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娇妻,警察蜀黍生个娃 言陌陆靖白》 第1章 我收了钱了 东湖酒店,312号房。 言陌用房卡刷开门,淡淡的烟味混着男人强势的荷尔蒙瞬间充斥着她的鼻端。 房间里拉了窗帘,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她拿出手机,借着屏幕的光朝着卧室的床走去。 男人在睡觉,刀削般的五官凌厉锋锐,唇瓣微微抿着,腰间搭了条薄被,露出精瘦的胸膛和修长有力的双腿。 小麦色的皮肤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言陌唇瓣微动,无声的道:“陆靖白。” 她将手机放在床头,抬手解衬衫的扣子。 脱了衣服,掀开被子在男人身侧躺下,手臂缠上男人的腰…… 手腕骤然一疼。 一阵天旋地转,言陌的身体越过陆靖白,被重重的摔在了床上,男人有力的手臂横在她的脖颈前,另一只手压着她的双膝,一双眸子如同猎豹般犀利,紧盯着身下的言陌。 睡意全无。 见被他压在身下的是个女人,陆靖白微松了力道,“你是谁?” 言陌仰了仰脖子,让自己能舒服些。 “你以后的女人。” “呵,”陆靖白冷笑,“现在的女人都像你这般?倒贴都这么理直气壮?” 这些年,追他的女人很多,其中不乏这种大胆的,不过,一进门就一言不发直接脱衣服躺上床的,还是第一次。 他没有要恋爱结婚的心思,也不打算给她们莫须有的希望。 言陌:“我收了你母亲的钱,条件是,跟你生个孩子。” 陆靖白嗤笑,收回手,从床上下来。 至始至终,视线没越过她脖颈之下的位置。 “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就想跟我生孩子?” 男人身上仅穿了条深色的内裤,肌肉紧绷,宽肩窄腰,标准的倒三角。 他捏了支烟,含在唇间,火光亮起,照亮了他冷峻的脸。 言陌也跟着从床上下来,“知道,所以陆太太才会让我跟你生个孩子,怕你有天横死。” 陆靖白回头,目光触到女人雪白泛光的肌肤,拧眉:“把衣服穿上。” “我时间不多,穿上还要脱,耽搁,你快点。” 那语气。 陆靖白眯眸,脸色冷得像结了冰,“穿上,出去。” 言陌沉默了几秒,一脸严肃的问道:“陆靖白,你是不是不行?” 陆靖白已经过了青春萌动的年纪,对这种话没有多大的反应,更没有要亲身验证的冲动,只是冷淡的问道:“出不出去?” 言陌站着没动。 陆靖白也不勉强,拿手机拨了个号,“来一趟。” 挂断后,他就倚着墙抽烟,眼角余光都没扫向过言陌。 …… 半个小时后。 有人敲门。 陆靖白直起身去开门,言陌再怎么样,也没无所谓到穿着个内衣裤暴露在大庭广众。 要穿衣服已经来不及了,她只得躺回床上。 “陆哥。”来人没进来。 陆靖白往旁边让了一步,“涉黄,带回去。” 言陌:“……” 陆靖白,你个王八蛋。 她还没骂出口,那人已经闯进来了,“别动,现在你涉嫌非法卖淫,请跟我回去协助调查。” 言陌想爆粗。 第2章 别让人跑了 那人见言陌躺着不动,语气一凶,“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认错态度良好也是减轻惩罚力度的一项参照。” 言陌平时很少简单明了的表现出自己的愤怒,大多时候她都是冷漠的,在没人的时候独自消化这些负面消极的情绪。 但此刻,她忍不住怒道:“我没穿衣服,你这样直勾勾的盯着我,我怎么配合。” …… 言陌在拘留所被关了两天,秦慕才从香港赶回来保释她,她瞪着她,“我就走了两天,你都能把自己折腾进警察局,够可以的。” 托了陆靖白的福,这两天被警察局的人特别照顾,这会儿,她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摆摆手,让她去办手续。 送她出去的是那天去酒店抓她的陈御,一路板着脸,“以后别再犯了,年纪轻轻的,找份正当职业来做。” 言陌双手插包走在最前面,闻言,腾地回过头,语气恶劣,“我都说了我没卖,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货?” 陈御当即脸色一阴,“你要是不知悔改,下次再被抓进来,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言陌还要说话,被秦慕一把拉住了,“对不起警官,我朋友出去后一定好好改过自新,坚决不会再犯,您就放心吧。” 陈御进去后,秦慕拉了把绷着脸的言陌,“你跟他说个屁啊,你就是拿张处女证给他看,他也只会认为你是去补的膜。我还没问你,怎么折腾到警局来了。” 言陌烦躁,“吃饭,饿死了。” 秦慕撩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玫瑰金的钻石手表,“没时间了,我赶着回公司开会,你自己去吃,我报账,算是给你祛晦气。” “对了,有件事还要麻烦你,”秦慕摸出一张便签递给言陌,“我那个叛逆期的弟弟,已经很多天没回家了,这是我在他书桌上发现的地址,时间是今晚,你要是有空帮我去看看。” 金沙会所,v701。 …… 言陌已经许久不曾踏足这种地方了,炫目的灯光晃动,她感觉整个人都是飘的。 她问了服务生,才在走廊尽头找到v701。 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也不见里面有人出来,言陌就直接推开了门。 她甚至已经想好解释的理由了,如果人不在,就说是走错包间了。 但在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她就后悔了。 里面的场景和其他包厢并无太大差别,如果忽略桌上那些可疑的白色粉末和器具,就和寻常土豪聚会没区别。 前一秒还杂闹的包间顿时安静得只剩下音乐声。 坐在正中的胖男人将手从身边女人的衣服里拿出来,眯起眼睛,看着骤然闯入的言陌。 吸毒。 这两个字从脑子里冒出来时,她背心里汗湿了一大片,握着门把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紧。 男人压低的手不动声色的比划了一下。 跑。 人在遇到危险时本能的反应。 而言陌也遵循身体的反应,迅速转身,抬脚就往外跑。 “追,别让那婊子跑了,这事抖到条子那里,都他妈等着坐牢吧。” 第3章 陆靖白 言陌穿着高跟鞋在走廊上飞奔,混着酒气的风刮动着她耳边的碎发。 高跟鞋磨脚,一落地就是钻心的疼。 但她不敢停。 刚才那幕不是戏。 今晚要是逃不出去,就是万劫不复。 身后脚步声杂乱,言陌不敢回头,从未有过的紧张和刺激让她脑子都在微微发热。 但她绝对不想再来第二次! 身侧有人骂了声‘艹’,“这女人哪里蹦出来的。” “虎哥的人出来了,现在怎么办?” “暂时不清楚情况,先看看再看。” 言陌紧张,身后的脚步声越跟越近,走道上还有其他人,但都只是冷眼旁观的看着。 这种事在这样的场合已经是司空见惯,大都怕惹火烧身,不敢帮忙。 突然有只手从一侧的阴影中伸过来,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拉进了包厢。 门关上。 一道黑影倾覆过来,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的压在了门上。 后背撞出‘砰’的一声闷响,混着言陌低低的一声惊呼。 门板冰冷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渗透到皮肤和血肉里。 她脸色骤白,身体紧紧绷成一条线,在昏暗的光线中,戒备的瞪着紧压着她男人。 男人身体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熨烫着她手臂上裸露的肌肤。 长腿一伸,将她的双腿紧紧压制住。 他的脸在她耳侧,言陌看不见他的长相。 “你是谁?”她喉咙干涩,说出的话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害怕?” 男人滚动的喉结擦过她的侧脸,刚冒出头的胡渣刮过肌肤,有点疼,但却带出一种异样的酥麻感。 这个声音…… 言陌咽了咽唾沫,“陆靖白?” 她和陆靖白只见过一面,还是一次不算友好的相见,但这一刻听到他的声音,言陌紧绷的身体却陡然间放松了下来,连悬着的心也落回了原处。 “出去。” 沙发上传来动静,是个女人的声音,“真讨厌,刚才还又亲又搂的,转身就翻脸了,男人真是无情。” 言陌这才发现包间里还有其他人。 女人扭着身体出去了,经过陆靖白身边时,还朝他抛了个媚眼。 陆靖白皱眉,将言陌拉到了一侧,“你怎么会在这里?” 言陌看着扭身出去的女人,“陆警官喜欢的,原来是这种类型的?” 陆靖白钳住言陌的那只手加大了力道,语气不耐,“你怎么会出现在那个包间?” 他收到消息,今天虎哥和上线交易,特意带了人在这里埋伏。 这条线他们跟了三年,如今好不容易才有点眉目。 原本一切都在计划之内,但由于言陌的突然出现,对方有了防备,今晚估计会无功而返。 言陌知道陆靖白的身份,如果自己牵涉到这件事里,就不是像上次那样拘留两天就能善了的。 “我来找人。” “找谁?”已经是近乎审问的语气了。 “我朋友的弟弟,我朋友在他书桌上看到这个包间号,日期正好是今天,所以我才来的。” 陆靖白的呼吸有点重,微微带着喘息的意味,“看到人了?” “没有。” “名字。” “秦时。” 第4章 给彻底惹恼了陆靖白 包间里空调温度偏低,言陌裸露在外的肌肤甚至感觉到了凉意。 但陆靖白身上却全是汗。 他紧咬着后槽牙,身体紧绷,全身的肌肉都充斥着荷尔蒙膨胀的张力。 半湿的衬衫贴在身上,禁欲感十足。 安静的包间里,他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急促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侧脸,从半敞开的衣领灌进去。 言陌浑身战栗,小幅度的扭了下身子。 “别动。” 男人英俊的面容晦涩模糊,额头上青筋绷起,汗珠沿着刀锋般锐利的轮廓滚落。 身下,感官强烈。 言陌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他的状态不对。 她已经不是青春期还会做王子公主梦的小姑娘了,自然不会以为是陆靖白对她有了冲动。 唯一的解释—— 他被人下了药。 言陌:“……” 孤男寡女,占有绝对主导权的男人还被下了药,理智在最薄弱的时候。 想也知道,等一下会发生什么。 言陌舔了舔干涩的唇,微仰着头迎向陆靖白的视线。 心里却松了口气。 在勾引男人这方面,她用不来欲情故纵这类情场老手的手段,也没有其他捷径。 唯一会的,只是脱光自己送上床这类肤浅的伎俩。 陆靖白如今的情况。 这是…… 老天都在助她。 电话响了。 刚才旖旎的氛围瞬间被这变故冲散了不少。 言陌本来不想接,但电话一直响,她皱了皱眉,低头从包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陆太太的名字。 她下意识的看了眼陆靖白,侧身接起。 “陆太太。”大概是心虚,她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 “言陌,药我找人下了,地址也发到你手机上了,既然收了钱,就专业一点。这一次,你若是再敢让我失望,就别怪我按合约办事了。” 言陌回头。 陆靖白的脸笼罩在阴影中,薄削的唇紧紧抿着,看向言陌的目光讥诮而厌恶。 显然。 谈话内容他听得一清二楚。 “陆靖白……” 言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好像也没有解释的必要,虽然不是她下的药,但她的目的,确实是想睡他。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言陌回头,拿下贴在耳侧的手机。 屏幕上果然有一条未读短信。 点开。 只有四个字。 金沙会所。 陆靖白夺过她的手机,扫了一眼,随手甩到后面。 “我当真是低估了你的手段。” 言陌张了张嘴。 半晌,才一脸平静的说道:“谢谢夸奖。” 男人钳着她手腕的手指收紧,喘息声粗重,眼里全是猩红的血丝。 疼痛从腕间传来。 估计是青了。 无声的对峙。 言陌不敢动。 一门之隔的走廊上,男人粗暴的话音响了起来:“妈的,让那个婊子跑了,走,撤。” “老大,龙哥已经在路上了……” “告诉他,计划有变,那个女人指不定是条子的人,还是小心谨慎的好,折进去,我们都等着被枪毙吧。” 脚步声渐远。 那群人走后,陆靖白拨开言陌,手握上门把要拉门出去。 “陆靖白。” 言陌趁他回头,抱住他,踮起脚吻住了他的唇。 她不能放他走。 这件事已经彻底惹恼了陆靖白,错过这次机会,她就没有机会了。 第5章 你就从了吧 “唔。” 女人细白的牙齿撞到他的唇,男人控制不住的闷哼,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回应着她。 但很快,理智战胜了情yu。 他用力的推开言陌,近乎狼狈的靠着门。 西装裤下的弧度,很惊人。 “看来,我母亲很满意你。” 母亲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给他找代理孕母了,但对他下药,这还是第一次。 他进会所到现在就只喝过一杯水,还是那个为了掩人耳目才叫的女人硬递过来的。 “你说的事,我会让人去调查,这期间你不能离开松林市,以便警局随时传讯。” 陆靖白目光森然的看了她一眼,转身握住门把,紧绷有力的身体像一颗结了霜的柏树。 言陌用手背擦了擦唇,“你打算就这么出去?不知道你那群下属看着,有什么感想。” 说话间,她的目光意思性的往下扫了扫。 陆靖白握上门把的手指收紧,回头,紧闭的嘴唇抿出硬朗的弧度。 半晌,才压抑着怒气低呵,“滚出去。” 他伸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似乎这样能疏散体内那股要将人灼伤的热力。 另一只撑着门的手紧紧绷着,一双黑眸如同鹰凖般犀利而锋锐。 言陌裸露在外的肌肤都被这目光刺得生疼,但刚才那通电话已经斩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她不能退,也不敢退。 既然不能退,那便只能进了。 “陆靖白,我很干净。”她试图说服他。 像他这种身份的人,如果不是因为爱和对方上床,估计会很介意这一点。 “干净?”陆靖白眯眸,“就算是站街女,几千块补个膜,一个月后也能说自己是处,你跟我谈干净?” 言陌:“……” 好像也是。 于是她点头,“那就直接上吧。” 陆靖白心头猛的一缩,“你他妈……” ‘刺啦’。 矜贵的衬衫直接被言陌给撕了,纽扣崩落,在地上弹了几下后滚远了。 女人柔软的双手圈着他的脖子,唇印上去,专挑男人敏感的地方下手。 陆靖白:“……” 他闭了闭眼睛,喉结滚动,强行压下从下腹猛的窜起的灼热。 “你……” 他咬牙,眼眸深暗,呼吸也紊乱了几分。 女人身体柔软,紧贴在他的胸膛上,一直被他压抑在小腹以下的邪火以不可控的速度迅速窜遍全身。 陆靖白猛的伸手攥住女人的手臂,手指深陷进她的肌肤。 “我再说一遍,滚开。” “陆警官,我滚不了,”陆靖白这话不知怎么就触怒她了,言陌突然抬高声音,手抵在他身后的门板上,身体前倾,紧盯着他的眼睛。 此刻,她更像是暗夜里肆意的妖精,由里到外,透出一种动人心魄的气场。 “你们一个个自以为高高在上,能随意决定别人的人生,谁给过我滚的机会?” 强塞给她的时候没人问过她的意愿,连要收回,也没人在乎她的感受。 从她进言家那一天起,这一切就已经注定好了。 谁也没给过她置之不理的机会。 那些人千方百计的要置她于死地,可是谁又问过,她是不是自愿要这一切的。 她低声:“陆警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从了吧,当做善事,怀孕后,我保证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陆靖白的眼睛冷漠的眯了起来,他直起身,将言陌扯进了包厢里的套间。 推开浴室门,他握着言陌的双手将她禁锢在怀里,胯部一顶,将她压在冰冷的墙壁上。 身后是冰凉的墙壁,身前是男人滚烫的身体。 两种极致的刺激让言陌微微颤了一下。 陆靖白额头上青筋绷起,脸部的轮廓扭曲而紧绷,他勾唇,露出冷森森的牙齿:“你是第一个敢算计我的女人。” “所以,”言陌全然没将他语气中的警告放在眼里,说话间,甚至还抬起一条腿在他腿心蹭了一下,力道很轻,像羽毛拂过,却让男人瞬间绷直了身体,西装裤的弧度愈发紧绷。 看到他的反应,她笑了笑,抬眸,偏头,“事实证明,成功的,永远是大胆的人。” 陆靖白无声的看着她。 第6章 给你败火 女人穿着一条黑色的蕾丝镂空长裙,脚上是一双暗红的高跟鞋,衬得言陌裸露在外的肌肤白的发光。 她很漂亮,属于性感的那一种类型,每一处都精致得恰到好处。 此刻,一颦一笑都透着勾引的意味。 因为她往后仰的动作,领口微微崩开,露出白皙的软肉。 陆靖白的喉结微微滚动。 他身上散发着冷冽刚毅的、属于男人强势的荷尔蒙气息,每一处的肌肉都硬邦邦的。 视线停留在言陌的脸上,身体往下压了压,一双眸子异常漆黑,“但大胆,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言陌还没回味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只觉得手腕一凉,‘咔嚓’两声轻响,她已经被铐在了淋浴的支架上。 陆靖白打开喷头的开关。 冷水迎头浇下来,从头顶一路湿到脚跟。 言陌:“……” 会所的淋浴连冷水都能调温度,陆靖白调的是最低的档,从喷头出来的水还冒着白烟般的寒气。 言陌冷得直颤,声音都变了个调:“陆靖白,你这个混蛋。” 男人神色未变,黑色的西裤打湿了一半,“给你败败火。” 有人敲门,“头儿。” 陆靖白压了压心里的躁动,冷声道:“说。” “鸭子要飞了,抓不抓?” 陆靖白弓着身子,眼底的墨色很重,身体一直呈现出一种紧绷到极致的状态,嗓音哑得几不可闻,“现在抓到也只是个聚众吸毒的罪名,关不了几年,这条线我们跟了这么久,一定要找到那个叫龙哥的上线将他们一网打尽,今天先撤。” 外面的人全身心都在跑了的毒贩身上,没注意到陆靖白的异常,泄气的一拳锤在门上,“妈的,跟了这么久,眼见着要收网了,被个误闯的女人坏了事,要是被我找到那个女人,我……” 他止了声音。 自己现在是公职人员,找到也只能干瞪着,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陆靖白蹙眉:“让大家回警局开会。” 他正要开门出去,言陌抬脚踢了下他的小腿,用下颚示意他身下的凸起的位置,无声的问,“你打算就这样出去?” 男人的视线随着她示意的位置看去,一张脸立刻冷了下来,拿下毛巾架上的浴巾,抖开,劈头盖脸的扔在言陌的脑袋上。 才对门外的人说道,“去后备箱拿件风衣上来。” 言陌将罩在脑袋上的浴巾扯下来,一张脸冻得发白,口红被水冲刷了大半,露出冻得青紫的双唇。 “陆靖白,你最好祈祷别栽在我手上。” “不会有那么一天。” 陆靖白眼角勾出轻微的鄙夷。 他已经恢复理智了,除了身体上的反应明显,基本已经没大碍了。 言陌失望。 这药是陆太太找人下的,选的都是药性温和,没有副作用的,劲儿最强劲的也就那短暂的十几分钟,凭着意志力就能忍过去。 …… 那人很快将风衣拿上来了。 长度在膝盖的位置,扣子一扣,那一处的异常便看不太出来了。 陆靖白拉开一半的门闪身出去,“回警局。” 他一走,浴室里属于他的气息也散了。 言陌关了水,无力的靠着墙壁,没有人在,她卸下面上强势的面具,从里到外,都透出一种了无生气的寡淡。 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寒气从四肢百骸侵入,沿着血管,一路窜到心脏。 陆靖白将手铐收得太紧,金属棱边磨破了她手腕上的肌肤,沁出的血丝从手腕混着水沿着手背滴落在地上。 但她仿佛没有察觉。 心头无数的念头在碰撞,最终,只剩下三个字。 失败了。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显然,她不止没有成功,还惹得那个男人对她起了厌烦的心。 走道上。 陆靖白走的很快。 带动的风刮起了风衣的衣摆。 薄唇抿出冷硬的弧度,一脸生人勿近的冷怒,岳明跟在他身边三年,也没见过他如此愤怒的样子,懦懦的问:“头儿,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陆靖白猛的顿住脚步。 岳明一时不查,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男人回头,神色在灯光下晦涩难辨,“你去趟刚才的包间,把洗手间里那个女人送回去。” 第7章 快给我钱 “女人?”岳明一诧异,分贝就自动提高了,“头儿,你终于破处了?好歹是第一次,怎么不找个环境好点的地方,比如,床上,再不济沙发也行啊,非得在洗手间折腾,不干净不卫生,还咯人。” 走道上还有其他客人,闻言,视线纷纷落在了陆靖白小腹以下的位置。 那不可置信的眼神都表达着同一个意思:卧槽,还是处男,不会是不举吧。 陆靖白目光凶狠的瞪着缩着脑袋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岳明,咬牙:“你他妈……回去跑操场50圈,一千个俯卧撑,五百个原地起跳,做不完明天去人民广场举牌子。” 跑操场50圈,一千个俯卧撑,五百个原地起跳。 这是要弄死他的节奏。 他腆着脸问:“举什么牌子啊?” 陆靖白唇角一勾,“征婚,要求,男。” “……”,岳明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脚底抹油,“我先走了。” “等等,”陆靖白叫住他,默了几秒,“让个女同事去。” 言陌现在全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和半裸也差不多了。 岳明暧昧的挤眼睛,“头儿真体贴,我要是女人,倒贴也愿意。” …… 言陌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她将湿衣服脱下来扔进洗衣机,赤着脚去了浴室洗澡。 温热的水冲刷过冰冷的皮肤,她才觉得自己是活过来了。 翌日。 她被手机铃声吵醒。 睁开眼睛,入眼的是客厅的吸顶灯,侧头,看见自己的手机在茶几上不停的震动,才发现自己昨晚在沙发上吹完头发后就睡着了。 “喂。”她的声音还透着未睡醒的沙哑。 “言小姐,这里是中心医院缴费室,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请问医药费您什么时候来交?” 言陌的睡意一下就没了,“我前天不是才刚交了五十万吗?” “那笔钱是从陆氏集团的财务部划的,今早接到他们的电话,说是打错了,已经收回去了。” “收回去了?”言陌知道昨晚的事没成功,陆太太必定会动怒,但没想到居然做的这么决绝。 “是的,所以言小姐,如果今天之内我们财务再收不到钱,就只能让您阿姨出院了。” 挂断电话。 言陌急匆匆的换了衣服,掬了捧冷水扑在脸上。 简单的洗漱后,她拿了包准备出门。 刚走到门边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 “言姐,是我,秦时。” 言陌拉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男孩,简直不敢相信他是秦时。 “你怎么?” 瘦成这样? 上次见面是半年前,那时候秦时跟在秦慕身边,还是个清俊少年。 “言姐,有钱吗?借我两千块应应急。” 他说话时低着头,整个人显得焦躁不安,身体在不停的颤抖,额头上的汗一直没停过。 “你是不是不舒服?” 秦时过了好几秒才点头,“是,我感冒了,头痛,拿钱买药。” 言陌心里生出几分戒备,她的事情秦家姐弟都清楚,秦慕又是跨国公司的副总,他生病不去找秦慕,却转而来找她。 加上他精神萎靡,耷拉着眼睑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容不得她不怀疑。 “你最近去哪里了?秦慕很担心你。” “你快给我钱,我好难受,我要去买药。”他揪着衣领,面容扭曲。 言陌心里一凉,握着手包的手一紧,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好,但我现在身上没那么多钱,我去银行取给你。” 秦时相信了,“我跟你一起去。” …… 下了楼。 言陌拦了辆的士,率先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趁着秦时还没坐进来时快速的低声说道:“师傅,去警察局。” 秦时拉开车门,弯腰坐进来。 他太瘦了,瘦的,手指骨都凸起了。 言陌抬高声音说了声,“去工商银行。” 司机也是见多识广的人,一看秦时那样,就知道情况复杂了,哆嗦着拒绝:“我交班了,载不了。” 秦时一脚踹在座椅上,“大清早的,你交个屁的班,走不走?不走老子……” 第8章 我腿软 话没说完,车子猛的窜了出去。 秦时因为惯性朝前面扑过去,一侧的肩膀重重的撞在了前排的座椅上,“你他……” 他已经被折腾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紧咬着牙,蜷缩在角落里不住的抖动。 言陌看着他清瘦的身影,眼泪都快下来了。 她摸出手机,刚将屏幕锁解开,秦时就靠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言陌的错觉,总觉得他话里都是阴沉沉的威胁,“言姐,你给谁打电话?” 言陌手指一僵,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我看几点了,我跟陆太太约了今天十一点见面。” “看时间?”男孩声音骤然一冷,“你不是戴了腕表吗?” “吱。” 车子急刹。 秦时险些被甩到前面去。 司机推开车门就跑,连手刹都顾不上拉。 车子还在往前面滑行,秦时看清楚自己所处的地方后,瞬间暴怒,抽出一把水果刀扑过去将正要开门下车的言陌截住。 刀刃抵着她颈上的大动脉,“贱女人,你敢骗我,老子死也要拉着你陪葬。” 言陌不敢动。 她的眼底,映着公安局标志性的蓝底白字招牌。 “你敢害我。”他的手不稳,在她脖子上戳了好几个血口子。 “秦时,”言陌仰着头,后背紧贴着座椅的靠背,她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连说话,都小心的控制住声带振动的幅度,“想想秦慕,她如果见到你这样,会很伤心的。” 提起秦慕,他脸上明显有松动的痕迹,“我不想伤害你,言姐,你快给我钱,我好难受啊。” 司机鬼哭狼嚎的呼救声引出了警察局里的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穿着一身制服的陆靖白。 淡蓝色的衬衫下,是男人紧绷而分明的肌理,修长的身体挺直而冷硬。 他是和几个人一起出来的,步伐很快,边走边说话,听见喊声,下意识的朝言陌所坐的车子扫了一眼。 森白的刀刃反射的光照进他的眼睛里。 陆靖白眯了眯眸。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秦时那张面黄肌瘦的脸上,连眼角余光都没扫向过言陌。 对身侧的人低声说道:“毒瘾犯了,大家注意人质的安全,必要时候……” 他这才看清言陌的脸。 眉头微蹙,紧抿着唇走了过去。 车子撞在警局大门的台阶上,自动停下。 秦时掐着言陌的脖子,另一只手拿刀抵着她,“给我钱,给我钱,你他妈再不给我钱我就杀了你。” 言陌被他勒得说不出话,喉咙火辣辣的,眼泪都下来了。 “她没钱。” 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 秦时紧张的回头,刀刃又在言陌脖子上划了一道口子。 鲜红粘稠的血液沿着脖子优美的线条流淌下来。 言陌疼的闭了闭眼睛。 陆靖白这是存了心思想报复她吧,明知道秦时现在精神紧绷,还突然出声。 说话间,人已经走到车子跟前了。 他怕警服会更加刺激秦时激动的情绪,便脱了上衣,只穿了条黑色长裤。 男人裸着上半身,肩宽身长,腰窄有劲。 他看着双唇哆嗦的秦时,将手里的钱夹往前递了递,“我这儿有,我给你。” 半开的钱包里很厚发的一叠粉红色。 目测有小一万。 秦时眼睛都亮了,他伸手去接,却伸到一半又猛的缩了回来,“你是警察?” 陆靖白眯起眼睛看向言陌,似是而非的答:“我是她男人。” 如果是平时,秦时肯定不会轻易相信,但现在的他已经被毒品折磨得半死不活了,看到钱,什么理智都没了。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双手紧紧抓着钱包。 陆靖白手腕一转,扣住秦时的手,将他从车里拽出来反剪着压在水泥地上。 秦时被带下去了。 陆靖白用舌尖顶了顶腮帮,穿上衣服,见言陌还直挺挺的坐在车里,微皱了下眉:“下车。” 言陌没动。 陆靖白冷漠的眼睛微微透明,“言小姐,你脖子上的伤最好先包扎一下,等一下录个口供就可以离开了。” 她的伤口不深,但前面脖子上全是血,一眼看去,很是惊悚。 言陌侧头看他。 唇瓣苍白,脸也是苍白的,领口的位置被血染红了几处。 “我……”她的声音很涩,“腿软。” 陆靖白:“……” 第9章 你是该道歉 陆靖白勾唇,淡笑出声,“我以为言小姐天不怕地不怕。” 言陌总觉得他这话是在讽刺她。 不过她现在实在没力气和他抬杠,垂眸,睫毛微颤。 摊开的掌心里全是错乱的指甲印,最深的那处往外渗着血迹,已经结痂了。 陆靖白看了眼她脖子上的伤,弯腰,将言陌从车里抱出来。 男人的手臂悍然有力,言陌枕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低缓均匀的心跳声,沉稳有力,节奏均匀,言陌神思一恍,手指在他紧绷的胸膛上划过,“陆警官,这几天是我的排卵期。” 陆靖白的眉头拧起来,“看来言小姐的腿已经不软了。” 言陌被他从怀里扔了下来。 真的是扔。 幸好她穿着平跟鞋,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岳明,带她去包扎伤口,做口供。” …… 言陌做完口供,包扎好伤口,站在警察局门口的台阶上等秦慕。 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肯定得出面。 nbd屏上映出男人清雅矜贵的俊脸,一身质地精良的纯意大利手工西装,短发,五官凌厉。 地点是机场。 男人单手握着行李箱的拉杆,另一手和身侧的女人十指相扣。 商业新贵苏瑾胤今日携新婚妻子季橦蜜月回国。 言陌冷冷的勾了下唇,转开视线,埋头从包里摸出烟盒,捏出一支含在色泽潋滟的双唇间。 打火机幽蓝的火光窜起。 她凑过去要点。 “吱……” 汽车急刹,轮胎磨过水泥地的刺耳声音。 言陌抬头,就见秦慕冷着一张脸从一辆香槟色的宝马里下来,踩着十寸高的高跟鞋走的如履平地。 看样子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工装都还没换。 她揉了烟,哑着声音道,“秦慕,抱歉,是我将秦时送到警局的。” 秦慕看到她脖子上的纱布,顿时就火了,“你道歉?你道什么歉?”半晌后又冷笑一声,“你是该道歉,就不该送他来警察局,直接送到火葬场一了百了才好。” 她大步进了警局,随便逮了个穿制服的人问,“人呢?刚才吸毒劫持人质的。” 秦时还在审讯室。 最难受的那一阵已经过了,身上全是秽物,虚弱的瘫在椅子上。 秦慕进去时,他的眼珠动了动。 言陌没跟进去,这算是家事,即便是闺蜜也不该涉足的那一部分。 她靠着一侧的墙壁抽烟,思绪有点飘,抬头压着眉心,头痛欲裂。 里面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是板凳砸在地上的声音。 同时响起的,还是秦慕的厉声呵斥:“今天谁敢阻止我,我投诉你们性骚扰。” 言陌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生气。 秦慕的爸爸就是死在这东西上的,那时候她二十一岁,独自去停尸房认尸。 所以她对这东西,深恶痛绝。 而如今,她唯一的弟弟也沾上了。 听见有脚步声传来,言陌抬头,就见陆靖白带着岳明正朝这边走过来。 审讯室里,秦慕还在朝着秦时发脾气,似乎还动上手了。 陆靖白走进去,扣住秦慕的手,将她扯了个踉跄,扔给随他一起进来的岳明,“诬告陷害公职人员,妨碍公务,看能拘留几天。” 秦慕要说话,被言陌一把拉住了,“你去外面坐一会儿,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她如今估计是冷静不下来处理事情。 “恩,”秦慕点头,转身出去了,言陌这才发现她的眼眶很红。 待门关上后,言陌示意了一下狼狈的秦时,“陆警官,人我们可以带走了吗?” “带走?”陆靖白嗤了一声,“你这脖子上的洞戳少了,还不长记性?吸毒成瘾,就算不涉嫌其他,也要送戒毒所强制戒毒。” 第10章 叫我的名字 有些必须要办的手续需要秦慕签字,好在她刚才发泄了一通后情绪差不多稳定了,这会儿除了眼眶很红外,没有其他过激的举动。 走出警局,秦慕轻声低喃了一句,“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与这东西有交集,没想到……” 她咬牙,“妈的,混蛋。” 言陌开车送秦慕回去,刚上楼,手机就响了。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号码,言陌握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的痉挛了一下。 她的目光飘忽,似乎正透过屏幕上的名字看到了男人清俊儒雅的脸。 足足响了三四声她才接起。 “言言,是我。”苏瑾胤的嗓音晦涩深沉,似乎还掩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沙哑。 言陌的脸色微微泛白,唇齿间都是苦涩的味道,她张了张嘴,半晌才喊出声音,“小舅舅。” 她是被言家领养的,苏瑾胤是她养母苏叶的弟弟,也是她名义上的小舅舅。 低低的笑声自男人的胸膛溢出,他没应,“现在没人,言言,叫我的名字。” 言陌的脑袋像是被一记重锤狠敲了一下,头晕目眩,舌尖一痛,嘴里满是血腥的味道。 她转移话题,“您找我有事吗?” 苏瑾胤没计较她的小性子,在他看来,女人有任性的资本,只要不过分,他能纵容,“这周末在桂圆吃饭,我定了位置。” “抱歉,周末我有事,去不了。” “家宴,”车里,因为她的拒绝,男人的五官蒙上了一层阴郁的暗光,“言言,你已经很久没回家了,还是说要我让大姐亲自给你打电话。” 言陌抬手压了下眉心,疲于说话,以前让她有这种感觉的只有言家人,现在多了个苏瑾胤。 “不用了,我会准时到的。” 挂了电话,言陌站在阳台上出了一会儿神,才转身回了客厅。 秦慕换了身家居服,眼眶还有点红,见她进来,问道:“吃面吗?还是我叫外卖。” 言陌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已经三点多了,她原本的计划是去陆氏找陆太太,当初约定好的时间是半个月,现在才过了几天而已。 但此刻赶过去,已经是下班的点了。 她撩起袖子,“我去煮面。” 第二天。 言陌从卡里取了一万块交到医院后,打车去了陆氏。 毫不意外的被前台拦住了,“抱歉,顾总去法国出差了。” 她皱眉,“要去多久?” 前台微笑着摇头,“顾总的行程一直是刑秘书在安排。” 从陆氏集团大楼出来,言陌见时间还早,便打车去了医院。 住院部十一楼。 言陌刚出电梯就听见有人在走廊上大喊大叫。 她刚开始没在意,走近了才觉得声音有些熟悉。 “你们凭什么赶我出院?我儿子是为了救那个女人才死的,你们去找她要医药费,她要是不给,我就去法院告她。” 走道上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都在低声议论。 有医生在劝:“陈太太,你先回病房去,言小姐今早打了钱过来了,没人要赶你出去,你这样闹,影响了别的病人休息。” “我就闹怎么了?你们医生都靠一张嘴胡说八道,今早那个小护士呢?给我找出来,我要当面问问,她哪里听的我没钱治病?” 言陌大概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了,木着一张脸走过去,“怎么回事?” 第11章 你和瑾胤努点力 言陌的脸色深沉晦涩。 医生有些讪讪,“陈太太大概是听谁说了什么,正闹着呢,言小姐您劝劝,她的情绪太激动不利于病情恢复。” “陈姨这边我会劝,也希望主任您开会的时候能告诫一下某些医护人员,别背后乱嚼舌根,影响病人病情恢复。” 陈霖怕得罪医生,当场就冷下脸拆了言陌的台,“要不是你经常拖欠人家医药费,医生们也不可能背后说什么,自己做的不好还怪别人。” 言陌没说话,陪着她回了病房。 陈霖住的是三人间,病床在靠窗的那一侧。 这层楼都是重症病人,住院时间长,言陌之前来过,也认识其他两张床的病人,如今见中间的床位空着,脚步不由自主的顿了一下。 陈霖拉长了声音意有所指:“昨天出院回家了,没钱医。” 言陌将装水果的袋子放在桌上,脸上的神情很冷淡,“陈姨,吃苹果吗?我给你削个苹果。” “吃什么水果?”陈霖的情绪突然暴躁,一抬手,将言陌手中的苹果打落在地上,“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打算的?” “……” 见言陌不说话,她开始歇斯底里的哭闹,“你这个忘恩负义、丧尽天良的女人,我儿子是为了救你才死的,要是他还在,卖肾也会救我的,你不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吗?怎么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言陌站在那里,浑身冰冷。 寒意沿着她的四肢百骸窜进紧缩的心脏,带出一片近乎麻木的疼。 “陈姨。” 她的声音很静,像一滩波澜不惊的死水。 歇斯底里的陈霖被她薄凉的目光看得心里一凉,渐渐平静了下来,咽了咽唾沫,“干……干嘛?我告诉你,我儿子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能不管我。” “您儿子是个英雄,”言陌的声音很哑,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陈霖总觉得她这话没说完。 “你这个……”对上言陌漆黑如墨的眸子,硬生生的打了个寒颤,那些已经到喉咙口的谩骂又硬生生的咽下去了。 言陌在医院没呆多久就离开了。 外面下着小雨。 和她被陈姨的儿子从冰冷的湖里捞起来的那天一样,天空阴沉沉的,像随时都要坠下来。 那年。 她十五岁。 差点淹死在东明湖冰冷的水里。 还有件事她一直没对人说过。 她是被人,推下去的。 周末。 桂圆湖鲜。 言陌到的时候言家人都到齐了,爷爷、奶奶,苏瑾胤、季橦、养母苏叶、养父言舟径,还有她名义上的妹妹言诺。 她依次叫了人。 苏叶看了她一眼,很是不悦,“怎么现在才到?让这么多长辈等你,还不赶紧给爷爷奶奶道歉?” 苏家领养她是因为医生说苏叶这辈子也怀不上,结果领养她没多久,苏叶就怀上了。 对她这个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女儿,自然是越看越不顺眼。 此刻的言陌收敛了全身的尖刺,乖得没有脾气,“爷爷、奶奶,对不起,路上堵车迟到了。” “坐吧。”他们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 言陌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 她在唯一的空位上坐下,即使没抬头,也能感觉到来自对面的似能将人灼伤的目光从她身上越过。 服务员开始上菜。 季橦殷勤的给爷爷奶奶夹菜,说起去度蜜月的趣事,逗得两位老人哈哈大笑。 苏瑾胤偶尔应两声。 气氛很和谐。 言老太太喝着汤,喜笑颜开的道:“你和瑾胤努点力,明年赶紧生个大胖小子。” “妈。”季橦娇羞的看了眼身侧苏瑾胤。 男人薄唇微抿,并没有看她。 言陌食不知味,好不容易等饭局告一段落,才打了声招呼去了洗手间。 在里面呆了一支烟的时间,言陌才洗了手出来。 刚拉开门就愣住了。 走廊上,长身玉立的男人倚着墙抽烟,眸子半眯,俊美的脸在袅袅的烟雾中愈发显得深沉隐晦。 第12章 陆公子 在她拉开门的瞬间,苏瑾胤也掀眸朝她看了过来。 和陆靖白身上如刀锋般锋锐的冷劲不同,苏瑾胤的眼神虽厉,却掺杂了常年在商场上混迹熏染的润泽。 会拿陆靖白和苏瑾胤对比,是她不由自主且始料未及的。 言陌微皱了下眉头,脚步一顿,但也只是短暂的几秒钟,便神色如常的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男人英俊的五官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眼睛里全是湛湛的寒意。 在言陌经过他身侧时,苏瑾胤直起身。 唇角勾出一道类似笑的弧度,却由里到外都透出怒意,“遇到困难为什么不来找我?” 言陌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的颤了一下,“小事。” 她微皱的眉明显表露出对他的敷衍。 苏瑾胤自然是看出来了,他压下心里自回国起就一直缠绕不去的烦躁和不悦,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支票,“看看够不够?” 话虽如此,但苏瑾胤出手,那自然是绰绰有余的。 言陌没接,甚至连看一眼上面数额的动作都没有。 “不用了,已经快要解决了。” “言言,”苏瑾胤极其不悦的扣住她的手,眉头拧得很厉害,嗓音淡漠成冰,“你一定要跟我闹?” “……” 言陌无语。 天知道,她真的没有跟他闹,甚至,现在连和他说话都觉得疲惫。 人在心思不定的时候,视线就喜欢四处看。 这一看,就看到了在此时此刻此种场景下,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陆靖白。 墨绿色t恤、迷彩裤,登山鞋。 裸露的手臂肌肤呈现出性感的小麦色,肌理分明,背脊笔直,身上带着股野性,光站在那里就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他在抽烟,目光看着言陌,自然,也看到了她那只被男人握在掌心的手,以及那张写了数额的支票。 陆靖白的目光很深,漆黑的像深夜里无星无月的夜空。 钱、已婚男人、再加上一个为了钱能给陌生男人生孩子的女人。 任谁看了都会往那方面想。 仅几秒钟的时间,苏瑾胤已经松开了言陌的手,朝陆靖白的方向看了去。 苏瑾胤淡笑,眉眼间的恼怒已经散了,“陆公子?” 陆靖白虽然不在商场混迹,但陆氏集团是世界排名前几的上市公司,偶尔由陆氏举办的商业聚会上会有他的身影出现。 虽然次数屈指可数,但陆家未来掌权人的长相,谁能不仔细记住。 陆靖白知道这是近两年来,圈子里对富二代的另一种称呼。 但他对这么……娘炮的称谓,实在无感。 出于礼貌,他颔首,“苏总。” 若是换了别人,他不一定认识,但苏瑾胤…… 陆靖白基本每天都能在电视里看到他的身影。 没有其他可以寒暄的话题,苏瑾胤将注意力转回到言陌身上,把支票塞到她手上,强势的压了压,“你不去银行兑现,它就只是废纸一张。” 言陌知道,若是自己再驳他面子,以苏瑾胤的脾气,只怕要亲自动手逼得她走投无路回头求他。 她不想和他过多牵扯,于是便顺从的收下了。 第13章 没人管就没人教 言陌似乎听到一声低沉的轻笑,转瞬即止。 等她抬头,已经无迹可寻。 苏瑾胤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季橦’的名字,他皱了下眉,接起:“什么事?” “……” “在外面抽烟,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苏瑾胤欲言又止的看了眼言陌,唇瓣微抿,最终什么都没说,快步离开了。 他一走,陆靖白就掐了烟去了洗手间。 言陌在走道上徘徊,直到言舟径打电话来询问,她才回了包间。 里面温馨热闹的氛围因为她的进来,窒了窒,迅速冷却下来。 …… 吃完饭,一行人走出餐厅。 除了苏瑾胤的车停的较远,其他人的车都在餐厅外的停车场。 老爷子和老太太离开后,言舟径意思性的问了下言陌晚上要不要回家,在她推拒后,就带着苏叶、言诺走了,苏瑾胤去开车,留下等他的季橦和准备打车回家的言陌。 这是季橦第二次见她,对瑾胤这个捡来的侄女,她之前没什么印象。 如果不是今天在走廊上看到瑾胤拉她的手,她甚至永远不会注意到她。 也不算出格的动作,但女人的直觉在面对同性带来的威胁时会变得格外敏锐。 她几乎立刻便觉察出瑾胤看她的不同。 那是男人看女人才会有的目光。 强势、霸道、带着侵略性。 季橦开口:“陌陌。” 言陌:“……你还是叫我言陌吧。” 除开不习惯与不熟的人这般亲近,还因为这两个字与某个约炮软件迷之相似。 “我听瑾胤说你是大姐从孤儿院收养的?毕竟不是亲生的,诺诺出生后,也没怎么管你吧。” 言陌:“……” “没人管,自然是没人教,”季橦笑了笑,却很轻鄙,“瑾胤名义上是你小舅舅,他给你零花钱无可厚非,我身为他的妻子自然不会计较这些。但一千万这么大的数额……” 话音顿了一顿,“如果是诺诺,我自是没意见,身为小舅妈,甚至还能再给个几百万,但你……” “你一个在言家可有可无的养女,配吗?” 季橦的声音很冷,面上却笑得温柔,甚至还挽上了言陌的手臂。 因为苏瑾胤已经开着车过来了,离她们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言陌苍白的脸色在彩色的霓虹下并不明显,她抽回手,与季橦站开了距离。 车子在两人面前停下。 季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转身对言陌说道:“小陌,你住哪里?我们送你回去吧,这个点不好打车的。” “不用了,不顺路。” “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你小舅舅也就多开一会儿车,累不到的,”她浅笑着看向车里的男人,“对不对瑾胤。” 苏瑾胤默了几秒,淡淡的道:“上车。” 现在是打车高峰期,这地方又临近市中心,没有一个小时,基本打不到车。 言陌皱眉,一抬头便看见陆靖白的车从停车场里出来,像是在等人,缓缓停到了一侧。 “不用了,我男朋友在等我。” 这句话本能的脱口而出,但话音还没落下言陌就后悔了。 她这是在干嘛? 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报复他? 第14章 撕了扔他车上 苏瑾胤狭长的眸子眯了起来,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的道:“到了给我打电话报平安。” 言陌快步朝着陆靖白的车走过去,身后,一道灼人的目光紧盯着她,直到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看到坐进来的女人,陆靖白习惯性的皱眉,“下去。” “五分钟。” 既然谎已经撒了,硬着头皮也得装下去。 言陌今天身心俱疲,没兴趣撩她。 陆靖白看了眼前面苏瑾胤的车,了然。 苏、季两家联姻的消息,这几天一直占据着财经版娱乐版的头版头条。 五分钟。 十分钟。 苏瑾胤的车还稳稳的停在那里。 言陌:“……” 岳明急匆匆的从餐厅里跑出来,还没靠近,言陌就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了。 “妈的,拉肚子……” 副驾驶的门拉开了一半,岳明才瞧见坐在里面的言陌。 愣愣的看了她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关门,急忙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弯着腰,“不行了,我肚子疼,你们先走,我等下自己回去。” 开玩笑。 头儿车上好不容易坐个非工作需要的异性,他能这么不识趣的凑上去当灯泡? 就岳明那点小心思,陆靖白会不明白? 几不可闻的哼了一声,将手里燃了一半的烟扔出去,升上车窗,打火、挂挡,放手刹,“地址。” 言陌看着前方的黑色宾利,松了口气,“明和街,景江小区。” 两辆车近距离擦过。 言陌能感觉到苏瑾胤的目光定在她脸上,又暗又沉。 她从包里摸出支票,看了眼数额,隐忍的舔了下唇。 陆靖白看右侧后视镜时,正好看到她捏着支票两头,左右手往不同的方向用力。 “想撕了扔他车上?” 既然不打算收,自然要解气,不能凭白委屈了自己。 这是曾经有个女人教他的,女人的定律。 对苏瑾胤这种天之骄子而言,没什么比当面撕了他亲手送的支票扔还给他更解气。 ‘咝。’ 纸页撕裂的脆响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 陆靖白看着她一下下将支票撕得粉碎,然后,将碎屑放进了包里。 陆靖白:“……” 言陌将额头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一晃而过的街景出神。 许久,她才冷不丁的问:“陆警官以前喜欢的女人家境很好吧?” 因为只有家境好的人,才能随心所欲的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比如,去挑衅一个一只手就能玩死你的男人,就为了出气。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过这样的念头,将撕碎的支票砸在他车上。 对苏瑾胤而言,砸车上和砸脸上没什么区别,区别在于,当面与不当面。 但这也只是个念头而已。 她若是还想在松林呆下去,就不能彻底惹恼了他。 控制欲太强的男人啊…… 谁知道挣脱了道德理智的约束后,会变成什么样? 也许彻底放手,也许…… 陆靖白隔了几分钟才明白她话里隐藏的含义,虽然他也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但身为警察,见识的都是社会最黑暗的部分,看过太多无奈的隐忍。 第15章 找你的 车子在言陌住的小区门口停下。 陆靖白等了几秒没见动静,回头,才发现言陌侧着身子睡着了。 女人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长裙,衬得她肌肤愈发的白得发亮,头发柔顺的散着,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言小姐……” 后面的话被车子引擎巨大的轰鸣声掩盖,两道炫目的光直直的打在车子的反光镜上,刺得他眼睛微疼。 陆靖白的眸子骤然眯起,对危险的敏锐让他立刻意识到这事透出的诡异。 他启动车子,手还没从钥匙上撤开,后面就是一下猛烈的撞击。 ‘咚’的一声巨响。 在这样万籁俱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轰鸣声还在继续,有辆车斜斜的抄到他的车前,一个急刹停住了。 言陌被这动静给折腾醒了,睁开眼睛,等看清眼前的状况,第一反应就是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 陆靖白只是临时送她回家,要对付他,不会选在这个地方动手。 她皱眉,心里闪过一个人选。 工作所限,加上她性格本身的缺陷,社交的圈子很窄,会对她抱有这种极端情绪的人言陌只知道两个。 一个是陈姨,她儿子为了救自己才死,但她没这能耐,而且她现在还需要自己帮她筹医药费。 还有一个…… 季橦。 前后堵了五六辆车,此刻车门一开,从里面冲出来二三十个人。 刀刃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白光。 言陌看向身侧的陆靖白,他微皱着眉,黑亮的眼睛紧盯着朝这边靠过来的人,全身肌肉紧绷,像蓄势待发的猎豹。 “找你的。”言陌肯定。 季橦要对付她,不会一开始就这么大的手笔,不管自己和言家关系怎样,名义上,她还是言家的养女,中间还隔着个苏瑾胤。 陆靖白拔了车钥匙扔给她,“锁好车门,乖乖在车上呆着,别下车。” 他推开车门下去。 门刚关上,就听到里面传来清晰的落锁声,干脆利落,半点犹豫都没有。 男人犀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 这女人…… 还真他妈狠。 为首的人是个刀疤脸,看到陆靖白,紧了紧手中的刀,狠狠往地上淬了一口,“果然是你,妈的,老子就觉得车牌眼熟。我脸上这道疤你还记得吧,老子今天在你脸上划一道一模一样的。” 陆靖白的背脊紧贴着车门,紧绷的肌肉散发着男人粗暴悍戾的气息,“不记得了,不止是这道疤,我连你是哪位都不记得了。” “你他妈……” 刀疤男话还没说完,陆靖白动作快得惊人,一脚踢掉那人手中的刀,刀疤男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一拳打断了肋骨。 陆靖白两手抱住他的脑袋往下压,膝盖重重的撞击他的面部。 以少对多,对方手上还拿着凶器,他必须一招制敌。 言陌紧盯陆靖白迅速移动的身影,光线太昏暗,她看不到他受没受伤。 她报了警,也对对方说了陆靖白的身份,只希望出警能快一点。 以一对三十,还各个手拿凶器。 即便是见多了世间冷暖而变得过于冷情的言陌也是从未有过的震撼,但她知道,就陆靖白的工作,发生这种情况的概率肯定不会少。 也理解了为什么他还这么年轻,陆太太却急着给他找代理孕母。 第16章 陆靖白,你害怕 一道白光晃过,陆靖白反应迅速的踢开面前的人,侧身避开。 饶是这样,手臂还是被划了一道。 陆靖白扫了一眼,发狠的骂了句艹,下手动作愈发凶狠利落。 对方虽然人多,但都是些不入流的混混,真要和陆靖白这种从小练到大,又在枪林弹雨摸爬滚打过来的人斗狠比招式,还差的远。 “走。”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一群人迅速上了车,车子轰鸣,瞬间窜的没影儿了。 陆靖白半弓着身子靠在引擎盖上喘气,t恤被汗水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男人匀称的肌理。 言陌推开车门下去。 陆靖白右手臂上被刀刃划出了一条几厘米长的伤口,血糊了一手。 汗水沿着男人侧脸锋锐的轮廓滚落,一滴滴没入脚下的泥土中。 言陌不确定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内伤,大概是太长时间没开口,嗓音有点涩,“我送你去医院。” 经过刚才那番打斗,整个小区都安静得像坟墓一样。 “不用,”陆靖白拿过她手上的车钥匙,需不需要去医院他自己清楚,“这群人不是冲你来的,刚才你在车上没人看到你的长相,你自己上楼不会有危险。” 言陌没将他的话听进去,自顾道:“不用去医院?那就上楼包扎伤口。” “言小姐……”陆靖白舔了舔唇,笑道,“人蠢不要紧,但蠢还不懂得看形势,就真的无药可救了,刚才的情况你瞧见了?还想给我生孩子?” 男人弯腰,目光与她齐平。 背光,他的脸隐匿在阴影中,看不太清。 言陌静静的看着他,身体在这一刻有些发抖,不知是从刚才的事里后知后觉感受到的恐惧,还是单纯的为了面前这个男人。 “呵,”陆靖白低笑,直起身,“知道怕就是乖女孩。” 言陌就在这时候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用力将他拉到面前,吻上了他的唇。 她吻的很重,没有半点技术含量,只是粗暴的吮吸。 陆靖白:“……” 没有缠绵,只有人类最原始的渴望。 他的唇被咬破了,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这更激起了男人骨子里的暴戾。 言陌将他推倒在车子的引擎盖上,手往他身侧一撑,俯身贴近他:“陆靖白,你害怕。” “……” “你怕你的工作会连累身边的人,所以不敢找女人,不敢结婚,更不敢要孩子。” “……” “说到底,你不过是怕没女人敢跟你而已,你就是个……” 冷静和理智在这一瞬间瞬间崩塌,男人的胸膛起伏剧烈,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吻了上去。 他和她换了个位置,男人曲起腿,膝盖抵在她的双腿间,吻得异常粗暴激烈,近乎发泄。 迎面吹来的夜风中混着男人身上的血腥味、汗味,洗衣皂味,以及,荷尔蒙的味道。 陆靖白弓着身子吻着她,抵着她,双手摸到她腰间,沿着女人滑腻的肌肤往上滑。 裹在两人身上的空气都是滚烫的。 “咳咳……” 两声尴尬的咳嗽声自身后传来。 言陌的腿还缠在陆靖白的大腿上。 第17章 英雄情结 陆靖白停下动作,直起身时还不忘了替言陌理好半开的衣服。 刚才咳嗽的人见陆靖白整理完回头,才从阴影中走出来,“陆哥,你这……也太激情了。” “什么事?” 陆靖白舔了舔唇上被言陌咬破的地方,落在别人眼里,就成了意犹未尽。 “有人报警,围殴,报了你的名字,”那人暧昧的看了眼他唇边的口红印,“陆哥,要不要先擦一下?” 陆靖白揩了下唇角,看了看指腹沾上的红痕,两根手指捻了捻,那暧昧撩人的痕迹就消失了。 他回头,面上有笑意,但隐匿在眸子深处的依旧是冷漠:“为什么非要和我生孩子?” “……” 陆靖白挑眉,“为了钱?” 言陌张了张嘴,半晌才哑声说道:“你是个英雄。” “……”陆靖白一愣,没想到竟会听到这种答案,哼出一声笑,“看不出来,言小姐还有英雄情结。” 陆靖白一行人离开后,小区就彻底静下来了。 言陌转身上楼,并没看到转角阴影处停的那辆黑色宾利。 青白色的烟雾从半开的车窗透出,散开。 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连楼道灯都时好时坏。 言陌刚搬来时还摔过一跤,不过现在已经习惯了,摸黑也能走。 楼道逼仄,又是深夜,一切细微的声音传到耳边都被放大了数倍。转角堆放的杂物被阴影覆盖,生出许多阴森恐怖之感。 她加快了脚步。 突然想起陆靖白临走时的那句话。 ——想不到,言小姐还有英雄情结—— 黑暗中,言陌淡淡的笑了下。 英雄情结是每个女人都有的,试问哪个女人在自己最孤单无助的时候没有幻想过有个男人能够从天而降,护她周全?总不会有女人想着降个孬种下来躲自己身后吧。 言陌住在顶楼。 她低头在包里找钥匙,手指刚碰到手机就有电话打进来。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穆东野。 “喂。”她一边开门一边接电话。 “我的颜大小姐,今天都几号了,货还交不交了?” 言陌抬手压着额头,仔细回忆了一下当初穆东野跟她说的日期,“不是还没到时间吗?” 最近被陈姨的事整的焦头烂额,穆东野要是不给她打电话,她还真忘了这档子事了。 幸好只剩最后一点了,赶两天工应该没问题。 “最迟明天晚上,对方临时有事要回美国,订的是明晚9点的飞机。” 言陌拿下手机看了眼时间,“好。” 她开灯换鞋,关上门,放下包去了次卧。 这是个两室一厅的套房,次卧被她改成了工作间。 她是一名古瓷器修复师,之前在文物局上班,现在单干。 穆东野替她接活,算是她的半个老板。 做这一行要求的是绝对心无旁骛,稍有一点分心,就会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弥补。 言陌关了手机,换上工作服,戴着手套的手小心翼翼的捧出那只已经修复的差不多的花瓶。 这是个明代的官窑瓷器,撇开本身的经济价值不说,收藏价值极高,只可惜碎了。 瓷器这东西讲求的就是一个完美,即便修补的再怎么没有痕迹,也跌价的厉害。 第18章 昨晚瑾胤去你家了 言陌这一呆就是将近二十个小时。 这一行忙起来经常几天不能睡,倒也习惯。 她将修复好的花瓶仔细放好,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去了客厅接水,顺道开机。 刚才忙的时候不觉得,这一停下来才感觉又饿又渴又累。 手机一直在掌心震动。 言陌皱眉,她以前也有过几天几夜不开机的情况,但除了秦慕和穆东野,基本没人找她。 等彻底平静下来,屏幕上显示有八十多个未接来电。 除开穆东野和秦慕的两个,其余的都是言家和苏家老宅的。 她这一天都在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两家现在对她冷淡的已经是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了,突然打这么多电话,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 言陌皱眉。 她想到苏瑾胤。 两家同时给她打电话,应该是和他有关,也只可能和他有关。 言陌先给穆东野回了个电话,得知他和瓷瓶的主人已经到机场了,便拿了东西急匆匆的下楼。 坐上出租车,言陌才有时间去看微信。 几条都是秦慕发的。 “苏瑾胤这是演哪一出?才刚度完蜜月就到你楼下苦守一个晚上,他以为他是浪子吗,还回头?”秦慕语气里满是不屑。 “苏家的人没找你麻烦吧?自己养的儿子,凭什么将一切错都算你头上?当年……算了,他们要是敢找你麻烦,我就开新闻发布会,揭穿他们丑陋的面目,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当年对你做了什么。” 最后一条,“得,你居然关机了,开机跟我联系。” 在她楼下守一晚上? 苏瑾胤的新闻很好找,百度一搜,立刻就出来很多条。 言陌点开最上面的一条。 最先入眼的是一张照片,光线不好,画质很模糊,但大概能看出是在她楼下。 苏瑾胤穿着笔挺的西装,微仰着头倚在车门上抽烟,脚边已经落了好几个烟蒂。 照片拍的不完整,看不出他的目光落在哪里。 但直觉告诉言陌,他在看她家的窗户。 这种直觉她有,苏家的人也有。 言陌退出新闻页面,长长的吁了口气,才拨通了苏家老宅的电话。 电话是苏老太太亲自接的。 “……”言陌:“奶奶。” “言陌,”声音浑厚有力,全然听不出是个七旬老人,“昨晚瑾胤去你家了?” 苏家老爷子和老太太原本怜惜她是个孤儿,对她很是慈爱,甚至比对言诺这个亲孙女还好,但自从知道她对苏瑾胤的心思,态度就淡了。 “没有,我也是今天看了新闻才知道小舅舅去过我家楼下,可能是有什么事正好经过,现在的媒体都喜欢补风捉影,夸大现实。” “正好经过?” 老太太的语气蓦然一厉,一半心疼一半责问。 她心疼的是苏瑾胤,责问的是言陌。 “瑾胤一直在楼下从九点等到第二天凌晨六点,言陌,他为什么去,你我心知肚明,你最好记得当年的教训,别迷途不知返。” 言陌:“……” 她眼眶有点热,但并不想哭。 第19章 介绍婚事 静了足足有一分钟。 老太太才继续道:“奶奶知道你在筹陈太太的医药费,也知道你和陆太太签订的协议,但陆家那位少爷我见过,他的主意不好打。” “……” 言陌在陆靖白手上碰了那么多次钉子,比任何人都深有体会。 “你年纪也不小了,奶奶给你介绍门婚事,我们会给你一笔丰厚的嫁妆,足够陈太太的医药费以及你以后的生活。” “言家和苏家,你就不要回了。” 言陌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了,但苏老太太的一句话,还是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直到挂了电话,她的心思还在老太太那句话上。 …… 穆东野在机场外面等她,身边还站着个美国人,脸色很是不愉悦。 大概是花瓶的主人。 言陌将盒子递给穆东野,“修补好了。” 美国男人先一步伸手接过去,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捧出花瓶,细细检查后,用蹩脚的中文兴奋的对言陌表示感谢,“欧文果然没夸错人,言小姐果然厉害,完全看不出来是修补过的。” 欧文是穆东野的英文名字。 言陌不善交际,面对他的夸赞,只礼貌的说了声谢谢。 没有痕迹那只是在外行人看来如此,东西破了就是破了,再怎么精湛的技术,也没办法恢复到完好如初。 趁男人抱着宝贝爱不释手,穆东野严肃的问陌,“你最近是不是缺钱?以前你从来没有客户还没验货就要求结钱的。” 言陌犹豫了几秒,摇头,“……不是。” 她在这一块很注意,很多朋友一旦涉及到金钱,感情就变了质。 她不知道她身边的人是不是也这样,但言陌不敢试。 她是穷,不是急。 那就是个无底洞,不知道哪天才会填满。 所以即便是秦慕,她也未曾开口。 穆东野沉默不语的盯着言陌! 言陌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他,“已经解决了。” 她这话不算撒谎,就算陆靖白那边行不通,奶奶也说了,只要她结婚,就会给她一笔丰厚的嫁妆,足够陈姨的医药费。 等那人进了安检,穆东野才和言陌一道从机场出来。 他将言陌送到小区楼下,便驱车离开了。 …… 言陌一天一夜没睡了,回到家,洗了澡就直接躺床上了,连头发都只是用干发布包了下。 老太太那边动作很快。 一早就给言陌打电话说有合适的人选了,约她今天中午吃饭。 对方是海归,才回国两个月,如今在陆氏集团上班,担任企划部经理。 约的地点也是在陆氏附近。 言陌对婚姻没有憧憬,这大概是和她从小生活的环境有关,被父母抛弃,是她心里最隐忍的伤痛。 原本想着再过两天,等她见过陆太太之后再做决定,但她显然低估了老太太迫切想将她嫁出去的欲望。 “好。” 她刚好要去陆氏找陆太太,但她也知道,这只是拖延时间的权宜之计。 若是陆靖白不同意,她找谁都没用。 一想起那个名字,言陌就觉得头疼,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心头火光四溅。 还真是,烦人。 第20章 占人便宜,断人后路 被老太太这么一搅,言陌也没了睡意。 洗漱完,苏家老宅的管家就已经将对方的资料和电话发到她手机上了。 言陌昨天饿狠了,隐隐有些胃疼。 勉强吃了两片面包,看时间差不多了,才下楼打车去了陆氏。 前台还记得她,“小姐,陆太太出差还没回来。” 从陆氏集团出来,言陌站在阶梯上,看着拥堵的车流深深的吸了口气。 陆太太还没回来。 医院她只交了两万块,撑不了多久。 至于陆靖白那边…… 言陌又开始头疼了,相比之下,苏家的嫁妆更容易得手些。 有电话进来。 言陌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陆太太秘书打来的。 她没存名字,但之前接洽商谈签合同一直是和他,号码也好记,所以言陌对这组数字很有印象。 “李秘书。” “言小姐,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不用再浪费心思了。少爷亲自给太太打了电话,说对你没那方面的兴趣。” 在找上言陌之前,李秘书就查过她的背景资料,知道她曾经落水,被一个叫戚伟的男人救了。 救了她,那男人却因此溺亡了。 那时候她不过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但从那天起,她就承担起了赡养他父母的责任,他父母认为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儿子,对她态度一直很恶劣,如今他母亲又身患重病,言陌却一直没放弃。 他对她的这份责任感很是佩服,所以才愿意提醒她。 “什么时候的事?”言陌嗓音很哑,寡淡的脸上面无表情,目光定定,显出几分失神。 “昨天。” 言陌想笑,唇角上扬,却没勾出半点笑意,只剩下无尽的嘲讽。 昨天? 在他亲完她之后。 言陌闭了闭眼睛,按住自己的脑袋。 虽然竭力想压制住心底窜上来的怒意,但最终,还是被刺激的有几分失了理智。 她很少表现出这般大悲大喜的情绪,而因为陆靖白,却动过两次怒了。 这男人真他妈狠。 占人便宜,断人后路! 都他妈硬了,还说没兴趣。 言陌几次深呼吸,才勉强压下心里的浮躁。 六月中旬的天气,十点多的阳光已经很炽烈了,她就站了几分钟,额头上已经冒出细细的薄汗。 看了眼手机上时间,离约定的还有一个多小时,言陌懒得到处走,便直接打了车去餐厅。 这是家咖啡厅,集简餐、西餐、下午茶于一体,在这片快节奏的cbd区域很常见。 这个点没什么客人,有人在台上弹钢琴,一旁的莲池冒着袅袅的白烟,假山、流水、金鱼…… 将整个咖啡厅笼罩在优雅静谧的气氛中。 言陌要了杯柠檬水,点开微信给秦慕回信息,昨天太忙,回来后就直接睡了,一直没顾得上她。 “你想多了。” 秦慕回的很快,估计一直盯着手机在等她回复,“那你说,他跑你家楼下干嘛?找个清静的地方抽烟啊?” “……”言陌想了想,“可能是。” 三年前朝夕相处她都看不透苏瑾胤,现在更看不懂。 秦慕发过来一个冷笑的表情。 她也知道言陌在这种事上拧得清,不需要她多言。 没有血缘关系的舅舅和已婚的男人,那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第21章 希望尽快结婚 “请问,你是言陌,言小姐?” 言陌正端着杯子喝水,听见声音,起身回头。 同她说话的是个三十岁左右、温文儒雅的男人,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容貌很清俊,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 言陌点头,“我是。” 男人脸上露出一丝笑,“我叫邹云铮,很高兴认识你。” “言陌。” 她的态度不冷不热,邹云铮一愣,却不知如何接话,好在服务员过来点餐,化解了尴尬。 点完餐,邹云铮寻了个话题:“听苏奶奶说言小姐是古瓷器修复师?我身边,还没人从事这份职业呢。” “邹先生,”言陌抬眸,脸上神情淡漠,“我希望能尽快领证结婚。” “……”她肃然的模样让邹云铮没办法当她是在开玩笑,“多快?” “今天明天后天都行,只要你有时间,婚礼我们可以不办。” 她相亲的目的就是为了老太太承诺的嫁妆,陈姨的病需要钱,她没时间谈恋爱,深入了解对方。 ‘砰’。 是隔壁桌的杯子打翻了。 那人匆匆站起来,叫了服务员过去收拾。 言陌扫了一眼,并未放在心上。 邹云铮对言陌印象挺好,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穿着件ol风的白色雪纺衬衫,系在条纹的九分西裤里,袖口随意挽到手肘处。 他原本还有几分雀跃的心思,但见言陌这么急着结婚,反而退缩了。 该不会是有什么病吧? “言小姐,我们彼此还不了解……” “那就没什么谈的了。” 言陌干净利落的起身,从包里拿出两百块放在桌上,邹云铮见她要走,急忙叫住她,“言小姐,下周一可行?我这几天要出趟差,周六才回来。” 她点头,从包里拿了张名片递过去,“到时候联系,我先走了。” 名片上只写了名字和电话,职业地址什么都没有。 “等等,”邹云铮叫住她,将桌上言陌刚放的两百块还给她,“就算没成,也不该由女士付钱,更何况,我和言小姐再过几日就是夫妻了,不用算的这么清。” 言陌没推迟,接了过来。 倒不是认同邹云铮的话或是舍不得钱,而是她不习惯和陌生人推诿。 她刚离开咖啡厅,邹云铮面前就坐了个女人,手包往桌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周围的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你不是说只跟她谈两年恋爱,把钱弄到手就甩了她吗?为什么要同意结婚?” 邹云铮有点烦,压低声音道,“你没听见吗?结婚是她提出来的。” “你可以拒绝。”女人嘟嘟囔囔,声音却已经小了。 “我拒绝了,她直接拎了包要走,我能怎么办?她是言家大小姐,攀上她,我们这辈子不用愁了。” “那你答应我,等弄到钱,就和她离婚娶我。” “这是肯定的。” …… 东城区警察局。 陆靖白正在研究卧底传来的讯息,眉头紧蹙,劲长的手指曲起,在桌上缓慢且有节奏的敲击。 岳明从半开的门缝里闪身进来,“头儿,刚才米月给我打电话,你猜她看到谁了?” 第22章 那女人好歹跟过头儿 陆靖白本不想理他,但赖不过他喋喋不休的问,皱着眉,不耐烦的敷衍道:“谁?” 岳明一脸神秘的凑过去,“你那晚在ktv包间的洗手间里睡了的那个女的啊,那晚米月送她回去的。”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出任务期间做与工作无关的事,被上级知道,是要记大过的。 陆靖白蹙眉,视线从纸页上移开,看向某处的虚空。 他想起昨晚那个激情四溢的吻,唇瓣有些发烫,喉结滚动,半晌,才沙哑的从胸腔处溢出一个音,“恩。” “不过,她相亲的那个男人可真渣,前脚刚承诺周一领证结婚,后脚就跟个女人纠缠不休,还说等把钱弄到手就离婚娶她。妈的,那女人好歹跟过头儿,怎么这么没眼力界?那种男人也看得上。” 陆靖白英俊的脸上落下一层阴霾,冷冷的睨了他一眼,将手中的资料摔给他,“龙哥这群人到现在还没落网,你倒是有闲心去关注这些。” 他抬头撑着额头,眼睑垂下,脸色很黯。 岳明看不清他眼里闪过的晶亮是什么,却在这一瞬间,收起了脸上的嬉笑,肃然的绷紧了唇。 气氛压抑,让人连喘息都有些憋。 “头儿……” 陆靖白抽了根出来,打火机啪的响了一声,幽蓝的火光照得他的脸阴森冷漠,“我们又有个卧底死了。” 岳明的眼眶刹那间就红了。 双手紧握成拳,手指攥紧,骨节青白,嘶哑着声音问:“谁?” 他进了这一行才发现,人性的狠辣,远比人们看到的更残酷。 “聂荣,你下午去趟他家,看看……”相比刚得到消息那一刻,陆靖白的情绪已经缓和许多了,但还是哽了一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卧底这行职业特殊,没有风光大葬,甚至墓碑上连名字都不敢写,怕人报复。有些人到死都不能告诉家里人自己的真正身份,宁愿一直被误会厌弃。 已经死了,何必再让家人徒增伤悲。 …… 言陌回到家,将陆靖白和陆太太秘书的号码直接加入了黑名单。 然后才给老太太打电话。 “奶奶,我和……”言陌才发现自己根本没记住那个男人的名字,“准备下周一领证结婚。” 老太太并没有反对,只道,“言陌,委屈你了,我让你妈妈挑个黄道吉日,帮你们把婚礼办一办。” 今天苏瑾胤带季橦回来,这会儿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听到言陌的名字,他拿刀的手微微一顿,接着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削苹果皮。 言陌:“不用麻烦了奶奶,我暂时不打算办婚礼。” 这种没有感情基础,又互不了解的婚姻,能坚持多久都不确定,她不想弄得人尽皆知。 “要的,我苏家的孙女儿结婚,婚礼都不办,不是让人笑话吗?”老太太一句话,婚礼的事就板上钉钉了。 言陌勾了下唇角,是不想让人笑话,还是为了办给苏瑾胤看。 “奶奶你安排就好。” 挂了电话,苏瑾胤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季橦,拿湿巾仔细擦了手,才漫不经心的问:“言言要结婚了?” 第23章 民政局等你 老太太见儿子儿媳恩爱,心里一喜,“是啊,说是下周一领证,对方是海归,又是部门经理,小康家境,父母都在老家不常过来,言陌嫁过去也不会受公婆的气。” 苏瑾胤身子后仰,冷峻的眉目间一派森冷的寒意,他低头点了支烟,抬眸,颇有些轻描淡写的道:“对方叫什么?” 季橦离得近,能看到他脸上不加掩饰的厚重阴霾。 她从来没在苏瑾胤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张扬、森然、冷厉,但这一切又被他隐藏在深邃的瞳孔深处,面上只剩下一派云淡风轻的淡然。 季橦心里一疼,手指甲深深的陷进了掌心。 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不爱自己这个事实的? 大概是新婚之夜。 像他这样克制禁欲的人,居然会喝得烂醉如泥。 苏瑾胤的酒品很好,喝醉了也是安静的睡觉,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拉着她不放喊谁的名字。 眉头微蹙,抿紧薄唇,沉默的像一尊雕像。 但一个男人爱不爱自己,不用通过言语就能感知的到。 老太太也不太记得对方的名字了,皱眉想了半晌,“姓邹吧。” 苏瑾胤的脸色愈发不好,季橦急忙转了话题:“爸呢?” “你爸约了人去打高尔夫,也应该快回来了。” …… 周一。 言陌接到医院打来的催款电话,才想起和那个男人商议今天领证的事。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言陌又躺了五分钟才从床上起来。 从昨晚到现在睡了不足五个小时,人还是晕的。 早餐是一如既往的鸡蛋、面包片和牛奶。 她边吃边拿出手机准备给邹云铮打个电话,点开通讯录才想起那天只将自己的号给他了,没留他的号。 皱眉。 烦躁的将手机扔在了桌上。 手机刚砸在桌上就嗡嗡的震动了起来,言陌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她交际圈匮乏,给她打电话的也就那几个人,所以,看到陌生的号,她立刻就想到了邹云铮。 “喂。” “言小姐,是我,邹云铮。”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 言陌轻轻的吁了口气,身子后仰,靠在了餐椅的椅背上。 没听到回应,邹云铮以为言陌不记得自己了,尴尬的解释,“上周三我们见过的……” “我记得,”她打断邹云铮的话,“现在才十一点,我直接去民政局门口等邹先生,能赶在他们下班之前将手续办好。” “那个,”邹云铮对言陌这么急着结婚始终存在疑虑,“不急,我们先吃个午饭,下午再去领吧,也不差这几个小时。” 言陌皱眉,她不习惯和邹云铮相处,但想到领了证后两人就是夫妻了,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驳了他的面子,便同意了,“餐厅地址在哪?” “你把你家地址给我,我来接你。” “不用,我打车过去。” …… 言陌打车去了邹云铮说的餐厅。 一家很有格调且价格不菲的法国餐厅,还没走近,就能感受到浪漫唯美的气息。 第24章 她是冒充的言家大小姐 邹云铮坐在靠窗的位置朝她招手,黑西服、白衬衫,手腕上佩戴着积家duoètre系列的一款腕表。 他绅士的起身,替言陌拉开凳子,“这家餐厅是同事推荐给我的,不知道言小姐你会不会喜欢。” 言陌温声:“挺好的。” 点完餐,她用手支着下颚看着楼下拥堵的车流出神,思索着还有多久能结束。 她有点烦于应付。 邹云铮看着她,目光里像是覆了层耀眼的星光。 言陌一袭长至脚踝的黑色长裙,皮肤晶莹白皙如同上好的羊脂膏玉,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美丽不可方物。 邹云铮不是没看过漂亮的女人,但言陌身上,有种别的女人学不来的清冷韵味。 他盯着她锁骨上的肌肤,想象着手指覆上去的触感,觉得口干舌燥,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了几下。 急忙端起水喝了几口。 他所有的心思都在言陌身上,以至于没注意到推开门朝这边疾走过来的女人。 等察觉到不对劲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哗啦。” 言陌被泼了一头一脸的水。 邹云铮猛的站起来,钳住女人拿杯子的那只手,“顾芸,你疯了?” 顾芸是急赶过来的,脸上身上都是汗,她指着言陌,指责,“云铮,你被这个女人骗了,她根本不是什么言家大小姐,她就是个被言家领养的冒牌货。” 言陌眯起眼睛,身子后仰,晃了晃脚上的跟鞋,唇微勾,眼神却冷到了极致,“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视线是看向邹云铮的。 打湿的头发黏在脸上,正往下滴着水,发顶还沾着柠檬的果肉。 邹云铮还没说话,顾芸已经泼妇一样将杯子重重放在了桌上,趾高气扬的道:“怎么回事不该是问你吗?你一个被领养的冒牌货,得不到言家半点财产,居然敢以言家大小姐的身份出来相亲,还想骗云铮娶你,你这是骗婚。” 言陌的脸冷的像冰块,目光冷厉,攥紧的手指骨节凸起。 她不说话。 整个餐厅也诡异的沉默着。 按理说,在这种餐厅就餐,有人闹事应该会立刻被请出去,但言陌看了一眼,服务员都在各自忙碌,根本不打算理会。 她低头笑了一下。 邹云铮原本还有几分不信,但见她这样,忍不住质问:“你真的只是言家的养女?” 目光里有惋惜,有失落,更多是觉得被欺骗后的愤怒。 言陌从小到大见过太多次这样的眼神了,她拿了包起身,擦肩而过时,端起桌上邹云铮的杯子泼了顾芸一脸的水。 顾芸尖叫,“你……” 言陌比顾芸高,扣着她的下巴垂眸冷笑,“我这人记仇,再有下次,我就直接泼硫酸了。” 两人大惊失色,竟也忘了反击。 言陌一甩手,玻璃杯砸在邹云铮的胸口,‘咚’的一声闷响,又滚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男人惨叫一声,捂着胸口弓起了身体。 顾芸:“我艹……” 她想拉住言陌,又不放心邹云铮,一时间进退两难。 第25章 我送她回去 言陌踩着高跟鞋往外走。 背脊挺的笔直,一张脸,冷漠得像是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将她所有波动的情绪都凝固在其中。 她站在电梯前,双唇抿得很紧。 金属门倒映出她此刻狼狈的模样,旁边有个女人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擦吧,都湿透了。” “谢谢。” 言陌接过来,正准备擦,电梯门就开了。 她站的位置是两扇门的正中,一抬眼就能看到里面的人。 陆靖白。 言陌:“……” 她咬唇冷笑,脸蛋苍白而寒冷,还真是,狭路相逢。 原本已经淡忘的愤怒迅速破土而出,但陆靖白不是一个人,他身侧,还站着陆太太和她的秘书。 言陌冷着脸不吭声,如同对方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陆靖白皱了下眉,看着她头发上嫩黄晶莹的柠檬果肉,冷淡的问道:“怎么回事?” 言陌没兴趣将自己的伤口扒开给人看,静了几秒,才回道:“餐厅搞活动,赢了有一万块钱奖励。” 这个理由明显是在敷衍。 陆靖白知道,陆太太知道,她也知道。 男人看了她一眼,唇角忍不住上扬,了然的哼了一声,“奖金呢?” “我不是被泼的最惨的。” 陆靖白:“……” 夏天的衣服料子薄,言陌被泼了水,胸口的位置湿透了,内衣的轮廓清晰可见。 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妈,我送她回去,今天这餐饭就不陪你吃了。” 言陌礼貌的朝始终未发一言的陆太太欠了欠身,“陆太太,我先走了。” 她跟在陆靖白身后进了电梯。 倒不是真的想让他送,相反,她现在心情很糟,只有找个地方一个人静静。 之所以同意,是想让陆太太看到她还有价值。 一个男人肯送你,无论是什么理由,但至少他不讨厌你。 待电梯门完全合上,顾钰微对一旁的秘书道:“你等会跟言小姐联系,我给她三个月的时间,这期间,我会继续履行当初的承诺。查一下她的资料,我要全部。” “是,”李秘书点头应下,又道:“顾总,少爷会不会是因为不想和舒小姐吃饭,才故意要送言小姐回去的。” “之前那些女人呢,他肯送过谁回去?” 李秘书:“……” 还真是没有。 …… 从餐厅出来,言陌就想走,但陆靖白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上车。” 她皱了皱眉,最后还是不发一言的坐了上去。 柠檬水里混了冰糖,粘在皮肤上异常难受,这让她本来就不好的心情逐渐变得有些焦躁。 言陌靠着车窗,精致的五官在阳光的照射下有几分模糊不清。 陆靖白专注的开着车,并没有说话的打算。 手机响了。 单调的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很是突兀。 言陌将手机从包里翻出来,看到来电显示,冷漠的眸子里满是浓重的讥诮。 打电话来的是言诺。 她名义上的妹妹,言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 “喂。” 明显的不耐烦。 言诺的声音里含着笑,嗓音柔柔的,听到言陌耳中却只剩下嘲讽和不屑,“言陌,听说你今天结婚,怎么样?还顺利吗?” 第26章 蠢货 “呵……” 言陌轻笑。 陆靖白回头,正好看到她坐直身体,伸出舌尖舔了下唇。 她眯起双眸,眼底蓄着笑意,垂落的头发遮住了一半的侧脸。 妩媚而妖娆,还很——撩人。 陆靖白皱着眉将视线从言陌身上移开,身体突然有那么几分的紧绷,掌心里也泛起了丝潮气。 一只飞虫笔直的撞在她这一侧的挡风玻璃上,言陌也跟着闭了下眼睛,“如果没别的事,我挂了。” 言诺最看不惯的就是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明明只是个没人要的孤儿,偏偏摆出一副大小姐的架子。 “对方知道你只是言家领养的,是不是就不愿意娶你了?从小到大,这样的教训还少吗?你怎么就这么……厚脸皮呢?” “是你告诉那个女人的?” 言诺冷嘲,“我只是不想你顶着言家的名号去骗人,你以为那个男人是看上你了?他不过是看上我们言家的钱了,要不是我偷听到小舅舅的秘书打电话说你顶着言家大小姐的名头去相亲,还真不知道你居然这么不要脸?” “……”言陌凉薄的扯了扯唇角,“蠢货。” 苏瑾胤的秘书是什么人? 如果不是故意想让她知道,就言诺这智商,连个字都别想听到。 她挂了电话,将手机扔进包里。 言陌心情好些了,转头看向陆靖白,“我还没吃中饭,饿了。” 陆靖白不发一言的将车驶入辅道,在一家兰州拉面馆停下,熄火下车。 言陌:“……” 估计是真对自己没意思,连吃个饭都这么糙。 见她坐着没动,陆靖白绕到副驾驶敲了敲车门,“下车。” 现在正中午,拉面馆生意很好,两个大风扇呼啦啦的吹。 陆靖白拧了张凳子放在言陌面前,点了份牛肉拉面,言陌不喜欢吃面食,点了盖浇饭。 饭菜都是现成的,摆个盘的时间,很快就端上了。 言陌拿着勺子,吃的慢条斯理,时不时的将垂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陆靖白盯着她明艳的红唇,喉结滚动了下,起身,“我出去抽支烟。” 他快步出了面馆。 言陌掀眸看他。 外面阳光正盛,连遮阳伞都没有,他站在明晃晃的太阳下,双唇含着烟,一只手拢着打火机的火苗,低头去点。 衬衫的袖口随意的卷到手肘。 烟雾背后,他的轮廓利落有劲,宽肩窄腰,薄薄的衣料下是喷张的肌肉。 察觉到言陌的视线,他抬头朝她看过来,眸光冷而静。 言陌低头吃饭。 陆靖白眯起眼眸,视线看向被太阳炙烤的街道,安静的抽烟。 拉面端上来时,烟也抽完了。 将烟掐灭,大步走了进去。 陆靖白的衬衫被汗水湿透了大半,他抬手解了两颗扣子,还是觉得热。 男人吃的很快,但动作却很优雅。 一碗面吃完,言陌的饭才动了一小半,他皱了皱眉,但看她鼓鼓的腮帮,又什么都没说了。 饭的分量很足,早上又吃的迟,言陌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放下勺子,“走吧。” 她现在浑身黏的难受,想回去洗澡换衣服。 陆靖白看了眼餐盘里剩下的饭菜,“吃完。” “吃不下。” “不准浪费。” 言陌隐忍的舔了下唇,重新坐下来,将餐盘推到陆靖白面前,“你帮我吃吧。” 第27章 我们不是一路人 陆靖白:“……” 他看了眼言陌,以及被她推过来的餐盘。 舔了舔牙齿,眼神里带着一丝野性。 陆靖白伸手拿起餐盘里言陌用过的勺子,他的手干净有力,手指匀称劲长。 餐厅里人声鼎沸,言陌盯着他拿勺子的手,觉得热,忍不住轻吁了口气。 ‘啪’。 一声清脆的磕碰。 陆靖白将勺子丢在碗里,起身朝门口大步走去。 言陌松了口气,但觉得身上黏得更难受了。 她正要起身跟上,却见陆靖白在墙壁上扯了个食品袋子又折了回来。 利落的将饭打包好,递给她。 小臂上的肌肉流畅硬实。 他看着她,没什么语气的说道:“言小姐,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心思,我们不是一路人。” 言陌挑着眉看他:“因为我剩饭?” 她抿着唇哼了一声,开始拆口袋打的结,“行,我吃完。” 陆靖白叹了口气,压住她的手,“你知道我什么意思,言陌,装傻充愣没意思,走吧,我送你回去。” …… 回去的路上言陌没说话,手里提着打包的饭,靠着椅背侧头看着窗外。 车窗上倒映出言陌空洞的眼神。 是一种了无生气的、虚无的空乏,却又隐隐透着骄矜的劲儿。 不像一个正常的二十几岁的女孩该有的眼神。 陆靖白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没有多问。 既然不打算进一步发展,有些话就不该问,哪怕看见了也不能问,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车子停在言陌居住的小区楼下。 她盯着屏幕上短信的内容,迟迟没有开门下车。 密闭的车厢里,萦绕着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陆靖白的喉咙有些痒,想抽烟,低头从置物盒里拿出烟盒,捏了支含在双唇间,却迟迟没有点。 平时宽敞的车厢此刻却显得逼仄。 陆靖白心里烦闷,眉头紧蹙,表现出明显的不耐烦。 他修长的手指在座椅上敲了敲,又等了几秒,见言陌还是没有下车的打算,忍不住出声提醒道:“言小姐,到了。” 言陌收起手机,抬头,眼神笔直的看向陆靖白。 倏尔,唇角勾起,淡淡的笑开了,眼睛里却一片平静。 她的妩媚是与生俱来的,不需要刻意去表现,一颦一笑都透着撩人的风情。 “陆警官,不来个临别吻吗?” 陆靖白微眯着眼,极低的男低音隐忍着怒气,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下车。” 言陌适可而止,冲他挥了挥手,“再见。” 她推门下车,快步走进了小区。 没有回头。 短信是陆太太的秘书发的。 内容:合约照旧,为期3月。 陆靖白没再说话,冷脸看着言陌被炽烈的阳光模糊的背影,耳畔莫名其妙的想起了她刚才的话。 这女人…… 指腹揩了下唇角,哼笑一声,启动车子驶出了小区。 …… 言陌一步步沿着残破的阶梯往上。 不知为何,越是接近她租住的房间,越是不安和紧张。 而这种反常的情绪很快得到了证实——她住的那间屋子防盗门正大敞着。 言陌记性不差,她清楚的记得,自己早上出门是锁了门的。 第28章 自甘堕落 言陌在楼梯口站了几秒,疲惫不堪的用手腕重重的压了下眉心,才迈开步子走过去。 等她走进那扇门,所有浮躁的情绪都被强压下来了。 看了眼靠在沙发上假寐的男人,言陌从鞋柜里拿出拖鞋,弯腰换上,见男人始终不曾睁开眼睛,才淡淡的开口喊了一声,“小舅舅。” 空气中弥漫着酒的醇香。 价值不菲的私人手工定制西装随意的揉叠成一团扔在茶几上,扯松的领带挂在脖子上,衬衫解开了四个扣子。 胸膛紧实有力,肌理的轮廓也很分明。 言陌没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司机的号拨过去。 苏瑾胤的目光笼在她脸上,唇瓣微启,嗓音很低,有些沙哑,“有水吗?” 言陌愣了愣,点头。 她用肩膀夹着手机,拿纸杯倒了杯水放在苏瑾胤面前的茶几上。 司机没接电话,自动挂断后她就没再打过去。 如果对方故意不接,她打再多次也是如此,如果只是没听到,那等看到的时候自然会回过来。 苏瑾胤看着桌上的纸杯,犀利的目光蒙上了一层暗影,他没有喝,而是皱着眉看向言陌。 虽然不悦,但并未发作,“我头痛,过来帮我按按。” 醉酒加上连续两天通宵加班,头痛欲裂。 言陌坐着没动,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苏瑾胤看得一阵恍惚,喃喃,“言言。” 时光静止。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当年,言陌穿着长裙盘腿坐在他书房的地板上,有时捧一本书,有时捧一杯咖啡。 暖暖的阳光笼罩在她的周身,像一只小奶猫。 “司机大叔的电话没人接,需要我给奶奶或者小舅妈打电话,让她们派人来接你吗?” 她一开口,那些画面便斑驳的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残影。 而面前的,也不是曾经肆意欢笑的女子。 苏瑾胤一时无言。 点了支烟,抽了几口才开口,“言言,那个男人不适合你。” “如你所愿。没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言陌的语气很克制,但从字里行间中还是能读出隐忍的怒气。 苏瑾胤隔着袅袅的烟雾看她,“我说的是,陆靖白。” 乍然从他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言陌的神情有片刻的僵硬,很快便笑开了,“我觉得挺好。” “他的职业不适合托付终生。” 言陌盯着苏瑾胤的脸看了一会儿,起身,“您该走了,如今您刚新婚,被记者捕风捉影的爆出什么绯闻,不雅观。” 看着女人油盐不进的脸,苏瑾胤摁了摁额头,终于是有点恼了。 他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冷声道,“言言,你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你缺钱,我给你,还不还随你便,也不要你付出什么来换取,可你呢?宁愿去爬陆靖白的床,自甘堕落的给人做代理孕母,也不愿意拿我的钱,吃醋耍性子也该有个限度。” 苏瑾胤是真的恼了,换作平时,他绝对不会用‘自甘堕落’这样的词去形容言陌。 第29章 我要的不是解释,是保证 言陌隐下心头那一丝冷笑,但抵触的情绪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我让何秘书来接您。” 男人的轮廓骤然一冷,极端压抑的低哑嗓音自喉间溢出,“言陌。” “……” 客厅的气氛紧绷的厉害。 言陌侧头,看着男人紧绷的英俊脸庞,讽刺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便传来两声急促的敲门声。 门没关。 言陌一抬头就看到一脸苦相,站在门口急躁的来回徘徊的何秘书。 何秘书跟在苏瑾胤身边的时间不短,如果不是有紧急的情况,绝对不会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擅自出现。 “什么事?”男人冷声问。 几秒钟的时间,他外泄的情绪已经尽数收敛,又恢复了在办公室杀伐果决的那一面。 何秘书为难的看了眼沙发另一端的言陌。 意思不言而喻。 苏瑾胤默了几秒,拿起茶几上的外套搭在臂弯,看着言陌道:“我会让何秘书再送支票过来,你乖一点,给我点时间。还有……断了和陆靖白的所有联系。”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嗓音异常沙哑。 言陌很是厌烦他这幅态度,连表面敷衍都懒得做,拒绝:“不用了,我能自己处理。” “言言,别逼我将商场那套用在你身上。” 苏瑾胤倾身,在言陌额头上落下一吻。 很轻。 如羽毛拂过般。 她要推开他的手才伸到一半,苏瑾胤已经重新站直了身子,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言陌:“……” 苏瑾胤出去了。 何秘书复杂的看了眼言陌,“言小姐,总裁两天两夜没休息过了,一处理完公司的事就赶来看您,到现在还没吃午饭。” “所以呢?我要端茶倒水陪吃饭吗?” 何秘书:“……” 他确实有几分埋怨言陌的意思,尤其是见苏瑾胤这几天不要命的加班。 但这种心思被言陌赤裸裸的摊开了摆出来,他却觉得有几分怪异。 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言陌扬起下巴示意了苏瑾胤离开的方向,“麻烦帮我将门关上。” 