夺取法宝一事事关重大,于七怎会派你们前来,而不是由他自身亲自出马呢?难道他不知道,妖族有我风哥坐镇,除了他本尊亲自前来,否则断然是毫无胜算可言吗?” 临渊子愁眉锁眼、惆怅万分,进而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道:“实不相瞒,于七本是派我等分头行动的。他派四大散人去怪族夺取无限卷轴,四大法师去魔族夺取噬魂魔笛,派我和断崖二人联手前来夺取难度颇高的幻灵珠,而他知道鬼族的不朽炎魂乃是与鬼首昆本尊融为一体的虚无之物,最难从中夺取,故而鬼族那边,才是交由他亲自出马了。” 一听这话,妖杞囊瞬间就不淡定了。 他的瞳孔放大到极致,自是感到瞠目结舌、大吃一惊无疑,进而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似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亮光,而后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临渊子,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妖杞囊“啪”的一声拍了拍桌,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进而怒目圆睁、瞋目而视,急不可耐、不敢相信地追问道:“你说什么?于七亲自去鬼族拿不朽炎魂了?!” 临渊子相当笃定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加以肯定道:“正是。” 临渊子的给予肯定犹如一把力达千斤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妖杞囊的身上,使得他的心里“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天而降,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妖杞囊脸上的神情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其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当即就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目光更是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就像是被人抽干了精力似的,一脸阴霾的样子犹如乌云盖顶一般,无比沉重地压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妖杞囊的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他在惊慌失措之下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飘忽不定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来回转动,迷离的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四面八方,好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才毅然决然地化作一缕强盛的妖气飞出正殿之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位于魅影慢地的鬼族而去。 杨林风和妖瑞霜见状,当即就沉不住气了,其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但这一抹慌张的神色稍纵即逝,只在二人的眼眸当中停留片刻,便已如同过眼烟云般消散不见、不复存在了。 他们二人匆匆反应过来后,不约而同、默契十足地追随妖杞囊的方向而去,生怕他单枪匹马、孤木难支,会出什么意外。 只可惜情况的紧急已经不允许妖杞囊有整顿兵力的时间,否则他非得携千军万马一路杀到鬼族不可! 临渊子和断崖子则是相视无言,纷纷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只希望他们三人可千万别让自己失望才好,否则偌大的影教还不知道要被于七搞成怎样一副乌烟瘴气的状态。 …… 随着画面一切,妖杞囊一行三人已经以飞快的速度置身于鬼族之内,鹿川宫的正殿上。 三人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其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已然是大惊失色、惊愕不已,炯炯有神的目光当中竟也透露出一丝茫然之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见鹿川宫中的侍卫都已经被于七打趴下,场上可谓是哀鸿遍野、惨叫连连,呻吟之声此起彼伏! 鬼涅离亦是虚弱无力、脸色苍白地躺在地上,其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不光面庞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堆到了一块儿,进而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微微张开的嘴巴好像是要说些什么,但后来出于身心交病、心力交瘁的缘故,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妖瑞霜的神色愀然、面色凝重,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进而凭借一个箭步瞬行到鬼涅离的身边,并哭丧着脸,忧心惙惙、惶恐不安地担忧道:“涅离哥哥!” 鬼涅离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正对着饱受于七摧残的鬼首昆,而其本尊在简单粗暴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妖瑞霜后,则是昏昏沉沉地晕厥过去。 妖瑞霜心中一震,身子一颤,顿时就慌了神,进而疯狂颤动鬼涅离的身躯,并张皇失措地不断惊呼道:“涅离哥哥!涅离哥哥!” 只可惜鬼涅离早已因伤势太重而昏死过去,任凭妖瑞霜如何叫唤,也终究是唤不醒他。 