何秘书终是不甘心,“言小姐,总裁很关心你。” 说完,他退到门口,拉了门要替言陌关上。 “何秘书,”言陌突然叫住他,有几分懒散的开口,“你的道德观呢?” “……” “你们总裁现在已经结婚了,端茶倒水陪吃饭应该是那一位的事,所以,”她顿了顿,语气淡漠的继续道,“即便是你们总裁加班到猝死,你该埋怨的,也该是那一位,而不是我这个和他毫无血缘关系的侄女。如今那位就在楼下,把你这些忠心护主的词都留着给她听。” “抱歉言小姐,是我失言了。 何秘书微微一颔首,急忙拉上门离开了。 …… 楼下。 苏瑾胤看了眼站在车旁温柔婉约的季橦,阴沉着脸坐上了车,“以后,不准再来这里。” 女人身子一抖,里侧的唇被她咬出了血,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瑾胤,我只是……” 苏瑾胤的眼底阴沉,“我要的不是解释,是保证,季橦,我们当初说话的,这段婚姻,井水不犯河水,恩?” 季橦的脸苍白如纸,手紧紧握成拳头,新做的指甲折断了一个,尖锐的疼从指尖弥漫开,“好,我知道了。” “开车,先送太太回家,再送我回公司。” 第30章 你留在这个城市有什么用 苏瑾胤走后没多久,言陌就拿了车钥匙出了门。 她去了警察局。 支撑着她过来的,是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 这个决定算是心血来潮,最初的目的,只是想找个地方静一静。 现在…… 她舔了下干涩的唇,下了出租车。 说实话,苏瑾胤弄得她很烦躁。 她不是那种自怨自哀会任由自己沉溺于过去的性格,并不想让自己扯进这场道德伦理中,但苏瑾胤肆意插手她的人生,却让她格外的疲惫和无力。 这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这个她喜欢的,让她放下戒备依靠过的男人现如今已经结婚了。 言陌并没有太高的要求,只希望两人互不干扰。 名义上苏瑾胤是她舅舅,没办法再见只当陌生人,但她希望,他们的关系像普通的远亲那般—— 不插手、不主动、不关心。 但显然,苏瑾胤并非这般想。 言陌在门口被拦下来了,守门的警卫问,“有什么事吗?” 言陌侧首,看向警察局忙碌的大厅以及外墙上庄严肃穆的国徽,再一看时间,离六点还有不到一小时。 对上警卫紧绷戒备的脸,她摇了摇头,“没事。” 走到几步开外,从包里翻出烟盒,细长的白色女士香烟被她含在嫣红的唇间。 低头,点燃。 言陌微眯着眼睛吸了一口,她的眸子颜色很淡,眼睛的形状精致漂亮,略显得有几分冷淡。 警卫瞧了她一眼,也没理会,自顾去忙自己的事了。 一支烟抽完,言陌看着金灿的阳光出神。 想到那天在拉面馆外面,陆靖白站在阳光下抽烟的模样,身姿挺拔、样貌英俊、周身的气场强势。 那时觉得赏心悦目,如今忆起—— 怦然心动。 …… 六点。 警局里的人陆陆续续的出来,言陌已经掐了烟,站在一处并不显眼的位置。 蜂拥而出之后,人渐渐少了,但那辆熟悉的车始终没有踪影。 中途,她还接了季橦的电话。 女人娇柔又十足傲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言陌,你觉得和一个有妇之夫纠缠不清,是一个有廉耻的女人会做的事吗?” 言陌有些无语,她有点佩服季橦的厚颜无耻,“那你说,我要如何做才是有廉耻?搬家、换手机号,或者离开这个城市,和言家、苏家彻底断了联系。” 下班高峰已经过了,很久才会有辆车或者有个人从里面出来。 她看着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天边,冷冷的道,“我不可能为了一个男人委屈自己背井离乡,如果你有脑子,应该清楚明白,我并不想见到苏瑾胤,你有闲工夫给我打电话,不如说服他让你寸步不离的跟着。” 第31章 陆靖白呢 “你留在这个城市有什么用?”季橦被她刺激得有些失了理智,“你一个孤儿,又没有固定工作,无论是言家还是苏家,都将你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你何必留在这里给人添堵?” 言陌没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朝着正站在路边拦出租车的一名女警走过去。 上次在会所,她受了陆靖白的命令留下来送她回去。 “你好,请问陆警官还在里面吗?” 米月对言陌很有印象。 主要是第一次见面她全身湿透又衣衫不整的模样太深刻,加之是头儿亲自吩咐的,言陌这张脸,几乎都被她拆开仔细研究过了。 米月打量她半晌。 那目光,淡漠且排斥,冷声冷气的道:“头儿出任务了,不在警局。” 言陌想起上次在她小区楼下的场景,烟瘾又犯了,喉咙微痒。 她也只有在工作棘手的时候才有这样的感觉。 浮躁、厌弃。 她的手指动了动,忍住了,“什么时候回来?” 米月很烦她。 出任务,谁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不动声色的打量面前这个穿黑色长裙的女人,目光里透出不屑,要不是小池失踪,头儿怎么可能看上这种一看就不宜家不宜室的女人。 她的不悦表现在脸上,但言陌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等她回答。 米月没好气地正要答话,心思一转,道:“凌晨三四点吧。” 这次毒贩约定交易的地方在邻市,他们接到卧底的消息,提前过去埋伏,就算顺利也要明天下午才能回警局。 她既然想等,就让她等吧,倒贴追男人总得付出点代价。 米月上了一辆空的出租车,很快没影了。 言陌点了支烟,抽了两口便灭了。 她的烟瘾没这么大,经不住这样短时间内连抽两支。 警察局坐落的地方并不是繁华地带,天一黑,基本就没什么车了。 言陌在台阶上席地而坐,也谈不上是在特意等陆静白,她只是想不到要去哪。 没有刻意等待,时间倒是过得很快。 凌晨五点,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 言陌手肘撑着膝盖单手托腮,安静的看着墨蓝的天空,陆靖白还没回来,她大概是被耍了。 一夜没睡,言陌也不觉得有多疲惫,相反,她现在脑子很清醒。 正犹豫要不要先离开,一辆黑色大众快速驶进来,在门口急刹停下。 移动大门缓缓开启。 言陌从驾驶室大开的窗户看到了岳明的脸,上次秦时的事,是岳明给她做的笔录。 她有印象。 男人一身泥泞,脸上有擦痕,颧骨和唇角青紫了一大片,正往外渗着血。 唇瓣抿得死紧发白,整个人沉默而压抑。 言陌黑色的瞳孔散了又聚,她走过去,神情冰冷,“陆靖白呢?” 岳明后知后觉的回头看她,眼睛通红似血。 近距离站着,言陌才看到他不仅脸上有伤,手指也断了,身上全是脚印和泥巴,皱巴巴的警服上沾着血。 他没说话。 “陆靖白呢?”言陌又一次开口,语气平静。 大概是她这份平静感染了他,岳明动了动唇,嗓音嘶哑,如同困兽:“头儿……” 第32章 言小姐,对不起啊 “请问,你是言陌,言小姐?” 言陌正端着杯子喝水,听见声音,起身回头。 同她说话的是个三十岁左右、温文儒雅的男人,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容貌很清俊,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 言陌点头,“我是。” 男人脸上露出一丝笑,“我叫邹云铮,很高兴认识你。” “言陌。” 她的态度不冷不热,邹云铮一愣,却不知如何接话,好在服务员过来点餐,化解了尴尬。 点完餐,邹云铮寻了个话题:“听苏奶奶说言小姐是古瓷器修复师?我身边,还没人从事这份职业呢。” “邹先生,”言陌抬眸,脸上神情淡漠,“我希望能尽快领证结婚。” “……”她肃然的模样让邹云铮没办法当她是在开玩笑,“多快?” “今天明天后天都行,只要你有时间,婚礼我们可以不办。” 她相亲的目的就是为了老太太承诺的嫁妆,陈姨的病需要钱,她没时间谈恋爱,深入了解对方。 ‘砰’。 是隔壁桌的杯子打翻了。 那人匆匆站起来,叫了服务员过去收拾。 言陌扫了一眼,并未放在心上。 邹云铮对言陌印象挺好,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穿着件ol风的白色雪纺衬衫,系在条纹的九分西裤里,袖口随意挽到手肘处。 他原本还有几分雀跃的心思,但见言陌这么急着结婚,反而退缩了。 该不会是有什么病吧? “言小姐,我们彼此还不了解……” “那就没什么谈的了。” 言陌干净利落的起身,从包里拿出两百块放在桌上,邹云铮见她要走,急忙叫住她,“言小姐,下周一可行?我这几天要出趟差,周六才回来。” 她点头,从包里拿了张名片递过去,“到时候联系,我先走了。” 名片上只写了名字和电话,职业地址什么都没有。 “等等,”邹云铮叫住她,将桌上言陌刚放的两百块还给她,“就算没成,也不该由女士付钱,更何况,我和言小姐再过几日就是夫妻了,不用算的这么清。” 言陌没推迟,接了过来。 倒不是认同邹云铮的话或是舍不得钱,而是她不习惯和陌生人推诿。 她刚离开咖啡厅,邹云铮面前就坐了个女人,手包往桌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周围的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你不是说只跟她谈两年恋爱,把钱弄到手就甩了她吗?为什么要同意结婚?” 邹云铮有点烦,压低声音道,“你没听见吗?结婚是她提出来的。” “你可以拒绝。”女人嘟嘟囔囔,声音却已经小了。 “我拒绝了,她直接拎了包要走,我能怎么办?她是言家大小姐,攀上她,我们这辈子不用愁了。” “那你答应我,等弄到钱,就和她离婚娶我。” “这是肯定的。” …… 东城区警察局。 陆靖白正在研究卧底传来的讯息,眉头紧蹙,劲长的手指曲起,在桌上缓慢且有节奏的敲击。 岳明从半开的门缝里闪身进来,“头儿,刚才米月给我打电话,你猜她看到谁了?”陆靖白本不想理他,但赖不过他喋喋不休的问,皱着眉,不耐烦的敷衍道:“谁?” 岳明一脸神秘的凑过去,“你那晚在ktv包间的洗手间里睡了的那个女的啊,那晚米月送她回去的。”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出任务期间做与工作无关的事,被上级知道,是要记大过的。 陆靖白蹙眉,视线从纸页上移开,看向某处的虚空。 他想起昨晚那个激情四溢的吻,唇瓣有些发烫,喉结滚动,半晌,才沙哑的从胸腔处溢出一个音,“恩。” “不过,她相亲的那个男人可真渣,前脚刚承诺周一领证结婚,后脚就跟个女人纠缠不休,还说等把钱弄到手就离婚娶她。妈的,那女人好歹跟过头儿,怎么这么没眼力界?那种男人也看得上。” 陆靖白英俊的脸上落下一层阴霾,冷冷的睨了他一眼,将手中的资料摔给他,“龙哥这群人到现在还没落网,你倒是有闲心去关注这些。” 他抬头撑着额头,眼睑垂下,脸色很黯。 岳明看不清他眼里闪过的晶亮是什么,却在这一瞬间,收起了脸上的嬉笑,肃然的绷紧了唇。 气氛压抑,让人连喘息都有些憋。 “头儿……” 陆靖白抽了根出来,打火机啪的响了一声,幽蓝的火光照得他的脸阴森冷漠,“我们又有个卧底死了。” 岳明的眼眶刹那间就红了。 双手紧握成拳,手指攥紧,骨节青白,嘶哑着声音问:“谁?” 他进了这一行才发现,人性的狠辣,远比人们看到的更残酷。 “聂荣,你下午去趟他家,看看……”相比刚得到消息那一刻,陆靖白的情绪已经缓和许多了,但还是哽了一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卧底这行职业特殊,没有风光大葬,甚至墓碑上连名字都不敢写,怕人报复。有些人到死都不能告诉家里人自己的真正身份,宁愿一直被误会厌弃。 已经死了,何必再让家人徒增伤悲。 …… 言陌回到家,将陆靖白和陆太太秘书的号码直接加入了黑名单。 然后才给老太太打电话。 “奶奶,我和……”言陌才发现自己根本没记住那个男人的名字,“准备下周一领证结婚。” 老太太并没有反对,只道,“言陌,委屈你了,我让你妈妈挑个黄道吉日,帮你们把婚礼办一办。” 今天苏瑾胤带季橦回来,这会儿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听到言陌的名字,他拿刀的手微微一顿,接着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削苹果皮。 言陌:“不用麻烦了奶奶,我暂时不打算办婚礼。” 这种没有感情基础,又互不了解的婚姻,能坚持多久都不确定,她不想弄得人尽皆知。 “要的,我苏家的孙女儿结婚,婚礼都不办,不是让人笑话吗?”老太太一句话,婚礼的事就板上钉钉了。 言陌勾了下唇角,是不想让人笑话,还是为了办给苏瑾胤看。 “奶奶你安排就好。” 挂了电话,苏瑾胤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季橦,拿湿巾仔细擦了手,才漫不经心的问:“言言要结婚了?” 第33章 你耍我 言陌这一呆就是将近二十个小时。 这一行忙起来经常几天不能睡,倒也习惯。 她将修复好的花瓶仔细放好,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去了客厅接水,顺道开机。 刚才忙的时候不觉得,这一停下来才感觉又饿又渴又累。 手机一直在掌心震动。 言陌皱眉,她以前也有过几天几夜不开机的情况,但除了秦慕和穆东野,基本没人找她。 等彻底平静下来,屏幕上显示有八十多个未接来电。 除开穆东野和秦慕的两个,其余的都是言家和苏家老宅的。 她这一天都在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两家现在对她冷淡的已经是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了,突然打这么多电话,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 言陌皱眉。 她想到苏瑾胤。 两家同时给她打电话,应该是和他有关,也只可能和他有关。 言陌先给穆东野回了个电话,得知他和瓷瓶的主人已经到机场了,便拿了东西急匆匆的下楼。 坐上出租车,言陌才有时间去看微信。 几条都是秦慕发的。 “苏瑾胤这是演哪一出?才刚度完蜜月就到你楼下苦守一个晚上,他以为他是浪子吗,还回头?”秦慕语气里满是不屑。 “苏家的人没找你麻烦吧?自己养的儿子,凭什么将一切错都算你头上?当年……算了,他们要是敢找你麻烦,我就开新闻发布会,揭穿他们丑陋的面目,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当年对你做了什么。” 最后一条,“得,你居然关机了,开机跟我联系。” 在她楼下守一晚上? 苏瑾胤的新闻很好找,百度一搜,立刻就出来很多条。 言陌点开最上面的一条。 最先入眼的是一张照片,光线不好,画质很模糊,但大概能看出是在她楼下。 苏瑾胤穿着笔挺的西装,微仰着头倚在车门上抽烟,脚边已经落了好几个烟蒂。 照片拍的不完整,看不出他的目光落在哪里。 但直觉告诉言陌,他在看她家的窗户。 这种直觉她有,苏家的人也有。 言陌退出新闻页面,长长的吁了口气,才拨通了苏家老宅的电话。 电话是苏老太太亲自接的。 “……”言陌:“奶奶。” “言陌,”声音浑厚有力,全然听不出是个七旬老人,“昨晚瑾胤去你家了?” 苏家老爷子和老太太原本怜惜她是个孤儿,对她很是慈爱,甚至比对言诺这个亲孙女还好,但自从知道她对苏瑾胤的心思,态度就淡了。 “没有,我也是今天看了新闻才知道小舅舅去过我家楼下,可能是有什么事正好经过,现在的媒体都喜欢补风捉影,夸大现实。” “正好经过?” 老太太的语气蓦然一厉,一半心疼一半责问。 她心疼的是苏瑾胤,责问的是言陌。 “瑾胤一直在楼下从九点等到第二天凌晨六点,言陌,他为什么去,你我心知肚明,你最好记得当年的教训,别迷途不知返。” 言陌:“……” 她眼眶有点热,但并不想哭。静了足足有一分钟。 老太太才继续道:“奶奶知道你在筹陈太太的医药费,也知道你和陆太太签订的协议,但陆家那位少爷我见过,他的主意不好打。” “……” 言陌在陆靖白手上碰了那么多次钉子,比任何人都深有体会。 “你年纪也不小了,奶奶给你介绍门婚事,我们会给你一笔丰厚的嫁妆,足够陈太太的医药费以及你以后的生活。” “言家和苏家,你就不要回了。” 言陌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了,但苏老太太的一句话,还是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直到挂了电话,她的心思还在老太太那句话上。 …… 穆东野在机场外面等她,身边还站着个美国人,脸色很是不愉悦。 大概是花瓶的主人。 言陌将盒子递给穆东野,“修补好了。” 美国男人先一步伸手接过去,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捧出花瓶,细细检查后,用蹩脚的中文兴奋的对言陌表示感谢,“欧文果然没夸错人,言小姐果然厉害,完全看不出来是修补过的。” 欧文是穆东野的英文名字。 言陌不善交际,面对他的夸赞,只礼貌的说了声谢谢。 没有痕迹那只是在外行人看来如此,东西破了就是破了,再怎么精湛的技术,也没办法恢复到完好如初。 趁男人抱着宝贝爱不释手,穆东野严肃的问陌,“你最近是不是缺钱?以前你从来没有客户还没验货就要求结钱的。” 言陌犹豫了几秒,摇头,“……不是。” 她在这一块很注意,很多朋友一旦涉及到金钱,感情就变了质。 她不知道她身边的人是不是也这样,但言陌不敢试。 她是穷,不是急。 那就是个无底洞,不知道哪天才会填满。 所以即便是秦慕,她也未曾开口。 穆东野沉默不语的盯着言陌! 言陌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他,“已经解决了。” 她这话不算撒谎,就算陆靖白那边行不通,奶奶也说了,只要她结婚,就会给她一笔丰厚的嫁妆,足够陈姨的医药费。 等那人进了安检,穆东野才和言陌一道从机场出来。 他将言陌送到小区楼下,便驱车离开了。 …… 言陌一天一夜没睡了,回到家,洗了澡就直接躺床上了,连头发都只是用干发布包了下。 老太太那边动作很快。 一早就给言陌打电话说有合适的人选了,约她今天中午吃饭。 对方是海归,才回国两个月,如今在陆氏集团上班,担任企划部经理。 约的地点也是在陆氏附近。 言陌对婚姻没有憧憬,这大概是和她从小生活的环境有关,被父母抛弃,是她心里最隐忍的伤痛。 原本想着再过两天,等她见过陆太太之后再做决定,但她显然低估了老太太迫切想将她嫁出去的欲望。 “好。” 她刚好要去陆氏找陆太太,但她也知道,这只是拖延时间的权宜之计。 若是陆靖白不同意,她找谁都没用。 一想起那个名字,言陌就觉得头疼,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心头火光四溅。 还真是,烦人。 第34章 我深切的恨过你 静了足足有一分钟。 老太太才继续道:“奶奶知道你在筹陈太太的医药费,也知道你和陆太太签订的协议,但陆家那位少爷我见过,他的主意不好打。” “……” 言陌在陆靖白手上碰了那么多次钉子,比任何人都深有体会。 “你年纪也不小了,奶奶给你介绍门婚事,我们会给你一笔丰厚的嫁妆,足够陈太太的医药费以及你以后的生活。” “言家和苏家,你就不要回了。” 言陌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了,但苏老太太的一句话,还是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直到挂了电话,她的心思还在老太太那句话上。 …… 穆东野在机场外面等她,身边还站着个美国人,脸色很是不愉悦。 大概是花瓶的主人。 言陌将盒子递给穆东野,“修补好了。” 美国男人先一步伸手接过去,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捧出花瓶,细细检查后,用蹩脚的中文兴奋的对言陌表示感谢,“欧文果然没夸错人,言小姐果然厉害,完全看不出来是修补过的。” 欧文是穆东野的英文名字。 言陌不善交际,面对他的夸赞,只礼貌的说了声谢谢。 没有痕迹那只是在外行人看来如此,东西破了就是破了,再怎么精湛的技术,也没办法恢复到完好如初。 趁男人抱着宝贝爱不释手,穆东野严肃的问陌,“你最近是不是缺钱?以前你从来没有客户还没验货就要求结钱的。” 言陌犹豫了几秒,摇头,“……不是。” 她在这一块很注意,很多朋友一旦涉及到金钱,感情就变了质。 她不知道她身边的人是不是也这样,但言陌不敢试。 她是穷,不是急。 那就是个无底洞,不知道哪天才会填满。 所以即便是秦慕,她也未曾开口。 穆东野沉默不语的盯着言陌! 言陌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他,“已经解决了。” 她这话不算撒谎,就算陆靖白那边行不通,奶奶也说了,只要她结婚,就会给她一笔丰厚的嫁妆,足够陈姨的医药费。 等那人进了安检,穆东野才和言陌一道从机场出来。 他将言陌送到小区楼下,便驱车离开了。 …… 言陌一天一夜没睡了,回到家,洗了澡就直接躺床上了,连头发都只是用干发布包了下。 老太太那边动作很快。 一早就给言陌打电话说有合适的人选了,约她今天中午吃饭。 对方是海归,才回国两个月,如今在陆氏集团上班,担任企划部经理。 约的地点也是在陆氏附近。 言陌对婚姻没有憧憬,这大概是和她从小生活的环境有关,被父母抛弃,是她心里最隐忍的伤痛。 原本想着再过两天,等她见过陆太太之后再做决定,但她显然低估了老太太迫切想将她嫁出去的欲望。 “好。” 她刚好要去陆氏找陆太太,但她也知道,这只是拖延时间的权宜之计。 若是陆靖白不同意,她找谁都没用。 一想起那个名字,言陌就觉得头疼,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心头火光四溅。 还真是,烦人。被老太太这么一搅,言陌也没了睡意。 洗漱完,苏家老宅的管家就已经将对方的资料和电话发到她手机上了。 言陌昨天饿狠了,隐隐有些胃疼。 勉强吃了两片面包,看时间差不多了,才下楼打车去了陆氏。 前台还记得她,“小姐,陆太太出差还没回来。” 从陆氏集团出来,言陌站在阶梯上,看着拥堵的车流深深的吸了口气。 陆太太还没回来。 医院她只交了两万块,撑不了多久。 至于陆靖白那边…… 言陌又开始头疼了,相比之下,苏家的嫁妆更容易得手些。 有电话进来。 言陌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陆太太秘书打来的。 她没存名字,但之前接洽商谈签合同一直是和他,号码也好记,所以言陌对这组数字很有印象。 “李秘书。” “言小姐,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不用再浪费心思了。少爷亲自给太太打了电话,说对你没那方面的兴趣。” 在找上言陌之前,李秘书就查过她的背景资料,知道她曾经落水,被一个叫戚伟的男人救了。 救了她,那男人却因此溺亡了。 那时候她不过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但从那天起,她就承担起了赡养他父母的责任,他父母认为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儿子,对她态度一直很恶劣,如今他母亲又身患重病,言陌却一直没放弃。 他对她的这份责任感很是佩服,所以才愿意提醒她。 “什么时候的事?”言陌嗓音很哑,寡淡的脸上面无表情,目光定定,显出几分失神。 “昨天。” 言陌想笑,唇角上扬,却没勾出半点笑意,只剩下无尽的嘲讽。 昨天? 在他亲完她之后。 言陌闭了闭眼睛,按住自己的脑袋。 虽然竭力想压制住心底窜上来的怒意,但最终,还是被刺激的有几分失了理智。 她很少表现出这般大悲大喜的情绪,而因为陆靖白,却动过两次怒了。 这男人真他妈狠。 占人便宜,断人后路! 都他妈硬了,还说没兴趣。 言陌几次深呼吸,才勉强压下心里的浮躁。 六月中旬的天气,十点多的阳光已经很炽烈了,她就站了几分钟,额头上已经冒出细细的薄汗。 看了眼手机上时间,离约定的还有一个多小时,言陌懒得到处走,便直接打了车去餐厅。 这是家咖啡厅,集简餐、西餐、下午茶于一体,在这片快节奏的cbd区域很常见。 这个点没什么客人,有人在台上弹钢琴,一旁的莲池冒着袅袅的白烟,假山、流水、金鱼…… 将整个咖啡厅笼罩在优雅静谧的气氛中。 言陌要了杯柠檬水,点开微信给秦慕回信息,昨天太忙,回来后就直接睡了,一直没顾得上她。 “你想多了。” 秦慕回的很快,估计一直盯着手机在等她回复,“那你说,他跑你家楼下干嘛?找个清静的地方抽烟啊?” “……”言陌想了想,“可能是。” 三年前朝夕相处她都看不透苏瑾胤,现在更看不懂。 秦慕发过来一个冷笑的表情。 她也知道言陌在这种事上拧得清,不需要她多言。 没有血缘关系的舅舅和已婚的男人,那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第35章 身体比心诚实 女人穿着一条黑色的蕾丝镂空长裙,脚上是一双暗红的高跟鞋,衬得言陌裸露在外的肌肤白的发光。 她很漂亮,属于性感的那一种类型,每一处都精致得恰到好处。 此刻,一颦一笑都透着勾引的意味。 因为她往后仰的动作,领口微微崩开,露出白皙的软肉。 陆靖白的喉结微微滚动。 他身上散发着冷冽刚毅的、属于男人强势的荷尔蒙气息,每一处的肌肉都硬邦邦的。 视线停留在言陌的脸上,身体往下压了压,一双眸子异常漆黑,“但大胆,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言陌还没回味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只觉得手腕一凉,‘咔嚓’两声轻响,她已经被铐在了淋浴的支架上。 陆靖白打开喷头的开关。 冷水迎头浇下来,从头顶一路湿到脚跟。 言陌:“……” 会所的淋浴连冷水都能调温度,陆靖白调的是最低的档,从喷头出来的水还冒着白烟般的寒气。 言陌冷得直颤,声音都变了个调:“陆靖白,你这个混蛋。” 男人神色未变,黑色的西裤打湿了一半,“给你败败火。” 有人敲门,“头儿。” 陆靖白压了压心里的躁动,冷声道:“说。” “鸭子要飞了,抓不抓?” 陆靖白弓着身子,眼底的墨色很重,身体一直呈现出一种紧绷到极致的状态,嗓音哑得几不可闻,“现在抓到也只是个聚众吸毒的罪名,关不了几年,这条线我们跟了这么久,一定要找到那个叫龙哥的上线将他们一网打尽,今天先撤。” 外面的人全身心都在跑了的毒贩身上,没注意到陆靖白的异常,泄气的一拳锤在门上,“妈的,跟了这么久,眼见着要收网了,被个误闯的女人坏了事,要是被我找到那个女人,我……” 他止了声音。 自己现在是公职人员,找到也只能干瞪着,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陆靖白蹙眉:“让大家回警局开会。” 他正要开门出去,言陌抬脚踢了下他的小腿,用下颚示意他身下的凸起的位置,无声的问,“你打算就这样出去?” 男人的视线随着她示意的位置看去,一张脸立刻冷了下来,拿下毛巾架上的浴巾,抖开,劈头盖脸的扔在言陌的脑袋上。 才对门外的人说道,“去后备箱拿件风衣上来。” 言陌将罩在脑袋上的浴巾扯下来,一张脸冻得发白,口红被水冲刷了大半,露出冻得青紫的双唇。 “陆靖白,你最好祈祷别栽在我手上。” “不会有那么一天。” 陆靖白眼角勾出轻微的鄙夷。 他已经恢复理智了,除了身体上的反应明显,基本已经没大碍了。 言陌失望。 这药是陆太太找人下的,选的都是药性温和,没有副作用的,劲儿最强劲的也就那短暂的十几分钟,凭着意志力就能忍过去。 …… 那人很快将风衣拿上来了。 长度在膝盖的位置,扣子一扣,那一处的异常便看不太出来了。 陆靖白拉开一半的门闪身出去,“回警局。” 他一走,浴室里属于他的气息也散了。 言陌关了水,无力的靠着墙壁,没有人在,她卸下面上强势的面具,从里到外,都透出一种了无生气的寡淡。 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寒气从四肢百骸侵入,沿着血管,一路窜到心脏。 陆靖白将手铐收得太紧,金属棱边磨破了她手腕上的肌肤,沁出的血丝从手腕混着水沿着手背滴落在地上。 但她仿佛没有察觉。 心头无数的念头在碰撞,最终,只剩下三个字。 失败了。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显然,她不止没有成功,还惹得那个男人对她起了厌烦的心。 走道上。 陆靖白走的很快。 带动的风刮起了风衣的衣摆。 薄唇抿出冷硬的弧度,一脸生人勿近的冷怒,岳明跟在他身边三年,也没见过他如此愤怒的样子,懦懦的问:“头儿,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陆靖白猛的顿住脚步。 岳明一时不查,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男人回头,神色在灯光下晦涩难辨,“你去趟刚才的包间,把洗手间里那个女人送回去。”“女人?”岳明一诧异,分贝就自动提高了,“头儿,你终于破处了?好歹是第一次,怎么不找个环境好点的地方,比如,床上,再不济沙发也行啊,非得在洗手间折腾,不干净不卫生,还咯人。” 走道上还有其他客人,闻言,视线纷纷落在了陆靖白小腹以下的位置。 那不可置信的眼神都表达着同一个意思:卧槽,还是处男,不会是不举吧。 陆靖白目光凶狠的瞪着缩着脑袋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岳明,咬牙:“你他妈……回去跑操场50圈,一千个俯卧撑,五百个原地起跳,做不完明天去人民广场举牌子。” 跑操场50圈,一千个俯卧撑,五百个原地起跳。 这是要弄死他的节奏。 他腆着脸问:“举什么牌子啊?” 陆靖白唇角一勾,“征婚,要求,男。” “……”,岳明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脚底抹油,“我先走了。” “等等,”陆靖白叫住他,默了几秒,“让个女同事去。” 言陌现在全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和半裸也差不多了。 岳明暧昧的挤眼睛,“头儿真体贴,我要是女人,倒贴也愿意。” …… 言陌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她将湿衣服脱下来扔进洗衣机,赤着脚去了浴室洗澡。 温热的水冲刷过冰冷的皮肤,她才觉得自己是活过来了。 翌日。 她被手机铃声吵醒。 睁开眼睛,入眼的是客厅的吸顶灯,侧头,看见自己的手机在茶几上不停的震动,才发现自己昨晚在沙发上吹完头发后就睡着了。 “喂。”她的声音还透着未睡醒的沙哑。 “言小姐,这里是中心医院缴费室,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请问医药费您什么时候来交?” 言陌的睡意一下就没了,“我前天不是才刚交了五十万吗?” “那笔钱是从陆氏集团的财务部划的,今早接到他们的电话,说是打错了,已经收回去了。” “收回去了?”言陌知道昨晚的事没成功,陆太太必定会动怒,但没想到居然做的这么决绝。 “是的,所以言小姐,如果今天之内我们财务再收不到钱,就只能让您阿姨出院了。” 挂断电话。 言陌急匆匆的换了衣服,掬了捧冷水扑在脸上。 简单的洗漱后,她拿了包准备出门。 刚走到门边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 “言姐,是我,秦时。” 言陌拉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男孩,简直不敢相信他是秦时。 “你怎么?” 瘦成这样? 上次见面是半年前,那时候秦时跟在秦慕身边,还是个清俊少年。 “言姐,有钱吗?借我两千块应应急。” 他说话时低着头,整个人显得焦躁不安,身体在不停的颤抖,额头上的汗一直没停过。 “你是不是不舒服?” 秦时过了好几秒才点头,“是,我感冒了,头痛,拿钱买药。” 言陌心里生出几分戒备,她的事情秦家姐弟都清楚,秦慕又是跨国公司的副总,他生病不去找秦慕,却转而来找她。 加上他精神萎靡,耷拉着眼睑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容不得她不怀疑。 “你最近去哪里了?秦慕很担心你。” “你快给我钱,我好难受,我要去买药。”他揪着衣领,面容扭曲。 言陌心里一凉,握着手包的手一紧,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好,但我现在身上没那么多钱,我去银行取给你。” 秦时相信了,“我跟你一起去。” …… 下了楼。 言陌拦了辆的士,率先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趁着秦时还没坐进来时快速的低声说道:“师傅,去警察局。” 秦时拉开车门,弯腰坐进来。 他太瘦了,瘦的,手指骨都凸起了。 言陌抬高声音说了声,“去工商银行。” 司机也是见多识广的人,一看秦时那样,就知道情况复杂了,哆嗦着拒绝:“我交班了,载不了。” 秦时一脚踹在座椅上,“大清早的,你交个屁的班,走不走?不走老子……” 第36章 陆靖白,我不怕的 言陌的脸色深沉晦涩。 医生有些讪讪,“陈太太大概是听谁说了什么,正闹着呢,言小姐您劝劝,她的情绪太激动不利于病情恢复。” “陈姨这边我会劝,也希望主任您开会的时候能告诫一下某些医护人员,别背后乱嚼舌根,影响病人病情恢复。” 陈霖怕得罪医生,当场就冷下脸拆了言陌的台,“要不是你经常拖欠人家医药费,医生们也不可能背后说什么,自己做的不好还怪别人。” 言陌没说话,陪着她回了病房。 陈霖住的是三人间,病床在靠窗的那一侧。 这层楼都是重症病人,住院时间长,言陌之前来过,也认识其他两张床的病人,如今见中间的床位空着,脚步不由自主的顿了一下。 陈霖拉长了声音意有所指:“昨天出院回家了,没钱医。” 言陌将装水果的袋子放在桌上,脸上的神情很冷淡,“陈姨,吃苹果吗?我给你削个苹果。” “吃什么水果?”陈霖的情绪突然暴躁,一抬手,将言陌手中的苹果打落在地上,“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打算的?” “……” 见言陌不说话,她开始歇斯底里的哭闹,“你这个忘恩负义、丧尽天良的女人,我儿子是为了救你才死的,要是他还在,卖肾也会救我的,你不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吗?怎么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言陌站在那里,浑身冰冷。 寒意沿着她的四肢百骸窜进紧缩的心脏,带出一片近乎麻木的疼。 “陈姨。” 她的声音很静,像一滩波澜不惊的死水。 歇斯底里的陈霖被她薄凉的目光看得心里一凉,渐渐平静了下来,咽了咽唾沫,“干……干嘛?我告诉你,我儿子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能不管我。” “您儿子是个英雄,”言陌的声音很哑,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陈霖总觉得她这话没说完。 “你这个……”对上言陌漆黑如墨的眸子,硬生生的打了个寒颤,那些已经到喉咙口的谩骂又硬生生的咽下去了。 言陌在医院没呆多久就离开了。 外面下着小雨。 和她被陈姨的儿子从冰冷的湖里捞起来的那天一样,天空阴沉沉的,像随时都要坠下来。 那年。 她十五岁。 差点淹死在东明湖冰冷的水里。 还有件事她一直没对人说过。 她是被人,推下去的。 周末。 桂圆湖鲜。 言陌到的时候言家人都到齐了,爷爷、奶奶,苏瑾胤、季橦、养母苏叶、养父言舟径,还有她名义上的妹妹言诺。 她依次叫了人。 苏叶看了她一眼,很是不悦,“怎么现在才到?让这么多长辈等你,还不赶紧给爷爷奶奶道歉?” 苏家领养她是因为医生说苏叶这辈子也怀不上,结果领养她没多久,苏叶就怀上了。 对她这个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女儿,自然是越看越不顺眼。 此刻的言陌收敛了全身的尖刺,乖得没有脾气,“爷爷、奶奶,对不起,路上堵车迟到了。” “坐吧。”他们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 言陌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 她在唯一的空位上坐下,即使没抬头,也能感觉到来自对面的似能将人灼伤的目光从她身上越过。 服务员开始上菜。 季橦殷勤的给爷爷奶奶夹菜,说起去度蜜月的趣事,逗得两位老人哈哈大笑。 苏瑾胤偶尔应两声。 气氛很和谐。 言老太太喝着汤,喜笑颜开的道:“你和瑾胤努点力,明年赶紧生个大胖小子。” “妈。”季橦娇羞的看了眼身侧苏瑾胤。 男人薄唇微抿,并没有看她。 言陌食不知味,好不容易等饭局告一段落,才打了声招呼去了洗手间。 在里面呆了一支烟的时间,言陌才洗了手出来。 刚拉开门就愣住了。 走廊上,长身玉立的男人倚着墙抽烟,眸子半眯,俊美的脸在袅袅的烟雾中愈发显得深沉隐晦。在她拉开门的瞬间,苏瑾胤也掀眸朝她看了过来。 和陆靖白身上如刀锋般锋锐的冷劲不同,苏瑾胤的眼神虽厉,却掺杂了常年在商场上混迹熏染的润泽。 会拿陆靖白和苏瑾胤对比,是她不由自主且始料未及的。 言陌微皱了下眉头,脚步一顿,但也只是短暂的几秒钟,便神色如常的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男人英俊的五官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眼睛里全是湛湛的寒意。 在言陌经过他身侧时,苏瑾胤直起身。 唇角勾出一道类似笑的弧度,却由里到外都透出怒意,“遇到困难为什么不来找我?” 言陌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的颤了一下,“小事。” 她微皱的眉明显表露出对他的敷衍。 苏瑾胤自然是看出来了,他压下心里自回国起就一直缠绕不去的烦躁和不悦,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支票,“看看够不够?” 话虽如此,但苏瑾胤出手,那自然是绰绰有余的。 言陌没接,甚至连看一眼上面数额的动作都没有。 “不用了,已经快要解决了。” “言言,”苏瑾胤极其不悦的扣住她的手,眉头拧得很厉害,嗓音淡漠成冰,“你一定要跟我闹?” “……” 言陌无语。 天知道,她真的没有跟他闹,甚至,现在连和他说话都觉得疲惫。 人在心思不定的时候,视线就喜欢四处看。 这一看,就看到了在此时此刻此种场景下,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陆靖白。 墨绿色t恤、迷彩裤,登山鞋。 裸露的手臂肌肤呈现出性感的小麦色,肌理分明,背脊笔直,身上带着股野性,光站在那里就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他在抽烟,目光看着言陌,自然,也看到了她那只被男人握在掌心的手,以及那张写了数额的支票。 陆靖白的目光很深,漆黑的像深夜里无星无月的夜空。 钱、已婚男人、再加上一个为了钱能给陌生男人生孩子的女人。 任谁看了都会往那方面想。 仅几秒钟的时间,苏瑾胤已经松开了言陌的手,朝陆靖白的方向看了去。 苏瑾胤淡笑,眉眼间的恼怒已经散了,“陆公子?” 陆靖白虽然不在商场混迹,但陆氏集团是世界排名前几的上市公司,偶尔由陆氏举办的商业聚会上会有他的身影出现。 虽然次数屈指可数,但陆家未来掌权人的长相,谁能不仔细记住。 陆靖白知道这是近两年来,圈子里对富二代的另一种称呼。 但他对这么……娘炮的称谓,实在无感。 出于礼貌,他颔首,“苏总。” 若是换了别人,他不一定认识,但苏瑾胤…… 陆靖白基本每天都能在电视里看到他的身影。 没有其他可以寒暄的话题,苏瑾胤将注意力转回到言陌身上,把支票塞到她手上,强势的压了压,“你不去银行兑现,它就只是废纸一张。” 言陌知道,若是自己再驳他面子,以苏瑾胤的脾气,只怕要亲自动手逼得她走投无路回头求他。 她不想和他过多牵扯,于是便顺从的收下了。 第37章 脱单不容易 有些必须要办的手续需要秦慕签字,好在她刚才发泄了一通后情绪差不多稳定了,这会儿除了眼眶很红外,没有其他过激的举动。 走出警局,秦慕轻声低喃了一句,“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与这东西有交集,没想到……” 她咬牙,“妈的,混蛋。” 言陌开车送秦慕回去,刚上楼,手机就响了。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号码,言陌握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的痉挛了一下。 她的目光飘忽,似乎正透过屏幕上的名字看到了男人清俊儒雅的脸。 足足响了三四声她才接起。 “言言,是我。”苏瑾胤的嗓音晦涩深沉,似乎还掩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沙哑。 言陌的脸色微微泛白,唇齿间都是苦涩的味道,她张了张嘴,半晌才喊出声音,“小舅舅。” 她是被言家领养的,苏瑾胤是她养母苏叶的弟弟,也是她名义上的小舅舅。 低低的笑声自男人的胸膛溢出,他没应,“现在没人,言言,叫我的名字。” 言陌的脑袋像是被一记重锤狠敲了一下,头晕目眩,舌尖一痛,嘴里满是血腥的味道。 她转移话题,“您找我有事吗?” 苏瑾胤没计较她的小性子,在他看来,女人有任性的资本,只要不过分,他能纵容,“这周末在桂圆吃饭,我定了位置。” “抱歉,周末我有事,去不了。” “家宴,”车里,因为她的拒绝,男人的五官蒙上了一层阴郁的暗光,“言言,你已经很久没回家了,还是说要我让大姐亲自给你打电话。” 言陌抬手压了下眉心,疲于说话,以前让她有这种感觉的只有言家人,现在多了个苏瑾胤。 “不用了,我会准时到的。” 挂了电话,言陌站在阳台上出了一会儿神,才转身回了客厅。 秦慕换了身家居服,眼眶还有点红,见她进来,问道:“吃面吗?还是我叫外卖。” 言陌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已经三点多了,她原本的计划是去陆氏找陆太太,当初约定好的时间是半个月,现在才过了几天而已。 但此刻赶过去,已经是下班的点了。 她撩起袖子,“我去煮面。” 第二天。 言陌从卡里取了一万块交到医院后,打车去了陆氏。 毫不意外的被前台拦住了,“抱歉,顾总去法国出差了。” 她皱眉,“要去多久?” 前台微笑着摇头,“顾总的行程一直是刑秘书在安排。” 从陆氏集团大楼出来,言陌见时间还早,便打车去了医院。 住院部十一楼。 言陌刚出电梯就听见有人在走廊上大喊大叫。 她刚开始没在意,走近了才觉得声音有些熟悉。 “你们凭什么赶我出院?我儿子是为了救那个女人才死的,你们去找她要医药费,她要是不给,我就去法院告她。” 走道上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都在低声议论。 有医生在劝:“陈太太,你先回病房去,言小姐今早打了钱过来了,没人要赶你出去,你这样闹,影响了别的病人休息。” “我就闹怎么了?你们医生都靠一张嘴胡说八道,今早那个小护士呢?给我找出来,我要当面问问,她哪里听的我没钱治病?” 言陌大概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了,木着一张脸走过去,“怎么回事?”言陌的脸色深沉晦涩。 医生有些讪讪,“陈太太大概是听谁说了什么,正闹着呢,言小姐您劝劝,她的情绪太激动不利于病情恢复。” “陈姨这边我会劝,也希望主任您开会的时候能告诫一下某些医护人员,别背后乱嚼舌根,影响病人病情恢复。” 陈霖怕得罪医生,当场就冷下脸拆了言陌的台,“要不是你经常拖欠人家医药费,医生们也不可能背后说什么,自己做的不好还怪别人。” 言陌没说话,陪着她回了病房。 陈霖住的是三人间,病床在靠窗的那一侧。 这层楼都是重症病人,住院时间长,言陌之前来过,也认识其他两张床的病人,如今见中间的床位空着,脚步不由自主的顿了一下。 陈霖拉长了声音意有所指:“昨天出院回家了,没钱医。” 言陌将装水果的袋子放在桌上,脸上的神情很冷淡,“陈姨,吃苹果吗?我给你削个苹果。” “吃什么水果?”陈霖的情绪突然暴躁,一抬手,将言陌手中的苹果打落在地上,“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打算的?” “……” 见言陌不说话,她开始歇斯底里的哭闹,“你这个忘恩负义、丧尽天良的女人,我儿子是为了救你才死的,要是他还在,卖肾也会救我的,你不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吗?怎么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言陌站在那里,浑身冰冷。 寒意沿着她的四肢百骸窜进紧缩的心脏,带出一片近乎麻木的疼。 “陈姨。” 她的声音很静,像一滩波澜不惊的死水。 歇斯底里的陈霖被她薄凉的目光看得心里一凉,渐渐平静了下来,咽了咽唾沫,“干……干嘛?我告诉你,我儿子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能不管我。” “您儿子是个英雄,”言陌的声音很哑,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陈霖总觉得她这话没说完。 “你这个……”对上言陌漆黑如墨的眸子,硬生生的打了个寒颤,那些已经到喉咙口的谩骂又硬生生的咽下去了。 言陌在医院没呆多久就离开了。 外面下着小雨。 和她被陈姨的儿子从冰冷的湖里捞起来的那天一样,天空阴沉沉的,像随时都要坠下来。 那年。 她十五岁。 差点淹死在东明湖冰冷的水里。 还有件事她一直没对人说过。 她是被人,推下去的。 周末。 桂圆湖鲜。 言陌到的时候言家人都到齐了,爷爷、奶奶,苏瑾胤、季橦、养母苏叶、养父言舟径,还有她名义上的妹妹言诺。 她依次叫了人。 苏叶看了她一眼,很是不悦,“怎么现在才到?让这么多长辈等你,还不赶紧给爷爷奶奶道歉?” 苏家领养她是因为医生说苏叶这辈子也怀不上,结果领养她没多久,苏叶就怀上了。 对她这个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女儿,自然是越看越不顺眼。 此刻的言陌收敛了全身的尖刺,乖得没有脾气,“爷爷、奶奶,对不起,路上堵车迟到了。” “坐吧。”他们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 言陌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 她在唯一的空位上坐下,即使没抬头,也能感觉到来自对面的似能将人灼伤的目光从她身上越过。 服务员开始上菜。 季橦殷勤的给爷爷奶奶夹菜,说起去度蜜月的趣事,逗得两位老人哈哈大笑。 苏瑾胤偶尔应两声。 气氛很和谐。 言老太太喝着汤,喜笑颜开的道:“你和瑾胤努点力,明年赶紧生个大胖小子。” “妈。”季橦娇羞的看了眼身侧苏瑾胤。 男人薄唇微抿,并没有看她。 言陌食不知味,好不容易等饭局告一段落,才打了声招呼去了洗手间。 在里面呆了一支烟的时间,言陌才洗了手出来。 刚拉开门就愣住了。 走廊上,长身玉立的男人倚着墙抽烟,眸子半眯,俊美的脸在袅袅的烟雾中愈发显得深沉隐晦。 第38章 苏总病了 “唔。” 女人细白的牙齿撞到他的唇,男人控制不住的闷哼,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回应着她。 但很快,理智战胜了情yu。 他用力的推开言陌,近乎狼狈的靠着门。 西装裤下的弧度,很惊人。 “看来,我母亲很满意你。” 母亲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给他找代理孕母了,但对他下药,这还是第一次。 他进会所到现在就只喝过一杯水,还是那个为了掩人耳目才叫的女人硬递过来的。 “你说的事,我会让人去调查,这期间你不能离开松林市,以便警局随时传讯。” 陆靖白目光森然的看了她一眼,转身握住门把,紧绷有力的身体像一颗结了霜的柏树。 言陌用手背擦了擦唇,“你打算就这么出去?不知道你那群下属看着,有什么感想。” 说话间,她的目光意思性的往下扫了扫。 陆靖白握上门把的手指收紧,回头,紧闭的嘴唇抿出硬朗的弧度。 半晌,才压抑着怒气低呵,“滚出去。” 他伸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似乎这样能疏散体内那股要将人灼伤的热力。 另一只撑着门的手紧紧绷着,一双黑眸如同鹰凖般犀利而锋锐。 言陌裸露在外的肌肤都被这目光刺得生疼,但刚才那通电话已经斩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她不能退,也不敢退。 既然不能退,那便只能进了。 “陆靖白,我很干净。”她试图说服他。 像他这种身份的人,如果不是因为爱和对方上床,估计会很介意这一点。 “干净?”陆靖白眯眸,“就算是站街女,几千块补个膜,一个月后也能说自己是处,你跟我谈干净?” 言陌:“……” 好像也是。 于是她点头,“那就直接上吧。” 陆靖白心头猛的一缩,“你他妈……” ‘刺啦’。 矜贵的衬衫直接被言陌给撕了,纽扣崩落,在地上弹了几下后滚远了。 女人柔软的双手圈着他的脖子,唇印上去,专挑男人敏感的地方下手。 陆靖白:“……” 他闭了闭眼睛,喉结滚动,强行压下从下腹猛的窜起的灼热。 “你……” 他咬牙,眼眸深暗,呼吸也紊乱了几分。 女人身体柔软,紧贴在他的胸膛上,一直被他压抑在小腹以下的邪火以不可控的速度迅速窜遍全身。 陆靖白猛的伸手攥住女人的手臂,手指深陷进她的肌肤。 “我再说一遍,滚开。” “陆警官,我滚不了,”陆靖白这话不知怎么就触怒她了,言陌突然抬高声音,手抵在他身后的门板上,身体前倾,紧盯着他的眼睛。 此刻,她更像是暗夜里肆意的妖精,由里到外,透出一种动人心魄的气场。 “你们一个个自以为高高在上,能随意决定别人的人生,谁给过我滚的机会?” 强塞给她的时候没人问过她的意愿,连要收回,也没人在乎她的感受。 从她进言家那一天起,这一切就已经注定好了。 谁也没给过她置之不理的机会。 那些人千方百计的要置她于死地,可是谁又问过,她是不是自愿要这一切的。 她低声:“陆警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从了吧,当做善事,怀孕后,我保证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陆靖白的眼睛冷漠的眯了起来,他直起身,将言陌扯进了包厢里的套间。 推开浴室门,他握着言陌的双手将她禁锢在怀里,胯部一顶,将她压在冰冷的墙壁上。 身后是冰凉的墙壁,身前是男人滚烫的身体。 两种极致的刺激让言陌微微颤了一下。 陆靖白额头上青筋绷起,脸部的轮廓扭曲而紧绷,他勾唇,露出冷森森的牙齿:“你是第一个敢算计我的女人。” “所以,”言陌全然没将他语气中的警告放在眼里,说话间,甚至还抬起一条腿在他腿心蹭了一下,力道很轻,像羽毛拂过,却让男人瞬间绷直了身体,西装裤的弧度愈发紧绷。 看到他的反应,她笑了笑,抬眸,偏头,“事实证明,成功的,永远是大胆的人。” 陆靖白无声的看着她。女人穿着一条黑色的蕾丝镂空长裙,脚上是一双暗红的高跟鞋,衬得言陌裸露在外的肌肤白的发光。 她很漂亮,属于性感的那一种类型,每一处都精致得恰到好处。 此刻,一颦一笑都透着勾引的意味。 因为她往后仰的动作,领口微微崩开,露出白皙的软肉。 陆靖白的喉结微微滚动。 他身上散发着冷冽刚毅的、属于男人强势的荷尔蒙气息,每一处的肌肉都硬邦邦的。 视线停留在言陌的脸上,身体往下压了压,一双眸子异常漆黑,“但大胆,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言陌还没回味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只觉得手腕一凉,‘咔嚓’两声轻响,她已经被铐在了淋浴的支架上。 陆靖白打开喷头的开关。 冷水迎头浇下来,从头顶一路湿到脚跟。 言陌:“……” 会所的淋浴连冷水都能调温度,陆靖白调的是最低的档,从喷头出来的水还冒着白烟般的寒气。 言陌冷得直颤,声音都变了个调:“陆靖白,你这个混蛋。” 男人神色未变,黑色的西裤打湿了一半,“给你败败火。” 有人敲门,“头儿。” 陆靖白压了压心里的躁动,冷声道:“说。” “鸭子要飞了,抓不抓?” 陆靖白弓着身子,眼底的墨色很重,身体一直呈现出一种紧绷到极致的状态,嗓音哑得几不可闻,“现在抓到也只是个聚众吸毒的罪名,关不了几年,这条线我们跟了这么久,一定要找到那个叫龙哥的上线将他们一网打尽,今天先撤。” 外面的人全身心都在跑了的毒贩身上,没注意到陆靖白的异常,泄气的一拳锤在门上,“妈的,跟了这么久,眼见着要收网了,被个误闯的女人坏了事,要是被我找到那个女人,我……” 他止了声音。 自己现在是公职人员,找到也只能干瞪着,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陆靖白蹙眉:“让大家回警局开会。” 他正要开门出去,言陌抬脚踢了下他的小腿,用下颚示意他身下的凸起的位置,无声的问,“你打算就这样出去?” 男人的视线随着她示意的位置看去,一张脸立刻冷了下来,拿下毛巾架上的浴巾,抖开,劈头盖脸的扔在言陌的脑袋上。 才对门外的人说道,“去后备箱拿件风衣上来。” 言陌将罩在脑袋上的浴巾扯下来,一张脸冻得发白,口红被水冲刷了大半,露出冻得青紫的双唇。 “陆靖白,你最好祈祷别栽在我手上。” “不会有那么一天。” 陆靖白眼角勾出轻微的鄙夷。 他已经恢复理智了,除了身体上的反应明显,基本已经没大碍了。 言陌失望。 这药是陆太太找人下的,选的都是药性温和,没有副作用的,劲儿最强劲的也就那短暂的十几分钟,凭着意志力就能忍过去。 …… 那人很快将风衣拿上来了。 长度在膝盖的位置,扣子一扣,那一处的异常便看不太出来了。 陆靖白拉开一半的门闪身出去,“回警局。” 他一走,浴室里属于他的气息也散了。 言陌关了水,无力的靠着墙壁,没有人在,她卸下面上强势的面具,从里到外,都透出一种了无生气的寡淡。 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寒气从四肢百骸侵入,沿着血管,一路窜到心脏。 陆靖白将手铐收得太紧,金属棱边磨破了她手腕上的肌肤,沁出的血丝从手腕混着水沿着手背滴落在地上。 但她仿佛没有察觉。 心头无数的念头在碰撞,最终,只剩下三个字。 失败了。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显然,她不止没有成功,还惹得那个男人对她起了厌烦的心。 走道上。 第39章 借你家主卧用一用 “呵……” 言陌轻笑。 陆靖白回头,正好看到她坐直身体,伸出舌尖舔了下唇。 她眯起双眸,眼底蓄着笑意,垂落的头发遮住了一半的侧脸。 妩媚而妖娆,还很——撩人。 陆靖白皱着眉将视线从言陌身上移开,身体突然有那么几分的紧绷,掌心里也泛起了丝潮气。 一只飞虫笔直的撞在她这一侧的挡风玻璃上,言陌也跟着闭了下眼睛,“如果没别的事,我挂了。” 言诺最看不惯的就是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明明只是个没人要的孤儿,偏偏摆出一副大小姐的架子。 “对方知道你只是言家领养的,是不是就不愿意娶你了?从小到大,这样的教训还少吗?你怎么就这么……厚脸皮呢?” “是你告诉那个女人的?” 言诺冷嘲,“我只是不想你顶着言家的名号去骗人,你以为那个男人是看上你了?他不过是看上我们言家的钱了,要不是我偷听到小舅舅的秘书打电话说你顶着言家大小姐的名头去相亲,还真不知道你居然这么不要脸?” “……”言陌凉薄的扯了扯唇角,“蠢货。” 苏瑾胤的秘书是什么人? 如果不是故意想让她知道,就言诺这智商,连个字都别想听到。 她挂了电话,将手机扔进包里。 言陌心情好些了,转头看向陆靖白,“我还没吃中饭,饿了。” 陆靖白不发一言的将车驶入辅道,在一家兰州拉面馆停下,熄火下车。 言陌:“……” 估计是真对自己没意思,连吃个饭都这么糙。 见她坐着没动,陆靖白绕到副驾驶敲了敲车门,“下车。” 现在正中午,拉面馆生意很好,两个大风扇呼啦啦的吹。 陆靖白拧了张凳子放在言陌面前,点了份牛肉拉面,言陌不喜欢吃面食,点了盖浇饭。 饭菜都是现成的,摆个盘的时间,很快就端上了。 言陌拿着勺子,吃的慢条斯理,时不时的将垂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陆靖白盯着她明艳的红唇,喉结滚动了下,起身,“我出去抽支烟。” 他快步出了面馆。 言陌掀眸看他。 外面阳光正盛,连遮阳伞都没有,他站在明晃晃的太阳下,双唇含着烟,一只手拢着打火机的火苗,低头去点。 衬衫的袖口随意的卷到手肘。 烟雾背后,他的轮廓利落有劲,宽肩窄腰,薄薄的衣料下是喷张的肌肉。 察觉到言陌的视线,他抬头朝她看过来,眸光冷而静。 言陌低头吃饭。 陆靖白眯起眼眸,视线看向被太阳炙烤的街道,安静的抽烟。 拉面端上来时,烟也抽完了。 将烟掐灭,大步走了进去。 陆靖白的衬衫被汗水湿透了大半,他抬手解了两颗扣子,还是觉得热。 男人吃的很快,但动作却很优雅。 一碗面吃完,言陌的饭才动了一小半,他皱了皱眉,但看她鼓鼓的腮帮,又什么都没说了。 饭的分量很足,早上又吃的迟,言陌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放下勺子,“走吧。” 她现在浑身黏的难受,想回去洗澡换衣服。 陆靖白看了眼餐盘里剩下的饭菜,“吃完。” “吃不下。” “不准浪费。” 言陌隐忍的舔了下唇,重新坐下来,将餐盘推到陆靖白面前,“你帮我吃吧。”陆靖白:“……” 他看了眼言陌,以及被她推过来的餐盘。 舔了舔牙齿,眼神里带着一丝野性。 陆靖白伸手拿起餐盘里言陌用过的勺子,他的手干净有力,手指匀称劲长。 餐厅里人声鼎沸,言陌盯着他拿勺子的手,觉得热,忍不住轻吁了口气。 ‘啪’。 一声清脆的磕碰。 陆靖白将勺子丢在碗里,起身朝门口大步走去。 言陌松了口气,但觉得身上黏得更难受了。 她正要起身跟上,却见陆靖白在墙壁上扯了个食品袋子又折了回来。 利落的将饭打包好,递给她。 小臂上的肌肉流畅硬实。 他看着她,没什么语气的说道:“言小姐,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心思,我们不是一路人。” 言陌挑着眉看他:“因为我剩饭?” 她抿着唇哼了一声,开始拆口袋打的结,“行,我吃完。” 陆靖白叹了口气,压住她的手,“你知道我什么意思,言陌,装傻充愣没意思,走吧,我送你回去。” …… 回去的路上言陌没说话,手里提着打包的饭,靠着椅背侧头看着窗外。 车窗上倒映出言陌空洞的眼神。 是一种了无生气的、虚无的空乏,却又隐隐透着骄矜的劲儿。 不像一个正常的二十几岁的女孩该有的眼神。 陆靖白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没有多问。 既然不打算进一步发展,有些话就不该问,哪怕看见了也不能问,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车子停在言陌居住的小区楼下。 她盯着屏幕上短信的内容,迟迟没有开门下车。 密闭的车厢里,萦绕着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陆靖白的喉咙有些痒,想抽烟,低头从置物盒里拿出烟盒,捏了支含在双唇间,却迟迟没有点。 平时宽敞的车厢此刻却显得逼仄。 陆靖白心里烦闷,眉头紧蹙,表现出明显的不耐烦。 他修长的手指在座椅上敲了敲,又等了几秒,见言陌还是没有下车的打算,忍不住出声提醒道:“言小姐,到了。” 言陌收起手机,抬头,眼神笔直的看向陆靖白。 倏尔,唇角勾起,淡淡的笑开了,眼睛里却一片平静。 她的妩媚是与生俱来的,不需要刻意去表现,一颦一笑都透着撩人的风情。 “陆警官,不来个临别吻吗?” 陆靖白微眯着眼,极低的男低音隐忍着怒气,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下车。” 言陌适可而止,冲他挥了挥手,“再见。” 她推门下车,快步走进了小区。 没有回头。 短信是陆太太的秘书发的。 内容:合约照旧,为期3月。 陆靖白没再说话,冷脸看着言陌被炽烈的阳光模糊的背影,耳畔莫名其妙的想起了她刚才的话。 第40章 你可以把你的车留给她 话没说完,车子猛的窜了出去。 秦时因为惯性朝前面扑过去,一侧的肩膀重重的撞在了前排的座椅上,“你他……” 他已经被折腾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紧咬着牙,蜷缩在角落里不住的抖动。 言陌看着他清瘦的身影,眼泪都快下来了。 她摸出手机,刚将屏幕锁解开,秦时就靠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言陌的错觉,总觉得他话里都是阴沉沉的威胁,“言姐,你给谁打电话?” 言陌手指一僵,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我看几点了,我跟陆太太约了今天十一点见面。” “看时间?”男孩声音骤然一冷,“你不是戴了腕表吗?” “吱。” 车子急刹。 秦时险些被甩到前面去。 司机推开车门就跑,连手刹都顾不上拉。 车子还在往前面滑行,秦时看清楚自己所处的地方后,瞬间暴怒,抽出一把水果刀扑过去将正要开门下车的言陌截住。 刀刃抵着她颈上的大动脉,“贱女人,你敢骗我,老子死也要拉着你陪葬。” 言陌不敢动。 她的眼底,映着公安局标志性的蓝底白字招牌。 “你敢害我。”他的手不稳,在她脖子上戳了好几个血口子。 “秦时,”言陌仰着头,后背紧贴着座椅的靠背,她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连说话,都小心的控制住声带振动的幅度,“想想秦慕,她如果见到你这样,会很伤心的。” 提起秦慕,他脸上明显有松动的痕迹,“我不想伤害你,言姐,你快给我钱,我好难受啊。” 司机鬼哭狼嚎的呼救声引出了警察局里的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穿着一身制服的陆靖白。 淡蓝色的衬衫下,是男人紧绷而分明的肌理,修长的身体挺直而冷硬。 他是和几个人一起出来的,步伐很快,边走边说话,听见喊声,下意识的朝言陌所坐的车子扫了一眼。 森白的刀刃反射的光照进他的眼睛里。 陆靖白眯了眯眸。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秦时那张面黄肌瘦的脸上,连眼角余光都没扫向过言陌。 对身侧的人低声说道:“毒瘾犯了,大家注意人质的安全,必要时候……” 他这才看清言陌的脸。 眉头微蹙,紧抿着唇走了过去。 车子撞在警局大门的台阶上,自动停下。 秦时掐着言陌的脖子,另一只手拿刀抵着她,“给我钱,给我钱,你他妈再不给我钱我就杀了你。” 言陌被他勒得说不出话,喉咙火辣辣的,眼泪都下来了。 “她没钱。” 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 秦时紧张的回头,刀刃又在言陌脖子上划了一道口子。 鲜红粘稠的血液沿着脖子优美的线条流淌下来。 言陌疼的闭了闭眼睛。 陆靖白这是存了心思想报复她吧,明知道秦时现在精神紧绷,还突然出声。 说话间,人已经走到车子跟前了。 他怕警服会更加刺激秦时激动的情绪,便脱了上衣,只穿了条黑色长裤。 男人裸着上半身,肩宽身长,腰窄有劲。 他看着双唇哆嗦的秦时,将手里的钱夹往前递了递,“我这儿有,我给你。” 半开的钱包里很厚发的一叠粉红色。 目测有小一万。 秦时眼睛都亮了,他伸手去接,却伸到一半又猛的缩了回来,“你是警察?” 陆靖白眯起眼睛看向言陌,似是而非的答:“我是她男人。” 如果是平时,秦时肯定不会轻易相信,但现在的他已经被毒品折磨得半死不活了,看到钱,什么理智都没了。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双手紧紧抓着钱包。 陆靖白手腕一转,扣住秦时的手,将他从车里拽出来反剪着压在水泥地上。 秦时被带下去了。 陆靖白用舌尖顶了顶腮帮,穿上衣服,见言陌还直挺挺的坐在车里,微皱了下眉:“下车。” 言陌没动。 陆靖白冷漠的眼睛微微透明,“言小姐,你脖子上的伤最好先包扎一下,等一下录个口供就可以离开了。” 她的伤口不深,但前面脖子上全是血,一眼看去,很是惊悚。 言陌侧头看他。 唇瓣苍白,脸也是苍白的,领口的位置被血染红了几处。 “我……”她的声音很涩,“腿软。” 陆靖白:“……”陆靖白勾唇,淡笑出声,“我以为言小姐天不怕地不怕。” 言陌总觉得他这话是在讽刺她。 不过她现在实在没力气和他抬杠,垂眸,睫毛微颤。 摊开的掌心里全是错乱的指甲印,最深的那处往外渗着血迹,已经结痂了。 陆靖白看了眼她脖子上的伤,弯腰,将言陌从车里抱出来。 男人的手臂悍然有力,言陌枕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低缓均匀的心跳声,沉稳有力,节奏均匀,言陌神思一恍,手指在他紧绷的胸膛上划过,“陆警官,这几天是我的排卵期。” 陆靖白的眉头拧起来,“看来言小姐的腿已经不软了。” 言陌被他从怀里扔了下来。 真的是扔。 幸好她穿着平跟鞋,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岳明,带她去包扎伤口,做口供。” …… 言陌做完口供,包扎好伤口,站在警察局门口的台阶上等秦慕。 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肯定得出面。 nbd屏上映出男人清雅矜贵的俊脸,一身质地精良的纯意大利手工西装,短发,五官凌厉。 地点是机场。 男人单手握着行李箱的拉杆,另一手和身侧的女人十指相扣。 商业新贵苏瑾胤今日携新婚妻子季橦蜜月回国。 言陌冷冷的勾了下唇,转开视线,埋头从包里摸出烟盒,捏出一支含在色泽潋滟的双唇间。 打火机幽蓝的火光窜起。 她凑过去要点。 “吱……” 汽车急刹,轮胎磨过水泥地的刺耳声音。 言陌抬头,就见秦慕冷着一张脸从一辆香槟色的宝马里下来,踩着十寸高的高跟鞋走的如履平地。 看样子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工装都还没换。 她揉了烟,哑着声音道,“秦慕,抱歉,是我将秦时送到警局的。” 秦慕看到她脖子上的纱布,顿时就火了,“你道歉?你道什么歉?”半晌后又冷笑一声,“你是该道歉,就不该送他来警察局,直接送到火葬场一了百了才好。” 她大步进了警局,随便逮了个穿制服的人问,“人呢?刚才吸毒劫持人质的。” 秦时还在审讯室。 最难受的那一阵已经过了,身上全是秽物,虚弱的瘫在椅子上。 秦慕进去时,他的眼珠动了动。 言陌没跟进去,这算是家事,即便是闺蜜也不该涉足的那一部分。 她靠着一侧的墙壁抽烟,思绪有点飘,抬头压着眉心,头痛欲裂。 里面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是板凳砸在地上的声音。 同时响起的,还是秦慕的厉声呵斥:“今天谁敢阻止我,我投诉你们性骚扰。” 言陌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生气。 秦慕的爸爸就是死在这东西上的,那时候她二十一岁,独自去停尸房认尸。 所以她对这东西,深恶痛绝。 而如今,她唯一的弟弟也沾上了。 听见有脚步声传来,言陌抬头,就见陆靖白带着岳明正朝这边走过来。 审讯室里,秦慕还在朝着秦时发脾气,似乎还动上手了。 陆靖白走进去,扣住秦慕的手,将她扯了个踉跄,扔给随他一起进来的岳明,“诬告陷害公职人员,妨碍公务,看能拘留几天。” 秦慕要说话,被言陌一把拉住了,“你去外面坐一会儿,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第41章 123 “……” 言陌总算理解了秘书为什么这么执着。 他把她当成了蔺叶南的女人。 言陌本来就是个话少的人,遇上这种乌龙,更有点解释无力。 和秘书对视了半秒,才面无表情的说道:“我不认识你们蔺总,和他也没有关系。” 秘书显然没将她的解释听进去,站在前面半步不让,一脸我能理解的表情盯着她。 言陌:“……” 她伸手接过袋子,“麻烦你转告蔺总,让他替我谢谢陆靖白。 秘书惊得瞠目结舌。 陆……陆少? 实在怪不得他会这么惊讶,陆少和蔺总走的近,私下聚一起喝酒也是常事,他从没见他身边有女人,就是逢场作戏的都没有。 要不是他的气场实在太足,对男人也爱答不理,他都要往性取向方向怀疑了。 秘书又扫了眼她身上的衣服,刚才见这位小姐穿戴整齐的从楼上下来,心里还感慨—— 放在心上的女人果然和外面那些野花野草待遇不同,连衣服都是温温柔柔的脱下来的,不像之前那些直接都成了一堆碎布。 还真看不出来,陆少在床上这么清教徒,衣服完好无损也就算了,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他杵在那里胡思乱想,言陌已经开门出去了。 想着蔺总还吩咐他将人送回去,急忙收敛思绪跟了出去,刚走到门口就瞧见她停住了步子。 …… 言陌没想着会这么巧,刚从蔺叶南家里出来就碰上晨跑的苏瑾胤。 他穿着黑色运动套装,满身是汗,喘息明显。 颈部和手背上的筋脉根根凸起,在薄薄的皮肤下跳动,性感而狂野! 言陌站在他对面都能感受到从男人身上扑面而来的热气,夹裹着浓郁的荷尔蒙的气息,以及,他身上淡淡的柏木的清香。 他的一双瞳子深邃黑沉,衬得眼白上的红血丝格外的醒目。 苏瑾胤抿直了唇看着言陌。 男人对女人有种天生的敏锐感,能一眼判断出介于女人和女孩之间的那点微妙差距,而言陌,明显和之前不一样了。 并不明显,甚至说不出具体。 只是一种莫名的感觉。 似乎一夜间,她原本漂亮却没什么内容的脸庞上就染上了撩人的春情。 男人英俊的五官和轮廓上镀了层冷霜,眯起了眸,因为这个动作,汗珠从他额头上滚落,坠在长而密的睫毛上,眼睛一眨,又滴在了地上。 苏瑾胤是商人,大部分时间都是西装革履、斯文俊逸,举手投足间侵染着贵公子式的优雅和从容,很少表现出这样粗糙的一面。 他的视线落在言陌身后的那栋别墅上,如染了寒芒一般,声音里都淬着寒冰,“蔺叶南?” 言陌懒得解释。 她从蔺叶南的别墅出来,以苏瑾胤的性格,他只会信他看到的。 言陌生疏的叫了声‘小舅舅’,面上神情淡漠,像是看到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男人的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黑沉沉的眸紧盯着她,带着一股令人惊惧的气势,“你知道蔺叶南是什么样的人吗?” “他是什么样的人和我没关系。” 言陌知道苏瑾胤话里的意思,无非是误会了她和蔺叶南的关系,讽刺她识人不清。 但她不打算解释,不想让苏瑾胤误会,导致两人已经沉淀下来的关系更加暧昧不明, 看着男人瞬间阴沉下的脸,言陌难得生出几分恶趣味的畅快,但也只是短短几秒的时间,“我先走了。” 苏瑾胤面色不善,英俊的脸上笼着一片阴霾。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面前站得笔直、却神色随意的显得有几分漫不经心的女人。 言陌只是表面客气,并没有要他首肯的意思。 他不说话,她自然也没有继续等下去。 踩着高跟鞋从苏瑾胤身侧走过。 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从手腕处袭来,言陌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就被男人一用力拉进了怀里。 苏瑾胤身上的汗沾湿了她的衣裙。 言陌被揽着肩,强行带进了他住的别墅。 “苏瑾胤,你放开我。” 她目光凶狠,脸色冰冷。 男人对她的话充耳不闻,脚下步子迈的又大又稳,言陌刚开始还是被他揽着的,后来直接被他环着腰半挂在了身上。 挣扎了一下,但敌不过男人喷张有力的手臂肌肉,几乎是被拎着带进去,丢到了二楼主卧的大床上。 虽然床垫质地柔软,没有任何缓冲的被扔下去,言陌还是有片刻的眩晕。 她侧头看向窗外,对面,是蔺叶南的主卧。 昨晚,她被陆靖白压在窗上做了挺长时间的。 巨大的落地窗玻璃在阳光下泛着蓝色的光,明晃晃的刺眼,她转过脸,看着居高临下冷着眉眼的男人,眯了下眼睛,保持着摔下去的姿势躺在床上没动,“苏瑾胤,你到底要干嘛?” “我去洗个澡,你如果累了就睡一会儿。” 男人维持着一贯的绅士优雅,似乎随着汗液的蒸发,他体内的野性也跟着收敛了。 言陌睡不着,甚至没办法坦然躺着。 被子上全是他的味道,高级香水,淡而儒雅,禁欲克制,又无时无刻不低调的彰显其魅力。 苏瑾胤去了浴室。 言陌想走,但陈姨的事还没有解决,她只能等着。 侧头看了眼隐在半透明磨砂玻璃后的浴室—— 苏瑾胤在脱衣服,虽然不能完全看清楚,但当男人靠近时,修长挺直的身形便在玻璃上落下了一道朦胧的暗影。 言陌:“……” 她烦躁的皱了皱眉,撑着身子从床上起来,打算出去等。 “言言,我听秘书说,你找过我。”苏瑾胤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 言陌脚下一顿,背脊绷得笔直,没再继续往外走。 她分辨不清,苏瑾胤是在警告她,乖乖待在卧室里别动,还是只是突然想起顺口一问。 “是。” 她的喉咙干痛,忍不住低咳了一声。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将她这一声低咳掩住了,遮挡的百叶窗也被放了下来,玻璃上,一片空白。 男人洗澡很快。 随意的裹了件浴袍从浴室里出来,腰间系带也是松松的系着,袒露的胸膛线条流畅,肌理分明,上面还有水珠,头发也还在滴水。 “找我什么事?” 他走到床边,从床头柜的烟盒里拿了一支点上。 言陌眯着眼睛,回过神来。 看着苏瑾胤的目光清明纯净,没有半点尴尬和羞躁,“陈姨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什么事?” 苏瑾胤根本不需要费神去想,便将言陌提到的这个陈姨对号入座了。她身边的每一个人,包括她读初高中、大学时走得比较近的人,他都清楚的知道底细。 陈姨是戚伟的母亲,那个男人当年为了救她,不幸淹死了。 “院长将她赶出了医院。” 烟头被苏瑾胤咬得变了形,森白的牙齿泛着冷光。 气氛变得极其紧绷。 苏瑾胤压抑的怒气瞬间蹿了上来,他冷笑一声,尾音上扬,一字一句的咬牙说道:“言言,你总是有本事惹得我想亲手撕了你。” 男人一抬手,将才燃了一半不到的烟揉碎了扔进垃圾桶,“那个女人的事,不是我做的。我如果真要动她,不会等到现在,言言,就凭她对你的态度,如果是我,绝不可能只是将她赶出医院这么轻松。” 他叫‘言言’时,带上了无奈的妥协意味。 言陌点头,“好。” 既然苏瑾胤说不是,那就不是。 她信他,和感情无关。 事情弄清楚,便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了。不是苏瑾胤,就只会是季橦了,或许还可能是苏家老太太。 言陌才刚跨出一步,就被苏瑾胤攥住了手腕,覆着薄茧的手掌下滑,缠住她的手指,强势的分开,与她十指紧扣,“我带你去四处看看,喜不喜欢这里的布置。” “不用了,你怎么布置和我没关系。” 她试图将手从苏瑾胤掌心中抽出来。 刚才被拧着上楼时言陌便大至扫了一眼,这里的一切,都很符合曾经她对于家的幻想和憧憬。 但现在,对这里,她没有半点感觉。 苏瑾胤哪容得了她不做声,揽过她,手在她腰上重重的压了一下,见她皱眉,薄凉的扯了扯唇角,“不喜欢?那就拆了重新装。” 男人骨子里的高傲和强势是不容人忽视的,尤其还是……他想要的女人。 言陌冷冷的笑,目光直视他,平静而冷漠,“苏瑾胤,季橦现在才是你的妻子,你以后孩子的母亲,你该询问的是她的意见。” 男人捏着她的下巴,嗓音里含着并不明显的笑意,“吃醋?” 言陌:“……” 她忍住了想要抬手摁住眉心的冲动。 从来不知道,两个三观不同的人原来沟通起来这么困难。 苏瑾胤勾唇,手下的这片肌肤太让人爱不释手,让他舍不得松。 于是,便来来回回的摩挲。 “你不吃醋,言言,你是彻底放弃我了。” 他的嗓音里压抑着怒气,还有许多复杂的,辨不清的情绪。 “季橦……呵,”他勾着的唇角弧度很淡,冷的令人心惊 第42章 不是我要送你 苏瑾胤的手掌贴在女人纤细的腰上,隔着布料,能清晰的感受到裙子下女人皮肤的温度。 他爱极了这种感觉,舍不得放手。 上次抱她,还是在结婚前夕,且不是个美好的回忆。 男人骤然的靠近让言陌的眉紧紧皱了起来,脸上表现出明显的排斥,她沉下眉眼,抬手推了推他。 女人这点儿力道在苏瑾胤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但他还是顺势放开了手,转身踱到窗边,修长的手指在床沿上点了点,几秒后道:“蔺叶南不适合你。” “那小舅舅认为,谁适合我?”言陌微笑,眉眼间覆着的嘲弄并没有显山露水,却异常尖锐:“你吗?” 苏瑾胤眉眼一沉,人已经走回到她身边,长臂一伸,将言陌重新捞回了怀里:“言言,别惹我生气,你应该知道,没有我点头,松林市绝对没有哪家医院敢收留她。” 男人脸上的神情温和,眸底却是一片冷冽寒凉,“他们能给你的,我都能给,甚至可以更多。据我所知,陆靖白并没有同意他母亲提出的荒唐条件,言言,你不傻,为什么宁愿舔着脸去求人,也不愿意选择捷径,恩?” 言陌扯唇,凉凉的笑了。 苏瑾胤这么精明,怎么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原因。 已经发生的事,即便他手段了得,也没办法改变,但他也无法坦然的放手。 所以,就这样吧。 好在他从来不是绅士,也就不觉得这般勉强有什么心理落差。 苏瑾胤沉沉的盯着她,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言陌用力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男人压在她腰上的手加大了力道,几乎要陷进她的肌肤。 两人都在隐忍的较量,又始终维持着这个诡异的平衡点,没人打破。 房间里气氛压抑。 言陌哪里受得住这样粗鲁的对待,脊椎骨好似都要被男人的大手给压断了,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也覆了层细密的汗珠。 她始终不吭声,不叫疼,也不说话。 像个木头。 苏瑾胤终于有些恼了,“言陌,我没要求你做什么,等我,就那么困难吗?” 他紧绷的下颌线明显是咬着牙的弧度,“在我没离婚之前,我甚至可以保证不碰你,还是你介意头婚和二婚的区别?” 苏瑾胤从未对哪个人这么低声下气过,他放下尊严,求一个心里已经没有他的女人回头。 “我不会等你,也不会等任何人,”言陌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她的视线甚至越过苏瑾胤,看向某个不知名的虚空,“如果你离婚的时候我未嫁,又还爱着你,我会考虑。” 楼下有人摁门铃。 苏瑾胤刚开始没有理会,但对方好像料定了他在家,一声接一声摁。 男人松开她,大步走到门口的可视”前。 看清屏幕上的人,苏瑾胤冷笑一声,回头看了眼言陌。 他的眸底压抑着明显的怒气。 言陌见他情绪不对,也朝着门禁的屏幕看过去,在她看过去那瞬间,苏瑾胤按下了开锁键,屏幕闪了两下,暗下去了。 她对访客是谁没兴趣,但也不禁松了口气,她越来越厌烦这样的纠葛,“我先走了。” 苏瑾胤没有拦她,他站在房间的阴影处,整张脸都是晦暗不明的阴霾。 言陌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苏瑾胤,别为难陈姨,她中年丧子已经够凄凉了。你几乎是看着我长大,应该了解我的性子,用她威胁不了我什么,我同意证明我愿意,我若不愿意,那我也只能以后在她坟前多烧两炷香。” “……” “我一直,都是这么自私的啊。” 苏瑾胤看着她那副寡淡的神情,心中郁结。 明明外表看着是个娇小柔弱的女人,偏偏性格这么倔,也不知是像了谁。 “言言,我现在还愿意给你时间,但别让我等得太久。” 他和她一道儿出了门。 楼下,听到开门声的蔺叶南抬头,就见着言陌和苏瑾胤一起从主卧出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来就惹人遐想,男人还穿着浴袍,衣襟敞开。 蔺叶南挑了下眉。 目光落在苏瑾胤脸上,疏离冷淡,没有实质,“苏总,听秘书说你将人带走了,这不,我只好亲自来要了。” 他说话时,连眼尾余光都没瞧一眼言陌。 苏瑾胤抿直了唇,脸色不愉。 两个男人气场相当,本来就没什么交情,此刻,更显得剑拔弩张。 都是久经商场侵淫的人,尺度把握的恰好,气氛僵硬也仅只在几秒间,便恢复如常。 苏瑾胤先开口,“和言小姐是旧识,正好在花园遇上,便聊了几句。” 对这个理由,蔺叶南不置可否,‘恩’了一声,却是敷衍的很,“送你回去。” 话是对言陌说的。 男人嗓音冷淡,细听之下,还有几分厌烦。 言陌下楼。 苏瑾胤没拦着,双手撑着面前的护栏,微微俯身。 搁在栏杆上的手却在看到言陌走向蔺叶南时紧了一下。 蔺叶南朝苏瑾胤点了点头,“苏总,打扰了,我就先带……” 话音一顿,他才想起自己并不知道言陌的名字,眉头又皱了皱,“走了。” 他们离开后,站在二楼的苏瑾胤‘呵’的冷笑一声,点了支烟,眯起眼睛靠着扶栏吞云吐雾。 这就是她选的男人。 连她名字都不知道。 出了苏瑾胤的别墅,言陌对走在前面的蔺叶南道:“蔺总,谢谢您刚刚替我解围,我先走了。” “靖白让我送你回去。”蔺叶南态度冷淡,眼风都没有扫过来下。 “不用麻烦蔺总了。” 自见到她从苏瑾胤卧室里出来,这个男人就只差没将讥诮两个字刻在脸上了。 身后脚步声停了,蔺叶南这才淡淡的看向言陌,开腔道:“那就让靖白过来接你。” 言陌想了片刻,客气的说道:“那就麻烦蔺总了。” 上车后,言陌报了地址,两人就再没说过话。 …… 言陌住的小区比较老旧,大多是外来务工人员和老人,蔺叶南的劳斯莱斯停在门口,不可避免的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围观。 她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谢谢蔺总。” “不是我要送你的。”男人脸色冷漠,如同覆了层薄薄的冰霜。 言陌站在那里,直到蔺叶南的车驶出小区,她才转身往回走。 刚走了几步,秦慕就从一侧出来,她的视线还停留在蔺叶南离开的方向,半晌才转头过来,有些不确定的问,“刚才那个,是蔺叶南?” “嗯。” 秦慕呲牙,一脸嫌弃,“你怎么跟他扯在一起了?” 第43章 都要见了血才能上楼 言陌昨晚被折腾的太厉害,这会儿恹恹的,没什么精神,“你认识?” “不认识,”秦慕撇了撇唇,看得出对蔺叶南的印象并不好,“传闻倒听了不少,蔺家四少,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但最近据说初恋回国了,收敛了很多。” 她所在的公司和蔺氏集团有过合作,虽然不是她直接接洽,但她身为副总,对方公司总裁的信息还是得了解透测。 那时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叠多达五页的桃色新闻。 言陌用手压着后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现在是上班时间,你怎么过来了?” “连续加了三天班,今天休息,明天开始又要连轴转,周末假期都取消了,”她抚着额头,痛苦的哀嚎,“我再不好好睡一觉,肯定得猝死。” “就你这样的工作强度,睡一觉也容易猝死。” 秦慕的那份工作,基本每天加班到凌晨两三点,连续几天连轴转也是常事。 “你知道松林现在的房价有多变态吗?不算顶级,就中上等的都是二三十万一平米,城边上的新楼盘也是十几万一平,你说我要不努力一点,以后连个洗手间都买不起。累死能比流落街头还惨?” 言陌拿出钥匙开门,“你能睡着?” 秦慕挑床的毛病不是一般的严重,去年她为了能有个优质的睡眠,不想忙到半夜好不容易睡三四个小时,起来还腰酸背痛,忍痛割爱花了几万块从国外买了个乳胶床垫,就更是挑了。 秦慕累的刚才在地铁上都差点睡着了,这会儿爬了几层楼,靠着墙耷拉着眼睑。 闻言,懒懒的翻了个白眼,“我现在,估计躺你家沙发上都能睡着。” “怎么不回家睡?秦时最近怎么样了?” 秦慕租的房子就在她工作的附近,地铁十分钟,开车最多半个小时。 谈到秦时,秦慕精致的眉头皱了起来,困意都散了些,“我觉得秦时最近不对劲。” “没戒掉?” 言陌去厨房给秦慕倒了杯水,踢掉鞋子,捧着杯子在她身侧的位置蜷缩着坐下。 她知道,毒品对人的影响是终身的,比毒瘾更难戒的是心瘾,所以很多戒毒成功的人过不了多久又会复吸。 反反复复,最后弄的大家都精疲力尽。 “不是,”秦慕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他最近总是避着我打电话,我一凑过去,他立刻就挂了。” 自从知道秦时吸毒,她就变得有些敏感,他现在又处在刚戒掉意志力最为薄弱的高风险期,她难免会多注意些。 最初只是无意撞上他在打电话,秦慕很懂得尊重别人的隐私,即便秦时是她的亲弟弟,她也并不打算越界。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离开,秦时已经发现她了。 脸色一变,急匆匆的挂了电话。 如果是之前,秦慕只会当他交了女朋友不想让自己知道,但现在这种关键时候,她唯一的念头就是——他又吸了。 脑子里那根弦当时就绷紧了。 秦慕曲起膝盖,脸深深的沉入手掌中,“言言,如果他真的复吸,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受不住拿把刀让他自生自灭。我现在一看到秦时,就想起我爸爸当年在停尸间了无生气的样子,他们有着相似的五官,如今,走上了同一条道。” 那天秦时和她吵架后就出去了,现在已经三天了,没回来,也没打过电话。 言陌也学着她的样子,声音从手掌中闷闷的传来,“秦慕,你不能这样,你越是这样草木皆兵,他越是会有压力。” “……” 没有声音。 言陌抬头去看,秦慕居然睡着了。 放在小坤包里的手机响了,秦慕被吵醒,一双眼睛通红。 言陌让她回房间睡,自己拿着包去阳台。 电话是陆靖白打来的。 接通后她没有立刻说话,陆靖白等了几秒,开口道:“言陌?” 腔调淡得没有任何异常,昨晚的事似乎并没有在男人心里留下痕迹,穿上衣服,那些能将人逼疯的灼热也完完全全的收敛了。 衣冠禽兽。 言陌从喉咙里咬出这四个字,唇角冷勾起一道弧度,“嗯。” “局里有任务,看你睡的沉,就没有叫醒你。” 言陌本来毫无波澜的心里突然起了促狭的意,她背靠着围栏,手肘搁在上面,“我还以为,陆警官是后悔了,打算提上裤子不认人。” 陆靖白渐皱起了眉,脸绷得有些紧,嗓音粗沉,“言陌。” 听语气,这是生气了。 言陌笑了笑,没说话。 陆靖白咬着金色的烟蒂,舌尖舔了下森白门牙,侧脸凌厉,弧度完美的下巴上冒出浅浅的青色胡渣,蓝色的衬衫下,是紧绷鼓胀的肌肉。 周身弥漫着一股子野性的荷尔蒙。 “我下班后来接你,如果没有临时任务,大概七点左右,你收拾下行李。” “收拾行李?” 言陌有些困,神色越发懒散,半眯的眼睛里光影浮沉。 两人的关系最多算是多夜情,她并不觉得有搬家的必要,去酒店更方便。 吸烟室外,岳明探了下头,来通知陆靖白开会的时间到了。 男人掐了烟,掸了下落在身上的烟灰,“我工作性质特殊,你住的那一片又人员混杂,我不想每次去都跟上次一样,还要见了血才能上楼。” 言陌勾起唇角,“陆警官这是还记上仇了?” 沉默了几秒,男人哧了一声,“挂了,开会。” 嘟嘟的忙音传来。 言陌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屏幕从通话界面转回主屏幕,她才收了手机,从包里摸出烟盒。 刚捏了支含在唇间,准备去拿打火机,陆靖白的话就突如其来的冒了出来。 要孩子之前要戒烟戒酒。 女人冷冷的笑了一下,黑色的长裙将她的肌肤衬得像雪山上皑皑的白雪,阳光在她睫毛上跳动,映出她眼底的光。 空芒、颓废、冷漠。 灼热炽烈的阳光仿佛都冷了下来。 言陌抬手,将还没点燃的烟揉了扔进垃圾桶,想了想,又将手里还剩大半烟的烟盒也一并扔进去了。 呵。 那男人,有毒。 …… 秦慕没睡多久就被电话吵醒了,她习惯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着眼睛就能摸到。 “喂。” 思绪还在刚才的梦境里。 她梦到自己的顶头上司被老婆甩了,气的精神失常,让他们带薪休假两个月。 “秦副总,董歆集团的合约出了问题,adair先生让您立刻回公司一趟。”是秘书的声音。 秦慕人还没完全清醒,已经习惯性的从床上坐起来了,“嗯。” 她开了免提,风风火火的起床换衣服,“什么情况?” 言陌刚准备煮面,就看见秦慕穿着妥当的从房间里出来,一脸倦容,眼神却已经完全清醒了。 一看她这幅模样就知道肯定是公司有事要急着离开,言陌晃了晃手中的鸡蛋,“吃了面再走,很快。” “来不及了,我下楼随便买点什么在路上吃,合约出了问题,得马上赶回去解决。”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秦慕人已经在外面了。 …… 言陌吃完面,睡了个午觉,醒来已经四点多了。 正好穆东野给她打电话,语气很硬,听得出还在为上次她自作主张的事生气,“怎么?要打算留在北京长期发展了?电话没一个,微信都没一条。” “我以为你还在生气。” 男人冷哼,骄矜的道:“我是还在生气啊。” 言陌弯唇,声音里有笑意,但并不明显,“那先挂了。” 她作势要挂电话, 刚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就听暮冬野在那头生气的喊道:“我生气你不是应该道歉吗?” 言陌:“……” 没听到说话,穆东野以为言陌真挂电话了,脸色一冷,凶巴巴的威胁,“言陌,你要敢挂电话,我他妈……” “对不起。” 男人阴沉的脸色缓了不少,傲娇的哼了哼,“再哄哄我。” 他们合作有几年了,早已经过了磨合期,现在对着言陌,他已经能心平气和的和她谈话了,甚至还能开几句玩笑。 想起最初的时候,他到现在都还忍不住扶额,自己能撑过来,简直是奇迹。 当时,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睡觉的时间,其余时候他都恨不得将言陌给掐死。 他最初对言陌有过那方面的想法。 言陌有张能让人一见钟情的脸,还有一副能挑起男人肉欲的身材,后来接触多了,他那点儿靠脸生出的感情早就被磨的差不多了。 现在,他唯一的想法就是看看最终哪路神人能收了她。 “我已经回来了。”她刚睡醒,声音还很哑。 第44章 我给你转110 东湖酒店,312号房。 言陌用房卡刷开门,淡淡的烟味混着男人强势的荷尔蒙瞬间充斥着她的鼻端。 房间里拉了窗帘,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她拿出手机,借着屏幕的光朝着卧室的床走去。 男人在睡觉,刀削般的五官凌厉锋锐,唇瓣微微抿着,腰间搭了条薄被,露出精瘦的胸膛和修长有力的双腿。 小麦色的皮肤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言陌唇瓣微动,无声的道:“陆靖白。” 她将手机放在床头,抬手解衬衫的扣子。 脱了衣服,掀开被子在男人身侧躺下,手臂缠上男人的腰…… 手腕骤然一疼。 一阵天旋地转,言陌的身体越过陆靖白,被重重的摔在了床上,男人有力的手臂横在她的脖颈前,另一只手压着她的双膝,一双眸子如同猎豹般犀利,紧盯着身下的言陌。 睡意全无。 见被他压在身下的是个女人,陆靖白微松了力道,“你是谁?” 言陌仰了仰脖子,让自己能舒服些。 “你以后的女人。” “呵,”陆靖白冷笑,“现在的女人都像你这般?倒贴都这么理直气壮?” 这些年,追他的女人很多,其中不乏这种大胆的,不过,一进门就一言不发直接脱衣服躺上床的,还是第一次。 他没有要恋爱结婚的心思,也不打算给她们莫须有的希望。 言陌:“我收了你母亲的钱,条件是,跟你生个孩子。” 陆靖白嗤笑,收回手,从床上下来。 至始至终,视线没越过她脖颈之下的位置。 “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就想跟我生孩子?” 男人身上仅穿了条深色的内裤,肌肉紧绷,宽肩窄腰,标准的倒三角。 他捏了支烟,含在唇间,火光亮起,照亮了他冷峻的脸。 言陌也跟着从床上下来,“知道,所以陆太太才会让我跟你生个孩子,怕你有天横死。” 陆靖白回头,目光触到女人雪白泛光的肌肤,拧眉:“把衣服穿上。” “我时间不多,穿上还要脱,耽搁,你快点。” 那语气。 陆靖白眯眸,脸色冷得像结了冰,“穿上,出去。” 言陌沉默了几秒,一脸严肃的问道:“陆靖白,你是不是不行?” 陆靖白已经过了青春萌动的年纪,对这种话没有多大的反应,更没有要亲身验证的冲动,只是冷淡的问道:“出不出去?” 言陌站着没动。 陆靖白也不勉强,拿手机拨了个号,“来一趟。” 挂断后,他就倚着墙抽烟,眼角余光都没扫向过言陌。 …… 半个小时后。 有人敲门。 陆靖白直起身去开门,言陌再怎么样,也没无所谓到穿着个内衣裤暴露在大庭广众。 要穿衣服已经来不及了,她只得躺回床上。 “陆哥。”来人没进来。 陆靖白往旁边让了一步,“涉黄,带回去。” 言陌:“……” 陆靖白,你个王八蛋。 她还没骂出口,那人已经闯进来了,“别动,现在你涉嫌非法卖淫,请跟我回去协助调查。” 言陌想爆粗。那人见言陌躺着不动,语气一凶,“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认错态度良好也是减轻惩罚力度的一项参照。” 言陌平时很少简单明了的表现出自己的愤怒,大多时候她都是冷漠的,在没人的时候独自消化这些负面消极的情绪。 但此刻,她忍不住怒道:“我没穿衣服,你这样直勾勾的盯着我,我怎么配合。” …… 言陌在拘留所被关了两天,秦慕才从香港赶回来保释她,她瞪着她,“我就走了两天,你都能把自己折腾进警察局,够可以的。” 托了陆靖白的福,这两天被警察局的人特别照顾,这会儿,她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摆摆手,让她去办手续。 送她出去的是那天去酒店抓她的陈御,一路板着脸,“以后别再犯了,年纪轻轻的,找份正当职业来做。” 言陌双手插包走在最前面,闻言,腾地回过头,语气恶劣,“我都说了我没卖,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货?” 陈御当即脸色一阴,“你要是不知悔改,下次再被抓进来,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言陌还要说话,被秦慕一把拉住了,“对不起警官,我朋友出去后一定好好改过自新,坚决不会再犯,您就放心吧。” 陈御进去后,秦慕拉了把绷着脸的言陌,“你跟他说个屁啊,你就是拿张处女证给他看,他也只会认为你是去补的膜。我还没问你,怎么折腾到警局来了。” 言陌烦躁,“吃饭,饿死了。” 秦慕撩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玫瑰金的钻石手表,“没时间了,我赶着回公司开会,你自己去吃,我报账,算是给你祛晦气。” “对了,有件事还要麻烦你,”秦慕摸出一张便签递给言陌,“我那个叛逆期的弟弟,已经很多天没回家了,这是我在他书桌上发现的地址,时间是今晚,你要是有空帮我去看看。” 金沙会所,v701。 …… 言陌已经许久不曾踏足这种地方了,炫目的灯光晃动,她感觉整个人都是飘的。 她问了服务生,才在走廊尽头找到v701。 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也不见里面有人出来,言陌就直接推开了门。 她甚至已经想好解释的理由了,如果人不在,就说是走错包间了。 但在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她就后悔了。 里面的场景和其他包厢并无太大差别,如果忽略桌上那些可疑的白色粉末和器具,就和寻常土豪聚会没区别。 前一秒还杂闹的包间顿时安静得只剩下音乐声。 坐在正中的胖男人将手从身边女人的衣服里拿出来,眯起眼睛,看着骤然闯入的言陌。 第45章 更想要孩子 那人见言陌躺着不动,语气一凶,“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认错态度良好也是减轻惩罚力度的一项参照。” 言陌平时很少简单明了的表现出自己的愤怒,大多时候她都是冷漠的,在没人的时候独自消化这些负面消极的情绪。 但此刻,她忍不住怒道:“我没穿衣服,你这样直勾勾的盯着我,我怎么配合。” …… 言陌在拘留所被关了两天,秦慕才从香港赶回来保释她,她瞪着她,“我就走了两天,你都能把自己折腾进警察局,够可以的。” 托了陆靖白的福,这两天被警察局的人特别照顾,这会儿,她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摆摆手,让她去办手续。 送她出去的是那天去酒店抓她的陈御,一路板着脸,“以后别再犯了,年纪轻轻的,找份正当职业来做。” 言陌双手插包走在最前面,闻言,腾地回过头,语气恶劣,“我都说了我没卖,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货?” 陈御当即脸色一阴,“你要是不知悔改,下次再被抓进来,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言陌还要说话,被秦慕一把拉住了,“对不起警官,我朋友出去后一定好好改过自新,坚决不会再犯,您就放心吧。” 陈御进去后,秦慕拉了把绷着脸的言陌,“你跟他说个屁啊,你就是拿张处女证给他看,他也只会认为你是去补的膜。我还没问你,怎么折腾到警局来了。” 言陌烦躁,“吃饭,饿死了。” 秦慕撩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玫瑰金的钻石手表,“没时间了,我赶着回公司开会,你自己去吃,我报账,算是给你祛晦气。” “对了,有件事还要麻烦你,”秦慕摸出一张便签递给言陌,“我那个叛逆期的弟弟,已经很多天没回家了,这是我在他书桌上发现的地址,时间是今晚,你要是有空帮我去看看。” 金沙会所,v701。 …… 言陌已经许久不曾踏足这种地方了,炫目的灯光晃动,她感觉整个人都是飘的。 她问了服务生,才在走廊尽头找到v701。 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也不见里面有人出来,言陌就直接推开了门。 她甚至已经想好解释的理由了,如果人不在,就说是走错包间了。 但在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她就后悔了。 里面的场景和其他包厢并无太大差别,如果忽略桌上那些可疑的白色粉末和器具,就和寻常土豪聚会没区别。 前一秒还杂闹的包间顿时安静得只剩下音乐声。 坐在正中的胖男人将手从身边女人的衣服里拿出来,眯起眼睛,看着骤然闯入的言陌。 吸毒。 这两个字从脑子里冒出来时,她背心里汗湿了一大片,握着门把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紧。 男人压低的手不动声色的比划了一下。 跑。 人在遇到危险时本能的反应。 而言陌也遵循身体的反应,迅速转身,抬脚就往外跑。 “追,别让那婊子跑了,这事抖到条子那里,都他妈等着坐牢吧。”言陌穿着高跟鞋在走廊上飞奔,混着酒气的风刮动着她耳边的碎发。 高跟鞋磨脚,一落地就是钻心的疼。 但她不敢停。 刚才那幕不是戏。 今晚要是逃不出去,就是万劫不复。 身后脚步声杂乱,言陌不敢回头,从未有过的紧张和刺激让她脑子都在微微发热。 但她绝对不想再来第二次! 身侧有人骂了声‘艹’,“这女人哪里蹦出来的。” “虎哥的人出来了,现在怎么办?” “暂时不清楚情况,先看看再看。” 言陌紧张,身后的脚步声越跟越近,走道上还有其他人,但都只是冷眼旁观的看着。 这种事在这样的场合已经是司空见惯,大都怕惹火烧身,不敢帮忙。 突然有只手从一侧的阴影中伸过来,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拉进了包厢。 门关上。 一道黑影倾覆过来,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的压在了门上。 后背撞出‘砰’的一声闷响,混着言陌低低的一声惊呼。 门板冰冷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渗透到皮肤和血肉里。 她脸色骤白,身体紧紧绷成一条线,在昏暗的光线中,戒备的瞪着紧压着她男人。 男人身体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熨烫着她手臂上裸露的肌肤。 长腿一伸,将她的双腿紧紧压制住。 他的脸在她耳侧,言陌看不见他的长相。 “你是谁?”她喉咙干涩,说出的话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害怕?” 男人滚动的喉结擦过她的侧脸,刚冒出头的胡渣刮过肌肤,有点疼,但却带出一种异样的酥麻感。 这个声音…… 言陌咽了咽唾沫,“陆靖白?” 她和陆靖白只见过一面,还是一次不算友好的相见,但这一刻听到他的声音,言陌紧绷的身体却陡然间放松了下来,连悬着的心也落回了原处。 “出去。” 沙发上传来动静,是个女人的声音,“真讨厌,刚才还又亲又搂的,转身就翻脸了,男人真是无情。” 言陌这才发现包间里还有其他人。 女人扭着身体出去了,经过陆靖白身边时,还朝他抛了个媚眼。 陆靖白皱眉,将言陌拉到了一侧,“你怎么会在这里?” 言陌看着扭身出去的女人,“陆警官喜欢的,原来是这种类型的?” 陆靖白钳住言陌的那只手加大了力道,语气不耐,“你怎么会出现在那个包间?” 他收到消息,今天虎哥和上线交易,特意带了人在这里埋伏。 这条线他们跟了三年,如今好不容易才有点眉目。 原本一切都在计划之内,但由于言陌的突然出现,对方有了防备,今晚估计会无功而返。 言陌知道陆靖白的身份,如果自己牵涉到这件事里,就不是像上次那样拘留两天就能善了的。 第46章 谁教你的 陆靖白停下动作,直起身时还不忘了替言陌理好半开的衣服。 刚才咳嗽的人见陆靖白整理完回头,才从阴影中走出来,“陆哥,你这……也太激情了。” “什么事?” 陆靖白舔了舔唇上被言陌咬破的地方,落在别人眼里,就成了意犹未尽。 “有人报警,围殴,报了你的名字,”那人暧昧的看了眼他唇边的口红印,“陆哥,要不要先擦一下?” 陆靖白揩了下唇角,看了看指腹沾上的红痕,两根手指捻了捻,那暧昧撩人的痕迹就消失了。 他回头,面上有笑意,但隐匿在眸子深处的依旧是冷漠:“为什么非要和我生孩子?” “……” 陆靖白挑眉,“为了钱?” 言陌张了张嘴,半晌才哑声说道:“你是个英雄。” “……”陆靖白一愣,没想到竟会听到这种答案,哼出一声笑,“看不出来,言小姐还有英雄情结。” 陆靖白一行人离开后,小区就彻底静下来了。 言陌转身上楼,并没看到转角阴影处停的那辆黑色宾利。 青白色的烟雾从半开的车窗透出,散开。 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连楼道灯都时好时坏。 言陌刚搬来时还摔过一跤,不过现在已经习惯了,摸黑也能走。 楼道逼仄,又是深夜,一切细微的声音传到耳边都被放大了数倍。转角堆放的杂物被阴影覆盖,生出许多阴森恐怖之感。 她加快了脚步。 突然想起陆靖白临走时的那句话。 ——想不到,言小姐还有英雄情结—— 黑暗中,言陌淡淡的笑了下。 英雄情结是每个女人都有的,试问哪个女人在自己最孤单无助的时候没有幻想过有个男人能够从天而降,护她周全?总不会有女人想着降个孬种下来躲自己身后吧。 言陌住在顶楼。 她低头在包里找钥匙,手指刚碰到手机就有电话打进来。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穆东野。 “喂。”她一边开门一边接电话。 “我的颜大小姐,今天都几号了,货还交不交了?” 言陌抬手压着额头,仔细回忆了一下当初穆东野跟她说的日期,“不是还没到时间吗?” 最近被陈姨的事整的焦头烂额,穆东野要是不给她打电话,她还真忘了这档子事了。 幸好只剩最后一点了,赶两天工应该没问题。 “最迟明天晚上,对方临时有事要回美国,订的是明晚9点的飞机。” 言陌拿下手机看了眼时间,“好。” 她开灯换鞋,关上门,放下包去了次卧。 这是个两室一厅的套房,次卧被她改成了工作间。 她是一名古瓷器修复师,之前在文物局上班,现在单干。 穆东野替她接活,算是她的半个老板。 做这一行要求的是绝对心无旁骛,稍有一点分心,就会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弥补。 言陌关了手机,换上工作服,戴着手套的手小心翼翼的捧出那只已经修复的差不多的花瓶。 这是个明代的官窑瓷器,撇开本身的经济价值不说,收藏价值极高,只可惜碎了。 瓷器这东西讲求的就是一个完美,即便修补的再怎么没有痕迹,也跌价的厉害。言陌这一呆就是将近二十个小时。 这一行忙起来经常几天不能睡,倒也习惯。 她将修复好的花瓶仔细放好,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去了客厅接水,顺道开机。 刚才忙的时候不觉得,这一停下来才感觉又饿又渴又累。 手机一直在掌心震动。 言陌皱眉,她以前也有过几天几夜不开机的情况,但除了秦慕和穆东野,基本没人找她。 等彻底平静下来,屏幕上显示有八十多个未接来电。 除开穆东野和秦慕的两个,其余的都是言家和苏家老宅的。 她这一天都在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两家现在对她冷淡的已经是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了,突然打这么多电话,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 言陌皱眉。 她想到苏瑾胤。 两家同时给她打电话,应该是和他有关,也只可能和他有关。 言陌先给穆东野回了个电话,得知他和瓷瓶的主人已经到机场了,便拿了东西急匆匆的下楼。 坐上出租车,言陌才有时间去看微信。 几条都是秦慕发的。 “苏瑾胤这是演哪一出?才刚度完蜜月就到你楼下苦守一个晚上,他以为他是浪子吗,还回头?”秦慕语气里满是不屑。 “苏家的人没找你麻烦吧?自己养的儿子,凭什么将一切错都算你头上?当年……算了,他们要是敢找你麻烦,我就开新闻发布会,揭穿他们丑陋的面目,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当年对你做了什么。” 最后一条,“得,你居然关机了,开机跟我联系。” 在她楼下守一晚上? 苏瑾胤的新闻很好找,百度一搜,立刻就出来很多条。 言陌点开最上面的一条。 最先入眼的是一张照片,光线不好,画质很模糊,但大概能看出是在她楼下。 苏瑾胤穿着笔挺的西装,微仰着头倚在车门上抽烟,脚边已经落了好几个烟蒂。 照片拍的不完整,看不出他的目光落在哪里。 但直觉告诉言陌,他在看她家的窗户。 这种直觉她有,苏家的人也有。 言陌退出新闻页面,长长的吁了口气,才拨通了苏家老宅的电话。 电话是苏老太太亲自接的。 “……”言陌:“奶奶。” “言陌,”声音浑厚有力,全然听不出是个七旬老人,“昨晚瑾胤去你家了?” 苏家老爷子和老太太原本怜惜她是个孤儿,对她很是慈爱,甚至比对言诺这个亲孙女还好,但自从知道她对苏瑾胤的心思,态度就淡了。 “没有,我也是今天看了新闻才知道小舅舅去过我家楼下,可能是有什么事正好经过,现在的媒体都喜欢补风捉影,夸大现实。” 第47章 蔺总,你什么意思 老太太见儿子儿媳恩爱,心里一喜,“是啊,说是下周一领证,对方是海归,又是部门经理,小康家境,父母都在老家不常过来,言陌嫁过去也不会受公婆的气。” 苏瑾胤身子后仰,冷峻的眉目间一派森冷的寒意,他低头点了支烟,抬眸,颇有些轻描淡写的道:“对方叫什么?” 季橦离得近,能看到他脸上不加掩饰的厚重阴霾。 她从来没在苏瑾胤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张扬、森然、冷厉,但这一切又被他隐藏在深邃的瞳孔深处,面上只剩下一派云淡风轻的淡然。 季橦心里一疼,手指甲深深的陷进了掌心。 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不爱自己这个事实的? 大概是新婚之夜。 像他这样克制禁欲的人,居然会喝得烂醉如泥。 苏瑾胤的酒品很好,喝醉了也是安静的睡觉,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拉着她不放喊谁的名字。 眉头微蹙,抿紧薄唇,沉默的像一尊雕像。 但一个男人爱不爱自己,不用通过言语就能感知的到。 老太太也不太记得对方的名字了,皱眉想了半晌,“姓邹吧。” 苏瑾胤的脸色愈发不好,季橦急忙转了话题:“爸呢?” “你爸约了人去打高尔夫,也应该快回来了。” …… 周一。 言陌接到医院打来的催款电话,才想起和那个男人商议今天领证的事。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言陌又躺了五分钟才从床上起来。 从昨晚到现在睡了不足五个小时,人还是晕的。 早餐是一如既往的鸡蛋、面包片和牛奶。 她边吃边拿出手机准备给邹云铮打个电话,点开通讯录才想起那天只将自己的号给他了,没留他的号。 皱眉。 烦躁的将手机扔在了桌上。 手机刚砸在桌上就嗡嗡的震动了起来,言陌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她交际圈匮乏,给她打电话的也就那几个人,所以,看到陌生的号,她立刻就想到了邹云铮。 “喂。” “言小姐,是我,邹云铮。”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 言陌轻轻的吁了口气,身子后仰,靠在了餐椅的椅背上。 没听到回应,邹云铮以为言陌不记得自己了,尴尬的解释,“上周三我们见过的……” “我记得,”她打断邹云铮的话,“现在才十一点,我直接去民政局门口等邹先生,能赶在他们下班之前将手续办好。” “那个,”邹云铮对言陌这么急着结婚始终存在疑虑,“不急,我们先吃个午饭,下午再去领吧,也不差这几个小时。” 言陌皱眉,她不习惯和邹云铮相处,但想到领了证后两人就是夫妻了,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驳了他的面子,便同意了,“餐厅地址在哪?” “你把你家地址给我,我来接你。” “不用,我打车过去。” …… 言陌打车去了邹云铮说的餐厅。 一家很有格调且价格不菲的法国餐厅,还没走近,就能感受到浪漫唯美的气息。邹云铮坐在靠窗的位置朝她招手,黑西服、白衬衫,手腕上佩戴着积家duoètre系列的一款腕表。 他绅士的起身,替言陌拉开凳子,“这家餐厅是同事推荐给我的,不知道言小姐你会不会喜欢。” 言陌温声:“挺好的。” 点完餐,她用手支着下颚看着楼下拥堵的车流出神,思索着还有多久能结束。 她有点烦于应付。 邹云铮看着她,目光里像是覆了层耀眼的星光。 言陌一袭长至脚踝的黑色长裙,皮肤晶莹白皙如同上好的羊脂膏玉,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美丽不可方物。 邹云铮不是没看过漂亮的女人,但言陌身上,有种别的女人学不来的清冷韵味。 他盯着她锁骨上的肌肤,想象着手指覆上去的触感,觉得口干舌燥,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了几下。 急忙端起水喝了几口。 他所有的心思都在言陌身上,以至于没注意到推开门朝这边疾走过来的女人。 等察觉到不对劲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哗啦。” 言陌被泼了一头一脸的水。 邹云铮猛的站起来,钳住女人拿杯子的那只手,“顾芸,你疯了?” 顾芸是急赶过来的,脸上身上都是汗,她指着言陌,指责,“云铮,你被这个女人骗了,她根本不是什么言家大小姐,她就是个被言家领养的冒牌货。” 言陌眯起眼睛,身子后仰,晃了晃脚上的跟鞋,唇微勾,眼神却冷到了极致,“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视线是看向邹云铮的。 打湿的头发黏在脸上,正往下滴着水,发顶还沾着柠檬的果肉。 邹云铮还没说话,顾芸已经泼妇一样将杯子重重放在了桌上,趾高气扬的道:“怎么回事不该是问你吗?你一个被领养的冒牌货,得不到言家半点财产,居然敢以言家大小姐的身份出来相亲,还想骗云铮娶你,你这是骗婚。” 言陌的脸冷的像冰块,目光冷厉,攥紧的手指骨节凸起。 她不说话。 整个餐厅也诡异的沉默着。 按理说,在这种餐厅就餐,有人闹事应该会立刻被请出去,但言陌看了一眼,服务员都在各自忙碌,根本不打算理会。 她低头笑了一下。 邹云铮原本还有几分不信,但见她这样,忍不住质问:“你真的只是言家的养女?” 目光里有惋惜,有失落,更多是觉得被欺骗后的愤怒。 言陌从小到大见过太多次这样的眼神了,她拿了包起身,擦肩而过时,端起桌上邹云铮的杯子泼了顾芸一脸的水。 顾芸尖叫,“你……” 言陌比顾芸高,扣着她的下巴垂眸冷笑,“我这人记仇,再有下次,我就直接泼硫酸了。” 两人大惊失色,竟也忘了反击。 言陌一甩手,玻璃杯砸在邹云铮的胸口,‘咚’的一声闷响,又滚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男人惨叫一声,捂着胸口弓起了身体。 顾芸:“我艹……” 她想拉住言陌,又不放心邹云铮,一时间进退两难。 第48章 受伤了 那人见言陌躺着不动,语气一凶,“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认错态度良好也是减轻惩罚力度的一项参照。” 言陌平时很少简单明了的表现出自己的愤怒,大多时候她都是冷漠的,在没人的时候独自消化这些负面消极的情绪。 但此刻,她忍不住怒道:“我没穿衣服,你这样直勾勾的盯着我,我怎么配合。” …… 言陌在拘留所被关了两天,秦慕才从香港赶回来保释她,她瞪着她,“我就走了两天,你都能把自己折腾进警察局,够可以的。” 托了陆靖白的福,这两天被警察局的人特别照顾,这会儿,她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摆摆手,让她去办手续。 送她出去的是那天去酒店抓她的陈御,一路板着脸,“以后别再犯了,年纪轻轻的,找份正当职业来做。” 言陌双手插包走在最前面,闻言,腾地回过头,语气恶劣,“我都说了我没卖,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货?” 陈御当即脸色一阴,“你要是不知悔改,下次再被抓进来,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言陌还要说话,被秦慕一把拉住了,“对不起警官,我朋友出去后一定好好改过自新,坚决不会再犯,您就放心吧。” 陈御进去后,秦慕拉了把绷着脸的言陌,“你跟他说个屁啊,你就是拿张处女证给他看,他也只会认为你是去补的膜。我还没问你,怎么折腾到警局来了。” 言陌烦躁,“吃饭,饿死了。” 秦慕撩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玫瑰金的钻石手表,“没时间了,我赶着回公司开会,你自己去吃,我报账,算是给你祛晦气。” “对了,有件事还要麻烦你,”秦慕摸出一张便签递给言陌,“我那个叛逆期的弟弟,已经很多天没回家了,这是我在他书桌上发现的地址,时间是今晚,你要是有空帮我去看看。” 金沙会所,v701。 …… 言陌已经许久不曾踏足这种地方了,炫目的灯光晃动,她感觉整个人都是飘的。 她问了服务生,才在走廊尽头找到v701。 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也不见里面有人出来,言陌就直接推开了门。 她甚至已经想好解释的理由了,如果人不在,就说是走错包间了。 但在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她就后悔了。 里面的场景和其他包厢并无太大差别,如果忽略桌上那些可疑的白色粉末和器具,就和寻常土豪聚会没区别。 前一秒还杂闹的包间顿时安静得只剩下音乐声。 坐在正中的胖男人将手从身边女人的衣服里拿出来,眯起眼睛,看着骤然闯入的言陌。 吸毒。 这两个字从脑子里冒出来时,她背心里汗湿了一大片,握着门把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紧。 男人压低的手不动声色的比划了一下。 跑。 人在遇到危险时本能的反应。 而言陌也遵循身体的反应,迅速转身,抬脚就往外跑。 “追,别让那婊子跑了,这事抖到条子那里,都他妈等着坐牢吧。”言陌穿着高跟鞋在走廊上飞奔,混着酒气的风刮动着她耳边的碎发。 高跟鞋磨脚,一落地就是钻心的疼。 但她不敢停。 刚才那幕不是戏。 今晚要是逃不出去,就是万劫不复。 身后脚步声杂乱,言陌不敢回头,从未有过的紧张和刺激让她脑子都在微微发热。 但她绝对不想再来第二次! 身侧有人骂了声‘艹’,“这女人哪里蹦出来的。” “虎哥的人出来了,现在怎么办?” “暂时不清楚情况,先看看再看。” 言陌紧张,身后的脚步声越跟越近,走道上还有其他人,但都只是冷眼旁观的看着。 这种事在这样的场合已经是司空见惯,大都怕惹火烧身,不敢帮忙。 突然有只手从一侧的阴影中伸过来,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拉进了包厢。 门关上。 一道黑影倾覆过来,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的压在了门上。 后背撞出‘砰’的一声闷响,混着言陌低低的一声惊呼。 门板冰冷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渗透到皮肤和血肉里。 她脸色骤白,身体紧紧绷成一条线,在昏暗的光线中,戒备的瞪着紧压着她男人。 男人身体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熨烫着她手臂上裸露的肌肤。 长腿一伸,将她的双腿紧紧压制住。 他的脸在她耳侧,言陌看不见他的长相。 “你是谁?”她喉咙干涩,说出的话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害怕?” 男人滚动的喉结擦过她的侧脸,刚冒出头的胡渣刮过肌肤,有点疼,但却带出一种异样的酥麻感。 这个声音…… 言陌咽了咽唾沫,“陆靖白?” 她和陆靖白只见过一面,还是一次不算友好的相见,但这一刻听到他的声音,言陌紧绷的身体却陡然间放松了下来,连悬着的心也落回了原处。 “出去。” 沙发上传来动静,是个女人的声音,“真讨厌,刚才还又亲又搂的,转身就翻脸了,男人真是无情。” 言陌这才发现包间里还有其他人。 女人扭着身体出去了,经过陆靖白身边时,还朝他抛了个媚眼。 陆靖白皱眉,将言陌拉到了一侧,“你怎么会在这里?” 言陌看着扭身出去的女人,“陆警官喜欢的,原来是这种类型的?” 陆靖白钳住言陌的那只手加大了力道,语气不耐,“你怎么会出现在那个包间?” 他收到消息,今天虎哥和上线交易,特意带了人在这里埋伏。 这条线他们跟了三年,如今好不容易才有点眉目。 原本一切都在计划之内,但由于言陌的突然出现,对方有了防备,今晚估计会无功而返。 言陌知道陆靖白的身份,如果自己牵涉到这件事里,就不是像上次那样拘留两天就能善了的。 “我来找人。” “找谁?”已经是近乎审问的语气了。 “我朋友的弟弟,我朋友在他书桌上看到这个包间号,日期正好是今天,所以我才来的。” 陆靖白的呼吸有点重,微微带着喘息的意味,“看到人了?” “没有。” “名字。” “秦时。” 第49章 因为昨天医院那个女人 言陌这一呆就是将近二十个小时。 这一行忙起来经常几天不能睡,倒也习惯。 她将修复好的花瓶仔细放好,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去了客厅接水,顺道开机。 刚才忙的时候不觉得,这一停下来才感觉又饿又渴又累。 手机一直在掌心震动。 言陌皱眉,她以前也有过几天几夜不开机的情况,但除了秦慕和穆东野,基本没人找她。 等彻底平静下来,屏幕上显示有八十多个未接来电。 除开穆东野和秦慕的两个,其余的都是言家和苏家老宅的。 她这一天都在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两家现在对她冷淡的已经是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了,突然打这么多电话,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 言陌皱眉。 她想到苏瑾胤。 两家同时给她打电话,应该是和他有关,也只可能和他有关。 言陌先给穆东野回了个电话,得知他和瓷瓶的主人已经到机场了,便拿了东西急匆匆的下楼。 坐上出租车,言陌才有时间去看微信。 几条都是秦慕发的。 “苏瑾胤这是演哪一出?才刚度完蜜月就到你楼下苦守一个晚上,他以为他是浪子吗,还回头?”秦慕语气里满是不屑。 “苏家的人没找你麻烦吧?自己养的儿子,凭什么将一切错都算你头上?当年……算了,他们要是敢找你麻烦,我就开新闻发布会,揭穿他们丑陋的面目,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当年对你做了什么。” 最后一条,“得,你居然关机了,开机跟我联系。” 在她楼下守一晚上? 苏瑾胤的新闻很好找,百度一搜,立刻就出来很多条。 言陌点开最上面的一条。 最先入眼的是一张照片,光线不好,画质很模糊,但大概能看出是在她楼下。 苏瑾胤穿着笔挺的西装,微仰着头倚在车门上抽烟,脚边已经落了好几个烟蒂。 照片拍的不完整,看不出他的目光落在哪里。 但直觉告诉言陌,他在看她家的窗户。 这种直觉她有,苏家的人也有。 言陌退出新闻页面,长长的吁了口气,才拨通了苏家老宅的电话。 电话是苏老太太亲自接的。 “……”言陌:“奶奶。” “言陌,”声音浑厚有力,全然听不出是个七旬老人,“昨晚瑾胤去你家了?” 苏家老爷子和老太太原本怜惜她是个孤儿,对她很是慈爱,甚至比对言诺这个亲孙女还好,但自从知道她对苏瑾胤的心思,态度就淡了。 “没有,我也是今天看了新闻才知道小舅舅去过我家楼下,可能是有什么事正好经过,现在的媒体都喜欢补风捉影,夸大现实。” “正好经过?” 老太太的语气蓦然一厉,一半心疼一半责问。 她心疼的是苏瑾胤,责问的是言陌。 “瑾胤一直在楼下从九点等到第二天凌晨六点,言陌,他为什么去,你我心知肚明,你最好记得当年的教训,别迷途不知返。” 言陌:“……” 她眼眶有点热,但并不想哭。静了足足有一分钟。 老太太才继续道:“奶奶知道你在筹陈太太的医药费,也知道你和陆太太签订的协议,但陆家那位少爷我见过,他的主意不好打。” “……” 言陌在陆靖白手上碰了那么多次钉子,比任何人都深有体会。 “你年纪也不小了,奶奶给你介绍门婚事,我们会给你一笔丰厚的嫁妆,足够陈太太的医药费以及你以后的生活。” “言家和苏家,你就不要回了。” 言陌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了,但苏老太太的一句话,还是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直到挂了电话,她的心思还在老太太那句话上。 …… 穆东野在机场外面等她,身边还站着个美国人,脸色很是不愉悦。 大概是花瓶的主人。 言陌将盒子递给穆东野,“修补好了。” 美国男人先一步伸手接过去,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捧出花瓶,细细检查后,用蹩脚的中文兴奋的对言陌表示感谢,“欧文果然没夸错人,言小姐果然厉害,完全看不出来是修补过的。” 欧文是穆东野的英文名字。 言陌不善交际,面对他的夸赞,只礼貌的说了声谢谢。 没有痕迹那只是在外行人看来如此,东西破了就是破了,再怎么精湛的技术,也没办法恢复到完好如初。 趁男人抱着宝贝爱不释手,穆东野严肃的问陌,“你最近是不是缺钱?以前你从来没有客户还没验货就要求结钱的。” 言陌犹豫了几秒,摇头,“……不是。” 她在这一块很注意,很多朋友一旦涉及到金钱,感情就变了质。 她不知道她身边的人是不是也这样,但言陌不敢试。 她是穷,不是急。 那就是个无底洞,不知道哪天才会填满。 所以即便是秦慕,她也未曾开口。 穆东野沉默不语的盯着言陌! 言陌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他,“已经解决了。” 她这话不算撒谎,就算陆靖白那边行不通,奶奶也说了,只要她结婚,就会给她一笔丰厚的嫁妆,足够陈姨的医药费。 等那人进了安检,穆东野才和言陌一道从机场出来。 他将言陌送到小区楼下,便驱车离开了。 …… 言陌一天一夜没睡了,回到家,洗了澡就直接躺床上了,连头发都只是用干发布包了下。 老太太那边动作很快。 一早就给言陌打电话说有合适的人选了,约她今天中午吃饭。 对方是海归,才回国两个月,如今在陆氏集团上班,担任企划部经理。 约的地点也是在陆氏附近。 言陌对婚姻没有憧憬,这大概是和她从小生活的环境有关,被父母抛弃,是她心里最隐忍的伤痛。 原本想着再过两天,等她见过陆太太之后再做决定,但她显然低估了老太太迫切想将她嫁出去的欲望。 “好。” 她刚好要去陆氏找陆太太,但她也知道,这只是拖延时间的权宜之计。 若是陆靖白不同意,她找谁都没用。 一想起那个名字,言陌就觉得头疼,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心头火光四溅。 还真是,烦人。 第50章 味道不过如此? “女人?”岳明一诧异,分贝就自动提高了,“头儿,你终于破处了?好歹是第一次,怎么不找个环境好点的地方,比如,床上,再不济沙发也行啊,非得在洗手间折腾,不干净不卫生,还咯人。” 走道上还有其他客人,闻言,视线纷纷落在了陆靖白小腹以下的位置。 那不可置信的眼神都表达着同一个意思:卧槽,还是处男,不会是不举吧。 陆靖白目光凶狠的瞪着缩着脑袋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岳明,咬牙:“你他妈……回去跑操场50圈,一千个俯卧撑,五百个原地起跳,做不完明天去人民广场举牌子。” 跑操场50圈,一千个俯卧撑,五百个原地起跳。 这是要弄死他的节奏。 他腆着脸问:“举什么牌子啊?” 陆靖白唇角一勾,“征婚,要求,男。” “……”,岳明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脚底抹油,“我先走了。” “等等,”陆靖白叫住他,默了几秒,“让个女同事去。” 言陌现在全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和半裸也差不多了。 岳明暧昧的挤眼睛,“头儿真体贴,我要是女人,倒贴也愿意。” …… 言陌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她将湿衣服脱下来扔进洗衣机,赤着脚去了浴室洗澡。 温热的水冲刷过冰冷的皮肤,她才觉得自己是活过来了。 翌日。 她被手机铃声吵醒。 睁开眼睛,入眼的是客厅的吸顶灯,侧头,看见自己的手机在茶几上不停的震动,才发现自己昨晚在沙发上吹完头发后就睡着了。 “喂。”她的声音还透着未睡醒的沙哑。 “言小姐,这里是中心医院缴费室,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请问医药费您什么时候来交?” 言陌的睡意一下就没了,“我前天不是才刚交了五十万吗?” “那笔钱是从陆氏集团的财务部划的,今早接到他们的电话,说是打错了,已经收回去了。” “收回去了?”言陌知道昨晚的事没成功,陆太太必定会动怒,但没想到居然做的这么决绝。 “是的,所以言小姐,如果今天之内我们财务再收不到钱,就只能让您阿姨出院了。” 挂断电话。 言陌急匆匆的换了衣服,掬了捧冷水扑在脸上。 简单的洗漱后,她拿了包准备出门。 刚走到门边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 “言姐,是我,秦时。” 言陌拉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男孩,简直不敢相信他是秦时。 “你怎么?” 瘦成这样? 上次见面是半年前,那时候秦时跟在秦慕身边,还是个清俊少年。 “言姐,有钱吗?借我两千块应应急。” 他说话时低着头,整个人显得焦躁不安,身体在不停的颤抖,额头上的汗一直没停过。 “你是不是不舒服?” 秦时过了好几秒才点头,“是,我感冒了,头痛,拿钱买药。” 言陌心里生出几分戒备,她的事情秦家姐弟都清楚,秦慕又是跨国公司的副总,他生病不去找秦慕,却转而来找她。 加上他精神萎靡,耷拉着眼睑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容不得她不怀疑。 “你最近去哪里了?秦慕很担心你。” “你快给我钱,我好难受,我要去买药。”他揪着衣领,面容扭曲。 言陌心里一凉,握着手包的手一紧,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好,但我现在身上没那么多钱,我去银行取给你。” 秦时相信了,“我跟你一起去。” …… 下了楼。 言陌拦了辆的士,率先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趁着秦时还没坐进来时快速的低声说道:“师傅,去警察局。” 秦时拉开车门,弯腰坐进来。 他太瘦了,瘦的,手指骨都凸起了。 言陌抬高声音说了声,“去工商银行。” 司机也是见多识广的人,一看秦时那样,就知道情况复杂了,哆嗦着拒绝:“我交班了,载不了。” 秦时一脚踹在座椅上,“大清早的,你交个屁的班,走不走?不走老子……” 话没说完,车子猛的窜了出去。 秦时因为惯性朝前面扑过去,一侧的肩膀重重的撞在了前排的座椅上,“你他……” 他已经被折腾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紧咬着牙,蜷缩在角落里不住的抖动。 言陌看着他清瘦的身影,眼泪都快下来了。 她摸出手机,刚将屏幕锁解开,秦时就靠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言陌的错觉,总觉得他话里都是阴沉沉的威胁,“言姐,你给谁打电话?” 言陌手指一僵,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我看几点了,我跟陆太太约了今天十一点见面。” “看时间?”男孩声音骤然一冷,“你不是戴了腕表吗?” “吱。” 车子急刹。 秦时险些被甩到前面去。 司机推开车门就跑,连手刹都顾不上拉。 车子还在往前面滑行,秦时看清楚自己所处的地方后,瞬间暴怒,抽出一把水果刀扑过去将正要开门下车的言陌截住。 刀刃抵着她颈上的大动脉,“贱女人,你敢骗我,老子死也要拉着你陪葬。” 言陌不敢动。 她的眼底,映着公安局标志性的蓝底白字招牌。 “你敢害我。”他的手不稳,在她脖子上戳了好几个血口子。 “秦时,”言陌仰着头,后背紧贴着座椅的靠背,她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连说话,都小心的控制住声带振动的幅度,“想想秦慕,她如果见到你这样,会很伤心的。” 提起秦慕,他脸上明显有松动的痕迹,“我不想伤害你,言姐,你快给我钱,我好难受啊。” 司机鬼哭狼嚎的呼救声引出了警察局里的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穿着一身制服的陆靖白。 淡蓝色的衬衫下,是男人紧绷而分明的肌理,修长的身体挺直而冷硬。 他是和几个人一起出来的,步伐很快,边走边说话,听见喊声,下意识的朝言陌所坐的车子扫了一眼。 森白的刀刃反射的光照进他的眼睛里。 陆靖白眯了眯眸。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秦时那张面黄肌瘦的脸上,连眼角余光都没扫向过言陌。 对身侧的人低声说道:“毒瘾犯了,大家注意人质的安全,必要时候……” 他这才看清言陌的脸。 眉头微蹙,紧抿着唇走了过去。 车子撞在警局大门的台阶上,自动停下。 秦时掐着言陌的脖子,另一只手拿刀抵着她,“给我钱,给我钱,你他妈再不给我钱我就杀了你。” 言陌被他勒得说不出话,喉咙火辣辣的,眼泪都下来了。 “她没钱。” 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 秦时紧张的回头,刀刃又在言陌脖子上划了一道口子。 鲜红粘稠的血液沿着脖子优美的线条流淌下来。 言陌疼的闭了闭眼睛。 陆靖白这是存了心思想报复她吧,明知道秦时现在精神紧绷,还突然出声。 说话间,人已经走到车子跟前了。 他怕警服会更加刺激秦时激动的情绪,便脱了上衣,只穿了条黑色长裤。 男人裸着上半身,肩宽身长,腰窄有劲。 他看着双唇哆嗦的秦时,将手里的钱夹往前递了递,“我这儿有,我给你。” 半开的钱包里很厚发的一叠粉红色。 目测有小一万。 秦时眼睛都亮了,他伸手去接,却伸到一半又猛的缩了回来,“你是警察?” 陆靖白眯起眼睛看向言陌,似是而非的答:“我是她男人。” 如果是平时,秦时肯定不会轻易相信,但现在的他已经被毒品折磨得半死不活了,看到钱,什么理智都没了。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双手紧紧抓着钱包。 陆靖白手腕一转,扣住秦时的手,将他从车里拽出来反剪着压在水泥地上。 秦时被带下去了。 陆靖白用舌尖顶了顶腮帮,穿上衣服,见言陌还直挺挺的坐在车里,微皱了下眉:“下车。” 言陌没动。 陆靖白冷漠的眼睛微微透明,“言小姐,你脖子上的伤最好先包扎一下,等一下录个口供就可以离开了。” 她的伤口不深,但前面脖子上全是血,一眼看去,很是惊悚。 言陌侧头看他。 唇瓣苍白,脸也是苍白的,领口的位置被血染红了几处。 “我……”她的声音很涩,“腿软。” 陆靖白:“……” 第51章 欠收拾 那人见言陌躺着不动,语气一凶,“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认错态度良好也是减轻惩罚力度的一项参照。” 言陌平时很少简单明了的表现出自己的愤怒,大多时候她都是冷漠的,在没人的时候独自消化这些负面消极的情绪。 但此刻,她忍不住怒道:“我没穿衣服,你这样直勾勾的盯着我,我怎么配合。” …… 言陌在拘留所被关了两天,秦慕才从香港赶回来保释她,她瞪着她,“我就走了两天,你都能把自己折腾进警察局,够可以的。” 托了陆靖白的福,这两天被警察局的人特别照顾,这会儿,她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摆摆手,让她去办手续。 送她出去的是那天去酒店抓她的陈御,一路板着脸,“以后别再犯了,年纪轻轻的,找份正当职业来做。” 言陌双手插包走在最前面,闻言,腾地回过头,语气恶劣,“我都说了我没卖,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货?” 陈御当即脸色一阴,“你要是不知悔改,下次再被抓进来,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言陌还要说话,被秦慕一把拉住了,“对不起警官,我朋友出去后一定好好改过自新,坚决不会再犯,您就放心吧。” 陈御进去后,秦慕拉了把绷着脸的言陌,“你跟他说个屁啊,你就是拿张处女证给他看,他也只会认为你是去补的膜。我还没问你,怎么折腾到警局来了。” 言陌烦躁,“吃饭,饿死了。” 秦慕撩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玫瑰金的钻石手表,“没时间了,我赶着回公司开会,你自己去吃,我报账,算是给你祛晦气。” “对了,有件事还要麻烦你,”秦慕摸出一张便签递给言陌,“我那个叛逆期的弟弟,已经很多天没回家了,这是我在他书桌上发现的地址,时间是今晚,你要是有空帮我去看看。” 金沙会所,v701。 …… 言陌已经许久不曾踏足这种地方了,炫目的灯光晃动,她感觉整个人都是飘的。 她问了服务生,才在走廊尽头找到v701。 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也不见里面有人出来,言陌就直接推开了门。 她甚至已经想好解释的理由了,如果人不在,就说是走错包间了。 但在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她就后悔了。 里面的场景和其他包厢并无太大差别,如果忽略桌上那些可疑的白色粉末和器具,就和寻常土豪聚会没区别。 前一秒还杂闹的包间顿时安静得只剩下音乐声。 坐在正中的胖男人将手从身边女人的衣服里拿出来,眯起眼睛,看着骤然闯入的言陌。 吸毒。 这两个字从脑子里冒出来时,她背心里汗湿了一大片,握着门把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紧。 男人压低的手不动声色的比划了一下。 跑。 人在遇到危险时本能的反应。 而言陌也遵循身体的反应,迅速转身,抬脚就往外跑。 “追,别让那婊子跑了,这事抖到条子那里,都他妈等着坐牢吧。”言陌穿着高跟鞋在走廊上飞奔,混着酒气的风刮动着她耳边的碎发。 高跟鞋磨脚,一落地就是钻心的疼。 但她不敢停。 刚才那幕不是戏。 今晚要是逃不出去,就是万劫不复。 身后脚步声杂乱,言陌不敢回头,从未有过的紧张和刺激让她脑子都在微微发热。 但她绝对不想再来第二次! 身侧有人骂了声‘艹’,“这女人哪里蹦出来的。” “虎哥的人出来了,现在怎么办?” “暂时不清楚情况,先看看再看。” 言陌紧张,身后的脚步声越跟越近,走道上还有其他人,但都只是冷眼旁观的看着。 这种事在这样的场合已经是司空见惯,大都怕惹火烧身,不敢帮忙。 突然有只手从一侧的阴影中伸过来,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拉进了包厢。 门关上。 一道黑影倾覆过来,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的压在了门上。 后背撞出‘砰’的一声闷响,混着言陌低低的一声惊呼。 门板冰冷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渗透到皮肤和血肉里。 她脸色骤白,身体紧紧绷成一条线,在昏暗的光线中,戒备的瞪着紧压着她男人。 男人身体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熨烫着她手臂上裸露的肌肤。 长腿一伸,将她的双腿紧紧压制住。 他的脸在她耳侧,言陌看不见他的长相。 “你是谁?”她喉咙干涩,说出的话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害怕?” 男人滚动的喉结擦过她的侧脸,刚冒出头的胡渣刮过肌肤,有点疼,但却带出一种异样的酥麻感。 这个声音…… 言陌咽了咽唾沫,“陆靖白?” 她和陆靖白只见过一面,还是一次不算友好的相见,但这一刻听到他的声音,言陌紧绷的身体却陡然间放松了下来,连悬着的心也落回了原处。 “出去。” 沙发上传来动静,是个女人的声音,“真讨厌,刚才还又亲又搂的,转身就翻脸了,男人真是无情。” 言陌这才发现包间里还有其他人。 女人扭着身体出去了,经过陆靖白身边时,还朝他抛了个媚眼。 陆靖白皱眉,将言陌拉到了一侧,“你怎么会在这里?” 言陌看着扭身出去的女人,“陆警官喜欢的,原来是这种类型的?” 陆靖白钳住言陌的那只手加大了力道,语气不耐,“你怎么会出现在那个包间?” 他收到消息,今天虎哥和上线交易,特意带了人在这里埋伏。 这条线他们跟了三年,如今好不容易才有点眉目。 原本一切都在计划之内,但由于言陌的突然出现,对方有了防备,今晚估计会无功而返。 言陌知道陆靖白的身份,如果自己牵涉到这件事里,就不是像上次那样拘留两天就能善了的。 “我来找人。” “找谁?”已经是近乎审问的语气了。 “我朋友的弟弟,我朋友在他书桌上看到这个包间号,日期正好是今天,所以我才来的。” 陆靖白的呼吸有点重,微微带着喘息的意味,“看到人了?” “没有。” “名字。” “秦时。” 第52章 言言,我三十了 言陌的脸色深沉晦涩。 医生有些讪讪,“陈太太大概是听谁说了什么,正闹着呢,言小姐您劝劝,她的情绪太激动不利于病情恢复。” “陈姨这边我会劝,也希望主任您开会的时候能告诫一下某些医护人员,别背后乱嚼舌根,影响病人病情恢复。” 陈霖怕得罪医生,当场就冷下脸拆了言陌的台,“要不是你经常拖欠人家医药费,医生们也不可能背后说什么,自己做的不好还怪别人。” 言陌没说话,陪着她回了病房。 陈霖住的是三人间,病床在靠窗的那一侧。 这层楼都是重症病人,住院时间长,言陌之前来过,也认识其他两张床的病人,如今见中间的床位空着,脚步不由自主的顿了一下。 陈霖拉长了声音意有所指:“昨天出院回家了,没钱医。” 言陌将装水果的袋子放在桌上,脸上的神情很冷淡,“陈姨,吃苹果吗?我给你削个苹果。” “吃什么水果?”陈霖的情绪突然暴躁,一抬手,将言陌手中的苹果打落在地上,“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打算的?” “……” 见言陌不说话,她开始歇斯底里的哭闹,“你这个忘恩负义、丧尽天良的女人,我儿子是为了救你才死的,要是他还在,卖肾也会救我的,你不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吗?怎么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言陌站在那里,浑身冰冷。 寒意沿着她的四肢百骸窜进紧缩的心脏,带出一片近乎麻木的疼。 “陈姨。” 她的声音很静,像一滩波澜不惊的死水。 歇斯底里的陈霖被她薄凉的目光看得心里一凉,渐渐平静了下来,咽了咽唾沫,“干……干嘛?我告诉你,我儿子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能不管我。” “您儿子是个英雄,”言陌的声音很哑,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陈霖总觉得她这话没说完。 “你这个……”对上言陌漆黑如墨的眸子,硬生生的打了个寒颤,那些已经到喉咙口的谩骂又硬生生的咽下去了。 言陌在医院没呆多久就离开了。 外面下着小雨。 和她被陈姨的儿子从冰冷的湖里捞起来的那天一样,天空阴沉沉的,像随时都要坠下来。 那年。 她十五岁。 差点淹死在东明湖冰冷的水里。 还有件事她一直没对人说过。 她是被人,推下去的。 周末。 桂圆湖鲜。 言陌到的时候言家人都到齐了,爷爷、奶奶,苏瑾胤、季橦、养母苏叶、养父言舟径,还有她名义上的妹妹言诺。 她依次叫了人。 苏叶看了她一眼,很是不悦,“怎么现在才到?让这么多长辈等你,还不赶紧给爷爷奶奶道歉?” 苏家领养她是因为医生说苏叶这辈子也怀不上,结果领养她没多久,苏叶就怀上了。 对她这个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女儿,自然是越看越不顺眼。 此刻的言陌收敛了全身的尖刺,乖得没有脾气,“爷爷、奶奶,对不起,路上堵车迟到了。” “坐吧。”他们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 言陌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 她在唯一的空位上坐下,即使没抬头,也能感觉到来自对面的似能将人灼伤的目光从她身上越过。 服务员开始上菜。 季橦殷勤的给爷爷奶奶夹菜,说起去度蜜月的趣事,逗得两位老人哈哈大笑。 苏瑾胤偶尔应两声。 气氛很和谐。 言老太太喝着汤,喜笑颜开的道:“你和瑾胤努点力,明年赶紧生个大胖小子。” “妈。”季橦娇羞的看了眼身侧苏瑾胤。 男人薄唇微抿,并没有看她。 言陌食不知味,好不容易等饭局告一段落,才打了声招呼去了洗手间。 在里面呆了一支烟的时间,言陌才洗了手出来。 刚拉开门就愣住了。 走廊上,长身玉立的男人倚着墙抽烟,眸子半眯,俊美的脸在袅袅的烟雾中愈发显得深沉隐晦。在她拉开门的瞬间,苏瑾胤也掀眸朝她看了过来。 和陆靖白身上如刀锋般锋锐的冷劲不同,苏瑾胤的眼神虽厉,却掺杂了常年在商场上混迹熏染的润泽。 会拿陆靖白和苏瑾胤对比,是她不由自主且始料未及的。 言陌微皱了下眉头,脚步一顿,但也只是短暂的几秒钟,便神色如常的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男人英俊的五官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眼睛里全是湛湛的寒意。 在言陌经过他身侧时,苏瑾胤直起身。 唇角勾出一道类似笑的弧度,却由里到外都透出怒意,“遇到困难为什么不来找我?” 言陌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的颤了一下,“小事。” 她微皱的眉明显表露出对他的敷衍。 苏瑾胤自然是看出来了,他压下心里自回国起就一直缠绕不去的烦躁和不悦,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支票,“看看够不够?” 话虽如此,但苏瑾胤出手,那自然是绰绰有余的。 言陌没接,甚至连看一眼上面数额的动作都没有。 “不用了,已经快要解决了。” “言言,”苏瑾胤极其不悦的扣住她的手,眉头拧得很厉害,嗓音淡漠成冰,“你一定要跟我闹?” “……” 言陌无语。 天知道,她真的没有跟他闹,甚至,现在连和他说话都觉得疲惫。 人在心思不定的时候,视线就喜欢四处看。 这一看,就看到了在此时此刻此种场景下,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陆靖白。 墨绿色t恤、迷彩裤,登山鞋。 裸露的手臂肌肤呈现出性感的小麦色,肌理分明,背脊笔直,身上带着股野性,光站在那里就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他在抽烟,目光看着言陌,自然,也看到了她那只被男人握在掌心的手,以及那张写了数额的支票。 陆靖白的目光很深,漆黑的像深夜里无星无月的夜空。 钱、已婚男人、再加上一个为了钱能给陌生男人生孩子的女人。 任谁看了都会往那方面想。 仅几秒钟的时间,苏瑾胤已经松开了言陌的手,朝陆靖白的方向看了去。 苏瑾胤淡笑,眉眼间的恼怒已经散了,“陆公子?” 陆靖白虽然不在商场混迹,但陆氏集团是世界排名前几的上市公司,偶尔由陆氏举办的商业聚会上会有他的身影出现。 虽然次数屈指可数,但陆家未来掌权人的长相,谁能不仔细记住。 陆靖白知道这是近两年来,圈子里对富二代的另一种称呼。 但他对这么……娘炮的称谓,实在无感。 出于礼貌,他颔首,“苏总。” 若是换了别人,他不一定认识,但苏瑾胤…… 陆靖白基本每天都能在电视里看到他的身影。 没有其他可以寒暄的话题,苏瑾胤将注意力转回到言陌身上,把支票塞到她手上,强势的压了压,“你不去银行兑现,它就只是废纸一张。” 言陌知道,若是自己再驳他面子,以苏瑾胤的脾气,只怕要亲自动手逼得她走投无路回头求他。 她不想和他过多牵扯,于是便顺从的收下了。 第53章 十点钟方向,上车 那人见言陌躺着不动,语气一凶,“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认错态度良好也是减轻惩罚力度的一项参照。” 言陌平时很少简单明了的表现出自己的愤怒,大多时候她都是冷漠的,在没人的时候独自消化这些负面消极的情绪。 但此刻,她忍不住怒道:“我没穿衣服,你这样直勾勾的盯着我,我怎么配合。” …… 言陌在拘留所被关了两天,秦慕才从香港赶回来保释她,她瞪着她,“我就走了两天,你都能把自己折腾进警察局,够可以的。” 托了陆靖白的福,这两天被警察局的人特别照顾,这会儿,她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摆摆手,让她去办手续。 送她出去的是那天去酒店抓她的陈御,一路板着脸,“以后别再犯了,年纪轻轻的,找份正当职业来做。” 言陌双手插包走在最前面,闻言,腾地回过头,语气恶劣,“我都说了我没卖,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货?” 陈御当即脸色一阴,“你要是不知悔改,下次再被抓进来,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言陌还要说话,被秦慕一把拉住了,“对不起警官,我朋友出去后一定好好改过自新,坚决不会再犯,您就放心吧。” 陈御进去后,秦慕拉了把绷着脸的言陌,“你跟他说个屁啊,你就是拿张处女证给他看,他也只会认为你是去补的膜。我还没问你,怎么折腾到警局来了。” 言陌烦躁,“吃饭,饿死了。” 秦慕撩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玫瑰金的钻石手表,“没时间了,我赶着回公司开会,你自己去吃,我报账,算是给你祛晦气。” “对了,有件事还要麻烦你,”秦慕摸出一张便签递给言陌,“我那个叛逆期的弟弟,已经很多天没回家了,这是我在他书桌上发现的地址,时间是今晚,你要是有空帮我去看看。” 金沙会所,v701。 …… 言陌已经许久不曾踏足这种地方了,炫目的灯光晃动,她感觉整个人都是飘的。 她问了服务生,才在走廊尽头找到v701。 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也不见里面有人出来,言陌就直接推开了门。 她甚至已经想好解释的理由了,如果人不在,就说是走错包间了。 但在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她就后悔了。 里面的场景和其他包厢并无太大差别,如果忽略桌上那些可疑的白色粉末和器具,就和寻常土豪聚会没区别。 前一秒还杂闹的包间顿时安静得只剩下音乐声。 坐在正中的胖男人将手从身边女人的衣服里拿出来,眯起眼睛,看着骤然闯入的言陌。 吸毒。 这两个字从脑子里冒出来时,她背心里汗湿了一大片,握着门把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紧。 男人压低的手不动声色的比划了一下。 跑。 人在遇到危险时本能的反应。 而言陌也遵循身体的反应,迅速转身,抬脚就往外跑。 “追,别让那婊子跑了,这事抖到条子那里,都他妈等着坐牢吧。”言陌穿着高跟鞋在走廊上飞奔,混着酒气的风刮动着她耳边的碎发。 高跟鞋磨脚,一落地就是钻心的疼。 但她不敢停。 刚才那幕不是戏。 今晚要是逃不出去,就是万劫不复。 身后脚步声杂乱,言陌不敢回头,从未有过的紧张和刺激让她脑子都在微微发热。 但她绝对不想再来第二次! 身侧有人骂了声‘艹’,“这女人哪里蹦出来的。” “虎哥的人出来了,现在怎么办?” “暂时不清楚情况,先看看再看。” 言陌紧张,身后的脚步声越跟越近,走道上还有其他人,但都只是冷眼旁观的看着。 这种事在这样的场合已经是司空见惯,大都怕惹火烧身,不敢帮忙。 突然有只手从一侧的阴影中伸过来,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拉进了包厢。 门关上。 一道黑影倾覆过来,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的压在了门上。 后背撞出‘砰’的一声闷响,混着言陌低低的一声惊呼。 门板冰冷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渗透到皮肤和血肉里。 她脸色骤白,身体紧紧绷成一条线,在昏暗的光线中,戒备的瞪着紧压着她男人。 男人身体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熨烫着她手臂上裸露的肌肤。 长腿一伸,将她的双腿紧紧压制住。 他的脸在她耳侧,言陌看不见他的长相。 “你是谁?”她喉咙干涩,说出的话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害怕?” 男人滚动的喉结擦过她的侧脸,刚冒出头的胡渣刮过肌肤,有点疼,但却带出一种异样的酥麻感。 这个声音…… 言陌咽了咽唾沫,“陆靖白?” 她和陆靖白只见过一面,还是一次不算友好的相见,但这一刻听到他的声音,言陌紧绷的身体却陡然间放松了下来,连悬着的心也落回了原处。 “出去。” 沙发上传来动静,是个女人的声音,“真讨厌,刚才还又亲又搂的,转身就翻脸了,男人真是无情。” 言陌这才发现包间里还有其他人。 女人扭着身体出去了,经过陆靖白身边时,还朝他抛了个媚眼。 陆靖白皱眉,将言陌拉到了一侧,“你怎么会在这里?” 言陌看着扭身出去的女人,“陆警官喜欢的,原来是这种类型的?” 陆靖白钳住言陌的那只手加大了力道,语气不耐,“你怎么会出现在那个包间?” 他收到消息,今天虎哥和上线交易,特意带了人在这里埋伏。 这条线他们跟了三年,如今好不容易才有点眉目。 原本一切都在计划之内,但由于言陌的突然出现,对方有了防备,今晚估计会无功而返。 言陌知道陆靖白的身份,如果自己牵涉到这件事里,就不是像上次那样拘留两天就能善了的。 “我来找人。” “找谁?”已经是近乎审问的语气了。 “我朋友的弟弟,我朋友在他书桌上看到这个包间号,日期正好是今天,所以我才来的。” 陆靖白的呼吸有点重,微微带着喘息的意味,“看到人了?” “没有。” “名字。” “秦时。” 第54章 那就不相了 邹云铮坐在靠窗的位置朝她招手,黑西服、白衬衫,手腕上佩戴着积家duoètre系列的一款腕表。 他绅士的起身,替言陌拉开凳子,“这家餐厅是同事推荐给我的,不知道言小姐你会不会喜欢。” 言陌温声:“挺好的。” 点完餐,她用手支着下颚看着楼下拥堵的车流出神,思索着还有多久能结束。 她有点烦于应付。 邹云铮看着她,目光里像是覆了层耀眼的星光。 言陌一袭长至脚踝的黑色长裙,皮肤晶莹白皙如同上好的羊脂膏玉,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美丽不可方物。 邹云铮不是没看过漂亮的女人,但言陌身上,有种别的女人学不来的清冷韵味。 他盯着她锁骨上的肌肤,想象着手指覆上去的触感,觉得口干舌燥,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了几下。 急忙端起水喝了几口。 他所有的心思都在言陌身上,以至于没注意到推开门朝这边疾走过来的女人。 等察觉到不对劲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哗啦。” 言陌被泼了一头一脸的水。 邹云铮猛的站起来,钳住女人拿杯子的那只手,“顾芸,你疯了?” 顾芸是急赶过来的,脸上身上都是汗,她指着言陌,指责,“云铮,你被这个女人骗了,她根本不是什么言家大小姐,她就是个被言家领养的冒牌货。” 言陌眯起眼睛,身子后仰,晃了晃脚上的跟鞋,唇微勾,眼神却冷到了极致,“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视线是看向邹云铮的。 打湿的头发黏在脸上,正往下滴着水,发顶还沾着柠檬的果肉。 邹云铮还没说话,顾芸已经泼妇一样将杯子重重放在了桌上,趾高气扬的道:“怎么回事不该是问你吗?你一个被领养的冒牌货,得不到言家半点财产,居然敢以言家大小姐的身份出来相亲,还想骗云铮娶你,你这是骗婚。” 言陌的脸冷的像冰块,目光冷厉,攥紧的手指骨节凸起。 她不说话。 整个餐厅也诡异的沉默着。 按理说,在这种餐厅就餐,有人闹事应该会立刻被请出去,但言陌看了一眼,服务员都在各自忙碌,根本不打算理会。 她低头笑了一下。 邹云铮原本还有几分不信,但见她这样,忍不住质问:“你真的只是言家的养女?” 目光里有惋惜,有失落,更多是觉得被欺骗后的愤怒。 言陌从小到大见过太多次这样的眼神了,她拿了包起身,擦肩而过时,端起桌上邹云铮的杯子泼了顾芸一脸的水。 顾芸尖叫,“你……” 言陌比顾芸高,扣着她的下巴垂眸冷笑,“我这人记仇,再有下次,我就直接泼硫酸了。” 两人大惊失色,竟也忘了反击。 言陌一甩手,玻璃杯砸在邹云铮的胸口,‘咚’的一声闷响,又滚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男人惨叫一声,捂着胸口弓起了身体。 顾芸:“我艹……” 她想拉住言陌,又不放心邹云铮,一时间进退两难。言陌踩着高跟鞋往外走。 背脊挺的笔直,一张脸,冷漠得像是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将她所有波动的情绪都凝固在其中。 她站在电梯前,双唇抿得很紧。 金属门倒映出她此刻狼狈的模样,旁边有个女人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擦吧,都湿透了。” “谢谢。” 言陌接过来,正准备擦,电梯门就开了。 她站的位置是两扇门的正中,一抬眼就能看到里面的人。 陆靖白。 言陌:“……” 她咬唇冷笑,脸蛋苍白而寒冷,还真是,狭路相逢。 原本已经淡忘的愤怒迅速破土而出,但陆靖白不是一个人,他身侧,还站着陆太太和她的秘书。 言陌冷着脸不吭声,如同对方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陆靖白皱了下眉,看着她头发上嫩黄晶莹的柠檬果肉,冷淡的问道:“怎么回事?” 言陌没兴趣将自己的伤口扒开给人看,静了几秒,才回道:“餐厅搞活动,赢了有一万块钱奖励。” 这个理由明显是在敷衍。 陆靖白知道,陆太太知道,她也知道。 男人看了她一眼,唇角忍不住上扬,了然的哼了一声,“奖金呢?” “我不是被泼的最惨的。” 陆靖白:“……” 夏天的衣服料子薄,言陌被泼了水,胸口的位置湿透了,内衣的轮廓清晰可见。 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妈,我送她回去,今天这餐饭就不陪你吃了。” 言陌礼貌的朝始终未发一言的陆太太欠了欠身,“陆太太,我先走了。” 她跟在陆靖白身后进了电梯。 倒不是真的想让他送,相反,她现在心情很糟,只有找个地方一个人静静。 之所以同意,是想让陆太太看到她还有价值。 一个男人肯送你,无论是什么理由,但至少他不讨厌你。 待电梯门完全合上,顾钰微对一旁的秘书道:“你等会跟言小姐联系,我给她三个月的时间,这期间,我会继续履行当初的承诺。查一下她的资料,我要全部。” “是,”李秘书点头应下,又道:“顾总,少爷会不会是因为不想和舒小姐吃饭,才故意要送言小姐回去的。” “之前那些女人呢,他肯送过谁回去?” 李秘书:“……” 还真是没有。 …… 从餐厅出来,言陌就想走,但陆靖白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上车。” 她皱了皱眉,最后还是不发一言的坐了上去。 柠檬水里混了冰糖,粘在皮肤上异常难受,这让她本来就不好的心情逐渐变得有些焦躁。 言陌靠着车窗,精致的五官在阳光的照射下有几分模糊不清。 陆靖白专注的开着车,并没有说话的打算。 手机响了。 单调的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很是突兀。 言陌将手机从包里翻出来,看到来电显示,冷漠的眸子里满是浓重的讥诮。 打电话来的是言诺。 她名义上的妹妹,言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 “喂。” 明显的不耐烦。 言诺的声音里含着笑,嗓音柔柔的,听到言陌耳中却只剩下嘲讽和不屑,“言陌,听说你今天结婚,怎么样?还顺利吗?” 第55章 我们都别越界 言陌穿着高跟鞋在走廊上飞奔,混着酒气的风刮动着她耳边的碎发。 高跟鞋磨脚,一落地就是钻心的疼。 但她不敢停。 刚才那幕不是戏。 今晚要是逃不出去,就是万劫不复。 身后脚步声杂乱,言陌不敢回头,从未有过的紧张和刺激让她脑子都在微微发热。 但她绝对不想再来第二次! 身侧有人骂了声‘艹’,“这女人哪里蹦出来的。” “虎哥的人出来了,现在怎么办?” “暂时不清楚情况,先看看再看。” 言陌紧张,身后的脚步声越跟越近,走道上还有其他人,但都只是冷眼旁观的看着。 这种事在这样的场合已经是司空见惯,大都怕惹火烧身,不敢帮忙。 突然有只手从一侧的阴影中伸过来,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拉进了包厢。 门关上。 一道黑影倾覆过来,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的压在了门上。 后背撞出‘砰’的一声闷响,混着言陌低低的一声惊呼。 门板冰冷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渗透到皮肤和血肉里。 她脸色骤白,身体紧紧绷成一条线,在昏暗的光线中,戒备的瞪着紧压着她男人。 男人身体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熨烫着她手臂上裸露的肌肤。 长腿一伸,将她的双腿紧紧压制住。 他的脸在她耳侧,言陌看不见他的长相。 “你是谁?”她喉咙干涩,说出的话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害怕?” 男人滚动的喉结擦过她的侧脸,刚冒出头的胡渣刮过肌肤,有点疼,但却带出一种异样的酥麻感。 这个声音…… 言陌咽了咽唾沫,“陆靖白?” 她和陆靖白只见过一面,还是一次不算友好的相见,但这一刻听到他的声音,言陌紧绷的身体却陡然间放松了下来,连悬着的心也落回了原处。 “出去。” 沙发上传来动静,是个女人的声音,“真讨厌,刚才还又亲又搂的,转身就翻脸了,男人真是无情。” 言陌这才发现包间里还有其他人。 女人扭着身体出去了,经过陆靖白身边时,还朝他抛了个媚眼。 陆靖白皱眉,将言陌拉到了一侧,“你怎么会在这里?” 言陌看着扭身出去的女人,“陆警官喜欢的,原来是这种类型的?” 陆靖白钳住言陌的那只手加大了力道,语气不耐,“你怎么会出现在那个包间?” 他收到消息,今天虎哥和上线交易,特意带了人在这里埋伏。 这条线他们跟了三年,如今好不容易才有点眉目。 原本一切都在计划之内,但由于言陌的突然出现,对方有了防备,今晚估计会无功而返。 言陌知道陆靖白的身份,如果自己牵涉到这件事里,就不是像上次那样拘留两天就能善了的。 “我来找人。” “找谁?”已经是近乎审问的语气了。 “我朋友的弟弟,我朋友在他书桌上看到这个包间号,日期正好是今天,所以我才来的。” 陆靖白的呼吸有点重,微微带着喘息的意味,“看到人了?” “没有。” “名字。” “秦时。”包间里空调温度偏低,言陌裸露在外的肌肤甚至感觉到了凉意。 但陆靖白身上却全是汗。 他紧咬着后槽牙,身体紧绷,全身的肌肉都充斥着荷尔蒙膨胀的张力。 半湿的衬衫贴在身上,禁欲感十足。 安静的包间里,他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急促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侧脸,从半敞开的衣领灌进去。 言陌浑身战栗,小幅度的扭了下身子。 “别动。” 男人英俊的面容晦涩模糊,额头上青筋绷起,汗珠沿着刀锋般锐利的轮廓滚落。 身下,感官强烈。 言陌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他的状态不对。 她已经不是青春期还会做王子公主梦的小姑娘了,自然不会以为是陆靖白对她有了冲动。 唯一的解释—— 他被人下了药。 言陌:“……” 孤男寡女,占有绝对主导权的男人还被下了药,理智在最薄弱的时候。 想也知道,等一下会发生什么。 言陌舔了舔干涩的唇,微仰着头迎向陆靖白的视线。 心里却松了口气。 在勾引男人这方面,她用不来欲情故纵这类情场老手的手段,也没有其他捷径。 唯一会的,只是脱光自己送上床这类肤浅的伎俩。 陆靖白如今的情况。 这是…… 老天都在助她。 电话响了。 刚才旖旎的氛围瞬间被这变故冲散了不少。 言陌本来不想接,但电话一直响,她皱了皱眉,低头从包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陆太太的名字。 她下意识的看了眼陆靖白,侧身接起。 “陆太太。”大概是心虚,她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 “言陌,药我找人下了,地址也发到你手机上了,既然收了钱,就专业一点。这一次,你若是再敢让我失望,就别怪我按合约办事了。” 言陌回头。 陆靖白的脸笼罩在阴影中,薄削的唇紧紧抿着,看向言陌的目光讥诮而厌恶。 显然。 谈话内容他听得一清二楚。 “陆靖白……” 言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好像也没有解释的必要,虽然不是她下的药,但她的目的,确实是想睡他。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言陌回头,拿下贴在耳侧的手机。 屏幕上果然有一条未读短信。 点开。 只有四个字。 金沙会所。 陆靖白夺过她的手机,扫了一眼,随手甩到后面。 “我当真是低估了你的手段。” 言陌张了张嘴。 半晌,才一脸平静的说道:“谢谢夸奖。” 男人钳着她手腕的手指收紧,喘息声粗重,眼里全是猩红的血丝。 疼痛从腕间传来。 估计是青了。 无声的对峙。 言陌不敢动。 一门之隔的走廊上,男人粗暴的话音响了起来:“妈的,让那个婊子跑了,走,撤。” “老大,龙哥已经在路上了……” “告诉他,计划有变,那个女人指不定是条子的人,还是小心谨慎的好,折进去,我们都等着被枪毙吧。” 脚步声渐远。 那群人走后,陆靖白拨开言陌,手握上门把要拉门出去。 “陆靖白。” 言陌趁他回头,抱住他,踮起脚吻住了他的唇。 她不能放他走。 这件事已经彻底惹恼了陆靖白,错过这次机会,她就没有机会了。 第56章 陆警官,可以啊 被老太太这么一搅,言陌也没了睡意。 洗漱完,苏家老宅的管家就已经将对方的资料和电话发到她手机上了。 言陌昨天饿狠了,隐隐有些胃疼。 勉强吃了两片面包,看时间差不多了,才下楼打车去了陆氏。 前台还记得她,“小姐,陆太太出差还没回来。” 从陆氏集团出来,言陌站在阶梯上,看着拥堵的车流深深的吸了口气。 陆太太还没回来。 医院她只交了两万块,撑不了多久。 至于陆靖白那边…… 言陌又开始头疼了,相比之下,苏家的嫁妆更容易得手些。 有电话进来。 言陌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陆太太秘书打来的。 她没存名字,但之前接洽商谈签合同一直是和他,号码也好记,所以言陌对这组数字很有印象。 “李秘书。” “言小姐,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不用再浪费心思了。少爷亲自给太太打了电话,说对你没那方面的兴趣。” 在找上言陌之前,李秘书就查过她的背景资料,知道她曾经落水,被一个叫戚伟的男人救了。 救了她,那男人却因此溺亡了。 那时候她不过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但从那天起,她就承担起了赡养他父母的责任,他父母认为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儿子,对她态度一直很恶劣,如今他母亲又身患重病,言陌却一直没放弃。 他对她的这份责任感很是佩服,所以才愿意提醒她。 “什么时候的事?”言陌嗓音很哑,寡淡的脸上面无表情,目光定定,显出几分失神。 “昨天。” 言陌想笑,唇角上扬,却没勾出半点笑意,只剩下无尽的嘲讽。 昨天? 在他亲完她之后。 言陌闭了闭眼睛,按住自己的脑袋。 虽然竭力想压制住心底窜上来的怒意,但最终,还是被刺激的有几分失了理智。 她很少表现出这般大悲大喜的情绪,而因为陆靖白,却动过两次怒了。 这男人真他妈狠。 占人便宜,断人后路! 都他妈硬了,还说没兴趣。 言陌几次深呼吸,才勉强压下心里的浮躁。 六月中旬的天气,十点多的阳光已经很炽烈了,她就站了几分钟,额头上已经冒出细细的薄汗。 看了眼手机上时间,离约定的还有一个多小时,言陌懒得到处走,便直接打了车去餐厅。 这是家咖啡厅,集简餐、西餐、下午茶于一体,在这片快节奏的cbd区域很常见。 这个点没什么客人,有人在台上弹钢琴,一旁的莲池冒着袅袅的白烟,假山、流水、金鱼…… 将整个咖啡厅笼罩在优雅静谧的气氛中。 言陌要了杯柠檬水,点开微信给秦慕回信息,昨天太忙,回来后就直接睡了,一直没顾得上她。 “你想多了。” 秦慕回的很快,估计一直盯着手机在等她回复,“那你说,他跑你家楼下干嘛?找个清静的地方抽烟啊?” “……”言陌想了想,“可能是。” 三年前朝夕相处她都看不透苏瑾胤,现在更看不懂。 秦慕发过来一个冷笑的表情。 她也知道言陌在这种事上拧得清,不需要她多言。 没有血缘关系的舅舅和已婚的男人,那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请问,你是言陌,言小姐?” 言陌正端着杯子喝水,听见声音,起身回头。 同她说话的是个三十岁左右、温文儒雅的男人,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容貌很清俊,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 言陌点头,“我是。” 男人脸上露出一丝笑,“我叫邹云铮,很高兴认识你。” “言陌。” 她的态度不冷不热,邹云铮一愣,却不知如何接话,好在服务员过来点餐,化解了尴尬。 点完餐,邹云铮寻了个话题:“听苏奶奶说言小姐是古瓷器修复师?我身边,还没人从事这份职业呢。” “邹先生,”言陌抬眸,脸上神情淡漠,“我希望能尽快领证结婚。” “……”她肃然的模样让邹云铮没办法当她是在开玩笑,“多快?” “今天明天后天都行,只要你有时间,婚礼我们可以不办。” 她相亲的目的就是为了老太太承诺的嫁妆,陈姨的病需要钱,她没时间谈恋爱,深入了解对方。 ‘砰’。 是隔壁桌的杯子打翻了。 那人匆匆站起来,叫了服务员过去收拾。 言陌扫了一眼,并未放在心上。 邹云铮对言陌印象挺好,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穿着件ol风的白色雪纺衬衫,系在条纹的九分西裤里,袖口随意挽到手肘处。 他原本还有几分雀跃的心思,但见言陌这么急着结婚,反而退缩了。 该不会是有什么病吧? “言小姐,我们彼此还不了解……” “那就没什么谈的了。” 言陌干净利落的起身,从包里拿出两百块放在桌上,邹云铮见她要走,急忙叫住她,“言小姐,下周一可行?我这几天要出趟差,周六才回来。” 她点头,从包里拿了张名片递过去,“到时候联系,我先走了。” 名片上只写了名字和电话,职业地址什么都没有。 “等等,”邹云铮叫住她,将桌上言陌刚放的两百块还给她,“就算没成,也不该由女士付钱,更何况,我和言小姐再过几日就是夫妻了,不用算的这么清。” 言陌没推迟,接了过来。 倒不是认同邹云铮的话或是舍不得钱,而是她不习惯和陌生人推诿。 她刚离开咖啡厅,邹云铮面前就坐了个女人,手包往桌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周围的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你不是说只跟她谈两年恋爱,把钱弄到手就甩了她吗?为什么要同意结婚?” 邹云铮有点烦,压低声音道,“你没听见吗?结婚是她提出来的。” “你可以拒绝。”女人嘟嘟囔囔,声音却已经小了。 “我拒绝了,她直接拎了包要走,我能怎么办?她是言家大小姐,攀上她,我们这辈子不用愁了。” “那你答应我,等弄到钱,就和她离婚娶我。” “这是肯定的。” …… 东城区警察局。 陆靖白正在研究卧底传来的讯息,眉头紧蹙,劲长的手指曲起,在桌上缓慢且有节奏的敲击。 岳明从半开的门缝里闪身进来,“头儿,刚才米月给我打电话,你猜她看到谁了?” 第57章 贺先生你什么意思 “唔。” 女人细白的牙齿撞到他的唇,男人控制不住的闷哼,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回应着她。 但很快,理智战胜了情yu。 他用力的推开言陌,近乎狼狈的靠着门。 西装裤下的弧度,很惊人。 “看来,我母亲很满意你。” 母亲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给他找代理孕母了,但对他下药,这还是第一次。 他进会所到现在就只喝过一杯水,还是那个为了掩人耳目才叫的女人硬递过来的。 “你说的事,我会让人去调查,这期间你不能离开松林市,以便警局随时传讯。” 陆靖白目光森然的看了她一眼,转身握住门把,紧绷有力的身体像一颗结了霜的柏树。 言陌用手背擦了擦唇,“你打算就这么出去?不知道你那群下属看着,有什么感想。” 说话间,她的目光意思性的往下扫了扫。 陆靖白握上门把的手指收紧,回头,紧闭的嘴唇抿出硬朗的弧度。 半晌,才压抑着怒气低呵,“滚出去。” 他伸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似乎这样能疏散体内那股要将人灼伤的热力。 另一只撑着门的手紧紧绷着,一双黑眸如同鹰凖般犀利而锋锐。 言陌裸露在外的肌肤都被这目光刺得生疼,但刚才那通电话已经斩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她不能退,也不敢退。 既然不能退,那便只能进了。 “陆靖白,我很干净。”她试图说服他。 像他这种身份的人,如果不是因为爱和对方上床,估计会很介意这一点。 “干净?”陆靖白眯眸,“就算是站街女,几千块补个膜,一个月后也能说自己是处,你跟我谈干净?” 言陌:“……” 好像也是。 于是她点头,“那就直接上吧。” 陆靖白心头猛的一缩,“你他妈……” ‘刺啦’。 矜贵的衬衫直接被言陌给撕了,纽扣崩落,在地上弹了几下后滚远了。 女人柔软的双手圈着他的脖子,唇印上去,专挑男人敏感的地方下手。 陆靖白:“……” 他闭了闭眼睛,喉结滚动,强行压下从下腹猛的窜起的灼热。 “你……” 他咬牙,眼眸深暗,呼吸也紊乱了几分。 女人身体柔软,紧贴在他的胸膛上,一直被他压抑在小腹以下的邪火以不可控的速度迅速窜遍全身。 陆靖白猛的伸手攥住女人的手臂,手指深陷进她的肌肤。 “我再说一遍,滚开。” “陆警官,我滚不了,”陆靖白这话不知怎么就触怒她了,言陌突然抬高声音,手抵在他身后的门板上,身体前倾,紧盯着他的眼睛。 此刻,她更像是暗夜里肆意的妖精,由里到外,透出一种动人心魄的气场。 “你们一个个自以为高高在上,能随意决定别人的人生,谁给过我滚的机会?” 强塞给她的时候没人问过她的意愿,连要收回,也没人在乎她的感受。 从她进言家那一天起,这一切就已经注定好了。 谁也没给过她置之不理的机会。 那些人千方百计的要置她于死地,可是谁又问过,她是不是自愿要这一切的。 她低声:“陆警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从了吧,当做善事,怀孕后,我保证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陆靖白的眼睛冷漠的眯了起来,他直起身,将言陌扯进了包厢里的套间。 推开浴室门,他握着言陌的双手将她禁锢在怀里,胯部一顶,将她压在冰冷的墙壁上。 身后是冰凉的墙壁,身前是男人滚烫的身体。 两种极致的刺激让言陌微微颤了一下。 陆靖白额头上青筋绷起,脸部的轮廓扭曲而紧绷,他勾唇,露出冷森森的牙齿:“你是第一个敢算计我的女人。” “所以,”言陌全然没将他语气中的警告放在眼里,说话间,甚至还抬起一条腿在他腿心蹭了一下,力道很轻,像羽毛拂过,却让男人瞬间绷直了身体,西装裤的弧度愈发紧绷。 看到他的反应,她笑了笑,抬眸,偏头,“事实证明,成功的,永远是大胆的人。” 陆靖白无声的看着她。女人穿着一条黑色的蕾丝镂空长裙,脚上是一双暗红的高跟鞋,衬得言陌裸露在外的肌肤白的发光。 她很漂亮,属于性感的那一种类型,每一处都精致得恰到好处。 此刻,一颦一笑都透着勾引的意味。 因为她往后仰的动作,领口微微崩开,露出白皙的软肉。 陆靖白的喉结微微滚动。 他身上散发着冷冽刚毅的、属于男人强势的荷尔蒙气息,每一处的肌肉都硬邦邦的。 视线停留在言陌的脸上,身体往下压了压,一双眸子异常漆黑,“但大胆,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言陌还没回味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只觉得手腕一凉,‘咔嚓’两声轻响,她已经被铐在了淋浴的支架上。 陆靖白打开喷头的开关。 冷水迎头浇下来,从头顶一路湿到脚跟。 言陌:“……” 会所的淋浴连冷水都能调温度,陆靖白调的是最低的档,从喷头出来的水还冒着白烟般的寒气。 言陌冷得直颤,声音都变了个调:“陆靖白,你这个混蛋。” 男人神色未变,黑色的西裤打湿了一半,“给你败败火。” 有人敲门,“头儿。” 陆靖白压了压心里的躁动,冷声道:“说。” “鸭子要飞了,抓不抓?” 陆靖白弓着身子,眼底的墨色很重,身体一直呈现出一种紧绷到极致的状态,嗓音哑得几不可闻,“现在抓到也只是个聚众吸毒的罪名,关不了几年,这条线我们跟了这么久,一定要找到那个叫龙哥的上线将他们一网打尽,今天先撤。” 外面的人全身心都在跑了的毒贩身上,没注意到陆靖白的异常,泄气的一拳锤在门上,“妈的,跟了这么久,眼见着要收网了,被个误闯的女人坏了事,要是被我找到那个女人,我……” 他止了声音。 自己现在是公职人员,找到也只能干瞪着,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陆靖白蹙眉:“让大家回警局开会。” 他正要开门出去,言陌抬脚踢了下他的小腿,用下颚示意他身下的凸起的位置,无声的问,“你打算就这样出去?” 男人的视线随着她示意的位置看去,一张脸立刻冷了下来,拿下毛巾架上的浴巾,抖开,劈头盖脸的扔在言陌的脑袋上。 才对门外的人说道,“去后备箱拿件风衣上来。” 言陌将罩在脑袋上的浴巾扯下来,一张脸冻得发白,口红被水冲刷了大半,露出冻得青紫的双唇。 “陆靖白,你最好祈祷别栽在我手上。” “不会有那么一天。” 陆靖白眼角勾出轻微的鄙夷。 他已经恢复理智了,除了身体上的反应明显,基本已经没大碍了。 言陌失望。 这药是陆太太找人下的,选的都是药性温和,没有副作用的,劲儿最强劲的也就那短暂的十几分钟,凭着意志力就能忍过去。 …… 那人很快将风衣拿上来了。 长度在膝盖的位置,扣子一扣,那一处的异常便看不太出来了。 陆靖白拉开一半的门闪身出去,“回警局。” 他一走,浴室里属于他的气息也散了。 言陌关了水,无力的靠着墙壁,没有人在,她卸下面上强势的面具,从里到外,都透出一种了无生气的寡淡。 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寒气从四肢百骸侵入,沿着血管,一路窜到心脏。 陆靖白将手铐收得太紧,金属棱边磨破了她手腕上的肌肤,沁出的血丝从手腕混着水沿着手背滴落在地上。 但她仿佛没有察觉。 心头无数的念头在碰撞,最终,只剩下三个字。 失败了。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显然,她不止没有成功,还惹得那个男人对她起了厌烦的心。 走道上。 陆靖白走的很快。 带动的风刮起了风衣的衣摆。 薄唇抿出冷硬的弧度,一脸生人勿近的冷怒,岳明跟在他身边三年,也没见过他如此愤怒的样子,懦懦的问:“头儿,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陆靖白猛的顿住脚步。 岳明一时不查,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男人回头,神色在灯光下晦涩难辨,“你去趟刚才的包间,把洗手间里那个女人送回去。” 第58章 跳下来,我接住你 女人穿着一条黑色的蕾丝镂空长裙,脚上是一双暗红的高跟鞋,衬得言陌裸露在外的肌肤白的发光。 她很漂亮,属于性感的那一种类型,每一处都精致得恰到好处。 此刻,一颦一笑都透着勾引的意味。 因为她往后仰的动作,领口微微崩开,露出白皙的软肉。 陆靖白的喉结微微滚动。 他身上散发着冷冽刚毅的、属于男人强势的荷尔蒙气息,每一处的肌肉都硬邦邦的。 视线停留在言陌的脸上,身体往下压了压,一双眸子异常漆黑,“但大胆,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言陌还没回味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只觉得手腕一凉,‘咔嚓’两声轻响,她已经被铐在了淋浴的支架上。 陆靖白打开喷头的开关。 冷水迎头浇下来,从头顶一路湿到脚跟。 言陌:“……” 会所的淋浴连冷水都能调温度,陆靖白调的是最低的档,从喷头出来的水还冒着白烟般的寒气。 言陌冷得直颤,声音都变了个调:“陆靖白,你这个混蛋。” 男人神色未变,黑色的西裤打湿了一半,“给你败败火。” 有人敲门,“头儿。” 陆靖白压了压心里的躁动,冷声道:“说。” “鸭子要飞了,抓不抓?” 陆靖白弓着身子,眼底的墨色很重,身体一直呈现出一种紧绷到极致的状态,嗓音哑得几不可闻,“现在抓到也只是个聚众吸毒的罪名,关不了几年,这条线我们跟了这么久,一定要找到那个叫龙哥的上线将他们一网打尽,今天先撤。” 外面的人全身心都在跑了的毒贩身上,没注意到陆靖白的异常,泄气的一拳锤在门上,“妈的,跟了这么久,眼见着要收网了,被个误闯的女人坏了事,要是被我找到那个女人,我……” 他止了声音。 自己现在是公职人员,找到也只能干瞪着,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陆靖白蹙眉:“让大家回警局开会。” 他正要开门出去,言陌抬脚踢了下他的小腿,用下颚示意他身下的凸起的位置,无声的问,“你打算就这样出去?” 男人的视线随着她示意的位置看去,一张脸立刻冷了下来,拿下毛巾架上的浴巾,抖开,劈头盖脸的扔在言陌的脑袋上。 才对门外的人说道,“去后备箱拿件风衣上来。” 言陌将罩在脑袋上的浴巾扯下来,一张脸冻得发白,口红被水冲刷了大半,露出冻得青紫的双唇。 “陆靖白,你最好祈祷别栽在我手上。” “不会有那么一天。” 陆靖白眼角勾出轻微的鄙夷。 他已经恢复理智了,除了身体上的反应明显,基本已经没大碍了。 言陌失望。 这药是陆太太找人下的,选的都是药性温和,没有副作用的,劲儿最强劲的也就那短暂的十几分钟,凭着意志力就能忍过去。 …… 那人很快将风衣拿上来了。 长度在膝盖的位置,扣子一扣,那一处的异常便看不太出来了。 陆靖白拉开一半的门闪身出去,“回警局。” 他一走,浴室里属于他的气息也散了。 言陌关了水,无力的靠着墙壁,没有人在,她卸下面上强势的面具,从里到外,都透出一种了无生气的寡淡。 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寒气从四肢百骸侵入,沿着血管,一路窜到心脏。 陆靖白将手铐收得太紧,金属棱边磨破了她手腕上的肌肤,沁出的血丝从手腕混着水沿着手背滴落在地上。 但她仿佛没有察觉。 心头无数的念头在碰撞,最终,只剩下三个字。 失败了。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显然,她不止没有成功,还惹得那个男人对她起了厌烦的心。 走道上。 陆靖白走的很快。 带动的风刮起了风衣的衣摆。 薄唇抿出冷硬的弧度,一脸生人勿近的冷怒,岳明跟在他身边三年,也没见过他如此愤怒的样子,懦懦的问:“头儿,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陆靖白猛的顿住脚步。 岳明一时不查,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男人回头,神色在灯光下晦涩难辨,“你去趟刚才的包间,把洗手间里那个女人送回去。”“女人?”岳明一诧异,分贝就自动提高了,“头儿,你终于破处了?好歹是第一次,怎么不找个环境好点的地方,比如,床上,再不济沙发也行啊,非得在洗手间折腾,不干净不卫生,还咯人。” 走道上还有其他客人,闻言,视线纷纷落在了陆靖白小腹以下的位置。 那不可置信的眼神都表达着同一个意思:卧槽,还是处男,不会是不举吧。 陆靖白目光凶狠的瞪着缩着脑袋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岳明,咬牙:“你他妈……回去跑操场50圈,一千个俯卧撑,五百个原地起跳,做不完明天去人民广场举牌子。” 跑操场50圈,一千个俯卧撑,五百个原地起跳。 这是要弄死他的节奏。 他腆着脸问:“举什么牌子啊?” 陆靖白唇角一勾,“征婚,要求,男。” “……”,岳明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脚底抹油,“我先走了。” “等等,”陆靖白叫住他,默了几秒,“让个女同事去。” 言陌现在全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和半裸也差不多了。 岳明暧昧的挤眼睛,“头儿真体贴,我要是女人,倒贴也愿意。” …… 言陌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她将湿衣服脱下来扔进洗衣机,赤着脚去了浴室洗澡。 温热的水冲刷过冰冷的皮肤,她才觉得自己是活过来了。 翌日。 她被手机铃声吵醒。 睁开眼睛,入眼的是客厅的吸顶灯,侧头,看见自己的手机在茶几上不停的震动,才发现自己昨晚在沙发上吹完头发后就睡着了。 “喂。”她的声音还透着未睡醒的沙哑。 “言小姐,这里是中心医院缴费室,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请问医药费您什么时候来交?” 言陌的睡意一下就没了,“我前天不是才刚交了五十万吗?” “那笔钱是从陆氏集团的财务部划的,今早接到他们的电话,说是打错了,已经收回去了。” “收回去了?”言陌知道昨晚的事没成功,陆太太必定会动怒,但没想到居然做的这么决绝。 “是的,所以言小姐,如果今天之内我们财务再收不到钱,就只能让您阿姨出院了。” 挂断电话。 言陌急匆匆的换了衣服,掬了捧冷水扑在脸上。 简单的洗漱后,她拿了包准备出门。 刚走到门边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 “言姐,是我,秦时。” 言陌拉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男孩,简直不敢相信他是秦时。 “你怎么?” 瘦成这样? 上次见面是半年前,那时候秦时跟在秦慕身边,还是个清俊少年。 “言姐,有钱吗?借我两千块应应急。” 他说话时低着头,整个人显得焦躁不安,身体在不停的颤抖,额头上的汗一直没停过。 “你是不是不舒服?” 秦时过了好几秒才点头,“是,我感冒了,头痛,拿钱买药。” 言陌心里生出几分戒备,她的事情秦家姐弟都清楚,秦慕又是跨国公司的副总,他生病不去找秦慕,却转而来找她。 加上他精神萎靡,耷拉着眼睑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容不得她不怀疑。 “你最近去哪里了?秦慕很担心你。” “你快给我钱,我好难受,我要去买药。”他揪着衣领,面容扭曲。 言陌心里一凉,握着手包的手一紧,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好,但我现在身上没那么多钱,我去银行取给你。” 秦时相信了,“我跟你一起去。” …… 下了楼。 言陌拦了辆的士,率先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趁着秦时还没坐进来时快速的低声说道:“师傅,去警察局。” 秦时拉开车门,弯腰坐进来。 他太瘦了,瘦的,手指骨都凸起了。 言陌抬高声音说了声,“去工商银行。” 司机也是见多识广的人,一看秦时那样,就知道情况复杂了,哆嗦着拒绝:“我交班了,载不了。” 秦时一脚踹在座椅上,“大清早的,你交个屁的班,走不走?不走老子……” 第59章 摆着好看吗 言陌穿着高跟鞋在走廊上飞奔,混着酒气的风刮动着她耳边的碎发。 高跟鞋磨脚,一落地就是钻心的疼。 但她不敢停。 刚才那幕不是戏。 今晚要是逃不出去,就是万劫不复。 身后脚步声杂乱,言陌不敢回头,从未有过的紧张和刺激让她脑子都在微微发热。 但她绝对不想再来第二次! 身侧有人骂了声‘艹’,“这女人哪里蹦出来的。” “虎哥的人出来了,现在怎么办?” “暂时不清楚情况,先看看再看。” 言陌紧张,身后的脚步声越跟越近,走道上还有其他人,但都只是冷眼旁观的看着。 这种事在这样的场合已经是司空见惯,大都怕惹火烧身,不敢帮忙。 突然有只手从一侧的阴影中伸过来,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拉进了包厢。 门关上。 一道黑影倾覆过来,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的压在了门上。 后背撞出‘砰’的一声闷响,混着言陌低低的一声惊呼。 门板冰冷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渗透到皮肤和血肉里。 