妖瑞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禁露出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维谷的纠结神情,然后才重新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于七的身上。 只见于七的右手摊开掌心正对鬼首昆的胸口,迫使鬼首昆遭到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的牵制而被迫悬浮于空。 他的双手自然下垂却又动弹不得,就像是遭到了某股力量的禁制,所以才会是如此的狼狈不堪。 于七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一度笑得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目眦尽裂、龇牙咧嘴的样子好似自地狱而来的混世魔王,足以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紧接着,鬼首昆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止不住地微微颤栗,因为随着于七稍稍往后一拉,竟是猛然从中吸纳出了潜藏在鬼首昆体内的不朽炎魂! 当不朽炎魂被迫从鬼首昆体内脱颖而出的刹那间,鬼首昆便是顿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口中更是不由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和声嘶力竭的哀嚎,一度惊天动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当于七得手之后,便是用左手上的熔寂对着鬼首昆挥出一道剑气,像是丢垃圾似的把鬼首昆击退数尺开外。 于七轻声笑笑,左手紧握熔寂,右手掌控不朽炎魂,从容不迫地转过身、回过头,面朝杨林风和妖杞囊,进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哟,你们纵然是来,也已经来晚了。” 杨林风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果断纵身一跃,迎着于七奔突前行、快步疾走而去。 眼看杨林风的掌心就在触及于七本尊,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于七却是把熔寂放在右手的不朽炎魂上连烤好几圈,使得不朽炎魂突然化作一股幽冥之气,如同灵活的泥鳅一般钻进了熔寂的剑身里。 于是乎,熔寂的整段剑身瞬间就燃起了燃烧不尽的幽冥鬼火。 随着于七把熔寂从面前一挥而过,当即就向外震慑出一股极其强悍的气流,径直把杨林风逼退回原来的位置上去! 杨林风的眼睛一闭一睁,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妥之处,在落地之后竟还连连打了好几个趔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杨林风和妖杞囊身处同一战线上,充满杀气的眼神寸步不离地盯着于七。 于七在发出一阵阴森可怖却又不失爽朗的笑声的同时,把熔寂拿到面前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打量了好几眼,进而挑了挑眉头,并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鬼王的不朽炎魂还真是强悍啊,都说其中蕴藏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强大力量,现在看来,果真如此。纵然那几个酒囊饭袋没能把法宝带回来给我又如何?有这不朽炎魂傍身,对付你们几个虾兵蟹将也已经是绰绰有余。” 妖杞囊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进而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厉声呵斥道:“哼!口出狂言、大言不惭,今天你不光得把不朽炎魂留下,就连你的小命,也势必要葬身于此!” 话音刚落,妖杞囊便是轻轻一跳、腾空而起,在悬浮于空的同时向外张开双臂,当即就召唤出了他的九条尾巴来! 妖杞囊的九条尾巴巨大无比、遮天蔽日、摇摆不定、招摇过市。 随着妖杞囊猛地一使劲儿,便是使得九条尾巴挨挨挤挤地堆在一块儿,犹如一个锋利无比、削铁如泥的钻头一样,直奔于七的首级而去! 但是尽管如此,于七也还是满脸的波澜不惊、泰然自若,从容自如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就跟一点儿也不担心妖杞囊的这一下重击会对自己造成什么损伤似的。 只见于七气定神闲地横着熔寂挡在面前,致使妖杞囊九条尾巴的合力一击刺在了坚不可摧的熔寂剑身上。 但妖杞囊的全力一击夹杂着他的些许愤慨,故而也就导致它的冲击力无比伦比、不同凡响。 尽管没能对于七造成致命的伤害,也仍是迫使于七的双脚贴着地面,不由自主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于七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像是终于提起了一丝兴趣,进而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对着面前这么一挥,果真还是击溃了妖杞囊的九条尾巴,迫使它们分崩离析、土崩瓦解。 但是紧接着,妖杞囊却是又转而从四面八方各个方向对于七发起一轮又一轮的猛烈进攻。 妖杞囊有着整整九条尾巴,超凡脱俗的巨大力量和非同小可的飞快速度直叫寻常人等无所遁形、无处可逃。 可惜于七偏偏不是寻常人等,他十重天的高深境界尚且还不允许妖杞囊对其造成分毫的损伤,更何况现在的于七还有不朽炎魂的加持,这便更是使得他如虎添翼、功力更上一层楼。 于七凭借自身的眼疾手快,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躲开妖杞囊每一条尾巴的进攻,于异常凶险的环境中四处游走,却总是可以有惊无险地避开一击又一击,以至最后巧妙地化险为夷。 然而于七深深地明白,这样四处逃窜根本不是办法,倘若不给妖杞囊一点教训,他还真当自己拿他束手无策、无计可施了。 