她脸色骤白,身体紧紧绷成一条线,在昏暗的光线中,戒备的瞪着紧压着她男人。 男人身体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熨烫着她手臂上裸露的肌肤。 长腿一伸,将她的双腿紧紧压制住。 他的脸在她耳侧,言陌看不见他的长相。 “你是谁?”她喉咙干涩,说出的话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害怕?” 男人滚动的喉结擦过她的侧脸,刚冒出头的胡渣刮过肌肤,有点疼,但却带出一种异样的酥麻感。 这个声音…… 言陌咽了咽唾沫,“陆靖白?” 她和陆靖白只见过一面,还是一次不算友好的相见,但这一刻听到他的声音,言陌紧绷的身体却陡然间放松了下来,连悬着的心也落回了原处。 “出去。” 沙发上传来动静,是个女人的声音,“真讨厌,刚才还又亲又搂的,转身就翻脸了,男人真是无情。” 言陌这才发现包间里还有其他人。 女人扭着身体出去了,经过陆靖白身边时,还朝他抛了个媚眼。 陆靖白皱眉,将言陌拉到了一侧,“你怎么会在这里?” 言陌看着扭身出去的女人,“陆警官喜欢的,原来是这种类型的?” 陆靖白钳住言陌的那只手加大了力道,语气不耐,“你怎么会出现在那个包间?” 他收到消息,今天虎哥和上线交易,特意带了人在这里埋伏。 这条线他们跟了三年,如今好不容易才有点眉目。 原本一切都在计划之内,但由于言陌的突然出现,对方有了防备,今晚估计会无功而返。 言陌知道陆靖白的身份,如果自己牵涉到这件事里,就不是像上次那样拘留两天就能善了的。 “我来找人。” “找谁?”已经是近乎审问的语气了。 “我朋友的弟弟,我朋友在他书桌上看到这个包间号,日期正好是今天,所以我才来的。” 陆靖白的呼吸有点重,微微带着喘息的意味,“看到人了?” “没有。” “名字。” “秦时。”包间里空调温度偏低,言陌裸露在外的肌肤甚至感觉到了凉意。 但陆靖白身上却全是汗。 他紧咬着后槽牙,身体紧绷,全身的肌肉都充斥着荷尔蒙膨胀的张力。 半湿的衬衫贴在身上,禁欲感十足。 安静的包间里,他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急促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侧脸,从半敞开的衣领灌进去。 言陌浑身战栗,小幅度的扭了下身子。 “别动。” 男人英俊的面容晦涩模糊,额头上青筋绷起,汗珠沿着刀锋般锐利的轮廓滚落。 身下,感官强烈。 言陌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他的状态不对。 她已经不是青春期还会做王子公主梦的小姑娘了,自然不会以为是陆靖白对她有了冲动。 唯一的解释—— 他被人下了药。 言陌:“……” 孤男寡女,占有绝对主导权的男人还被下了药,理智在最薄弱的时候。 想也知道,等一下会发生什么。 言陌舔了舔干涩的唇,微仰着头迎向陆靖白的视线。 心里却松了口气。 在勾引男人这方面,她用不来欲情故纵这类情场老手的手段,也没有其他捷径。 唯一会的,只是脱光自己送上床这类肤浅的伎俩。 陆靖白如今的情况。 这是…… 老天都在助她。 电话响了。 刚才旖旎的氛围瞬间被这变故冲散了不少。 言陌本来不想接,但电话一直响,她皱了皱眉,低头从包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陆太太的名字。 她下意识的看了眼陆靖白,侧身接起。 “陆太太。”大概是心虚,她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 “言陌,药我找人下了,地址也发到你手机上了,既然收了钱,就专业一点。这一次,你若是再敢让我失望,就别怪我按合约办事了。” 言陌回头。 陆靖白的脸笼罩在阴影中,薄削的唇紧紧抿着,看向言陌的目光讥诮而厌恶。 显然。 谈话内容他听得一清二楚。 “陆靖白……” 言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好像也没有解释的必要,虽然不是她下的药,但她的目的,确实是想睡他。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言陌回头,拿下贴在耳侧的手机。 屏幕上果然有一条未读短信。 点开。 只有四个字。 金沙会所。 陆靖白夺过她的手机,扫了一眼,随手甩到后面。 “我当真是低估了你的手段。” 言陌张了张嘴。 半晌,才一脸平静的说道:“谢谢夸奖。” 男人钳着她手腕的手指收紧,喘息声粗重,眼里全是猩红的血丝。 疼痛从腕间传来。 估计是青了。 无声的对峙。 言陌不敢动。 一门之隔的走廊上,男人粗暴的话音响了起来:“妈的,让那个婊子跑了,走,撤。” “老大,龙哥已经在路上了……” “告诉他,计划有变,那个女人指不定是条子的人,还是小心谨慎的好,折进去,我们都等着被枪毙吧。” 脚步声渐远。 那群人走后,陆靖白拨开言陌,手握上门把要拉门出去。 “陆靖白。” 言陌趁他回头,抱住他,踮起脚吻住了他的唇。 她不能放他走。 这件事已经彻底惹恼了陆靖白,错过这次机会,她就没有机会了。 第60章 换种方式去死吧 老太太见儿子儿媳恩爱,心里一喜,“是啊,说是下周一领证,对方是海归,又是部门经理,小康家境,父母都在老家不常过来,言陌嫁过去也不会受公婆的气。” 苏瑾胤身子后仰,冷峻的眉目间一派森冷的寒意,他低头点了支烟,抬眸,颇有些轻描淡写的道:“对方叫什么?” 季橦离得近,能看到他脸上不加掩饰的厚重阴霾。 她从来没在苏瑾胤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张扬、森然、冷厉,但这一切又被他隐藏在深邃的瞳孔深处,面上只剩下一派云淡风轻的淡然。 季橦心里一疼,手指甲深深的陷进了掌心。 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不爱自己这个事实的? 大概是新婚之夜。 像他这样克制禁欲的人,居然会喝得烂醉如泥。 苏瑾胤的酒品很好,喝醉了也是安静的睡觉,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拉着她不放喊谁的名字。 眉头微蹙,抿紧薄唇,沉默的像一尊雕像。 但一个男人爱不爱自己,不用通过言语就能感知的到。 老太太也不太记得对方的名字了,皱眉想了半晌,“姓邹吧。” 苏瑾胤的脸色愈发不好,季橦急忙转了话题:“爸呢?” “你爸约了人去打高尔夫,也应该快回来了。” …… 周一。 言陌接到医院打来的催款电话,才想起和那个男人商议今天领证的事。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言陌又躺了五分钟才从床上起来。 从昨晚到现在睡了不足五个小时,人还是晕的。 早餐是一如既往的鸡蛋、面包片和牛奶。 她边吃边拿出手机准备给邹云铮打个电话,点开通讯录才想起那天只将自己的号给他了,没留他的号。 皱眉。 烦躁的将手机扔在了桌上。 手机刚砸在桌上就嗡嗡的震动了起来,言陌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她交际圈匮乏,给她打电话的也就那几个人,所以,看到陌生的号,她立刻就想到了邹云铮。 “喂。” “言小姐,是我,邹云铮。”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 言陌轻轻的吁了口气,身子后仰,靠在了餐椅的椅背上。 没听到回应,邹云铮以为言陌不记得自己了,尴尬的解释,“上周三我们见过的……” “我记得,”她打断邹云铮的话,“现在才十一点,我直接去民政局门口等邹先生,能赶在他们下班之前将手续办好。” “那个,”邹云铮对言陌这么急着结婚始终存在疑虑,“不急,我们先吃个午饭,下午再去领吧,也不差这几个小时。” 言陌皱眉,她不习惯和邹云铮相处,但想到领了证后两人就是夫妻了,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驳了他的面子,便同意了,“餐厅地址在哪?” “你把你家地址给我,我来接你。” “不用,我打车过去。” …… 言陌打车去了邹云铮说的餐厅。 一家很有格调且价格不菲的法国餐厅,还没走近,就能感受到浪漫唯美的气息。邹云铮坐在靠窗的位置朝她招手,黑西服、白衬衫,手腕上佩戴着积家duoètre系列的一款腕表。 他绅士的起身,替言陌拉开凳子,“这家餐厅是同事推荐给我的,不知道言小姐你会不会喜欢。” 言陌温声:“挺好的。” 点完餐,她用手支着下颚看着楼下拥堵的车流出神,思索着还有多久能结束。 她有点烦于应付。 邹云铮看着她,目光里像是覆了层耀眼的星光。 言陌一袭长至脚踝的黑色长裙,皮肤晶莹白皙如同上好的羊脂膏玉,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美丽不可方物。 邹云铮不是没看过漂亮的女人,但言陌身上,有种别的女人学不来的清冷韵味。 他盯着她锁骨上的肌肤,想象着手指覆上去的触感,觉得口干舌燥,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了几下。 急忙端起水喝了几口。 他所有的心思都在言陌身上,以至于没注意到推开门朝这边疾走过来的女人。 等察觉到不对劲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哗啦。” 言陌被泼了一头一脸的水。 邹云铮猛的站起来,钳住女人拿杯子的那只手,“顾芸,你疯了?” 顾芸是急赶过来的,脸上身上都是汗,她指着言陌,指责,“云铮,你被这个女人骗了,她根本不是什么言家大小姐,她就是个被言家领养的冒牌货。” 言陌眯起眼睛,身子后仰,晃了晃脚上的跟鞋,唇微勾,眼神却冷到了极致,“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视线是看向邹云铮的。 打湿的头发黏在脸上,正往下滴着水,发顶还沾着柠檬的果肉。 邹云铮还没说话,顾芸已经泼妇一样将杯子重重放在了桌上,趾高气扬的道:“怎么回事不该是问你吗?你一个被领养的冒牌货,得不到言家半点财产,居然敢以言家大小姐的身份出来相亲,还想骗云铮娶你,你这是骗婚。” 言陌的脸冷的像冰块,目光冷厉,攥紧的手指骨节凸起。 她不说话。 整个餐厅也诡异的沉默着。 按理说,在这种餐厅就餐,有人闹事应该会立刻被请出去,但言陌看了一眼,服务员都在各自忙碌,根本不打算理会。 她低头笑了一下。 邹云铮原本还有几分不信,但见她这样,忍不住质问:“你真的只是言家的养女?” 目光里有惋惜,有失落,更多是觉得被欺骗后的愤怒。 言陌从小到大见过太多次这样的眼神了,她拿了包起身,擦肩而过时,端起桌上邹云铮的杯子泼了顾芸一脸的水。 顾芸尖叫,“你……” 言陌比顾芸高,扣着她的下巴垂眸冷笑,“我这人记仇,再有下次,我就直接泼硫酸了。” 两人大惊失色,竟也忘了反击。 言陌一甩手,玻璃杯砸在邹云铮的胸口,‘咚’的一声闷响,又滚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男人惨叫一声,捂着胸口弓起了身体。 顾芸:“我艹……” 她想拉住言陌,又不放心邹云铮,一时间进退两难。 第61章 视野开阔 言陌的脸色深沉晦涩。 医生有些讪讪,“陈太太大概是听谁说了什么,正闹着呢,言小姐您劝劝,她的情绪太激动不利于病情恢复。” “陈姨这边我会劝,也希望主任您开会的时候能告诫一下某些医护人员,别背后乱嚼舌根,影响病人病情恢复。” 陈霖怕得罪医生,当场就冷下脸拆了言陌的台,“要不是你经常拖欠人家医药费,医生们也不可能背后说什么,自己做的不好还怪别人。” 言陌没说话,陪着她回了病房。 陈霖住的是三人间,病床在靠窗的那一侧。 这层楼都是重症病人,住院时间长,言陌之前来过,也认识其他两张床的病人,如今见中间的床位空着,脚步不由自主的顿了一下。 陈霖拉长了声音意有所指:“昨天出院回家了,没钱医。” 言陌将装水果的袋子放在桌上,脸上的神情很冷淡,“陈姨,吃苹果吗?我给你削个苹果。” “吃什么水果?”陈霖的情绪突然暴躁,一抬手,将言陌手中的苹果打落在地上,“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打算的?” “……” 见言陌不说话,她开始歇斯底里的哭闹,“你这个忘恩负义、丧尽天良的女人,我儿子是为了救你才死的,要是他还在,卖肾也会救我的,你不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吗?怎么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言陌站在那里,浑身冰冷。 寒意沿着她的四肢百骸窜进紧缩的心脏,带出一片近乎麻木的疼。 “陈姨。” 她的声音很静,像一滩波澜不惊的死水。 歇斯底里的陈霖被她薄凉的目光看得心里一凉,渐渐平静了下来,咽了咽唾沫,“干……干嘛?我告诉你,我儿子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能不管我。” “您儿子是个英雄,”言陌的声音很哑,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陈霖总觉得她这话没说完。 “你这个……”对上言陌漆黑如墨的眸子,硬生生的打了个寒颤,那些已经到喉咙口的谩骂又硬生生的咽下去了。 言陌在医院没呆多久就离开了。 外面下着小雨。 和她被陈姨的儿子从冰冷的湖里捞起来的那天一样,天空阴沉沉的,像随时都要坠下来。 那年。 她十五岁。 差点淹死在东明湖冰冷的水里。 还有件事她一直没对人说过。 她是被人,推下去的。 周末。 桂圆湖鲜。 言陌到的时候言家人都到齐了,爷爷、奶奶,苏瑾胤、季橦、养母苏叶、养父言舟径,还有她名义上的妹妹言诺。 她依次叫了人。 苏叶看了她一眼,很是不悦,“怎么现在才到?让这么多长辈等你,还不赶紧给爷爷奶奶道歉?” 苏家领养她是因为医生说苏叶这辈子也怀不上,结果领养她没多久,苏叶就怀上了。 对她这个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女儿,自然是越看越不顺眼。 此刻的言陌收敛了全身的尖刺,乖得没有脾气,“爷爷、奶奶,对不起,路上堵车迟到了。” “坐吧。”他们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 言陌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 她在唯一的空位上坐下,即使没抬头,也能感觉到来自对面的似能将人灼伤的目光从她身上越过。 服务员开始上菜。 季橦殷勤的给爷爷奶奶夹菜,说起去度蜜月的趣事,逗得两位老人哈哈大笑。 苏瑾胤偶尔应两声。 气氛很和谐。 言老太太喝着汤,喜笑颜开的道:“你和瑾胤努点力,明年赶紧生个大胖小子。” “妈。”季橦娇羞的看了眼身侧苏瑾胤。 男人薄唇微抿,并没有看她。 言陌食不知味,好不容易等饭局告一段落,才打了声招呼去了洗手间。 在里面呆了一支烟的时间,言陌才洗了手出来。 刚拉开门就愣住了。 走廊上,长身玉立的男人倚着墙抽烟,眸子半眯,俊美的脸在袅袅的烟雾中愈发显得深沉隐晦。在她拉开门的瞬间,苏瑾胤也掀眸朝她看了过来。 和陆靖白身上如刀锋般锋锐的冷劲不同,苏瑾胤的眼神虽厉,却掺杂了常年在商场上混迹熏染的润泽。 会拿陆靖白和苏瑾胤对比,是她不由自主且始料未及的。 言陌微皱了下眉头,脚步一顿,但也只是短暂的几秒钟,便神色如常的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男人英俊的五官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眼睛里全是湛湛的寒意。 在言陌经过他身侧时,苏瑾胤直起身。 唇角勾出一道类似笑的弧度,却由里到外都透出怒意,“遇到困难为什么不来找我?” 言陌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的颤了一下,“小事。” 她微皱的眉明显表露出对他的敷衍。 苏瑾胤自然是看出来了,他压下心里自回国起就一直缠绕不去的烦躁和不悦,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支票,“看看够不够?” 话虽如此,但苏瑾胤出手,那自然是绰绰有余的。 言陌没接,甚至连看一眼上面数额的动作都没有。 “不用了,已经快要解决了。” “言言,”苏瑾胤极其不悦的扣住她的手,眉头拧得很厉害,嗓音淡漠成冰,“你一定要跟我闹?” “……” 言陌无语。 天知道,她真的没有跟他闹,甚至,现在连和他说话都觉得疲惫。 人在心思不定的时候,视线就喜欢四处看。 这一看,就看到了在此时此刻此种场景下,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陆靖白。 墨绿色t恤、迷彩裤,登山鞋。 裸露的手臂肌肤呈现出性感的小麦色,肌理分明,背脊笔直,身上带着股野性,光站在那里就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他在抽烟,目光看着言陌,自然,也看到了她那只被男人握在掌心的手,以及那张写了数额的支票。 陆靖白的目光很深,漆黑的像深夜里无星无月的夜空。 钱、已婚男人、再加上一个为了钱能给陌生男人生孩子的女人。 任谁看了都会往那方面想。 仅几秒钟的时间,苏瑾胤已经松开了言陌的手,朝陆靖白的方向看了去。 苏瑾胤淡笑,眉眼间的恼怒已经散了,“陆公子?” 陆靖白虽然不在商场混迹,但陆氏集团是世界排名前几的上市公司,偶尔由陆氏举办的商业聚会上会有他的身影出现。 虽然次数屈指可数,但陆家未来掌权人的长相,谁能不仔细记住。 陆靖白知道这是近两年来,圈子里对富二代的另一种称呼。 但他对这么……娘炮的称谓,实在无感。 出于礼貌,他颔首,“苏总。” 若是换了别人,他不一定认识,但苏瑾胤…… 陆靖白基本每天都能在电视里看到他的身影。 没有其他可以寒暄的话题,苏瑾胤将注意力转回到言陌身上,把支票塞到她手上,强势的压了压,“你不去银行兑现,它就只是废纸一张。” 言陌知道,若是自己再驳他面子,以苏瑾胤的脾气,只怕要亲自动手逼得她走投无路回头求他。 她不想和他过多牵扯,于是便顺从的收下了。 第62章 我是你的女人吗 包间里空调温度偏低,言陌裸露在外的肌肤甚至感觉到了凉意。 但陆靖白身上却全是汗。 他紧咬着后槽牙,身体紧绷,全身的肌肉都充斥着荷尔蒙膨胀的张力。 半湿的衬衫贴在身上,禁欲感十足。 安静的包间里,他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急促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侧脸,从半敞开的衣领灌进去。 言陌浑身战栗,小幅度的扭了下身子。 “别动。” 男人英俊的面容晦涩模糊,额头上青筋绷起,汗珠沿着刀锋般锐利的轮廓滚落。 身下,感官强烈。 言陌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他的状态不对。 她已经不是青春期还会做王子公主梦的小姑娘了,自然不会以为是陆靖白对她有了冲动。 唯一的解释—— 他被人下了药。 言陌:“……” 孤男寡女,占有绝对主导权的男人还被下了药,理智在最薄弱的时候。 想也知道,等一下会发生什么。 言陌舔了舔干涩的唇,微仰着头迎向陆靖白的视线。 心里却松了口气。 在勾引男人这方面,她用不来欲情故纵这类情场老手的手段,也没有其他捷径。 唯一会的,只是脱光自己送上床这类肤浅的伎俩。 陆靖白如今的情况。 这是…… 老天都在助她。 电话响了。 刚才旖旎的氛围瞬间被这变故冲散了不少。 言陌本来不想接,但电话一直响,她皱了皱眉,低头从包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陆太太的名字。 她下意识的看了眼陆靖白,侧身接起。 “陆太太。”大概是心虚,她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 “言陌,药我找人下了,地址也发到你手机上了,既然收了钱,就专业一点。这一次,你若是再敢让我失望,就别怪我按合约办事了。” 言陌回头。 陆靖白的脸笼罩在阴影中,薄削的唇紧紧抿着,看向言陌的目光讥诮而厌恶。 显然。 谈话内容他听得一清二楚。 “陆靖白……” 言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好像也没有解释的必要,虽然不是她下的药,但她的目的,确实是想睡他。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言陌回头,拿下贴在耳侧的手机。 屏幕上果然有一条未读短信。 点开。 只有四个字。 金沙会所。 陆靖白夺过她的手机,扫了一眼,随手甩到后面。 “我当真是低估了你的手段。” 言陌张了张嘴。 半晌,才一脸平静的说道:“谢谢夸奖。” 男人钳着她手腕的手指收紧,喘息声粗重,眼里全是猩红的血丝。 疼痛从腕间传来。 估计是青了。 无声的对峙。 言陌不敢动。 一门之隔的走廊上,男人粗暴的话音响了起来:“妈的,让那个婊子跑了,走,撤。” “老大,龙哥已经在路上了……” “告诉他,计划有变,那个女人指不定是条子的人,还是小心谨慎的好,折进去,我们都等着被枪毙吧。” 脚步声渐远。 那群人走后,陆靖白拨开言陌,手握上门把要拉门出去。 “陆靖白。” 言陌趁他回头,抱住他,踮起脚吻住了他的唇。 她不能放他走。 这件事已经彻底惹恼了陆靖白,错过这次机会,她就没有机会了。“唔。” 女人细白的牙齿撞到他的唇,男人控制不住的闷哼,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回应着她。 但很快,理智战胜了情yu。 他用力的推开言陌,近乎狼狈的靠着门。 西装裤下的弧度,很惊人。 “看来,我母亲很满意你。” 母亲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给他找代理孕母了,但对他下药,这还是第一次。 他进会所到现在就只喝过一杯水,还是那个为了掩人耳目才叫的女人硬递过来的。 “你说的事,我会让人去调查,这期间你不能离开松林市,以便警局随时传讯。” 陆靖白目光森然的看了她一眼,转身握住门把,紧绷有力的身体像一颗结了霜的柏树。 言陌用手背擦了擦唇,“你打算就这么出去?不知道你那群下属看着,有什么感想。” 说话间,她的目光意思性的往下扫了扫。 陆靖白握上门把的手指收紧,回头,紧闭的嘴唇抿出硬朗的弧度。 半晌,才压抑着怒气低呵,“滚出去。” 他伸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似乎这样能疏散体内那股要将人灼伤的热力。 另一只撑着门的手紧紧绷着,一双黑眸如同鹰凖般犀利而锋锐。 言陌裸露在外的肌肤都被这目光刺得生疼,但刚才那通电话已经斩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她不能退,也不敢退。 既然不能退,那便只能进了。 “陆靖白,我很干净。”她试图说服他。 像他这种身份的人,如果不是因为爱和对方上床,估计会很介意这一点。 “干净?”陆靖白眯眸,“就算是站街女,几千块补个膜,一个月后也能说自己是处,你跟我谈干净?” 言陌:“……” 好像也是。 于是她点头,“那就直接上吧。” 陆靖白心头猛的一缩,“你他妈……” ‘刺啦’。 矜贵的衬衫直接被言陌给撕了,纽扣崩落,在地上弹了几下后滚远了。 女人柔软的双手圈着他的脖子,唇印上去,专挑男人敏感的地方下手。 陆靖白:“……” 他闭了闭眼睛,喉结滚动,强行压下从下腹猛的窜起的灼热。 “你……” 他咬牙,眼眸深暗,呼吸也紊乱了几分。 女人身体柔软,紧贴在他的胸膛上,一直被他压抑在小腹以下的邪火以不可控的速度迅速窜遍全身。 陆靖白猛的伸手攥住女人的手臂,手指深陷进她的肌肤。 “我再说一遍,滚开。” “陆警官,我滚不了,”陆靖白这话不知怎么就触怒她了,言陌突然抬高声音,手抵在他身后的门板上,身体前倾,紧盯着他的眼睛。 此刻,她更像是暗夜里肆意的妖精,由里到外,透出一种动人心魄的气场。 “你们一个个自以为高高在上,能随意决定别人的人生,谁给过我滚的机会?” 强塞给她的时候没人问过她的意愿,连要收回,也没人在乎她的感受。 从她进言家那一天起,这一切就已经注定好了。 谁也没给过她置之不理的机会。 那些人千方百计的要置她于死地,可是谁又问过,她是不是自愿要这一切的。 她低声:“陆警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从了吧,当做善事,怀孕后,我保证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陆靖白的眼睛冷漠的眯了起来,他直起身,将言陌扯进了包厢里的套间。 推开浴室门,他握着言陌的双手将她禁锢在怀里,胯部一顶,将她压在冰冷的墙壁上。 身后是冰凉的墙壁,身前是男人滚烫的身体。 两种极致的刺激让言陌微微颤了一下。 陆靖白额头上青筋绷起,脸部的轮廓扭曲而紧绷,他勾唇,露出冷森森的牙齿:“你是第一个敢算计我的女人。” “所以,”言陌全然没将他语气中的警告放在眼里,说话间,甚至还抬起一条腿在他腿心蹭了一下,力道很轻,像羽毛拂过,却让男人瞬间绷直了身体,西装裤的弧度愈发紧绷。 看到他的反应,她笑了笑,抬眸,偏头,“事实证明,成功的,永远是大胆的人。” 陆靖白无声的看着她。 第63章 我大爷来了 包间里空调温度偏低,言陌裸露在外的肌肤甚至感觉到了凉意。 但陆靖白身上却全是汗。 他紧咬着后槽牙,身体紧绷,全身的肌肉都充斥着荷尔蒙膨胀的张力。 半湿的衬衫贴在身上,禁欲感十足。 安静的包间里,他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急促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侧脸,从半敞开的衣领灌进去。 言陌浑身战栗,小幅度的扭了下身子。 “别动。” 男人英俊的面容晦涩模糊,额头上青筋绷起,汗珠沿着刀锋般锐利的轮廓滚落。 身下,感官强烈。 言陌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他的状态不对。 她已经不是青春期还会做王子公主梦的小姑娘了,自然不会以为是陆靖白对她有了冲动。 唯一的解释—— 他被人下了药。 言陌:“……” 孤男寡女,占有绝对主导权的男人还被下了药,理智在最薄弱的时候。 想也知道,等一下会发生什么。 言陌舔了舔干涩的唇,微仰着头迎向陆靖白的视线。 心里却松了口气。 在勾引男人这方面,她用不来欲情故纵这类情场老手的手段,也没有其他捷径。 唯一会的,只是脱光自己送上床这类肤浅的伎俩。 陆靖白如今的情况。 这是…… 老天都在助她。 电话响了。 刚才旖旎的氛围瞬间被这变故冲散了不少。 言陌本来不想接,但电话一直响,她皱了皱眉,低头从包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陆太太的名字。 她下意识的看了眼陆靖白,侧身接起。 “陆太太。”大概是心虚,她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 “言陌,药我找人下了,地址也发到你手机上了,既然收了钱,就专业一点。这一次,你若是再敢让我失望,就别怪我按合约办事了。” 言陌回头。 陆靖白的脸笼罩在阴影中,薄削的唇紧紧抿着,看向言陌的目光讥诮而厌恶。 显然。 谈话内容他听得一清二楚。 “陆靖白……” 言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好像也没有解释的必要,虽然不是她下的药,但她的目的,确实是想睡他。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言陌回头,拿下贴在耳侧的手机。 屏幕上果然有一条未读短信。 点开。 只有四个字。 金沙会所。 陆靖白夺过她的手机,扫了一眼,随手甩到后面。 “我当真是低估了你的手段。” 言陌张了张嘴。 半晌,才一脸平静的说道:“谢谢夸奖。” 男人钳着她手腕的手指收紧,喘息声粗重,眼里全是猩红的血丝。 疼痛从腕间传来。 估计是青了。 无声的对峙。 言陌不敢动。 一门之隔的走廊上,男人粗暴的话音响了起来:“妈的,让那个婊子跑了,走,撤。” “老大,龙哥已经在路上了……” “告诉他,计划有变,那个女人指不定是条子的人,还是小心谨慎的好,折进去,我们都等着被枪毙吧。” 脚步声渐远。 那群人走后,陆靖白拨开言陌,手握上门把要拉门出去。 “陆靖白。” 言陌趁他回头,抱住他,踮起脚吻住了他的唇。 她不能放他走。 这件事已经彻底惹恼了陆靖白,错过这次机会,她就没有机会了。“唔。” 女人细白的牙齿撞到他的唇,男人控制不住的闷哼,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回应着她。 但很快,理智战胜了情yu。 他用力的推开言陌,近乎狼狈的靠着门。 西装裤下的弧度,很惊人。 “看来,我母亲很满意你。” 母亲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给他找代理孕母了,但对他下药,这还是第一次。 他进会所到现在就只喝过一杯水,还是那个为了掩人耳目才叫的女人硬递过来的。 “你说的事,我会让人去调查,这期间你不能离开松林市,以便警局随时传讯。” 陆靖白目光森然的看了她一眼,转身握住门把,紧绷有力的身体像一颗结了霜的柏树。 言陌用手背擦了擦唇,“你打算就这么出去?不知道你那群下属看着,有什么感想。” 说话间,她的目光意思性的往下扫了扫。 陆靖白握上门把的手指收紧,回头,紧闭的嘴唇抿出硬朗的弧度。 半晌,才压抑着怒气低呵,“滚出去。” 他伸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似乎这样能疏散体内那股要将人灼伤的热力。 另一只撑着门的手紧紧绷着,一双黑眸如同鹰凖般犀利而锋锐。 言陌裸露在外的肌肤都被这目光刺得生疼,但刚才那通电话已经斩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她不能退,也不敢退。 既然不能退,那便只能进了。 “陆靖白,我很干净。”她试图说服他。 像他这种身份的人,如果不是因为爱和对方上床,估计会很介意这一点。 “干净?”陆靖白眯眸,“就算是站街女,几千块补个膜,一个月后也能说自己是处,你跟我谈干净?” 言陌:“……” 好像也是。 于是她点头,“那就直接上吧。” 陆靖白心头猛的一缩,“你他妈……” ‘刺啦’。 矜贵的衬衫直接被言陌给撕了,纽扣崩落,在地上弹了几下后滚远了。 女人柔软的双手圈着他的脖子,唇印上去,专挑男人敏感的地方下手。 陆靖白:“……” 他闭了闭眼睛,喉结滚动,强行压下从下腹猛的窜起的灼热。 “你……” 他咬牙,眼眸深暗,呼吸也紊乱了几分。 女人身体柔软,紧贴在他的胸膛上,一直被他压抑在小腹以下的邪火以不可控的速度迅速窜遍全身。 陆靖白猛的伸手攥住女人的手臂,手指深陷进她的肌肤。 “我再说一遍,滚开。” “陆警官,我滚不了,”陆靖白这话不知怎么就触怒她了,言陌突然抬高声音,手抵在他身后的门板上,身体前倾,紧盯着他的眼睛。 此刻,她更像是暗夜里肆意的妖精,由里到外,透出一种动人心魄的气场。 “你们一个个自以为高高在上,能随意决定别人的人生,谁给过我滚的机会?” 强塞给她的时候没人问过她的意愿,连要收回,也没人在乎她的感受。 从她进言家那一天起,这一切就已经注定好了。 谁也没给过她置之不理的机会。 那些人千方百计的要置她于死地,可是谁又问过,她是不是自愿要这一切的。 她低声:“陆警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从了吧,当做善事,怀孕后,我保证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陆靖白的眼睛冷漠的眯了起来,他直起身,将言陌扯进了包厢里的套间。 推开浴室门,他握着言陌的双手将她禁锢在怀里,胯部一顶,将她压在冰冷的墙壁上。 身后是冰凉的墙壁,身前是男人滚烫的身体。 两种极致的刺激让言陌微微颤了一下。 陆靖白额头上青筋绷起,脸部的轮廓扭曲而紧绷,他勾唇,露出冷森森的牙齿:“你是第一个敢算计我的女人。” “所以,”言陌全然没将他语气中的警告放在眼里,说话间,甚至还抬起一条腿在他腿心蹭了一下,力道很轻,像羽毛拂过,却让男人瞬间绷直了身体,西装裤的弧度愈发紧绷。 看到他的反应,她笑了笑,抬眸,偏头,“事实证明,成功的,永远是大胆的人。” 陆靖白无声的看着她。 第64章 期限到了 言陌的脸色深沉晦涩。 医生有些讪讪,“陈太太大概是听谁说了什么,正闹着呢,言小姐您劝劝,她的情绪太激动不利于病情恢复。” “陈姨这边我会劝,也希望主任您开会的时候能告诫一下某些医护人员,别背后乱嚼舌根,影响病人病情恢复。” 陈霖怕得罪医生,当场就冷下脸拆了言陌的台,“要不是你经常拖欠人家医药费,医生们也不可能背后说什么,自己做的不好还怪别人。” 言陌没说话,陪着她回了病房。 陈霖住的是三人间,病床在靠窗的那一侧。 这层楼都是重症病人,住院时间长,言陌之前来过,也认识其他两张床的病人,如今见中间的床位空着,脚步不由自主的顿了一下。 陈霖拉长了声音意有所指:“昨天出院回家了,没钱医。” 言陌将装水果的袋子放在桌上,脸上的神情很冷淡,“陈姨,吃苹果吗?我给你削个苹果。” “吃什么水果?”陈霖的情绪突然暴躁,一抬手,将言陌手中的苹果打落在地上,“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打算的?” “……” 见言陌不说话,她开始歇斯底里的哭闹,“你这个忘恩负义、丧尽天良的女人,我儿子是为了救你才死的,要是他还在,卖肾也会救我的,你不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吗?怎么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言陌站在那里,浑身冰冷。 寒意沿着她的四肢百骸窜进紧缩的心脏,带出一片近乎麻木的疼。 “陈姨。” 她的声音很静,像一滩波澜不惊的死水。 歇斯底里的陈霖被她薄凉的目光看得心里一凉,渐渐平静了下来,咽了咽唾沫,“干……干嘛?我告诉你,我儿子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能不管我。” “您儿子是个英雄,”言陌的声音很哑,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陈霖总觉得她这话没说完。 “你这个……”对上言陌漆黑如墨的眸子,硬生生的打了个寒颤,那些已经到喉咙口的谩骂又硬生生的咽下去了。 言陌在医院没呆多久就离开了。 外面下着小雨。 和她被陈姨的儿子从冰冷的湖里捞起来的那天一样,天空阴沉沉的,像随时都要坠下来。 那年。 她十五岁。 差点淹死在东明湖冰冷的水里。 还有件事她一直没对人说过。 她是被人,推下去的。 周末。 桂圆湖鲜。 言陌到的时候言家人都到齐了,爷爷、奶奶,苏瑾胤、季橦、养母苏叶、养父言舟径,还有她名义上的妹妹言诺。 她依次叫了人。 苏叶看了她一眼,很是不悦,“怎么现在才到?让这么多长辈等你,还不赶紧给爷爷奶奶道歉?” 苏家领养她是因为医生说苏叶这辈子也怀不上,结果领养她没多久,苏叶就怀上了。 对她这个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女儿,自然是越看越不顺眼。 此刻的言陌收敛了全身的尖刺,乖得没有脾气,“爷爷、奶奶,对不起,路上堵车迟到了。” “坐吧。”他们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 言陌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 她在唯一的空位上坐下,即使没抬头,也能感觉到来自对面的似能将人灼伤的目光从她身上越过。 服务员开始上菜。 季橦殷勤的给爷爷奶奶夹菜,说起去度蜜月的趣事,逗得两位老人哈哈大笑。 苏瑾胤偶尔应两声。 气氛很和谐。 言老太太喝着汤,喜笑颜开的道:“你和瑾胤努点力,明年赶紧生个大胖小子。” “妈。”季橦娇羞的看了眼身侧苏瑾胤。 男人薄唇微抿,并没有看她。 言陌食不知味,好不容易等饭局告一段落,才打了声招呼去了洗手间。 在里面呆了一支烟的时间,言陌才洗了手出来。 刚拉开门就愣住了。 走廊上,长身玉立的男人倚着墙抽烟,眸子半眯,俊美的脸在袅袅的烟雾中愈发显得深沉隐晦。在她拉开门的瞬间,苏瑾胤也掀眸朝她看了过来。 和陆靖白身上如刀锋般锋锐的冷劲不同,苏瑾胤的眼神虽厉,却掺杂了常年在商场上混迹熏染的润泽。 会拿陆靖白和苏瑾胤对比,是她不由自主且始料未及的。 言陌微皱了下眉头,脚步一顿,但也只是短暂的几秒钟,便神色如常的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男人英俊的五官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眼睛里全是湛湛的寒意。 在言陌经过他身侧时,苏瑾胤直起身。 唇角勾出一道类似笑的弧度,却由里到外都透出怒意,“遇到困难为什么不来找我?” 言陌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的颤了一下,“小事。” 她微皱的眉明显表露出对他的敷衍。 苏瑾胤自然是看出来了,他压下心里自回国起就一直缠绕不去的烦躁和不悦,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支票,“看看够不够?” 话虽如此,但苏瑾胤出手,那自然是绰绰有余的。 言陌没接,甚至连看一眼上面数额的动作都没有。 “不用了,已经快要解决了。” “言言,”苏瑾胤极其不悦的扣住她的手,眉头拧得很厉害,嗓音淡漠成冰,“你一定要跟我闹?” “……” 言陌无语。 天知道,她真的没有跟他闹,甚至,现在连和他说话都觉得疲惫。 人在心思不定的时候,视线就喜欢四处看。 这一看,就看到了在此时此刻此种场景下,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陆靖白。 墨绿色t恤、迷彩裤,登山鞋。 裸露的手臂肌肤呈现出性感的小麦色,肌理分明,背脊笔直,身上带着股野性,光站在那里就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他在抽烟,目光看着言陌,自然,也看到了她那只被男人握在掌心的手,以及那张写了数额的支票。 陆靖白的目光很深,漆黑的像深夜里无星无月的夜空。 钱、已婚男人、再加上一个为了钱能给陌生男人生孩子的女人。 任谁看了都会往那方面想。 仅几秒钟的时间,苏瑾胤已经松开了言陌的手,朝陆靖白的方向看了去。 苏瑾胤淡笑,眉眼间的恼怒已经散了,“陆公子?” 陆靖白虽然不在商场混迹,但陆氏集团是世界排名前几的上市公司,偶尔由陆氏举办的商业聚会上会有他的身影出现。 虽然次数屈指可数,但陆家未来掌权人的长相,谁能不仔细记住。 陆靖白知道这是近两年来,圈子里对富二代的另一种称呼。 但他对这么……娘炮的称谓,实在无感。 出于礼貌,他颔首,“苏总。” 若是换了别人,他不一定认识,但苏瑾胤…… 陆靖白基本每天都能在电视里看到他的身影。 没有其他可以寒暄的话题,苏瑾胤将注意力转回到言陌身上,把支票塞到她手上,强势的压了压,“你不去银行兑现,它就只是废纸一张。” 言陌知道,若是自己再驳他面子,以苏瑾胤的脾气,只怕要亲自动手逼得她走投无路回头求他。 她不想和他过多牵扯,于是便顺从的收下了。 第65章 坐下吃饭 话没说完,车子猛的窜了出去。 秦时因为惯性朝前面扑过去,一侧的肩膀重重的撞在了前排的座椅上,“你他……” 他已经被折腾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紧咬着牙,蜷缩在角落里不住的抖动。 言陌看着他清瘦的身影,眼泪都快下来了。 她摸出手机,刚将屏幕锁解开,秦时就靠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言陌的错觉,总觉得他话里都是阴沉沉的威胁,“言姐,你给谁打电话?” 言陌手指一僵,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我看几点了,我跟陆太太约了今天十一点见面。” “看时间?”男孩声音骤然一冷,“你不是戴了腕表吗?” “吱。” 车子急刹。 秦时险些被甩到前面去。 司机推开车门就跑,连手刹都顾不上拉。 车子还在往前面滑行,秦时看清楚自己所处的地方后,瞬间暴怒,抽出一把水果刀扑过去将正要开门下车的言陌截住。 刀刃抵着她颈上的大动脉,“贱女人,你敢骗我,老子死也要拉着你陪葬。” 言陌不敢动。 她的眼底,映着公安局标志性的蓝底白字招牌。 “你敢害我。”他的手不稳,在她脖子上戳了好几个血口子。 “秦时,”言陌仰着头,后背紧贴着座椅的靠背,她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连说话,都小心的控制住声带振动的幅度,“想想秦慕,她如果见到你这样,会很伤心的。” 提起秦慕,他脸上明显有松动的痕迹,“我不想伤害你,言姐,你快给我钱,我好难受啊。” 司机鬼哭狼嚎的呼救声引出了警察局里的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穿着一身制服的陆靖白。 淡蓝色的衬衫下,是男人紧绷而分明的肌理,修长的身体挺直而冷硬。 他是和几个人一起出来的,步伐很快,边走边说话,听见喊声,下意识的朝言陌所坐的车子扫了一眼。 森白的刀刃反射的光照进他的眼睛里。 陆靖白眯了眯眸。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秦时那张面黄肌瘦的脸上,连眼角余光都没扫向过言陌。 对身侧的人低声说道:“毒瘾犯了,大家注意人质的安全,必要时候……” 他这才看清言陌的脸。 眉头微蹙,紧抿着唇走了过去。 车子撞在警局大门的台阶上,自动停下。 秦时掐着言陌的脖子,另一只手拿刀抵着她,“给我钱,给我钱,你他妈再不给我钱我就杀了你。” 言陌被他勒得说不出话,喉咙火辣辣的,眼泪都下来了。 “她没钱。” 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 秦时紧张的回头,刀刃又在言陌脖子上划了一道口子。 鲜红粘稠的血液沿着脖子优美的线条流淌下来。 言陌疼的闭了闭眼睛。 陆靖白这是存了心思想报复她吧,明知道秦时现在精神紧绷,还突然出声。 说话间,人已经走到车子跟前了。 他怕警服会更加刺激秦时激动的情绪,便脱了上衣,只穿了条黑色长裤。 男人裸着上半身,肩宽身长,腰窄有劲。 他看着双唇哆嗦的秦时,将手里的钱夹往前递了递,“我这儿有,我给你。” 半开的钱包里很厚发的一叠粉红色。 目测有小一万。 秦时眼睛都亮了,他伸手去接,却伸到一半又猛的缩了回来,“你是警察?” 陆靖白眯起眼睛看向言陌,似是而非的答:“我是她男人。” 如果是平时,秦时肯定不会轻易相信,但现在的他已经被毒品折磨得半死不活了,看到钱,什么理智都没了。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双手紧紧抓着钱包。 陆靖白手腕一转,扣住秦时的手,将他从车里拽出来反剪着压在水泥地上。 秦时被带下去了。 陆靖白用舌尖顶了顶腮帮,穿上衣服,见言陌还直挺挺的坐在车里,微皱了下眉:“下车。” 言陌没动。 陆靖白冷漠的眼睛微微透明,“言小姐,你脖子上的伤最好先包扎一下,等一下录个口供就可以离开了。” 她的伤口不深,但前面脖子上全是血,一眼看去,很是惊悚。 言陌侧头看他。 唇瓣苍白,脸也是苍白的,领口的位置被血染红了几处。 “我……”她的声音很涩,“腿软。” 陆靖白:“……”陆靖白勾唇,淡笑出声,“我以为言小姐天不怕地不怕。” 言陌总觉得他这话是在讽刺她。 不过她现在实在没力气和他抬杠,垂眸,睫毛微颤。 摊开的掌心里全是错乱的指甲印,最深的那处往外渗着血迹,已经结痂了。 陆靖白看了眼她脖子上的伤,弯腰,将言陌从车里抱出来。 男人的手臂悍然有力,言陌枕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低缓均匀的心跳声,沉稳有力,节奏均匀,言陌神思一恍,手指在他紧绷的胸膛上划过,“陆警官,这几天是我的排卵期。” 陆靖白的眉头拧起来,“看来言小姐的腿已经不软了。” 言陌被他从怀里扔了下来。 真的是扔。 幸好她穿着平跟鞋,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岳明,带她去包扎伤口,做口供。” …… 言陌做完口供,包扎好伤口,站在警察局门口的台阶上等秦慕。 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肯定得出面。 nbd屏上映出男人清雅矜贵的俊脸,一身质地精良的纯意大利手工西装,短发,五官凌厉。 地点是机场。 男人单手握着行李箱的拉杆,另一手和身侧的女人十指相扣。 商业新贵苏瑾胤今日携新婚妻子季橦蜜月回国。 言陌冷冷的勾了下唇,转开视线,埋头从包里摸出烟盒,捏出一支含在色泽潋滟的双唇间。 打火机幽蓝的火光窜起。 她凑过去要点。 “吱……” 汽车急刹,轮胎磨过水泥地的刺耳声音。 言陌抬头,就见秦慕冷着一张脸从一辆香槟色的宝马里下来,踩着十寸高的高跟鞋走的如履平地。 看样子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工装都还没换。 她揉了烟,哑着声音道,“秦慕,抱歉,是我将秦时送到警局的。” 秦慕看到她脖子上的纱布,顿时就火了,“你道歉?你道什么歉?”半晌后又冷笑一声,“你是该道歉,就不该送他来警察局,直接送到火葬场一了百了才好。” 她大步进了警局,随便逮了个穿制服的人问,“人呢?刚才吸毒劫持人质的。” 秦时还在审讯室。 最难受的那一阵已经过了,身上全是秽物,虚弱的瘫在椅子上。 秦慕进去时,他的眼珠动了动。 言陌没跟进去,这算是家事,即便是闺蜜也不该涉足的那一部分。 她靠着一侧的墙壁抽烟,思绪有点飘,抬头压着眉心,头痛欲裂。 里面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是板凳砸在地上的声音。 同时响起的,还是秦慕的厉声呵斥:“今天谁敢阻止我,我投诉你们性骚扰。” 言陌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生气。 秦慕的爸爸就是死在这东西上的,那时候她二十一岁,独自去停尸房认尸。 所以她对这东西,深恶痛绝。 而如今,她唯一的弟弟也沾上了。 听见有脚步声传来,言陌抬头,就见陆靖白带着岳明正朝这边走过来。 审讯室里,秦慕还在朝着秦时发脾气,似乎还动上手了。 陆靖白走进去,扣住秦慕的手,将她扯了个踉跄,扔给随他一起进来的岳明,“诬告陷害公职人员,妨碍公务,看能拘留几天。” 秦慕要说话,被言陌一把拉住了,“你去外面坐一会儿,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她如今估计是冷静不下来处理事情。 “恩,”秦慕点头,转身出去了,言陌这才发现她的眼眶很红。 待门关上后,言陌示意了一下狼狈的秦时,“陆警官,人我们可以带走了吗?” “带走?”陆靖白嗤了一声,“你这脖子上的洞戳少了,还不长记性?吸毒成瘾,就算不涉嫌其他,也要送戒毒所强制戒毒。” 第66章 所以,你在他家 话没说完,车子猛的窜了出去。 秦时因为惯性朝前面扑过去,一侧的肩膀重重的撞在了前排的座椅上,“你他……” 他已经被折腾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紧咬着牙,蜷缩在角落里不住的抖动。 言陌看着他清瘦的身影,眼泪都快下来了。 她摸出手机,刚将屏幕锁解开,秦时就靠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言陌的错觉,总觉得他话里都是阴沉沉的威胁,“言姐,你给谁打电话?” 言陌手指一僵,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我看几点了,我跟陆太太约了今天十一点见面。” “看时间?”男孩声音骤然一冷,“你不是戴了腕表吗?” “吱。” 车子急刹。 秦时险些被甩到前面去。 司机推开车门就跑,连手刹都顾不上拉。 车子还在往前面滑行,秦时看清楚自己所处的地方后,瞬间暴怒,抽出一把水果刀扑过去将正要开门下车的言陌截住。 刀刃抵着她颈上的大动脉,“贱女人,你敢骗我,老子死也要拉着你陪葬。” 言陌不敢动。 她的眼底,映着公安局标志性的蓝底白字招牌。 “你敢害我。”他的手不稳,在她脖子上戳了好几个血口子。 “秦时,”言陌仰着头,后背紧贴着座椅的靠背,她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连说话,都小心的控制住声带振动的幅度,“想想秦慕,她如果见到你这样,会很伤心的。” 提起秦慕,他脸上明显有松动的痕迹,“我不想伤害你,言姐,你快给我钱,我好难受啊。” 司机鬼哭狼嚎的呼救声引出了警察局里的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穿着一身制服的陆靖白。 淡蓝色的衬衫下,是男人紧绷而分明的肌理,修长的身体挺直而冷硬。 他是和几个人一起出来的,步伐很快,边走边说话,听见喊声,下意识的朝言陌所坐的车子扫了一眼。 森白的刀刃反射的光照进他的眼睛里。 陆靖白眯了眯眸。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秦时那张面黄肌瘦的脸上,连眼角余光都没扫向过言陌。 对身侧的人低声说道:“毒瘾犯了,大家注意人质的安全,必要时候……” 他这才看清言陌的脸。 眉头微蹙,紧抿着唇走了过去。 车子撞在警局大门的台阶上,自动停下。 秦时掐着言陌的脖子,另一只手拿刀抵着她,“给我钱,给我钱,你他妈再不给我钱我就杀了你。” 言陌被他勒得说不出话,喉咙火辣辣的,眼泪都下来了。 “她没钱。” 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 秦时紧张的回头,刀刃又在言陌脖子上划了一道口子。 鲜红粘稠的血液沿着脖子优美的线条流淌下来。 言陌疼的闭了闭眼睛。 陆靖白这是存了心思想报复她吧,明知道秦时现在精神紧绷,还突然出声。 说话间,人已经走到车子跟前了。 他怕警服会更加刺激秦时激动的情绪,便脱了上衣,只穿了条黑色长裤。 男人裸着上半身,肩宽身长,腰窄有劲。 他看着双唇哆嗦的秦时,将手里的钱夹往前递了递,“我这儿有,我给你。” 半开的钱包里很厚发的一叠粉红色。 目测有小一万。 秦时眼睛都亮了,他伸手去接,却伸到一半又猛的缩了回来,“你是警察?” 陆靖白眯起眼睛看向言陌,似是而非的答:“我是她男人。” 如果是平时,秦时肯定不会轻易相信,但现在的他已经被毒品折磨得半死不活了,看到钱,什么理智都没了。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双手紧紧抓着钱包。 陆靖白手腕一转,扣住秦时的手,将他从车里拽出来反剪着压在水泥地上。 秦时被带下去了。 陆靖白用舌尖顶了顶腮帮,穿上衣服,见言陌还直挺挺的坐在车里,微皱了下眉:“下车。” 言陌没动。 陆靖白冷漠的眼睛微微透明,“言小姐,你脖子上的伤最好先包扎一下,等一下录个口供就可以离开了。” 她的伤口不深,但前面脖子上全是血,一眼看去,很是惊悚。 言陌侧头看他。 唇瓣苍白,脸也是苍白的,领口的位置被血染红了几处。 “我……”她的声音很涩,“腿软。” 陆靖白:“……”陆靖白勾唇,淡笑出声,“我以为言小姐天不怕地不怕。” 言陌总觉得他这话是在讽刺她。 不过她现在实在没力气和他抬杠,垂眸,睫毛微颤。 摊开的掌心里全是错乱的指甲印,最深的那处往外渗着血迹,已经结痂了。 陆靖白看了眼她脖子上的伤,弯腰,将言陌从车里抱出来。 男人的手臂悍然有力,言陌枕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低缓均匀的心跳声,沉稳有力,节奏均匀,言陌神思一恍,手指在他紧绷的胸膛上划过,“陆警官,这几天是我的排卵期。” 陆靖白的眉头拧起来,“看来言小姐的腿已经不软了。” 言陌被他从怀里扔了下来。 真的是扔。 幸好她穿着平跟鞋,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岳明,带她去包扎伤口,做口供。” …… 言陌做完口供,包扎好伤口,站在警察局门口的台阶上等秦慕。 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肯定得出面。 nbd屏上映出男人清雅矜贵的俊脸,一身质地精良的纯意大利手工西装,短发,五官凌厉。 地点是机场。 男人单手握着行李箱的拉杆,另一手和身侧的女人十指相扣。 商业新贵苏瑾胤今日携新婚妻子季橦蜜月回国。 言陌冷冷的勾了下唇,转开视线,埋头从包里摸出烟盒,捏出一支含在色泽潋滟的双唇间。 打火机幽蓝的火光窜起。 她凑过去要点。 “吱……” 汽车急刹,轮胎磨过水泥地的刺耳声音。 言陌抬头,就见秦慕冷着一张脸从一辆香槟色的宝马里下来,踩着十寸高的高跟鞋走的如履平地。 看样子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工装都还没换。 她揉了烟,哑着声音道,“秦慕,抱歉,是我将秦时送到警局的。” 秦慕看到她脖子上的纱布,顿时就火了,“你道歉?你道什么歉?”半晌后又冷笑一声,“你是该道歉,就不该送他来警察局,直接送到火葬场一了百了才好。” 她大步进了警局,随便逮了个穿制服的人问,“人呢?刚才吸毒劫持人质的。” 秦时还在审讯室。 最难受的那一阵已经过了,身上全是秽物,虚弱的瘫在椅子上。 秦慕进去时,他的眼珠动了动。 言陌没跟进去,这算是家事,即便是闺蜜也不该涉足的那一部分。 她靠着一侧的墙壁抽烟,思绪有点飘,抬头压着眉心,头痛欲裂。 里面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是板凳砸在地上的声音。 同时响起的,还是秦慕的厉声呵斥:“今天谁敢阻止我,我投诉你们性骚扰。” 言陌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生气。 秦慕的爸爸就是死在这东西上的,那时候她二十一岁,独自去停尸房认尸。 所以她对这东西,深恶痛绝。 而如今,她唯一的弟弟也沾上了。 听见有脚步声传来,言陌抬头,就见陆靖白带着岳明正朝这边走过来。 审讯室里,秦慕还在朝着秦时发脾气,似乎还动上手了。 陆靖白走进去,扣住秦慕的手,将她扯了个踉跄,扔给随他一起进来的岳明,“诬告陷害公职人员,妨碍公务,看能拘留几天。” 秦慕要说话,被言陌一把拉住了,“你去外面坐一会儿,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她如今估计是冷静不下来处理事情。 “恩,”秦慕点头,转身出去了,言陌这才发现她的眼眶很红。 待门关上后,言陌示意了一下狼狈的秦时,“陆警官,人我们可以带走了吗?” “带走?”陆靖白嗤了一声,“你这脖子上的洞戳少了,还不长记性?吸毒成瘾,就算不涉嫌其他,也要送戒毒所强制戒毒。” 第67章 注意身份 陆靖白:“……” 他看了眼言陌,以及被她推过来的餐盘。 舔了舔牙齿,眼神里带着一丝野性。 陆靖白伸手拿起餐盘里言陌用过的勺子,他的手干净有力,手指匀称劲长。 餐厅里人声鼎沸,言陌盯着他拿勺子的手,觉得热,忍不住轻吁了口气。 ‘啪’。 一声清脆的磕碰。 陆靖白将勺子丢在碗里,起身朝门口大步走去。 言陌松了口气,但觉得身上黏得更难受了。 她正要起身跟上,却见陆靖白在墙壁上扯了个食品袋子又折了回来。 利落的将饭打包好,递给她。 小臂上的肌肉流畅硬实。 他看着她,没什么语气的说道:“言小姐,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心思,我们不是一路人。” 言陌挑着眉看他:“因为我剩饭?” 她抿着唇哼了一声,开始拆口袋打的结,“行,我吃完。” 陆靖白叹了口气,压住她的手,“你知道我什么意思,言陌,装傻充愣没意思,走吧,我送你回去。” …… 回去的路上言陌没说话,手里提着打包的饭,靠着椅背侧头看着窗外。 车窗上倒映出言陌空洞的眼神。 是一种了无生气的、虚无的空乏,却又隐隐透着骄矜的劲儿。 不像一个正常的二十几岁的女孩该有的眼神。 陆靖白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没有多问。 既然不打算进一步发展,有些话就不该问,哪怕看见了也不能问,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车子停在言陌居住的小区楼下。 她盯着屏幕上短信的内容,迟迟没有开门下车。 密闭的车厢里,萦绕着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陆靖白的喉咙有些痒,想抽烟,低头从置物盒里拿出烟盒,捏了支含在双唇间,却迟迟没有点。 平时宽敞的车厢此刻却显得逼仄。 陆靖白心里烦闷,眉头紧蹙,表现出明显的不耐烦。 他修长的手指在座椅上敲了敲,又等了几秒,见言陌还是没有下车的打算,忍不住出声提醒道:“言小姐,到了。” 言陌收起手机,抬头,眼神笔直的看向陆靖白。 倏尔,唇角勾起,淡淡的笑开了,眼睛里却一片平静。 她的妩媚是与生俱来的,不需要刻意去表现,一颦一笑都透着撩人的风情。 “陆警官,不来个临别吻吗?” 陆靖白微眯着眼,极低的男低音隐忍着怒气,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下车。” 言陌适可而止,冲他挥了挥手,“再见。” 她推门下车,快步走进了小区。 没有回头。 短信是陆太太的秘书发的。 内容:合约照旧,为期3月。 陆靖白没再说话,冷脸看着言陌被炽烈的阳光模糊的背影,耳畔莫名其妙的想起了她刚才的话。 这女人…… 指腹揩了下唇角,哼笑一声,启动车子驶出了小区。 …… 言陌一步步沿着残破的阶梯往上。 不知为何,越是接近她租住的房间,越是不安和紧张。 而这种反常的情绪很快得到了证实——她住的那间屋子防盗门正大敞着。 言陌记性不差,她清楚的记得,自己早上出门是锁了门的。言陌在楼梯口站了几秒,疲惫不堪的用手腕重重的压了下眉心,才迈开步子走过去。 等她走进那扇门,所有浮躁的情绪都被强压下来了。 看了眼靠在沙发上假寐的男人,言陌从鞋柜里拿出拖鞋,弯腰换上,见男人始终不曾睁开眼睛,才淡淡的开口喊了一声,“小舅舅。” 空气中弥漫着酒的醇香。 价值不菲的私人手工定制西装随意的揉叠成一团扔在茶几上,扯松的领带挂在脖子上,衬衫解开了四个扣子。 胸膛紧实有力,肌理的轮廓也很分明。 言陌没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司机的号拨过去。 苏瑾胤的目光笼在她脸上,唇瓣微启,嗓音很低,有些沙哑,“有水吗?” 言陌愣了愣,点头。 她用肩膀夹着手机,拿纸杯倒了杯水放在苏瑾胤面前的茶几上。 司机没接电话,自动挂断后她就没再打过去。 如果对方故意不接,她打再多次也是如此,如果只是没听到,那等看到的时候自然会回过来。 苏瑾胤看着桌上的纸杯,犀利的目光蒙上了一层暗影,他没有喝,而是皱着眉看向言陌。 虽然不悦,但并未发作,“我头痛,过来帮我按按。” 醉酒加上连续两天通宵加班,头痛欲裂。 言陌坐着没动,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苏瑾胤看得一阵恍惚,喃喃,“言言。” 时光静止。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当年,言陌穿着长裙盘腿坐在他书房的地板上,有时捧一本书,有时捧一杯咖啡。 暖暖的阳光笼罩在她的周身,像一只小奶猫。 “司机大叔的电话没人接,需要我给奶奶或者小舅妈打电话,让她们派人来接你吗?” 她一开口,那些画面便斑驳的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残影。 而面前的,也不是曾经肆意欢笑的女子。 苏瑾胤一时无言。 点了支烟,抽了几口才开口,“言言,那个男人不适合你。” “如你所愿。没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言陌的语气很克制,但从字里行间中还是能读出隐忍的怒气。 苏瑾胤隔着袅袅的烟雾看她,“我说的是,陆靖白。” 乍然从他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言陌的神情有片刻的僵硬,很快便笑开了,“我觉得挺好。” “他的职业不适合托付终生。” 言陌盯着苏瑾胤的脸看了一会儿,起身,“您该走了,如今您刚新婚,被记者捕风捉影的爆出什么绯闻,不雅观。” 看着女人油盐不进的脸,苏瑾胤摁了摁额头,终于是有点恼了。 他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冷声道,“言言,你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你缺钱,我给你,还不还随你便,也不要你付出什么来换取,可你呢?宁愿去爬陆靖白的床,自甘堕落的给人做代理孕母,也不愿意拿我的钱,吃醋耍性子也该有个限度。” 苏瑾胤是真的恼了,换作平时,他绝对不会用‘自甘堕落’这样的词去形容言陌。 第68章 没有换人的打算 东湖酒店,312号房。 言陌用房卡刷开门,淡淡的烟味混着男人强势的荷尔蒙瞬间充斥着她的鼻端。 房间里拉了窗帘,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她拿出手机,借着屏幕的光朝着卧室的床走去。 男人在睡觉,刀削般的五官凌厉锋锐,唇瓣微微抿着,腰间搭了条薄被,露出精瘦的胸膛和修长有力的双腿。 小麦色的皮肤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言陌唇瓣微动,无声的道:“陆靖白。” 她将手机放在床头,抬手解衬衫的扣子。 脱了衣服,掀开被子在男人身侧躺下,手臂缠上男人的腰…… 手腕骤然一疼。 一阵天旋地转,言陌的身体越过陆靖白,被重重的摔在了床上,男人有力的手臂横在她的脖颈前,另一只手压着她的双膝,一双眸子如同猎豹般犀利,紧盯着身下的言陌。 睡意全无。 见被他压在身下的是个女人,陆靖白微松了力道,“你是谁?” 言陌仰了仰脖子,让自己能舒服些。 “你以后的女人。” “呵,”陆靖白冷笑,“现在的女人都像你这般?倒贴都这么理直气壮?” 这些年,追他的女人很多,其中不乏这种大胆的,不过,一进门就一言不发直接脱衣服躺上床的,还是第一次。 他没有要恋爱结婚的心思,也不打算给她们莫须有的希望。 言陌:“我收了你母亲的钱,条件是,跟你生个孩子。” 陆靖白嗤笑,收回手,从床上下来。 至始至终,视线没越过她脖颈之下的位置。 “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就想跟我生孩子?” 男人身上仅穿了条深色的内裤,肌肉紧绷,宽肩窄腰,标准的倒三角。 他捏了支烟,含在唇间,火光亮起,照亮了他冷峻的脸。 言陌也跟着从床上下来,“知道,所以陆太太才会让我跟你生个孩子,怕你有天横死。” 陆靖白回头,目光触到女人雪白泛光的肌肤,拧眉:“把衣服穿上。” “我时间不多,穿上还要脱,耽搁,你快点。” 那语气。 陆靖白眯眸,脸色冷得像结了冰,“穿上,出去。” 言陌沉默了几秒,一脸严肃的问道:“陆靖白,你是不是不行?” 陆靖白已经过了青春萌动的年纪,对这种话没有多大的反应,更没有要亲身验证的冲动,只是冷淡的问道:“出不出去?” 言陌站着没动。 陆靖白也不勉强,拿手机拨了个号,“来一趟。” 挂断后,他就倚着墙抽烟,眼角余光都没扫向过言陌。 …… 半个小时后。 有人敲门。 陆靖白直起身去开门,言陌再怎么样,也没无所谓到穿着个内衣裤暴露在大庭广众。 要穿衣服已经来不及了,她只得躺回床上。 “陆哥。”来人没进来。 陆靖白往旁边让了一步,“涉黄,带回去。” 言陌:“……” 陆靖白,你个王八蛋。 她还没骂出口,那人已经闯进来了,“别动,现在你涉嫌非法卖淫,请跟我回去协助调查。” 言陌想爆粗。那人见言陌躺着不动,语气一凶,“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认错态度良好也是减轻惩罚力度的一项参照。” 言陌平时很少简单明了的表现出自己的愤怒,大多时候她都是冷漠的,在没人的时候独自消化这些负面消极的情绪。 但此刻,她忍不住怒道:“我没穿衣服,你这样直勾勾的盯着我,我怎么配合。” …… 言陌在拘留所被关了两天,秦慕才从香港赶回来保释她,她瞪着她,“我就走了两天,你都能把自己折腾进警察局,够可以的。” 托了陆靖白的福,这两天被警察局的人特别照顾,这会儿,她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摆摆手,让她去办手续。 送她出去的是那天去酒店抓她的陈御,一路板着脸,“以后别再犯了,年纪轻轻的,找份正当职业来做。” 言陌双手插包走在最前面,闻言,腾地回过头,语气恶劣,“我都说了我没卖,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货?” 陈御当即脸色一阴,“你要是不知悔改,下次再被抓进来,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言陌还要说话,被秦慕一把拉住了,“对不起警官,我朋友出去后一定好好改过自新,坚决不会再犯,您就放心吧。” 陈御进去后,秦慕拉了把绷着脸的言陌,“你跟他说个屁啊,你就是拿张处女证给他看,他也只会认为你是去补的膜。我还没问你,怎么折腾到警局来了。” 言陌烦躁,“吃饭,饿死了。” 秦慕撩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玫瑰金的钻石手表,“没时间了,我赶着回公司开会,你自己去吃,我报账,算是给你祛晦气。” “对了,有件事还要麻烦你,”秦慕摸出一张便签递给言陌,“我那个叛逆期的弟弟,已经很多天没回家了,这是我在他书桌上发现的地址,时间是今晚,你要是有空帮我去看看。” 金沙会所,v701。 …… 言陌已经许久不曾踏足这种地方了,炫目的灯光晃动,她感觉整个人都是飘的。 她问了服务生,才在走廊尽头找到v701。 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也不见里面有人出来,言陌就直接推开了门。 她甚至已经想好解释的理由了,如果人不在,就说是走错包间了。 但在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她就后悔了。 里面的场景和其他包厢并无太大差别,如果忽略桌上那些可疑的白色粉末和器具,就和寻常土豪聚会没区别。 前一秒还杂闹的包间顿时安静得只剩下音乐声。 坐在正中的胖男人将手从身边女人的衣服里拿出来,眯起眼睛,看着骤然闯入的言陌。 第69章 邹云铮坐在靠窗的位置朝她招手,黑西服、白衬衫,手腕上佩戴着积家duoètre系列的一款腕表。 他绅士的起身,替言陌拉开凳子,“这家餐厅是同事推荐给我的,不知道言小姐你会不会喜欢。” 言陌温声:“挺好的。” 点完餐,她用手支着下颚看着楼下拥堵的车流出神,思索着还有多久能结束。 她有点烦于应付。 邹云铮看着她,目光里像是覆了层耀眼的星光。 言陌一袭长至脚踝的黑色长裙,皮肤晶莹白皙如同上好的羊脂膏玉,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美丽不可方物。 邹云铮不是没看过漂亮的女人,但言陌身上,有种别的女人学不来的清冷韵味。 他盯着她锁骨上的肌肤,想象着手指覆上去的触感,觉得口干舌燥,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了几下。 急忙端起水喝了几口。 他所有的心思都在言陌身上,以至于没注意到推开门朝这边疾走过来的女人。 等察觉到不对劲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哗啦。” 言陌被泼了一头一脸的水。 邹云铮猛的站起来,钳住女人拿杯子的那只手,“顾芸,你疯了?” 顾芸是急赶过来的,脸上身上都是汗,她指着言陌,指责,“云铮,你被这个女人骗了,她根本不是什么言家大小姐,她就是个被言家领养的冒牌货。” 言陌眯起眼睛,身子后仰,晃了晃脚上的跟鞋,唇微勾,眼神却冷到了极致,“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视线是看向邹云铮的。 打湿的头发黏在脸上,正往下滴着水,发顶还沾着柠檬的果肉。 邹云铮还没说话,顾芸已经泼妇一样将杯子重重放在了桌上,趾高气扬的道:“怎么回事不该是问你吗?你一个被领养的冒牌货,得不到言家半点财产,居然敢以言家大小姐的身份出来相亲,还想骗云铮娶你,你这是骗婚。” 言陌的脸冷的像冰块,目光冷厉,攥紧的手指骨节凸起。 她不说话。 整个餐厅也诡异的沉默着。 按理说,在这种餐厅就餐,有人闹事应该会立刻被请出去,但言陌看了一眼,服务员都在各自忙碌,根本不打算理会。 她低头笑了一下。 邹云铮原本还有几分不信,但见她这样,忍不住质问:“你真的只是言家的养女?” 目光里有惋惜,有失落,更多是觉得被欺骗后的愤怒。 言陌从小到大见过太多次这样的眼神了,她拿了包起身,擦肩而过时,端起桌上邹云铮的杯子泼了顾芸一脸的水。 顾芸尖叫,“你……” 言陌比顾芸高,扣着她的下巴垂眸冷笑,“我这人记仇,再有下次,我就直接泼硫酸了。” 两人大惊失色,竟也忘了反击。 言陌一甩手,玻璃杯砸在邹云铮的胸口,‘咚’的一声闷响,又滚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男人惨叫一声,捂着胸口弓起了身体。 顾芸:“我艹……” 她想拉住言陌,又不放心邹云铮,一时间进退两难。言陌踩着高跟鞋往外走。 背脊挺的笔直,一张脸,冷漠得像是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将她所有波动的情绪都凝固在其中。 她站在电梯前,双唇抿得很紧。 金属门倒映出她此刻狼狈的模样,旁边有个女人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擦吧,都湿透了。” “谢谢。” 言陌接过来,正准备擦,电梯门就开了。 她站的位置是两扇门的正中,一抬眼就能看到里面的人。 陆靖白。 言陌:“……” 她咬唇冷笑,脸蛋苍白而寒冷,还真是,狭路相逢。 原本已经淡忘的愤怒迅速破土而出,但陆靖白不是一个人,他身侧,还站着陆太太和她的秘书。 言陌冷着脸不吭声,如同对方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陆靖白皱了下眉,看着她头发上嫩黄晶莹的柠檬果肉,冷淡的问道:“怎么回事?” 言陌没兴趣将自己的伤口扒开给人看,静了几秒,才回道:“餐厅搞活动,赢了有一万块钱奖励。” 这个理由明显是在敷衍。 陆靖白知道,陆太太知道,她也知道。 男人看了她一眼,唇角忍不住上扬,了然的哼了一声,“奖金呢?” “我不是被泼的最惨的。” 陆靖白:“……” 夏天的衣服料子薄,言陌被泼了水,胸口的位置湿透了,内衣的轮廓清晰可见。 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妈,我送她回去,今天这餐饭就不陪你吃了。” 言陌礼貌的朝始终未发一言的陆太太欠了欠身,“陆太太,我先走了。” 她跟在陆靖白身后进了电梯。 倒不是真的想让他送,相反,她现在心情很糟,只有找个地方一个人静静。 之所以同意,是想让陆太太看到她还有价值。 一个男人肯送你,无论是什么理由,但至少他不讨厌你。 待电梯门完全合上,顾钰微对一旁的秘书道:“你等会跟言小姐联系,我给她三个月的时间,这期间,我会继续履行当初的承诺。查一下她的资料,我要全部。” “是,”李秘书点头应下,又道:“顾总,少爷会不会是因为不想和舒小姐吃饭,才故意要送言小姐回去的。” “之前那些女人呢,他肯送过谁回去?” 李秘书:“……” 还真是没有。 …… 从餐厅出来,言陌就想走,但陆靖白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上车。” 她皱了皱眉,最后还是不发一言的坐了上去。 柠檬水里混了冰糖,粘在皮肤上异常难受,这让她本来就不好的心情逐渐变得有些焦躁。 言陌靠着车窗,精致的五官在阳光的照射下有几分模糊不清。 陆靖白专注的开着车,并没有说话的打算。 手机响了。 第70章 言陌踩着高跟鞋往外走。 背脊挺的笔直,一张脸,冷漠得像是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将她所有波动的情绪都凝固在其中。 她站在电梯前,双唇抿得很紧。 金属门倒映出她此刻狼狈的模样,旁边有个女人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擦吧,都湿透了。” “谢谢。” 言陌接过来,正准备擦,电梯门就开了。 她站的位置是两扇门的正中,一抬眼就能看到里面的人。 陆靖白。 言陌:“……” 她咬唇冷笑,脸蛋苍白而寒冷,还真是,狭路相逢。 原本已经淡忘的愤怒迅速破土而出,但陆靖白不是一个人,他身侧,还站着陆太太和她的秘书。 言陌冷着脸不吭声,如同对方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陆靖白皱了下眉,看着她头发上嫩黄晶莹的柠檬果肉,冷淡的问道:“怎么回事?” 言陌没兴趣将自己的伤口扒开给人看,静了几秒,才回道:“餐厅搞活动,赢了有一万块钱奖励。” 这个理由明显是在敷衍。 陆靖白知道,陆太太知道,她也知道。 男人看了她一眼,唇角忍不住上扬,了然的哼了一声,“奖金呢?” “我不是被泼的最惨的。” 陆靖白:“……” 夏天的衣服料子薄,言陌被泼了水,胸口的位置湿透了,内衣的轮廓清晰可见。 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妈,我送她回去,今天这餐饭就不陪你吃了。” 言陌礼貌的朝始终未发一言的陆太太欠了欠身,“陆太太,我先走了。” 她跟在陆靖白身后进了电梯。 倒不是真的想让他送,相反,她现在心情很糟,只有找个地方一个人静静。 之所以同意,是想让陆太太看到她还有价值。 一个男人肯送你,无论是什么理由,但至少他不讨厌你。 待电梯门完全合上,顾钰微对一旁的秘书道:“你等会跟言小姐联系,我给她三个月的时间,这期间,我会继续履行当初的承诺。查一下她的资料,我要全部。” “是,”李秘书点头应下,又道:“顾总,少爷会不会是因为不想和舒小姐吃饭,才故意要送言小姐回去的。” “之前那些女人呢,他肯送过谁回去?” 李秘书:“……” 还真是没有。 …… 从餐厅出来,言陌就想走,但陆靖白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上车。” 她皱了皱眉,最后还是不发一言的坐了上去。 柠檬水里混了冰糖,粘在皮肤上异常难受,这让她本来就不好的心情逐渐变得有些焦躁。 言陌靠着车窗,精致的五官在阳光的照射下有几分模糊不清。 陆靖白专注的开着车,并没有说话的打算。 手机响了。 单调的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很是突兀。 言陌将手机从包里翻出来,看到来电显示,冷漠的眸子里满是浓重的讥诮。 打电话来的是言诺。 她名义上的妹妹,言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 “喂。” 明显的不耐烦。 言诺的声音里含着笑,嗓音柔柔的,听到言陌耳中却只剩下嘲讽和不屑,“言陌,听说你今天结婚,怎么样?还顺利吗?”“呵……” 言陌轻笑。 陆靖白回头,正好看到她坐直身体,伸出舌尖舔了下唇。 她眯起双眸,眼底蓄着笑意,垂落的头发遮住了一半的侧脸。 妩媚而妖娆,还很——撩人。 陆靖白皱着眉将视线从言陌身上移开,身体突然有那么几分的紧绷,掌心里也泛起了丝潮气。 一只飞虫笔直的撞在她这一侧的挡风玻璃上,言陌也跟着闭了下眼睛,“如果没别的事,我挂了。” 言诺最看不惯的就是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明明只是个没人要的孤儿,偏偏摆出一副大小姐的架子。 “对方知道你只是言家领养的,是不是就不愿意娶你了?从小到大,这样的教训还少吗?你怎么就这么……厚脸皮呢?” “是你告诉那个女人的?” 言诺冷嘲,“我只是不想你顶着言家的名号去骗人,你以为那个男人是看上你了?他不过是看上我们言家的钱了,要不是我偷听到小舅舅的秘书打电话说你顶着言家大小姐的名头去相亲,还真不知道你居然这么不要脸?” “……”言陌凉薄的扯了扯唇角,“蠢货。” 苏瑾胤的秘书是什么人? 如果不是故意想让她知道,就言诺这智商,连个字都别想听到。 她挂了电话,将手机扔进包里。 言陌心情好些了,转头看向陆靖白,“我还没吃中饭,饿了。” 陆靖白不发一言的将车驶入辅道,在一家兰州拉面馆停下,熄火下车。 言陌:“……” 估计是真对自己没意思,连吃个饭都这么糙。 见她坐着没动,陆靖白绕到副驾驶敲了敲车门,“下车。” 现在正中午,拉面馆生意很好,两个大风扇呼啦啦的吹。 陆靖白拧了张凳子放在言陌面前,点了份牛肉拉面,言陌不喜欢吃面食,点了盖浇饭。 饭菜都是现成的,摆个盘的时间,很快就端上了。 言陌拿着勺子,吃的慢条斯理,时不时的将垂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陆靖白盯着她明艳的红唇,喉结滚动了下,起身,“我出去抽支烟。” 他快步出了面馆。 言陌掀眸看他。 外面阳光正盛,连遮阳伞都没有,他站在明晃晃的太阳下,双唇含着烟,一只手拢着打火机的火苗,低头去点。 衬衫的袖口随意的卷到手肘。 烟雾背后,他的轮廓利落有劲,宽肩窄腰,薄薄的衣料下是喷张的肌肉。 察觉到言陌的视线,他抬头朝她看过来,眸光冷而静。 言陌低头吃饭。 陆靖白眯起眼眸,视线看向被太阳炙烤的街道,安静的抽烟。 拉面端上来时,烟也抽完了。 将烟掐灭,大步走了进去。 陆靖白的衬衫被汗水湿透了大半,他抬手解了两颗扣子,还是觉得热。 男人吃的很快,但动作却很优雅。 一碗面吃完,言陌的饭才动了一小半,他皱了皱眉,但看她鼓鼓的腮帮,又什么都没说了。 第71章 为什么不等等我 静了足足有一分钟。 老太太才继续道:“奶奶知道你在筹陈太太的医药费,也知道你和陆太太签订的协议,但陆家那位少爷我见过,他的主意不好打。” “……” 言陌在陆靖白手上碰了那么多次钉子,比任何人都深有体会。 “你年纪也不小了,奶奶给你介绍门婚事,我们会给你一笔丰厚的嫁妆,足够陈太太的医药费以及你以后的生活。” “言家和苏家,你就不要回了。” 言陌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了,但苏老太太的一句话,还是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直到挂了电话,她的心思还在老太太那句话上。 …… 穆东野在机场外面等她,身边还站着个美国人,脸色很是不愉悦。 大概是花瓶的主人。 言陌将盒子递给穆东野,“修补好了。” 美国男人先一步伸手接过去,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捧出花瓶,细细检查后,用蹩脚的中文兴奋的对言陌表示感谢,“欧文果然没夸错人,言小姐果然厉害,完全看不出来是修补过的。” 欧文是穆东野的英文名字。 言陌不善交际,面对他的夸赞,只礼貌的说了声谢谢。 没有痕迹那只是在外行人看来如此,东西破了就是破了,再怎么精湛的技术,也没办法恢复到完好如初。 趁男人抱着宝贝爱不释手,穆东野严肃的问陌,“你最近是不是缺钱?以前你从来没有客户还没验货就要求结钱的。” 言陌犹豫了几秒,摇头,“……不是。” 她在这一块很注意,很多朋友一旦涉及到金钱,感情就变了质。 她不知道她身边的人是不是也这样,但言陌不敢试。 她是穷,不是急。 那就是个无底洞,不知道哪天才会填满。 所以即便是秦慕,她也未曾开口。 穆东野沉默不语的盯着言陌! 言陌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他,“已经解决了。” 她这话不算撒谎,就算陆靖白那边行不通,奶奶也说了,只要她结婚,就会给她一笔丰厚的嫁妆,足够陈姨的医药费。 等那人进了安检,穆东野才和言陌一道从机场出来。 他将言陌送到小区楼下,便驱车离开了。 …… 言陌一天一夜没睡了,回到家,洗了澡就直接躺床上了,连头发都只是用干发布包了下。 老太太那边动作很快。 一早就给言陌打电话说有合适的人选了,约她今天中午吃饭。 对方是海归,才回国两个月,如今在陆氏集团上班,担任企划部经理。 约的地点也是在陆氏附近。 言陌对婚姻没有憧憬,这大概是和她从小生活的环境有关,被父母抛弃,是她心里最隐忍的伤痛。 原本想着再过两天,等她见过陆太太之后再做决定,但她显然低估了老太太迫切想将她嫁出去的欲望。 “好。” 她刚好要去陆氏找陆太太,但她也知道,这只是拖延时间的权宜之计。 若是陆靖白不同意,她找谁都没用。 一想起那个名字,言陌就觉得头疼,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心头火光四溅。 还真是,烦人。被老太太这么一搅,言陌也没了睡意。 洗漱完,苏家老宅的管家就已经将对方的资料和电话发到她手机上了。 言陌昨天饿狠了,隐隐有些胃疼。 勉强吃了两片面包,看时间差不多了,才下楼打车去了陆氏。 前台还记得她,“小姐,陆太太出差还没回来。” 从陆氏集团出来,言陌站在阶梯上,看着拥堵的车流深深的吸了口气。 陆太太还没回来。 医院她只交了两万块,撑不了多久。 至于陆靖白那边…… 言陌又开始头疼了,相比之下,苏家的嫁妆更容易得手些。 有电话进来。 言陌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陆太太秘书打来的。 她没存名字,但之前接洽商谈签合同一直是和他,号码也好记,所以言陌对这组数字很有印象。 “李秘书。” “言小姐,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不用再浪费心思了。少爷亲自给太太打了电话,说对你没那方面的兴趣。” 在找上言陌之前,李秘书就查过她的背景资料,知道她曾经落水,被一个叫戚伟的男人救了。 救了她,那男人却因此溺亡了。 那时候她不过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但从那天起,她就承担起了赡养他父母的责任,他父母认为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儿子,对她态度一直很恶劣,如今他母亲又身患重病,言陌却一直没放弃。 他对她的这份责任感很是佩服,所以才愿意提醒她。 “什么时候的事?”言陌嗓音很哑,寡淡的脸上面无表情,目光定定,显出几分失神。 “昨天。” 言陌想笑,唇角上扬,却没勾出半点笑意,只剩下无尽的嘲讽。 昨天? 在他亲完她之后。 言陌闭了闭眼睛,按住自己的脑袋。 虽然竭力想压制住心底窜上来的怒意,但最终,还是被刺激的有几分失了理智。 她很少表现出这般大悲大喜的情绪,而因为陆靖白,却动过两次怒了。 这男人真他妈狠。 占人便宜,断人后路! 都他妈硬了,还说没兴趣。 言陌几次深呼吸,才勉强压下心里的浮躁。 六月中旬的天气,十点多的阳光已经很炽烈了,她就站了几分钟,额头上已经冒出细细的薄汗。 看了眼手机上时间,离约定的还有一个多小时,言陌懒得到处走,便直接打了车去餐厅。 这是家咖啡厅,集简餐、西餐、下午茶于一体,在这片快节奏的cbd区域很常见。 这个点没什么客人,有人在台上弹钢琴,一旁的莲池冒着袅袅的白烟,假山、流水、金鱼…… 将整个咖啡厅笼罩在优雅静谧的气氛中。 言陌要了杯柠檬水,点开微信给秦慕回信息,昨天太忙,回来后就直接睡了,一直没顾得上她。 “你想多了。” 第72章 我在这里等你 言陌似乎听到一声低沉的轻笑,转瞬即止。 等她抬头,已经无迹可寻。 苏瑾胤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季橦’的名字,他皱了下眉,接起:“什么事?” “……” “在外面抽烟,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苏瑾胤欲言又止的看了眼言陌,唇瓣微抿,最终什么都没说,快步离开了。 他一走,陆靖白就掐了烟去了洗手间。 言陌在走道上徘徊,直到言舟径打电话来询问,她才回了包间。 里面温馨热闹的氛围因为她的进来,窒了窒,迅速冷却下来。 …… 吃完饭,一行人走出餐厅。 除了苏瑾胤的车停的较远,其他人的车都在餐厅外的停车场。 老爷子和老太太离开后,言舟径意思性的问了下言陌晚上要不要回家,在她推拒后,就带着苏叶、言诺走了,苏瑾胤去开车,留下等他的季橦和准备打车回家的言陌。 这是季橦第二次见她,对瑾胤这个捡来的侄女,她之前没什么印象。 如果不是今天在走廊上看到瑾胤拉她的手,她甚至永远不会注意到她。 也不算出格的动作,但女人的直觉在面对同性带来的威胁时会变得格外敏锐。 她几乎立刻便觉察出瑾胤看她的不同。 那是男人看女人才会有的目光。 强势、霸道、带着侵略性。 季橦开口:“陌陌。” 言陌:“……你还是叫我言陌吧。” 除开不习惯与不熟的人这般亲近,还因为这两个字与某个约炮软件迷之相似。 “我听瑾胤说你是大姐从孤儿院收养的?毕竟不是亲生的,诺诺出生后,也没怎么管你吧。” 言陌:“……” “没人管,自然是没人教,”季橦笑了笑,却很轻鄙,“瑾胤名义上是你小舅舅,他给你零花钱无可厚非,我身为他的妻子自然不会计较这些。但一千万这么大的数额……” 话音顿了一顿,“如果是诺诺,我自是没意见,身为小舅妈,甚至还能再给个几百万,但你……” “你一个在言家可有可无的养女,配吗?” 季橦的声音很冷,面上却笑得温柔,甚至还挽上了言陌的手臂。 因为苏瑾胤已经开着车过来了,离她们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言陌苍白的脸色在彩色的霓虹下并不明显,她抽回手,与季橦站开了距离。 车子在两人面前停下。 季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转身对言陌说道:“小陌,你住哪里?我们送你回去吧,这个点不好打车的。” “不用了,不顺路。” “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你小舅舅也就多开一会儿车,累不到的,”她浅笑着看向车里的男人,“对不对瑾胤。” 苏瑾胤默了几秒,淡淡的道:“上车。” 现在是打车高峰期,这地方又临近市中心,没有一个小时,基本打不到车。 言陌皱眉,一抬头便看见陆靖白的车从停车场里出来,像是在等人,缓缓停到了一侧。 “不用了,我男朋友在等我。” 这句话本能的脱口而出,但话音还没落下言陌就后悔了。 她这是在干嘛? 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报复他?苏瑾胤狭长的眸子眯了起来,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的道:“到了给我打电话报平安。” 言陌快步朝着陆靖白的车走过去,身后,一道灼人的目光紧盯着她,直到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看到坐进来的女人,陆靖白习惯性的皱眉,“下去。” “五分钟。” 既然谎已经撒了,硬着头皮也得装下去。 言陌今天身心俱疲,没兴趣撩她。 陆靖白看了眼前面苏瑾胤的车,了然。 苏、季两家联姻的消息,这几天一直占据着财经版娱乐版的头版头条。 五分钟。 十分钟。 苏瑾胤的车还稳稳的停在那里。 言陌:“……” 岳明急匆匆的从餐厅里跑出来,还没靠近,言陌就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了。 “妈的,拉肚子……” 副驾驶的门拉开了一半,岳明才瞧见坐在里面的言陌。 愣愣的看了她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关门,急忙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弯着腰,“不行了,我肚子疼,你们先走,我等下自己回去。” 开玩笑。 头儿车上好不容易坐个非工作需要的异性,他能这么不识趣的凑上去当灯泡? 就岳明那点小心思,陆靖白会不明白? 几不可闻的哼了一声,将手里燃了一半的烟扔出去,升上车窗,打火、挂挡,放手刹,“地址。” 言陌看着前方的黑色宾利,松了口气,“明和街,景江小区。” 两辆车近距离擦过。 言陌能感觉到苏瑾胤的目光定在她脸上,又暗又沉。 她从包里摸出支票,看了眼数额,隐忍的舔了下唇。 陆靖白看右侧后视镜时,正好看到她捏着支票两头,左右手往不同的方向用力。 “想撕了扔他车上?” 既然不打算收,自然要解气,不能凭白委屈了自己。 这是曾经有个女人教他的,女人的定律。 对苏瑾胤这种天之骄子而言,没什么比当面撕了他亲手送的支票扔还给他更解气。 ‘咝。’ 纸页撕裂的脆响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 陆靖白看着她一下下将支票撕得粉碎,然后,将碎屑放进了包里。 陆靖白:“……” 言陌将额头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一晃而过的街景出神。 许久,她才冷不丁的问:“陆警官以前喜欢的女人家境很好吧?” 因为只有家境好的人,才能随心所欲的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比如,去挑衅一个一只手就能玩死你的男人,就为了出气。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过这样的念头,将撕碎的支票砸在他车上。 对苏瑾胤而言,砸车上和砸脸上没什么区别,区别在于,当面与不当面。 第73章 你也要打我吗 “唔。” 女人细白的牙齿撞到他的唇,男人控制不住的闷哼,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回应着她。 但很快,理智战胜了情yu。 他用力的推开言陌,近乎狼狈的靠着门。 西装裤下的弧度,很惊人。 “看来,我母亲很满意你。” 母亲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给他找代理孕母了,但对他下药,这还是第一次。 他进会所到现在就只喝过一杯水,还是那个为了掩人耳目才叫的女人硬递过来的。 “你说的事,我会让人去调查,这期间你不能离开松林市,以便警局随时传讯。” 陆靖白目光森然的看了她一眼,转身握住门把,紧绷有力的身体像一颗结了霜的柏树。 言陌用手背擦了擦唇,“你打算就这么出去?不知道你那群下属看着,有什么感想。” 说话间,她的目光意思性的往下扫了扫。 陆靖白握上门把的手指收紧,回头,紧闭的嘴唇抿出硬朗的弧度。 半晌,才压抑着怒气低呵,“滚出去。” 他伸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似乎这样能疏散体内那股要将人灼伤的热力。 另一只撑着门的手紧紧绷着,一双黑眸如同鹰凖般犀利而锋锐。 言陌裸露在外的肌肤都被这目光刺得生疼,但刚才那通电话已经斩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她不能退,也不敢退。 既然不能退,那便只能进了。 “陆靖白,我很干净。”她试图说服他。 像他这种身份的人,如果不是因为爱和对方上床,估计会很介意这一点。 “干净?”陆靖白眯眸,“就算是站街女,几千块补个膜,一个月后也能说自己是处,你跟我谈干净?” 言陌:“……” 好像也是。 于是她点头,“那就直接上吧。” 陆靖白心头猛的一缩,“你他妈……” ‘刺啦’。 矜贵的衬衫直接被言陌给撕了,纽扣崩落,在地上弹了几下后滚远了。 女人柔软的双手圈着他的脖子,唇印上去,专挑男人敏感的地方下手。 陆靖白:“……” 他闭了闭眼睛,喉结滚动,强行压下从下腹猛的窜起的灼热。 “你……” 他咬牙,眼眸深暗,呼吸也紊乱了几分。 女人身体柔软,紧贴在他的胸膛上,一直被他压抑在小腹以下的邪火以不可控的速度迅速窜遍全身。 陆靖白猛的伸手攥住女人的手臂,手指深陷进她的肌肤。 “我再说一遍,滚开。” “陆警官,我滚不了,”陆靖白这话不知怎么就触怒她了,言陌突然抬高声音,手抵在他身后的门板上,身体前倾,紧盯着他的眼睛。 此刻,她更像是暗夜里肆意的妖精,由里到外,透出一种动人心魄的气场。 “你们一个个自以为高高在上,能随意决定别人的人生,谁给过我滚的机会?” 强塞给她的时候没人问过她的意愿,连要收回,也没人在乎她的感受。 从她进言家那一天起,这一切就已经注定好了。 谁也没给过她置之不理的机会。 那些人千方百计的要置她于死地,可是谁又问过,她是不是自愿要这一切的。 她低声:“陆警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从了吧,当做善事,怀孕后,我保证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陆靖白的眼睛冷漠的眯了起来,他直起身,将言陌扯进了包厢里的套间。 推开浴室门,他握着言陌的双手将她禁锢在怀里,胯部一顶,将她压在冰冷的墙壁上。 身后是冰凉的墙壁,身前是男人滚烫的身体。 两种极致的刺激让言陌微微颤了一下。 陆靖白额头上青筋绷起,脸部的轮廓扭曲而紧绷,他勾唇,露出冷森森的牙齿:“你是第一个敢算计我的女人。” “所以,”言陌全然没将他语气中的警告放在眼里,说话间,甚至还抬起一条腿在他腿心蹭了一下,力道很轻,像羽毛拂过,却让男人瞬间绷直了身体,西装裤的弧度愈发紧绷。 看到他的反应,她笑了笑,抬眸,偏头,“事实证明,成功的,永远是大胆的人。” 陆靖白无声的看着她。女人穿着一条黑色的蕾丝镂空长裙,脚上是一双暗红的高跟鞋,衬得言陌裸露在外的肌肤白的发光。 她很漂亮,属于性感的那一种类型,每一处都精致得恰到好处。 此刻,一颦一笑都透着勾引的意味。 因为她往后仰的动作,领口微微崩开,露出白皙的软肉。 陆靖白的喉结微微滚动。 他身上散发着冷冽刚毅的、属于男人强势的荷尔蒙气息,每一处的肌肉都硬邦邦的。 视线停留在言陌的脸上,身体往下压了压,一双眸子异常漆黑,“但大胆,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言陌还没回味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只觉得手腕一凉,‘咔嚓’两声轻响,她已经被铐在了淋浴的支架上。 陆靖白打开喷头的开关。 冷水迎头浇下来,从头顶一路湿到脚跟。 言陌:“……” 会所的淋浴连冷水都能调温度,陆靖白调的是最低的档,从喷头出来的水还冒着白烟般的寒气。 言陌冷得直颤,声音都变了个调:“陆靖白,你这个混蛋。” 男人神色未变,黑色的西裤打湿了一半,“给你败败火。” 有人敲门,“头儿。” 陆靖白压了压心里的躁动,冷声道:“说。” “鸭子要飞了,抓不抓?” 陆靖白弓着身子,眼底的墨色很重,身体一直呈现出一种紧绷到极致的状态,嗓音哑得几不可闻,“现在抓到也只是个聚众吸毒的罪名,关不了几年,这条线我们跟了这么久,一定要找到那个叫龙哥的上线将他们一网打尽,今天先撤。” 外面的人全身心都在跑了的毒贩身上,没注意到陆靖白的异常,泄气的一拳锤在门上,“妈的,跟了这么久,眼见着要收网了,被个误闯的女人坏了事,要是被我找到那个女人,我……” 他止了声音。 自己现在是公职人员,找到也只能干瞪着,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陆靖白蹙眉:“让大家回警局开会。” 他正要开门出去,言陌抬脚踢了下他的小腿,用下颚示意他身下的凸起的位置,无声的问,“你打算就这样出去?” 男人的视线随着她示意的位置看去,一张脸立刻冷了下来,拿下毛巾架上的浴巾,抖开,劈头盖脸的扔在言陌的脑袋上。 才对门外的人说道,“去后备箱拿件风衣上来。” 言陌将罩在脑袋上的浴巾扯下来,一张脸冻得发白,口红被水冲刷了大半,露出冻得青紫的双唇。 “陆靖白,你最好祈祷别栽在我手上。” “不会有那么一天。” 陆靖白眼角勾出轻微的鄙夷。 他已经恢复理智了,除了身体上的反应明显,基本已经没大碍了。 言陌失望。 这药是陆太太找人下的,选的都是药性温和,没有副作用的,劲儿最强劲的也就那短暂的十几分钟,凭着意志力就能忍过去。 …… 那人很快将风衣拿上来了。 长度在膝盖的位置,扣子一扣,那一处的异常便看不太出来了。 陆靖白拉开一半的门闪身出去,“回警局。” 他一走,浴室里属于他的气息也散了。 言陌关了水,无力的靠着墙壁,没有人在,她卸下面上强势的面具,从里到外,都透出一种了无生气的寡淡。 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寒气从四肢百骸侵入,沿着血管,一路窜到心脏。 陆靖白将手铐收得太紧,金属棱边磨破了她手腕上的肌肤,沁出的血丝从手腕混着水沿着手背滴落在地上。 但她仿佛没有察觉。 心头无数的念头在碰撞,最终,只剩下三个字。 失败了。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显然,她不止没有成功,还惹得那个男人对她起了厌烦的心。 走道上。 第74章 有人报警,蓄意杀人 陆靖白:“……” 他看了眼言陌,以及被她推过来的餐盘。 舔了舔牙齿,眼神里带着一丝野性。 陆靖白伸手拿起餐盘里言陌用过的勺子,他的手干净有力,手指匀称劲长。 餐厅里人声鼎沸,言陌盯着他拿勺子的手,觉得热,忍不住轻吁了口气。 ‘啪’。 一声清脆的磕碰。 陆靖白将勺子丢在碗里,起身朝门口大步走去。 言陌松了口气,但觉得身上黏得更难受了。 她正要起身跟上,却见陆靖白在墙壁上扯了个食品袋子又折了回来。 利落的将饭打包好,递给她。 小臂上的肌肉流畅硬实。 他看着她,没什么语气的说道:“言小姐,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心思,我们不是一路人。” 言陌挑着眉看他:“因为我剩饭?” 她抿着唇哼了一声,开始拆口袋打的结,“行,我吃完。” 陆靖白叹了口气,压住她的手,“你知道我什么意思,言陌,装傻充愣没意思,走吧,我送你回去。” …… 回去的路上言陌没说话,手里提着打包的饭,靠着椅背侧头看着窗外。 车窗上倒映出言陌空洞的眼神。 是一种了无生气的、虚无的空乏,却又隐隐透着骄矜的劲儿。 不像一个正常的二十几岁的女孩该有的眼神。 陆靖白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没有多问。 既然不打算进一步发展,有些话就不该问,哪怕看见了也不能问,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车子停在言陌居住的小区楼下。 她盯着屏幕上短信的内容,迟迟没有开门下车。 密闭的车厢里,萦绕着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陆靖白的喉咙有些痒,想抽烟,低头从置物盒里拿出烟盒,捏了支含在双唇间,却迟迟没有点。 平时宽敞的车厢此刻却显得逼仄。 陆靖白心里烦闷,眉头紧蹙,表现出明显的不耐烦。 他修长的手指在座椅上敲了敲,又等了几秒,见言陌还是没有下车的打算,忍不住出声提醒道:“言小姐,到了。” 言陌收起手机,抬头,眼神笔直的看向陆靖白。 倏尔,唇角勾起,淡淡的笑开了,眼睛里却一片平静。 她的妩媚是与生俱来的,不需要刻意去表现,一颦一笑都透着撩人的风情。 “陆警官,不来个临别吻吗?” 陆靖白微眯着眼,极低的男低音隐忍着怒气,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下车。” 言陌适可而止,冲他挥了挥手,“再见。” 她推门下车,快步走进了小区。 没有回头。 短信是陆太太的秘书发的。 内容:合约照旧,为期3月。 陆靖白没再说话,冷脸看着言陌被炽烈的阳光模糊的背影,耳畔莫名其妙的想起了她刚才的话。 这女人…… 指腹揩了下唇角,哼笑一声,启动车子驶出了小区。 …… 言陌一步步沿着残破的阶梯往上。 不知为何,越是接近她租住的房间,越是不安和紧张。 而这种反常的情绪很快得到了证实——她住的那间屋子防盗门正大敞着。 言陌记性不差,她清楚的记得,自己早上出门是锁了门的。言陌在楼梯口站了几秒,疲惫不堪的用手腕重重的压了下眉心,才迈开步子走过去。 等她走进那扇门,所有浮躁的情绪都被强压下来了。 看了眼靠在沙发上假寐的男人,言陌从鞋柜里拿出拖鞋,弯腰换上,见男人始终不曾睁开眼睛,才淡淡的开口喊了一声,“小舅舅。” 空气中弥漫着酒的醇香。 价值不菲的私人手工定制西装随意的揉叠成一团扔在茶几上,扯松的领带挂在脖子上,衬衫解开了四个扣子。 胸膛紧实有力,肌理的轮廓也很分明。 言陌没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司机的号拨过去。 苏瑾胤的目光笼在她脸上,唇瓣微启,嗓音很低,有些沙哑,“有水吗?” 言陌愣了愣,点头。 她用肩膀夹着手机,拿纸杯倒了杯水放在苏瑾胤面前的茶几上。 司机没接电话,自动挂断后她就没再打过去。 如果对方故意不接,她打再多次也是如此,如果只是没听到,那等看到的时候自然会回过来。 苏瑾胤看着桌上的纸杯,犀利的目光蒙上了一层暗影,他没有喝,而是皱着眉看向言陌。 虽然不悦,但并未发作,“我头痛,过来帮我按按。” 醉酒加上连续两天通宵加班,头痛欲裂。 言陌坐着没动,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苏瑾胤看得一阵恍惚,喃喃,“言言。” 时光静止。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当年,言陌穿着长裙盘腿坐在他书房的地板上,有时捧一本书,有时捧一杯咖啡。 暖暖的阳光笼罩在她的周身,像一只小奶猫。 “司机大叔的电话没人接,需要我给奶奶或者小舅妈打电话,让她们派人来接你吗?” 她一开口,那些画面便斑驳的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残影。 而面前的,也不是曾经肆意欢笑的女子。 苏瑾胤一时无言。 点了支烟,抽了几口才开口,“言言,那个男人不适合你。” “如你所愿。没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言陌的语气很克制,但从字里行间中还是能读出隐忍的怒气。 苏瑾胤隔着袅袅的烟雾看她,“我说的是,陆靖白。” 乍然从他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言陌的神情有片刻的僵硬,很快便笑开了,“我觉得挺好。” “他的职业不适合托付终生。” 言陌盯着苏瑾胤的脸看了一会儿,起身,“您该走了,如今您刚新婚,被记者捕风捉影的爆出什么绯闻,不雅观。” 看着女人油盐不进的脸,苏瑾胤摁了摁额头,终于是有点恼了。 第75章 言陌,你真是 言陌的脸色深沉晦涩。 医生有些讪讪,“陈太太大概是听谁说了什么,正闹着呢,言小姐您劝劝,她的情绪太激动不利于病情恢复。” “陈姨这边我会劝,也希望主任您开会的时候能告诫一下某些医护人员,别背后乱嚼舌根,影响病人病情恢复。” 陈霖怕得罪医生,当场就冷下脸拆了言陌的台,“要不是你经常拖欠人家医药费,医生们也不可能背后说什么,自己做的不好还怪别人。” 言陌没说话,陪着她回了病房。 陈霖住的是三人间,病床在靠窗的那一侧。 这层楼都是重症病人,住院时间长,言陌之前来过,也认识其他两张床的病人,如今见中间的床位空着,脚步不由自主的顿了一下。 陈霖拉长了声音意有所指:“昨天出院回家了,没钱医。” 言陌将装水果的袋子放在桌上,脸上的神情很冷淡,“陈姨,吃苹果吗?我给你削个苹果。” “吃什么水果?”陈霖的情绪突然暴躁,一抬手,将言陌手中的苹果打落在地上,“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打算的?” “……” 见言陌不说话,她开始歇斯底里的哭闹,“你这个忘恩负义、丧尽天良的女人,我儿子是为了救你才死的,要是他还在,卖肾也会救我的,你不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吗?怎么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言陌站在那里,浑身冰冷。 寒意沿着她的四肢百骸窜进紧缩的心脏,带出一片近乎麻木的疼。 “陈姨。” 她的声音很静,像一滩波澜不惊的死水。 歇斯底里的陈霖被她薄凉的目光看得心里一凉,渐渐平静了下来,咽了咽唾沫,“干……干嘛?我告诉你,我儿子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能不管我。” “您儿子是个英雄,”言陌的声音很哑,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陈霖总觉得她这话没说完。 “你这个……”对上言陌漆黑如墨的眸子,硬生生的打了个寒颤,那些已经到喉咙口的谩骂又硬生生的咽下去了。 言陌在医院没呆多久就离开了。 外面下着小雨。 和她被陈姨的儿子从冰冷的湖里捞起来的那天一样,天空阴沉沉的,像随时都要坠下来。 那年。 她十五岁。 差点淹死在东明湖冰冷的水里。 还有件事她一直没对人说过。 她是被人,推下去的。 周末。 桂圆湖鲜。 言陌到的时候言家人都到齐了,爷爷、奶奶,苏瑾胤、季橦、养母苏叶、养父言舟径,还有她名义上的妹妹言诺。 她依次叫了人。 苏叶看了她一眼,很是不悦,“怎么现在才到?让这么多长辈等你,还不赶紧给爷爷奶奶道歉?” 苏家领养她是因为医生说苏叶这辈子也怀不上,结果领养她没多久,苏叶就怀上了。 对她这个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女儿,自然是越看越不顺眼。 此刻的言陌收敛了全身的尖刺,乖得没有脾气,“爷爷、奶奶,对不起,路上堵车迟到了。” “坐吧。”他们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 言陌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 她在唯一的空位上坐下,即使没抬头,也能感觉到来自对面的似能将人灼伤的目光从她身上越过。 服务员开始上菜。 季橦殷勤的给爷爷奶奶夹菜,说起去度蜜月的趣事,逗得两位老人哈哈大笑。 苏瑾胤偶尔应两声。 气氛很和谐。 言老太太喝着汤,喜笑颜开的道:“你和瑾胤努点力,明年赶紧生个大胖小子。” “妈。”季橦娇羞的看了眼身侧苏瑾胤。 男人薄唇微抿,并没有看她。 言陌食不知味,好不容易等饭局告一段落,才打了声招呼去了洗手间。 在里面呆了一支烟的时间,言陌才洗了手出来。 刚拉开门就愣住了。 走廊上,长身玉立的男人倚着墙抽烟,眸子半眯,俊美的脸在袅袅的烟雾中愈发显得深沉隐晦。在她拉开门的瞬间,苏瑾胤也掀眸朝她看了过来。 和陆靖白身上如刀锋般锋锐的冷劲不同,苏瑾胤的眼神虽厉,却掺杂了常年在商场上混迹熏染的润泽。 会拿陆靖白和苏瑾胤对比,是她不由自主且始料未及的。 言陌微皱了下眉头,脚步一顿,但也只是短暂的几秒钟,便神色如常的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男人英俊的五官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眼睛里全是湛湛的寒意。 在言陌经过他身侧时,苏瑾胤直起身。 唇角勾出一道类似笑的弧度,却由里到外都透出怒意,“遇到困难为什么不来找我?” 言陌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的颤了一下,“小事。” 她微皱的眉明显表露出对他的敷衍。 苏瑾胤自然是看出来了,他压下心里自回国起就一直缠绕不去的烦躁和不悦,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支票,“看看够不够?” 话虽如此,但苏瑾胤出手,那自然是绰绰有余的。 言陌没接,甚至连看一眼上面数额的动作都没有。 “不用了,已经快要解决了。” “言言,”苏瑾胤极其不悦的扣住她的手,眉头拧得很厉害,嗓音淡漠成冰,“你一定要跟我闹?” “……” 言陌无语。 天知道,她真的没有跟他闹,甚至,现在连和他说话都觉得疲惫。 人在心思不定的时候,视线就喜欢四处看。 这一看,就看到了在此时此刻此种场景下,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陆靖白。 墨绿色t恤、迷彩裤,登山鞋。 裸露的手臂肌肤呈现出性感的小麦色,肌理分明,背脊笔直,身上带着股野性,光站在那里就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他在抽烟,目光看着言陌,自然,也看到了她那只被男人握在掌心的手,以及那张写了数额的支票。 第76章 我得给他买份保险 言陌在楼梯口站了几秒,疲惫不堪的用手腕重重的压了下眉心,才迈开步子走过去。 等她走进那扇门,所有浮躁的情绪都被强压下来了。 看了眼靠在沙发上假寐的男人,言陌从鞋柜里拿出拖鞋,弯腰换上,见男人始终不曾睁开眼睛,才淡淡的开口喊了一声,“小舅舅。” 空气中弥漫着酒的醇香。 价值不菲的私人手工定制西装随意的揉叠成一团扔在茶几上,扯松的领带挂在脖子上,衬衫解开了四个扣子。 胸膛紧实有力,肌理的轮廓也很分明。 言陌没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司机的号拨过去。 苏瑾胤的目光笼在她脸上,唇瓣微启,嗓音很低,有些沙哑,“有水吗?” 言陌愣了愣,点头。 她用肩膀夹着手机,拿纸杯倒了杯水放在苏瑾胤面前的茶几上。 司机没接电话,自动挂断后她就没再打过去。 如果对方故意不接,她打再多次也是如此,如果只是没听到,那等看到的时候自然会回过来。 苏瑾胤看着桌上的纸杯,犀利的目光蒙上了一层暗影,他没有喝,而是皱着眉看向言陌。 虽然不悦,但并未发作,“我头痛,过来帮我按按。” 醉酒加上连续两天通宵加班,头痛欲裂。 言陌坐着没动,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苏瑾胤看得一阵恍惚,喃喃,“言言。” 时光静止。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当年,言陌穿着长裙盘腿坐在他书房的地板上,有时捧一本书,有时捧一杯咖啡。 暖暖的阳光笼罩在她的周身,像一只小奶猫。 “司机大叔的电话没人接,需要我给奶奶或者小舅妈打电话,让她们派人来接你吗?” 她一开口,那些画面便斑驳的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残影。 而面前的,也不是曾经肆意欢笑的女子。 苏瑾胤一时无言。 点了支烟,抽了几口才开口,“言言,那个男人不适合你。” “如你所愿。没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言陌的语气很克制,但从字里行间中还是能读出隐忍的怒气。 苏瑾胤隔着袅袅的烟雾看她,“我说的是,陆靖白。” 乍然从他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言陌的神情有片刻的僵硬,很快便笑开了,“我觉得挺好。” “他的职业不适合托付终生。” 言陌盯着苏瑾胤的脸看了一会儿,起身,“您该走了,如今您刚新婚,被记者捕风捉影的爆出什么绯闻,不雅观。” 看着女人油盐不进的脸,苏瑾胤摁了摁额头,终于是有点恼了。 他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冷声道,“言言,你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你缺钱,我给你,还不还随你便,也不要你付出什么来换取,可你呢?宁愿去爬陆靖白的床,自甘堕落的给人做代理孕母,也不愿意拿我的钱,吃醋耍性子也该有个限度。” 苏瑾胤是真的恼了,换作平时,他绝对不会用‘自甘堕落’这样的词去形容言陌。言陌隐下心头那一丝冷笑,但抵触的情绪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我让何秘书来接您。” 男人的轮廓骤然一冷,极端压抑的低哑嗓音自喉间溢出,“言陌。” “……” 客厅的气氛紧绷的厉害。 言陌侧头,看着男人紧绷的英俊脸庞,讽刺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便传来两声急促的敲门声。 门没关。 言陌一抬头就看到一脸苦相,站在门口急躁的来回徘徊的何秘书。 何秘书跟在苏瑾胤身边的时间不短,如果不是有紧急的情况,绝对不会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擅自出现。 “什么事?”男人冷声问。 几秒钟的时间,他外泄的情绪已经尽数收敛,又恢复了在办公室杀伐果决的那一面。 何秘书为难的看了眼沙发另一端的言陌。 意思不言而喻。 苏瑾胤默了几秒,拿起茶几上的外套搭在臂弯,看着言陌道:“我会让何秘书再送支票过来,你乖一点,给我点时间。还有……断了和陆靖白的所有联系。”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嗓音异常沙哑。 言陌很是厌烦他这幅态度,连表面敷衍都懒得做,拒绝:“不用了,我能自己处理。” “言言,别逼我将商场那套用在你身上。” 苏瑾胤倾身,在言陌额头上落下一吻。 很轻。 如羽毛拂过般。 她要推开他的手才伸到一半,苏瑾胤已经重新站直了身子,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言陌:“……” 苏瑾胤出去了。 何秘书复杂的看了眼言陌,“言小姐,总裁两天两夜没休息过了,一处理完公司的事就赶来看您,到现在还没吃午饭。” “所以呢?我要端茶倒水陪吃饭吗?” 何秘书:“……” 他确实有几分埋怨言陌的意思,尤其是见苏瑾胤这几天不要命的加班。 但这种心思被言陌赤裸裸的摊开了摆出来,他却觉得有几分怪异。 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言陌扬起下巴示意了苏瑾胤离开的方向,“麻烦帮我将门关上。” 第77章 那人不对劲 言陌似乎听到一声低沉的轻笑,转瞬即止。 等她抬头,已经无迹可寻。 苏瑾胤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季橦’的名字,他皱了下眉,接起:“什么事?” “……” “在外面抽烟,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苏瑾胤欲言又止的看了眼言陌,唇瓣微抿,最终什么都没说,快步离开了。 他一走,陆靖白就掐了烟去了洗手间。 言陌在走道上徘徊,直到言舟径打电话来询问,她才回了包间。 里面温馨热闹的氛围因为她的进来,窒了窒,迅速冷却下来。 …… 吃完饭,一行人走出餐厅。 除了苏瑾胤的车停的较远,其他人的车都在餐厅外的停车场。 老爷子和老太太离开后,言舟径意思性的问了下言陌晚上要不要回家,在她推拒后,就带着苏叶、言诺走了,苏瑾胤去开车,留下等他的季橦和准备打车回家的言陌。 这是季橦第二次见她,对瑾胤这个捡来的侄女,她之前没什么印象。 如果不是今天在走廊上看到瑾胤拉她的手,她甚至永远不会注意到她。 也不算出格的动作,但女人的直觉在面对同性带来的威胁时会变得格外敏锐。 她几乎立刻便觉察出瑾胤看她的不同。 那是男人看女人才会有的目光。 强势、霸道、带着侵略性。 季橦开口:“陌陌。” 言陌:“……你还是叫我言陌吧。” 除开不习惯与不熟的人这般亲近,还因为这两个字与某个约炮软件迷之相似。 “我听瑾胤说你是大姐从孤儿院收养的?毕竟不是亲生的,诺诺出生后,也没怎么管你吧。” 言陌:“……” “没人管,自然是没人教,”季橦笑了笑,却很轻鄙,“瑾胤名义上是你小舅舅,他给你零花钱无可厚非,我身为他的妻子自然不会计较这些。但一千万这么大的数额……” 话音顿了一顿,“如果是诺诺,我自是没意见,身为小舅妈,甚至还能再给个几百万,但你……” “你一个在言家可有可无的养女,配吗?” 季橦的声音很冷,面上却笑得温柔,甚至还挽上了言陌的手臂。 因为苏瑾胤已经开着车过来了,离她们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言陌苍白的脸色在彩色的霓虹下并不明显,她抽回手,与季橦站开了距离。 车子在两人面前停下。 季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转身对言陌说道:“小陌,你住哪里?我们送你回去吧,这个点不好打车的。” “不用了,不顺路。” “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你小舅舅也就多开一会儿车,累不到的,”她浅笑着看向车里的男人,“对不对瑾胤。” 苏瑾胤默了几秒,淡淡的道:“上车。” 现在是打车高峰期,这地方又临近市中心,没有一个小时,基本打不到车。 言陌皱眉,一抬头便看见陆靖白的车从停车场里出来,像是在等人,缓缓停到了一侧。 “不用了,我男朋友在等我。” 这句话本能的脱口而出,但话音还没落下言陌就后悔了。 她这是在干嘛? 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报复他?苏瑾胤狭长的眸子眯了起来,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的道:“到了给我打电话报平安。” 言陌快步朝着陆靖白的车走过去,身后,一道灼人的目光紧盯着她,直到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看到坐进来的女人,陆靖白习惯性的皱眉,“下去。” “五分钟。” 既然谎已经撒了,硬着头皮也得装下去。 言陌今天身心俱疲,没兴趣撩她。 陆靖白看了眼前面苏瑾胤的车,了然。 苏、季两家联姻的消息,这几天一直占据着财经版娱乐版的头版头条。 五分钟。 十分钟。 苏瑾胤的车还稳稳的停在那里。 言陌:“……” 岳明急匆匆的从餐厅里跑出来,还没靠近,言陌就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了。 “妈的,拉肚子……” 副驾驶的门拉开了一半,岳明才瞧见坐在里面的言陌。 愣愣的看了她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关门,急忙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弯着腰,“不行了,我肚子疼,你们先走,我等下自己回去。” 开玩笑。 头儿车上好不容易坐个非工作需要的异性,他能这么不识趣的凑上去当灯泡? 就岳明那点小心思,陆靖白会不明白? 几不可闻的哼了一声,将手里燃了一半的烟扔出去,升上车窗,打火、挂挡,放手刹,“地址。” 言陌看着前方的黑色宾利,松了口气,“明和街,景江小区。” 两辆车近距离擦过。 言陌能感觉到苏瑾胤的目光定在她脸上,又暗又沉。 她从包里摸出支票,看了眼数额,隐忍的舔了下唇。 陆靖白看右侧后视镜时,正好看到她捏着支票两头,左右手往不同的方向用力。 “想撕了扔他车上?” 既然不打算收,自然要解气,不能凭白委屈了自己。 第78章 陆靖白,我没有 言陌在楼梯口站了几秒,疲惫不堪的用手腕重重的压了下眉心,才迈开步子走过去。 等她走进那扇门,所有浮躁的情绪都被强压下来了。 看了眼靠在沙发上假寐的男人,言陌从鞋柜里拿出拖鞋,弯腰换上,见男人始终不曾睁开眼睛,才淡淡的开口喊了一声,“小舅舅。” 空气中弥漫着酒的醇香。 价值不菲的私人手工定制西装随意的揉叠成一团扔在茶几上,扯松的领带挂在脖子上,衬衫解开了四个扣子。 胸膛紧实有力,肌理的轮廓也很分明。 言陌没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司机的号拨过去。 苏瑾胤的目光笼在她脸上,唇瓣微启,嗓音很低,有些沙哑,“有水吗?” 言陌愣了愣,点头。 她用肩膀夹着手机,拿纸杯倒了杯水放在苏瑾胤面前的茶几上。 司机没接电话,自动挂断后她就没再打过去。 如果对方故意不接,她打再多次也是如此,如果只是没听到,那等看到的时候自然会回过来。 苏瑾胤看着桌上的纸杯,犀利的目光蒙上了一层暗影,他没有喝,而是皱着眉看向言陌。 虽然不悦,但并未发作,“我头痛,过来帮我按按。” 醉酒加上连续两天通宵加班,头痛欲裂。 言陌坐着没动,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苏瑾胤看得一阵恍惚,喃喃,“言言。” 时光静止。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当年,言陌穿着长裙盘腿坐在他书房的地板上,有时捧一本书,有时捧一杯咖啡。 暖暖的阳光笼罩在她的周身,像一只小奶猫。 “司机大叔的电话没人接,需要我给奶奶或者小舅妈打电话,让她们派人来接你吗?” 她一开口,那些画面便斑驳的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残影。 而面前的,也不是曾经肆意欢笑的女子。 苏瑾胤一时无言。 点了支烟,抽了几口才开口,“言言,那个男人不适合你。” “如你所愿。没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言陌的语气很克制,但从字里行间中还是能读出隐忍的怒气。 苏瑾胤隔着袅袅的烟雾看她,“我说的是,陆靖白。” 乍然从他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言陌的神情有片刻的僵硬,很快便笑开了,“我觉得挺好。” “他的职业不适合托付终生。” 言陌盯着苏瑾胤的脸看了一会儿,起身,“您该走了,如今您刚新婚,被记者捕风捉影的爆出什么绯闻,不雅观。” 看着女人油盐不进的脸,苏瑾胤摁了摁额头,终于是有点恼了。 他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冷声道,“言言,你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你缺钱,我给你,还不还随你便,也不要你付出什么来换取,可你呢?宁愿去爬陆靖白的床,自甘堕落的给人做代理孕母,也不愿意拿我的钱,吃醋耍性子也该有个限度。” 苏瑾胤是真的恼了,换作平时,他绝对不会用‘自甘堕落’这样的词去形容言陌。言陌隐下心头那一丝冷笑,但抵触的情绪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我让何秘书来接您。” 男人的轮廓骤然一冷,极端压抑的低哑嗓音自喉间溢出,“言陌。” “……” 客厅的气氛紧绷的厉害。 言陌侧头,看着男人紧绷的英俊脸庞,讽刺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便传来两声急促的敲门声。 门没关。 言陌一抬头就看到一脸苦相,站在门口急躁的来回徘徊的何秘书。 何秘书跟在苏瑾胤身边的时间不短,如果不是有紧急的情况,绝对不会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擅自出现。 “什么事?”男人冷声问。 几秒钟的时间,他外泄的情绪已经尽数收敛,又恢复了在办公室杀伐果决的那一面。 何秘书为难的看了眼沙发另一端的言陌。 意思不言而喻。 苏瑾胤默了几秒,拿起茶几上的外套搭在臂弯,看着言陌道:“我会让何秘书再送支票过来,你乖一点,给我点时间。还有……断了和陆靖白的所有联系。”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嗓音异常沙哑。 言陌很是厌烦他这幅态度,连表面敷衍都懒得做,拒绝:“不用了,我能自己处理。” “言言,别逼我将商场那套用在你身上。” 苏瑾胤倾身,在言陌额头上落下一吻。 很轻。 如羽毛拂过般。 她要推开他的手才伸到一半,苏瑾胤已经重新站直了身子,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言陌:“……” 苏瑾胤出去了。 何秘书复杂的看了眼言陌,“言小姐,总裁两天两夜没休息过了,一处理完公司的事就赶来看您,到现在还没吃午饭。” “所以呢?我要端茶倒水陪吃饭吗?” 何秘书:“……” 他确实有几分埋怨言陌的意思,尤其是见苏瑾胤这几天不要命的加班。 但这种心思被言陌赤裸裸的摊开了摆出来,他却觉得有几分怪异。 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言陌扬起下巴示意了苏瑾胤离开的方向,“麻烦帮我将门关上。” 第79章 有些必须要办的手续需要秦慕签字,好在她刚才发泄了一通后情绪差不多稳定了,这会儿除了眼眶很红外,没有其他过激的举动。 走出警局,秦慕轻声低喃了一句,“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与这东西有交集,没想到……” 她咬牙,“妈的,混蛋。” 言陌开车送秦慕回去,刚上楼,手机就响了。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号码,言陌握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的痉挛了一下。 她的目光飘忽,似乎正透过屏幕上的名字看到了男人清俊儒雅的脸。 足足响了三四声她才接起。 “言言,是我。”苏瑾胤的嗓音晦涩深沉,似乎还掩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沙哑。 言陌的脸色微微泛白,唇齿间都是苦涩的味道,她张了张嘴,半晌才喊出声音,“小舅舅。” 她是被言家领养的,苏瑾胤是她养母苏叶的弟弟,也是她名义上的小舅舅。 低低的笑声自男人的胸膛溢出,他没应,“现在没人,言言,叫我的名字。” 言陌的脑袋像是被一记重锤狠敲了一下,头晕目眩,舌尖一痛,嘴里满是血腥的味道。 她转移话题,“您找我有事吗?” 苏瑾胤没计较她的小性子,在他看来,女人有任性的资本,只要不过分,他能纵容,“这周末在桂圆吃饭,我定了位置。” “抱歉,周末我有事,去不了。” “家宴,”车里,因为她的拒绝,男人的五官蒙上了一层阴郁的暗光,“言言,你已经很久没回家了,还是说要我让大姐亲自给你打电话。” 言陌抬手压了下眉心,疲于说话,以前让她有这种感觉的只有言家人,现在多了个苏瑾胤。 “不用了,我会准时到的。” 挂了电话,言陌站在阳台上出了一会儿神,才转身回了客厅。 秦慕换了身家居服,眼眶还有点红,见她进来,问道:“吃面吗?还是我叫外卖。” 言陌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已经三点多了,她原本的计划是去陆氏找陆太太,当初约定好的时间是半个月,现在才过了几天而已。 但此刻赶过去,已经是下班的点了。 她撩起袖子,“我去煮面。” 第二天。 言陌从卡里取了一万块交到医院后,打车去了陆氏。 毫不意外的被前台拦住了,“抱歉,顾总去法国出差了。” 她皱眉,“要去多久?” 前台微笑着摇头,“顾总的行程一直是刑秘书在安排。” 从陆氏集团大楼出来,言陌见时间还早,便打车去了医院。 住院部十一楼。 言陌刚出电梯就听见有人在走廊上大喊大叫。 她刚开始没在意,走近了才觉得声音有些熟悉。 “你们凭什么赶我出院?我儿子是为了救那个女人才死的,你们去找她要医药费,她要是不给,我就去法院告她。” 走道上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都在低声议论。 有医生在劝:“陈太太,你先回病房去,言小姐今早打了钱过来了,没人要赶你出去,你这样闹,影响了别的病人休息。” “我就闹怎么了?你们医生都靠一张嘴胡说八道,今早那个小护士呢?给我找出来,我要当面问问,她哪里听的我没钱治病?” 言陌大概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了,木着一张脸走过去,“怎么回事?”言陌的脸色深沉晦涩。 医生有些讪讪,“陈太太大概是听谁说了什么,正闹着呢,言小姐您劝劝,她的情绪太激动不利于病情恢复。” “陈姨这边我会劝,也希望主任您开会的时候能告诫一下某些医护人员,别背后乱嚼舌根,影响病人病情恢复。” 陈霖怕得罪医生,当场就冷下脸拆了言陌的台,“要不是你经常拖欠人家医药费,医生们也不可能背后说什么,自己做的不好还怪别人。” 言陌没说话,陪着她回了病房。 陈霖住的是三人间,病床在靠窗的那一侧。 这层楼都是重症病人,住院时间长,言陌之前来过,也认识其他两张床的病人,如今见中间的床位空着,脚步不由自主的顿了一下。 陈霖拉长了声音意有所指:“昨天出院回家了,没钱医。” 言陌将装水果的袋子放在桌上,脸上的神情很冷淡,“陈姨,吃苹果吗?我给你削个苹果。” “吃什么水果?”陈霖的情绪突然暴躁,一抬手,将言陌手中的苹果打落在地上,“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打算的?” “……” 见言陌不说话,她开始歇斯底里的哭闹,“你这个忘恩负义、丧尽天良的女人,我儿子是为了救你才死的,要是他还在,卖肾也会救我的,你不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吗?怎么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言陌站在那里,浑身冰冷。 寒意沿着她的四肢百骸窜进紧缩的心脏,带出一片近乎麻木的疼。 “陈姨。” 她的声音很静,像一滩波澜不惊的死水。 歇斯底里的陈霖被她薄凉的目光看得心里一凉,渐渐平静了下来,咽了咽唾沫,“干……干嘛?我告诉你,我儿子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能不管我。” “您儿子是个英雄,”言陌的声音很哑,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陈霖总觉得她这话没说完。 “你这个……”对上言陌漆黑如墨的眸子,硬生生的打了个寒颤,那些已经到喉咙口的谩骂又硬生生的咽下去了。 言陌在医院没呆多久就离开了。 外面下着小雨。 和她被陈姨的儿子从冰冷的湖里捞起来的那天一样,天空阴沉沉的,像随时都要坠下来。 那年。 她十五岁。 差点淹死在东明湖冰冷的水里。 还有件事她一直没对人说过。 她是被人,推下去的。 周末。 桂圆湖鲜。 言陌到的时候言家人都到齐了,爷爷、奶奶,苏瑾胤、季橦、养母苏叶、养父言舟径,还有她名义上的妹妹言诺。 她依次叫了人。 苏叶看了她一眼,很是不悦,“怎么现在才到?让这么多长辈等你,还不赶紧给爷爷奶奶道歉?” 第80章 当真以为我没脾气 陆靖白本不想理他,但赖不过他喋喋不休的问,皱着眉,不耐烦的敷衍道:“谁?” 岳明一脸神秘的凑过去,“你那晚在ktv包间的洗手间里睡了的那个女的啊,那晚米月送她回去的。”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出任务期间做与工作无关的事,被上级知道,是要记大过的。 陆靖白蹙眉,视线从纸页上移开,看向某处的虚空。 他想起昨晚那个激情四溢的吻,唇瓣有些发烫,喉结滚动,半晌,才沙哑的从胸腔处溢出一个音,“恩。” “不过,她相亲的那个男人可真渣,前脚刚承诺周一领证结婚,后脚就跟个女人纠缠不休,还说等把钱弄到手就离婚娶她。妈的,那女人好歹跟过头儿,怎么这么没眼力界?那种男人也看得上。” 陆靖白英俊的脸上落下一层阴霾,冷冷的睨了他一眼,将手中的资料摔给他,“龙哥这群人到现在还没落网,你倒是有闲心去关注这些。” 他抬头撑着额头,眼睑垂下,脸色很黯。 岳明看不清他眼里闪过的晶亮是什么,却在这一瞬间,收起了脸上的嬉笑,肃然的绷紧了唇。 气氛压抑,让人连喘息都有些憋。 “头儿……” 陆靖白抽了根出来,打火机啪的响了一声,幽蓝的火光照得他的脸阴森冷漠,“我们又有个卧底死了。” 岳明的眼眶刹那间就红了。 双手紧握成拳,手指攥紧,骨节青白,嘶哑着声音问:“谁?” 他进了这一行才发现,人性的狠辣,远比人们看到的更残酷。 “聂荣,你下午去趟他家,看看……”相比刚得到消息那一刻,陆靖白的情绪已经缓和许多了,但还是哽了一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卧底这行职业特殊,没有风光大葬,甚至墓碑上连名字都不敢写,怕人报复。有些人到死都不能告诉家里人自己的真正身份,宁愿一直被误会厌弃。 已经死了,何必再让家人徒增伤悲。 …… 言陌回到家,将陆靖白和陆太太秘书的号码直接加入了黑名单。 然后才给老太太打电话。 “奶奶,我和……”言陌才发现自己根本没记住那个男人的名字,“准备下周一领证结婚。” 老太太并没有反对,只道,“言陌,委屈你了,我让你妈妈挑个黄道吉日,帮你们把婚礼办一办。” 今天苏瑾胤带季橦回来,这会儿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听到言陌的名字,他拿刀的手微微一顿,接着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削苹果皮。 言陌:“不用麻烦了奶奶,我暂时不打算办婚礼。” 这种没有感情基础,又互不了解的婚姻,能坚持多久都不确定,她不想弄得人尽皆知。 “要的,我苏家的孙女儿结婚,婚礼都不办,不是让人笑话吗?”老太太一句话,婚礼的事就板上钉钉了。 言陌勾了下唇角,是不想让人笑话,还是为了办给苏瑾胤看。 “奶奶你安排就好。” 挂了电话,苏瑾胤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季橦,拿湿巾仔细擦了手,才漫不经心的问:“言言要结婚了?”老太太见儿子儿媳恩爱,心里一喜,“是啊,说是下周一领证,对方是海归,又是部门经理,小康家境,父母都在老家不常过来,言陌嫁过去也不会受公婆的气。” 苏瑾胤身子后仰,冷峻的眉目间一派森冷的寒意,他低头点了支烟,抬眸,颇有些轻描淡写的道:“对方叫什么?” 季橦离得近,能看到他脸上不加掩饰的厚重阴霾。 她从来没在苏瑾胤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张扬、森然、冷厉,但这一切又被他隐藏在深邃的瞳孔深处,面上只剩下一派云淡风轻的淡然。 季橦心里一疼,手指甲深深的陷进了掌心。 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不爱自己这个事实的? 大概是新婚之夜。 像他这样克制禁欲的人,居然会喝得烂醉如泥。 苏瑾胤的酒品很好,喝醉了也是安静的睡觉,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拉着她不放喊谁的名字。 眉头微蹙,抿紧薄唇,沉默的像一尊雕像。 但一个男人爱不爱自己,不用通过言语就能感知的到。 老太太也不太记得对方的名字了,皱眉想了半晌,“姓邹吧。” 苏瑾胤的脸色愈发不好,季橦急忙转了话题:“爸呢?” “你爸约了人去打高尔夫,也应该快回来了。” …… 周一。 言陌接到医院打来的催款电话,才想起和那个男人商议今天领证的事。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言陌又躺了五分钟才从床上起来。 从昨晚到现在睡了不足五个小时,人还是晕的。 早餐是一如既往的鸡蛋、面包片和牛奶。 她边吃边拿出手机准备给邹云铮打个电话,点开通讯录才想起那天只将自己的号给他了,没留他的号。 皱眉。 烦躁的将手机扔在了桌上。 手机刚砸在桌上就嗡嗡的震动了起来,言陌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她交际圈匮乏,给她打电话的也就那几个人,所以,看到陌生的号,她立刻就想到了邹云铮。 “喂。” “言小姐,是我,邹云铮。”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 言陌轻轻的吁了口气,身子后仰,靠在了餐椅的椅背上。 没听到回应,邹云铮以为言陌不记得自己了,尴尬的解释,“上周三我们见过的……” “我记得,”她打断邹云铮的话,“现在才十一点,我直接去民政局门口等邹先生,能赶在他们下班之前将手续办好。” “那个,”邹云铮对言陌这么急着结婚始终存在疑虑,“不急,我们先吃个午饭,下午再去领吧,也不差这几个小时。” 第81章 言陌踩着高跟鞋往外走。 背脊挺的笔直,一张脸,冷漠得像是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将她所有波动的情绪都凝固在其中。 她站在电梯前,双唇抿得很紧。 金属门倒映出她此刻狼狈的模样,旁边有个女人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擦吧,都湿透了。” “谢谢。” 言陌接过来,正准备擦,电梯门就开了。 她站的位置是两扇门的正中,一抬眼就能看到里面的人。 陆靖白。 言陌:“……” 她咬唇冷笑,脸蛋苍白而寒冷,还真是,狭路相逢。 原本已经淡忘的愤怒迅速破土而出,但陆靖白不是一个人,他身侧,还站着陆太太和她的秘书。 言陌冷着脸不吭声,如同对方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陆靖白皱了下眉,看着她头发上嫩黄晶莹的柠檬果肉,冷淡的问道:“怎么回事?” 言陌没兴趣将自己的伤口扒开给人看,静了几秒,才回道:“餐厅搞活动,赢了有一万块钱奖励。” 这个理由明显是在敷衍。 陆靖白知道,陆太太知道,她也知道。 男人看了她一眼,唇角忍不住上扬,了然的哼了一声,“奖金呢?” “我不是被泼的最惨的。” 陆靖白:“……” 夏天的衣服料子薄,言陌被泼了水,胸口的位置湿透了,内衣的轮廓清晰可见。 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妈,我送她回去,今天这餐饭就不陪你吃了。” 言陌礼貌的朝始终未发一言的陆太太欠了欠身,“陆太太,我先走了。” 她跟在陆靖白身后进了电梯。 倒不是真的想让他送,相反,她现在心情很糟,只有找个地方一个人静静。 之所以同意,是想让陆太太看到她还有价值。 一个男人肯送你,无论是什么理由,但至少他不讨厌你。 待电梯门完全合上,顾钰微对一旁的秘书道:“你等会跟言小姐联系,我给她三个月的时间,这期间,我会继续履行当初的承诺。查一下她的资料,我要全部。” “是,”李秘书点头应下,又道:“顾总,少爷会不会是因为不想和舒小姐吃饭,才故意要送言小姐回去的。” “之前那些女人呢,他肯送过谁回去?” 李秘书:“……” 还真是没有。 …… 从餐厅出来,言陌就想走,但陆靖白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上车。” 她皱了皱眉,最后还是不发一言的坐了上去。 柠檬水里混了冰糖,粘在皮肤上异常难受,这让她本来就不好的心情逐渐变得有些焦躁。 言陌靠着车窗,精致的五官在阳光的照射下有几分模糊不清。 陆靖白专注的开着车,并没有说话的打算。 手机响了。 单调的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很是突兀。 言陌将手机从包里翻出来,看到来电显示,冷漠的眸子里满是浓重的讥诮。 打电话来的是言诺。 她名义上的妹妹,言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 “喂。” 明显的不耐烦。 言诺的声音里含着笑,嗓音柔柔的,听到言陌耳中却只剩下嘲讽和不屑,“言陌,听说你今天结婚,怎么样?还顺利吗?”“呵……” 言陌轻笑。 陆靖白回头,正好看到她坐直身体,伸出舌尖舔了下唇。 她眯起双眸,眼底蓄着笑意,垂落的头发遮住了一半的侧脸。 妩媚而妖娆,还很——撩人。 陆靖白皱着眉将视线从言陌身上移开,身体突然有那么几分的紧绷,掌心里也泛起了丝潮气。 一只飞虫笔直的撞在她这一侧的挡风玻璃上,言陌也跟着闭了下眼睛,“如果没别的事,我挂了。” 言诺最看不惯的就是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明明只是个没人要的孤儿,偏偏摆出一副大小姐的架子。 “对方知道你只是言家领养的,是不是就不愿意娶你了?从小到大,这样的教训还少吗?你怎么就这么……厚脸皮呢?” “是你告诉那个女人的?” 言诺冷嘲,“我只是不想你顶着言家的名号去骗人,你以为那个男人是看上你了?他不过是看上我们言家的钱了,要不是我偷听到小舅舅的秘书打电话说你顶着言家大小姐的名头去相亲,还真不知道你居然这么不要脸?” “……”言陌凉薄的扯了扯唇角,“蠢货。” 苏瑾胤的秘书是什么人? 如果不是故意想让她知道,就言诺这智商,连个字都别想听到。 她挂了电话,将手机扔进包里。 言陌心情好些了,转头看向陆靖白,“我还没吃中饭,饿了。” 陆靖白不发一言的将车驶入辅道,在一家兰州拉面馆停下,熄火下车。 言陌:“……” 估计是真对自己没意思,连吃个饭都这么糙。 见她坐着没动,陆靖白绕到副驾驶敲了敲车门,“下车。” 现在正中午,拉面馆生意很好,两个大风扇呼啦啦的吹。 陆靖白拧了张凳子放在言陌面前,点了份牛肉拉面,言陌不喜欢吃面食,点了盖浇饭。 饭菜都是现成的,摆个盘的时间,很快就端上了。 言陌拿着勺子,吃的慢条斯理,时不时的将垂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陆靖白盯着她明艳的红唇,喉结滚动了下,起身,“我出去抽支烟。” 他快步出了面馆。 言陌掀眸看他。 外面阳光正盛,连遮阳伞都没有,他站在明晃晃的太阳下,双唇含着烟,一只手拢着打火机的火苗,低头去点。 衬衫的袖口随意的卷到手肘。 烟雾背后,他的轮廓利落有劲,宽肩窄腰,薄薄的衣料下是喷张的肌肉。 察觉到言陌的视线,他抬头朝她看过来,眸光冷而静。 言陌低头吃饭。 陆靖白眯起眼眸,视线看向被太阳炙烤的街道,安静的抽烟。 拉面端上来时,烟也抽完了。 将烟掐灭,大步走了进去。 陆靖白的衬衫被汗水湿透了大半,他抬手解了两颗扣子,还是觉得热。 男人吃的很快,但动作却很优雅。 一碗面吃完,言陌的饭才动了一小半,他皱了皱眉,但看她鼓鼓的腮帮,又什么都没说了。 第82章 惹事精 被老太太这么一搅,言陌也没了睡意。 洗漱完,苏家老宅的管家就已经将对方的资料和电话发到她手机上了。 言陌昨天饿狠了,隐隐有些胃疼。 勉强吃了两片面包,看时间差不多了,才下楼打车去了陆氏。 前台还记得她,“小姐,陆太太出差还没回来。” 从陆氏集团出来,言陌站在阶梯上,看着拥堵的车流深深的吸了口气。 陆太太还没回来。 医院她只交了两万块,撑不了多久。 至于陆靖白那边…… 言陌又开始头疼了,相比之下,苏家的嫁妆更容易得手些。 有电话进来。 言陌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陆太太秘书打来的。 她没存名字,但之前接洽商谈签合同一直是和他,号码也好记,所以言陌对这组数字很有印象。 “李秘书。” “言小姐,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不用再浪费心思了。少爷亲自给太太打了电话,说对你没那方面的兴趣。” 在找上言陌之前,李秘书就查过她的背景资料,知道她曾经落水,被一个叫戚伟的男人救了。 救了她,那男人却因此溺亡了。 那时候她不过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但从那天起,她就承担起了赡养他父母的责任,他父母认为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儿子,对她态度一直很恶劣,如今他母亲又身患重病,言陌却一直没放弃。 他对她的这份责任感很是佩服,所以才愿意提醒她。 “什么时候的事?”言陌嗓音很哑,寡淡的脸上面无表情,目光定定,显出几分失神。 “昨天。” 言陌想笑,唇角上扬,却没勾出半点笑意,只剩下无尽的嘲讽。 昨天? 在他亲完她之后。 言陌闭了闭眼睛,按住自己的脑袋。 虽然竭力想压制住心底窜上来的怒意,但最终,还是被刺激的有几分失了理智。 她很少表现出这般大悲大喜的情绪,而因为陆靖白,却动过两次怒了。 这男人真他妈狠。 占人便宜,断人后路! 都他妈硬了,还说没兴趣。 言陌几次深呼吸,才勉强压下心里的浮躁。 六月中旬的天气,十点多的阳光已经很炽烈了,她就站了几分钟,额头上已经冒出细细的薄汗。 看了眼手机上时间,离约定的还有一个多小时,言陌懒得到处走,便直接打了车去餐厅。 这是家咖啡厅,集简餐、西餐、下午茶于一体,在这片快节奏的cbd区域很常见。 这个点没什么客人,有人在台上弹钢琴,一旁的莲池冒着袅袅的白烟,假山、流水、金鱼…… 将整个咖啡厅笼罩在优雅静谧的气氛中。 言陌要了杯柠檬水,点开微信给秦慕回信息,昨天太忙,回来后就直接睡了,一直没顾得上她。 “你想多了。” 秦慕回的很快,估计一直盯着手机在等她回复,“那你说,他跑你家楼下干嘛?找个清静的地方抽烟啊?” “……”言陌想了想,“可能是。” 三年前朝夕相处她都看不透苏瑾胤,现在更看不懂。 秦慕发过来一个冷笑的表情。 她也知道言陌在这种事上拧得清,不需要她多言。 没有血缘关系的舅舅和已婚的男人,那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请问,你是言陌,言小姐?” 言陌正端着杯子喝水,听见声音,起身回头。 同她说话的是个三十岁左右、温文儒雅的男人,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容貌很清俊,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 言陌点头,“我是。” 男人脸上露出一丝笑,“我叫邹云铮,很高兴认识你。” “言陌。” 她的态度不冷不热,邹云铮一愣,却不知如何接话,好在服务员过来点餐,化解了尴尬。 点完餐,邹云铮寻了个话题:“听苏奶奶说言小姐是古瓷器修复师?我身边,还没人从事这份职业呢。” “邹先生,”言陌抬眸,脸上神情淡漠,“我希望能尽快领证结婚。” “……”她肃然的模样让邹云铮没办法当她是在开玩笑,“多快?” “今天明天后天都行,只要你有时间,婚礼我们可以不办。” 她相亲的目的就是为了老太太承诺的嫁妆,陈姨的病需要钱,她没时间谈恋爱,深入了解对方。 ‘砰’。 是隔壁桌的杯子打翻了。 那人匆匆站起来,叫了服务员过去收拾。 言陌扫了一眼,并未放在心上。 邹云铮对言陌印象挺好,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穿着件ol风的白色雪纺衬衫,系在条纹的九分西裤里,袖口随意挽到手肘处。 他原本还有几分雀跃的心思,但见言陌这么急着结婚,反而退缩了。 该不会是有什么病吧? “言小姐,我们彼此还不了解……” “那就没什么谈的了。” 言陌干净利落的起身,从包里拿出两百块放在桌上,邹云铮见她要走,急忙叫住她,“言小姐,下周一可行?我这几天要出趟差,周六才回来。” 她点头,从包里拿了张名片递过去,“到时候联系,我先走了。” 名片上只写了名字和电话,职业地址什么都没有。 “等等,”邹云铮叫住她,将桌上言陌刚放的两百块还给她,“就算没成,也不该由女士付钱,更何况,我和言小姐再过几日就是夫妻了,不用算的这么清。” 言陌没推迟,接了过来。 倒不是认同邹云铮的话或是舍不得钱,而是她不习惯和陌生人推诿。 她刚离开咖啡厅,邹云铮面前就坐了个女人,手包往桌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周围的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你不是说只跟她谈两年恋爱,把钱弄到手就甩了她吗?为什么要同意结婚?” 邹云铮有点烦,压低声音道,“你没听见吗?结婚是她提出来的。” “你可以拒绝。”女人嘟嘟囔囔,声音却已经小了。 “我拒绝了,她直接拎了包要走,我能怎么办?她是言家大小姐,攀上她,我们这辈子不用愁了。” 第83章 能治好吗 车子在言陌住的小区门口停下。 陆靖白等了几秒没见动静,回头,才发现言陌侧着身子睡着了。 女人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长裙,衬得她肌肤愈发的白得发亮,头发柔顺的散着,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言小姐……” 后面的话被车子引擎巨大的轰鸣声掩盖,两道炫目的光直直的打在车子的反光镜上,刺得他眼睛微疼。 陆靖白的眸子骤然眯起,对危险的敏锐让他立刻意识到这事透出的诡异。 他启动车子,手还没从钥匙上撤开,后面就是一下猛烈的撞击。 ‘咚’的一声巨响。 在这样万籁俱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轰鸣声还在继续,有辆车斜斜的抄到他的车前,一个急刹停住了。 言陌被这动静给折腾醒了,睁开眼睛,等看清眼前的状况,第一反应就是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 陆靖白只是临时送她回家,要对付他,不会选在这个地方动手。 她皱眉,心里闪过一个人选。 工作所限,加上她性格本身的缺陷,社交的圈子很窄,会对她抱有这种极端情绪的人言陌只知道两个。 一个是陈姨,她儿子为了救自己才死,但她没这能耐,而且她现在还需要自己帮她筹医药费。 还有一个…… 季橦。 前后堵了五六辆车,此刻车门一开,从里面冲出来二三十个人。 刀刃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白光。 言陌看向身侧的陆靖白,他微皱着眉,黑亮的眼睛紧盯着朝这边靠过来的人,全身肌肉紧绷,像蓄势待发的猎豹。 “找你的。”言陌肯定。 季橦要对付她,不会一开始就这么大的手笔,不管自己和言家关系怎样,名义上,她还是言家的养女,中间还隔着个苏瑾胤。 陆靖白拔了车钥匙扔给她,“锁好车门,乖乖在车上呆着,别下车。” 他推开车门下去。 门刚关上,就听到里面传来清晰的落锁声,干脆利落,半点犹豫都没有。 男人犀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 这女人…… 还真他妈狠。 为首的人是个刀疤脸,看到陆靖白,紧了紧手中的刀,狠狠往地上淬了一口,“果然是你,妈的,老子就觉得车牌眼熟。我脸上这道疤你还记得吧,老子今天在你脸上划一道一模一样的。” 陆靖白的背脊紧贴着车门,紧绷的肌肉散发着男人粗暴悍戾的气息,“不记得了,不止是这道疤,我连你是哪位都不记得了。” “你他妈……” 刀疤男话还没说完,陆靖白动作快得惊人,一脚踢掉那人手中的刀,刀疤男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一拳打断了肋骨。 陆靖白两手抱住他的脑袋往下压,膝盖重重的撞击他的面部。 以少对多,对方手上还拿着凶器,他必须一招制敌。 言陌紧盯陆靖白迅速移动的身影,光线太昏暗,她看不到他受没受伤。 她报了警,也对对方说了陆靖白的身份,只希望出警能快一点。 以一对三十,还各个手拿凶器。 即便是见多了世间冷暖而变得过于冷情的言陌也是从未有过的震撼,但她知道,就陆靖白的工作,发生这种情况的概率肯定不会少。 也理解了为什么他还这么年轻,陆太太却急着给他找代理孕母。一道白光晃过,陆靖白反应迅速的踢开面前的人,侧身避开。 饶是这样,手臂还是被划了一道。 陆靖白扫了一眼,发狠的骂了句艹,下手动作愈发凶狠利落。 对方虽然人多,但都是些不入流的混混,真要和陆靖白这种从小练到大,又在枪林弹雨摸爬滚打过来的人斗狠比招式,还差的远。 “走。”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一群人迅速上了车,车子轰鸣,瞬间窜的没影儿了。 陆靖白半弓着身子靠在引擎盖上喘气,t恤被汗水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男人匀称的肌理。 言陌推开车门下去。 陆靖白右手臂上被刀刃划出了一条几厘米长的伤口,血糊了一手。 汗水沿着男人侧脸锋锐的轮廓滚落,一滴滴没入脚下的泥土中。 言陌不确定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内伤,大概是太长时间没开口,嗓音有点涩,“我送你去医院。” 经过刚才那番打斗,整个小区都安静得像坟墓一样。 “不用,”陆靖白拿过她手上的车钥匙,需不需要去医院他自己清楚,“这群人不是冲你来的,刚才你在车上没人看到你的长相,你自己上楼不会有危险。” 言陌没将他的话听进去,自顾道:“不用去医院?那就上楼包扎伤口。” “言小姐……”陆靖白舔了舔唇,笑道,“人蠢不要紧,但蠢还不懂得看形势,就真的无药可救了,刚才的情况你瞧见了?还想给我生孩子?” 男人弯腰,目光与她齐平。 背光,他的脸隐匿在阴影中,看不太清。 言陌静静的看着他,身体在这一刻有些发抖,不知是从刚才的事里后知后觉感受到的恐惧,还是单纯的为了面前这个男人。 “呵,”陆靖白低笑,直起身,“知道怕就是乖女孩。” 言陌就在这时候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用力将他拉到面前,吻上了他的唇。 她吻的很重,没有半点技术含量,只是粗暴的吮吸。 陆靖白:“……” 没有缠绵,只有人类最原始的渴望。 他的唇被咬破了,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这更激起了男人骨子里的暴戾。 言陌将他推倒在车子的引擎盖上,手往他身侧一撑,俯身贴近他:“陆靖白,你害怕。” “……” “你怕你的工作会连累身边的人,所以不敢找女人,不敢结婚,更不敢要孩子。” “……” “说到底,你不过是怕没女人敢跟你而已,你就是个……” 冷静和理智在这一瞬间瞬间崩塌,男人的胸膛起伏剧烈,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吻了上去。 他和她换了个位置,男人曲起腿,膝盖抵在她的双腿间,吻得异常粗暴激烈,近乎发泄。 第84章 给我点时间,我愿意 陈霖还看着她。 晚期病痛的折磨让她瘦得脱了形,全然没有了前段时间的泼辣。 她祈求的看着言陌,双唇颤抖翕合,手抬起,费力想抓住什么,都最终还是垂下了。 “言陌,你就答应我吧,我问过了,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的,你以后一样可以结婚生子,没有……” “不可能,”言陌言辞冷厉的拒绝,“我当初就该安排医生给你看看脑子。” 她冷着脸往外走。 医生见陈霖情绪骤然激动,不悦的训斥言陌,“病人现在的情况已经是很危险了,不能再受刺激,请你们家属配合我们的工作。” 他们好不容易才将人抢救过来,要是被病人家属两句话给气死了,简直要憋屈死。 “你不能走,你要是不答应我,我死了也要诅咒你。” 言陌表情无虞,“如果你想坐牢,我可以问问律师宣扬封建迷信思想要判多少年的刑期?” 她忍不住冷笑。 冥婚。 简直荒唐。 “戚伟是为了救你才死的,你怎么忍心看着他在地狱受苦。” 陈霖双目膛圆,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恶狠狠的瞪着她。 言陌到的时候陈霖已经出了手术室了,脑子还不太清醒,拉着她不停的说昨晚梦到戚伟了。 因为死的时候没结婚,所以投不了胎,正在地狱里受苦。 爱子心切的陈霖就萌发出了给戚伟办冥婚的念头。 她没钱没精力,就将主意打到言陌身上了。 言陌是无神论者,对这些乱七八糟的自然不信,但她知道许多偏远乡村有这种民俗。 未婚的男女死后不能转世投胎,所以要结个冥婚,还需要合双方的八字。 迎亲办婚礼,流程比真的结婚还复杂。 但双南没有这样的习俗,不知道陈霖是去哪里听来的? “他救了我,我这些年也没亏待你,忍耐你的各种胡搅蛮缠。” 言陌抿了下唇,对着一个重病的人这样刻薄,她并不想,所以及时止住了话,“这件事我不会答应。” 走到门边,她轻呼了一口气,“你如果真要给他办场冥婚才能了却心愿,我尽力去找合适的对象,但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我,你也趁早死了这份心。至于找不找得到,我不保证。“ 刚才还一脸义正言辞的医生此刻一脸惊悚,说不出话。 有生之年,居然会遇到这么荒唐的事,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犯法的。 言陌从病房里出来,并没有注意到站在一侧的陆靖白。 她低着头,一路疾走。 状态明显不好。 陆靖白回头看了眼病床上的面容枯槁的老人,没进去,跟在言陌身后离开了。 他没有刻意躲藏,甚至一度贴得很近,但言陌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深夜的医院走廊安静得过分,清晰的回荡着自己的脚步声。 言陌没看路,险些和一个迎面走来的护士撞上。 陆靖白重重皱眉,疾走了两步和她平行,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拉了过来,“不看路?” 男人英俊的脸冷峻紧绷,双眸阴沉沉的看着她。 言陌最先看到的是那张被帽子和口罩遮住的,只露出了一双黑森森的眼睛的脸,迟了几秒才将这道低沉的嗓音和某人联系起来。 神情松懈,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你怎么在这里?” “上来看看。” 言陌点了点头,一整晚没睡,倦得不行,捂着嘴轻轻打了个哈欠。 陆靖白带着她往楼下走,冷着脸数落,“我刚才说错了,你何止是连狗的觉悟都比不上,简直是笨到能和猪媲美了,活该被人欺负。” 言陌瞪他。 下了楼,站在空旷的医院大厅,陆靖白微眯着眼睛打量了下周围,“回去?” “我在双南住一晚,等明天再过来看看,问问情况。” 陈霖现在这种情况,她不能丢她在这里置之不理。 但以两人现在的情况,她留在那里只会更刺激她。 灯光落在他们肩上。 柔和的、温暖的,安静的。 陆靖白看着她,淡声道:“你就是为了她跟的我?” 其实不难猜。 言家和苏家对她的态度都称不上好,估计在金钱上也有苛扣,要负担一个病重的人确实需要一笔不菲的开销。 “嗯。” “她刚才说的事,不准答应。” 他的眼神不声不响,漆黑深邃,却又十分强势。 言陌是真的困的厉害。 被他揽着,大半的重量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的没什么精神。 言陌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睡着了。 他一说话,又将她从朦胧的梦境中拉了回来。 蹙着眉,嗓音沙哑,“我已经拒绝了。” “你答应帮她找的事,也不准。” “我只是帮她找找,至于找不找得到,另说。” 言陌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说的也十分漫不经心。 陈霖怀孕时丈夫出轨带着小三跑了,她一个人辛辛苦苦的将孩子带大,还没享过福,就又丧子。 精神难免不正常。 陆靖白哼了一声,“需要我打电话问问林泽远,宣传封建迷信要判多少年?警察家属住进去有特别照顾,要不要去感受一下?” 言陌:“……” …… 陆靖白一早要回警局,为了方便,就在医院附近选了家酒店让言陌住下,临走时,将车子留给了她。 这是蔺叶南的车,不会有人盯上。 “你怎么回去?”言陌美丽的面容上有几分病态,蜷缩在被子里,恹恹的。 陆靖白伸手触了触她的额头,体温正常,没有异样。 “打车,”他收回手,居高临下的在床边站了几分钟,不放心的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言陌是真的有点不舒服,头疼,浑身无力。 典型的感冒症状。 但面对陆靖白的询问,她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太困了。” 说完,又打了个哈欠。 言陌将脸埋了一半在枕头里,眼睛里有水光,湿漉漉的。 她的眼神有些空,表情并不严肃,“你再不走就要赶不及了。” “有事给我打电话。” 时间是真的要来不及了,他清晨还有个会,不能迟到。 “陆靖白,”在男人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言陌叫住了他。 “有事?” 女人吸了口气,严肃又认真的看着他的背影,黑发如瀑铺在雪白的床上,像一幅旖旎的画,“我还没准备好。” 陆靖白一愣。 一时间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回头,皱着眉从喉间低低的溢出一个单音,“恩?” “结婚,我还没准备好。”她微垂下眼。 “……”陆靖白笑了笑,“我知道。” 他带她去见顾钰微,是怀着与她结婚的心思,正式带她去见长辈。 如果不是因为这份心思,他有很多地方可以安置言陌,朋友家,国外,甚至可以再置办一套房产。 但是,他带她回去了。 但言陌是抗拒的,她并不想和他结婚,或者说,她并不想和任何人有婚姻关系的牵扯。 所以陆靖白没有再提,却没想到她会主动说起。 “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愿意。 嫁给你。 陆靖白重重的磨了下后槽牙,朝着床上的言陌大步走过去,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男人的吻粗重而急切,甚至没有很好的顾惜她。 他看着她。 女人是趴着的,为了迁就他的姿势,上身微微撑起,扭头承接他的亲吻,有点别扭。 陆靖白挪不开目光。 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她身上滑动,每一次贴上去,力道看似很重,却又克制得极为轻柔。 他有些按捺不住的扣住她的手,与她十指交握,吻着她细细的脖颈和粉嫩的耳垂。 言陌发丝散乱,微微喘息着,睫毛颤动的弧度剧烈。 “时间来不及了,”最终,陆靖白还是不得不克制住了心里的冲动,他拉过被子给言陌盖上,嗓音低哑到了极点,“你早点休息。” 陆靖白隐忍的咽了咽喉咙,眸子黑漆漆的,像饿极了的野狼。 言陌:“恩。” 女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快要睡着了,连回应都模糊了。 陆靖白气得笑了一下,她倒是睡得安稳,到头来,被撩得心潮激荡一生火气的的人只有他。 第85章 我这人,不喜欢将就 被老太太这么一搅,言陌也没了睡意。 洗漱完,苏家老宅的管家就已经将对方的资料和电话发到她手机上了。 言陌昨天饿狠了,隐隐有些胃疼。 勉强吃了两片面包,看时间差不多了,才下楼打车去了陆氏。 前台还记得她,“小姐,陆太太出差还没回来。” 从陆氏集团出来,言陌站在阶梯上,看着拥堵的车流深深的吸了口气。 陆太太还没回来。 医院她只交了两万块,撑不了多久。 至于陆靖白那边…… 言陌又开始头疼了,相比之下,苏家的嫁妆更容易得手些。 有电话进来。 言陌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陆太太秘书打来的。 她没存名字,但之前接洽商谈签合同一直是和他,号码也好记,所以言陌对这组数字很有印象。 “李秘书。” “言小姐,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不用再浪费心思了。少爷亲自给太太打了电话,说对你没那方面的兴趣。” 在找上言陌之前,李秘书就查过她的背景资料,知道她曾经落水,被一个叫戚伟的男人救了。 救了她,那男人却因此溺亡了。 那时候她不过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但从那天起,她就承担起了赡养他父母的责任,他父母认为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儿子,对她态度一直很恶劣,如今他母亲又身患重病,言陌却一直没放弃。 他对她的这份责任感很是佩服,所以才愿意提醒她。 “什么时候的事?”言陌嗓音很哑,寡淡的脸上面无表情,目光定定,显出几分失神。 “昨天。” 言陌想笑,唇角上扬,却没勾出半点笑意,只剩下无尽的嘲讽。 昨天? 在他亲完她之后。 言陌闭了闭眼睛,按住自己的脑袋。 虽然竭力想压制住心底窜上来的怒意,但最终,还是被刺激的有几分失了理智。 她很少表现出这般大悲大喜的情绪,而因为陆靖白,却动过两次怒了。 这男人真他妈狠。 占人便宜,断人后路! 都他妈硬了,还说没兴趣。 言陌几次深呼吸,才勉强压下心里的浮躁。 六月中旬的天气,十点多的阳光已经很炽烈了,她就站了几分钟,额头上已经冒出细细的薄汗。 看了眼手机上时间,离约定的还有一个多小时,言陌懒得到处走,便直接打了车去餐厅。 这是家咖啡厅,集简餐、西餐、下午茶于一体,在这片快节奏的cbd区域很常见。 这个点没什么客人,有人在台上弹钢琴,一旁的莲池冒着袅袅的白烟,假山、流水、金鱼…… 将整个咖啡厅笼罩在优雅静谧的气氛中。 言陌要了杯柠檬水,点开微信给秦慕回信息,昨天太忙,回来后就直接睡了,一直没顾得上她。 “你想多了。” 秦慕回的很快,估计一直盯着手机在等她回复,“那你说,他跑你家楼下干嘛?找个清静的地方抽烟啊?” “……”言陌想了想,“可能是。” 三年前朝夕相处她都看不透苏瑾胤,现在更看不懂。 秦慕发过来一个冷笑的表情。 她也知道言陌在这种事上拧得清,不需要她多言。 没有血缘关系的舅舅和已婚的男人,那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请问,你是言陌,言小姐?” 言陌正端着杯子喝水,听见声音,起身回头。 同她说话的是个三十岁左右、温文儒雅的男人,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容貌很清俊,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 言陌点头,“我是。” 男人脸上露出一丝笑,“我叫邹云铮,很高兴认识你。” “言陌。” 她的态度不冷不热,邹云铮一愣,却不知如何接话,好在服务员过来点餐,化解了尴尬。 点完餐,邹云铮寻了个话题:“听苏奶奶说言小姐是古瓷器修复师?我身边,还没人从事这份职业呢。” “邹先生,”言陌抬眸,脸上神情淡漠,“我希望能尽快领证结婚。” “……”她肃然的模样让邹云铮没办法当她是在开玩笑,“多快?” “今天明天后天都行,只要你有时间,婚礼我们可以不办。” 她相亲的目的就是为了老太太承诺的嫁妆,陈姨的病需要钱,她没时间谈恋爱,深入了解对方。 ‘砰’。 是隔壁桌的杯子打翻了。 那人匆匆站起来,叫了服务员过去收拾。 言陌扫了一眼,并未放在心上。 邹云铮对言陌印象挺好,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穿着件ol风的白色雪纺衬衫,系在条纹的九分西裤里,袖口随意挽到手肘处。 他原本还有几分雀跃的心思,但见言陌这么急着结婚,反而退缩了。 该不会是有什么病吧? “言小姐,我们彼此还不了解……” “那就没什么谈的了。” 言陌干净利落的起身,从包里拿出两百块放在桌上,邹云铮见她要走,急忙叫住她,“言小姐,下周一可行?我这几天要出趟差,周六才回来。” 她点头,从包里拿了张名片递过去,“到时候联系,我先走了。” 名片上只写了名字和电话,职业地址什么都没有。 “等等,”邹云铮叫住她,将桌上言陌刚放的两百块还给她,“就算没成,也不该由女士付钱,更何况,我和言小姐再过几日就是夫妻了,不用算的这么清。” 言陌没推迟,接了过来。 倒不是认同邹云铮的话或是舍不得钱,而是她不习惯和陌生人推诿。 她刚离开咖啡厅,邹云铮面前就坐了个女人,手包往桌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周围的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你不是说只跟她谈两年恋爱,把钱弄到手就甩了她吗?为什么要同意结婚?” 邹云铮有点烦,压低声音道,“你没听见吗?结婚是她提出来的。” “你可以拒绝。”女人嘟嘟囔囔,声音却已经小了。 “我拒绝了,她直接拎了包要走,我能怎么办?她是言家大小姐,攀上她,我们这辈子不用愁了。” 第86章 你真通透 东湖酒店,312号房。 言陌用房卡刷开门,淡淡的烟味混着男人强势的荷尔蒙瞬间充斥着她的鼻端。 房间里拉了窗帘,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她拿出手机,借着屏幕的光朝着卧室的床走去。 男人在睡觉,刀削般的五官凌厉锋锐,唇瓣微微抿着,腰间搭了条薄被,露出精瘦的胸膛和修长有力的双腿。 小麦色的皮肤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言陌唇瓣微动,无声的道:“陆靖白。” 她将手机放在床头,抬手解衬衫的扣子。 脱了衣服,掀开被子在男人身侧躺下,手臂缠上男人的腰…… 手腕骤然一疼。 一阵天旋地转,言陌的身体越过陆靖白,被重重的摔在了床上,男人有力的手臂横在她的脖颈前,另一只手压着她的双膝,一双眸子如同猎豹般犀利,紧盯着身下的言陌。 睡意全无。 见被他压在身下的是个女人,陆靖白微松了力道,“你是谁?” 言陌仰了仰脖子,让自己能舒服些。 “你以后的女人。” “呵,”陆靖白冷笑,“现在的女人都像你这般?倒贴都这么理直气壮?” 这些年,追他的女人很多,其中不乏这种大胆的,不过,一进门就一言不发直接脱衣服躺上床的,还是第一次。 他没有要恋爱结婚的心思,也不打算给她们莫须有的希望。 言陌:“我收了你母亲的钱,条件是,跟你生个孩子。” 陆靖白嗤笑,收回手,从床上下来。 至始至终,视线没越过她脖颈之下的位置。 “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就想跟我生孩子?” 男人身上仅穿了条深色的内裤,肌肉紧绷,宽肩窄腰,标准的倒三角。 他捏了支烟,含在唇间,火光亮起,照亮了他冷峻的脸。 言陌也跟着从床上下来,“知道,所以陆太太才会让我跟你生个孩子,怕你有天横死。” 陆靖白回头,目光触到女人雪白泛光的肌肤,拧眉:“把衣服穿上。” “我时间不多,穿上还要脱,耽搁,你快点。” 那语气。 陆靖白眯眸,脸色冷得像结了冰,“穿上,出去。” 言陌沉默了几秒,一脸严肃的问道:“陆靖白,你是不是不行?” 陆靖白已经过了青春萌动的年纪,对这种话没有多大的反应,更没有要亲身验证的冲动,只是冷淡的问道:“出不出去?” 言陌站着没动。 陆靖白也不勉强,拿手机拨了个号,“来一趟。” 挂断后,他就倚着墙抽烟,眼角余光都没扫向过言陌。 …… 半个小时后。 有人敲门。 陆靖白直起身去开门,言陌再怎么样,也没无所谓到穿着个内衣裤暴露在大庭广众。 要穿衣服已经来不及了,她只得躺回床上。 “陆哥。”来人没进来。 陆靖白往旁边让了一步,“涉黄,带回去。” 言陌:“……” 陆靖白,你个王八蛋。 她还没骂出口,那人已经闯进来了,“别动,现在你涉嫌非法卖淫,请跟我回去协助调查。” 言陌想爆粗。那人见言陌躺着不动,语气一凶,“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认错态度良好也是减轻惩罚力度的一项参照。” 言陌平时很少简单明了的表现出自己的愤怒,大多时候她都是冷漠的,在没人的时候独自消化这些负面消极的情绪。 但此刻,她忍不住怒道:“我没穿衣服,你这样直勾勾的盯着我,我怎么配合。” …… 言陌在拘留所被关了两天,秦慕才从香港赶回来保释她,她瞪着她,“我就走了两天,你都能把自己折腾进警察局,够可以的。” 托了陆靖白的福,这两天被警察局的人特别照顾,这会儿,她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摆摆手,让她去办手续。 送她出去的是那天去酒店抓她的陈御,一路板着脸,“以后别再犯了,年纪轻轻的,找份正当职业来做。” 言陌双手插包走在最前面,闻言,腾地回过头,语气恶劣,“我都说了我没卖,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货?” 陈御当即脸色一阴,“你要是不知悔改,下次再被抓进来,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言陌还要说话,被秦慕一把拉住了,“对不起警官,我朋友出去后一定好好改过自新,坚决不会再犯,您就放心吧。” 陈御进去后,秦慕拉了把绷着脸的言陌,“你跟他说个屁啊,你就是拿张处女证给他看,他也只会认为你是去补的膜。我还没问你,怎么折腾到警局来了。” 言陌烦躁,“吃饭,饿死了。” 秦慕撩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玫瑰金的钻石手表,“没时间了,我赶着回公司开会,你自己去吃,我报账,算是给你祛晦气。” “对了,有件事还要麻烦你,”秦慕摸出一张便签递给言陌,“我那个叛逆期的弟弟,已经很多天没回家了,这是我在他书桌上发现的地址,时间是今晚,你要是有空帮我去看看。” 金沙会所,v701。 …… 言陌已经许久不曾踏足这种地方了,炫目的灯光晃动,她感觉整个人都是飘的。 她问了服务生,才在走廊尽头找到v701。 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也不见里面有人出来,言陌就直接推开了门。 她甚至已经想好解释的理由了,如果人不在,就说是走错包间了。 但在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她就后悔了。 里面的场景和其他包厢并无太大差别,如果忽略桌上那些可疑的白色粉末和器具,就和寻常土豪聚会没区别。 前一秒还杂闹的包间顿时安静得只剩下音乐声。 坐在正中的胖男人将手从身边女人的衣服里拿出来,眯起眼睛,看着骤然闯入的言陌。 第87章 出完那次任务就在一起 苏瑾胤狭长的眸子眯了起来,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的道:“到了给我打电话报平安。” 言陌快步朝着陆靖白的车走过去,身后,一道灼人的目光紧盯着她,直到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看到坐进来的女人,陆靖白习惯性的皱眉,“下去。” “五分钟。” 既然谎已经撒了,硬着头皮也得装下去。 言陌今天身心俱疲,没兴趣撩她。 陆靖白看了眼前面苏瑾胤的车,了然。 苏、季两家联姻的消息,这几天一直占据着财经版娱乐版的头版头条。 五分钟。 十分钟。 苏瑾胤的车还稳稳的停在那里。 言陌:“……” 岳明急匆匆的从餐厅里跑出来,还没靠近,言陌就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了。 “妈的,拉肚子……” 副驾驶的门拉开了一半,岳明才瞧见坐在里面的言陌。 愣愣的看了她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关门,急忙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弯着腰,“不行了,我肚子疼,你们先走,我等下自己回去。” 开玩笑。 头儿车上好不容易坐个非工作需要的异性,他能这么不识趣的凑上去当灯泡? 就岳明那点小心思,陆靖白会不明白? 几不可闻的哼了一声,将手里燃了一半的烟扔出去,升上车窗,打火、挂挡,放手刹,“地址。” 言陌看着前方的黑色宾利,松了口气,“明和街,景江小区。” 两辆车近距离擦过。 言陌能感觉到苏瑾胤的目光定在她脸上,又暗又沉。 她从包里摸出支票,看了眼数额,隐忍的舔了下唇。 陆靖白看右侧后视镜时,正好看到她捏着支票两头,左右手往不同的方向用力。 “想撕了扔他车上?” 既然不打算收,自然要解气,不能凭白委屈了自己。 这是曾经有个女人教他的,女人的定律。 对苏瑾胤这种天之骄子而言,没什么比当面撕了他亲手送的支票扔还给他更解气。 ‘咝。’ 纸页撕裂的脆响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 陆靖白看着她一下下将支票撕得粉碎,然后,将碎屑放进了包里。 陆靖白:“……” 言陌将额头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一晃而过的街景出神。 许久,她才冷不丁的问:“陆警官以前喜欢的女人家境很好吧?” 因为只有家境好的人,才能随心所欲的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比如,去挑衅一个一只手就能玩死你的男人,就为了出气。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过这样的念头,将撕碎的支票砸在他车上。 对苏瑾胤而言,砸车上和砸脸上没什么区别,区别在于,当面与不当面。 但这也只是个念头而已。 她若是还想在松林呆下去,就不能彻底惹恼了他。 控制欲太强的男人啊…… 谁知道挣脱了道德理智的约束后,会变成什么样? 也许彻底放手,也许…… 陆靖白隔了几分钟才明白她话里隐藏的含义,虽然他也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但身为警察,见识的都是社会最黑暗的部分,看过太多无奈的隐忍。车子在言陌住的小区门口停下。 陆靖白等了几秒没见动静,回头,才发现言陌侧着身子睡着了。 女人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长裙,衬得她肌肤愈发的白得发亮,头发柔顺的散着,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言小姐……” 后面的话被车子引擎巨大的轰鸣声掩盖,两道炫目的光直直的打在车子的反光镜上,刺得他眼睛微疼。 陆靖白的眸子骤然眯起,对危险的敏锐让他立刻意识到这事透出的诡异。 他启动车子,手还没从钥匙上撤开,后面就是一下猛烈的撞击。 ‘咚’的一声巨响。 在这样万籁俱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轰鸣声还在继续,有辆车斜斜的抄到他的车前,一个急刹停住了。 言陌被这动静给折腾醒了,睁开眼睛,等看清眼前的状况,第一反应就是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 陆靖白只是临时送她回家,要对付他,不会选在这个地方动手。 她皱眉,心里闪过一个人选。 工作所限,加上她性格本身的缺陷,社交的圈子很窄,会对她抱有这种极端情绪的人言陌只知道两个。 一个是陈姨,她儿子为了救自己才死,但她没这能耐,而且她现在还需要自己帮她筹医药费。 还有一个…… 季橦。 前后堵了五六辆车,此刻车门一开,从里面冲出来二三十个人。 刀刃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白光。 言陌看向身侧的陆靖白,他微皱着眉,黑亮的眼睛紧盯着朝这边靠过来的人,全身肌肉紧绷,像蓄势待发的猎豹。 “找你的。”言陌肯定。 季橦要对付她,不会一开始就这么大的手笔,不管自己和言家关系怎样,名义上,她还是言家的养女,中间还隔着个苏瑾胤。 陆靖白拔了车钥匙扔给她,“锁好车门,乖乖在车上呆着,别下车。” 他推开车门下去。 门刚关上,就听到里面传来清晰的落锁声,干脆利落,半点犹豫都没有。 男人犀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 这女人…… 还真他妈狠。 为首的人是个刀疤脸,看到陆靖白,紧了紧手中的刀,狠狠往地上淬了一口,“果然是你,妈的,老子就觉得车牌眼熟。我脸上这道疤你还记得吧,老子今天在你脸上划一道一模一样的。” 陆靖白的背脊紧贴着车门,紧绷的肌肉散发着男人粗暴悍戾的气息,“不记得了,不止是这道疤,我连你是哪位都不记得了。” “你他妈……” 刀疤男话还没说完,陆靖白动作快得惊人,一脚踢掉那人手中的刀,刀疤男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一拳打断了肋骨。 陆靖白两手抱住他的脑袋往下压,膝盖重重的撞击他的面部。 以少对多,对方手上还拿着凶器,他必须一招制敌。 言陌紧盯陆靖白迅速移动的身影,光线太昏暗,她看不到他受没受伤。 第88章 有识破的时候吗 苏瑾胤狭长的眸子眯了起来,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的道:“到了给我打电话报平安。” 言陌快步朝着陆靖白的车走过去,身后,一道灼人的目光紧盯着她,直到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看到坐进来的女人,陆靖白习惯性的皱眉,“下去。” “五分钟。” 既然谎已经撒了,硬着头皮也得装下去。 言陌今天身心俱疲,没兴趣撩她。 陆靖白看了眼前面苏瑾胤的车,了然。 苏、季两家联姻的消息,这几天一直占据着财经版娱乐版的头版头条。 五分钟。 十分钟。 苏瑾胤的车还稳稳的停在那里。 言陌:“……” 岳明急匆匆的从餐厅里跑出来,还没靠近,言陌就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了。 “妈的,拉肚子……” 副驾驶的门拉开了一半,岳明才瞧见坐在里面的言陌。 愣愣的看了她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关门,急忙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弯着腰,“不行了,我肚子疼,你们先走,我等下自己回去。” 开玩笑。 头儿车上好不容易坐个非工作需要的异性,他能这么不识趣的凑上去当灯泡? 就岳明那点小心思,陆靖白会不明白? 几不可闻的哼了一声,将手里燃了一半的烟扔出去,升上车窗,打火、挂挡,放手刹,“地址。” 言陌看着前方的黑色宾利,松了口气,“明和街,景江小区。” 两辆车近距离擦过。 言陌能感觉到苏瑾胤的目光定在她脸上,又暗又沉。 她从包里摸出支票,看了眼数额,隐忍的舔了下唇。 陆靖白看右侧后视镜时,正好看到她捏着支票两头,左右手往不同的方向用力。 “想撕了扔他车上?” 既然不打算收,自然要解气,不能凭白委屈了自己。 这是曾经有个女人教他的,女人的定律。 对苏瑾胤这种天之骄子而言,没什么比当面撕了他亲手送的支票扔还给他更解气。 ‘咝。’ 纸页撕裂的脆响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 陆靖白看着她一下下将支票撕得粉碎,然后,将碎屑放进了包里。 陆靖白:“……” 言陌将额头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一晃而过的街景出神。 许久,她才冷不丁的问:“陆警官以前喜欢的女人家境很好吧?” 因为只有家境好的人,才能随心所欲的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比如,去挑衅一个一只手就能玩死你的男人,就为了出气。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过这样的念头,将撕碎的支票砸在他车上。 对苏瑾胤而言,砸车上和砸脸上没什么区别,区别在于,当面与不当面。 但这也只是个念头而已。 她若是还想在松林呆下去,就不能彻底惹恼了他。 控制欲太强的男人啊…… 谁知道挣脱了道德理智的约束后,会变成什么样? 也许彻底放手,也许…… 陆靖白隔了几分钟才明白她话里隐藏的含义,虽然他也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但身为警察,见识的都是社会最黑暗的部分,看过太多无奈的隐忍。车子在言陌住的小区门口停下。 陆靖白等了几秒没见动静,回头,才发现言陌侧着身子睡着了。 女人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长裙,衬得她肌肤愈发的白得发亮,头发柔顺的散着,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言小姐……” 后面的话被车子引擎巨大的轰鸣声掩盖,两道炫目的光直直的打在车子的反光镜上,刺得他眼睛微疼。 陆靖白的眸子骤然眯起,对危险的敏锐让他立刻意识到这事透出的诡异。 他启动车子,手还没从钥匙上撤开,后面就是一下猛烈的撞击。 ‘咚’的一声巨响。 在这样万籁俱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轰鸣声还在继续,有辆车斜斜的抄到他的车前,一个急刹停住了。 言陌被这动静给折腾醒了,睁开眼睛,等看清眼前的状况,第一反应就是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 陆靖白只是临时送她回家,要对付他,不会选在这个地方动手。 她皱眉,心里闪过一个人选。 工作所限,加上她性格本身的缺陷,社交的圈子很窄,会对她抱有这种极端情绪的人言陌只知道两个。 一个是陈姨,她儿子为了救自己才死,但她没这能耐,而且她现在还需要自己帮她筹医药费。 还有一个…… 季橦。 前后堵了五六辆车,此刻车门一开,从里面冲出来二三十个人。 刀刃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白光。 言陌看向身侧的陆靖白,他微皱着眉,黑亮的眼睛紧盯着朝这边靠过来的人,全身肌肉紧绷,像蓄势待发的猎豹。 “找你的。”言陌肯定。 季橦要对付她,不会一开始就这么大的手笔,不管自己和言家关系怎样,名义上,她还是言家的养女,中间还隔着个苏瑾胤。 陆靖白拔了车钥匙扔给她,“锁好车门,乖乖在车上呆着,别下车。” 他推开车门下去。 门刚关上,就听到里面传来清晰的落锁声,干脆利落,半点犹豫都没有。 男人犀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 这女人…… 还真他妈狠。 为首的人是个刀疤脸,看到陆靖白,紧了紧手中的刀,狠狠往地上淬了一口,“果然是你,妈的,老子就觉得车牌眼熟。我脸上这道疤你还记得吧,老子今天在你脸上划一道一模一样的。” 陆靖白的背脊紧贴着车门,紧绷的肌肉散发着男人粗暴悍戾的气息,“不记得了,不止是这道疤,我连你是哪位都不记得了。” “你他妈……” 刀疤男话还没说完,陆靖白动作快得惊人,一脚踢掉那人手中的刀,刀疤男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一拳打断了肋骨。 陆靖白两手抱住他的脑袋往下压,膝盖重重的撞击他的面部。 以少对多,对方手上还拿着凶器,他必须一招制敌。 言陌紧盯陆靖白迅速移动的身影,光线太昏暗,她看不到他受没受伤。 第89章 我心情不好,别惹我 言陌离开后没多久,陆靖白接了个电话也匆匆离开了。 市警察局的审讯室。 陆靖白岔开双腿,以一种闲散且漫不经心的姿势坐在椅子上。 他咬着烟,眼睛被烟雾薰得微微眯起。 陆靖白从文件袋里取出一沓照片,一张张的推到负责这次交易的毒贩面前,“这个人,认识吗?” 容伟成眯起眼睛。 生生扼住了倾身的念头,“不认识。” “是吗?”他随手抽了张照片夹在手指间,“这个,王振……” 陆靖白说话时,一直紧盯着他的脸,注意着他表情细枝末节的变化,“他也曾经跟你一样,以为咬死不开口就安全了,结果放出去了两天,就成这样了,你呢?想成为下一个他?” 容伟的目光终于颤巍巍的落在了那一张张正面朝上的照片上。 那是一个血淋淋的人。 或许,已经不能称为是个人了,裸露的身体上都是眼子,跟筛子一样。 容伟的瞳孔骤然紧缩,双手死死扣着桌子的边缘,骨节发白,似乎被画面里的场景给刺激了,整个人都在颤抖。 陆靖白收回照片,“龙哥的性格,你可能不是很了解,他戒心极重,对于在警察局里走过一遭的人,在他眼里就已经是个没用的废物了,对于握有秘密的废物,他有多狠,不用我给你举例细说吧?” 容伟和龙哥有牵涉,是他猜的。 从那次从警察的追捕中逃脱后,龙哥就彻底失去了踪迹。 “不,”已经摇摆不定的容伟突然激动起来,疯狂的大喊大叫,“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头痛,我不舒服,快叫救护车。” 手铐和铁椅碰撞得哐哐的响。 有警察从外面冲进来。 陆靖白起身,倾身靠近状若疯狂的容伟,手往后一挥,示意身后的人都出去。 “容伟,”一叠声的痛叫声中,陆靖白的声音低沉醇厚,透着强势的意味,蛊惑得发疯的男子猝然仰起了头,半张着嘴,忘了出声,“你的家人,我已经让刑警队的人24小时近身保护,但警力有限,不可能护他们一辈子。” 他的声音又低了几个度,“和警察合作,只有将那群人绳之于法,他们才能真正的安全,想想你五岁大的孩子,恩?” “不,不,不,”容伟摇头,喃喃,“你们斗不过他的,你们护不了我家人,谁都护不了。” 之后陆靖白再说什么,他都只会重复这两句。 审讯又一次陷入了死局。 他咬了咬后槽牙,拉开门出去了。 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陆靖白掏出手机,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皱着眉走开了几步接起。 “叶南。” “在哪?”蔺叶南凉薄的嗓音徐徐的响起。 “局里,有事?” “恩,见一面?” 陆靖白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盘上的指针,“现在没时间,如果重要,就直接电话里说吧。” “秦时的事。” 陆靖白:“……” 他清了清干渴的嗓子,走开了几步,“说。” “我要人。” “他做什么惹到你了?” 就蔺叶南这个语气,他很难想到其他。 总不会是做了人家姐夫,想给小舅子包红包吧。 蔺叶南面无表情的甩了甩被烟头烫到的手,“看他不爽行吧?我跟他聊两个小时,到时间后保证完好无损的还给你。” 以蔺叶南的身份,要想找秦时,根本不费什么事。 之所以没让人直接将秦时给绑了,完全是因为秦时是他的人。 “他虽说不是警局里正式编号的卧底,但也是我的人,你要要,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那头沉默了数秒,“他昨晚毒瘾犯了,将秦慕弄伤了。” “这事我会跟他谈。” “他吸毒,”蔺叶南没能压抑住火气,“毒瘾犯时无法自控,连自己姐姐都伤,你还觉得他是个合格的卧底吗?你能保证,他不会因为控制不住对毒品的渴望投靠毒贩?” “这事我会和他谈。” 卧底最大的挑战,就是会被迫吸毒,而一旦沾上那东西,整个人差不多也就毁了。 心瘾难戒。 从古至今,有多少奋斗在一线的缉毒人员因为毒品毁了一辈子。 秦时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他们大部分人中,那颗想将所有毒贩绳之于法的心,不会因为毒品而改变,甚至会,更加坚定。 “秦时是警方卧底的事,我准备告诉秦慕。” 陆靖白立刻道:“不行。” “再这么下去,秦慕会撑不住的。” 光是自责,就足以压垮她了。 “撑不住也得撑,”陆靖白冷着脸,声音颇大,吸引了好些人的注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翻腾的躁意,“你来趟警局,马上。” “头儿……” 有人叫他,陆靖白匆匆挂了电话,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蔺叶南来的很快,让陆靖白几乎要以为,他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就在警察局外面。 陆靖白正在忙,抽空看了他一眼,“我办公桌的最下层,有个装光碟的盒子,你随便抽出来看,等看完了,再他妈跟我说话。” “没兴趣。” 能出现在他办公室里,能是什么好东西? “小许。” 陆靖白扬声。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孩子小跑过头,抬手擦了下额头上的汗,“头儿,你叫我?” “把人拷我办公室里去,选几部片子给他看,看完再松手铐。” 小许挠了挠头,“头儿,这不好吧,不合规矩,要是局长知道了……” “他不会举报你,拷了。” 蔺叶南:“……” 见陆靖白看过来,蔺叶南哼了一声,板着脸道,“快到下班的点了,晚上喝一杯?” “今晚不行,下次。” 蔺叶南轻描淡写的问:“你女人知道你不行吗?” 陆靖白:“……” 周围的人捂着嘴偷笑。 其中一个跟陆靖白比较久的,调侃道:“陆队,原来你不行啊,怪不得到现在还没给我们找嫂子,你可得快点啊,要不然漂亮的少女可都成少妇了。” “都皮痒了是吧?” 陆靖白送蔺叶南出警局,迎着夕阳,他的俊脸刚毅果决,“不会太久。” “……” “秦时不是正式的公安干警,等抓到龙哥,我就会强制他禁毒。” 从火锅店出来?。 ?秦慕习惯性的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干干净净,?连垃圾短信都没有一条?。 ?难得有一次周末休假没有接到上司临时?加班?的?召唤?,?她简直是兴奋的揽过言陌的肩,?“走?,?去逛街,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淘宝网红店的网红脸?,?都快忘了导购小姐?温柔的招牌笑容了?。?” 正得意间?,?手机就响了?。 ?秦慕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抬手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一串熟悉到骨子里的英文字母?。 ?她的顶头上司——?adair先生?。 秦慕在接听和挂断之间犹豫了几秒?,想到月底工资卡上可观的加班费?,又迅速堆起一脸假笑?,侧身?接起电话。 她连‘喂’都没来得及说?,听筒里,?就传来adair先生特有的大嗓门?。? 震得她贴着手机的那一侧耳膜?嗡嗡作响?。 ?“半个小时?,?我必须要看到你出现在公司?。” ?秦慕翻了个白眼?。 ?果不其然?,?是召唤她回去加班?的?。 ?挂了电话?,秦慕和言陌说了一声,匆匆打了辆车回公司?。? ?半个小时?,她简直要崩溃?。 ?公司给的加班费虽然高?,?但在规定的时间内没到?,?也是会按迟到比例扣钱的,她要晚个一二十分钟,?今天这班就算白加了?。 ?秦慕?一路急催司机?,也亏得司机脾气好?,?才没有将她赶下车?。 ?出租车在公司的正门口停下?,她?烟熏火燎的给了钱?,?推开车门下车?。 ?第一眼看到的是停在街对面??的一辆黑色宾利?。 没办法?。 ?因为蔺叶南的关系,?她现在对这类车型超常关注?。 ?不过?,那车和她现在站的位置在同一水平线上?,?看不到车牌?,?车窗又贴着深色的膜,?窥探不到里面?。 秦慕接过司机找的零钱?,?压下那辆车给她带来的异样感?,?转身往公司里冲?。 ?宾利慕尚虽然是豪车,?但也不是独家定制?。 ?有同款?,不稀奇?。 又细又高的跟踩在光可鉴人的微晶砖地板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声音。 今天周末,除了保安基本没人。 秦慕一路疾走,?总算是赶在了限定的半个小时之内?敲响了总裁的办公室门?。 “?进来?。” “adair先生?……” ?后面的话在看到沙发上坐着的?男人时卡住了?。 ?蔺叶南?。 ?他一身墨蓝色的手工定制西装,衬衫的领子外翻,手腕处,袖扣精致华丽,透着不菲的价值感。 秦慕第一反应不是他怎么在这里?,而是?,楼下那辆车真是他的?。 “蔺先生,”adair耸了耸肩,“?人我给你叫回来了?,你们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床头吵架床尾和,下次再要让我们秦副总受委屈,我可不帮了。” “一定,”蔺叶南走到秦慕身边,熟练的将人揽了过来,“今天先哄老婆,下次再特意挑个时间请adair先生吃饭。” 秦慕被蔺叶南搂着带出了adair的办公室。 “蔺叶南,你放开,你发什么疯?” 她跟他的婚姻算是半隐秘状态,除了父母,谁都不知道。 他居然发神经的闹到公司来了。 “秦慕,”蔺叶南义正言辞连名带姓的叫她,以至于秦慕以为他要说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稳了稳情绪看向他。 男人收紧了手,下颌线紧绷的弧度彰显着他此刻正咬着牙,“我心情不好,别惹我。” 秦慕:“……” 我心情好。 神经病。 夜色酒吧。 舞池闪烁的彩色光芒四射,舞池里,无数的人影摇曳,以极为暧昧的姿势贴合着彼此磨蹭。 从音响里穿出的音乐旋律犹如工地的打桩机。 陆靖白穿着印有骷髅头镶水钻的t恤,短裤,个性十足的人字拖,头发染成炫目的金黄色。 双手插包,肩微耸。 嘴里嚼着东西,目光轻佻的盯着某个大胸妹波涛汹涌的胸器。 妥妥的一副社会青年模样。 有服务员从他身边走过,他抬手,拧着对方的衣领子将人拉了过来,“来瓶nix,纯的。” 第90章 说不定苏哥还认识呢 服务员:“先生,我们这儿没这酒,要不您换其他的。” 这酒可是珍藏品,哪能摆在货架上论瓶卖。 陆靖白摆摆手,“行,来瓶最贵的,再找个美妞送,身材要火爆的,够骚够浪的。” 他抬手一指,“照那个范本找。” 服务员顺着他手指的位置看过去,忍不住咽了咽唾沫,那得有e吧。 陆靖白在离舞池最近的那张桌子坐下。 他生的英俊,虽然穿着随意了点,但每件衣服都是上万,就连露出来的内裤边儿都是国际名牌,更别说她手腕上百达翡丽的表了。 手脚摊开往那儿一坐,全身上下都透着‘让老子高兴,老子让你一眨眼身价过亿’的气势。 有女人过来搭讪。 陆靖白将手里的酒杯塞到她性感的胸前,掏出一塌钱‘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喝了,钱就是你的了。” 女人一双媚眼楚楚动人,抬手要去接杯子,被陆靖白给摁住了,“谁让你用手了?胸够大够挺,身子够柔,才是我喜欢的货色。” “你坏。” “男人不坏,怎么能让你们仙死呢?” 陆靖白笑得像个浪荡的痞子,顺手在她屁股上掐了掐。 满世界群魔乱舞。 妩媚女人正低头费力的喝那杯酒。 明明灭灭的光影将他的面部轮廓映衬得格外深邃,他垂眸,低下头去亲女人搭在他肩头的手臂。 借着阴影,目光迅速在周围扫了一圈。 一个头发染成奶奶灰的瘦削男人走过来,“宋哥介绍的?” 陆靖白抬头,眯起眼睛打量了下来人,随即大笑着站起来,揽过对方的肩,从裤包里掏出烟递过去,“冒哥是吧,我是王川。” 被喊进哥的人趴在陆靖白耳边说:“情况我已经跟你们说清楚了,闫老大的规矩是进门必须来一发,他可不管你之前沾不沾这东西,出了事我可兜不住,到时候激灵着点。” 冒哥带着陆靖白上了二楼。 震耳欲聋的音乐顿时小了很多。 没有了绚丽四射的灯光,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了一种凝滞的安静中。 楼梯口站着两个抽烟的马仔,目光由上自下的从陆靖白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给他们打烟的冒哥身上,“老猫,生面孔啊,容伟都被条子给抓了,你在这种节骨眼带个新人来卖货?也想进去?” “虎哥,这崽儿有钱,就喜欢嗨粉妹,”他坏笑,“你们懂的,那种女人够味儿,家里养了起码这个数的女人。” 他伸出十个手指头,“新鲜劲一过,把人给踹了,这他妈都是潜在客户啊。” 冒哥凑过去,小声道:“而且,这傻货钱多,买那东西都是挑贵的,前不久还弄了点lsd麦角酸二乙酰胺,那东西,啧啧啧。” 虎哥哼了一声,不屑的瞧了眼陆靖白,态度软了些,“我打个电话。” 电话拨通,他对着那头低声问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陆靖白没听见。 似乎听到满意的答案,他笑着挂了电话。 虎哥冲陆靖白一招手,“这边来站着,搜身。” 陆靖白顿时就来火了,“老子买货,搜尼玛的身,要不要脱光了在你们面前转一圈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麻利的将东西拿来,要不是宋哥说你们这儿有新货,来劲儿,我才懒得来呢。” 他将手里的车钥匙抛给他们,“钱在车上后备箱,你们验了把东西给我,弄的那么逼逼叨叨。” 虎哥条件反射的接过来。 低头一看。 不得了。 lyka。 全球限量七台,售价高达一千多万美金。 这他妈要是条子他把这钥匙啃来吃了,哪家公安机关能有这阵仗,三万块的酒开着扔。 再看这一身…… 能当警察多少年的工资了? 虎哥有点心动了。 他盯着陆靖白手腕上的那块表,这看着也得值好几十万吧。 “喜欢?”陆靖白哼了声,摘了表扔过去,“送你了。” 虎哥:“……” 老冒:“……” 仿的还这么高调,万一被识破就都完蛋了。 他接过来,眉开眼笑的,“兄弟,来我们这儿买货,搜身是流程,你以为我们这是卖大白菜呢?大白菜都得看看成色不是?能直接拧个黑箱子让你拿走就行?来,走走过场,都是大男人,还能占你便宜不成?” “有女人吗?找个水嫩的来搜,爱怎么搜怎么搜?里里外外我都翻出来给她瞧。” 虎哥叫苦,“我哪儿去给你找女人,赶紧买了货回去好好爽爽,你那藏的,都是极品。” 陆靖白这才不甘不愿的走过去,抬起手,“你快点,这人多眼杂的,要是被条子盯上了给弄进去了,我老子抽死我。” 因为知道对方要搜身,他连耳机都没戴。 等毒贩下去取钱埋伏在周边的警察就行动。 虎哥将钥匙扔给老冒:“去把钱拧上来。” 陆靖白唾了一口,“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万一遇上个条子,不被逮个正着吗?” 虎哥呵呵的笑,“万一真被逮了,就凭那货,有没有钱都得被逮,这是流程,对不住了啊哥。” 刚收了人一架几十万的表,态度自然好的不行。 搜完身,虎哥一把揽过陆靖白,“走吧,包间里坐一会儿,等钱到位,就能见着我们老大了。” 正要往里走,虎哥突然停住了,眉开眼笑的看着从三楼下来的男人。 “苏总,能在这儿见着,真是太巧了。” 苏瑾胤穿着银灰色的西装,款款从楼上下来,黑色噌亮的皮鞋踩在台阶上。 陆靖白背对着楼梯。 身子微微一僵。 在松林,姓苏的不少,做企业的也不少,但能被人如此恭敬的称为苏总的,他知道的只有一个。 “恩。” 男人低沉的声音自上而下响起。 陆靖白心头剧震,面上却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咬着腮帮,手里把玩着刚才搜身时拿出来的打火机。 看苏瑾胤的态度,似乎和这群人不熟。 希望只打了招呼就离开。 时间过的异常缓慢。 灯光下,陆靖白的脸像是被罩上了一个面具,僵硬的很。 镶嵌在天花板里的音响明明放着音乐,但他却像是置身在一个安静的坟墓里。 全身冷汗直冒。 据容伟交代,闫老大是他的上线,新货就是他的。 陆靖白怀疑这批货和龙哥有关,但现在没有证据,只有等抓到闫老大后,才能继续往下审。 但这人做事特别小心,容伟虽然替他做事,但也没瞧过他的真面目,这次好不容易搭上线,如果暴露,这条线可能就彻底断了。 这几个月的努力,都将会付诸东流。 苏瑾胤从最后一个阶梯下来,却没有立刻走,而是停在了陆靖白身后。 温润的目光后隐藏着锐利,紧盯着他的身影,“这位是?” 虎哥呵呵一笑:“我发小,家里贼有钱……” 他瞧了眼陆靖白,突然道:“说不定苏哥还认识呢。” 买货这事本来要做的隐秘,但陆靖白的反应让他生了疑。 按理说,正常人见他和人打招呼,都会下意识的回头瞧一眼。 但这人一直背着身子,连个眼角余光都没扫过来。 不正常。 不符合这人表现出的‘全世界唯我独尊’的性格。 他拽了把陆靖白的手臂,“这位是苏总,商界精英,看在那架百达翡丽的面上,我做个好人给你介绍介绍,指不定以后商场上还能多个路子。” 陆靖白紧紧的咬了下后槽牙。 转身。 高高在上的眯着眼睛哼了一声,“苏总?哪个苏总?老子要他给我指路子,我他妈家里开金矿的,随便抠一坨出来都能吃几个月。” 虎哥一脸尴尬,毕恭毕敬的道歉,“苏哥您别介意,他就是个愣头青,估计刚从哪个矿井里哈拉出来,没见过什么世面。” 苏瑾胤微眯了眼睛。 刚才瞧着背影就觉的熟悉,这转过身来,果然熟悉。 他嗤了一声,优雅的低头点了支烟,透着淡淡袅袅的烟雾,唇角微微一勾,“挺眼熟的。” 两个男人的视线对上,一个吊儿郎当,一个漫不经心,隔着昏暗的灯光,流露出只有彼此才懂的晦暗。 第91章 言言,你一向聪明 虎哥见他们神情有异,也变得紧张起来,“苏哥,有什么问题吗?” 苏瑾胤伸手,拽着陆靖白的衣领子将人往前拉了一步,“这t恤,今年巴黎时装秀的限量款吧,好几万呢。” 虎哥听的眼里一阵冒星星,一件破t恤好几万,富二代的脑子果然都是有坑的。 老猫抱着钱袋子呼哧呼哧从楼下跑上来。 手提的大号行李包,被塞的鼓鼓胀胀的。 苏瑾胤趁着所有人的视线都没在他们身上时,凑到陆靖白耳边低语,“在进包间之前,找个理由撤,要不然,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条子的身份。” 陆靖白绷紧了脸:“苏瑾胤,你这是妨碍执法。” “哦?”男人漫不经心的笑了一下,“警官证拿出来看看啊?” “……” “陆靖白,你现在……”他稍稍退开了些,“我要弄死你,也就喊一声的事。” 在其他人视线看过来时,苏瑾胤退回了先前的位置,“我还有事,先走了。” 随着他的离开,凝滞的氛围转瞬间变得活络起来。 虎哥见陆靖白脸色不好,走过来揽了他的肩,“真认识?” “认识个毛线,这他妈谁啊,说话那么狂?” “明面上是苏氏集团的总裁,至于背地里还有什么身份就不知道了,反正我们老大见着他,也是恭恭敬敬的。” 陆靖白回头去看。 楼梯上已经见不到苏瑾胤的身影了。 他磨了磨牙。 闫老大,苏瑾胤,龙哥。 陆靖白看了老猫一眼,又扫了扫苏瑾胤离开的方向,打了个哈欠,似乎不胜其烦,“快点,我晚上约了人。” 虎哥拿卡开了间包厢。 陆靖白皱了皱眉,还是进去了。 门一关。 音乐声彻底被隔绝在了外面。 “虎哥,那个我下去……” 老猫话还没说完,就被虎哥压着背给推进去了,“老猫,陪着坐一会儿,我去找闫老大。” 苏瑾胤戴上耳麦,里面有对话声传来。 大厅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转瞬间沦为了背景。 他坐到吧台前,要了杯白兰地,点开手机通讯录的第一个号码拨过去。 电话足足响了三声。 苏瑾胤曲起手指,漫不经心的敲着吧台玻璃制的台面,他在想,言陌是不想接,还是真的没听见。 “喂。” 听筒里传来女人平淡的没有情绪的声音。 “夜色酒吧。” 没有回应。 要不是耳边还时不时的能听到女人清浅的呼吸声,苏瑾胤几乎要以为她已经挂电话了。 “二十分钟你如果还不过来,陆靖白这辈子恐怕就要毁了。” “苏瑾胤,”言陌心口一阵惊惶,手指抖索,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平静冷淡,“你做了什么?” 苏瑾胤黑色的瞳孔蓦然紧缩,随后又散开,唇瓣抿紧成固执的弧度,“二十分钟。” 他挂了电话,将耳麦和手机一并扔在桌上。 …… 二十分钟。 一身黑色长裙的言陌站到了苏瑾胤面前,“人呢?” 她没化妆,皮肤自然细腻白皙。 半垂着眼平静的和他对视。 音乐声太大,苏瑾胤听不到她的声音,但这么简单的话,看唇形就懂。 他用一根手指挑起衬衫衣袖的一角,垂眸看了眼腕表,“二十分钟,正好。” 言陌:“……” 场面僵持不定。 苏瑾胤沉默的接过酒保递来的酒,仰着头一饮而尽。 男人眯起的眼睛死死盯着言陌那双冷硬的脸,像是要刺破她脸上的面具看到她心里那层隐秘的焦灼。 他知道,言陌并不如她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 她的鞋子和她穿的衣服不搭。 言陌虽然没有强迫症,但从小的生活环境让她在衣服搭配方面潜移默化的养成了一种刁钻的习惯。 “苏瑾胤……” 男人的眼皮重重一跳,灵魂像是跌进了冰冷刺骨的水底。 他绷着脸,将手中的杯子掷在桌上,起身,攥住言陌的手将人拉上了楼。 男人的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言陌虽然竭力配合,但也跟不上,被拉得踉踉跄跄。 经过二楼时,苏瑾胤看到了守在楼梯口的马仔,他没有半点停顿的将人拽着上了三楼,高大的身影有意无意的挡住了言陌的脸。 他推开其中的一个包间门将言陌拉了进去。 抬手扯开衬衣的衣领,紧绷的线条从下颔、脖颈蜿蜒到锁骨,肌肤下,青色的脉络凸显着。 陆靖白的喉结上下滑动,竭力压制住心里蹿起的怒气。 他看着言陌,半晌,松了手坐到了沙发上,将耳麦扔到了她的脚边。 言陌弯腰捡起。 戴在耳朵上。 男人低沉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从骨子里透出的坏和邪气,“闫老大,我今儿个来,是想看点新花样,就这,我家里多的是。” 陆靖白翘着二郎腿,耷拉着眼睑,对锡纸上的那点儿白面儿半点没兴趣。 随着这句话落下。 包间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坐在陆靖白对面的就是闫老大,戴着个口罩和墨镜,一张脸被遮的只剩个额头露出来了。 抬头纹很深,每一道褶子都透着凶狠冷硬的弧度。 陆靖白又长长的打了个哈欠,拉开手提包,从里面拿了几叠钱扔在桌上,“既然没有,那我就不勉强了,闫老大,第一次见面,大家交个朋友,这些钱拿去给兄弟们买酒喝。买卖不成仁义在,下次有好货通知我,我要劲大的,能让女人……” 他挑了挑眉。 拉上拉链就要走。 闫老大盯着他手里的包,目光锐利的像是透过那层厚厚的布看到了里面红彤彤的票子。 “新花样?”他开了口,声音沙哑,含着阴鸷的笑意,“有倒是有,就要看你出不出的起价。” 陆靖白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唰’的一声拉开包链,“钱不是问题,只要货好,保证能供得上,我可以立刻让人去取。” 闫老大呵呵的笑出了声,“我说的,不是这个价。” 他用下颚示意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既然是宋哥介绍来的人,我的规矩应该清楚。” 陆靖白:“……” 隔着镜片。 闫老大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紧盯着他,手悄然的搭在腰间。 陆靖白慢慢向后靠在卡座的椅背上,迎着所有人的注视,笑了一下:“闫老大,我买这东西可不是自己用的。” “那是因为你没有感受过更爽的,”他招了招手,“叫两个女人上来,让你们王哥好好感受一下,你会爱上这东西的。” 时间变得格外的漫长。 陆靖白看了眼老猫,他极其轻微的点了点头。 意思是让他顺着闫老大来。 陆靖白大概猜到了,估计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对方不从,下场挺惨,以至于老猫连让他周旋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包间里的氛围陷入了紧绷。 而同样陷入这种紧绷氛围的,还有三楼的某个包间。 言陌看着坐在沙发上喝酒的苏瑾胤,“你的人?” 男人笑了一下,却寡淡的很,称不上是笑容,更像是冷到极致后的嘲讽。 “我已经提醒过他了,是他不知死活,非要进去。” 苏瑾胤的喉结微微滑动,醇厚的酒香在唇齿间蔓延,他盯着言陌,“言言,相救他吗?” 言陌:“……” “你一向聪明,应该知道怎么能帮他脱离困境,让我看看,你能为他做到哪一步。”他的嗓音很低,带着蛊惑的意味。 言陌的呼吸重了重。 她在局外,自然有许多办法能让他从目前的困境中脱离出来,贩毒是高风险的行业,大都风声鹤唳,只要她随便闹出点动静,楼上的人立刻就会作鸟兽散的干净。 而且,陆靖白既然是伪装成毒贩和对方谈交易,那下一步就是交易成功当场将毒贩抓捕,酒吧附近肯定有埋伏的警察。 只是 一旦这样,他所有的部署就将付诸东流。 言陌没有深入了解过他们的工作,但电视剧里,这样的机会是十分不易的,一旦暴露,危险的不止是他们,还有那些帮他们牵线的线人。 “小舅舅,我想,我还是应该谢谢你。” 她弯腰,拿起桌上那瓶苏瑾胤喝了一半的酒喝了一大口,喝的太急了,琥珀色的液体从两侧嘴角滑落下来,沿着修长的脖颈沁入衣服里。 苏瑾胤眯眸,搭在一侧的手自她拿起酒瓶的时候就一直在轻微的抖索了。 他脑子里有那么几秒的时间是完全空白的,不知道她为什么喝酒,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所以没有阻止。 言陌问他陆靖白有没有用化名,他也下意识的回答了。 女人匆匆转身出了包间,开门的一瞬间,她从冷艳高贵转瞬间变成了醉得连走路都需要扶墙的夜店女郎。 她一边往楼下走一边给秦时打电话。 三楼到二楼,十几个阶梯,电话还没接通,人已经站在那两个马仔面前了。 言陌打了个酒嗝,醉眼惺忪的就要往里走,嘴里还念着,“人呢?” “妞儿,这里不能进,楼下玩儿去。” “走开,我找人。” 她皱着眉将被他们握住的手臂抽出来,用力过大,站立不稳的往后踉跄了几步,被其中一个马仔搂在了怀里。 第92章 那是什么 言陌的面貌无疑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尤其是她刻意展现出来的时候,更是美得让人心惊。 揽着她腰的马仔看直了眼睛,咽了咽唾沫,“是不是很难受?哥哥陪你,保证让你爽到骨子里去。” 他边说边将言陌往旁边的一个包间里拉。 “放开,”言陌用力推开他,脚下不稳,步伐凌乱的在原地打转,扯开嗓子吼道,“王川,王川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这儿,我哥们儿都看见你了,别以为你躲着我就找不到你。” 她一个不稳撞在了墙上,痛的哼了一声,明艳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王川,你是不是又打算去找那些妖艳贱货?你给我出来。” 包间隔音,再加上音乐声的烘托。 此刻,身处在里面的陆靖白根本听不到外面闹出的动静。 他望着银色锡箔纸上的白色粉面,脑子里闪过秦时的脸,还有许多因公染毒,最后彻底废了的卧底、警察。 他们其中,大多都是受过多次表彰的,但最后,却因为染上这东西 海洛因。 这三个字,是每个缉毒警察心里最憎恶的存在。 “怎么?”闫老大微微倾身,眸子里犹如鹰凖般冰冷锐利,“不给面子?” 陆靖白收回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坐直身体,笑道:“怎么会,来之前冒哥就跟我说过闫老大的规矩了,我既然来了,自然对此没有异议。” 这一点,老猫之前提过。 闫老大的规矩,只要是生客,进门之前先来一发。 但案子的审讯进入瓶颈期,如果再找不到多出的枝节突破,就会断在这里。 容伟没见过闫老大,甚至没和他直接接触过,只是大约知道他的上线是这个人而已。所以即便知道有危险,缉毒队在开过会之后最终还是决定采取行动,但目前,警方手上没有任何闫老大的犯罪证据,更没有他的任何照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交易时人赃俱获。 也正是因为可能会被迫吸毒,当初在选定人选时,好几个下属自告奋勇地要伪装成购毒的富二代,但陆靖白都驳回了。 他拿起桌上的锡箔纸,动作轻缓,显得小心翼翼,却又格外的熟练。 陆靖白折好锡纸,手指压着一侧的鼻翼,低头凑过去 就在这时。 敲门声响起。 闫老大脸色一阴,不耐烦的道:“进来。” 推门进来的马仔看了眼正掀眸盯着他的王川,凑到闫老大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陆靖白:“……”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但在斑驳的光影中,并不明显。 这种双方都还在彼此试探的时候,对方的一举一动都是有含义的。 而刚才这人进来时先扫了他一眼,这个动作几乎是本能的反应,说明他要说的话是关于他的。 陆靖白脸色未露分毫,实际上掌心已经攥出了汗。 半晌,闫老大抬头看向陆靖白,一双精明的小眼睛里闪着光,“阿川,你女人来了。” 女人? 陆靖白第一反应是刚才在楼下跟他搭讪的那个他连脸都没瞧清楚的大胸妹,不管怎样,这插曲让他松了口气,顺势放下手里的东西。 “估计那群耐不住寂寞的妖精又开始作了,老子上次去个公共厕所,不知道被谁的闺蜜兄弟给撞见了,出来就被女人给堵了,非拉我去开房。妈的,大白天的,我又不是泰迪精,再说了,总得准备准备吧,那东西又不是避孕套,街上随便买,24小时揣身上都没人管。” 闫老大挥了挥手,“既然是阿川的女人,带进来吧,让我也看看,这是长的有多倾国倾城让你小子夸成这样。” ‘倾国倾城’这四个字落到陆靖白耳中。 他第一反应是言陌。 第二反应是完了。 第三反应的,艹她娘的,谁他妈把她弄来的。 可能还有第四反应,但来不及了,刚才出去的那个马仔已经带着人进来的。 他微微垂着眸子,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细高跟的银色镶水钻的凉鞋,露出的脚趾颗颗圆润,没有涂甲油,泛着粉红色的健康光泽,再往上,是黑色的裙摆。 层层叠叠,如天边涌动的云层! 她好像醉了,连站立都成问题,被身旁的马仔扶着。 陆靖白看到闫老大眼里闪现的惊艳和色欲,咬了下腮帮,嘴里尝到了浓厚的血腥味。 他半眯着眼睛扫向言陌的脸,眉头一皱,不耐烦的正要说话,女人却猛的将扶着她的马仔推开,大步朝他走过来。 那歪歪倒倒的脚步让他看的一阵心惊胆战,生怕她还没靠近,就摔趴了。 “你是不是又看上哪个妖精了?”言陌气势汹汹的质问。 陆靖白:“……” “哪儿呢?”言陌转了一圈,“人呢?让你这么大费周章的护着,楼梯口还派两个人守着?那狐狸精呢?给我滚出来,看我今天不抓花她的脸。” 电光火石间,陆靖白只想赶紧打发她。 “你来干嘛?滚回去。” 言陌像个泼妇一样捂着脸大哭,“我男人要找小n了,你说我来干嘛?” 她的视线落在茶几上的那包白面上,眼睛里的光突然雪亮如刀锋,“是不是因为这个?你就因为我不吸所以不要我了?” 说话间,她的目光一直盯着桌上那包东西,魔怔一般,“我瞧见了,你每次跟那些女人上床之前,她们都吸了这个。” “老子对你没兴趣,赶紧滚,别耽搁我跟人谈正事,”说着,他将桌上的锡箔纸再次拿起来,邪气的朝着闫老大道:“闫哥,东西我收了,女人可得尽快哦,胸大功夫好身子够软,来之前喂点料,在床上才放的开。” 闫老大看着蹲在地上的言陌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阿川,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位小姐长得这么漂亮,你也忍心。” “关了灯,漂不漂亮顶个屁用,最主要得用着舒服啊,吃惯了满汉全席,你让我再吃这种糟糠菜,简直是折磨我,闫哥要是喜欢,送你了,这女人虽然在床上像条死鱼,长的还真他妈绝色,要是肯沾这东西,我肯定捧在手心里宠着啊,不过要说漂亮,我家还有个更绝色的,下次让闫哥也” 这傻缺 要不是家里有几个钱,早被人打残个十七八回了。 闫老大眼底的戒备放松下来,但还是死死的盯着陆靖白手上的东西。 陆靖白笑了笑,低头,手指压住一侧的鼻翼。 言陌突然从地上站起来,“是不是我吸了这东西,你就不跟我分手?就会像对她们那样对我好?” 陆靖白:“……” 手中的锡箔纸被抽走。 这东西言陌没碰过,但年纪小的时候见人k过粉,而且,刚才陆靖白除了最后一个‘吸’的动作之外,其他的,都已经做过一遍了。 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 陆靖白瞳孔紧缩,甚至忘了要掩饰,但常年的紧绷已经让他习惯性的喜怒不形于色,即便心里波动的再厉害,面上也是掩盖的滴水不露。 所以这一幕在闫老大看来,只是一个蠢货为了挽回另一个蠢货,不顾一切。 锡箔纸已经空了。 言陌半眯着眼睛,软绵绵的靠到了陆靖白怀里,“今晚试试,我比起她们,谁更够味?” 陆靖白脑子里空了整整十秒,他近乎机械的揽着言陌的腰,全身上下除了面部以外,其他每一处肌肉都因为极端的恐惧而紧紧绷着。 他甚至有那么一刻,想要立刻终止行动,带言陌离开。 做缉毒警将近十年的光景,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海洛因对人的身体和心理的伤害,它会一辈子如影随形的折磨你、诱惑你,直到死亡。 真的如婚礼誓言所说,无论贫穷与富贵、疾病与健康,一辈子,不离不弃。 闫老大:“阿川这桃花旺的,看的我都羡慕的很啊。” “没办法,这一点,我也很苦恼,谁让我妈给我生了这张勾人的脸呢。” 陆靖白耸了下肩,甚是苦恼。 闫老大:“……” 言陌:“……” 包间里的其他人:“……” 妈的。 臭不要脸的。 陆靖白揽着言陌坐下,闫老大对手下的人吩咐,“给阿川在楼上开个房间。” 他急忙拒绝,“得回去,闫哥你知道的,第一次整这东西,都是难受居多,我得再加点料。” “我这东西,纯,可不是市面上那些掺了假的,保证等一下比你家里那些够味儿。” 陆靖白揽在言陌腰间的手不由的加重了力道。 笑得不怀好意的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如果真够味,以后的货就都在闫哥这里拿了。” 见氛围差不多,陆靖白转回正题,“那新货……” “行,我让人去拿点过来,这东西也是我刚从国外那边弄来的,数量也不多,先……” 他话音一顿,看着陆靖白的目光蓦然冰冷。 陆靖白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闫老大的声音如毒舌吐信:“那是什么?” 第93章 摸摸看我身上有什么 完全的寂静。 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包间里的氛围异常沉重。 所有人的动作都因为这突兀的一声问给惊住了。 陆靖白:“……” 他脑子飞速转动,在这一瞬间,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秒针的滴答声在耳边放大。 陆靖白身上什么都没有。 手机在刚才搜身时也被虎哥拿走了,说是暂时保管,等他从包间出去后就归还给他。 他知道,那只是借口。 他们拿走手机是防他在此期间出幺蛾子,也是要进一步核实他的身份。 不过,那手机的确是个富二代的,不怕查。 闫老大这话,一种可能是在诈他,第二种,就是他身上确实有什么惹人怀疑的东西。 按兵不动还是放弃任务。 二选一。 差一秒都是粉身碎骨。 如果对当前形势判断失误,在这对方占据绝对优势的包间,他和言陌就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无数个念头在陆靖白心里纷沓而过,但其实也只过了仅仅不到一秒的时间而已。 对于危险的本能反应让陆靖白在闫老大说下一句话之前作出了应对。 他将言陌往前一推,“蹲下,藏好。” 在手掌用力的同时,陆靖白从位置上一跃而起,跨过茶几,一脚踹在闫老大的胸口上。 男人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脚,痛得闷哼一声,整个人后仰,四仰八叉的摔躺在了沙发上。 “艹……” 闫老大爆出一句大骂。 陆靖白前扑过去,一手按住闫老大已经握上枪柄的手,用力往外一扭—— 咔嚓。 手骨断裂的清脆响声。 陆靖白拔出枪顶在闫老大的太阳穴上,肌肉紧绷的手肘死死勒着他的脖颈,“别动。”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直到现在,包间里的其他人才纷纷反应过来要去拔枪,“艹他妈的,条子。” 陆靖白的身份已经暴露,最正确的做法就是立刻离开,但他却拖着闫老大硬生生的转了个圈,退了几步挡在言陌身前。 “哈哈哈,”气氛紧绷的包间里传来一阵怨毒的嘶哑笑声,正是被他卡着脖颈的闫老大发出来的,“你开枪啊,看是我先死,还是你先死?” 他孤注一掷的决绝像是个输红眼的赌徒,不顾一切的压上自己最后的筹码。 陆靖白冷静的想了想,“你先死。” 男人的嗓音很淡,沉稳从容,回答也是一丝不苟。那突然沉默的几秒时间,像是在深思熟虑这个问题。 闫老大被刺激了,“你他妈有种就扣动板机啊,来呀,试试啊。” 不用试。 陆靖白拿枪抵着闫老大太阳穴的那一刻就知道了,枪里没子弹。 想来,是闫老大为了迷惑对手,特意配了把空枪在身上。 陆靖白眯起眼睛,手上使力,后背的肌肉绷了起来。 几个马仔持着枪,呈扇形将他团团包围。 虽然是自制的土枪,射程和穿透力受限,但在这狭小又无处躲藏的包间里,也是足以致命的。 “果然警察都是自以为是的蠢货,为了救一个人,把两个人都搭在这里,值得吗?” “值不值得,不需要你来置喙。” 他挟持闫老大时站的位置离门不远。 人的念头是在零点几秒就生成的,是一种没经过大脑的本能反应,那一瞬间,他选择了退到与门相反的这一方,挡在言陌面前。 当时只有一个念头—— 自己若是跑了,言陌怎么办? 做警察这么多年,出过的任务不下百次,这是第一次,失败后脑海中没有想到半点和任务相关的事。 “看来,你对这个女人也不是半点兴趣也没有啊。” “站好了,要杀你,可不一定只能用枪。” 陆靖白收紧手臂将闫老大往上提了提,勾了勾唇,笑得轻松。 模样散漫,丝毫没将这凶险的一幕放在心上。 闫老大:“……” 双方僵持的对峙的。 看似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但这种平衡却并不稳固,很快便会被打破。 陆靖白轻轻踢了下坐在地上的言陌。 她脸色苍白,周遭的一切没有激起她的任何反应。 言陌不知道别人对吸毒后的感觉是如何形容的,但她现在有的只是难受。 恶心、头晕、视物不清、焦躁…… 除了难受,没有其他感觉。 陆靖白喉结轻轻的滚动了一下,“乖,摸摸看我身上有什么?” 言陌虽然难受,但理智还在。 闻言,抬手在陆靖白身上摸索了一圈,才从他的裤包里摸出一个纽扣大小的东西。 陆靖白迅速的扫了一眼,哼笑:“监听器。” 这东西,搜身的时候还没有。 苏瑾胤。 当时他全身心都在苏瑾胤说的话上,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想来,苏瑾胤之所以一反常态的讨论起他的t恤,就是为了将这东西放他身上。 陆靖白穿的裤子宽松,放这么个小东西,很难引起注意。 闫老大会发现,估计是刚才揽着言陌坐下时,裤腿被她坐在了身下一半,裤包绷紧,这东西的弧度就显现出来了。 如果换了一般人,是不会对这么微小的凸起起疑的,但对方是毒贩,最是了解警方的套路。 陆靖白对言陌道:“让他来带你走。” 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苏瑾胤不贩毒,或者,他对言陌的感情足够强烈,强烈到能抛开自身安危不顾一切。 ‘砰’的一声枪响。 是站在最右侧的一个马仔趁着陆靖白和言陌说话时开了枪。 对准的,是他身后的言陌。 陆靖白:“……” 干他娘的。 虽然有闫老大挡在前面,但他毕竟只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能挡的位置十分有限,不能指望跟金钟罩一个等级。 陆靖白想也没想,将闫老大推到右侧,挡住了这一枪。 ‘噗’。 子弹入肉的闷响声。 闫老大痛得干嚎,用力的扭动着身子。 陆靖白险些让他给跑了,而这一动,他另一侧的位置,包括他身后的言陌,也就彻彻底底的暴露出来了。 身后枪声响起。 他再要将闫老大推过来挡枪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对方毕竟是个成年男人,用起来不像盾牌那么得心应手。 这群人的合作相当默契,留给他反应的时间更是不多。 陆靖白没有躲,也不能躲。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还能勉力一试,但身边带着言陌,即便是她平时那样,他也没把握能在这种只能当枪把子的环境下护她周全,何况是她现在这样的状态。 子弹破空而来,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 陆靖白眯起眼眸,将言陌一脚踹进发茶几下面,至于茶几上面那层玻璃防不防弹,已经不在他考虑的范畴之内了。即便不防弹,他也只能将她推进去,总不能由着她蹲在那里被人当靶子扫射吧。 男人侧身,避开了正中他胸口的那一枪。 但还是有两颗子弹没入了他身体某处不致命的部位。 血腥味挑起了男人骨子里的残暴和戾气,也驱散了子弹穿破皮肉的痛楚。 他就势在地上一滚。 ‘砰砰砰’的几声。 陆靖白滚过的地方,微晶砖的地板粉碎成数块,弹头嵌在露出的水泥地面上。 他在一个男人面前停下,仰面朝上,勾出一记冷酷铁血的笑容。 “找死。” 那人发狠的调整枪筒对准的方向。 陆靖白的额头不知在哪里磕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糊了一脸的血,眼睛里都是,显得格外阴森桀骜。 他长腿一扫,将那人生生的绊倒在了地上。 男人重重的摔下来,当场就动弹不得了,痛苦的蜷缩在地上哼哼。 陆靖白夺过他的枪,眯眸,抬头,双手举高,一枪打在了对面正持枪对着言陌藏身的位置的那人手上。 “啊。” 那人惨叫,枪脱了手,在空中打了个璇落在了地上。 “卧槽,”有人急道:“碰到个硬茬子,不如撤吧。” 拖得越久,越是不利。 楼下不知道还有多少伪装的警察。 闫老大权衡利弊,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此刻不是最好的报仇时机,咬牙,“撤。” 正要有所行动,包间门被人从外面暴力破开。 ‘砰’的一下撞到了墙壁上,又反弹回来。 一群人端着枪冲进来,“别动,警察,枪放前面地上,双手抱头原地蹲下。” 这伙人充其量也就只算得上是稍有规模的毒贩,手中的枪支自然不能和警察的比,此刻穷途末路,犯事少的自然是规矩的抱着脑袋蹲下来,犯事多的,明知道抓了只有死路一条的试图拼死抵抗,被一枪打掉了手中的枪,强行拷了扔在墙角。 昏暗的光影中,陆靖白绷紧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断了,挺直的背脊像坍塌的高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下。 他收了枪,咬着牙走过去将蜷缩在茶几下的言陌抱出来。 动作温柔,小心翼翼。 和他一身硬朗紧绷的气场形成绝对鲜明的对比。 触手的,是一片湿滑粘腻。 言陌浑身是汗,虚弱的靠在他胸口上,眼睛紧闭,鸦翅般的睫毛在剧烈的抖动,素白的小脸惨白如纸。 第94章 言言,我求你了 陆靖白屏住呼吸,某种堪称暴戾的情绪在血管中蔓延冲撞,粗重的呼吸在寂静无声的包间里回荡。 “别怕,没事了。” “陆靖白,”言陌的手指死死的扣着他肌肉贲张的手臂,“我难受。” “我知道,我带你去医院,没事的。” 陆靖白眼眶微湿,喉间颤抖明显,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球,寒意从四肢百骸透出,懂得他牙齿都在咯咯的响。 他抱着言陌大步往外走。 刚才的激战,陆靖白精神高度紧张,肾上腺素飙升,感觉不到疼,现在放松下来,疼痛在疯狂的叫嚣。 清晰而炽烈。 陆靖白皱紧眉,唇瓣抿成一条笔直的线,“陈勇,开车。” 其中一个正埋头搜查证据的中年男人直起身来,“好……” 眼睛陡然瞪大,“……”‘头儿’两个字被他咬着舌头咽了回去,“你受伤了?” 从他们冲进来到现在,陆靖白的表现都太过正常,又微侧着身子,所有人都没瞧出他受了伤。 直到此刻,看到他身上泼墨一般的血迹,才都慌了神。 “快,叫救护车,打电话叫救护车。” 包厢门没关,陈勇这一声吼,整个二楼都听得见。 有人拿出手机准备拨电话,外面便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伤患在哪里?” “……”吕正川看着屏幕上还没拨出去的号,“这电话还没打呢,?难不成这家酒吧乱的救护车都在楼下蹲点了?” 医生只抬了一个担架床上来,?见还有几个伤员?,?急忙让人再从楼下抬担架上来?。 ?但等待需要时间?。 ?陆靖白将言陌放在床上,条理清晰的道:“?误吸了高纯度海洛因?,?之前没有吸毒史?。” ?医生迅速给言陌做了个简单的检查?,?才对陆靖白道?:“?你的情况比她危险?,我们建议???,?你先下楼?。” ?“先送她下去?。” 语气稍重,透出了上位者不容拒绝的强硬气息。 ?医生见陆靖白坚持?,只好先抬着言陌下楼?。 ?陆靖白关上门,?重新折回来?。 ?他一身是血?,?目光冷厉,虽然受了伤,但每一步都走得从容稳健,像是从修罗地狱里爬出来的罗刹。 所有人都看着他,不明所以。 陆靖白走到闫老大身边蹲下,男人脸上的墨镜在刚才的激烈打斗中已经不知道掉哪里去了,此刻,一双阴狠的眼睛正如芒刺一样紧盯着和他平视的陆靖白。 他是肩膀中枪。 不过他穿的是黑色衣服,看不出明显的血迹。 闫老大喘着粗气,愤恨的瞪着他,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别让老子有机会出来,出来让你一家老小都死无葬身之地。” “凭你?”陆靖白揪着他的衣领将人拧起来,不屑的都甚至懒得打量他。 他锁着闫老大的咽喉,向后猛推,将他摁在了满是碎瓷砖的地上,迎面就是一拳。 闫老大被砸得头昏眼花,整个人都懵了,耷拉着脑袋,像条被打残的死狗一样。 陆靖白满身戾气,第二拳紧随而至。 所有人都惊呆了,忘了要过来拉。 砰。 砰。 砰。 拳拳入肉的沉闷声音在包间里有节奏的响起,闫老大最初还哼两句,后面连哼都不哼了。 “不要,”不知谁喊了一声,凝滞的气氛瞬间活络,好几个人纷纷扑上来抱住陆靖白的手臂。 再看躺在地上,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的毒贩头头,脑门上都不约而同的冒出了冷汗。 怕不是把人给打死了! 陆靖白的表情有点狰狞,想要挣脱,但被几个人合力钳制得动弹不得,骨骼传出恐怖的咯咯声。 “头儿,头儿,你冷静一点,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陈勇压低了声音在陆靖白耳边一叠声的重复:“规矩,规矩。” 陆靖白每一处肌肉都结实强悍,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正好这时,医生抬着担架床上来了。 陈勇:“医生,这儿,赶紧的。” 他们抱着陆靖白不敢松,生怕他回头又补两拳直接将人给送去阎王殿审了。 陆靖白被强行按在担架床上,冷静下来后脑袋阵阵发晕,估计是失血过多。 他抬起手臂挡在眼前。 死狗一样的闫老大也被抬上了担架床。 负责抬人的两个警察也跟着上了救护车。 陈勇松了口气,招手叫来一个人,低声吩咐:“赶紧去保安室,将刚才那段监控给删了。” 他甩了甩酸痛的手臂,继续找证据。 妈的。 这哪里像受了枪伤的,简直比吃了春药还兴奋。 救护车里。 言陌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她不再痛苦的蜷缩着身子,而是半睁着眼睛,目光朦胧的看着某处虚空。 陆靖白心里一阵抽搐的疼,知道言陌对毒品最初的排斥期已经过了,她现在,已经开始感受第二个阶段了。 真如闫老大所说,他的货和市面上掺假的不同。 他审过无数毒贩,为了能更好的卧底,无数次的询问、观察、模仿他们吸毒前后的感受,此刻,他脑子里出现了无数个人对他描述的,吸毒后的感觉。 回忆汹涌而至。 每句话,每个字,都像是一记闷棍,重重的敲击着他的太阳穴两侧。 疼。 除了疼,没有其他感受。 陆靖白从床上坐起来,刚止住血的伤口又涌出了血。 他扣着言陌的肩,用疼痛强行将她从那片如梦似幻的梦境中拉扯回来。 “言陌……” 他叫她。 原本目光空茫的女人渐渐有了些理智,虽然还没有完全摆脱毒品带给她的那些别样感觉,但她的眼睛里,已经清晰的印出了他的身影。 陆靖白:“……”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来延续。 有很多话想说,但地点不合适。 所以,只能深深的紧盯着她。 医生大喊:“诶,你快躺下,伤口又流血了。” “别沉醉,言陌,我求你了,不要放逐自己沉醉在那些虚无的幻境中,都是假的,都他妈假的。” 声音压的很小,仅供两人听见。 言陌脸色煞白,望向陆靖白。 他说‘求你了’。 这个从初见就骄傲得像一颗白杨的男人,在求她,不要沉醉,不要放逐,不要被侵蚀。 “陆靖白……” 她微微动了动唇,只有唇形,没有声音。 陆靖白知道她要说什么。 但是。 在毒品面前,他卑微渺小,只是个平凡普通除了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的普通人。 除了求她,别无他法。 言言,我求你了。 在医生强制将他拉开前,陆靖白松了手,躺了回去。 没人看见,他眼里闪过的那一丝晶莹。 到了医院。 陆靖白被立刻送进了手术室。 医生给言陌开了加速排毒的药,让她多喝水,加强运动,盖厚被子,通过出汗来加快自身身体代谢,加快毒品排出。 手术进行了三个半小时,陆靖白被送进了普通病房。 他受了两处枪伤,但位置并不致命。 言陌守着他。, 陆靖白戴着呼吸面罩,棱角分明的五官被遮住了大半,只露出英挺的眉眼和额头。 麻药还没过,他还在昏睡中。 言陌的手指抚过男人凌厉的面部轮廓,下颚冒出头的胡茬有点扎手,她仔细的、一寸一寸的抚过,心里也像是被胡茬扎过一般,酥酥麻麻中泛着清晰的痛。 她有点困了,刚要抽回手,就被突然袭来的一只大手给抓住了。 陆靖白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涣散。 “言陌。” “你醒了?我叫医生来。” 陆靖白的眸子里逐渐有了神采,直勾勾的盯着她:“为什么要去?为什么要吸毒?” 言陌:“……” 她觉得陆靖白可能还没有完全彻底的清醒,脑子里的场景还有些混乱。 “我按铃叫医生。” 言陌抽手要站起来,陆靖白没让。 “……” 她看着他。 陆靖白的目光清凌凌的,带着不明显的压迫感。 言陌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清醒着在问这两个问题。 “苏瑾胤给我打的电话。” “他叫你来,所以你来了?” 惨白的灯光照射下,言陌投递在地上的影子很淡。 “不是。” 这个答案,模糊得不能再模糊了。 但陆靖白眼底还是浮现出了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为什么吸毒?” 言陌像看智障一样看着他,平淡的阐述事实,“我不吸,你就得吸了。” 那种情况下,二选一。 她和他,总有一个得吸,闫老大的戒心才放的下来。 陆靖白对这个说辞不满意,眉头紧蹙。 言陌表情无虞,眼眸清浅,很是寻常,“我本就在泥泞中前行,不在乎染上污渍。” 陆靖白的眉头因为她这句自嘲的话而蹙紧,言陌接着道:“我的人生不会因为我不染毒而完美,也不会因为我染毒而不完美,而你……” 她看着陆靖白的目光变得格外幽深,声冷硬,如金石交接,“该无上荣光,接受世人崇敬的仰望。” 陆靖白从来没有因为一个女人的话而情绪激荡。 她是如此的云淡风轻。 带给他的震撼却强烈过当初他刚入警局时,对着国旗喊出的誓言。 无上荣光,接受世人崇敬的仰望。 是每个默默付出的缉毒警潜藏在心底的心愿。 只有世人对这份职业怀抱着发自内心的崇敬和仰望,才能让他们在面对毒品的诱惑时,多一份畏惧。 第95章 让它能成为守护他的利器 言陌的药性还没完全过,她趴在床上,整张脸都埋进了交叠的手臂中。 她不想让陆靖白看到她现在被毒品控制的样子,也不想从他漆黑的瞳孔中瞧见自己可能愉悦和享受的模样。 “如果要去戒毒所,会是你亲自送我去吗?” 她的声音从手臂下方传来,被层层阻碍,显得有些闷。 陆靖白握住了言陌的手,用力攥紧,贴在胸口的位置,“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初次尝毒不会成瘾。” 掌心下,男人胸腔里的每一次搏动都清晰有力。 “好,”她紧绷的身体松缓下去,像是撑不住困意,懒懒且小声的道:“那你,看好我。”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 安静的病房里,彼此呼吸可闻。 言陌逐渐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之后什么时候睡着的都忘记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床上。 窗外阳光耀眼,能看见空气中飞舞的粉尘。 言陌被这强烈的光线刺激的双眼胀疼,难受的皱眉,抬起手臂横在眼前,遮挡出一小片阴影。 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了个人。 正低着头专注的削着手里的苹果,对她醒来的事,毫无察觉。 言陌定了定神。 是顾钰微。 板正的职业套装,低调而华美的珍珠配饰,头发挽起,每一处卷翘的弧度都透着优雅的味道。 言陌将头缓缓转向另一侧,陆靖白的病床上空无一人,被子叠的整整齐齐。 昨晚的事在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如今躺在床上,看着干净整洁的空床,她有一两秒的时间甚至分不清那是她的幻境还是真是发生过的。 “醒了?”顾钰微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规整的摆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果盘里,插上水果叉,又用湿巾将水果刀擦拭干净,这才抬头看向她,“靖白去警局了,你想要什么,可以跟我说。” 冷淡的神情较之以往并没有什么差别。 “陆太太。” 言陌的嗓音带着睡醒时特有的沙哑。 她有点意外,会在这里看到顾钰微,其实在这里看到她并不意外,意外的是,她守在自己的病床前,在陆靖白不在的时候。 “喝水吗?” 顾钰微虽然已经多年不曾照顾过人,但并没有表现的格外生疏或手足无措。 相反。 她很细致,能从言陌每次细微的表情变化中猜测出她想要什么。 言陌接过顾钰微递来的水杯,“谢谢。” 喝了水,她刚准备够着身子去放杯子,顾钰微已经先一步伸手接过去了。 之后,便是一段冗长的沉默。 这段时间言陌虽然住在顾钰微的别墅,两人却从没碰过面,言陌作息随性,晚上习惯性的熬夜,等她起床,顾钰微已经去公司了。 走廊外。 医生护士时不时的疾步走过,夹杂着病人和家属的喧嚣。 衬得病房里格外安静。 周遭仿佛凝固了一般。 “……”言陌在想要不要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默,耳边就传来了顾钰微的声音。 她坐得笔直,双腿交叠,脚尖绷直,克制的勾着另一条纤长匀称的小腿。 “言陌。” “……” 顾钰微望着她,美丽的脸上表情平淡,“等身体修养好,就去陆氏上班吧。” “陆太太,抱歉,我没有这个打算。” 似乎没考虑过言陌会拒绝,顾钰微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异样,“你打算按最初的约定,生下孩子后就拿了钱离开?” 言陌抿唇。 “知道陆氏最初,是为什么成立的吗?”顾钰微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带了点儿凉意,甚至还有些不明显的嘲讽,“是因为靖白的父亲。” 她顿了顿,极其冷淡的笑了笑,“陆家往上三辈,从政从军,且地位不低,也为靖白的父亲安排好了路子,但他填大学志愿时,却将原定的军校临时改成了公安大学,我嫁到陆家第二年,他被毒贩报复,捅了五刀,在icu昏迷了整整两个月才苏醒。那是我签署的第一份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文件,病危通知书。” 顾钰微许久没说话,微微垂眸,睫毛盖住了眼睛里所有的情绪,“后来我接手了家里的公司,将名字正式改名为陆氏。” 她微眯着眼,打量着言陌白皙的脸颊,“你知道毒贩出了多少钱买靖白的命吗?” 言陌摇头。 “当初我是想用陆氏将靖白的爸爸唤回来,男人嘛,一生追求的不过是钱和权两种,得到了就乖了,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男人追求的……”她的话音戛然而止,脸上一闪而过的狼狈和憎恨,“如今,我将陆氏交给你,希望你能用它,将靖白唤回来。即便不能,也让它能成为守护他的利器。” 顾钰微的手机响了,是秘书打电话来提醒她会议要开始了。 她看了眼腕表,确定时间真的已经来不及了才起身,“等你出院后,我会让秘书挑选几本工商管理学的书给你。” 言陌沉默了几秒:“陆太太,抱歉。” “你知道,一名缉毒警的年薪加年终奖是多少?一个毒贩买个缉毒警的命喊价多少?我为了护他,每年的花费是多少?” 她的瞳孔,有点过分锐利的黑。 像是被拒绝后的恼羞成怒,“言陌,如今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是去陆氏上班,不算正式员工,不用打考勤,你有工作的时候可以先忙你的那一份,第二,合约作废,出院后你立刻离开靖白。” 顾钰微言辞冷厉,态度不容置啄。 “你考虑清楚,三天内给我答案。” 她原本是不打算插手靖白和言陌之间的事,这么多年,她早已经放弃了让他结婚的念头,退而求其次的只希望他找个女人生个孩子,不至于以后…… 如今,算是意外的转折。 言陌的家世虽然不好,但他们陆家,也不需要女人来锦上添花,靖白喜欢便好。 其实,她昨天便来过了,也听到了言陌那番言辞。 那般慷慨激昂,义无反顾,是她所不能企及的。 她曾为了让她的丈夫回归家庭,无所不用其极! 顾钰微原本以为,这个女人对靖白是有心的,但是现在看来,又似乎不是。 如果这个女人无心,她绝对不会留她在靖白身边,惹他日后伤心。 顾钰微走后,言陌平躺在床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出神。 进陆氏。 她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即便是现在,也没有。 言陌皱眉,闭眼,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电话响了。 她伸手捞过手机,看到上面闪烁的名字,唇角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弯出了弧度,“喂。” 陆靖白的声音沿着听筒传来,丝丝缕缕,一点点侵入她的耳朵:“醒了?” “恩。” 一时无话。 在经历了昨晚那样惊心动魄的画面之后,他们骤然拉近的关系经过一晚上的沉淀,仿佛又被再一次的拉开了。 又回到了和之前一样进退有度的位置,不特别亲近,又不生疏。 陆靖白干咳一声,“我让保姆送了汤去医院,现在到了吗?” “还没……” 正说着,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言陌将电话移开了些,“进来。” 拧着保温盒的保姆推门进来,“言小姐,陆先生让我给您煲了汤。” “……”言陌将手机重新贴到耳侧:“来了。” 陆靖白已经听到声音了,“警局这边临时有事要处理,我可能要晚点回去,你要按时吃饭,想吃什么让保姆去做,恩?” 言陌没说话。 就在陆靖白以为她要挂电话的时候,言陌挺严肃的说道,“医生还没准你出院,你这样擅自离开病房,不合规矩。” 男人愣了一下,轻笑出声,“那麻烦你在医生查房的时候帮我求个情,我会尽快赶回去的。” 这句话。 算的上是在调情,也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层摸不着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薄膜。 言陌沉默无言。 没挂电话,也没人说话,但都不觉得尴尬。 直到陈勇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头儿,局长叫你进去。” “恩。” 陆靖白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第96章 龙哥有话跟你说 他身上有两处枪伤,虽然不致命,但昨天才动了手术今天就来警局,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苍白的脸上覆着薄薄的汗珠。 他的手搭在轮椅的手扶圈上,陈勇见状,急忙上去搭手,“头儿您就好好坐着,千万别使力,要是伤口崩开了,陆太太肯定要剁了我。” “哼,”陆靖白冷哼,“你赶紧把我推回去,她就不会剁了你。” 陈勇嘟囔,“我要将您推回去,剁了我的人就是张局了。” 他推着陆靖白在办公室门口停下,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出张禹压抑得有些紧绷的声音。 陈勇拧开门,推着陆靖白进去,停在办公桌前一米远的位置,“张局,我先出去了。” “恩。” 张禹的脸色冷冰冰的,像是压抑着极端暴戾的怒气,只是碍于还有外人在,没有发泄出来。 陈勇也是老刑警了,第一次看见张局生这么大的气。 咳了一声,颤颤巍巍的道:“头儿身上还有伤,医生说,不能受刺激。” 张禹大吼:“老子没骂他没打他,给他什么刺激受了?倒是他,一言不发把犯罪嫌疑人打成了重伤,现在还在医院里戴着氧气罩躺着呢。” 陈勇被张禹这一吼,蹿起来跑的飞快,临出门时,还给了陆靖白一个‘自求多福’的眼色。 门‘砰’的一声关上。 张禹抬手就要将桌上的水晶烟灰缸朝陆靖白掷过来,在最后关头,又硬生生忍住了。 “日子过得太舒坦皮痒了是吗?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的,头顶还顶着两个眼珠子大的摄像头,你把人往死里揍?”张禹将桌子拍得‘啪啪啪’的响,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愤慨,胸口剧震,连带着挺圆的肚子也在震,“现在那群毒贩咬定你暴力执法,这件事要是闹到省厅,你就准备脱了这身警服回家吃自己吧。” 陆靖白:“……” 他有点困。 昨晚麻药过后伤口疼的厉害,怕吵醒言陌就没叫医生,一直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今早又被紧急叫回了警局。 此刻,身体疲惫到极致,连伤口的痛感都没那么明显了。 陆靖白垂着头,一副‘知错了’的谦逊表情,张局足足骂了半个小时,冷着的脸色才缓和了,“你这一路升级打怪,受了多少次伤,出过多少次危险的重大任务才才坐上今天支队长的位置,多少双眼睛看着的,你要不想回去继承家业做个油腻腻的陆总,就给我好好的遵守规矩。” 陆靖白:“…………” 油腻腻的陆总至少每天都能洗澡,做警察蹲守的时候一个星期不洗澡不洗头是常事,放水都得拿矿泉水瓶子接着,难道这还不够油腻? “下次再要控制不住情绪,给我背着点儿,你非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揍他?藏着点能死?非让人抓着尾巴给捅到上头来?我说你以前都没犯过蠢,这次怎么脑子跟被猪拱了……” “张局,”陆靖白眼见张局又要说得收不住了,急忙开口打断他越说越激烈的话题,“你让我拖着副随时可能挂掉的病体一大早来警局,就是为了骂我的?在警察局骂和在医院骂难道又分别?” “当然有分别,老子堂堂松林市警察局的局长,能在大庭广众下骂脏话?我让你舒舒服服的躺在,我在一旁口干舌燥干操心,你指不定已经去找周公打架了。” 陆靖白:“……” 这事在张禹这里,估计成了一道迈不过的坎。 “不是,”张禹想起正事,咳了一声,立刻又是严肃的脸,“闫老大醒了,指明要见你,关于龙哥的,有条非常重要的线索,但他说了,只告诉你。” 张禹的脸色讪讪的。 闫老大的原话不是这样的,他说,你们警局里藏着不知道多少妖魔鬼怪,我不信任你们,让王川来,我就坦白从宽,要不然,你们就是立刻开枪毙了我,也休想从我嘴里套出去一个字。 妖魔鬼怪? 这是有毒贩卧底的意思? 陆靖白:“恩。” 闫老大住的医院是警局安排的公立医院,环境自然是不及陆太太私人掏腰包给陆靖白定的奢华版私人医院。 一走进去,就是各种嘈杂的声音充斥在耳边。 现在正好是早晨的高峰阶段,吃饭的、探望病人的,等电梯就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张局才呼哧哧的喘着粗气费力将坐在轮椅上的陆靖白给推进电梯的轿厢。 闫老大作为毒贩嫌疑人,警局给他安排了个单间,一天24小时都有人守着。 此刻人已经醒了,肿得像猪头的脸上戴着氧气面罩,随着他的呼吸,在上面呼出一团团的白雾。 他昨晚挡的那一枪打在了肩上,又是自制土枪,根本没有什么威慑力。他现在之所以还罩着氧气罩躺在这里动弹不得,完全是因为陆靖白的那几拳。 张局推着陆靖白进来,“闫老大,王川来了,你可以说了。” “你们都出去我才说。” 闫老大的眼里满是凶恶的狠意,任谁看了都不觉得他像是要招供的,反倒是一副要将他杀之后快的表情。 “不行。”张禹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 若是平时倒没问题,但现在陆靖白受了伤。 闫老大呵呵一笑,露出被打落了两颗牙高高肿起的牙床,“怎么?我都躺在这里了,他再不济也能好端端的坐着,你们还不放心?还是说,你们警局的警力弱的连你们自己都没有自信?” 一说话就扯到脸上的伤口,痛得整张脸都扭曲了,本来就和帅沾不上半点边的脸更显狰狞。 陆靖白抬手按住要发火的张局,他昨晚用了多大的劲他清楚,闫老大绝对没有突然爬起来将他打趴下的爆发力。 “张局,你带兄弟们在外面抽支烟,我来跟他谈。” 张禹还是不放心。 陆靖白冷冷的笑,“不是每个人都能当圣斗士。” 闫老大:“……” 张禹:“好,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你喊一声。” 他拔下配枪,交到陆靖白手上。 昨晚进手术室前,陆靖白的配枪被陈勇带回了警局,今天事情紧急,还没来得及交还给他。 张禹给闫老大铐上手铐,又亲自检查了病房里每一处角落,确定没有藏人,才不放心的走了出去。 陆靖白双手合十搁在腿上,身子后仰,舒适而懒散,没有半点紧张的戒备,“我来了,说吧。” “陆靖白,”闫老大张着嘴,不知道是因为情绪激动还是受伤的身体负担不了他此刻耗费的精力,急促的喘息着,“这是你的名字吧?” 他的声音从氧气面罩中传出来,很闷,很沙哑。 一整晚没喝水,喉咙的干渴让他忍不住咳嗽,蜷缩着身子,仿佛要将肺都要咳出来一般。 他能喊出自己的名字,陆靖白并不觉得惊讶,他们做缉毒的,哪个没在毒贩的名单上,别说他的名字,就是知道他全家的名字都不稀奇。 闫老大咳了好一会儿才止住。 他抬手…… 陆靖白端着枪,指着他的眉心,“别动。” 闫老大的手僵在了半空。 陆靖白笑了下,脸上表情冷然,锋利的如同出鞘的刀刃,“你知道的,我对你有意见,所以乖乖的躺着,别动,我这一枪打下去,对你这种恶贯满盈的毒贩,别人也只会认定是你袭警。” “老子都他妈这样了,还袭个屁的警。” 这震天的一声吼,扯得他脑子里每一根神经都在痛,他深喘了几口气,让自己激动的情绪平静下来,“好,我不动,我枕头下有个手机,龙哥有话跟你说。” 陆靖白拧紧眉,目光深谙。 他没动。 搭在手扶圈上的手指根根紧握,手背上,青筋凸起。 龙哥…… 这个名字时时刻刻缠绕在他以及所有缉毒警的心头,是整个东南亚握有人工化学合成致幻剂这类新型毒品数量最大的毒枭,害的无数人染上毒瘾,家破人亡。 他们共用一支针头,无数人染上艾滋病,代代相传。 毒品婴儿被喂掺了毒的糖水,从出生起,就被迫成为瘾君子。 病房里鸦雀无声。 陆靖白抿直了唇角,喉结微微的滑动了一下。 第97章 言陌,你怕吗 闫老大笑的肆意张狂,门牙掉了两颗,说话都漏风,“不用费心要不要喊人定位了,只是一段录音。” 陆靖白推着轮椅过去,在枕头下摸出一个手机。 仔细检查了一番,没有异样,才摁亮屏幕。 手机没锁,陆靖白很快找到了闫老大说的那段录音,他没立刻点开,而是开门出去找张局,将手机交到他手上,由他点开。 录音最初有五秒的沉静。 所有人都严肃的盯着下方的进度条。 半点不敢分神。 “陆警官,真是抱歉,用这种方式和你对话,”听筒里传来男人低沉硬朗的声音,磁性浑厚,尾音上扬,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很难将之和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毒枭联系起来。 倒更像一个儒雅礼貌的学者。 张禹哼了一声,不屑一顾。 这人手上都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鲜血了,还这么矫情。 “上次匆忙,倒是失了主人家的风范,没给你们备礼,不过这次倒是给你备了份厚礼,还希望你不要嫌弃,你安排的那个线人对自己够狠的,纯度999%的海洛因都眼睛不眨的就扎推进手臂里了,不过,就是脑子蠢了点,恩……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估计……” 录音结束。 估计什么,并不知道。 张禹退出录音的界面,手机突然关机,再打开,那段录音已经没了。 陆靖白脸色难看的抿直了唇。 这是在赤裸裸的向警方挑衅。 张禹阴着脸吩咐旁边的警察:“去查,闫老大进医院到现在,都和什么人接触过,包括主治医生和护士,一一仔细调查。” 陆靖白推着轮椅转身朝电梯口去。 “靖白,你不能去,这可能是龙哥的诡计,他就是要让你去找线人,好确定他们的身份……”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线人的身份是不能曝光的,入了这一行,除非是死,否则都摆脱不了危险。 曝光了,就真的是永无宁日了。 “如果是真的呢?你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去死?” 陆靖白的尾调破了音。 这种事情他每年都要经历几次,同事的死、线人的死、卧底的死,但情绪并不会随着次数的增多而变得漠然。 张禹理解他此刻的心情,“把地址告诉我,我让人……” 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僵窒的对峙,两人的背脊同时绷紧,陆靖白拿出手机,看清上面的来电显示,神色稍缓,“喂。” “陆少,言小姐要出院。” 是他派在言陌身边的保镖。 “她现在的身体不能出院。” “言小姐坚持,并且情绪很激动。” 陆靖白嘴角微绷,“出什么事了?” 言陌的性格做不出什么大喜大怒的事出来,她的态度这般强硬,一定有什么事让她必须立刻出院。 “言小姐刚才接了个电话,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全程她都没说过话。” 陆靖白沉默了几秒,“让她接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阵莎莎声,电话被转到了言陌手上。 “出什么事了?” 言陌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捧着手机,身子在不住的颤抖,“……” 陆靖白:“说话。” 他的嗓音沉沉的,有些哑,像是压抑着某种强烈的情绪。 “……陆靖白……” 男人从来没有见过言陌如此脆弱的一面,她的声音在抖,因为克制,显得几分尖利。 像一把锋利的钢刀,扎在他的心上。 疼得他刹那间白了脸。 “乖,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秦时死了。” “……” 寂静。 空气凝固,世界静止,连时间都被拉长成了一条直线。 他像是置身在最寒冷的深渊。 瞳孔微微发抖,隔了好长时间才咬着牙道:“怎么死的?” “被人片成了骷髅。” 陆靖白眼前发黑,血液急速冲上头顶,他甚至忘了自己受伤的事,猛的从轮椅上站起来。 腿上猝然传来的尖锐疼痛让他双膝一软,一下子跌在了地上,饶是张局反应迅速,也没能接住他。 他的手还伸在半空。 ‘砰’的一声闷响。 陆靖白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但他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手握成拳头抵着冰冷坚硬的地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 言陌:“我要出院,秦慕现在肯定快疯了。” 那样的惨状,言陌无法想象,作为家属的她,会怎样。 陆靖白趴在地上,耳膜轰轰作响,言陌的声音时远时近,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膜。 见过各种场面的警察局局长张禹,此刻看着陆靖白的神情,竟然不敢去扶他。 “不准去,”陆靖白骤然抬高声音,声严厉色的阻止,“你不准去,秦慕也不准去,秦时的事我会让人去处理,你们谁都不准去现场。” 被陆靖白一吼,言陌混乱的脑子里闪过几丝模糊的念头,但是太快,她抓不住。 “我一直将秦时当成亲弟弟,他现在死了,还是被人……” 她没办法冷静的再一次重复秦时的死状。 “不准去。” “……”窒息般的僵持不知道持续了多久,言陌终于再次开口,“秦时为什么会死?” “……” 这次,换陆靖白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只剩下双方剧烈的喘息。 “言陌,你怕吗?” 几次都是言陌说‘不怕’,这是陆靖白第一次主动问她怕不怕。 虽然秦时吸毒后体重锐减的厉害,但也有将近一百斤,就这么被片成了骷髅,他没问尸检结果,但毒贩最擅长的,就是让人保持着十二分的清醒感受痛苦。 秦时在死前,定是被人注射了打量的安非他命。 “陆靖白……” 怕吗? 言陌声音哽咽,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等待总是让人倍感焦虑,陆靖白喉间苦涩,干裂的唇瓣微乎其微的轻轻颤了一下。 电话被突兀的挂断了。 是言陌挂的。 陆靖白看着结束的通话,自嘲的笑了一下从地上起来,张禹要去扶,被他强行推开了。 他没坐轮椅,而是转身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 “靖白,你要干嘛?” 陆靖白面部轮廓硬朗冰冷,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魔鬼,“去问他龙哥的下落。” “他如果不告诉你呢?” “这么多办法,总有一种能让他开口,要是实在不开口,老子将他片成一百零八片。” “……”张禹大概猜到线人出事了,他架住陆靖白,“你他妈给我冷静点,就算是片成一千零八百遍也于事无补,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揪出龙哥,让他得到法律的制裁。” 张局已经五十岁了,一身松弛的肥肉哪里架得住情绪崩溃的陆靖白,对方拼了命不要的挣脱,几次下来,他的手酸得不行。 朝身侧不知所措的民警吼道:“你们还不过来将人给按住,真等他去杀人啊。” 一旁的几名警察才急匆匆的去按人。 双拳难敌四手。 陆靖白又受了伤,很快被制住了,缝合的伤口撕裂,鲜血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裤。 “快,叫医生来,打镇定剂。” 针头扎进肌肤。 陆靖白抵挡不住层层袭来的睡意,赤红的眼睛缓缓闭上,软倒在了张局的怀里。 张局将陆靖白安排在病床上,起身去了闫老大的病房。 他现在,是唯一的突破口。 手落在门把上。 多年的刑警经验让他心里生出了某种不祥的预感,寒意从背心里窜起,沿着血脉侵入心肺。 他调整了一下僵硬的面部,缓缓推开门。 病床上。 闫老大大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面色灰败,胸口上直直的插着一记针管,心电监控仪上正中的那条本该上下起伏的线已经变成了一条没有波动的直线。 张禹手脚发凉,几乎是扑过去趴在床上,抬手按铃,“医生,医生。” 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这么断了,任谁都会崩溃发狂。 张局按铃的时候,医生已经听到动静正朝这边赶来,基本在他刚按下铃的那一刻,就直冲进来了。 “让开。” 张禹被护士近乎粗暴的推出病房。 病房门在他面前重重合上。 里面在进行如火如荼的抢救,张禹瘫坐在椅子上,面容冷硬,苍白如纸。 第98章 抱歉,是我没护好他 闫老大最终还是没能抢救过来。 医生摘下口罩,朝张局摇了摇头,“死于海洛因过量。” “海洛因?”张局脸上厉色闪过,对着身后的人怒斥:“为什么病房里会出现海洛因?之前不是一寸一寸都搜过吗?” “张局,”是之前去调监控的警察回来了,“除了主治医生外,早上没人进来过。” 陆靖白这一觉并没有睡太长时间,心里搁着事,即使打了镇定剂也睡不舒坦。 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醒了?” 张局扶着他坐起来,拿了个枕头垫在他身后,“龙岩分局来电话了,秦时的尸体已经安放在医院停尸房了……” 陆靖白抬手摁住胀痛欲裂的太阳穴,皱眉,“他的家属过去了吗?” “没有,”张禹见他脸色实在不好,“我已经让人在那边守着了,你恢复点再去。” “不用,我现在过去,”陆靖白掀开被子下床,脚还没踩在地上,张禹已经推了轮椅过来,扶他坐上去。 他无意识的摁亮手机屏幕,上面干干净净,没有电话,没有信息。 陆靖白苦涩的轻轻呼了口气,收起了手机。 停尸间。 冰冷的气息笼罩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们眼底布满了血丝,挺直背脊肃穆的看着同一处! 放置秦时的格子被人拉出,裹尸袋干干煸煸的,有人要去拉正中的拉链,被陆靖白抬手阻止了。 他起身。 张局皱眉,“你身上的伤刚缝好,再折腾又得裂开了。” 话虽如此,却没有强硬的将人按回轮椅上。 陆靖白一步步挪过去,伤口大概又撕裂了,但他感觉不到疼,柜中升起的白雾似乎将他的感官也冻住了。 他走的很慢,却异常坚定。 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停尸间尤为刺耳,所有人都屏神静气…… 最先露出来的,是两个空洞洞的眼眶…… 陆靖白的手顿住了。 他紧抿着唇,喉间剧烈滚动,颤抖的手指再也用不了力往下拉分毫。 这一幕。 震撼了所有人的心。 张局喉间涩苦,衰老憔悴的脸紧紧绷着,他抬手拍了拍陆靖白的肩,“靖白……” “其他部分呢?” 陆靖白的声音几不可闻,若不是现场太安静,都要直接忽略了。 一名现场勘验的警察指着裹尸袋某处微微凸起的部分,“找到的时候就已经只剩下这些了,估计是被野狗给吃了。” 陆靖白双腿一软,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微微俯身,手臂撑着柜沿,脸颊两侧的肌肉紧紧绷着。 “……” 回去的车里,落针可闻。 陆靖白闭着眼睛假寐,手臂搭在眼前,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张禹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也沉默着没去打扰他。 “张局,当初,我真不该答应让秦时混进龙哥的缉毒团伙做线人,那时他只是刚染上毒瘾,强行送到戒毒所,他现在还好好的活着。” “靖白,你缉毒已经十年了,秦时不是第一个惨死的线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毒品不断,还会有无数个秦时,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将龙哥那伙人绳之於法,让他们得到法律的制裁。” “绳之於法之后呢?”陆靖白猛的坐直身体,目光灼灼,“还会有张哥李哥王哥,只要有人吸毒,就会有层出不穷的毒贩。” 张禹:“……” 陆靖白长出了一口气,对司机道:“去南湾别墅。” 蔺叶南的别墅灯火通明。 张禹要送他进去,被陆靖白拒绝了,“也好,我先回局里,对方能在我们层层布控下给闫老大送毒品送手机,看来,我们局里也不太平了。” 陆靖白刚准备摁门铃,门就开了。 蔺叶南咬着烟,身上还穿着在公司的那套西装,英俊的面容冷淡漠然,他看了眼陆靖白,“秦慕刚睡着,言陌在楼上陪着她。” “恩,”陆靖白点头,“来一支。” 蔺叶南折回客厅,拿了包刚开的烟扔给他。 两人一道去了花园。 蔺叶南单手插兜,头向后仰起,吐了口烟。 白雾弥漫中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我什么时候能将秦时的尸体下葬?” “尸检结果已经出来了,随时都可以。” “恩。” 蔺叶南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陆靖白眯起眼睛,深谙的目光看向对面一片漆黑的苏瑾胤的别墅。 一支烟抽完,蔺叶南转身,“走吧,你今晚就将就在这里睡了,秦慕情绪不稳,让言陌多陪陪她。” 两人刚进去,言陌就顺着楼梯下来了。 她似乎极其疲倦,脸色苍白的不似活人,在灯光下泛着脆弱的光泽。 看到陆靖白,她微微皱了下眉,脚步顿了一下,但随后便若无其事的继续往楼下走。 “言陌。” 陆靖白的声音里压抑着沸腾的情绪,他抿着唇,冷硬的下颌线紧紧绷着。 言陌一言不发的去了厨房,拿锅熬粥。 蔺叶南虽然不在家做饭,但食材却备得很全,海鲜、肉类、蔬菜、水果,应有尽有。 秦慕一天没吃过东西,以她现在的状态,估计也吃不下丰盛的大鱼大肉。 蔺叶南看了陆靖白一眼,上楼了。 整个一楼客厅就剩下神思各异的两个人。 陆靖白推着轮椅去了厨房门口。 言陌今天穿件白色贴身短袖针织衫配黑色阔腿裤,恰到好处出的勾勒出了她姣好修长的身材。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让自己看似平静的开了口,但那丝微颤的尾音,还是泄露了他从此刻激荡的情绪,“言陌,抱歉,是我没护好他。” “……是,”言陌回头,厨房炽白的灯光将她的表情映衬得冷淡疏离,在看到陆靖白紧绷痛苦的脸时,唇角甚至勾起了一道浅淡的弧度。 “你所有的精力都用来护着池静娆了。” 陆靖白的瞳孔骤然紧缩,他从轮椅上起来,顾不上腿上阵阵的疼痛,几步走到言陌面前,一脸严肃的紧盯着她精致到堪称标本的五官。 双手握着她的肩,“不是的。” 他很用力,用力得,指骨绷紧泛白。 男人手背上青筋明显绷起,却又控制着力道不弄疼她,一字一句的像是要将这几个字生生印进她的脑子里,“言陌,不是的。” “那你怎么解释,她被毒贩盯了这么久,却还好端端的活着,秦时却死了呢?” 陆靖白:“……” “她在你的别墅里,出门有保镖护卫,晚上还有你寸步不离的守着,而秦时,在龙蛇混杂的破烂出租屋里,硬生生的被人从房间里拖出来,五层楼,他就那么被光明正大的强拖着带走,没有一个人救他。” 言陌知道,自己这是迁怒。 即便秦时死了,也不能因为池静娆还活着就觉得她也该死。 但她只是个凡人,没有那么高的觉悟,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还冷静的去分析看待这件事。 陆靖白喉咙干涩,半晌才道:“……我没有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会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只是在那一刹那间,他觉得——委屈。 是的。 对于她的指控,他觉得委屈。 警局里的事他不能一一的告诉言陌,所以,在面对她的误解时,他不知从何解释。 言陌笑了一下,将陆靖白的手从肩上拂下,“陆靖白,今天你问我怕不怕,我当时并未回答,现在,我能回答你了。” 陆靖白心里突然生出某种不祥的预感,和他常年办案的练就的敏锐没有关系,单纯的,是男人的第六感。 他觉得,言陌接下来的话,一定不是他想要听的。 “我不听。” 陆靖白不顾自己的腿伤,强行揽过她,退后几步将言陌压在白色的料理台上,“不要怕,言陌,不要怕。” 言陌的唇动了动。 陆靖白倾身,脸色难看的捏着她的下巴不让她反抗,不管不顾的亲了上去。 女人的嘴唇上没有任何化妆品的味道,干干净净的。 他心神一恍,已经不由分说的撬开了她的唇。 亲吻和衣料摩擦的细小声音充斥着空旷的厨房,他睁着眼睛,仔细观摩着言陌脸上的神情变化。 但是,她除了紧皱着眉,再没有半点其他的反应。 抗拒、厌恶、回应、欢喜…… 什么都没有。 她异常漂亮的脸上一片空白。 第99章 我高估了我的承受力 陆靖白吻了一会儿,目光扫过言陌面无表情的脸,抬手一颗颗解病号服的纽扣。 言陌:“……” 她的表情有点凝固,难以形容的看着男人紧绷的俊脸,脸颊上难得的浮现出一抹滚烫热意。 这是厨房,还是蔺叶南的厨房。 言陌抬手摁住他的肩膀将人往后推,手掌的温度熨帖着男人绷紧的肌肤,好像直接贴在他敏感的神经末梢。 这一刻,她的呼吸、动作、力道,都变得格外清晰。 周边的一切都变得虚无。 他的感官里,只剩下被他揽在怀里的言陌。 陆靖白吻着她,某种难以自控的感觉在身体里蔓延冲撞,他屏住呼吸,贴在她耳侧轻声喟叹,“言陌。” 他想要她。 这个念头一起,身体的反应便再也控制不住了,他已经好些天没和言陌有过亲密接触了。 “回房间?”他牵着言陌的手放在裤腰上,“还是在这里?” 言陌还未说话,蔺叶南的声音便自身后的楼梯上传来,“明天我让秘书按照市价将这栋别墅的价钱算出来,记得把钱打到我账户。” 陆靖白的动作停下来,人也从那阵恍惚中回过了神,转头,看着阶梯上面无表情的蔺叶南。 毕竟是在人家家里,还是在厨房这种公共场合,陆靖白尴尬的咳了一声,松开了言陌。 蔺叶南哼了一声,下楼,打开冰箱拿了瓶水。 本来要走,但见陆靖白的视线还在他身上,倒是不急着走了,慢条斯理的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我说,你在别人家里能不能有点做客人的自觉?” “滚上去。” 蔺叶南扯了扯唇角,掩饰不住的冷嘲,“就你这样,难怪哄不好女人。” “你倒是好,也没见你把上面那女人哄好啊。” 刚才进来的时候他随意的扫了一眼,这别墅里,仍然没有半点女人的气息。 蔺叶南脸色难看的扫了他一眼,抬步走了。 陆靖白替言陌整理好凌乱的衣服,“你先上去休息,我来熬粥。” 她脸上疲惫感明显,陆靖白看着心疼,抬手在她发顶揉了揉,“秦慕醒了还要你照顾,听话,上去睡一觉。” 他顿了下,声音也沉下去了,“如果睡不着……我让医生开点安眠的药。” 言陌走后,陆靖白重重的搓了把脸,双手撑在料理台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病号服下,肌肉的线条劲瘦精悍。 他紧盯着对面别墅漆黑的窗户,像是要透过那扇窗,看入那个男人的心里。 闫老大那条线索已经断了,或许,新的线索该从苏瑾胤身上查,能让毒贩都毕恭毕敬的人物,绝不可能只是因为他是苏氏集团的总裁。 没有利益链,别说一个上市集团的总裁,即便是市长,他们也不会给半点面子。 陆靖白咬着牙,侧面的线条紧绷而冷峻。 他靠着料理台,点了支烟静静的抽,一支烟抽完,心头杂乱纷踏的念头也静下来了。 低头,开始料理言陌拿出来的食材,熬了两人份的粥。 秦慕没胃口,言陌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陆靖白盛了一碗上楼。 推开门,才发现言陌已经睡着了。 台灯下,她光洁的眉心微微蹙着,心事重重的样子,苍白的脸上未施脂粉。 陆靖白将碗轻轻放在梳妆台上,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她,这么近的距离,能将女人的每根眼睫和眉头蹙起的弧度都看得仔细,她眼底覆盖着疲惫的阴影,衬得脸颊愈发白。 言陌睡得很沉,连他的手指在她脸上划过都没能惊醒她,粗粝的指腹研磨着她细嫩的脸颊,如此反复了几次,言陌大概是觉得痒,微蹙了一下眉头,待他手挪开,又沉沉睡过去了。 陆靖白淡淡一哂,轻声道:“抱歉。” 他收回手,起身去了浴室。 之前上楼时没觉得伤口疼的有多不能忍,脱了衣服后看到被血沁透的纱布,才真真的感觉到疼。 陆靖白皱了下眉,也懒得大晚上兴师动众的打电话叫医生,用毛巾简单的擦了擦身体,拨通蔺叶南的电话,“医药箱在哪?” “……”那头静了几秒,传出蔺叶南低沉不耐烦的声音,“都能跟女人滚床单了,还要什么医药箱,死床上得了。” 陆靖白:“……”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蔺叶南已经直接将电话给挂了。 几分钟后,蔺叶南冷着一张脸拧着医药箱站在陆靖白的房间门口,“秦慕醒了,让言陌过去和她一起睡。” 陆靖白的手搭在门把上,微侧了下脸,眼角余光扫向床上睡得正熟的女人,在叫醒她和不叫醒她之间犹豫了几秒,“她睡着了。” 蔺叶南点头,没有勉强。 秦慕醒了,但并没有表现的多难哄,甚至还喝了一碗粥,不哭不闹,神色也很平静。 陆靖白重新喷了药换了纱布,才掀开被子在言陌身侧躺下,脑子里各种纷乱的念头在拉扯,头痛欲裂。 他闭上眼睛,却没有半点睡意。 其实,陆靖白从心理到身体都已经极度疲惫了,但现实的无力以及言陌的态度让他产生的不安正用力的撕扯着他脑子里那根绷紧的神经,容不得他有半点松懈。 他用力揽紧了女人纤细的腰。 言陌柔软的身体贴在他的胸口,陆靖白只觉得一晚上都惴惴不安的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 一夜未睡。 陆靖白并没有觉得多疲惫,相反,他很清醒,清醒到,言陌刚睁开眼睛他就觉察到了。 他撑起身子,嗓音沙哑的道:“先去洗漱,下楼吃早餐。” “秦慕知道吗??” ?这话题起得突兀,?没头没脑?,?陆靖白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嗓音愈发的低哑难辨:“应该是不知道的?。” ?线人和卧底常年在毒贩的眼皮底下活动?,亲戚朋友早被人摸得一清二楚?,?越是众叛亲离,?越是不容易惹人怀疑?。 言陌将脸往枕头里埋了埋,?“秦时以前在秦伯父的墓前对着秦慕发过誓,?一定会成为让她骄傲的弟弟,?但后来?,?这个曾经俊伟豪迈的男人还是让她失望了……” “?没有,”陆靖白喉间微哽,“秦时?很棒?,?秦慕有这样的弟弟,值得骄傲。” “那能告诉她吗?她的弟弟,?那个曾说要成为她骄傲的少年没有变,只不过用了另一种方式在前行,他的死,重于泰山。” “我听说,缉毒警察死后是不能立碑的。” “恩。” 这个话题太沉重,陆靖白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从喉间溢出一个字。 “那秦时呢?” “秦时的线人身份曝光,为了家属的安全,也建议不要立碑。” “……恩。” 言陌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汲着拖鞋去了浴室,陆靖白抿着唇看着她的背影,她没有再提昨晚的话题,似乎那只是她心情不好下的迁怒,经过一晚的沉淀,冷静了,气就散了。 但他知道,不是的。 她不是不提,只是大概懒得提,就像懒得看到他一样。 从醒来到现在,她连眼角余光都没扫向过他,如果不是有关于秦时的问题要问,她估计连话都不打算跟他说。 陆靖白一下子就慌了。 手在床上一撑,人就掠出去了几步远,若是平时,这动作再简单不过,但他腿上有伤,猛的受力,狼狈的跄了几步,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汗。 听到身后的动静,言陌脚步顿住,回头。 陆靖白趁此扣住她的手,勉强站稳了身子,“言陌,你可以闹脾气,但我不同意分手。” 彻夜未眠,男人的脸色苍白憔悴,眼下青黑,下巴上长出了浅浅的胡渣,将他本就凌厉的五官显得愈发锐利逼人。 “陆靖白,”她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能散开的那一种,“我害怕。” “……” 男人注视着她的脸,审视着她的神色, 片刻,他松了手,自嘲的笑了笑。 害怕。 短促简单的两个字,却足以击垮他所有要挽留的勇气。 他可以不怕,可以不顾一切冲锋陷阵,却没有权利让一个女人陪着他过这种看不到希望的恐怖生活。 缉毒这条路,他已经踏上了,就一辈子摆脱不了了,其中的艰苦绝望也只有身在其中才能体会,他又有什么权利将别人拉进来? 这样也未尝不好。 他不用再为她事无巨细的安排,不用派保镖24小时寸步不离的随行保护,也不用一没见到她就开始担惊受怕。 “陆靖白,”言陌在他转身之际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身,头轻轻枕在他的后背,“抱歉,我高估了我的承受力,我害怕。” “……恩,”陆靖白安抚的拍了拍她交叠在他腹部的手,“不用觉得抱歉,我也怕,曾经,我也跟你现在的心情一样……” 在刚进警局时,他第一次看到有同事死在他面前。 一枚子弹从眉心穿过,后脑透出,当场死亡。 那时候,恐惧伴随着愤怒,焦灼着他的心脏。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以为那就是缉毒警最为危险的写照,后来才知道,那其实是最轻松的死法。 第100章 你怀疑我 陆靖白僵硬的唇角微微勾起,试图扯出一抹笑容来缓解此刻凝滞的气氛,但他发现,他笑不出来,“其实,我比你还不如,当时,我整整三天不敢合眼。” “陆靖白,你后悔吗?” “后悔,”明明是沉重又悲伤的气氛,陆靖白却忍不住低笑了一下,“每次受了伤躺在医院的时候都在后悔,如果当初没报考公安大学,如果当初干的不是缉毒,想想都是挠心挠肝的后悔,但等伤好后,又开始不要命的扑向下一轮的抓捕。” 言陌的脸在陆靖白坚硬的后背上无意识的蹭了一下,似亲昵,又似只是单纯的因为不舒服换了换位置,“原来,也会后悔啊。” “缉毒警也是人,最初的热忱被枯燥单调的工作内容消磨殆尽后,剩下的,就是对正义的伸张及强烈的要将毒贩一网打尽的使命感,是这两样,支撑着我们不敢退缩。” 他们身后,是一群毫无反抗力的普通百姓。 一旦退缩,他们就会彻底失去庇护,成为一群待宰的羔羊。 言陌:“恩。” 陆靖白:“……” 就在他以为言陌不会再接话的时候,女人又一次开了口,声音很轻,近乎是在喃喃自语:“陆靖白。” “恩。” “陆靖白。” “……” “你以后出任务的时候顾惜着命,我害怕。” 陆靖白在言陌松手之际转身看着她,咬紧牙,欲言又止的模样,喉结数度滚动,似乎想说什么又生生的咽回去了,“你什么意思?” “以后出任务,如果不是必须保密,就算再急,也打电话告诉我一声,”言陌目不斜视的看着他:“我不想像今天一样,接起电话,就听到人不在了的消息,之前连一点准备都没有,我甚至,去哪里给他收尸都不知道。” 陆靖白胸口滚烫,眼眶微湿,半晌,才微微哽咽的道:“恩。” 他伸手,近乎粗暴的将言陌揽过来,压着她的背脊将人紧紧按在怀里,唇瓣贴着她的额角,重重的亲了一下。 在心头压抑了一晚上的恐慌却不知如何宣泄,只得俯身在她耳尖上重重的咬了一下。 虽然是重重的,但到底没舍得下狠力。 只是印了个牙印子。 “咝。” 言陌疼的直往后仰,伸手揉了揉,恨恨的看着他:“痛。” “我也痛。” 陆靖白身体大半的重量靠在言陌身上,现在才感觉,腿上的两处伤撕心裂肺的痛。 真他妈磨人。 言陌去洗漱,从房间出来,经过主卧时对陆靖白道:“你腿上有伤,就别下去了,我去看看秦慕,等一下让人给你送早餐上来。” 蔺叶南来开的门,他身上还穿着昨晚那套衣服,衬衫皱巴巴的贴在身上,一侧的下摆露在外面,皮带和领带都不见了。 言陌:“秦慕醒了吗?” “恩。” 秦慕醒着,躺在落地窗边的贵妃椅上看着外面碧蓝如洗的天空出神。 听到言陌的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 状态很差,脸色苍白的很。 蔺叶南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明显是一夜未睡,英俊的脸上覆着熬夜后的苍白和阴霾。 看到言陌,他冷硬的唇角弧度略略往下,“你陪着她吧。” 说完,绷着脸越过言陌径直出了门,将空间腾给了她们。 言陌走到秦慕身侧的沙发坐下,握了下她搭在凉被上的手,触手冰凉,“秦慕……” 一晚上而已,她似乎又瘦了。 下巴尖尖,手骨凸出。 “言言,我不会想不开的,我只是没做好心理准备,一时接受不了,”秦慕抬手捂脸,?声音闷闷的从掌心的缝隙中传出,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其实,?我有准备的?,?在知道他吸毒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只?不过?,?他去的方式比我想象中的惨烈?,?我以为,?我以为……” ?她终于还是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克制不住心里的悲痛?低低的啜泣出声?。 