只见于七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凭借敏锐的目光找准妖杞囊进攻的间隙,而后再看准时机奋力一跃,剑尖直指妖杞囊的首级,直奔其本尊而去! 妖杞囊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被吓了一跳的样子显然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于七的熔寂距离妖杞囊近在咫尺,妖杞囊此时再想控制妖尾阻断他的进攻已是为时已晚。 眼看熔寂马上就要刺中妖杞囊的首级,但就在这急如星火、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分,于七的目光却是有所偏移。 因为他猛然察觉到身旁竟有一道强大的掌力飞奔而来,那股强大的杀气摆明了就是要置自己于死地! 于七为形势所迫,不得不收回熔寂,并于半空中来了一记巧妙的后空翻,在于半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后,才总算是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那道掌力从妖杞囊的面前疾驰而过,总算是让妖杞囊从鬼门关捡回一条性命。 究其根本,还是因杨林风在从中作梗、隐隐作祟。 杨林风在妖杞囊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很是及时地打断了于七的招式,这才成功地救妖杞囊于水火之中。 妖杞囊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收起九条尾巴不紧不慢地从天而降,愁眉苦脸的模样显然是惊魂未定、心有余悸。 于七暗暗一笑,不慌不忙地把熔寂自左而右地挥舞一圈,当即就召唤出了六颗熊熊燃烧的幽冥鬼火,左右各三颗。 随着于七用力把剑往前一刺,六颗幽冥鬼火便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似的,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般直奔杨林风和妖杞囊而去。 但是区区六颗幽冥鬼火而已,尚且还难不倒杨林风和妖杞囊。 他们时而往左一闪、往右一躲,便是不费吹灰之力地避开了幽冥鬼火的进攻,等什么时候实在躲不开了,用内力强行格挡也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但随着于七对着杨林风伸出一只摊开掌心的手悬浮于空片刻,然后猛地把手一握拳,杨林风的周身上下竟是突然冒出了数不胜数、不计其数的幽冥鬼火! 星罗棋布、多如牛毛的幽冥鬼火已经把杨林风围了一个水泄不通,而且它们与杨林风的距离之近简直难以想象。 杨林风只有稍微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不留神,随时都有可能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好在杨林风修炼过六合神通之一的心眼合,可以凭借敏锐的直觉察觉到周遭的杀气,并借此机会准确无误地避开每一颗幽冥鬼火的袭击。 妖杞囊见此情形,出于本能正想上前搭救杨林风,但妖杞囊才刚刚往前迈出一步,杨林风就以其矫健的身手直奔妖杞囊而去,显然是要将他们逐个击破,一点儿也不给妖杞囊留有可趁之机。 于七在逼近妖杞囊之际,自下而上地把熔寂对着他这么一挥。 妖杞囊拧着眉头,下意识地往后避开,眼睁睁地看着熔寂飞到了自己的面前!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 第九百三十八章 混合双打 于七以飞快的速度把熔寂从妖杞囊面前一挥而过,着实是把妖杞囊给吓了一跳。 妖杞囊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不断后退,险些招架不住于七迅速而又猛烈的攻势。 而于七则是乘胜追击、趁热打铁,势必要趁着幽冥鬼火困住杨林风,致使他无暇分身的这段期间尽快解决了妖杞囊,以方便自己少了一个大麻烦! 只见于七飞速挥舞手中熔寂,一度看得妖杞囊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妖杞囊必须全神贯注、聚精会神,才勉强能观察清楚于七的一招一式,否则当真是无所遁形、无处可逃。 妖杞囊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找准于七所使招数的间隙转守为攻,一拳砸向于七的脑门。 但于七却是稍稍歪头,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妖杞囊的全力一拳,但是这一拳在划过于七的耳边之时,仍是招致了一阵阵疾风呼啸而过之声,着实是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于七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果断伸出左手抓住妖杞囊迎面而来的这只手腕,并用右手的熔寂砍向妖杞囊的头颅。 无奈妖杞囊的左手伸出两指,凝聚内力于指尖之上,偏偏用内力挡下了于七的一记猛劈,使得熔寂即将砍中妖杞囊的手指头之时,受到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的牵制,随即便是停滞不前、静止不动了,任凭于七如何使劲儿,也还是没能对妖杞囊造成致命的打击。 于七拧着眉头,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进而轻轻一跳、腾空而起,在悬浮于空的刹那间把双脚往前一蹬,毫不留情地踹在了妖杞囊的胸脯上。 妖杞囊的眼睛一闭一睁,顿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在口中发出一丝剧烈的呻吟后,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出去,甚至还连连打了好几个趔趄,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脚跟而摔倒在地。 而当妖杞囊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并猛地把头一抬之后,竟是又赫然发现,于七已经把双手紧握剑柄,并高高举起熔寂,自上而下地向自己挥出一道极为强大的剑气。 