她以为?,?秦时会和爸爸一样?—— ?骨瘦如柴?,?手臂上满是针孔?,?痉挛?扭曲的死在毒品上?。 “秦慕,秦时他一直都是你的骄傲,他从来没有变过,是我们……” “?我曾经想过?,?与其一辈子受毒品的控制?,?不如死了一了百了?,?但为什么是以这种方式??”??秦慕完全陷入到了自己的思绪中,根本没听见言陌在说什么,“?每天那么多跳楼的,?出车祸的,?出意外的?,?为什么他不是其中的一个???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 话没说完,她突然从沙发上起身?。 悲伤过度加躺了一天一夜?,?大脑供血量不足,秦慕双脚刚一踩在地上?便眼前一黑?,?直挺挺的朝着前面倒去?。 ?言陌眼疾手快的扶住她?,“你去哪儿??” “?我是他姐姐?,?我要去见他最后一面?。” 骄傲也罢,耻辱也罢,那是秦时的人生,她没资格评判,但作为姐姐,她要去送他最后一程。 ?她接到噩耗的时候是在公司,?开车去警局的半途被蔺叶南?拦了下来?,?强行带回别墅?。 言陌扶着她:“你先吃点东西,我来安排,秦时见到你这样会担心的。” 秦慕已经过了叛逆不听劝的年纪了,相比当年初闻爸爸去世的消息,她已经学会了冷静的去面对。 亲人去世这种事谁都会经历,她只是经历的比较早而已。 “好。” 言陌扶着秦慕下楼。 钟点工是见过秦慕的,知道她和蔺叶南是夫妻关系,只是相较于寻常普通的年轻夫妻,过于生疏冷淡而已,但这不是她一个佣人能够置喙的。 “太太,您的早餐是要中式的还是西式的?” 秦慕从没在这里用过餐,佣人对她的喜好并不了解。 “有粥吗?” 她的声音虽然沙哑,但并没有其他异样。 蔺叶南紧抿的唇角松了松,低头继续若无其事的吃早餐。 “有的,我这就去盛,这位小姐呢?”她的目光看向扶着秦慕的言陌。 “不用了,你做份?中式的早餐给楼上客房的先生送上去,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后面一句话是对秦慕说的?。? 言陌从蔺叶南的别墅出来?就?直接去了隔壁苏瑾胤的家?。 她没敲门?,而是直接输密码开的门?。 ?玄关的鞋柜上面落了一层淡淡的灰?,?昭示着这里许久不曾有人住过?。 言陌打开鞋柜?。 苏瑾胤的拖鞋整齐的摆放在最上面的一格?,?旁边是一双包装都没拆的女士拖鞋?,她确定,苏瑾胤没在家。 关上柜门?,言陌?直接上了二楼?。 ?别墅的装修和格局都是她所熟悉的?,?很轻易的就找到了苏瑾胤的书房?。 ?门没锁?,?言陌握着门把的手僵了僵?。 这不像苏瑾胤谨慎的性子?,他的书房虽然不至于重重关卡,但除开他在的时候,其余时候都是上了锁的,而且安装了报警系统,稍有异样,便会立刻启动别墅的警报系统。 ?这样轻易的就进来了?,?倒像是?——?请君入瓮?。 ?她站在门口犹豫?,脑子里想的都是秦时的事?,没注意到身后微弱的脚步声?。 直到身后突然传来男人低沉的询问声??,她才恍然回神。 “?都到门口了?,怎么不进去??” 声音太熟了,以至于她根本不需要细想,脑子里就已经条件反射的跳出了他的名字。 苏瑾胤。 ?言陌没有表现出太意外?,她回头?,?看向身后离她只有咫尺远的?男人?。?? 距离太近,她险些撞进他的怀里,熟悉的古龙水香味瞬间缠绕在她的鼻端。 很淡,若不是凑近了,根本闻不到。 言陌退后了几步,“你在这里等我?” 男人穿着正装,系着暗色的领带,笔挺的西装裤下是噌亮的皮鞋。 她低头看了眼手指沾上的灰,都这么脏了,他总不至于是住在这里无意中撞见她的吧。 “恩,”苏瑾胤抬起手臂,另一只手的手指轻撩起了衣袖的一角,“比我想象的晚了点。” 说完,视线下移,触到某处时微蹙了眉,似嫌弃的用手掸了掸裤腿上不小心蹭上的灰。 现在是清晨,太阳初升,书房的光线是整栋别墅最好的,将她的五官模糊成一片,她眯着眼睛看着苏瑾胤,语气淡淡,“你确定,我会来?” 苏瑾胤一时半会儿没应,半晌,才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你怀疑我,所以,一定会来。” 他越过她,走进了书房,视线在四周环顾了一圈,“想找什么?” 言陌抿直了唇站在原地,几秒后,转身往楼下走。 “言陌,”男人哪里肯就这样轻易的放她离开,疾走了几步扣住她的手腕,眉眼沉沉,深邃的眸子里尽是涌动的戾气。 他用了很大的劲,言陌的手腕几乎立刻就浮现出了一层淤青,“既然都来了,就看过了再走。” 第101章 你有没想过找他们 “苏瑾胤。” 言陌冷着脸怒视他。 男人无视她因为忍痛而紧绷的面庞,手下用力,将女人拽了进去。 是真的用力,没有半点克制。 “想知道秦时的死是不是跟我有关,嗯?”苏瑾胤全身的血气都往头顶上涌,他抿着唇,强行压抑的心头沸腾的怒火,舌根弥漫着难以言喻的苦涩,“言陌,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被晨光笼罩的书房,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言陌盯着他,目光研判,沙哑的嗓音里有不容错辩的失望,“苏瑾胤,你涉毒。” 男人冷笑,似是而非的咀嚼着她的话,“涉毒?” 冰凉的唇落在她的下巴上,像羽毛一样轻扫而过,言陌还未从这触不及防的亲吻中回过神来,苏瑾胤随之松了手,她因为惯性重重的摔在了办公桌上。 ‘砰’的一声。 手肘在坚硬的桌面上撞了一下,薄灰被扬起,迷了眼睛。眼前的画面也随着这剧烈的撞击微微晃动,后腰磕在桌沿上,剧烈的疼痛让她足足有半分钟不能动弹。 苏瑾胤的绅士风度虽然不是与生俱来的,但也是从出生起就开始学习的课程,不管是刻意还是无意,从不曾对女人动过粗。 以前争吵怄气,都是由着她闹,气不顺的时候,也曾摔门而去,所过之处基本是一片狼藉,无一幸免。 言陌第一次直接遭到苏瑾胤这样粗暴的对待。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紧了下,身形微动,似乎是要上前扶她,却又因为某种原因硬生生的忍住了。 苏瑾胤的目光从言陌身上挪开,眉宇间笼罩着一片阴霾。 他绷着脸走到书桌内侧,挺直的背脊自带气场,一脚踹翻了挡了路的办公椅,一只手毫不在意的撑在覆了薄灰的办公桌桌面上,另一只手拉开旁边的几个抽屉。 一阵激烈的声响后,苏瑾胤没了动作。 他微微前倾的身体像是一张绷紧了的弓,随时都会断掉。 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本来阴沉冷漠的目光逐渐变得柔和,性感的喉结上下滑动。 半晌,才沙哑的开口:“言言,告诉我,你留在陆靖白身边是为了什么?” 他的目光定在她脸上,漆黑、沉默,深不见底。 温柔的嗓音像情人间的呢喃低语。 但言陌知道,这样的表象维持不了多久。 他随时会恼羞成怒。 言陌:“为了钱。” “那现在陈姨已经死了,你不需要再负担她昂贵的医药费。” 窗外阳光渐渐炽烈,僵持的气氛充斥在整个书房,言陌却在一瞬间走了神,眼眸盯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留在陆靖白身边是为了什么? 为了钱。 那更深层次的原因呢?在无意中猜出他职业的那一瞬间,她想的是什么。 那……现在呢? 男人沉默半刻,终于说:“言言,离开陆靖白,作为交换条件,我可以提供他想要的。比如,闫老大的上线。” “我不会离开他。”言陌果断的拒绝。 苏瑾胤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眸色暗沉,蓦然伸手扣住言陌的下巴,微微使力,迫使她抬头。 意料中的答案,称不上恼羞成怒,却也是实实在在的被挑起了情绪。 他倾身,与她额头相抵,犀利的目光直直的看入她的眸底,“言陌,何必装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样子?你和陆靖白在一起,是因为我,对吗?” “……” 苏瑾胤很满意她的沉默,“你说,像陆靖白那样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天之骄子,如果知道自己的女人是为了另一个男人才和他在一起……” “不是,”言陌从他的钳制中挣脱出来,“苏瑾胤,我和他在一起或许目的不纯,但绝对不是因为你。我今天来只是想问你,秦时的死,和你有关吗?” 男人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眸子眯起,利落的轮廓镀上了一层凛冽的危险。 苏瑾胤抬手扯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三颗扣子,俊脸上不悦的情绪毫不掩饰,他挥手,“他已经到楼下了,你走吧。” “苏瑾胤……” “言言,如果我后悔,你今天就走不了了,所以趁现在我还能够放你走,也愿意放你走,走吧。” …… 言陌从里面出来,陆靖白正站在台阶下,微眯着眼睛看二楼的位置。 脖子上的筋脉清晰可见,阳光照上去,形成一幅明暗交错的画面,他的眼底,光华流转,灼灼其华。 简单的背影里,他站在那里,存在感鲜明。 陆靖白看的位置正对着书房的窗户。 言陌不确定两个男人是不是已经通过某种方式‘交谈’过一番了,她站着没动,陆靖白收回视线垂眸看过来,神色无异,“你来问他关于秦时的事?” “恩。” “走吧,”陆靖白伸手去牵她,“秦时的死和他无关。” 回到隔壁,秦慕和蔺叶南都不在客厅,钟点工正在收拾早餐后的碗筷,见到他们,恭敬的道,“陆先生,陆太太。” 陆靖白没去纠正她的称呼,若无其事的领了言陌在餐桌前坐下:“先吃饭,吃完后我们回去。” “秦慕……” “叶南最近休假,他会照顾秦慕,”陆靖白看着言陌苍白的脸加重了语气,“你的状态比秦慕好不了多少,这段时间在家里好好休息。” 言陌吃饭的间歇,陆靖白给蔺叶南的司机打了电话,吃完饭,司机就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陆靖白给司机报了顾钰微住的地址后就闭上了了眼睛。 他的精神很差,唇瓣微抿,身体随着车辆行驶而微微颠簸! 整个人显出和刚才在蔺叶南别墅时大相径庭的冷淡。 言陌不放心的看了他一眼,虽然那两枪没有伤到要害,但也经不得他这样奔波,她想了想,探身过去在他受伤的两处摸了摸。 触手干燥。 她心里一松,正要抽回手,陆靖白却已经握住了她的指尖,“言陌,你还记得你的家人吗?” 言陌微微一愣,家人这个词对她而言陌生而又无感,但因为很少有人提及,所以又让她心里生出了几分浅淡的微妙,“不记得了,那时候年纪太小,没印象了。” 她的记忆里,只有那间孤儿院,在那里的时候没有所谓的亲人来看望过她,后来被言家领养,更是连孤儿院都开始从记忆中模糊了。 “你有没有想过,寻找他们?” 说这些的时候,陆靖白始终没有睁开眼睛,似乎只是在万千话题中随便找了一个。 “没有。” 她认真的。 没有。 这么些年,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寻找他们,去追究被遗弃的原因。 陆靖白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言陌,“他们有可能是有苦衷的。” 言陌笑了一下,眉梢微挑,淡淡的,又带着挑衅的意味,愈发衬得她的五官明艳绝绝,冲击力十足,让人几乎不敢正视,“我知道,不过,每个人遗弃自己的亲生孩子都是有苦衷的,无非就那几种,穷、身体有疾、重男轻女、年纪小负不起责,但这些在被遗弃的孩子眼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被遗弃了。” 陆靖白抿了抿唇,神色忐忑:“那你想有个家吗?” “……” 言陌眨了眨眼睛,似乎明白陆靖白挑起这个话题的目的了。 “有个属于自己的家,以后有了孩子,是女孩就给她买一屋子的公主裙,是男孩就给他买小西装,他们会在你的守护下长大,会有个幸福快乐的童年。” 陆靖白不善于说这种煽情的话,尤其是他还绷着脸,言陌觉得他这副神情更像是在说:以后会有个讨债鬼,若是男孩就是你上辈子的小情人,女孩就是我上辈子的小情人,不管是谁的小情人,只要敢黏黏糊糊的,老子踹死他。 她轻咳了一声,忍住笑意,“陆靖白,你是在求婚吗?” 陆靖白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手机就响了。 电话是张禹打来的,询问他的伤怎么样了,然后又说了些公事,前后也不过十分钟,但有些话被打断了,就不好再继续了。 第102章 你压到我的腿了 到了别墅,车子依旧是在大门口停下,换了车后再继续往里。 顾钰微不在,佣人给他们拿拖鞋,态度恭敬生疏,“陆先生,言小姐。” 陆靖白坐在轮椅上,难掩病态的虚弱和苍白,他吩咐佣人:“给我收拾间客房。” “好的。” 佣人虽然不知道陆靖白的真实身份,但他之前偶尔也会在这里小住,所以他这样吩咐的时候,也并没有显得这个要求有多突兀。 言陌推着陆靖白上了二楼。 家里有电梯,不用他扶着楼梯扶手跳上去,陆靖白的房间还没有收拾好,言陌便先推着他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关上。 言陌道:“脱裤子。” 陆靖白看着她哑然失笑,“我的伤在腿上,医生说了不宜床事,否则后半辈子都只能跛脚走路。” 言陌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言的从梳妆台的柜子里取了医药箱,拿出剪刀在他面前蹲下。 陆靖白按住她的手,笑意更甚,“好了,不闹了,我睡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叫我。” 言陌抬头,正好能看到男人线条硬朗的下颚以及喉咙那一处微微凸起的弧度,“我看看你的伤。” “没有裂开。” “……” 言陌不吱声,面颊绷得很紧。 对上她不信任的眼神,陆靖白微微苦笑,抓起言陌的手覆盖在伤口的地方,“没裂开。” 她的指尖像触电似的颤了下。 薄薄的布料下,是一层层的纱布,她的指腹几乎能感受到纱布上粗糙的纹理,再往上,是男人矫健紧绷的肌肉,随着她的触碰,陆靖白挺直的身躯不由自主的微微绷紧。 “言陌,”陆靖白低声唤道。 “恩?” 言陌抬头,陆靖白搁在轮椅手扶圈上的手已经扣住了女人的后脑勺,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手指在她柔顺的头发上摩挲,另一只手将言陌拉起来,坐在他另一条没有受伤的腿上。 肌肤相贴,彼此的温度熨帖着对方,逐渐生出某种难耐的情愫。 随着亲吻的逐渐深入,陆靖白的手沿着她修长的背脊滑下,在她腰间上下徘徊。 “言陌,”陆靖白贴着她被亲得水润嫣红的嘴唇开了口,声音略哑,“以后不准再单独去见苏瑾胤。” 言陌拉回了点理智,“我不是去见他。” “找他有事也不行,苏瑾胤这个人……” 陆靖白的声音低下去,唇瓣落在言陌的下巴上,贴合着下颌线向脖颈移去,密密麻麻的亲吻落到她的颈侧、耳垂、肩膀,灼热的渴望从下腹窜起,沿着四肢百骸传递到身体每一根神经的末梢。 苏瑾胤这个人…… 他拧了拧眉,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形容。 女人半眯着眼睛,不可言喻的感觉在体内堆砌,她仰起头,享受着男人的亲吻带给她的晕眩。 “言陌,”陆靖白把头埋在她颈窝里,低低的笑出了声,“你压到我的腿了。” “……” “受伤的那条。”尾音里含着笑意。 言陌皱着眉看他。 所有的感觉都在一瞬间坍塌。 她起身。 从窗外灌进来的风吹得她浑身燥热,言陌神色平淡,居高临下的瞧着他受伤的那条腿,“我看看你的伤。” 最终。 陆靖白还是只得褪下裤子让她细细检查伤口。 有点撕裂,但并不严重。 陆靖白昨晚一夜没睡,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疲倦就源源不断的涌来,待言陌替他重新包扎好伤口,他已经差不多迷迷糊糊的要睡着了。 “离吃饭的时间还早,陪我睡一会儿?” 虽然是询问,他却并没有真的要征求言陌意见的意思,用力一拉,已经将人揽进了怀里。 手自然的揽上女人的腰,下颚贴着她的发顶,呼吸很快就匀称了。 陆靖白醒来的时候恰恰好是饭点,言陌还在睡,安静的枕在他给她圈出的一方天地中,白瓷一样的肌肤没有半点瑕疵,在微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将手臂轻轻从她的后颈抽出来,下床,拿了烟盒去了阳台。 反手将推拉门关上,陆靖白一只手拢着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火苗,低头点了根烟,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抽了几口,才走到阳台边缘,双手撑着护栏,半眯着眼睛盯着楼下修剪精致的观景树出神。 直到现在,他才有精力慢慢去梳理这几天发生的事。 从容伟那里顺藤摸瓜找到闫老大,秦时出事,闫老大自杀,原本不该出现在病房里的手机和毒品…… 明显的就差没直接写明,松林市缉毒大队里有毒贩的卧底了。 这个人要不是地位不高,探听不到他们行动的具体内容,就是并不直接监管缉毒大队。要不然,他们不会那么轻易的和闫老大搭上线,并且成功将他逮捕归案。 如果说毒贩是故意的,损失一个拆家就为了给他听一段录音,未免太差强人意了。 龙哥。 再次想起这个熟悉到骨髓里的名字,想到秦时的惨状,想到无数个因为他而被毁的家庭,想到边境蔓延整个村寨的毒品和艾滋病毒…… 陆靖白咬牙,心间弥漫的,是彻骨的愤恨和怒气。 外面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陆靖白几乎在同一时间掐了烟,打开推拉门朝门口走去。 但他毕竟受了伤,速度比不上平时,刚走两步,言陌便已经被吵醒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皱着眉,满脸倦怠的用手心压着眉心揉了揉。 “你躺下再睡会儿,我去开门。” 他的语调平常,并不觉得腿上的伤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言陌盯着他看了几秒,神智似乎才完全回笼,不悦的质问:“陆靖白,你是想后半辈子变成跛子吧?” 陆靖白无声的笑了起来,正好走到轮椅那里,他顺势坐下:“你去开门。” 是佣人上来叫他们吃饭。 餐桌上。 都是些帮助伤口愈合的滋补型菜式,很清淡,是陆靖白以前喜欢吃的菜,有几样菜他很少吃,放在言陌的面前,应该是她爱吃的。 佣人:“这些都是太太吩咐的,说是给陆先生和言小姐补补身体。” 陆靖白端着碗喝汤:“顾太太呢?” “太太刚才打电话说要去法国出差,这几天都不在家。” “恩。” 顾钰微出差是常事,陆氏集团的产业遍布全球,他虽然没有仔细了解过,但以前母亲想让他接管陆氏时曾经给他看过旗下公司,大概记得一些。 陆靖白和言陌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但因为工作原因,很少一起吃饭。 他不知道言陌喜欢吃什么,只是几次下来,她似乎不怎么挑食。 但现在一看,她除了自己面前的几道菜,其他的基本没动过筷子。 陆靖白放下筷子,满脸不赞同:“你挑食?” 女人或多或少有这类毛病,但言陌这毛病,有点重。 “……”言陌忆起上次在拉面馆的事,摇头,“不挑。” “我面前的菜没见你夹过。” “吃不了那么多,面前的方便。” 男人哼了一声,也不知信没信,言陌见他不再说话,便低下头继续吃饭,却见陆靖白朝一旁的佣人招了招手,“把我面前的菜和言小姐面前的换一换。” 言陌:“……” 她夹菜的速度一直是慢条斯理,但换过菜后,明显慢了下来。 陆靖白唇角微勾,没有说话。 吃完饭。 陆靖白拉住要上楼工作的言陌,“刚吃完饭,推我出去走走。” 顾钰微对园林美感的要求并不太严苛,再修剪的好看,她平时也没时间看,但园艺师却是花了大价钱从江南水乡聘请的知名设计师,再怎么不严苛,也不会差。 已经入秋了,白天阳光再怎么炽烈,到了傍晚,温度也不会灼热的难以忍受。 风吹在身上,带着舒服的凉意。 言陌推着陆靖白走在两侧种着蔷薇的花径上,路面有些凹凸不平,她推得有些费力,眉头微蹙,额头上很快覆了一层晶莹的薄汗。 陆靖白有些心疼,却又觉得她的身体底子实在太糟糕,眉头蹙起的弧度一直没有松开过,“在前面凉倚坐一下吧。” 第103章 你愿意什么 陆靖白有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暮色沉沉,五官轮廓愈发分明。 言陌安静的看着他,眼眸湿润清亮,笔直的落在他身上,“陆靖白,我愿意。” “什么?”他一愣之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眯起,像捕食的野狼一样死死盯着言陌,“言陌,你说什么?” 陆靖白此刻,心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颗柔软的太妃糖,甜甜的,又软又糯。 见言陌不说话,他又绷着脸问了一声,“你愿意什么?” 言陌低头笑了一下,语气笃定:“我们结婚。” 陆靖白:“……” 他有好几秒的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脸上表情僵窒,许久才勾着唇笑开了,“好,我们结婚。” “你不想结婚?” 陆靖白的模样看起来不像是高兴,也没有不高兴,像是太过震惊有点回不过神。 言陌抿着唇,眼瞳清浅。 “没有,”陆靖白从轮椅上起来,走了两步站到言陌身前,拽着女人的手臂将人带进怀里,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压在怀里,嗓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我只是没想到,我人生中第一次结婚居然是女人主动的。” 言陌:“……” 鼻端萦绕的,是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 她的耳朵贴在他的胸膛,感受着心脏在胸腔中急促颤动的弧度。 陆靖白揉着她柔软的头发,微凉的唇贴在她的额头,“对不起。” 刚才车上那个被打断却没能继续的话题,虽然是无心而起,但结婚是认真的,想给她一个家也是认真的,却在言陌问他是不是在求婚的那一刻,他胆怯了。 因为不确定言陌是不是会答应,所以,他犹豫了。 陆靖白:“户口本在吗?” “恩。”她的行李基本都搬过来了。 男人松开她,“走,去结婚。” “民政局已经下班了。”言陌提醒。 “想要结婚,总是有办法的。” 陆靖白心头滚烫,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扔在了温水里泡着,与她十指相扣时,触电般的酥麻从掌心沿着血管一路流窜,无尽的喜悦激荡在脑子里升起。 这般迫不及待的冲动焦灼和迫切,是他三十多年的人生中从未体会过的,每根神经都在突突的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言陌没想到陆靖白真给司机打了电话。 她望着他,语气微紧,“陆靖白,可以明天再去。” 这个点民政局已经下班了,陆靖白这一去,必定要闹的兴师动众。 言陌并不觉得今天晚上和明天早上,十二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差有什么要紧的,陆靖白看上去,也不是会信吉时或者挑520、1314这种数字意义的人。 “明天有别的事,”陆靖白报了他住的地址,全程握着言陌的手没有松开,“先去拿户口本,我等一下打报告休假,想想,我们去哪里度蜜月。” 对他们这种一有案件就忙得昏天黑地的人而言,别说平时休假,就是国家规定的法定节假日都不一定能休的了。 现在工伤休假,正好趁这个时间带言陌出去走走,要不然,恐怕短时间内都不得空了。 “哪里都行吗?” 言陌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她对旅游也并不十分的热衷,但蜜月旅行是个值得期待的事。 “抱歉,暂时只能国内,因私出境手续很麻烦。” 车子在花园里停下,陆靖白推开车门,吩咐司机,“不用熄火,我上去拿个东西就下来。” 言陌看着亮了灯光的别墅,表情漠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靖白紧了紧手上的力道,言陌被他捏疼了,皱眉看他。 “跟我一起上去。” 现在正值风尖浪口,池静娆又被媒体曝光了出来,谁知道龙哥那个丧心病狂的变态会做些什么,所以,短时间内,池静娆都只能住在这里。 言陌拒绝:“我有点累,你去拿吧。” 如果是之前,上去拿个东西而已,言陌不愿意,他也不会勉强,但昨晚,他们差点因为池静娆住在这里的事吵起来。 陆靖白的情商算不得高,但也不会低到在同一件事上犯蠢两次的地步。 “我腿疼,要不你去拿吧,在主卧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 言陌看着陆靖白,陆靖白也正在看她,目光不躲不闪,坦荡平静。 他的眼窝很深,眼睛黑亮。 “陆靖白,昨晚是我情绪太激动了,我……”她舔了下嘴唇。 “一起去吧,”司机已经替陆靖白将轮椅从后备箱搬下来了,“拿个东西也能这么磨蹭。” 言陌:“……” 最终,还是两人一起去的。 陆靖白没有直接刷指纹进去,而是按了门铃等池静娆来开门。 估计是在二楼,等的时间有点久。 言陌有些不耐烦了,拧着眉要去开门,被陆靖白拉住了,“言言,我这么直接进去,不方便。” 又等了几分钟,里面才传来开门的动静。 池静娆带着精致妆容的面庞出现在门后,喜笑颜开,“靖白……” 看到陆靖白身侧站着的言陌,她唇角的笑僵了半瞬,随即恢复如常,“言小姐也来了,进来坐吧,家里没收拾,有点乱。” 这语气,俨然是将自己当成女主人了。 陆靖白微蹙了下眉,不语。 池静娆往一旁让了让,将她所谓的有点乱的家彻底暴露在言陌面前。 池静娆是个生活精致的女人,不会容忍家里乱七八糟,她所谓的有点乱,不过是口头上谦虚的说辞。 陆靖白拧着眉扫了眼客厅,家里多了许多不属于他的、带着强烈女性色彩的装饰品,浅色系的少女色。 “……” 从进门起,池静娆的视线就一直在他身上,此刻看他不悦,神情忐忑的道:“抱歉,我逛街的时候看到有喜欢的就顺手买回来了,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拿出去扔掉。” 再英气的女人,面对自己喜欢的男人时都难免会露出小女人的娇态。 池静娆也是如此。 她迫切的希望从陆靖白脸上看出点什么别样的情绪,如果他默许,是不是代表着,他对她的存在不排斥,甚至是接受的呢? “不用了,”陆靖白对准备上楼的言陌道,“顺便给我收拾几件常穿的衣服。” 语气隐隐强硬。 言陌在一旁凉薄的瞧着。 陆靖白抬头时正好撞上她冷淡的眼神,“还是算了,明天让佣人来收拾。” “你这几天不回来住?” 池静娆心里焦急,面上却表现的很平静,像是随口一问。 “不是,我以后都不住这里,”他默了几秒,“你这段时间也小心点,随着抓捕的进一步升级,龙哥可能会为了泄愤或者挑衅警方对你动手。”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住这里?有你在他更会惦念着动手。” 这句话一说完池静娆就后悔了?。 陆靖白没有义务保护她,能让她住在这里,还派了保镖,已经是他最大限度的护了。 整个缉毒大队那么多人,每个人都很危险,岳明更是跟他出生入死了好几年的兄弟,相比之下。她和他的关系更为尴尬。 男人板着脸,皱了一下眉。 在他说出让她无地自容的话之前,池静娆歉意的道:“对不起,是我口无遮拦让你为难了,如今闫老大死了,要抓捕龙哥,我们还有其他的突破口吗?” 其实她并不关心这些,不过是为了避免尴尬转移话题而已。 陆靖白是男人,自然不会太扫女人的脸,池静娆要转移话题,他便顺势掀过了刚才那一页。 但言陌不同,她是女人,还是个肚量不算大的女人。 懒得计较和宽宏大量从来不是同一件事。 “池小姐,你那些根深蒂固以至于会时不时冒出头的观点可能需要改变一下,陆靖白不是挡箭牌,就算是,也不是你的挡箭牌。寻求庇护是人之常情,但绝对不是长久之计,关键时候,还是得靠自己。” 这话,是在赤裸裸的打脸。 池静娆脸色难看的盯着言陌,手指骨捏的泛白,咬牙问道,“你什么意思?” 言陌笑了笑,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我理解你以前深受靖白照顾,以至于养成了依赖的习惯,但别人的男人,用的太顺手终归不好。” 陆靖白失笑。 言陌这咄咄逼人的脾气叫他受用,心情大好,抿着的唇角也微微弯起了弧度。 不过终归是觉得有些欺负人,咳了一声,调整了下面部表情,“再晚民政局那群人该抱怨了。” 言陌上楼去拿户口本。 陆靖白在门口没进去,他想着跟领导打报告休婚假的事,也没注意到池静娆还站在他身侧。 “民政局?靖白,你和她,要结婚了?” 第104章 你的腿不要了 陆靖白不喜与人谈起私事?,但结婚这个词猝不及防的撞进了他心脏最柔软的位置,心里?像被人浇进了一盆掺了蜜的沸水,??柔软的甜蜜中参杂着密密匝匝的细微疼痛。 是对言陌的亏欠和对未来的不确定。 他没办法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蜜月能去的地方也实在不多,国外手续太麻烦,也没时间,边境毒贩活跃的地方不能去。甚至,他连个安枕无忧的未来都无法给她。 ?胸腔震动?,发出低而模糊的?声音,“?嗯。” ?池静娆失魂落魄的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鞋柜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陆靖白或许是没听见,或许是听见了没理会,他抬头看向二楼,言陌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手里拉着登机箱?,里面装着陆靖白常穿的几套衣服。 池静娆像是沉入了最深的水底,耳膜嗡嗡作响,?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那句对话?在耳边巡回播放。 越来越清晰。 ——?你要和她结婚了?—— ——嗯—— ?她已经不太能分清这是她耳朵听到的声音,?还是这句话已经深刻印在了脑子里。 ?池静娆看到言陌将暗红色的户口本交给陆靖白,?那样的颜色映在她眼底,?像是一滩已经凝固的鲜血。 她张着嘴?无声的说了句什么,?或许是有声音的,?但是太小,?并没有引起人的注意?。 深棕色的门在她面前合上。 池静娆捂着沾满泪水的脸缓缓蹲下身,又一次轻声重复:“?靖白,为了你,我想做个好警察?。” ………… 经过这一折腾,?到民政局都快九点了。 ?原本该黑灯瞎火紧锁大门的民政局此刻正透出微光?,一个中等个子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四处张望,?看到陆靖白,?笑着走了过来。 “陆少。” ?陆靖白?抱歉的道:“?赵副局长?,这么晚了还麻烦你特意在这里等我,真是抱歉。” ?“哪里哪里,?为人民服务。” ?办理结婚证的手续很简单,?不消片刻,?两本贴了照片印着钢印的?红色小本就已经?被推到了陆靖白和言陌面前。 ?赵副局长笑得一脸喜气:“?恭喜二位了。” ?陆靖白道了谢,?和言陌一道走出了民政局大厅。 两人一前一后的上了车。 ?前排和后座之间的隔档升起,?隔出了一方完全不受打扰的天地。 陆靖白伸手,将她的头发揉乱,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半刻,唇角扬起了柔和的笑意。 揽过她,长出青色胡茬的下颚轻轻剐蹭着她的面颊,“言陌,我们结婚了。” “恩。” 最初的最初,只是想睡几夜要个孩子,然后分道扬镳各走各路,现在,却成了睡一辈子。 陆靖白覆着薄茧的手一下下的摩挲着她的面颊:“想好去哪里度蜜月了?” “恩,首都。” “?” 陆靖白挑了下眉,实在不知道那个风沙大又干燥的城市有什么好去的。 “安全。” “……” 不知道是谁主动的,?四唇相贴?,都有几分迫切的?追寻着对方。 暧昧滚烫的气息在逼仄的车厢内浮动?。 ?半响,陆靖白松开她?,?伏在她的肩头低低的笑?,“?腿伤又要裂开了?。?” 言陌有几秒没做声。 两人在亲吻中都不自觉的紧贴上了对方的肌肤,此刻,她将男人宽松的裤子紧紧压了一半在腿下。 陆靖白肌肉健实的大腿紧贴着她,紧实饱满,很有力度。 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传递出滚烫的热度。 裤子上,一团暗红色的血迹晕开。 言陌:“……” 她板着脸皱了下眉,往旁边的位置挪了挪。 车窗降下,风涌进来,将她本来就乱的头发吹得愈发的凌乱。 陆靖白靠在座椅的靠背上,手脚以一种舒服随意的姿势摊开着,手指在言陌掌心里来回的磋磨,语调上扬,带着明显的笑意,“抱歉,今晚要委屈你了。” 言陌平静的看了他一眼,点头,“我知道。” 半晌后,她又道:“你不行。” 陆靖白的表情有点凝固,啼笑皆非的倾身过来,双手撑在言陌的两侧,将她禁锢在身体和座椅的方寸之间,“你说谁不行。” 他凑过来,要吻她。 言陌被他滚烫的鼻息烫的耳朵发热,严肃的推他,低声喝道:“你坐回去,腿不要了?” “流点血而已,废不了,”陆靖白弓着身子,肩背部的肌肉线条紧紧绷着,他抬眸看了眼外面,凑到言陌耳边低声诱哄,“再说,老婆都要嫌弃我不行了,废了也得做啊。还有半个小时,坐上来。” 他拍了拍言陌的后腰,退开了些。 原本还带着几分逗弄的心思?,?但话一出口?,?压抑许久的雄性荷尔蒙便以不自控的?趋势在血管中蔓延冲撞?。 ?随着心跳?,渐渐变得难以忍耐?。 陆靖白看着言陌精致的脸,?喉结滚动,?声调异常沙哑?,“?坐上来?。” ?男人的目光带着强烈的攻击性?,一看就是动了真格?。 ?言陌沉默良久?,?才终于稳定下情绪伸手推他,“?你坐回去?,?伤养好之前不准胡乱动心思?。?” 陆靖白莞尔:“是你说我不行的,总不能让你刚结婚就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解?吧。”? 言陌瞪他?。 ?平日里再怎么成熟稳重的男人在提到这个话题的时候都一样的斤斤计较和幼稚?。 ?见言陌不说话?,?陆靖白托着她的臀作势要将她抱到自己腿上?,?言陌呼了口气?,?匆忙?推开他的手?,哭笑不得的?一迭声说道?,“行行行?,你行?。” ?陆靖白这才满意的将手从她腰上收回?,却还是握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 ?顾钰微虽然对他不是特别溺爱?,?但从不在物质上约束他?。 大概是商界女强人?独特的思维?,?觉得赚取和消费能成正比?便不需要控制?。?加之他的情感发育比别人晚?,?在言陌之前?,?没对哪个女人生出这样?深刻的情感?,?也没有某种求而不得?的经历?。 ?此刻握着她的手?,?心里生出的?,?是从未有过的欣喜?和欢悦?。 ………… ?回到家?。 ?言陌拆了纱布,替他重新包扎伤口?。? 脸色一直不大好看?。 “?怎么了?”?等她包好纱布,弯腰要去收拾医药箱,陆靖白拉过她,“脸色这么难看,怀上了?” 言陌差不多已经忘记这茬了。 陆靖白已经很久不曾避孕了,但她没有半点怀孕的迹象,她沉默许久,才开口道:“陆靖白,我可能不能怀孕。” “恩。” 对于她说的?,?陆靖白并不在意?。 ?他原本就不是因为孩子才和言陌在一起的?,?别说她现在只是毫无根据的随口一说,?就算是去医院检查确有其事?,他也并不觉得有多难以接受?。 “陆靖白,??我认真的?,?我们在一起这么多次都没有怀孕的迹象?,有可能是真的有问题?。” “?我也是认真的?,?还有,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跟我讨论生孩子的问题??”他垂眸?,?目光落在小腹以下?,被撑得满满当当的西裤上?,?一脸苦笑?,“?迟早被你折腾死?。” ?言陌冷哼了一声,“?我去洗澡?。” 陆靖白单腿从轮椅上站起来?,?扣住她的腰,将女人揽进怀里?。? 言陌抬头便撞上男人漆黑幽深的眼睛,目光下意识的躲了躲。 男人俯身,密密匝匝的亲吻落在她的腮帮、脸侧?、下巴上?,??“等一下一起洗?。?” “我才刚将你腿上的伤包扎好?,要是再弄伤了,自己包。?” 言陌冷眼看着他,?手撑在他的肩膀?两侧,?又不能真的死劲推。 ?“好,等下我自己包,”陆靖白拉过她的手按在自己身上?,?急促的喘息喷洒进她的耳蜗?。 “你的腿不要了?”? ?“还有很多种方式?可以弄出来。”嗓音沙哑?,?低沉性感?。 ?说话的间歇?,?言陌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他扒得差不多了。 他们站的位置正好在床边,陆靖白揽着她往后一仰,两人双双跌进了柔软的被褥中。 “恩。” 大幅度的动作扯到伤口,男人半闭着眼睛哼了一声,揽在言陌腰间的手收紧。 跌下去的同时,他的t恤被撩到了胸口,裸露的肌肤相触,两个人都同时僵了僵。 这种时候,谁都收不住了。 陆靖白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亲吻她的唇。 言陌从酥麻中回过神,她抬头,目光落在男人隐忍的脸上,最终还是推了推他:“你躺着。” 陆靖白:“……” 她说:“我来。” 言陌累坏了。 结束后,手软脚软的从陆靖白身上滚下去,蜷缩着身子趴在床上。 黑发如瀑,铺在浅灰色的被单上。 她光裸的身体白的扎眼,像山顶的白雪! 陆靖白翻身揽过她汗津津的身体,“洗澡吗?” 言陌困的不行,脑袋往枕头里钻了钻,避开他的骚扰,过了好一会儿才传出她闷闷的声音,“不洗,好累。” 陆靖白的目光落在她白的晃眼的背上,舍不得挪开,半响后忍不住贴近她的身体动了动,“言陌,我还想。” 言陌已经快睡着了,周围的声音也被她摒弃在了意识之外,但这句话清清楚楚的撞进了她的耳膜。 她咬牙,抡起被子扔在陆靖白脸上:“滚。” 第105章 翌日早晨,阳光从窗外洒进卧室。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还在熟睡中的陆靖白猛的睁开眼睛,等神智完全从睡意朦胧的状态清醒过来,他已经接起电话贴在了耳边。 看了眼身侧还在睡觉的言陌,又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眉头皱了皱,压低声音道:“张局。” 张禹听到这头传来的陆靖白的声音,劈头盖脸的道:“你昨晚跟我发信息说什么?说你要休婚假?” “恩。” “现在什么时候,你居然还有心思休婚假,你知不知道龙哥那个丧心病狂的……” 张禹拿下手机,扫了眼短信内容,数落的声音戛然而止,半响才道:“婚假?你结婚了?跟谁结婚?” 陆靖白:“……” 他的信息是昨晚凌晨发出去的,到现在也差不多有五个小时了。 张局年纪大了睡眠不好,平时一般五点准时醒,算上洗脸刷牙的时间,估计已经瞪着他的那条假条看了足足半个小时了,现在才开始惊讶他请的是婚假。 看这趋势,大概是要提前退休了。 其实陆靖白还真冤枉了张局,他那半个小时都只盯着休假两个字了,其他一切都自动忽略。 “等回来请您吃饭,再带给你认识。” 张禹:“现在就来。” “张局……”陆靖白捏了捏眉心,颇有些哭笑不得,“我九点的飞机,要不,您来送个机?” “我送个屁,我让你现在来警局上班,念在你新婚,组织特意允许你带家属来松林市警察局一日游。” “……”陆靖白叹了口气,无奈的又揉了揉眉心,“张局,我还在养伤期间。” “别说你只是中了两枪,就是腿断了……”张禹及时收住了那些不吉利的话,“总之,赶紧过来,出事了。” 谈不上有多失望,他们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一旦有案子,24小时随时待命。 陆靖白看了眼身侧沉睡的女人,她脸上带着不轻易示人的柔软和脆弱,不像清醒时,脸上永远像戴着疏离冷漠的面具,一颦一笑,都十分克制。 陆靖白伸手在她柔软的脸颊上触了下,感受着那份和他截然不同的温暖,还是多少生出了失落的情绪。 下一秒,他所有的温柔和不舍都敛入漆黑的眼底,再不复存在。 陆靖白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换好衣服出了门。 顾钰微的别墅离市局比较远,等他赶到,已经将近七点了。 除了还在医院养伤的岳明,缉毒队所有人都到齐了。 池静娆看了眼陆靖白,沉默的站到了离他稍远的位置,她的动作幅度不大,也没人在意,只陈勇见她脸色不好问了句:“静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跟张局说一声,回去休息两天?” “我没有,你们都要去出任务,为什么我要回去休息?你是不是也怀疑我是黑警?” 她突然发怒,本来还闹腾腾的大厅瞬间静的落针可闻,陈勇有点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退到了一边。 池静娆瞪着朝她看过来的陆靖白,眼眶通红,脸颊也是红的,她想说话,但最终只是双唇微微颤了下,转身跑了出去。 张禹下意识的拍了拍陆靖白的肩,正想让他出去哄哄,在和他对视了几秒后摆手,“你不适合了,那个,陈勇,人是你弄生气的,出去哄哄,务必把人给我哄好了。你们这个部门情况特殊,有个妹子不容易,你们一个个的,别这么欺负人。” 陈勇:“……” 哄女人比他妈抓毒贩还困难。 而且池静娆这类型的,一看就不好哄。 陈勇跟着池静娆追出去后,张禹看了眼陆靖白,“进来,给你看样东西。” 言陌这一觉睡到中午才醒,她看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双腿和腰都不同程度的酸软无力。 她伸手摸了下身侧的位置,已经冰凉了。 言陌摁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显示的时间,陆靖白定的机票是今天早上九点的,现在已经十二点半了。 她握着手机,看着一片空白的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陆靖白的电话正好过来,震得她掌心一片酥麻。 言陌接起,“喂。” 陆靖白:“醒了?” “恩,”沉默了三秒,她又道:“刚醒。” 陆靖白看着窗外一晃而过的景致,回想着她没什么起伏的声音,缓缓笑了下,“抱歉,蜜月旅行恐怕要推迟了,临时有任务。” “……” 言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因为很少笑,眼角和嘴角都没有生出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细纹,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要小上几岁。 陆靖白心里咯噔了一下,头皮都紧了紧,“言陌?等这个案子结束……” “好,”言陌打断他的话,“我等你回来。” 九月的天气依旧燥热。 车里没开空调,带着余热的风从窗外涌进来,拂过他裸露的肌肤。 陆靖白舔了舔干涩的唇,“……好。” “头儿,”陈勇从前排回过头来,本打算问问他这次的任务,却在看到陆靖白脸上堪称为温柔的神情时,一脸见鬼的道,“头儿,您发情了?” 陆靖白本来还温情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连半点缓和都没给陈勇,冷冰冰的吐出个字:“滚。” 陈勇:“……” 挂断电话,言陌掬水洗了把脸,俯身撑着盥洗池的台面,掀起眸注视着镜子里自己正往下滴水的面孔。 半晌,略显僵硬的勾了勾唇角。 漂亮的女人似乎格外受优待,即便是这样生硬死板的表情在她做来,也是别有一番风情。 “你好,陆太太。” 陆靖白这次出任务的时间有点久,粗略一算,已经有半个月了,这期间,他们没有任何联系。 言陌也忙,忙着修复那个碎成渣的花瓶。 她那份工作一旦做起来,需要全神贯注,神经紧绷,倒也没觉得有多想念。 等修复完成,言陌给穆东野打电话,约了离家最近的一家咖啡厅见面。 咖啡厅是沿湖的一栋别墅改装的,这周围也是松林出了名的富豪区,装修自然高端大气上档次,连装饰用的花都是名品。 穆东野已经到了,见她进来,抬手打了个响指。 “小姐,您要喝点什么?” 言陌接过酒水单,就着特色那一栏里随便指了一个。 服务员离开后,她将装着花瓶的盒子推到穆东野前面,半眯着眼睛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给。” 这段时间一直埋头工作,颈椎病犯了,就这样坐着都觉得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没什么精神,脸色也略显的苍白疲惫。 “知道你这段时间连轴转辛苦,没给你接活,现在九月,正好趁着天气凉爽,又没有暴雨雪灾泥石流的隐患,找个地方度个假什么的。” “谢谢你的好意了。” 她仰头靠着沙发的靠背,揉着脖颈和肩膀僵硬的脉络,表现的兴致缺缺。 穆东野是个人来疯的性格,工作性质又自由,本来是随口一提的,结果自己先来了兴趣,“要不,我们约上秦慕,找个地方呆几天,好一段时间没见着她了。” 他还不知道秦时出了事。 秦慕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难得有不忙的时候,所以一段时间没联系,也是正常的,他并没有联想到其他。 服务员掀帘进来:“小姐,您的咖啡。” 第106章 冲你来的 穆东野下午还约了人,两人就将就在咖啡厅里吃了份简餐,吃完后没待一会儿就离开了,临走时,他招来服务生把账结了,“我送你?” “不用,我再坐会儿,等下自己回去。” “那行,晚上一道吃饭,我给秦慕打电话。” 他的电话响了,穆东野没再啰嗦,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咖啡厅外面走。,池静娆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冰冷冷的,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冷 言陌将杯子里残余的咖啡一点点喝完,又坐了一会儿才挽了包去洗手间。 洗手间是一个个单独的隔间,为了节省空间,没分男女。 她低着头往里面走,经过一个隔间时,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的手从里面探出来,攥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的将人拉了出来。 动作很快,力道凶猛,言陌只觉得眼前光线一暗,人已经被按着贴在了关过去的门上,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将那声已经到喉咙口的’救命’给堵了回去。 “别出声,”男人贴过来,陌生的古龙水香味扑面而来,凑到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声音很是磁性,因为刻意压低,显得暗哑低沉。 言陌皱眉,很快从这一系列的变故中理出了头绪,她刚要抬手将人推开…… 外面就传来男人粗噶的、气急败坏的声音,“妈的,人呢?” ‘咚’的一声,某个隔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在半封闭的洗手间里发出闷闷的,带着回响的声音。 “给我找,一个隔间一个隔间的给我找,一定要把陆靖白的女人给我搜出来。” 那群人是冲她来的。 言陌被陌生男人捂着嘴,肩膀也被那人横过来的一条手臂压的死死的,半点动弹不得。 眼角余光扫过去,正好看到男人微微凸出的喉结,以及坚硬的颌骨线条。 这是一个年轻的、优雅的男人,从他干净得没有一点胡茬的下巴就能看出! 此刻他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紧贴着她。 外面那群人正在粗暴的踹门,其中还夹杂着一两声尖叫咒骂,但很快便偃旗息鼓了。 言陌站的是靠后的位置,但洗手间也就巴掌大的地方,迟早会轮到这里。 男人低沉的嗓音再次贴着言陌的耳侧响起,“脚,收一收。” 言陌:“……” “那群人是冲你来的,听声音,人数不少,你如果想开门出去,那自便。” 言陌咬牙环上对方的肩,双腿分开缠在了他的腰上。 这个动作若在平时做起来并没有什么难度,但在这种紧绷的氛围下,又不能弄出半点动静,实在有点为难。 男人不得不松开禁锢着她的手,托住她。 后背在门板上磨过,发出轻微的声响,卫生间里太过安静,所以显得这细微的声音格外清晰。 言陌身体一僵,仰了仰头,和男人低垂的目光对上。 面前的这个男人很难用肤浅的长的好,容貌英俊来形容,他身上的优雅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让人很容易忽略他的容貌。 “大哥,那群保镖已经朝这边过来了,再不走……” “其余人先撤,留两个人跟我搜最后几个格子。” 洗手间里散发着浓郁的、消毒水的味道。 气氛极其紧张。 面前是个不明身份的陌生男人,外面是一群伺机而动、行为粗暴的人。 言陌的后背紧贴着门,隔着一块木板,能清晰的感觉到拍门时传来的震感。 紧锁的门里没有半点反应。 外面的人很暴躁,拍门变成了踹门,“你他妈要是再不出来,老子就不客气了。” 言陌缠在男人腰上的腿刚要放下,就被对方托住了。 男人竖起食指贴在唇侧,朝言陌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抬高声音对外面的人道:“有人。” 这人应该是常年身居高位,习惯性发号施令,短短的两个字也透出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像是突然被按了暂停键的影片,所有的声音和动静都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但也只是零点零几秒的时间,快的根本没人发现这短瞬间的异样。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接着就是一道压低的,却很是急躁的声音,“老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那人咬了咬牙,不甘心的道:“撤。”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过后,外面彻底安静下来了。 紧绷的神经慢慢舒缓,外界的声音开始源源不断的涌入耳朵,柔和的音乐声从头顶的音响传来。 言陌将环在男人腰上的腿放下,大概是这个姿势维持的太久,导致她踩在地上时,还没有落在实地的触感。 膝盖一阵发软。 男人及时托了她一把,待她站稳便很快松开了。 举止优雅风度,没有半点越距。 “谢谢!” 言陌转身要去拉门。 男人突然开口:“我这么巧的救了你,你就没有半点怀疑?” 声音里不乏失望。 言陌抬眸,目光沿着他的脸逐渐往下打量。 男人退后一步,坦然的接受她的审视。 “言小姐。” 外面传来保镖熟悉的声音,是上次她遇险,救她的那个男人。 言陌微微一笑,对还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的男人道:“怀不怀疑,我们以后都不会再见了。” 说完,不等那人应答,拉开门走了出去,“我在这里。” 她出去后,顺便将门给拉上了。 外面的人并没有瞧见里面还站了个男人。 江昀盯着门板上不知道被哪个小年轻写的非主流字体,眸色浓的像泼墨,笑着揩了下唇角,“说错了,还会再见的,大概,不会太晚。” 言陌本来还打算出了咖啡厅后去买点颜料,但此刻,已经没心情了。 她没有自己打车,而是上了保镖的车。 “言小姐,刚才在洗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虽然没有亲眼瞧见,但身为保镖,对危险的感知力向来很准。 言陌睁开眼睛,语气不喜不怒的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抱歉,让您受惊了,之后一段时间,你外出时我们会贴身保护您的安全,直到少爷回来。” “恩。” 对此,言陌没有表示异议。 她似乎有点心不在焉,之后保镖又问了几个问题,她都懒懒的一笔带过,或者,不予理会。 等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言陌点了根烟,青色的烟雾笼罩在她的周身。 她知道,这样的情况以后会越来越多。 陆靖白的电话依旧是关机状态,言陌收了手机,漫不经心的呼出了一口烟。 保镖从她的脸上看不出喜乐,但正常女人这种时候给男人打电话,不是寻求安慰就是抱怨被拖累。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关机是大忌。 他有意替自己的老板解释。“言小姐,按照规矩,出大任务时私人手机都是要上交的。” “嗯。” 听她的声音不像生气,也没有半点怪罪的意思,对方才松了口气。 不过,想到今天的情况,微微舒展的眉头又紧皱了起来。 对方对言小姐的情况应该是十分了解,知道她身边跟着保镖,却没有贴身保护,才设计在洗手间动手。 同一时间。 靠近边境的一个小村庄。 陆靖白和陈勇已经伪装成收蘑菇的商人在这附近转了几天了,没有发现毒贩的踪迹。 据卧底探听的消息,龙哥将会运一批货到洪楠市,而这里,是必经之路。 这批毒品数量巨大,上头下了死命,必须截住。 他和陈勇负责打探龙哥在这个村庄里安插的暗桩,而周围山上,埋伏着当地的缉毒警。 这个握有金山角数量最大的海洛因的大毒枭,将魔爪伸向了新型毒品,如果再次放虎归山,以他眦睚必报的性格,引发的,会是更为惨烈的情况。 陈勇一身暴发户的打扮,脖子上戴着手指粗的金项链,穿的是港台风的流行服装。 此刻正蹲在地上扒草:“头儿,我们出来有半个月了吧。” “恩。”陆靖白伸出两根戴着金灿灿黄金戒指的手,点了支烟。 陈勇:“这么多天联系不上人,我妈该多担心啊。” 陆靖白:“……” 他的唇角不由自主的勾了起来。 那她呢? 也会担心吗? 这么久没联系,她那么冷清的性子,会担心吗? “头儿,你说这次,我能不能活着回去?” 活着回去。 他们每次出任务都是和死神擦身而过,说不定哪次运气不好就迎面撞上了。 第107章 喝硫酸更适合你 言陌下午睡了一觉,但睡得并不好,断断续续的做了几个梦,醒来正好五点。 穆东野已经将地址发到她手机上了。 言陌换了条黑色长裙,涂了正红色的唇彩,踩着一双黑色镶水钻的高跟鞋出了门。 到达约定地点,刚好六点。 秦慕的气色相较之前好了很多,她今天穿了套裸色的小香风套装,头发挽成个丸子扎在脑后,化着淡妆,坐在穆东野对面。 言陌走过去,她往里面挪了个位置,“怎么现在才来?” “睡了个午觉,醒晚了,点餐了吗?” “还没,瞧你喜欢吃什么?”秦慕将菜单递给她,“这里的意面和菲力不错,要不要尝尝?” 穆东野磕着打火机,“刚才怎么不见得给我推荐几个招牌菜?” “你现在是有妇之夫,我得避着点嫌,再跟你走那么近,指不定哪天出门被泼硫酸。” 男人哼笑了一声,“你被泼硫酸还能是因为我?你家男人招的那些估计都要凑钱去泰国请个小鬼回来整死你了,泼硫酸这段段位的,已经不适合你了。” 秦慕顿时垮了脸,皱眉,“就是,你说蔺叶南找那么多女人,怎么也没得个艾滋梅毒啥的,昨天还有个影后找我撕逼,你们说我以后要是实在累得受不了辞职了,靠租老公过日子也是要发达的呀。” 穆东野:“……” 言陌很少看新闻,但蔺叶南作为松林抛头露面最多的青年才俊,头版头条跟长期承包了似的,只要不刻意躲避,都是能看到的。 桃色绯闻也是真的多。 同一天的消息,两个报刊杂志社登出来的女主角人物都不一样。 她已经见多不怪了,听秦慕这语气,也没觉得需要安慰。 言陌此刻的关注点在另一件事上。 她问穆东野,“你什么时候成有妇之夫了?” 秦慕的电话响了。 她皱了眉,接起来。 穆东野对言陌道:“旧社会的包办婚姻,不提也罢。我明天去边境,做了艾滋病儿童的慈善专题,估计要等上两个月才回来。” 秦慕疑惑:“什么多少钱?” 蔺叶南打来电话,没头没脑的就问‘多少钱’。 穆东野和言陌看向她,她一脸懵的动了动唇,无声的道:“估计有病。” 一个高大欣长的身影走过来。 秦慕抬眸,看清来人的脸,目光渐渐笔直了。 西装革履的蔺叶南站在她面前,英俊的面庞绷得紧紧的,他盯着秦慕,一个字一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准备多少钱出租老公。” 穆东野:“……” 言陌:“……” 秦慕:“……” 妈的。 阴魂不散。 出门吃个饭也能撞上,还不是次把次的问题。 “还不走?”蔺叶南扫了她一眼,嗓音格外的冷,身材高大,背影挺拔,自带气场。 “我还没吃饭。” 蔺叶南半阖着眸看她巴掌大的脸蛋,眉眼精致,鼻梁高挺,再往下,是两片嫣红的唇。 他不动声色的用眼角余光扫了眼穆东野,这个男人他没见过,却并不陌生,秦慕的手机相册里有他的照片。 几乎在他目光刚扫过去的那一瞬间,便被男人发现了,穆东野朝他笑了下,算是打招呼。 穆东野身上,有股子粗狂的邪性。 蔺叶南英俊的面容愈发的沉,伸手攥住女人的手将人硬拽起来,“你还用吃饭?喝硫酸更适合你。” “……” 清晨六点。 金色的晨曦刚刚将天际的云层染上颜色。 奔驰而过的牧马人里,言陌戴着护目眼镜,身上盖着红色的冲锋衣,饶是这样,空调的冷风还是直从缝隙里往裸露的皮肤上吹。 她冷的打了个哆嗦。 睁开眼睛,透过窗户往外看了看,“到哪儿了?” “还没出松林呢,”穆东野抽空看了她一眼,“好端端的,你非跟我去边境受那个苦,干嘛呢?睡一晚良心爆棚了?” “我再睡一觉。” 言陌重新戴上护目镜,躺下来。 昨晚。 她接到陆靖白的电话了。 这是分离的这半个月第一次联系,从铃声响到挂电话,不足一分钟。 然而,就这么一点时间,都是沉默居多。 像是没有话题聊,又像是,舍不得出声打破这份呼吸交缠的旖旎。 她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也没问她这半个月过的好不好。 像是彼此心有灵犀,都有意无意的避着某些话题。 她又睡着了。 不过,睡得并不安稳,好像有点晕车,胃里翻腾,连梦境里的画面都是摇晃且模糊的。 她梦到陆靖白了。 男人有力的双臂紧紧揽着她,粗糙的手指抚过她的背脊,沿着女人凹凸有致的线条来回抚摸。 梦里没有山,没有水,没有画面。 只有他的手。 “言陌……” 有人在敲车窗。 言陌睁开眼睛,思绪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她躺着没动,脑子里有个莫名的,模糊的念头。 既然没有画面。 她又为什么知道,那只手是陆靖白的呢。 穆东野见她没有反应,敲窗的动作大了些,声音隔着窗户传来,有点模糊,“出来吃点东西。” 言陌将冲锋衣团成团扔到了一边,摘了眼镜坐起来,才彻底的清醒过来。 她打开车门。 穆东野往后退了一步,方便言陌出来。 已经点好餐了,他是特意出来叫她的。 路边的小餐馆,吃饭的都是来往赶路的司机,环境谈不上好,味道倒也将就,比想象中的好吃。 吃完饭,言陌开车。 她躺了一上午,腰酸背痛,脑子发晕。 好在不是盘山公路,她也能应付 他们整整开了三天的车才到洪洲,到的时候正好晚上,穆东野这几天累得够呛,直接找了酒店躺下。 吃饭都是叫的客房服务。 这两天走盘山公路,言陌没开车,基本都是睡过来的,这会儿虽然也累,但却睡不着。 吃完饭。 她拿出手机,就着三天前的一个座机电话打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喂。” 是陆靖白的声音。 很低、很沉、有明显的戒备和冷漠。 言陌撑着额角倒在床上,柔软的被褥将她包裹着,她近乎惬意的眯起了眼睛,黑湛湛的眸底印着的,是天花板模糊的纹路。 她感觉自己这一路辛苦,险些因为晕车吐的脱水,在这一刻,都不算什么了。 窗外。 有风涌进来。 胸口的窒闷感一瞬间烟消云散。 她勾起唇角,“先生,想找人陪吗?” 不是撩拨,也不是考验,她只是不确定,他现在方不方便。 陆靖白:“……” 听出是言陌的声音,他咬了咬牙,嗓音愈发低沉沙哑了下去,“别闹,再过几天就回去了,执行任务不允许打私人电话,先挂了。” “我在洪洲。” 陆靖白:“……” 男人脸上乌云密布,黑着脸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回去。” 言陌平静的说道:“我来是为了做一个艾滋病儿童的慈善,有事,做完后就回去。” 第108章 三个小时 换了床,言陌睡得并不舒坦。 一直辗转反侧,半睡半醒,整个人都像是陷入了一场模糊的梦境,明明清醒的知道自己没睡,又似乎置身在梦境中。 ‘咚咚咚’。 敲门声将陷入梦魇的言陌惊醒。 她睁开眼睛,有那么一两秒的时间不知道身在何处,门上又传来几下敲门声。 这次,力道大了些。 言陌从囫囵中清醒过来,踩着拖鞋去开门。 穆东野在住的方面从来不委屈自己,能不将就的时候绝对不将就,所以,即便连续开了三天的车,累得整个脑子都开始发胀了,也特意绕了好几条街选了家五星级酒店。 还给言陌定了间奢侈的套房。 开门之前,言陌看了眼墙壁上可视门禁的视频,屏幕里,一个男人穿着卫衣,戴着兜帽,微微低着头,只露出戴着口罩的下颚。 唯一露在外面的,是小半截蜜色的脖颈,微微凸起的喉结偶尔上下滑动。 言陌:“谁?” “是我。” 男人低哑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 言陌握着金属门把的手似乎被什么烫了一下,她微微蜷缩了手指,握紧,拉开。 陆靖白还没来得及看清她,言陌就扑过去搂着他的脖子往他身上挑。 无法。 他只好伸手托住她的臀,避免她掉下去。 女人身上穿着真丝的睡袍,纤细修长的两条腿圈在他的腰上,裙摆移到腿根处,露出白花花的大腿。 言陌扒下陆靖白脸上戴着的口罩,低头,朝着他紧抿的唇瓣亲下去。 陆靖白:“……” 女人的肌肤上还带着刚从被子里出来的暖意。 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热情激烈,双手捧着他的脸,用力的亲吻他的嘴唇。 几乎是在她亲上去的同时,陆靖白紧绷得、如白杨般挺拔的身体就有了反应。 他抱着言陌进了房间,踢上门。 从门外照进来的光线从眼前消失。 房间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黑漆漆的门廊里,陆靖白箍住她,将她摁在门板上,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深吻她的唇。 他的鼻息滚烫,喷在她的脸颊上。 言陌闭上眼睛,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颈。 来之前,陆靖白想着见到言陌后,一定要狠狠教训下她,免得下次再这么不知天高地厚、不分轻重。 言陌差点出事的消息他听保镖说了,她一个不混迹夜场赌场的女人,也没有的罪过什么了不得的仇家,别人这么煞费心思,只会是受她拖累。 总不能哪个智障闲的蛋疼特意弄出那么大动静找她麻烦吧。 她倒好,不在家里好好呆着,还巴巴的往人家底盘上凑。 嫌死得不够快? 教训后再定明天一早的机票将人送回去。 这是他原本的打算,所以直到门开的那一瞬间,他的脸都是紧紧绷着的。 但这一刻。 所有的事先打算都彻底化成了灰飞从他脑子里散去,心里、身体、浑身上下的每一处肌肤和细胞都只有一个念头。 干死这不知死活的蠢女人。 “你他妈……” 他咬牙,隐忍而压抑的吐出句脏话。 言陌仰起头,让他亲吻她的脸颊、耳根、嘴唇、脖子,那双没有任何瑕疵的手沿着他的胸膛一溜烟的往下,划过他紧绷的八块腹肌和那一簇毛发。 耳边,是男人低喘的呼吸声。 陆靖白穿的是系腰带的九分烟管裤,言陌被他揽着,手能勾到的位置十分有限。 在急切的扯散了他的腰带后,再也没有多余的进展。 反复了几次后,终于咬牙,有几分泄气的瞪着低笑出声的陆靖白。 男人的身体微微发着颤。 房间里光线太黑,她看不清男人的脸,却能明显的感觉到他的笑。 “陆靖白。” “嗯?”他停下,抬头看她,黑暗中,那双眸子熠熠生辉,格外的亮。 明明什么都看不清,但言陌却觉得,他在仔细研磨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言陌的身体愈来愈热,脸颊滚烫,她哑着嗓音,很艰难的才压下那一丝情动的颤音,低声咒骂,“你混蛋。” “呵。” 又是一声低笑。 言陌皱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被陆靖白放下来。 迎接她的,是男人更加炽烈不加掩饰的亲吻。 言陌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睡衣,男人的手在她肩上滑过,右侧那条细细的肩带直接就断了。 垂坠感极强的布料耷拉下来。 言陌模糊不清的道:“别撕我衣服……” 她就带了这么一件睡衣出来。 但显然,她说的太晚了,又或者,陆靖白根本没将她的话听在耳里。 下一秒,衣服已经遭了秧。 团成团落在了她的脚边。 言陌浑浑噩噩的被压在床上,男人下巴上长出的胡茬扎着她的肌肤,有点儿痒。 她蜷着身体想避,又忍不住想要更多。 “恩。” 黑暗中,言陌的声音轻柔婉转,像一只小奶猫。 女人睡着了,带着一身的汗和他的味道,睡得很是安稳。 陆靖白扭开床头柜上的台灯,怕吵醒她,调到了最暗,顺手捏了支烟在手里,打算去阳台抽支烟。 他看着女人尚还带着红晕的娇俏脸庞,许久没有出声,夹着烟的手抚上去,指腹下感受到的,是女人微凉的肌肤。 陆靖白微眯了眼睛。 看样子。 烟是不会再点了。 “言陌,”他的手指捻着女人在灯光下显得晶莹的薄薄耳垂。 我曾以为,这辈子都要注定在黑暗中孤独前行。 但是你来了。 以猝不及防的姿态。 就像晚上那通电话一样,没有给他半点准备的时间。 一个小时前。 他挂了言陌的电话,抽了两支烟,终究还是控制不住内心蠢蠢欲动的某种念头,拨通了张禹的电话。 “张局,我想向你申请一晚上的假。” 一晚上的假,还是在出任务的紧要关头,这是以前从来没有的事。 张禹那点被半夜三更吵醒的怒气也没了,直觉是出了什么除公事之外的了不得的大事:“你干嘛去?” “我妻子来了。” “……”有那么瞬间,他想骂娘。 但想了想自己的位置,又想了想陆靖白的位置,再怎么他也是个支队队长,不能张口就骂,所以,咽了几次喉咙后才生生的将那股堵在胸口的怒气给咽回去。 “靖白,你应该知道,现在是你们任务最紧要的关头,毒贩随时会发现不对劲取消交易,你不能因小失大,儿女情长事小,家国天下才是大,等成功抓捕了龙哥,我给你放三个月,不,半年的假,你看行不行,现在你先忍忍,实在忍不了,不还有五指姑娘吗?你去冲个冷水澡,再不济躺下做个梦……” 他苦口婆心的劝了有十几分钟,语文本来就不怎么拔尖,也难为向来行动派的张局努力组织措辞才想了这一大堆冠冕堂皇,听起来又无懈可击的话。 结果,他喘着气将话说完,陆靖白沉默半晌后,依旧平淡的来了一句:“我想请假,就一晚上,或者,我去接她过来,她一个人在那边我不放心,龙哥的人已经盯上她了。” 张禹:“……” 老子说那么多,都他妈给鬼听了。 “你以为你去了就能放心了?一个晚上,难不成你还能给她加持个金刚不坏之身,刀枪不入、能遁地能隐身。” “也不放心,但还是想去。” 张禹被气的翻了个白眼,拍了拍胸口顺气,“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们已经将附近的村庄都排查了一遍,暂时没有发现制毒工坊,应该只是帮忙掩护运输毒品。” 之后又聊了几句关于案子的事,张禹语气一凶,“三个小时,不回来就等着接受处分吧。” 三个小时。 对于长期聚少离多的情侣来说是远远不够的,陆靖白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将枕着他一条手臂睡得正熟的女人揽紧了些。 身体上带来的餍足让他连续半个月都紧紧绷着的神经得到了舒缓,困意袭来,他将指间未点的烟扔到一旁,倾身躺下,唇瓣在言陌唇上轻轻吮了一下。 柔软的、温暖的…… 像小时候吃的果冻。 第109章 苏总出事了 陆靖白只阖着眼休息了一会儿,离张局给他规定的三个小时本就所剩无几,够不了他睡一觉。 他将手臂从言陌脑后抽出来,起床穿衣服。 任务期间私自与家属联系,还请假出来,也幸好这次他只是个协作指挥、暗访附近村庄的作用,主要的执行还是洪洲这边的警方。 但回去也少不了要挨张局一顿骂,估计还会受他入警以来的第一个处分。 言陌睡得正熟,陆靖白没有吵醒她,将门拉开一条细缝,戒备的扫了眼周围,确定没有可疑才闪身出去了。 他刚回酒店就接到张禹的电话。 陆靖白看了眼时间,刚刚好三个小时。 “回酒店没有?”张禹的声音里还压抑着怒气,估计这三个小时已经在心里将陆靖白咒骂的体无完肤了。 “恩,”陆靖白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脱下t恤长裤,点了支烟站到窗边。“张局,谢谢。” “你不用跟我道谢,回来领处分,规矩你是知道的,”一提这事,张禹这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气又上来了,陆靖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这种事可大可小,下次要是敢再犯,你就准备蹲大牢吧。” “抱歉张局,下次不会了。” 张禹不懂年轻人的想法,“就为了见一面,在档案上记一笔,划算吗?” 陆靖白莞尔一笑,“我只是为她记个过,但她嫁给我,却是要承受许多她本不应该承受的,我不止没给她一个像样的婚礼,连蜜月都被迫取消了。” “矫情。” 张禹冷冷的哼了一声,但语气已经不像最初那样了,又数落了一阵才挂电话。 言陌睁开沉重得不正常的眼睑,思维还有些涣散,但很快便弄清楚自己现在在哪了。 飞机上。 她摁着胀痛的太阳穴,颇有些费劲的从位置上坐起来。 “言小姐,您醒了。” 言陌全身虚软,起个身都觉得费了老大的劲,在空调温度偏低的头等舱,都折腾出了一头一脸的汗。 “你叫什么名字?” “陆少叫我阿七。”保镖态度很恭敬。 “给我下药,是他的意思?” 她一向不怎么贪睡,即便是工作时连续熬夜,也不至于睡着后被人抱上飞机都没感觉。 “陆少只是担心您。” 言陌不置可否,闭上眼睛没吱声。 对方下的药量估计是让她一路睡回松林的,这会儿脑子都还是晕的,闭着眼睛,没多久又开始昏昏欲睡了。 脚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力道实在是微不足道,言陌也没在意。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男音,“抱歉,能不能麻烦帮我捡一下。” 言陌皱紧眉,痛苦不堪的睁开眼睛。 视线往脚边一扫。 是个镜头。 言陌捡起来,转身递给对方。 对方没接,言陌本就不舒服,举着手这么久更是耗尽了她不多的耐心。 皱着眉抬头,正好撞上对方居高临下盯着她的那双眼睛。 眼尾微挑,漆黑如墨。 唇角勾起的弧度也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不疏离,也不显得过分热络。 她其实已经不太记得住这张脸了,但对方身上的优雅气质让她几乎立刻便想起了对方是谁。 上次在洗手间帮了她的那个男人。 对方朝她微微点头,“真巧,又见面了。” 言陌没有遇上熟人喜聊天的打算,在对方接过镜头后,就收回手闭上了眼睛。 这次,没有什么突发状况,她很快睡着了。 偶尔的几次颠簸也没有吵醒她。 江昀摆弄着手里的相机,对着外面的云层拍了一会儿,随后,将镜头转向了熟睡的言陌。 这个角度并不怎么好,但镜头里,女人眉眼如画,散碎的头发糊在脸上,大概是因为不舒服,眉头微微皱着。 即便是这样,女人也美的让人惊艳。 是的。 惊艳。 作为一个专业的摄影师,很少有能入他眼的人或景,但此刻,他忘记了一贯的绅士风度,手指轻按快门。 ‘咔嚓’。 一张除了女人的脸之外,哪里都不完美的相片就定格了。 江昀正要坐下,一只手已经压住了被他托在掌心里的相机。 “抱歉先生,刚才那张照片,请你删了,我们家太太不喜欢拍照。” “你们家太太?” 江昀的目光落在女人没戴任何饰物的纤细手指上,“或许,她看了照片后会改变想法。” 他对他的片子,一向自信。 对方半步不让,“先生这样不经别人同意就给人拍照,不管对方喜不喜欢,都是侵犯了别人的合法权利,所以在我们家太太同意之前,请将照片删了。” 江昀:“……” 他的唇角露出一丝冷笑,稍纵即逝。 照片被删除。 整个过程也不过三两分钟的时间,闹出的动静也不大,没有惊动言陌。 飞机在松林国际机场降落。 言陌还没醒,阿七弯腰将人抱起,大步下了飞机。 打算给言陌拍照的江昀:“……” 这件事以言陌被穆东野大骂了一顿为结果,原因是因为她走的悄声无息,穆东野早上去敲门,人已经不在了。 在打了十八九次电话未接后,果断去了警察局。 结果被对方以失踪不满24小时为由给打发了。 言陌回电话过去时,穆东野正发动自己在洪洲的所有交际圈开着车满大街的找。 她也不能说自己被保镖下了药给强行弄上了回松林的飞机,只说突然有急事回来了。 这一下,正好撞在穆东野的枪口上,被骂的狗血淋头。 然后一气之下给她接了两个原本已经推了的活。 言陌:“……” 所以,她晕了三天的车,奔波了两千多公里,白白送上门让人艹,还被人下药给强行送回来了,最后假期还给弄没了。 穆东野给她接的两个活并不复杂,但也足够她忙上小半个月了。 陆靖白不在,顾钰微虽然每天回来,但见面的次数也很少,秦慕化悲愤为工作,基本天天加班,连电话都很少。 言陌连出门的借口都没了,一直在家宅着。 修复完成,言陌夹着烟看了一会儿,轻轻放在盒子里。 手机响了。 她以为是秦慕的,捞起来一看,是一组数字。 言陌盯着那串尾号看了许久,才终于确定是何秘书打来的。 她不想接,看了一眼后就扔在了一旁,但耐不住对方一直打。 “喂。” “言小姐,苏总出事了,您那里能不能找到信得过的医生?” “……” 言陌的朋友圈子简直能用匮乏两个字来形容,除了秦慕和穆东野,她几乎没有相熟的人。 而作为商场新贵的苏瑾胤,无论如何圈子都比她广,再说,他身后还有个季家。 出了事何秘书却给她打电话,她的人际圈子,这几年他了解的估计比她自己还清楚。 这件事怎么看都透着不对劲。 但他这般急切快哭的语气又不像是作假。 “把电话给他。” 何秘书是真的急,眼睛都红了:“苏总是不会让您过来的,但请您看在苏总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您的份上,过来一趟。” 具体的,他没再说,只是报了个地址过来。 何秘书似乎是在外面打的电话,隔了十几秒手机才转到苏瑾胤手上。 “什么?”男人略显沙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点淡,有点冷。 “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你别听何秘书瞎说。” “何秘书虽然有时候有点啰嗦,但也不至于像个女人似的哼哼唧唧。” 男人笑了一下,但这声笑很短促,几乎是才起了一个音就被掐断了,“你倒是女人,也没见你哼哼唧唧。” 他在故意转移话题。 言陌也知道从他嘴里恐怕问不出什么,但至少确认,何秘书是和苏瑾胤在一起的。 “把电话给何秘书。” “言陌,”苏瑾胤很少这样郑重其事的叫她的名字,“如果不打算回头,就不要再牵扯到我的事里,我是生是死,是好是坏,都与你毫无关系,白莲花这种人设不适合你。” “苏总,他们迟早要怀疑到您头上,现在还不是……” 电话毫无预兆的断了。 言陌没有信得过的医生,但陆家有,她急匆匆的换了身衣服去找顾钰微。 那个男人惊艳过她的整个青春,也是她进入言家后,唯一感受到的温暖。 即便她现在对他已经没有半点蜷谴旖旎的心思,但她从来没有希望他死。 顾钰微还在书房,言陌敲了敲门。 “进来。” 言陌推门进去,“顾太太。” 这是她们在这个家里,第一次在陆靖白不在的情况下正式对话。 顾钰微合上文件,身子后仰,整个靠进了椅背里。 受了力,大班椅轻轻的前后晃动。 “什么事?” 她知道靖白和言陌已经领证结婚了,但并没有打算在称呼上纠正言陌什么。 “我想找个信得过的医生。” 原本以为需要费一番唇舌,但顾钰微只是点点头,从抽屉里找出一张名片递给她,“靖白的发小。” 言陌:“……” 顾钰微继续看文件,见言陌还站在那里,她又一次放下手里的笔,抬头看她,“还有事?” “没有了,谢谢顾太太。” 从书房出来,言陌给医生打电话,没说她和陆靖白的关系,只说是顾太太介绍的。 她让他直接去了何秘书报给她的那个地址。 第110章 你发什么疯 酒店门口豪车云集,不时有人进出。 言陌将车停在路边显眼的位置,给医生打电话! “言小姐,我已经到了。” 一辆出租车稳稳当当的停在酒店门口的旗台旁,后车门打开,从里面下来一个衬衫西裤的男人。 司机也下了车,从打开的后备箱里拧出一个二十寸的登机箱递给他。 言陌在他侧身时看到对方耳朵上挂着的蓝牙耳麦,试探的问:“刚下出租车?” 男人抬头,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恩。” 言陌下车走过去,同时拨通了何秘书的电话,手机大概还在苏瑾胤手上,直接挂了。 她发了条短信过去,“我在楼下,带了医生。” 言陌收起手机,朝正打量她的男人微微点了点头,“奚医生。” 奚钺:“病人呢?” “抱歉,可能要……” 言陌将‘等等’两个字咽了回去,她已经看到小跑着从酒店出来的何秘书了。 奚钺长相英俊,温润斯文,和言陌站在一起,俊男美女,在人群中总是脱引而出的存在。 何秘书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眼眶还是红的,“言小姐,这边。” 他没带她走正门,而是从负一楼最角落里的送货梯上去的。 “苏总受伤的事不能让人知道,今天是季董的生辰,来的人……”他咬了咬牙,有些事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苏总怀疑季家和毒品有牵连,他也是在跟踪季董时受的伤,季家现在正暗地里四处搜寻,但顾忌场内的媒体,不敢大肆宣扬,苏总和季小姐又……,所以才暂时没有怀疑到他身上,如果被他们发现,苏总这么久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说话间,电梯已经到了苏瑾胤所在的楼层。 走廊上空荡荡的。 何秘书确认没人后才带着言陌和奚钺进了苏瑾胤的房间。 一进门,就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言陌皱了皱眉。 作为医生的奚钺已经先她一步进了卧室。 苏瑾胤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压着伤口的毛巾已经差不多被血染透了,他抿着唇,脸上透着失血过多的苍白和病态。 听到开门声,过于幽黑的眸子笔直的朝言陌看来。 良久后低低的哂笑:“蠢女人。” 奚钺替他检查伤口。 枪伤、肩膀的位置。 他微微皱眉,何秘书在电梯里说的话他也听见了,知道情况紧急,无法送医院。 探了探弹头的位置,冷静的道:“如果要在这里取子弹,感染的几率很大,我可以先给你做止血包扎,等应付过去后去医院取,但时间不能耽搁的太久。” “现在取。” 奚钺看了他一眼,点头,从行李箱里拿了麻药。 “不用麻药,”他闭了闭眼睛,“言言,去外面酒柜给我拿瓶酒。” 取子弹的过程蛮横而血腥,男人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酒气上涌,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了薄薄的一层红。 言陌问何秘书:“为什么不在床上躺着?” “怕血沾在床单上了。” “……” 酒店的东西都是浅色为主,沾上一点血迹就很明显。 没人再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男人粗重的呼吸。 “砰砰。” 突兀而起的敲门声让所有人的神经都刹那紧绷,处理过各种危机场面的何秘书在这一刻竟然慌得不知所措,像是没了主心骨一样慌乱的看着紧咬着牙的苏瑾胤,“苏总,这……” 空气变得异常稀薄。 除了何秘书,其他三人都面无表情的绷着脸。 奚钺更是头也没抬的做着手里的事。 苏瑾胤看着言陌,语气坚决:“给陆靖白打电话让他来接你,你们都去衣橱里藏着。” “瑾胤,宴会要开始了,你在里面吗?”季董慈祥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橦橦的几个伯伯都来了,他们说先过来跟你见见,免得等一下下去还不认识闹了笑话。” 房间里。 取子弹、缝针、包扎。 怕被人看出来,只用了一小块纱布贴着伤口。 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急,季董的声音也沉到了极点,“瑾胤,你再不开门我就只能找服务员来开了。” 外面的人已经开始怀疑了。 苏瑾胤沉声:“何秘书,将他们都给我塞到衣橱里去。” 不管他开不开门,今天都注定走不了了,那些人的目标是他,他出去了,他们才能活着出去。 言陌推开愣愣杵在一旁的何秘书,拉开衣橱,取出里面那套宴会穿的礼服。 “换上,”这话,是对苏瑾胤说的。 “奚医生,委屈你去衣橱里藏一藏,何秘书,给媒体打电话,902房间,苏氏集团总裁出轨收养的外甥女,打完后去开门。”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不能开门的原因。 出轨名义上的外甥女,天大的丑闻,谁愿意让人看到? 也只有这样劲爆的新闻才能引得媒体在这样的场合蜂拥而至。 苏瑾胤:“……” 他顶了下腮帮,单手捧着她的脸,“言陌,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吗?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这样的事。” 言陌笔直的迎上他的视线,“他会信我。” “如果他不信呢?” “那我信他。” “?”他疑惑。 “信他会信我。” 女人脸上的表情是那样的坦然和坚定,要对对方有多么坚贞不屈的信任才能让她这般义无反顾的做出这么决定,苏瑾胤只觉得双目被刺得生疼,苦笑着错开了视线。 时间紧急,言陌见他站着不动,亲自动手将他身上染血的衣服脱下来递给了何秘书,“把血迹处理干净,扔在浴室垃圾桶。” 苏瑾胤没有阻止,看着她忙碌,那只白皙纤细的手划过他裸露的肌肤,他的心脏顿时就软了一片,也疼了一片。 他的喉结滚了滚,在言陌将手伸向他腰间的皮带时重重的闭了闭眼睛。 问道:“你做这些的时候,眼里看到的是我,还是一具单纯的身体?” 看到的是他,还是一具和服装店橱窗里塑料模特没什么区别的躯体。 言陌没答,苏瑾胤的裤子被扒了下来。 礼服是黑色的,即便沁了血也不会太显眼。 奚钺已经带着他的行李箱藏到了衣橱里,何秘书也已经将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出去了。 雪白的大床上,言陌半撑着身子伏在苏瑾胤怀里,唇瓣贴在他的脖颈上。 两人都衣衫不整,场面劲爆得香艳。 为了掩盖血腥味,言陌喷了大半瓶香水,鼻息中,闻到的都是女人的熟悉的味道。 苏瑾胤抬手,将怀里的女人揽紧了些,下颚抵着她的耳朵,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这样近距离的拥抱她了。 只希望,时间能再长一点。 两人紧紧相贴,隔着菲薄的一层布料,对方身体的每一丝变化,甚至肌肉微微的抽动都能清晰感知到。 外面。 门开了。 何秘书陪着笑:“季董,太太。” 季橦也在这群人里面。 季常淮带着一群人闯进来,脸色很沉,但到底还是压住了火气没有当场发作,“瑾胤呢?” “苏总他……”他一边说话一边看门,为难道:“季董,要不让这几位先下去喝会儿茶,您和太太留下。” 这么久才开门,现在又推三阻四,季常淮肯定在顶楼偷听,中了一枪的男人就是苏瑾胤。 他推开何秘书,“不用了,都是橦橦的伯伯,没什么不能说的。” 打开紧闭的房间门。 季常淮:“……” 身后跟的一众人:“……” 大床上,男人将女人压在身下,伏低身子亲吻对方的脖颈。再往下被被子盖住,看不见,但也能想象是怎样的一副场景。 地上,男人的西装、皮带、领带,女人的包、外套扔的到处都是。 不看画面,光是闻着空气,都觉得火辣辣的烫人。 苏瑾胤头也没回,“滚出去。” 声音里带着被打断好事的怒气和沙哑。 季常淮脸色铁青:“这……这……” 苏瑾胤身体一僵,猛的从床上翻身起来,“爸。” 言陌的脸彻底暴露在大众的面前,别人或许不知道她,但季常淮是知道的。 言家的养女,苏瑾胤名义上的外甥女。 他哆嗦着手指指向面前才从床上下来,衣衫凌乱的男人:“她……她是你的……” 苏瑾胤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直沉默的季橦却突然挥舞着手朝着他直扑过去,“你还是忘不了她,就为了这么个破坏人家家庭的下贱小三,你连碰我都愿意?” 季橦在这群虎视眈眈的人中存在感太低,所以,她做出这个举动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就连站在她身侧的季常淮都没来得及拉住她,她已经像个泼妇一样扑到了苏瑾胤身上。 苏瑾胤失血过多本就虚弱不堪,季橦又用了毕生最大的力气,直接将他扑得倒退了几步。 他一手揽着她的腰稳住身子,另一只手虚虚的搭在她的手臂上。 不能有太大的动作,怕把伤口撕裂,血沁出来。 黑色衬衫虽然不显血迹,但湿了一块还是能看出来的。 “你发什么疯?” 大概发疯的女人力气都很大,苏瑾胤一只手竟然没将她甩开,拉扯间,衬衫的扣子开了一颗,露出纱布的一角。 白晃晃的刺眼。 第111章 你当我是什么 但此刻,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幕闹剧给弄得有点方,那一点细节,除了和他近在咫尺贴身站着的季橦之外,没有人看见。 言陌的目光一直紧盯着苏瑾胤受伤的位置。 心下焦虑,面上却没什么表情波动。 季橦的眼泪沾湿了苏瑾胤的衬衫,她踮起脚抱住他,伸手将他肩上那块纱布撕下来塞进了礼服的抹胸里。 脸上露出狰狞的恨意,“苏瑾胤,你不让我好过,那就谁都不要好过。” 她双眼猩红,面部因为愤怒而扭曲,触不及防的从手包里摸出一把匕首朝他捅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 ‘噗’。 所有人都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刀扎进苏瑾胤的肩膀,直至刀柄。 要有多大的恨意,才能让一个没见过血腥,柔弱得连重物都搬不动的女人将匕首整个扎进对方的肩膀。 蜂拥而出的血染红了苏瑾胤的衣服,也染红了季橦的手。 苏瑾胤原本是可以躲开的,但季橦握着匕首朝他捅过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噙着眼泪,她在温柔的安抚,那双雾气弥漫的眼睛里藏着绝望、痛苦、孤注一掷,又带着解脱的轻松之意。 正是因为那一眼,苏瑾胤没有躲。 匕首扎进的位置正好是他中枪的地方,女人似乎吓傻了,愣愣的看着他,手脚都在颤抖。 房间里一时没人说话。 男人捂着肩,痛苦的闷哼了一声。 “快快快,劲爆消息,苏氏集团总裁出轨自己姐姐家收养的女儿,他名义上的外甥女。” 外面,记者正匆匆朝这边赶来。 季常淮将傻了的季景拉回来,厉声吩咐杵在一旁的何秘书:“还不赶紧将记者拦住,嫌不够丢脸?” 何秘书匆匆去打发记者。 季常淮即便还心存怀疑,但这种时候,也没有时间给他追根究底,狠狠的瞪了眼满身是血的苏瑾胤:“去收拾干净了来客厅。” 临走时,还狠狠的看了眼床上抱着被子努力减少存在感的言陌,不屑的唾道:“不知廉耻。” 卧室门再次关上。 言陌掀开被子起来,她的衣服还好好的穿在身上,只是有点乱。 苏瑾胤看了她一眼,很快错开了视线:“到衣橱里藏着。” 他换了套衣服后出去。 伤口没包,只用毛巾压着。 “真是胡闹,”季常淮瞪了眼缩在角落的季橦,转向苏瑾胤时,又是一脸歉疚,但还是忍不住责备道:“瑾胤,今天这事是你失了分寸,男人在外逢场作戏,爸可以理解,橦橦也不晒小气的人,但你这……” 他咳了一声,“伤给我瞧瞧,这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如果伤的太重,得想办法找个医生来。” 苏瑾胤的神经紧紧绷了一下。 季橦这一刀虽然正好捅在他的伤口上,但枪伤的痕迹是没办法抹掉的。 但若是拒绝,就会坐实了季常淮的怀疑。 他紧紧抿了一下唇,正要说话,门上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季常淮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要看伤口。 门外传来何秘书隐忍着痛意的声音:“各位,今天是季董的生辰,来的都是季家的亲戚,我们苏总就算真的要出轨,什么时间不行?偏要挑在这种时候在季家的底盘,不是打季家的脸吗?如今季氏和苏氏正在合力开发松林最大的度假村,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换了谁也不会做啊。” 记者们脸上都露出迟疑的神色,有退步的意思。 何秘书本来就是虚拦的。 开玩笑,季家一群人还在里面呢,这些人要是走了,岂不是白费了心思。 他不动声色的将门开了条缝。 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刚才还有放弃打算的记者像打了鸡血,推着他就冲了进去。 季家的一众人:“……” 苏瑾胤紧绷的背脊松了松,正要起身,被季常淮按住了肩膀,“你身上有伤,橦橦也坐着,我来应付。” 季常淮应付记者很有一套,再加上记者都存了不得罪季家和苏家的心思,三两句就一团和气的出去了。 等人走完后,季橦开口,声音还在发颤:“你和她也快走吧,难保我爸将那群记者打发后不会折回来。” “谢谢,”苏瑾胤很少道谢,语气略显得生硬,他快步进了卧室,边走边对何秘书道:“让人把酒店监控黑了。” 何秘书:“放心吧苏总,接言小姐上来的时候就已经吩咐下去了。” 怕走廊上有人监视,奚鉞没有和他们一道走。 何秘书送苏瑾胤去医院,言陌拒绝和他们一道,自己开车回了家。 车子在别墅的大门外停下,她没有换车,而是步行进去的。 影子被路灯的灯光拉的很长,透着落寞萧索的孤单。 言陌无意识的摁着手机上的ho键,屏幕的光莹莹的照在她的下巴上。 反复几次后,她点开通讯记录就着陆靖白的号拨过去。 几秒的安静后,里面传来熟悉的女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言陌盯着那组数字看了足足有一分钟,退出通话界面,将手机放进了包里。 那天晚上言陌的睡眠出奇的好,一夜无梦,直到第二天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皱着脸伸手去捞床头柜上一直震动的手机,眯着眼睛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 “秦慕。” “起了没?” “还没,有事?”她连声音里都带着浓浓的睡意。 “我没事,你有事,恭喜你,占了蔺叶南今天的头版头条。” “……” 她第一反应就是昨晚的事被人曝光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秦慕语气一转,几乎是恨恨的道:“你说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跟苏瑾胤这种已婚男人搅合到一起,还是在酒店那种令人遐想的地方,就算什么都没做,哪怕面都没见着,媒体也能给你造出十八九个谣来。” 言陌将手机开了免提,点开本城的新闻界面。 第一条就是她和苏瑾胤的消息。 “苏氏集团总裁疑似出轨自己名义上的外甥女。” 照片是何秘书在楼下接她时偷拍的,奚钺和他们的距离正好拉的有些开,完全是路人甲的戏份。 言陌抬手压住突突直跳的眉心,那头,秦慕又说了什么,传到她耳中,全是一片‘嗡嗡’的轰鸣声。 挂了电话,她又躺回了床上。 这种新闻爆出来,对苏氏是一记重创,而季家现在明面上和苏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她不需要打电话,苏瑾胤也会尽快压下,之所以现在还在,那多半是,暂时压不下。 现在的人生活乏味,对家长里短,尤其是这种禁忌类爱情特别关注。 苏瑾胤、小三、言家养女…… 成功勾起了人们内心对狗血虐心言情剧的幻想。 原本以为这条新闻会很快被其他新闻挤下去,毕竟,人都是健忘的,对普通人的八卦远没有对明星的私生活兴趣大。 但出乎意料,这条新闻连续占了三天的头条,甚至将影后在拉斯维加斯秘密成婚、某省官员贪污被抓、某集团总裁独子吸毒跳楼这几条消息都压住了。 言陌成了所有人口中不知廉耻的下贱女人,破坏人家庭,勾引人老公。 而陆靖白就是在这个绯闻满天飞的关口回来的。 这天夜里,言陌站在阳台上抽烟,纤细的手指夹着淡金色的烟蒂,轻袅的烟雾将她的脸笼罩得一片模糊。 她半眯着眼睛看着远处被霓虹染了色的天空,神情寡淡,似乎并没有因为这几天的新闻而影响心情。 事情闹的很大,连远在边境的穆东野都打了电话来安慰她,外加将苏瑾胤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道车子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最后稳稳地停在了楼下花园。 和顾钰微的车声音不同。 言陌垂眸,居高临下的看下去。 黑色的越野车,车灯没关,笔直的照在别墅的墙壁上,晃得人眼睛生疼。 一身藏青色衣裤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薄薄的衣料包裹住挺拔结实的身材,最下面的裤管塞进登山鞋里,双腿笔直而健硕。 似察觉到她的目光,男人抬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四目相对。 陆靖白英俊的脸上每一根线条都是冷硬紧绷的,连唇瓣抿直的弧度也透着冷漠的疏离感。 只是一眼,他便收回了目光,抬步继续往别墅里走。 陆靖白进到客厅时,言陌已经从楼上下来了。 客厅里没开灯,但月光很好,照亮了屋子。 女人穿着真丝的睡衣,赤脚踩在浅色的长毛地毯上,足背弓出优雅的弧度。 裸露在外的肌肤比倾泻进来的月光还白。 她盯着男人冷硬的侧脸看了很久,才开口,“陆靖白,对不起,但当时的情况……” 她的坚定有了裂缝,虽然只是一点点,但足以燎原。 陆靖白站在玄关处低着头换鞋,没看她,似乎咬紧了牙,下颌线的弧度绷得很紧。 “不用解释,我回来拿衣服,马上要走。” 声音很淡,却总能听出一股子压抑的味道, 言陌咽了咽喉咙,手脚发软。 新闻闹到这么大,是她始料未及的,但当时的情况,要不看着苏瑾胤去送死,要不,赔上自己的名誉。 或许还有别的能够两全的办法,但那时候,她能想到的,又合乎情理的,只有这一种。 无论怎么的逼不得已,在这件事上,陆靖白始终是受委屈的一方。 她现在的身份不止是她自己,还是他的妻子。 “还要回局里?” ‘砰’。 言陌的话音刚落,鞋柜的门就被重重的拍上了。 陆靖白转过脸看向客厅正中的言陌,喉结剧烈的滚动了几下,紧咬着牙,嘴唇在颤。 一双眼睛里都是咄咄逼人,像困兽般紧紧盯着一切试图接近他的人或东西。 言陌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吼出来,但最终,他还是生生的将那口气忍下了,“你将我当成什么了?” 低喘的嗓音里,是压抑到扭曲的呜咽。 你将我当成什么了? 言陌一时无话:“……” 她的心都木了,像是被挖出来在雪地里滚了一遭,她看着陆靖白紧绷的脸,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终,还是让苏瑾胤说对了。 没有男人能够忍受这种事,何况还闹到了这样沸沸扬扬的地步。