妖杞囊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其瞳孔放大到极致,显然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无疑,最终还是因反应不及而硬生生地接下了这道剑气,并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咆哮和声嘶力竭的哀嚎。 毕竟幽蓝色的剑气铺天盖地般的向妖杞囊迎面而去,着实是叫妖杞囊无所遁形、无处可逃,故而强行扛下于七的这一道剑气,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只是于七所挥出的这道剑气的力度之大,难以想象,一下子就击溃妖杞囊的最后一道防线,仅仅只需一击,便已经把他打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实属正常。 毕竟于七现如今本就是有着整整十重天的功力,而妖杞囊不过才九重天而已,两者相差得如此之大,也难怪妖杞囊承受不住于七的全力一击了。 妖杞囊的惨叫一下子就吸引了妖瑞霜的注意力,使得妖瑞霜当即就向妖杞囊投去了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眼神。 只是当妖瑞霜放眼望去之时,妖杞囊的周遭已经散布了一阵浓烈的烟尘弥漫,而那浓郁的烟尘当中全然没有传出一丁点儿的动静和声响,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妖杞囊应当已经被于七所击败无疑。 妖瑞霜看到这里,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她那噙着泪光的眼眸隐隐闪烁,仿佛是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进而颤抖着声线,怯生生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道:“父王……” 待到烟尘消散殆尽以后,妖杞囊果真已经一动不动地倒在了地上。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嘴角赫然流下了一丝鲜血,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饱经沧桑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气色可言,已然是黯然失色、愁绪满天。 妖杞囊微微张开的嘴巴好像是要说些什么,但后来出于身心交病、心力交瘁的缘故,还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结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好在妖杞囊身为堂堂妖帝,还有一息尚存,只不过是太过虚弱无力,这才会有了现在的命若悬丝、奄奄一息。 妖瑞霜的瞳孔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自是感到大惊失色、惊愕不已,怔在原地愣住片刻以后,便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得任凭滔滔不绝的眼泪犹如倾盆大雨般一泻而下、一泻千里,颇有水漫金山、洪水泛滥的趋势! 妖瑞霜在啜泣了一声以后,张皇失措地惊呼一声道:“父王!” 与此同时,杨林风刚刚才应付完身边数不胜数、多如牛毛的幽冥鬼火,但他一看到眼前这般惨不忍睹的场景,便不由得恼羞成怒、气急败坏! 杨林风怒目圆睁、瞋目而视,心里像是藏了一座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愤怒火山,滚滚岩浆随时都有从中喷涌而出的可能。 但于七在不经意间跟他对上一眼后,又是忍不住地暗暗一笑,随即便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外面疾驰而去。 仅仅只是眨眼间的工夫,就已经消失在了杨林风的眼前。 杨林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进而毅然决然地紧随其后,追随着于七的步伐,直奔外面而去。 而妖瑞霜则是凭借一个箭步趴在了妖杞囊的身边,并哭丧着脸,泣不成声、啜泣连连地哭天喊地道:“父王!父王!” 妖杞囊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勉勉强强挺起上半身,进而嘶哑着声线,力不从心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快……快去帮杨林风……” 妖杞囊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这几个字后,便是昏昏沉沉地晕厥过去,再也没了半点反应和动静,而妖瑞霜则是慌里慌张、心乱如麻地疯狂抖动妖杞囊的身躯,并惊慌失措地放声疾呼道:“父王!父王!” 只可惜任凭妖瑞霜如何呼喊都已经无济于事、徒劳无功。 她不紧不慢地抬起脑袋,相当绝望地往外望去,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 随着画面一切,于七和杨林风已经置身于鹿川宫外一片乌烟瘴气、雾气弥漫、阴森幽暗、不见天日、死气沉沉的峡谷之内。 双方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彼此,洞若观火的眼神当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股又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杀气,倒是使得形势一度变得紧张起来,颇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当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当中,就连空气也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万马齐喑,周遭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静得可以听到在场二人沉重的喘息声。 原以为场上的形势会一直这样万籁俱寂、寂静无声下去,但到头来还是由于七提剑直指杨林风,率先一步地开口道:“杨林风,出剑吧!” 杨林风眯起了眼睛,恶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进而轻而易举地于右手上幻化出桑夷,而后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于七,今天就让我们了断这一切吧!” 说罢,双方便是一鼓作气,不谋而合地朝彼此冲了过去,而且还默契十足地斜着把佩剑砍向对方。 伴随着“砰”的一阵清脆声响,两者剑身相互碰撞,擦出一道又一道绚丽夺目、多姿多彩的火花,就连双方的眼睛都被染得灿烂起来。 时间好像在此时定格,空气亦是在这个时候凝固,双方就这样近距离地凝视着彼此,从对方凌厉的眼神当中察觉到由内而外所散发出的腾腾杀气。 但是这样的姿势僵持不出片刻,他们便又是不约而同地转变了招式,向彼此发起新一轮的进攻。 杨林风横着桑夷朝于七的首级横扫而去,却被于七呈九十度的姿势向后弯腰以逃过一劫。 待到于七直勾勾地看着杨林风的这一剑从自己的脑袋上方疾驰而过以后,才敢彻彻底底地直起身子、挺起腰板,转而一剑刺向杨林风的胸膛。 好在杨林风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情况的危急,进而横着桑夷挡在面前,迫使熔寂的剑尖硬生生地刺在了桑夷的剑身上。 杨林风面不改色心不跳,果断以飞快的速度趴下身子,一只手摊开掌心撑在地面上,一条腿弯曲到极致,另一条腿向外伸直,进而绕着周身自转一圈,不由分说地给于七来了一记扫堂腿。 但于七却偏偏是反应迅速地纵身一跃,易如反掌地避开了杨林风的巧妙一击。 杨林风的招式一气呵成、畅通无阻、很是连贯,不给于七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 他在飞快起身之后,又果断凝聚内力于掌心之上,并义正词严地字正腔圆道:“威风八面神飞扬,不可一世太张狂。不仅神清气更爽,势如破竹凌风掌!” 语毕,杨林风便是毫不客气地朝自己的斜上方轰出一道掌力,于七虽有拿熔寂匆匆格挡,但在凌风掌强大的推力下,仍是被迫向后飞了出去。 于七于半空中飞了好一会儿后,才很是不易地掌握了平衡,并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紧接着,杨林风更是潇洒自如地把桑夷向上一扔,使得桑夷在自己的头顶上方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连连旋转好几圈,而杨林风本尊则是郑重其事地振振有词道:“人走茶凉不相望,剑锋所指命必丧。合力致使浮生亡,一抹锋芒万丈光!” 话音刚落,桑夷便是赫然静止在了半空中,良久都不曾动弹一下,而杨林风更是化为一股虚无缥缈的仙气钻进了桑夷的剑身当中。 随着杨林风调整好方位以后,便是马不停蹄地迎着于七横冲直撞、突飞猛进而去,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仿佛是要置他于死地! 眼看已经和桑夷融为一体的杨林风马上就要给于七造成致命一击,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于七却是不甘示弱地把桑夷往前一刺,硬生生地顶在了桑夷的剑尖上。 伴随着“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两者剑尖相撞,向外震慑出一股又一股排山倒海、气贯长虹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场面一度十分壮观,一时之间,阴风怒号、狂风呼啸,直叫人叹为观止、目瞪口呆! 这场十重天的较量到底是无与伦比、不同凡响,双方的交锋一度把现场的氛围推向了高潮,足以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久而久之,双方仍是互不相让,倒是颇有一番伯仲之间、僵持不下的局势。 但是这才没过多久的工夫,桑夷的剑柄后面竟是赫然有一道金光乍现,随即便是星宿天尊的身影拔地而起,更是使得杨林风人剑合一的威力如虎添翼! 可于七还是妥妥当当地立在原地,脸上满是一副波澜不惊、泰然自若的镇定神情,从容自如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就跟一点儿也不害怕杨林风这股强大的力量似的。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阴险笑容,进而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哼,雕虫小技、不堪一击!” 说罢,便是铆足劲儿向前一顶,当即就把桑夷给震慑出去! 一股强大的气流由此向外散发开来,而桑夷则是狼狈不堪地于半空中旋转几圈后,“唰”的一下就插在了地上,星宿天尊的身影亦是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不得不说,自从杨林风把妖天笑的一尾妖力用作救妖杞囊性命之后,其体内的灭魂之力亦是得到了大幅度的衰减,以至现在在于七的面前不是对手,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当桑夷插在地上以后,杨林风本尊亦是灰头土脸地从其剑身当中溜了出来。 不过他现在却是正疼痛难忍、倍受煎熬地躺在地上,并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其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不光面庞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亦是堆到了一块儿。 于七游刃有余地挥一挥手里的熔寂,帅气十足地把它背过身后,进而头头是道、言之凿凿地放下狠话道:“杨林风啊杨林风,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我再送你最后一程!” 眼看于七马上就要对杨林风下杀手,但就在这关键时刻,好不容易才整理好情绪的妖瑞霜却是猛不防地鹿川宫中疾驰而出! 先是一支穿甲箭打头阵,直奔于七的眉心而去。 好在于七在飞快地转了个身的同时,精确无误地避开了妖瑞霜的这支穿甲箭,这才有惊无险地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待到于七彻底转过身后再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竟是赫然发现妖瑞霜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只见妖瑞霜用一股邪魅的妖气把追命变成宝刀露陌,进而气冲斗牛、愤愤不平地耀武扬威道:“于七,你十恶不赦、罪恶滔天,本公主今天跟你拼了!” 紧接着,妖瑞霜便是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手法连连挥舞露陌,进而作古正经、正色庄容地念动口诀道:“形同璀璨弯月牙,一抹弧度从天划。不留余力把血洒,手起刀落只刹那!” 妖瑞霜说完,当即就向于七斩出一道弯月形的强大气流,但随着于七自下而上地把熔寂这么一挥,不光凭借自身的剑气跟妖瑞霜两两相抵,而且还有更多的邪气铺天盖地般地朝妖瑞霜席卷而去,使得妖瑞霜的口中发出一丝凄厉的呻吟,随即便是退到了跟杨林风的同一战线上。 妖瑞霜呈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把露陌插在地上以作为自身的支撑,进而于不经意间跟杨林风对视一眼。 双方表示肯定地冲彼此点了点头,想来下一步该做何打算也是已经心领神会。 只见他们鼓起勇气、把心一横,默契十足地站起身来,进而闭了闭眼,忽然坚定了眼神,妖瑞霜更是把手里的露陌化为一柄长剑,而后一手伸出两指抵在剑身的下端,自下而上地缓缓挪动,纷纷于口中念动各自的心法。 “潇潇暮雨声,一杯浊酒温。唯有我独尊,雷剑藏心魂!” “灿灿羲和下,刀光剑影刹。洋洋又洒洒,出神再入化!” 话音刚落,两人便是不甘示弱地把剑往前一刺!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 第九百三十九章 终极一战 双方的剑尖处竟是不约而同地向外窜出一股无形的气流。 这股无形的气流犹如一头饥肠辘辘的虎豹豺狼一般,直奔于七而去,且其在奔突前行的途中,还莫名其妙地融会贯通、合二为一,互相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螺旋状气流! 瞧这般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摆明了就是要置于七于死地! 可于七身为好不容易才苟延残喘至今的邪族后裔,又岂会这么容易就叫他们得逞? 只见于七的嘴角上扬到极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进而向周身上下散发出更多的邪气,并将它们凝聚于熔寂的剑身之上,而后更是高高举起熔寂,剑尖直指浮碧空,并丧心病狂地仰天长啸道:“强大的先祖们啊,请赐予我无穷无尽的力量吧!” 转眼之间,不单单是于七手上的熔寂,就连他本尊也已经彻底遭受了一缕又一缕邪气的覆盖。 这熔寂本就是由邪族千千万万子民的血肉之躯铸就而成,故而于七之所以会如此借力,也就是相当正常的事情了。 眼看杨林风和妖瑞霜共同使出的雷葬剑法马上就要给于七带来不可磨灭的影响,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于七却是不甘示弱地把熔寂往前一刺,使得它聚满邪气的剑尖毫不留情地撞在了由他们二人的力量汇聚而成的螺旋状气流上! 伴随着“轰”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双方的交锋向外震慑出一股又一股排山倒海、气贯长虹的气流,引得周遭风吹草动、树木摇曳,一时之间,阴风怒号、狂风呼啸,场面一度十分壮观,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足以把人震撼得心旌摇曳、惶惶不可终日! 原以为杨林风和妖瑞霜的合力一击总算是可以压制住于七的强大力量,谁知好景不长。 两人仅仅是与之僵持了片刻之后,便是开始处于劣势。 他们脸上的神情可谓空前绝后的如出一辙,纷纷面露难色、满脸愁容,脸上的神情可谓愈发难看,不光面庞上的表情直接拧成了一团,就连上面的褶皱都已经堆到了一块儿,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的样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坚持不住。 更何况于七那边的邪气还是愈发的旺盛,这就使得杨林风和妖瑞霜是越发的身心交病、心力交瘁,就连握剑的手都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其击退。 于七横眉怒目、青筋暴起,进而再度铆足劲儿往前用力一-顶,在发出“哈”的一声怒吼的同时,竟是又猛然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邪气! 妖瑞霜和杨林风的眼睛一闭一睁,顿觉一股强烈的疼痛感犹如波涛汹涌的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在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后,整个人便都是狼狈不堪地向后飞了出去,最终还是摔了一个四脚朝天、人仰马翻。 不过杨林风的情况却是要比妖瑞霜糟糕得多,毕竟杨林风三番五次地跟于七交手过招,着实有些经不起他这样摧残,到现在被这股冲击力震慑出去以后,口中更是“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 他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已然没了任何与之抗衡的力气。 而于七则是潇洒自如地挥一挥熔寂,并帅气十足地将其背后身后,进而拉长了声线,语调逐渐上扬,用一种慵懒的声调,悠哉悠哉、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道:“啧啧啧,杨林风啊杨林风,先前我因忌惮你拔出桑夷之后的实力,所以才想着要等我跻身天外仙境以后再去找你算总账,但是现在看来,似乎不用等到那个时候,收拾掉你,也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杨林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整理了一番情绪,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在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过后,才深恶痛绝地咬牙切齿道:“天外仙境?你区区一个邪族余孽,也妄想跻身天外仙境?当真是痴心妄想、痴人说梦!” 于七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逐渐凝固,进而就跟翻书似的突然变了脸色,已然是恼羞成怒、气急败坏。 那红扑扑的脸颊就像是被心狠手辣的烈日骄阳灼烧了一样,简直红得不成样子,其中一只手更是于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想来一定是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是这般的面红耳赤、满脸通红。 于七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极为不悦的怒色,进而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躺在地上的杨林风,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毫不间断地向外散发出一缕又一缕气贯长虹的腾腾杀气,而后用一种暗藏杀机的语气,冷冰冰地抛言道:“都死到临头了,还敢多嘴!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既然如此,我就让你永远都说不出话来!” 话音刚落,于七的眼珠子便是猛地向外瞪了瞪,进而果断凭借一个箭步迎着杨林风瞬行而去,剑尖直指其首级! 而按照杨林风现在的身体状况,又是哪里还可以有跟于七抗衡的力气? 他的脸上风云突变、骤然变色,当即就露出了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就连瞳孔也是放大到极致,自是感到瞠目结舌、大吃一惊无疑。 他紧绷着的脸上就连细皮嫩肉都在瑟瑟发抖,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 眼看于七马上就要结果杨林风的性命,但就在这十万火急、迫在眉睫的千钧一发之际,妖瑞霜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移动到了杨林风的面前,并大义凛然地敞开双臂,心甘情愿、无所畏惧地替杨林风挡下了本该属于他的致命一击! 伴随着一阵利剑穿肠而过的惊悚声响,杨林风的瞳孔都呈放大至缩小的过程,进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身子有一阵明显的抽搐,心里更是“咯噔”一声,颤了一下,顿时觉得脊骨发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出一堆冷汗来,就连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一粒又一粒豆大般的汗珠,它们犹如汩汩清泉般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滑至下巴处时稍作停留,然后才如同清晨光鲜亮丽的露珠般从叶尖上滚落下去,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杨林风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呆滞且无神,那隐隐闪烁的眼眸噙着泪光,好似璀璨夺目、引人注意的繁星点点一样熠熠生辉、闪闪发光,仿佛随时都会有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的泪水即将从中夺眶而出,倒是颇有一番洪水泛滥、水漫金山的架势。 随着于七毫不留情地把熔寂往回一抽,这才致使妖瑞霜的口中发出一丝痛苦不堪的呻吟,随即顿觉双腿无力、浑身发软,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精力似的,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杨林风见此情形,赶忙松开手里的桑夷,一把搂过妖瑞霜的小蛮腰并使其靠在自己的怀里。 可杨林风一看到妖瑞霜倒在自己怀里血流不止的样子,便是全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得任凭白花花的眼泪犹如倾盆大雨般从中夺眶而出,一泻千里、一泻而下的样子倒是颇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之势! 杨林风一边疯狂颤动妖瑞霜的身躯,一边张皇失措地放声疾呼道:“小霜!小霜!” 妖瑞霜用尽最后的力气稍稍扭头,简单粗暴地瞥了杨林风一眼,微微张开的嘴巴好像是有千言万语即将从中脱口而出,但后来出于身心交病、心力交瘁的缘故,还是不得不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伴随着喉咙的一阵蠕动,这话到嘴边,竟还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到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在稍稍哽咽了几下后,便是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再也不见半点动静和任何反应。 看到此处的杨林风倒是愈发着急了。 他皱着眉,苦着脸,惊慌失措、心急火燎地连连喊道:“小霜!小霜!” 时至现在,于七也还是一脸的波澜不惊、泰然自若,从容自如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和颜悦色,进而在耸了耸肩膀的同时,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并头头是道、言之凿凿地点评道:“呵,还真是一个蠢女人。” 杨林风的心中一阵触动,已然是心如刀割、万念俱灰,但是跟悲不自胜的情绪相比,现在更叫杨林风充满动力的,还是那颗报仇雪恨的决心! 只见他在啜泣了一声过后,握紧桑夷重新站了起来,进而眉头紧锁,好似荆棘丛生,沉默不语、一言不发老半天,愣是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 但是随着他猛然睁开双目,洞若观火的眼神当中竟是猝不及防地向外传出一股强大的杀气,而且还是前所未有的浓郁,就连于七本尊也是被吓了一跳! 于七心中一震,身子一颤,眼神当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不安的神情,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不过准确来说,那更像是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 随着杨林风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并在把剑一挥的同时,向外震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引得好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径直把于七向后逼退数尺开外! 于七的双脚贴着地面,止不住地向后滑行,直至其把脚一横,才勉勉强强停下了后退的步伐,进而猛地把头一抬,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更是不由得眉梢一紧,当即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于七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进而颤抖着声线,慌里慌张、心慌意乱地不可思议道:“这……这股力量是……天外仙境?!你……你悟到了?!” 杨林风的眼神愈发坚定,寸步不离地盯着面前的于七,进而用一种极其粗犷的声线,霸气侧漏地放下狠话道:“于七,你终将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更要为小霜偿命!” 话音刚落,杨林风便是以肉眼所不能见的速度游走在于七的周身上下,并在神不知、鬼不觉间悄无声息地用桑夷划过他的身体发肤,致使于七在一时之间惨叫连连、痛苦万分。 于七好几次想要出手抵挡、与之抗衡,但每每想要挥剑之时就被杨林风率先一步地打断了招式,自己在他面前当真是无所遁形、无处可逃! 于是乎,于七只得这样犹如待宰羔羊一般任其宰割和摆布! 杨林风的一招一式中夹杂着无限愤慨,倒是一点儿也不留手,才短短片刻的工夫,就已经致使于七伤痕累累、遍体鳞伤。 杨林风的一套招式如同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畅通无阻,在他以一个极其帅气的姿势向于七的脸颊划出最后一剑后,于七便是虚弱无力地单膝跪地,当真是重伤不已! 然而这还没完,仅仅只让于七身受重伤可不能解杨林风的心头之恨。 只见他化作一股虚无缥缈的仙气钻进桑夷的剑身之内,进而趁着于七毫无防备之时,不留情面地迎着于七突刺而去。 仅仅只是片刻的工夫,杨林风便已经凭借高深莫测的人剑合一穿透了于七的胸膛! 于七于一瞬间直起身子、挺起腰板,就像是触电了似的,瘦弱的身躯微微一抖,随即便是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地上。 其背后只留下杨林风一个英俊潇洒、孔武有力的背影。 杨林风正气浩然、成竹在胸地背对着于七,手里还握着不断向下滴血的桑夷,倒是使得他的气场又强大了几分。 而于七身上的邪气则是从他周身的各个部位向外散发出来,直至后来随风飘散,无影无踪,万里晴空的天色才总算是有所好转。 而于七自身的躯体则是化为一具干瘪的枯骨,仅仅只是远远地瞧上一瞧,都会觉得有几分瘆人……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 第九百四十章 最长情的告白 百年过后。 羡月嗔地。 妖族。 礼望宫内。 云卷云舒、风和日丽。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妖瑞霜却还是躺在自己寝宫的病床上昏迷不醒,而杨林风则是一如既往地镇守在她的身边,这一百年来,日日夜夜、循环往复、未曾停歇。 杨林风紧握着妖瑞霜的纤纤玉手,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她楚楚动人、如花似玉的脸颊,每每回想起曾经的那些前尘往事,便总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但就在此时此刻,妖杞囊却是化作一缕血红色的妖气出现在两人的身边,却并没有引起杨林风多大的动静,似是全然无法干涉杨林风平心静气地陪在妖瑞霜身边。 杨林风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地把注意力放在了妖瑞霜的身上,至于旁人如何,他当真是没有心思搭理。 妖杞囊皱着眉,苦着脸,无比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进而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地问:“杨林风,霜儿已经昏睡整整一百年了,你当真……还要如此苦苦等候下去吗?” 杨林风面不改色心不跳,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道:“区区百年光阴而已,又算得了什么?不要说百年,就是千年,万年,我也一定会等到小霜醒来为止。” 妖杞囊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挥手作罢道:“好吧!你既执意如此,那我亦是奈何不了你。” 说罢,妖杞囊便是化作一缕妖气扬长而去,不再打搅杨林风和妖瑞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杨林风暗暗喘了一口气,在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心甘情愿地娓娓道:“小霜,你放心吧,任他人如何言语,我都一定会陪在你的身边,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杨林风说着说着,眼眶竟是忍不住变得湿润起来,而后甚至还流下了不争气的泪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妖瑞霜的纤纤玉手上。 而在这压抑已久的悲伤氛围中,妖瑞霜竟是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指尖猝不及防地出现了两下触动……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