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的? ——那我信他,信他信我—— “陆靖白,”她低声说,“我将你,当成我的丈夫。”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无论他此刻内心里涌动的是怎样复杂澎湃的情绪,但在这一刻,他都只能忍住。 陆靖白闭了闭眼,没说话,甚至没再看她一眼,直接上了二楼。 擦身而过时,他的脚步顿了顿,随后便上了楼。 他是想拥抱她,或是想给她一巴掌,骂她不知廉耻,又或者,只是下意识的停了一下,没有任何想法,言陌不知道。 男人很快收拾好了衣服下楼,也就两套换洗的,直接拿口袋装了拧下来的。 这次,他再没有停顿,直接从她身侧走过了。 外面再次响起引擎声,在安静的夜色中逐渐远去。 陆靖白走后,言陌趴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好久没说话。 顾钰微最近几天都没回来,大概是又出差了,这件事被爆出来当晚她回来过,只是询问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去了书房,指责或安慰都没有。 偌大的一栋别墅,静的一丝声音都没有。 她以前和苏瑾胤也吵过架,但那时年纪小,吵架原因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生完气后再去回忆,好些时候甚至连吵架原因都忘记了。 那时苏瑾胤是怎么哄她的? 言陌皱眉。 她有些忘记了。 现在的她好像和过去成了两个完全的个体,关于以前,她越来越记不清了。 松林市警察局。 岳明咬着冰棍敲开陆靖白的办公室门,他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养了。 陆靖白正在翻案子的卷宗,见他进来,皱着眉问道:“什么事?” 岳明咳了一声,支支吾吾的道:“头儿,我好像在外面看到嫂子了。” “……”陆靖白翻页的手一顿,眼神渐渐暗淡,“没事就滚出去。” “别啊头儿,这事一看就是有心之人设计的,你和嫂子好不容易走到一起……” 岳明住了个院,交了个可爱的萌妹子护士当女朋友,这会儿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恋爱的酸腐气息,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幸福美满,三年抱两。 陆靖白将视线从卷宗上移到他沾着冰淇淋、笑开花的脸上,“你们家萌妹子知道你吃的是隔壁刑警大队的实习女警送的冰淇淋吗?” 岳明:“……” 他的笑开始有点僵了。 头儿什么性格,他怎么那么嘴贱眼贱呢,看谁不好,非看到嫂子在警局外面当望夫石。 陆靖白见他还不走,将卷宗一合,“既然这么闲,正好,刚从边境抓回来的那两个,你去审。” “别别别,”岳明摆着手往外退,“我上次那一枪擦着心脏过的,这会儿还痛着呢,医生说不能受刺激。” 不是他偷懒不热爱工作,实在是头儿这次抓回来的人…… 十八九岁的小太妹,长得不怎么样眼光还毒辣,就看中他们头儿的美色了。 头儿去审就是娇滴滴的一朵花,而且放话,只要头儿陪着睡一觉就什么都说,换了别人去,祖宗八代再往上都要被骂的狗血淋头。 当缉毒警已经够对不起父母了,还要连累他们挨骂,最他妈不道德的是连棺材里的都不放过。 人抓了,案子没进展,把张局气的,都有想把头儿捆了扔到女毒枭床上换情报的冲动了。 办公室的门被岳明猛的关上,似乎怕关轻了就要被抓住丢进审讯室,震得整面墙都在抖。 陆靖白放下卷宗,点了支烟,双腿交叠着搭在办公桌上静静的抽。 灰白的烟雾里,印出他睡眠不足而略显颓废的面容。 陆靖白重重的闭了闭眼睛,抬手摁着眉。 言陌苍白的脸浮现在脑海里,耳边,是她坚定且执着的声音。 像是一把刻刀,将那句话一笔一划的深深刻进他的心脏上。 ——陆靖白,我将你,当成我的丈夫—— 头痛欲裂。 陆靖白掐了烟,从座椅上起来,刚出门就碰上来找他的张局。 “你要出去?” “审那两个小太妹,这次截了龙哥这么大一批货,以他的性格,短时间内肯定会有大动作,早一天把他绳之於法,多一天太平日子。” “没事没事,我已经让岳明去了,”张禹拉住他:“那个,你去对面超市给我买包烟,烟没了,一早上躁的慌。” 陆靖白顺手将包里的烟掏出来扔给他,“还有大半包,先将就着抽。” 张禹没要,“将就不了,你这软中我抽不惯,快去买。刚出任务回来,也适当休息一下,别他妈跟拼命三郎一样,做了缉毒这一行,寿命都比别人短,你瞧瞧你这眼里的红血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伤心过度泣血呢。” 说错话了。 张禹咳了一声,推了他一把,“赶紧的,越来越他妈婆妈了。” 警局门口。 言陌站的位置并不十分显眼,但抵不过她过分美丽的长相。 平凡无奇的绿化树,因为她,成了一道可以入画的绝美景观。 陆靖白皱着眉,直接去了对面超市买烟。 言陌也看到他了,但并不像言情剧里设定的那般场景,朝他直跑过来。 她只是站在原地,平静且冷淡的看着他。 似乎她来,只是因为她想来,并没有其他任何原因。 陆靖白恨恨地磨了下后槽牙,目不斜视的进了警局,将烟扔给了还等在他办公室里的张禹,转身去了审讯室。 第112章 等空出时间就去离婚 陆靖白刚走到审讯室外的走廊,就听到里面传来的一叠声咒骂。 言辞粗鄙,脏话连篇。 他推门进去,辱骂的声音戛然而止。 审讯椅上的少女才十九岁,化着大浓妆,眼尾处拉长上扬,透出与年纪不相符合的妩媚成熟。 “头儿。”岳明憋着气站起来。 少女眨了眨眼睛,“帅哥,我都说了,陪我睡一晚,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古代行刑前都还有顿大餐呢。” 陆靖白眯着眼睛顶了下腮帮,双手撑着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女那张常年化妆而显得老气的脸。 墙壁上,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肃穆的冷意。 “睡一晚?”他笑了一下,抬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清晰深刻的锁骨线条,硬直得无动于衷,“岳明,你先出去。” 岳明咽了咽唾沫,“头儿,那个,你冷静一点……” “出去。” “不是,头儿,”他语无伦次,“您要出卖色相换取情报也换个没摄像头的地方吧,这大家都看着呢,影响不好。” 陆靖白看智障似的了他一眼,岳明头皮一紧,‘蹭’的一下溜了。 狭小的室内。 气氛紧绷凝滞。 男人笔直的坐在椅子上,表情冷硬坚挺,“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带来松林,而不是在洪洲审吗?” “……” 半个小时后。 陆靖白从审讯室出来,岳明看了眼合上的门,疾走了两步追上他:“头儿,怎么样?” 静默片刻,陆靖白神色淡冷的吐出两个字,“季家。” “季家?和苏瑾胤联姻那个季家?” 他知道的姓季的不少,但一时能想起来的,也就这个。 “恩。” 岳明撸起袖子,兴奋的道:“我马上带人去将人抓回来。” “别去……” “靖白,”走廊另一头,池静娆端着水杯,看了看明显有话要说的岳明,不确定的问:“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谈话了?” “没有,你找我有事?”陆靖白朝池静娆走过去,与她平行着往办公室方向走。 池静娆没想到陆靖白竟然会主动走过来,从她这次回来,这个男人对她都是能避则避。 她心里欣喜,声音最大限度的温柔抚慰,“最近的新闻我看了,靖白,很少有女人能忍受我们这一行聚少离多的寂寞。” “……”陆靖白如墨般漆黑的眸里隐藏着某种深邃的情感,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如常,平静得毫无破绽,“恩。” “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下班的时候,你能不能送我回去?”怕陆靖白拒绝,她急忙解释:“你上次就带了两套衣服,这个天肯定不够换,你顺便回家拿几件。” “静娆。” 陆靖白的目光犹如针刺,池静娆被他看着,心跳如鼓,脸上表情僵了僵,忍不住抬手摸了摸,“怎么了?” “下班后在停车场等我。” 池静娆:“……” 她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欣喜的表情,陆靖白已经走远了。 一整个下午陆靖白都有些心神不宁,开会的时候也是频频走神,岳明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气,叹了口气,“头儿,你说这都秋天了,怎么这天气还是说变就变啊,看这样子,估计得下暴雨吧。” “……” “你说我们警局外面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车也不好打,万一淋湿了,肯定得感冒的呀,听说秋天的感冒不好治,一不小心就严重成肺炎了……”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陆靖白站起身。 台上正凯凯而谈的张禹:“……” 陆靖白:“张局,我去趟洗手间。” 出了会议室,陆靖白边朝大门走边给言陌打电话。 响了两声,拒接。 他顶了下腮帮,神经末梢微微一跳,克制住心里的烦躁,“长本事了,电话都不接了。” 这雨还真如岳明说的,说下就下,他刚走到门口,豆大的雨珠就砸了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树下的女人,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纸笔,正在画画。 她不是在混时间,是真的在专注的画画。 陆靖白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看了半晌,赶在雨下大之前匆匆走过去。 衬衫的下摆在风中扬起。 “言陌,回去。” 言陌微蹙了下眉,笔尖在勾画了一半的国徽上顿住,似因为被打扰有些不悦,但还是收了画笔,抬起脸看他,一滴雨水正好砸在她眼睛里,水珠里还混着树叶上的灰层,她皱着眉去搓眼睛。 陆靖白的手抬了一下,又强迫自己重新垂下了,视线落到别处,俊脸上毫无表情。 言陌:“你什么时候下班?” “言陌,我认真考虑过了,我可能更适合找个跟我一样做缉毒警的女人结婚,工作体系一样,能互相体谅,也不用时刻担心会因为工作冷落了对方,更不用随时提心吊胆,内疚自责怕会给对方带来危险,因为有没有对方都很危险。” 言陌认真的听他将话说完,仔仔细细,没有一个字漏听。 “池静娆?”言陌盯着陆靖白的脸,但男人并没有看她,隔了一会儿,“你是想说,池静娆更适合你,是吗?” 做缉毒的女警很少,以陆靖白的性格,不大可能会在短时间内突然对哪个女人产生不一样的感情。 她的烟瘾犯了,打开包翻了翻,出来的匆忙,没带。 只好作罢。 陆靖白沉默了有一分钟之久,才沉静和缓的说道:“离婚手续等抓到龙哥后,时间空下来,我会跟你去民政局办。” 雨越下越大。 两人虽然站在树下,但都被淋得湿透了。 陆靖白用力抹了把脸,将眼里所有的情绪都竭力压下,一张脸愈发紧绷得没有表情。 他始终没看过言陌,这些话,像事先演练过无数遍的台词,通顺流畅,不带感情。 衬衫下的肩背脊梁紧绷得好似松柏,被雨水打湿的唇瓣毫无血色,“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 “陆靖白,你认真的吗?”言陌的眼风冷静,所有的情绪都被她隐藏在那层半垂的睫毛后面。 是真的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还是痛苦忧伤,都不被人所窥见。 “是。”男人的嗓音哑得几乎淹没在雨水中,但也幸好是下雨,没人看到他红了的眼眶。 “如果我放弃了,就再也不会回头了。” 陆靖白站在原地没作声。 他知道。 她不曾为苏瑾胤回头,也不会为他回头。 女人朝他走了一步,熟悉的香味伴随着雨水的潮湿迎面而来,言陌微微垫脚,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躲藏在墙后的池静娆皱着眉将耳朵往墙上贴了贴,但言陌的声音太小,除了雨声,一个字都听不见。 再次偷看出去,言陌已经走了。 陆靖白站在雨里,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池静娆又等了一会儿才打了伞匆匆出去,“靖白,你怎么站在这里啊?身上都淋湿了,张局见你出来这么长时间还没进去,让我出来瞧瞧。” “我回办公室换套衣服就去。” 他没等池静娆,快步离开了。 池静娆回头,望着言陌离开的方向,得逞的笑了笑。 言陌打车去了南湾别墅,秦慕从上次秦时出事后就正式搬来这里住了,但和蔺叶南还处在分床睡的阶段。 出租车不能进别墅。 言陌在门口下车,她来过几次,物业都认识她了,但还是要按规矩做登记。 言陌埋着头填写自己的身份证号。 ‘嘀嘀’的两声鸣笛。 物业认出车子,赶忙升起了门口的栅栏,“苏先生,您今天回来的这么早?” 苏瑾胤很少住这里,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是接近晚上十一点才回来。 “恩,”苏瑾胤的目光直掠过他,看向门卫室里的言陌,“上车。” 言陌已经填完来访记录了,将身份证重新塞回钱包,“不用了小舅舅,这点路我走进去就行了。” 一众物管:“……” 最近苏瑾胤的新闻闹的沸沸扬扬,他们也有耳闻,因为没怎么见过言陌,对她的印象不深,刚才一时没认出来,听她喊的这声‘小舅舅’,一群人立刻就回过味来了。 但严谨的职业操守让他们没有露出半点除恭敬以外的其他情绪。 苏瑾胤蹙眉,“在下雨。” “我身上已经湿透了。” 换成之前,她不会为了这种小事跟他起争执,因为太过了解苏瑾胤的性子,他决定的事,从来不会因为别人不同意就轻易放手。 但现在她是陆靖白的妻子,人言可畏,关于他们的绯闻还在头版头条上登着呢。 “你一定要站在这里跟我闹?” 言陌没应,转身往里走。 苏瑾胤登时怒了,手落在门锁的把手上,正要推门下车,手机响了。 他微蹙了下眉,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来电显示,半晌,冷硬的唇角勾出一道似嘲似讽的笑意,“陆警官。” 看着言陌走远的背影,苏瑾胤没再去追,将手从门把手收了回来。 第113章 那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苏瑾胤懒洋洋的,有点嘲弄的挑了下眉:“你的女人,让我给你照顾?陆靖白,你没毛病吧,我对你女人有非分之想,你看不出来?” 市局的办公室内。 陆靖白站在窗边抽烟,身上的衣服没换,已经被体温烘干了,皱巴巴的贴在身上。 雨水在窗玻璃上滑出一道道的水痕。 随着苏瑾胤的话,空气中生出些许隐忍较量的味道。 陆靖白隐忍的顶了顶后槽牙,突然笑了,“你抢不走。” 这话,简直是在肆无忌惮的挑衅,骨子里的高傲和强势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深吸了一口烟,盯着窗玻璃上印出的自己的影子,似乎看到下午在警局门口,女人垫着脚尖朝他靠过来的那一幕。 她说:“陆靖白,你安心去做你想要做的,我在这里等你。” 苏瑾胤冷笑了一声,想也没想的就挂了电话。 启动车子,将油门轰到最大,猛的就蹿了出去。 言陌没走几步就瞧见了打着伞匆匆出来接她的秦慕,她脚上踩着粉红色的居家拖鞋,t恤牛仔裤,扎了个十分减龄的丸子头。 秦慕将伞举过她的头顶,“怎么淋成这样?我刚刚看到苏瑾胤的车过去,他不会这么没品,在大门口将你扔了吧。” 两人同时出现,她理所当然的以为言陌是坐他的车过来的。 言语中满满的是对那个男人的嫌弃。 “我打车过来的。” “陆靖白买不起车给你?”她抱怨,“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干什么都不方便,不知道当初这个楼盘是怎么炒到那么高的,简直有病,买袋盐都还得开二十分钟的车。” 这是她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最直观的感受。 到了家,秦慕给言陌找了套衣服,推着她去了浴室,“你快去洗澡,我给你煮碗姜汤。” 门关上。 秦慕的脚步声很快远去、消失。 言陌洗完澡,擦了保湿的水乳,站在梳妆台旁吹头发。 台面上摆着一张秦慕和秦时的合影,十八九岁的年纪,透着一股浓浓的青春的气息。 秦时一只手拧着包甩在背上,另一只手插在裤包里,歪斜着身子懒懒散散的瞧着镜头,眼睛微微眯起。 阳光照在脸上,更衬得他痞气的很。 言陌伸手去触碰他的脸,手指微微发着抖…… 秦慕比她坚强,至少到现在,她还在刻意的让自己避开去看和秦时有关的一切,照片也好,他的私人物品也罢。 “言陌……” 秦慕突然推门进来,她吓了一跳,急忙将手缩了回来。 “……” 秦慕脸上的笑淡了下来,她握着门把,没有进去。 言陌放下吹风,转过身道:“姜汤熬好了?” “你不用这样避着我,害怕我会触景伤情想不开,我已经没事了,要不然,我也不会将小时的照片摆在这里。” “你还在怪他吗?” 秦时的事言陌还没告诉秦慕,当时她对自己这个弟弟失望透顶,却还是悲伤的不能自己,所以她怕了,怕秦慕知道真相后会更走不出来。 所以,她犹豫了。 “不怪了,海洛因,哪是说戒就能戒的,”她说的轻松,随即语气一转,瞪了言陌一眼,“倒是你,全世界那么多工种的男人你不找,非要找个缉毒警察,以后有的你受的,聚少离多担惊受怕是小,据说缉毒警察常常要去做卧底,被逼的以身试毒,这东西,沾上了就是一辈子摆脱不了的阴影。” 刚出房间,就听到楼下佣人的声音,“先生您回来了,太太和言小姐在楼上。” “恩。” “先生是留在家里吃饭吗?” 佣人已经习惯了这对夫妻长期分居的相处模式,蔺叶南每次回来,基本都是拿个东西,顺带再和太太吵一架。 蔺叶南难受的摁了下眉心,他喝了酒,刚才又吹了风,这会儿有点上头,“恩。” 佣人见他状态不对,又闻到他身上传来明显的酒味,“要给您收拾客房吗?” 蔺叶南抬头,正好瞧见从楼梯上下来的秦慕,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布着明显的血丝,下颌线紧紧绷着。 佣人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厨房。 看这样子又要吵架了。 秦慕刚才出去接言陌,身上也飘湿了,这会儿换了睡衣,白皙的面庞在灯光的笼罩下散着一层莹莹的光,眼睛漆黑,唇瓣嫣红,修长的脖颈下锁骨微微凸出。 不知为何,蔺叶南想到了他们昨晚吵架的场景。 为什么吵他已经不大记得请了,估计也没什么特殊理由,就是看着她烦,不看着,也烦。 秦慕看了眼门口玄关处站着的蔺叶南,淡笑了一下,带着言陌去了餐厅。 蔺叶南:“……” 昨天才吵了架,今天就能对着他笑的这么心无芥蒂,烦人。 他绷着脸换了鞋子,对端着菜出来的佣人道:“不用收拾了。” 看了眼秦慕,烦躁的抬手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上了楼。 秦慕早就习惯了蔺叶南看她左右不顺眼,而且,那个男人明明看她不顺眼,处处挑刺,又不让她搬出去。 她想起还有点事要吩咐秘书去处理,习惯性的摸了摸手边的桌子,触了个空,才想起手机还在楼上。 “我上去拿手机。” 秦慕刚走到二楼,就看到闭着眼睛倚着墙揉太阳穴的蔺叶南,他看上去像是很难受。 “你喝酒了?” “恩。” “那你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吧,我让宋姨将晚饭给你端到房间里。” 蔺叶南睁开眼睛看向她,他眼里的红血丝更多了,“我睡哪?” 秦慕:“……” 这问题问的。 “这是你家,你当然想睡哪里睡哪里。” “你睡哪?” “我等下跟言陌睡客房。” 蔺叶南沉下脸,阴鸷的盯着她,薄唇泛出冷漠的弧度,“陪睡的工作是陆靖白的。” “这不人没来嘛,再说了,我跟她睡怎么了?我们以前也一起睡,我们好久没好好说话了。” 不知道哪句话刺激了蔺叶南,他突然倾身过来,攥着秦慕的手将她压在了墙上,“那就让陆靖白来接,或者让司机送她回去。” 秦慕的背脊触不及防的贴在了墙上,男人的身躯压上去,薄唇吻上她的耳蜗,一字一顿的道:“秦慕,让我亲一下。” 温热的气息全都洒在她的耳朵上,战栗感从耳朵一直延伸到身体的每根神经。 “简小姐走了?” 简小姐是蔺叶南的初恋,上次她回国,他受了刺激跟她求婚,前段时间听人说又准备出国了,这次好像不打算再回来了。 具体时间还没定,但看蔺叶南今天的举动,估计是走了。 男人掐着她的下巴,不再征询她的意见,对着她绯红的唇瓣吻了上去。 这个吻,异常的激烈。 和秦慕前几次玩耍似的恋爱的亲吻都不一样。 第114章 言陌喝醉了 “靖白,要吃饭了,你去哪里?” 好不容易才能有个机会和陆靖白独处,池静娆怎么甘心就这样让他走。 男人微蹙了下眉,眉宇间都是压抑着的不耐烦,“言陌喝醉了,在叶南家里,我去接她。” 听出他语气里按捺的冷怒,池静娆心里高兴,“既然都决定跟她离婚了,就让司机去接吧,你去接,反而会让她生出不该有的希望。” 话刚出口她便后悔了,但已经收不住了。 陆靖白和言陌要离婚的事她是偷听来的。 池静娆紧张的抬眼去看身侧的男人,见他神色如常,没有细想,才悄悄松了口气。 “一天没去办手续,在别人眼里她就还是我妻子,又是在叶南那里,我去接她,免得给人添麻烦,你先吃饭,抱歉。” “可是龙哥我们已经追查这么多年了,还是没结果,上次和他碰上面也完全是巧合,如果一直抓不到他,你和言陌就要一直这么拖着吗?她和苏瑾胤现在的绯闻闹的沸沸扬扬,知道你们结婚的人怎么看你?”她一边观察陆靖白的表情,一边状若无心的道:“也就去民政局半个手续,花不了什么时间。” 再谨慎聪明的女人,在遇到和自己喜欢的男人有关的事上也总是会犯蠢,即便对方的举动和曾经她了解并深爱的那个有出入,但也会本能的找为他找借口。 比如,经过这次的事后,他终于发现,自己才是最适合他的那一个。 陆靖白有条不紊的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含在唇间,“追查了这么多年,总要给自己一些动力才能继续跟他耗下去。” 打火机的声音落下,燃起一簇蓝色的火苗。 他低头,香烟点燃,尼古丁的气息充斥在两人之间。 腾起的烟雾将他俊逸硬朗的脸笼罩得有些模糊。 但那双眸子却异常的漆黑,像是有无数的话要说,最终又因为某种原因,只能压下。 “静娆,我……” 他没拿烟的那只手抬了一下。 池静娆心跳加速,咽了咽喉咙,等着他的手指触碰她的脸。 “算了,等到了那天再说吧。” 陆靖白很快收敛情绪离开了,但他那番欲言又止似是而非的话却在池静娆心里投下了一道涟漪。 一圈一圈,朝四周扩散。 出了别墅,陆靖白没有半点停留的迅速上了车,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很快启动车子离开了。 他叩开置物盒最下面的面板,从里面取出一部卫星电话,拨了个号出去,“安排好了吗?” “头儿,放心吧,保证眼睛都不眨的盯着,不过盯人可是岳明的强项,你怎么不跟他说一声啊?” 陆靖白有五秒的时间没说话,谁也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在想什么。 “这件事不要告诉他。” 低低淡淡的一句话,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 那头,陈勇愣了一下,再开口已经没有半点玩笑的痕迹,“是,张局那边呢?您这次的行动还没有获得批准,如果上头追究下来……” “我知道处理。” 挂了电话,陆靖白开车去了蔺叶南的南湾别墅。 对于自己的猜测,他其实并不十分肯定,以龙哥为首的贩毒集团层层分流,最核心的几个人很少直接露过面,又多在金三角一带活动,做事干脆利落,又一直低调的不和警方硬碰,上次的突袭行动差点抓到龙哥,也是阴差阳错的机缘巧合,去之前,谁都没料到他会在。 他知道,最好的办法是从季家入手,一层层往上查,总能凭着些蛛丝马迹探出他们的落脚点。 但是…… 陆靖白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层阴鸷的戾气,薄唇紧抿,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青筋绷起。 他在边境查探的时候,发现了一样东西。 这也是让他急迫的想要将龙哥绳之於法的原因。 车子在路面上疾驰而过。 陆靖白心头漫出层层的自嘲的笑。 言陌喝酒了,但是并没有醉。 之前给他打电话的也不是她,而是蔺叶南。 陆靖白到的时候言陌正和秦慕盘着腿在沙发上说着闺蜜间的体己话,蔺叶南不在,茶几上摆的酒已经空了大半了,各种吃的摆了满满一桌。 两个女人凑在一起聊的起劲,都没发现他。 陆靖白走过去,扫了眼上面的年份。 是蔺叶南去年在法国的一个百年葡萄酒庄拍的一瓶古董级珍藏品,此刻,被两个女人糟蹋的不成样了,桌面上还洒了不少。 是秦慕先看见他的,她喝多了,脑子有点大,一时忘了他是言陌的老公,只以为陆靖白是来找蔺叶南的,手一挥,不耐烦的像是在赶一只苍蝇,“在楼上,快去快去,别打扰我们聊天。” 陆靖白:“……” 他皱着眉将言陌从沙发上抱起来,“太晚了,我来带她回去睡觉。” “她今晚跟我睡。” 秦慕嘟着嘴,不满的抗拒。 边说着,边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抱住言陌的腿,“我的。” 大半瓶酒,一大半都是被她喝了的,她平时经常应酬,酒量也不错,但这次却觉得有点上头,但也谈不上醉,就是话痨的毛病犯了。 陆靖白简直是哭笑不得,他看着赖在言陌身上的秦慕,又不能动手强拉。 两个人保持着一抱一拽的姿势,力道持平。 陆靖白:“知道我为什么会来?” “你妒忌。” “……” “你妒忌言陌要跟我一起睡,我告诉你陆靖白,你这种高危职业的男人能找到老婆就该烧高香了,得好吃好喝的供着,可是你,居然连车都不给言言买,让她坐出租车被门卫歧视,拦着车非让她走路进来,那么大的雨,我家言言都给淋坏了。” 言陌:“……” 陆靖白:“……” 他一抬头,正好看到从楼上下来的蔺叶南,身上还穿着公司的工装,衬衫最上面的四颗扣子都没扣,露出线条硬朗的胸膛,没系皮带,衬衫的下摆有一半搭在外面。 蔺叶南脸色不大好,阴沉的厉害。 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你怎么还在?” 这话,自然是对陆靖白说的。 “要不是言陌在你这里,老子还懒得来,就你这写着欲求不满的一张脸,活该被女人拒绝。” “你可以滚了。” 从别墅里出来。 秋天的风带着凉意,言陌喝了酒,倒也不觉得冷,只是被吹得有些上头。 她难受的皱了下眉。 黑色长发下,女人白净的脸蛋上染着薄薄的红晕,眼睛半眯,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无声的妩媚和迷离的气息。 女人身上淡淡的馥郁幽香飘进他的鼻息间,他没有回头,绷着的脸上面无表情。 言陌看了他半晌,弯腰将高跟鞋脱下来,正正的砸在陆靖白的心口上。 “陆靖白,是不是每次都要这样?” “?” 出次任务就得离次婚。 言陌张了张嘴,终究漠然,虽然喝了酒,但理智还在。 这周围,不知道多少人正看着这一幕。 陆靖白看着她,一瞬间,什么都懂了。 “抱歉。” 他比谁都清楚,这次他的心态和以往不同,因为对方的目标是言陌,他浮躁迫切,摈弃之前步步为营的行事方式,激进的铤而走险。 较之以往,他更为谨慎惜命。 陆靖白裤包里的手机振动。 是张局打来的。 刚一接起,就是严厉的责问,“陆靖白,谁让你将大部分警力调去监视池静娆的?我听岳明说,那两个女人已经招供,她们运输过来的毒品,都是经过各种拆分方式,最后合零为整流入季常淮手上,我现在命令你,马上给我把人召回来,连夜审讯季常淮。” 陆靖白给守在暗处的保镖做了个手势,让他们送言陌回去,弯腰钻进车子里,启动车子,“审讯过后呢?” “……” “他背后还有李常淮刘常淮,要抓到什么时候才能到他们团伙的核心层?” “那你守着池静娆就有用吗?就算她是黑警,才两年的时间,又能真正了解到多少?” “……”陆靖白单手搭着方向盘,“我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证实。” “也就是说,你现在所有的行动依据都是猜测?” “……是。” “万一你的猜测是错的呢?”再经验丰富的警察也不敢说自己的直觉百分之百正确,“靖白,你提前两天回来究竟去干嘛了?你这次的行动并没有得到上头的批准,你如果执意这么做,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知道。 如果他的猜测是正确的,可能没有功,但如果他的猜测是错的,导致在这个节骨眼上浪费警力打草惊蛇,将会受到上级非常严厉的处罚。 南湾别墅地处边郊,晚上基本没什么车。 黑色的保时捷以一百三四的速度在道路上行驶。 言陌坐在后排。 抱枕柔软舒适,车子偶尔颠簸,空调调的是人体最舒适的温度,音响里播放着柔和的曲子。 酒意熏染。 让她不免想睡觉。 “周,后面那辆货车有点可疑。”司机看了眼后视镜,神情绷紧,对副驾驶的人说道。 差不多二十米左右的距离。 明晃晃的远光灯将他们车里照的雪亮。 这辆车其实并没有跟他们多远,但在这条路上,出现大货车本就是一件惹人生疑的事情。 对方在这种近距离的情况下开远光灯,简直是在不客气的挑衅。 副驾驶被叫‘周’的男人皱起眉往后扫了一眼,但在强而刺眼的灯光下,除了一片雪白,什么都看不见。 但多年的安保经验让他心里突然升起一丝很不祥的感觉,“开快点,甩了他。” 司机闻言,将油门一脚踩到了底。 好在这条路上没车,笔直没有弯道,且路况很好。 与此同时,货车也突然加速逼近。 白晃晃的灯光印在每个人的眼底。 “……” 周的瞳孔骤然紧缩,手指紧紧扣着车门的把手,吼道:“前面有车,快避开。”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辆车停在路中,没设任何障碍牌,也没开车灯。 他们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后方紧咬着他们不放的大货车上,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黑色的保时捷狠狠撞在了那辆车的车尾,司机下意识的打方向盘,踩刹车。 轰—— 货车直直的撞上了保时捷的车尾! 即使是经过了特殊的改装,但也经不起这样的撞击,整个车位瞬间扭曲成了一团废铁。 言陌被惯性甩到前面,重重撞上前排的座椅,又跌回后排的座椅上。 车子被货车推着往前走了好几米,轮胎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再这么下去,他们只会被拖死。 周回头,脸色在惨白的灯光下严肃的像是紧绷的弓,“言小姐,还能走吗?” 刚才那一下撞得太狠,言陌到现在脑子里都还是空白一片,“恩。” “我和老阎等一下下去拖住这群人,你找机会从车里下来,翻过护栏往山上走。” 然而。 不等他们付诸行动,货车突然后退,又再次重重的撞过来。 嘭! 保时捷整个被推着撞到了护栏上,下面,是汹涌的江林湖。 水泥的护栏将车头挤压变形。 “砰。” 枪声在安静的黑夜中响起。 第115章 肚子里指不定有孩子 货车的驾驶室玻璃和挡风玻璃碎成了蜘蛛网。 一个人影飞快的攀着货车的车厢贴站在驾驶室的门外。 ‘砰砰砰’ 几枚子弹从破碎的玻璃内射出。 男人偏着身子躲开,但还是有两枚没入了他的肩膀,血溅上车门。 车门打开,他揪着司机的手试图将人从里面拽出来。 但对方身上系着安全带,副驾驶上的人正端着枪,直直的对着他的脑袋。 “……” 司机死死踩着油门,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唇角勾起诡异的弧度,紧盯着那辆被挤压得严重变形的黑色保时捷。 金属的车架在安静的黑夜里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特殊的味道。 这两人明显是吸了毒。 护栏已经撑不住了,钢筋严重变形凸出,水泥落了一地。 言陌被周护着从车里下来。 脚刚沾地,已经成了一堆废铁的保时捷就被挤的冲出了路面,笔直的栽进了河水里。 “噗通”。 河面上溅起了一米多高的水花。 陆靖白派到言陌身边的都是从国外高薪聘请的职业保镖,且个个精英,但国内禁枪,伏击他们的人手里拿的又都是精锐枪支,即便再能打,这种时候也难免有些束手束脚。 货车上的两个人已经被制服。 场面有了短暂的平静。 但所有人的神经都是紧紧绷着的,没有半点放松,一辆车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司机从驾驶室探出头来,朝他们招手,“周哥。” 周推了把言陌,“言小姐,走。” 砰。 枪声响起。 秋天里凉爽的风吹拂过言陌额头前的碎发,鼻端萦绕着浓郁的、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言陌眨了眨眼睛。 眼前,是一捧盛开的鲜红花朵,像柳絮一般在空中散开,坠落。 声音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她眼前最后的画面是那只朝他们挥舞的手无力的垂落下去,砸在车门上。 风声、水声、金属轻微碰撞的细小声音在耳边交织。 言陌从昏迷中迷迷糊糊的醒来。 喉咙干涩,全身无力,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勉力睁开眼睛…… 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所处的地方是个空荡简陋的房间,她此刻正躺在一张只铺了木板的简易床上,有个人正拿着针筒往她的血管中注射东西。 言陌眨了几下眼睛,终于在一片朦胧的白光中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你。”声音很轻,虚弱无力。 针头从她的血管中抽出,细微的疼痛刺激着言陌,她想抽手,但是一点劲都使不上。 对方用棉花签替她压着伤口,直到不流血了才松开。 那人端着医用托盘出去了。 门开了又合,一个眨眼的时间,言陌看到了外面青翠的山峦。 她又开始陷入了昏昏欲睡的状态。 这是哪? 她被那些人抓了吗? 怎么浑身没力气? 言陌只记得那个朝他们招手,叫他们上车的男人被不知道躲在哪里的人一枪爆头。 扬起的血花被风吹到了她的脸上。 温热的。 带着浓烈的腥味。 后面的事她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松林市局。 缉毒大队办公室。 气氛诡异而安静,所有人都绷紧了心中的弦忙碌着手中的事。 昨晚十点五十六分。 江林大道上发生了惨烈的枪战,现场两死三伤,一辆保时捷被撞入江林河中。 还有一男一女跌入河里,到现在还没找到行踪,生死不明。 两名吸毒人员被抓获。 省局第一时间打来电话,下令彻查,尽快破案。 市局的刑侦队、缉毒队,全员投入到了这起案件中,其余区公安局,全力配合。 只有少数人知道,这起案件中死的两人都是陆靖白的保镖,失踪的那个女人是他的新婚妻子。 张禹的办公室。 气氛比之外面更加紧绷凝滞。 陆靖白站在窗边,沙哑着嗓子在打电话,眼睛里爬满了红血丝,一看就是彻夜未睡。 他脑子有些乱,用力闭了闭眼睛才挂断电话。 张禹捧着茶杯,身子微微前倾,正色的看着陆靖白,“在洪洲,你到底听到什么了?让你不顾组织纪律提前两天回来,这两天,你又去了哪里?” “……” 陆靖白沉默着点了支烟。 张禹脸色一沉,将茶杯重重的拍在桌上,“你连我都不信吗?” “不是,”陆靖白微眯的眸子里隐约闪烁着锋锐的光芒,“一年前,有人曾看见龙哥身边跟着个年轻女人,这个女人一直戴着口罩和墨镜,对警方的暗语和路数尤为了解,据目击者说,龙哥对这个女人的态度……很微妙。” “这也不能证明这个女人就是池静娆。” “所以,我去了一趟她的老家。” “有结果了吗?” 陆靖白眉头紧锁,摇头,“她的父母都已过世,生前也不怎么和邻里亲戚交往,邻居对他们家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 张禹默了几秒,最终还是道:“靖白,这个案子我打算交给刑侦的黄副支队长去办,你可以提供线索,但不能过多插手。” “张局,我不同意。” 秦时的下场还历历在目,言陌落在龙哥的手上,绝对不会轻松。 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放手不管。 “陆靖白,这是命令,”张禹态度强硬的说道:“你现在是受害人的家属,判断上会失去理智,冲动行事,我这是为你好,也为了言陌好,你是我亲自从警校招进来,一又看着你一步步走到现在,我不能看着你毁了自己。” “张局,我赌不起,对方手里握的是言陌的命,我不敢输。让我来领头,如果任务失败,我愿意接受处分,从警队里除名。” “你……” 言陌缩在墙角,头靠着墙,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看不出是清醒还是睡着了。 门被推开。 言陌抬眼看去。 有个人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醒了?” “……” 对方从托盘里拿起一支注射器,针筒里是浅白色的液体,很少,只有一毫升,“知道这是什么吗?” 语气虔诚,就像手中的东西是件什么能改变世界的厉害武器。 “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 虚弱加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话,她的声线粗噶难听,每说一个字,嗓子就像被刀割过一般,火烧火燎痛到极点。 “呵,”那人突然面目狰狞的伸手拽住言陌的头发,逼着她仰起头,将整张脸暴露出来。 针尖在她脸上来回滑动。 言陌紧紧盯着眼前的那支注射器,脸上皮肤刺痛,针管里的液体挤出来,沿着被戳出的细小伤口滑下。 ‘砰砰’。 门上传来两声敲门声。 男人将注射器从她脸上拿开,声音压低,“那是因为,你还没有感受到它的神奇,不过很快,你就会为了这东西沉迷,这可是高纯度的好东西。” 沉迷、高纯度。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手上一痛,针尖扎进血管,针筒里浑浊的液体被缓缓推进她的身体。 她的身体开始飘忽,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虚幻,言陌眯着眼睛,感受着身体和心理的带来的双重刺激。 这种感觉…… 她无法形容,但和上次的难受是截然不同的。 男人收起东西出去了,门没关,她可以清晰的看到外面,外面躲在暗处的那人也能清晰的看到她。 兴奋过后,是无穷无尽的疲惫。 言陌全身是汗,狼狈的趴在木板床上。 她将自己蜷缩起来,像虾子一样,紧缩成了一团。 不哭、不叫、也不发出声音。 她就那么平静的睁着眼睛,盯着视线中那一小块灰白的墙壁。 言陌被关进来的第四天,也是她毒品成瘾的第四天,她见到了传说中的龙哥。 这个一直隐藏在金山角及边境地区的大毒枭。 是个风度儒雅的中年男人,穿着长袖的唐装,脖子上挂了串小叶紫檀的挂饰,最下面坠着颗鸡油黄的蜜蜡,其中还点缀着几颗绿松石。 没有想象中的目光阴鸷,面容狰狞,他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者,坐在梨花木的椅子上,手里盘着串沉香木的珠子,用一种佛性目光看着被绑着手硬拖过来的言陌。 “你就是言陌,陆靖白的女人?” 言陌被粗暴的扔在地方,手和脸都蹭破了皮,右手的小手指似乎错了位,剧烈的疼痛从指节处传来。 她疼出了一身冷汗。 端坐在座椅上的龙哥突然从身边的人腰间拔出一把枪,正对刚才将言陌扔在地上的那人的眉心。 ‘砰’的一声。 子弹从眉心射入,后脑惯出,在空中扬起一捧血花。 “教过多少次了,对待女人要温柔,是翅膀硬了不听我的话了,还是长不了教训?” 男人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周围的人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连脸色都未曾变过,依旧各自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龙哥收了枪,优雅的擦了擦手,“来个人,将言小姐扶到凳子上,小心点,言小姐肚子里指不定还有陆警官的孩子,他什么手段大家都见过的,万一言小姐有个什么损失,你们就准备死在牢里吧。” 第116章 陆警官,你来 言陌被人扶着坐在椅子上,手上的绳子解开,露出被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腕。 龙哥把玩着手里的串珠,饶有兴趣的看着言陌那张即便憔悴苍白却依旧漂亮的让男人心动的脸,“长的这般,也难怪陆靖白为了你,对……” 他的脸色终于有些变了,像是不乐意提起这个话题,“我听说,言小姐和秦时也认识?” “恩。” “挺狠的一个小子,就是蠢了点,以为凭他那点伎俩就能和警察里应外合抓住我,简直是不自量力。” “……” 言陌摸不清他的态度,他似乎真的只是在跟她闲聊。 “不过那小子也真是决绝,来,给言小姐看看当时录的那段视频。” 画面是高清的,录的人有些手抖,导致视频有些晃。 兴奋的叫好声中混着男人凄厉的惨叫,秦时被人按在满是灰层的地上,英俊硬朗的五官上沾着血,因为痛,扭曲成了一团。 匕首每往下划一道,带下的,都是一片鲜血淋漓的肉。 “不,不要,”言陌脸色煞白,痛苦的揪着自己乱成一团的头发,从椅子上重重的摔下来,“我不要看,走开,我不要看。” 她挥手,试图打掉那人的手机。 但没用。 言陌这几天都没有吃过东西,靠着营养针过活,虚弱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手机始终正正的悬在她面前,即使她闭着眼睛不看,声音也能从四面八方钻进她的耳朵。 她拼命的挣扎、尖叫、嘶喊,但没人理会。 直到视频接近尾声,龙哥才挥挥手,“言小姐不是说不看吗?还不收起来。” 声音消失。 整个世界都似乎安静下来了。 一道阴影覆盖着她,在她面前缓缓蹲下。 言陌咬着唇,眼眶通红,紧盯着面前儒雅的中年男人,一口气憋在胸口,几欲发狂。 龙哥:“你瞧瞧,那群警察就是这么没用,这么久了,案子还没结。” “……” “你被请来也有四天了吧,身为你丈夫的陆警官到现在还没有半点消息,如果不是我心软,你现在大概已经腐成一摊烂肉了。” 无数种念头在心头冲撞,言陌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牙齿磕破了内唇,血腥味弥漫。 “言小姐不赞同我的话?” 言陌咳了几声,将所有的恨和愤怒都压得滴水不漏,唇角弯起,“我只是在想,我有哪点值得您心软。” 龙哥大笑,“真聪明,如果你是我的……我也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最后一句,他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语气里尽是很提不成钢的恼意。 “时间差不多了吧?”龙哥问身侧的人。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言陌揉着眼睛,长长的打了个哈欠,开始不耐烦的扭动起来。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是毒瘾发作最初的反应。 龙哥招手,“把东西给言小姐拿过来。” 托盘里放着一支装有浑浊的浅白色液体的针管。 言陌对这东西已经很熟悉了。 “加入我们,这东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管够,并且保证是高纯度的好货,恩?” 她磨着牙,口齿不清的道:“为什么是我?” “只能是你。” 言陌懂了。 龙哥不是看上她了,而是单纯的只是想用她来羞辱陆靖白,折辱他的骄傲,踩踏他的尊严,看他痛苦绝望,自责内疚。 言陌摇头,她的额头抵着地面,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似乎想将自己整个钻进地里去。 “拿开。” 她只是个寻常普通的女人,多少意志力坚强的男人都抵不过毒瘾犯了的痛苦,她又如何能。 刚开始还只是觉得浑身上下冷飕飕的,现在是奇痒难受,言陌开始发了疯的抓身上,但那股痒像在刻入了她的骨头深处,即使将皮肤抓的流血破烂,也无法止住。 手臂一痛,言陌反应迟钝的扭头看去,龙哥拿着匕首将她的手臂划开了一道口子。 “还是说,你比较喜欢我将你片成一片一片的,送给陆靖白当国庆节礼物?” 这是言陌第一次深切的感受到毒瘾发作的痛苦。 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她的骨头,钝器刺穿她的肌肉、皮肤,刺进她的脑子里,爆裂般的疼,五脏六腑也被撕扯开。 这是种无法形容的疼痛感。 如果说言陌之前还有些理智,努力克制住不让自己去碰这东西,那现在,她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和思想了。 言陌朝着那个端托盘的男人伸出手,“我答应。” 龙哥满意的笑了一下,站起身,“光是口头上答应还不行,古代投诚都需要见点血,我们这一行的规矩也是这样。” 他坐回椅子上,慢条斯理的盘着珠子:“把人带上来。” 带上来的那人满身的伤,被五花大绑,衣服上净是鞋印和尘土,血糊了一脸。 即便如此,背脊依旧挺的笔直,没有半点的落败。 “这人虽然和警方没什么联系,但这两年查了我不少东西,今天一并解决了,算是言小姐投诚的敲门砖。” 一把匕首被塞进了言陌的手心。 冰冷的刀柄刺激着言陌的神经。 有那么几秒的时间甚至盖过了毒瘾的痛苦。 窗外的太阳明晃晃的刺眼。 言陌握着染了她血的刀,定定的站在那里,干裂的唇瓣微动,“苏瑾胤。” 男人淡笑,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还活着。” 龙哥:“言小姐,动手吧,速战速决,你也可以少些痛苦。” 言陌痛苦的佝偻起身体,握着刀的手一直在抖,她缓步挪到苏瑾胤面前。 痛苦、绝望、难受、自我厌弃…… 眼泪打湿了她的脸,一滴滴砸在地上。 苏瑾胤已经不记得上次言陌哭成这样是什么时候了。 他的心脏一震,像被一只手紧紧捏着,窒息的闷痛感传来。 “言言,不哭。” 他想抬手给她擦眼泪,但是手被绑住了。 像这样的无能为力,他这辈子感受的机会不多,和季橦的婚姻是一次,还有就是这次。 言陌没有半点犹豫的举起手,阳光照在刀刃上,折射的光线刺痛了苏瑾胤的眼睛,他侧过脸,只希望那人能快一点。 赶在这群人离开之际,将人截住,救下言言。 锋利的刀尖扎破他胸口的肌肤。 苏瑾胤平静的闭上眼睛,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遗憾,唯一放不下的,也就只有言陌了。 ‘砰’。 言陌手上的匕首被一股大力震得脱了手,直直撞到对面的墙上,‘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弯曲的刀刃上稳稳的嵌着一枚子弹。 “有狙击手,快保护老大,躲避。” 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所有人都掏出枪围在龙哥面前,将他团团护住,枪口对着外面险峻的重山。 山上都是根深叶茂的大树,人藏在其中很难被发现,但屋子里很多死角可以躲避。 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言陌被龙哥勒着脖子用枪抵着头,他儒雅的脸上满是狰狞的快意,桌上的对讲机里传来声音,“老大,警察已经到山下了,我们被包围了。” “警察有行动,为什么没有消息传来?” 他一改刚才的儒雅温润,一脸凶相的吼道。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第二枪紧随而至,龙哥前面的那人被一枚子弹贯穿脖子。 鲜血糊了言陌一脸。 龙哥眯起眼睛,哼的发出了一声冷笑,枪口下移,抵着言陌的肩膀,‘砰’的开了一枪。 子弹从她身体透出,没入对面的墙体。 “扩音器。” 立刻有人将扩音器递了过来。 “陆靖白,我知道是你,如果你不想看到你的女人血溅当场,就立刻给我出来。我对你的女人没兴趣,我想要的,只有你的命而已。” 这座山里埋伏了不知道多少他的人,还有无数的摄像头,但没人发现有人闯入。 只有一个可能—— 人少,且身手好。 陆靖白一定在其中。 以他对那个男人的了解,他妻子在他手里,他不会遵规守矩的和那群警察一样沿着山脚逐一排查后上来。 四天,已经是那个男人能忍受的极限了。 声音传出去很远,撞上山岩,形成一圈圈的回音又弹回来。 远处树冠微动。 龙哥接过手下人递来的望远镜。 耳麦里,传来张禹急迫的声音,“陆靖白,你要做什么?” 他在山脚下的指挥车里,听不到龙哥的声音,却能看到陆靖白的动作。 他收了枪,从树冠上下来,犀利的目光中隐藏着汹涌的风暴。 “陆靖白,我现在要求你服从命令,回到你的位置上。” 他当初就不该同意让他担任狙击手,先一步嵌入丛林。 陆靖白当初主动请缨担任这次任务的总指挥,被张禹驳回,也没说什么,退而求其次要求打头阵先入丛林。 他当初就不该相信他会乖乖的听从指挥。 “陆靖白,”张禹沉声吼道,“你如果……” 声音戛然而止。 陆靖白摘了耳麦扔在地上,朝着低谷正中的小屋走去。 张禹将手中的笔重重的扔在指挥台上,胸口剧烈起伏,几秒过后,他才压住火气拿起对讲机道:“所有人,抓紧时间,务必保证人质和陆警官的安全。” 龙哥押着言陌出了屋子,站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他盯着面无表情走过来的陆靖白,儒雅的笑了笑,“陆警官,终于正式见面了。” 陆靖白眼神笔直,看着笑得温和润泽的龙哥,薄薄的嘴唇紧紧的抿着,“我觉得,我们的见面方式可以更温和一点。” “我倒是想,只是陆警官不给我这个机会,没办法,我就只好用这种……”他垂眸看了眼言陌,手一松,被他挟持着的女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了地上,“不太友好的方式请你来了。” 言陌半边身子的衣服都被血染红了,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也没有去看陆靖白,一脱离控制就扭着身子攀上了龙哥的腿,“我好难受,给我,给我。” 陆靖白没有看她,挺直的背脊像一截硬朗的松木,面容绷紧,没有半点情绪浮动。 龙哥咬牙,面容冷凝。 怎么可以。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这个男人痛苦、绝望、像一条狗一样匍匐在他脚边摇尾乞怜。 他拿起托盘上的针筒,递给陆靖白,“陆警官,你来。” 陆靖白看着他手上的东西,眼睛骤然紧眯,这东西,他不陌生。 言陌的眼睛紧盯着龙哥的手。 第117章 陆靖白,你没有看好我 龙哥很满意言陌的反应,看着陆靖白越发笑的开怀,“陆警官也是内行,这东西和闫老大那以次充好的玩意儿可不同,别人,可都享受不了这样好的待遇,也就言小姐是你的妻子,压箱底的好货都拿出来了。” 言陌几乎是爬到陆靖白面前的,揪着他的裤子,仰着头,露出那张他熟悉到骨子里的,精致瓷白的脸。 这四天,他几乎是不眠不休的用尽一切办法排查龙哥可能藏身的地方。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 只要闭眼,就会浮现出停尸间里,只剩下一个骨架的秦时,以及面前这张脸。 此刻,他心痛如绞,却也无法表现明显。 只在心里道:对不起,言陌。 言陌:“靖白,我难受,快把东西给我。” 她撩起袖子,露出上手臂的两处针孔痕迹。 陆靖白几乎被硬生生的逼流了眼泪。 他抿着唇,手指几不可查的颤了一下。 言陌见陆靖白像个石块一样伫立不动,发了狠的推开他,扑过去抢龙哥手上的注射器。 龙哥面色一冷,收回了握着注射器的手,另一只拿枪的手对准言陌,扣动扳机。 这种时候,言陌眼里根本看不到其他,更不会去躲。 她只知道,缓解她难受的东西没了。 没了。 陆靖白的注意力一直在言陌身上,龙哥一有动作,他便已经伸手将言陌拉了回来,扣着腰揽进怀里。 言陌难受得恨不得用头去撞墙,她满脸泪痕,张嘴,一口咬在陆靖白的肩上。 用力得几乎要将他肩上的那块肉给撕下来。 龙哥那一枪打了空,旁的人登时被惹怒了,骂了句粗,朝着陆靖白就要开枪,被龙哥抬手阻止了。 肩膀上传来的痛意让陆靖白皱眉。 言陌这一口没让他觉得痛,只让他觉得她瘦了,骨节凸出,抱在怀里微微恪手。 不知过了多久,陆靖白粗沉的,犹如被砂纸磨砺过的声音才响起,“我来。” 言陌受了伤,如果不立刻止血会失血过多而死,而她现在这样,别说止血,就是让她安静的坐在那里,遇到危险时自主躲避都做不到。 陆靖白接过龙哥手上的注射器。 他盯着言陌手臂上那两处针孔,手指微微发颤,半晌才轻微地触碰上去。 小心翼翼,像是触摸一件满是裂纹的珍宝,他甚至不敢用力,怕不小心弄碎了。 针尖扎破她薄薄的肌肤,液体一点点被推进她的血管。 这是他从未想象过的场景。 陆靖白的咽喉里仿佛堵着苦涩的硬块,每一下呼吸都剧痛难言。 液体没有注射完,只让她刚好缓过这次的劲儿。 剩下的,他给扔了。 言陌享受的眯起了眼睛。 陆靖白脱下警服,露出里面黑色的防弹背心,淡蓝色的衬衫绕着言陌的肩裹了一圈,系紧。 这样粗暴的止血方式就连男人都受不住,但言陌脸上没有半点痛苦的表情,她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幻觉。 龙哥并没有在陆靖白脸上看到任何他想看到的表情。 那个男人,从始至终都犹如一块冷冰冰的雕像,除了偶尔皱眉,就再没多余的表情。 就连亲手给言陌注射毒品,也是冷漠平静的。 对讲机里有急切的声音传来:“老大,已经详细排查过了,没有别的狙击手,山下那群警察快冲上来,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龙哥垮下肩,失了兴致,摆了摆手对手下的人道:“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们处理了,给陆警官留个全尸,表达我们对缉毒英雄最崇高的敬意。” 他甚至还敬了个军礼。 随后将目光转向陆靖白,摸出一个遥控器,“陆警官,你放心,山下那群警察会为你们陪葬的,黄泉路上,你不会寂寞了。瞧瞧,你这么多年跟条疯狗一样紧咬着我不放,杀了我多少兄弟和拆家,也难为我心胸豁达,才能这样以德报怨,还给你留个全尸,山下那群人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断手断脚、血肉横飞。” “是吗?”陆靖白笑着反问了一句,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冤魂,“我们所有人从入警队起,生死就已经置之度外了,我们不怕死,但你,也绝对活不了。” 龙哥早已经策划好了离开的路线,沿路也埋好了炸药,只要他一按遥控,这些人,谁也跑不了。 他的嗓音哑的厉害,干裂的唇瓣上有已经干涸的血迹。 “我或许会为了一个女人冲动行事,因为她是我妻子,我不敢拿她的命跟你赌,不敢表现的漠不关心,让你以为我不在乎她的生死放过她,所以在你开了那一枪后我不顾命令手无寸铁的站到了你面前,但你觉得,所有人都会因为我的冲动行事就豁出一切不要命的往毒贩窝里冲?” 龙哥:“……” 陆靖白勾了勾唇角,淡淡的笑了。 讥诮、讽刺、不屑一顾…… “四天,能做的事很多,我能潜进来不让你的人发觉,也就有人能做了别的准备让你的人察觉不了,还是你把我当成佣兵之王了,世界唯我独尊?” 接应龙哥的车子已经来了,就停在十米远的距离。 随之响起的,还有直升飞机的轰鸣声,远处树木的枝丫被卷起的风吹得四处摇摆。 其间还伴随着警察的警告,“你们已经被被包围了,请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龙哥脸色大变,“杀了他,上车,撤。” 他在几个手下的掩护下往车子那边撤。 陆靖白他第一次知道龙哥的名字是在五年前,当时,他还只是个顶着富二代光环没有任何职称的缉毒警察,而龙哥已经是闻名整个东南亚的大毒枭了。 五年时间。 他足够了解这个男人。 自负、骄傲、容不得失败,表面儒雅温润,却是暴躁易怒,疑心病重。 即便他会怀疑他说的话,但在短瞬之间,也会因为疑心而方寸大乱! 而他的情绪,会直接影响到他手下的人。 陆靖白说话时,一直密切注意着龙哥的每一个表情变化,在他出声之前,就已经拽紧了言陌的手。 身体紧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背脊的每一寸骨头,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紧紧绷着,在他话音一起,便拉着言陌朝着那辆车跑去。 还顺手夺了一个人的枪。 但他终归是拖着一个重伤且还沉浸在毒品带来的幻觉中的柔弱女人,又因为夺枪迟了几秒,那群人已经从变故中回过神来,抬枪就冲着他扫。 陆靖白仿佛听到子弹破空的凌厉声音,撕裂空气,朝他直射而来。 这么多把枪,从不同方位打过来,除非他能就地消失,否则绝对避不开。 在最后关头,陆靖白攥着言陌手腕的手搭上了她的背心,用力一推,勉强将她推到了车子后。 他就地一滚,子弹擦着他的身体而过,可能有几颗没入了他的身体,但这种时刻,紧张的情绪已经能让他自动忽略一切身体的痛。 陆靖白穿了防弹背心,伤在腿上和手臂上,他在新一轮密集的子弹射过来前,窝身藏到了车子后面。 他忍着疼咬牙,在司机将枪从打开的副驾驶窗口伸出来对准他之前,先一步拉开了车门…… ‘砰砰’的两声枪响。 司机软软的瘫了下去,手指也从扳机上松开。 陆靖白夺了枪,半跪着用染着血的拇指在言陌脸上重重的揩过,语气严厉且急促的问:“言陌,看着我,会用枪吗?” 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近,车子的四个轮胎已经瘪下去了。 他俯身,扣住言陌的后脑勺,在她唇上重重的吻了一下。 舍不得放开,但不得不放开。 “言陌,我拖住他们,你进去找苏瑾胤。” 陆靖白将枪交到她手上,头上,挡风玻璃被子弹穿透,迎头砸落下来。 他将言陌护在怀里。 “陆靖白,你没有看好我。” 言陌肩膀上渗出的血将缠绕在肩上的淡蓝色警服染成了红色,她握紧陆靖白塞过来的枪,沉默的落泪。 陆靖白眼眶通红,重重的抱了她一下,黯哑的尾音带着微微哽咽的起伏,“是,我没看好你,所以这次,由我来护着你,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 第118章 再见 陆靖白端着枪转身,正正的击中了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人的眉心。 “言陌,快走,”言陌起身,衣服柔软的衣料擦过陆靖白的脸,“屋里可能还有其他人,小心点。” 她握着枪,连滚带爬的朝着屋里跑,身体还残留着毒品带来的感觉。 身后是枪林弹雨,她却连最基本的恐惧都没有。 几次摔倒,也仿佛不知痛,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她像个莽徒,不顾一切的往里面冲,耳边是陆靖白的吩咐——进屋子,找苏瑾胤。 这一刻,她其实是希望自己死了才好。 以一种有尊严的方式死去,而不是在未来的日子里逐渐被毒品折磨得不成人形,再因为承受不住,在某个黑暗无人的夜里,以某种卑微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死神往往眷顾的,都是那些一心求死的人,似乎就是为了看他们想死又不敢自我了解,只能在世间痛苦求生的狼狈模样。 她没有任何阻碍的冲进了屋子,将所有的危险都阻挡在了外面,留给了那个人。 赶在直升飞机进入山谷腹地之前,龙哥跳上一辆车驶上了预先规划好的路线。 他阴鸷的双眼紧盯着藏身在车后,端着枪,满身戾气的陆靖白,“陆警官,我们还会再见的,下一次,你就没这么好运了。” 龙哥的手在遥控器上一按。 ‘砰’。 远处,腾起一片火光。 几朵黑色的蘑菇云窜起,伴随着似有似乎的惨叫声。 陆靖白眉眼沉郁,他盯着龙哥的眼睛,唇瓣微动,“你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车子疾驰而过。 龙哥讥诮的笑了一声。 丧家之犬。 山林间冒出十数支刑警、特警小组,借着树木的掩护朝山下冲。 领头的是特警队队长王睿。 端着枪,朝几个还没还得及撤退的人道:“不准动,举起手来,警察。” 这次的事情在龙哥的预料之外,情况紧急,安排的并不是那么尽善尽美。 一辆车猛的加大油门,朝着包围圈冲过来。 王睿急忙抬枪扫射。 车子是经过改装的,马力足,防弹。 陆靖白起身一跃,攀上了车子的行李架,一个借力跳上了车顶。 他像一只匍匐的猎豹,趴在上面,双手死死的攀着架子。 “陆警官,”王睿脸色骤变,一挥手,“停手,别开枪,陆警官在车上。” “老王,我妻子和苏瑾胤还在那屋子里,帮我护好他们。” 这次,就算赔上他这条命,也决不能再放虎归山。 “山下都是我们的人,龙哥跑不了了,你赶紧给我下来。” 他的话淹没在一连串的枪击声中。 陆靖白在车顶上滚了几圈,攀着行李架子,双脚用力,狠踹驾驶室的车窗。 王睿带着特警冲进屋子。 陆靖白打开车门,一只手扣着司机拿枪的手,曲起另一只手的手肘,狠狠砸在对方的颈骨上。 ‘咔嚓’。 轻微的脆响。 司机眼睛一闭,搭在方向盘上手软软的松开。 他将人扯出来,自己坐了进去。 一边是笔直的山体,另一边是陡峭的悬崖,仅够一辆车通行的山道。 稍微一点不注意就会车毁人亡。 陆靖白甩了甩因为失血而有些轻微眩晕的头,双手死死的握紧方向盘,抿着唇,笔直的看着前方的路。 这一刻,他感谢当年年少轻狂,为了追求刺激,在各种险道上赛过车。 山下的指挥车里。 省级市级的各领导都在。 张禹听着耳麦里王睿的汇报,脸色发青,若不是顾忌这么多领导都在,早就开始骂娘了。 陆靖白那个混蛋,当真以为老天给他的人生开了挂,赶着去送死。 他拍了几下胸口顺气,嚷道:“都给我堵住了,要是看到陆靖白那个混蛋,塞个耳麦给他。妈的,要是他这次活着回来,滚回去继承千万家产得了,老子看到他心口疼,正好回去祸祸他那个浑身喷发着公主病病毒的妈。” 一骂就收不住口了。 各众领导:“……” 山路潮湿。 车子驶过,地上有明显的车辙子印,在一处山势平缓的地带,陆靖白将车停了下来。 车辙印还在往前。 刚才一晃而过,他看见了几处不明显的脚印朝着山上去了。 陆靖白脱下防弹背心里的t恤,撕成条状,将伤口缠住,将枪别到身后,攀着树枝往上爬。 他一步步小心的往前走,一边戒备的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这里是龙哥在国内的落脚点,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少不了密道陷阱。 山上植被丰富,脚印消失了,陆靖白沿着踩踏的痕迹往前走,走了一段距离后蹲下身。 痕迹没了。 耳边有风声传来。 陆靖白迅速蜷缩起身子往边上一滚,砰砰的几声枪响,子弹将他刚才蹲的地方射成了马蜂窝。 “陆靖白,我有意放你一次,你要赶着来送死就别怪我了。” 龙哥在几名五大三粗的保镖的护卫下狰狞的笑了笑,“今天,我就要为我弟弟报仇。” 陆靖白抓过的毒贩没有上千也有几百,闻言,微皱了下眉,将喉咙里涌起的血腥味咽下去,“你弟弟?” “你第一次立功,拒捕袭警死在你枪下的那个人,”龙哥活动了下僵硬的颈子,“不过没关系,等你死后,会见到的,他在下面等了你五年了。” 陆靖白闪身躲到一颗粗壮的大树后,躲藏之际,抬枪击毙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保镖。 还剩四个。 身后,枪声响起。 碗口大的树承受不住,慢慢倾斜、断掉。 陆靖白闪避到另一颗树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陆靖白,我就不信你还能逃,你以为那群蠢警察在山路上沿途设防就能抓住我?一群蠢货。” 藏身在树后的男人查看了一下枪里的子弹。 还剩一颗。 他舔了舔后槽牙,将之前那把空枪扔了出去,拔出绑在小腿肚上的匕首,眯了眯眼睛,用力掷出去。 刀锋折射出刺眼的光,正朝着一个人的脖颈飞旋过去。 砰— 匕首被击落。 龙哥冷笑,“没子弹了?” 他朝身侧的人做了个手势:“上。” 陆靖白紧贴着树干,身上黏腻,衣裤紧贴在身上,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喉结剧烈的滚动了几下,生疼生疼的。 身后,脚步声渐近…… 陆靖白突然起身,朝身后开枪:“还有一颗。” 正中眉心。 趁着所有人都在愣神之际,他迅速扑向了另一个人,手臂曲起,勒住对方的脖子,拿他当了挡箭牌。 陆靖白拖着他的尸体后退,咧着牙对龙哥说道:“还有两个。” 然而。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 眼前阵阵发黑,手和脚都像是有千斤重,连抬一下都费劲。 “不自量力。”龙哥阴冷的迸出四个字。 见自己的三个兄弟都死了,仅剩的一名护卫目呲欲裂,扔了枪朝着陆靖白飞扑过去。 他已经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都忘了对方手里有枪的事了。 陆靖白要退,已经来不及了。 男人已经飞身近前,一把扭住了他,重重的扑倒砸地上。 陆靖白被摔得有几秒没喘过气,压着他的这个男人身高超过一米八,一身肌肉壮硕,手臂死死的横在他的脖颈上。 这一撞,简直要了他半条命。 男人双目通红,捏起拳朝陆靖白的脸上直直的砸过来。 眼看着就要血溅当场。 陆靖白脑子里的晕眩还没缓过,反应慢了几秒,感觉到一团黑影笼罩上他的脸,凭着直觉往旁边一偏,堪堪躲过。 拳风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了几道明显的红痕。 身侧的土地上,留下一个明显的凹槽。 陆靖白扣住对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双手用力…… 咔擦。 清脆的脱臼声响起。 而此时。 龙哥端起手中的枪。 枪口笔直的对着陆靖白的眉心,他勾唇,唇瓣蠕动,无声的说了句:“再见。” 砰。 枪声响起。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有树叶飘下来,在半空中打着旋,缓缓汇入满地的枯黄树叶中。 第119章 能忍就忍 龙哥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从树林里走出来的人。 渐渐有血从子弹没入的眉心溢出,沿着挺直的鼻梁滑下,将他发青的唇染得鲜红。 “靖白。” 池静娆朝着被壮汉压在地上、用手肘死死抵着喉骨的男人跑过去。 原本占了绝对优势的粗壮男人一分神,被陆靖白寻着机会,一脚踹在腹部,将人蹬了出去。 男人对上龙老大死不瞑目的尸体,愤怒的大吼了一声,猛的朝着陆靖白扑过来。 池静娆扣动扳机,几声枪响后,男人倒下去了。 充血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拿枪的池静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呛出了一口血。 池静娆紧咬着牙,端着枪,直到确认对方不动了,才跑到陆靖白面前半跪着蹲下。 “靖白,你没事吧?” 陆靖白摇头,用手撑着地坐起来。 严重的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却又因为疼痛只能时刻保持清醒。 他靠着树干喘息,“第二枪,是你开的?” 他只开了一枪,打中的是言陌手上的匕首。 池静娆:“是。” 陆靖白深吸了一口气,“你不该不听从上级指挥,私自行动。” “让我在山下等消息?”她涩然的勾了勾唇角,“我做不到,陆靖白,你可以为了言陌不顾性命,我也可以为了你将生死置之度外,虽然我没有服从命令,但我终究还是帮到你了,幸好……” 她不由的打了个冷颤。 刚才的一幕,她现在想起来还手脚发软。 如果再迟一些,或者枪法不准,没有一击毙命,可能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她和陆靖白两个人了。 陆靖白看了她一眼,不置一词。 城郊新开的一家私人医院。 奚钺穿着睡袍、拖鞋、裹着白大褂站在门口。 现在是下午四点多。 他还处在倒时差的阶段,好不容易睡着,就被电话铃声给吵醒了。 一辆特警车在门口紧急刹车。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特警服的男人从上面跳下来,“医生。” 奚钺吩咐护士推着担架床过去,将已经陷入昏迷的言陌从车上抬下来。 苏瑾胤伤的不轻,被奚钺安排的另一名医生送进了急诊室。 私立医院纵然设备先进、医术高明、服务好,但收费也是公立医院的三到五倍,所以即便是白天,人也很少。 担架床的轮子在走廊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奚钺的手机在包里震动。 他一边疾走一边从包里摸出手机接通,“什么事?” 电话是陆靖白打来的。 “情况怎么样?” “刚送到,我这还没来得及检查呢。听说你也伤得不轻,你还是好好担心你自己吧,你扒了衣服好好瞧瞧你那身上,幸好你不是女的,要不这辈子都恨嫁了。” 他这才回国,还没正式上班,已经因为陆靖白出过两次诊了。 陆镜白懒得跟他废话,“在我从手术室出来之前,不准任何人碰她。” “好好好,不碰,除了你,谁来我都不让人见她。” 挂了电话。 陆靖白困倦的压了压眉心,身上的伤已经粗略包扎过了,但还需要去医院取子弹。 池静娆见他脸色很差,急忙扶住他:“靖白,你没事吧?” “没事。” 陆靖白皱着眉将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终于还是抵不住浓浓的困意,昏睡了过去。 他被送到医院时奚钺已经从手术室里出来了,陆靖白按住他的手,语气沉重:“她呢?” “已经送到病房了,她身上的伤没什么大碍,静养一段时间便能恢复了,只是……你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 他现在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陆靖白被送进了手术室,顾钰微也赶来了,她是从公司直接赶过来了,身上还穿着一丝不苟的职业套装。 她沉着脸,步伐很急。 高跟鞋的鞋跟在走廊上撞击出沉闷的响声,吸引了一片人的注意。 池静娆迎上去:“伯母。” “靖白呢?” “已经送进手术室了,您别担心,他中枪的地方在手臂和腿上,没有伤到要害,应该会没事的。” 顾钰微僵硬的面容缓了缓,半晌,才道:“恩。”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接到陆靖白受伤的电话了,她已经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不至于当场崩溃。 时间流逝,腕表上的秒针一格格的缓慢移动。 手术室上面红色的灯光映在顾钰微黑沉的眼底——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奚钺先从里面出来,摘下口罩,疲惫的揉了揉脸,才对顾钰微道:“伯母,靖白没事,很快就能醒了。” “恩,言陌呢?” “她伤的比靖白轻,估计也快醒了。” 他没对顾钰微说言陌毒品上瘾的事。 奚钺说没事,顾钰微才彻底放心了,“谢谢,麻烦你了,刚回国,也没好好休息,都让这小子折腾了。” “当初听他的意见去学医,也就是方便他折腾的,习惯了。” 陆靖白从小就混,还真是进过不少次医院。 顾钰微笑了下,“也就你和择远惯着他,如果当初你选择画画,现在说不定都是国内外闻名的画家了。” “画画这东西当个爱好就行了,真让我当职业来做,我还真受不了那份寂寞。” 陆靖白醒来时病房里没人,点滴是刚挂上的,液瓶里的液体还是满的。 他转头,言陌在旁边的一张床上睡着的。 几天不见,消瘦了很多,被子盖在身上,只凸起了小小的一团。 大概是麻药的原因,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方,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了淡淡的阴影,原本嫣红的唇瓣也失去了娇艳的颜色,反倒衬得睫毛和眉毛的颜色比以前深了。 两张床中间隔了一米多宽的距离,陆靖白费力的伸出手,但还是差了一点。 奚钺推开门进来就看到这一幕。 调侃的笑了一声,“你这是干嘛呢?上演梁山伯与祝英台呢?要不你额外加个费,我给你们拼个床。” 陆靖白烦躁的闭了闭眼睛,“你怎么来了?” “我要不来,谁看着你打点滴?”奚钺拖了把凳子在床边坐下,手里捧着本书,“你要是累就再睡一会儿,失血过多,多睡睡,她身体底子差,估计一时半会儿还醒不了,你盯着她看也没用,她现在睡着比清醒更好。” “你一个院长就这么闲?” “我本来可以更闲,要不是你,我用得着穿着睡衣直接从家里跑出来?现在整个医院的人都以为是我小情人住院了,你说,是委屈言小姐当几天我的小情人,还是你来当我的小情人?要不然他们还以为我有异装癖。” 好心没好报还被嫌弃。 要不是看在顾伯母的面上,奚钺简直想撂挑子走人。 他捧起书,“让你睡就睡,别他妈废话。” 陆靖白扫了眼封面。 “……” 法医论。 陆靖白不再理会他,侧头看着昏睡中的言陌,努力想集中精神思考什么。 但他的脑子里像被人灌入了一桶胶水,什么也想不了,甚至好一会儿,他都想不起来当时将海洛因注射进言陌血管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奚钺在第三次抬头撞见陆靖白这样深情款款的目光时终于受不住了。 ‘啪’的一声合上书,从椅子上站起来,“算了,怕了你了,我去让护工来挪床。” 就在这时,昏睡中的言陌睁开了眼睛。 涣散的视线在病房里环顾了一圈,最后落在上面悬挂的液瓶上。 麻药劲儿还没完全过,言陌还感觉不到痛,唯一有的,就是突然换了个环境后生起的茫然。 陆靖白目光都没挪一下的对奚钺道:“你出去吧,不用进来了。” 这下,奚钺真的是冷笑出声,“有种你别按铃。” 病房门被重重的关上。 陆靖白用力直起身子,拔了针头。 一溜的血珠溢出来,沿着手指滴落,他却仿佛全然没有感觉,缓慢的挪到言陌床边坐下。 抓起她的手紧紧攥住,看着她的眼睛,“言陌,这里是医院。” 男人的手劲很大,掌心里的薄茧摩擦着她满是伤痕的手。她感觉到并不明显的痛意。 病房里静悄悄的。 言陌没吱声,半晌后再次闭上了眼睛。 没一会儿,呼吸就再次恢复了平缓悠长。 言陌又一次陷入了沉睡。 麻药的药效逐渐失去了作用。 言陌这次并没有睡多久,就从半昏半醒间被痛醒了。 她皱着眉,身上溢出一层冷汗,不停的去抓身下的床单。 陆靖白知道术后疼痛属于正常情况,并不能一直靠注射麻药来缓解,除了忍着,别无它法。 但他还是急忙伸手按了铃。 奚钺就在他们隔壁的空病房里补眠,他刚去国外进修了回来,这段时间还在休假期,医院没有排他的班。 他给言陌测了体征,一切正常,“她现在这是正常的术后疼痛,可以打止痛针,但这种东西也不能多用,她以后用的次数估计不会少,现在能忍就忍。” 第120章 想去哪里 奚钺将空间留给了他们独处。 太阳西斜,橘红色的光线从窗外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也将这素白装饰、没有半点人情味的病房烘托得温暖安静。 陆靖白倾身去吻言陌的唇,并顺势躺在了她身侧。 疼吗? 疼的。 伤口刚刚缝合,任何一点轻微的动作都拉扯的疼,但这点疼,远比不上心里的疼。 陆靖白将女人过于消瘦的身子揽进怀里,“还疼吗?” 言陌:“嗯。” 那枚子弹从她身体里对穿而过,言陌从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忍不了疼。 陆靖白又在她唇上吻了吻。 言陌的唇不复以往的娇嫩柔软,有些干裂蜕皮,舌尖刷过,还能尝到淡淡的血腥味,“现在呢?还疼吗?” “……” “言陌,”他收紧力道,将她更深更紧的揽进了怀里,抵着她的额头,沙哑的嗓音近乎呓语的低喃,“我也疼。” 陆靖白握住言陌的手,用力攥紧了贴在自己胸前,“这里。” 言陌的表情微微变了。 掌心下的每一次搏动都清晰强硬。 她偏了偏头,“我已经几天没洗澡了。” 困意涌上来,陆靖白闭着眼睛将脸贴在言陌的颈侧,沙哑的嗓音里透出明显的笑意,“嗯,都臭了。” 他们刻意不去提龙哥、毒品、被囚禁的这四天,因为彼此都知道,这样平静相拥的时间已经不多,每一分每一秒都舍不得浪费。 言陌的精神状态还很差,苍白的脸上黑眼圈很重,耳边,男人的呼吸逐渐绵长。 他睡着了。 言陌知道,陆靖白其实一直在强撑着。 他在等她醒来。 言陌直勾勾的望着顶上白色的天花板,视线涣散,脑子里空白一片,连肩膀上的疼都几乎已经忽略了。 下一次毒瘾发作是什么时候? 按这次的经验来看,应该是明天吧。 但陆靖白只给她注射了三分之一的量,也可能撑不到那时候吧。 言陌闭上眼睛。 当时的画面在脑海中清晰的展现。 直到现在她才清清楚楚的意识到,自己那副模样太狼狈了。 言陌将被陆靖白握住的手从他的掌心中抽出来,刚有动作,男人便下意识的握紧了手。 身体一怔,像是突然从梦魇中被惊醒。 他睁开眼睛,眼白上通红的一片,盯着言陌看了几秒,似乎才完全从梦境中清醒,“怎么了?疼?” 言陌摇头,避开他的视线,“不是。” “那是不舒服?”陆靖白了解言陌的习惯,再累再困都要冲个澡再睡,“我让护工进来给你洗澡。” 言陌的手被陆靖白紧紧握住,源源不断的热量从他的掌心传递到她的四肢百骸,像一团烫人的炭火。 “陆靖白,”她拉住他,声音战栗不成句,“送我去戒毒所吧。” “……” 男人抬到一半的手慢慢的僵住了。 终于,还是提到这个话题上来了。 喉结快速的滑动,半晌,陆靖白才沙哑的开口,“我已经在联系了。” 虽然他竭力压抑,但还是有轻微的颤音溢出。 言陌:“如果戒不掉……” 陆靖白捧起她冰冷的脸,看入言陌漆黑的眼底,神情坚毅,“不会戒不掉的,言陌,只要你足够坚定,没有什么毒是戒不掉的。” 言陌对毒品的认知不深,但也不是完全不懂。 海洛因之所以被称为毒品之王是因为成瘾性最高,对身体的危险也最大,并且复吸率远高于其他毒品。 要戒其实不难,顶多难受个三五个月或者一年两年,但之后呢?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在无数个寂静无声的夜里,谁能保证,她这辈子都能意志力坚定? 最难戒的是心瘾。 这一点,她知道,陆靖白肯定也知道。 “知道秦时复吸的时候,我怨过他,觉得他辜负了秦慕的期望。” 言陌勾了勾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但她的眼睛里却是一片宁静,仿佛是自我厌弃般,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戒得掉戒不掉在这一刻对她而言,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陆靖白环抱着言陌肩膀的手紧了紧,“你和秦时不一样,那时的他一心想找到当初引诱他父亲吸毒的人,没想过要戒毒。” “找到了吗?” “不知道,他没说过。” “恩。” 言陌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陆靖白一遍遍抚摸着她的脸,“你之前没有吸毒史,龙哥的目的不是让你死,注射只是为了让你快速成瘾,量不敢大,所以言陌,相信我,会戒掉的。” 杀不杀言陌对龙哥来说不重要,他的目的只是想折磨他。 而他坚信,守着一个吸毒成瘾活人远比悼念一个死人更痛苦,这种痛苦,会像钝刀一样时时刻刻切割他的神经,每次毒瘾发作都会在他心上划下伤痕,没有愈合的一天 外间传来小声的谈话声。 陆靖白听出来了,是奚钺的声音。 “他现在的身体很虚弱,暂时不能对外见客,录口供什么的,等他身体稳定了再说。” 以龙哥为首的贩毒团伙在松林横行多年,牵涉的不止是毒品交易,他的背后,还有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安插在警局里的内应,各省各处的拆家,毒品的藏处…… 而如今,这一切的源头——龙哥。 死了。 现场就他和池静娆两个人,接受调查是必然的。 他朝着门外喊了一声,“奚钺。” 几道杂乱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病房门推开,跟着奚钺一同进来的还有两个穿着深蓝色警服的人。 陆靖白去省厅开会的时候见过。 “去隔壁病房录吧,我太太身体不好,要多休息。” 领头的人点头,“好。” 陆靖白捏了捏言陌的脸,给她盖上被子,“先睡一会儿,我很快过来。” “会很麻烦吗?” 奚钺的话她也听见了,她对警局的流程不了解,但录口供总能让人和不好的事联系起来。 “不会。” 陆靖白本打算直接过去,也没几步路,走慢些扯不到伤口。 奚钺让护士拿了个轮椅过来,亲自将陆靖白推到隔壁病房,安置在病床上,“现在能躺着你就好好躺着,明天少不了要折腾一阵子,你这身伤,估计这几个月都愈合不了了。” 言陌没睡。 私人医院人本来就少,奚钺给他们安排的病房更是格外清静,但即便这样,隔壁也没有丝毫的声音传过来。 陆靖白重新回到病房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了,他拧着眉,唇瓣微微泛白,眼底覆着一层疲惫的阴影。 在对上言陌的视线后,那些疲惫很快被掩盖,“怎么没睡?” “睡不着。” “伤口还疼?” “……恩。” 睡不着的原因很多,言陌不想说。 有人敲门。 陆靖白:“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顾家的佣人,“陆先生,言小姐的衣服我拿来了,这是太太吩咐我煲的汤,都是帮助愈合伤口的,是现在喝吗?” “先放着吧。” 陆靖白让护工进来给言陌洗澡,“洗完澡我们去楼下花园转转,这里的园艺设计快赶得上家里了。” 太阳最后一点余晖照在陆靖白棱角分明的脸上,映入他的眼睛,眉宇间的温柔仿佛要溢出来一般。 让人怦然心动。 他很少说情话,也很少将情绪表露在脸上,即便是偶尔,也透着一股子禁欲隐忍的气息。 但经过了这次的事后,他却好似完全无所顾忌了。 言陌肩上有伤,不能沾水,护工给她洗了头,又用毛巾将她身上仔仔细细的擦拭了两遍,利落的将打湿的床单换了,才起身出去。 陆靖白打发了佣人,亲自盛了碗汤,用勺子舀了吹凉,递给言陌唇瓣,“张嘴。” “不想喝。” 言陌没胃口。 她很累,不想动弹,想睡又睡不着,情绪焦躁。 “乖,喝一点。” “我说了不想喝。” 她闭上眼睛,背过身不理他,透着一股子蛮不讲理的倔强。 陆靖白知道,她其实已经在尽量克制了,食欲差、焦虑、不安、烦躁、易激怒、冲动……都是正常的心理变化。 他放下碗,“下去走走?” 这次,言陌没拒绝。 医院地处郊区,绿化很大,每一处都是请园艺师精心设计过的,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去,都让人身心愉悦。 再美的风景对陆靖白都构不成吸引,他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言陌的脸,“我还欠你个蜜月旅行,除开安全外,你想去哪里?” 言陌眯起眼睛,盯着不远处的一颗合欢树看,许久才淡淡的道:“瓮县。” 陆靖白皱眉,“瓮县?” 瓮县是松林以北的一个小县城,城市人少不足三十万,外来人口稀少的原因,经济也不发达。 “为什么想去那里?” “我是在那里被领养的,突然就想回去看看。” 她其实对当初呆的那所孤儿院没什么印象,唯一记得的,就是那扇除非是有人来领养孩子,否则永远紧闭的、油漆都已经斑驳的大门,但陆靖白问她想去哪里的时候,莫名的,她想到那里。 第121章 她是被救走的 半夜里。 陆靖白一个激灵,骤然惊醒。 他下意识的去看身侧的言陌…… 并不明亮的光线中,女人屈膝抱成一团,手摁在胸口,脸色白的有些病态。 “怎么了?伤口又疼了?” 陆靖白够着身子去开灯,被言陌拉住了,“别开灯。” 淡薄的月光穿过云层,映入病房,将所有的物件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言陌的眼睛湿润而明亮,目光缓缓下移,犹如实质般沿着他修长的肌理的滑到腿间。 她的身体微微发颤,“恩,疼。” 夜里很安静。 男人的喉结隐忍的滑动了一下,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看着她,身体的反应已经明显,“言陌,如果疼的忍不了,我让……” 女人倾身过来吻他长出了青色胡茬的下巴,双手环着他的腰,抚摸着他的胸膛,他的脊背,他的腰。 沿着他腹部的肌肉游走,五指张开,一点点包容他。 陆靖白咬紧了牙,身体在她的触碰下打着颤。 “……言陌,你的身体……” 他想拒绝,言陌却并不给他这个机会,翻身将男人压在身下,弓着身子亲吻他的唇。 言陌睁着眼睛与陆靖白对视,深色的眼瞳,平淡、冷漠,寂静无声。 陆靖白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的身体都同样渴望对方,四肢交缠,柔软的布料摩擦着两人的肌肤。 陆靖白单手解开她病号服的扣子,女人的肌肤白的像瓷片一般,泛着柔柔的、莹润的光芒。 言陌洗了澡,里面什么都没穿。 他的手掌磋磨着她的肌肤,用力将她摁回身边,翻身覆在她的上方,另一手握着她一侧的腿抬高。 拉扯到伤口,男人的动作一顿,额头上覆着一层晶莹汗。 陆靖白神色难耐的紧盯着身下仰着头勾着他脖子的女人,呼吸很沉,喘息声隐忍而浑浊,“言言。” “……” 言陌的回应被淹没在他炽烈的吻里。 她圈住陆靖白的腰,鼻息间都是他的味道。 令人安心。 后半夜,言陌睡得很好,陆靖白却睡不着了。 他抚摸着女人细嫩的脸颊,像是在碰触一件稀世珍宝,眼底隐匿着心疼及慎重。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女人就成了让他割舍不下的存在。 黑暗中,陆靖白轻声道:“言陌,不管以后怎样,有我陪着你。”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手掌下女人的身体僵了一下,等他低头去看,却发现女人呼吸沉默,面容平静,睡的很熟。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 顾钰微来了医院,陆靖白和言陌都在打点滴。 “我带了鸡汤熬的粥,奚钺说你们现在身体还很虚,不能吃太补的东西。” 她拧开保温桶的盖子,浓郁的香味在病房里弥漫开。 言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哈欠连天,头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脸颊上。 陆靖白几乎在听到动静的那一瞬间便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拔了手背上的针管,转身将女人背对着他的身子捞起来,“言陌。” 女人睁大双眸看着他,控制不住缩了缩身子,“靖白,我……我想去洗手间。” 顾钰微这才从这一系列反应中回过神来,脸色难看,“陆靖白,你疯了?” “妈,你先出去。” 陆靖白伸手去按床头上的铃。 “我想去洗手间。” 言陌半闭着眼睛,嘴唇颤抖,紧紧的咬着牙。 身上万般难受,像是有无数只蚂蚁从骨头缝里钻了进去,又痒又痛。 顾钰微:“……” 她闻到言陌身上淡淡的异香,这味道,她太熟悉了。 “靖白,言陌她……” 言陌皱着眉用力将陆靖白推开,手忙脚乱的从床上下来,刚站起,双膝一软,就狼狈的跌趴在了地上。 顾钰微站的位置是床尾,言陌这一摔正好扑到她身侧,她愣了愣,弯腰要去扶她。 言陌缩了缩身子,避开她的触碰。 此时,她像是一只拼命想将自己蜷缩起来的鹌鹑,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她风声鹤唳。 陆靖白单膝跪在地上,将言陌抱起来。 伤口裂开,血迹从浅色的病号服里透出来,但他置若罔闻,满心满眼都只有言陌,“出去,妈,你先出去。” “陆靖白,你也出去,我求你了,你也出去。” 她知道自己之后会变成什么模样,会歇斯底里的哭闹、卑微的恳求、诱哄、自残…… 这些,都不是她想让陆靖白看到的。 顾钰微出去时正好撞上匆匆赶来的奚钺,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言陌她……吸毒?” “不是,”奚钺目光坚毅的迎上顾钰微的视线,“言陌没有吸毒,她变成这样,是因为靖白,伯母,伯父也是一名缉毒警察,您应该知道其中的原因。” 他推门进去。 顾钰微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病房里,传来言陌痛苦的呜咽声,她足足在门口站了五分钟,才迈开步子离开。 陆靖白回头看了眼独自走进来的奚钺,一双眼睛通红,干裂的唇瓣紧紧抿着,:“安排好了?” “恩。” “言陌,”陆靖白捧起她的脸,目光黝黑、坚韧不屈,“等熬过去,我带你去瓮县,恩?” 言陌痛苦的扭曲着身体,“我难受,给我一点,就一点,像那天一样,三分之一的量。” 陆靖白抹了把脸,重重的闭了下眼睛,“恩,一点点。” 奚钺将注射器里多余的空气推出来,蹲下,将液体缓缓推进她凸起的青色血管中。 言陌半眯着眼睛,眼泪滚出眼眶。 她展开双手,不顾形象的仰躺在地上。 她厌弃那东西,却又不得不诚服于它,这种感觉,真是让人绝望。 然而,印象中如同海市蜃楼般的缥缈感觉却没有到来,身体的痛苦也没有得到缓解。 “你给我注射的是什么?” 她从地上爬起来,伤口撕裂了也不在乎,双目猩红的扑过去捶打陆靖白,“龙哥呢?我要去找他,你放我出去,他说过的,只要我跟他合作,他就给我东西……” 她暴躁的又哭又闹。 陆靖白抱住她,紧紧的将她按在怀里,亲吻她的额头、眼睛、脸庞,“言陌,再等等,再等等就不难受了,好好睡一觉,我带你去国外。” “我不要去国外,我要找龙哥。” “他死了,没人会跟你合作了。” “……那你给我买点,陆靖白,我求你了,给我买点,我给你钱,你不是爱我吗?我陪你睡好不好?你给我买点。” 她呜咽着哀求,抬手拉扯衣服的领子。 纽扣崩开,露出胸口软嫩的肌肤。 奚钺背过身。 陆靖白不为所动,只是紧紧抱着她,言陌难受的磨牙,手指死死的抠进他的伤口里,脸上满是憎恨和失望,“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放我出去。” 镇定剂开始起了作用,她平静的趴在陆靖白怀里,满身是汗,目光茫然而空洞,虚软到了极点。 她贴在他的耳侧,眼睑无力的耷拉着,“陆靖白,当时给我注射毒品的人是……” 她极轻的说出一个名字,眼睛闭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陆靖白将人交给奚钺,“我回趟警局,你先带她走。” 城南的一家私人会所。 一个全副武装的女人拿着一张红色的类似于请柬一样的东西在门童眼前晃了一下,大步走了进去。 她戴着墨镜、口罩、衣服是嘻哈版的卫衣配哈伦裤,兜帽很大,几乎遮住了她大半长脸。 脖子上系着围巾,手上也戴着皮质的手套。 全身上下,没有一点肌肤露在外面。 之所以说她是女人,完全是凭着她娇小的身材和走路的姿势。 三楼。 走廊最末的一间包房。 她推门进去。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她。 “都给我滚出去。”她闷闷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 离门最近的一个灰毛站起来,伸手去摘她罩在头上的帽子,“你他妈谁啊?穿成这个鬼样子,长的见不得……” ‘咔嚓’一声脆响。 灰毛的手腕向后折出了一个扭曲的弧度。 他惨叫着扭着身子,“啊啊啊,疼。” “都出去吧。” 坐在角落阴影中的某个男人开了口,声音冷酷,带着成熟男人特有的磁性沙哑。 很快,包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男人交叠着腿往后靠了靠,慵懒的眯起眼睛看着愤怒的瞪着他女人,短促的笑了一声,“行了,人都走了,你这身装束也收一收吧,看着辣眼睛。” 兜帽取下,又摘了墨镜和口罩。 那张脸,俨然是池静娆的。 “你为什么不杀了她?” 男人觉得好笑,也真的笑了出来,偏了偏头,嘲弄的看着她,“我为什么要杀了她?” 池静娆怒到极点,英气的五官此刻正扭曲着:“当初我们约定过的,如果她逃走,你就杀了她。” “她是被救走的。” 这个男人的性子,池静娆最清楚不过。 他不想杀她,不管言陌是被救走的,还是逃走的,他都有理由不杀她。 约定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句话而已,他想守便是约定,他不守,便是废话一句。 第122章 你喜欢她 池静娆崩溃的冲着男人大吼:“可是她看到我的脸了。” “这是你的事,与我何干?”男人不耐烦的掸了掸衣服上的褶皱,“我劝你,趁着那个男人现在自顾不暇,没时间管你,赶紧订张机票出国。” “不,我不走,我不能走。” 她现在走了,就是畏罪潜逃,会被列为国际通缉犯,即便能躲开追捕,也只能偷偷摸摸的过一辈子。 只要她留下,就还有解释的机会。 这一切,只有言陌知道,只要没了她,陆靖白就不会知道她在山里做过的事。 “哥,”她匍匐着跪在男人面前,泪流满面,“帮帮我,帮我杀了那个女人。” 男人将交叠的腿放下,弯腰,扣着池静娆的下巴。 她的脸被捏的变了形,“一个连自己亲身父亲都能眼睛不眨的一枪给毙了的人,我凭什么救你?滚吧。” “你喜欢她?”池静娆终于撑不住拍着地面大笑,“不,你不喜欢她。” 她猛的从地上站起来,“你天生就是个没感情的怪物,你渴望亲情、渴望爱情,但你没有,所以你就只会模仿。可惜啊,怪物就是怪物,表面模仿的再像,始终不是真的。如果你喜欢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的看着我将海洛因注射到她身体里?” 她丝毫不顾男人已经变了的脸色,“我当初就该先挖了她的眼睛,我不该信你,不该跟你这种恶魔合作,我早就该让父亲知道,你才是叛徒,是你引警察上的山,只有他死,你才能坐上他的位置,真正掌控整个家族。” “静娆,我亲爱的妹妹,知道什么人死的最快吗?”男人猛的用力,掐住池静娆的脖子,“就是知道太多,嘴又太松的。” 市局。 陆靖白一出现,原本忙的鸡飞狗跳的办公室瞬间都安静了。 岳明叼着的卤蛋掉在桌上,跳了几下后落到了桌底。 “头……头儿,你不是该在医院好好养伤吗?怎么来局里了?” “张局呢?” “办……办公室呢,不过……” 不过他说了不见你。 话还没说完,陆靖白已经让人推着轮椅朝张禹的办公室去了。 岳明继续剥卤蛋。 一旁的人:“明哥,张局说了不见头儿,你不拦着啊?” “我也想啊,我这不是重伤未愈还在修养期吗?一动就胸痛,你去拦着?” “……”他一拍额头,“我可能太累出现幻觉了。” “张局。” 看到本该在医院修养的陆靖白出现在他的办公室,张禹没表现出多意外,只是烦躁的摆了摆手,“你怎么来了?回医院好好躺着去,别添乱。” “我来办离职。” 张禹手上动作一顿,按耐住脾气,“你说什么?离职?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知道你还不给我滚回医院躺着去,”张禹声音拨高,“季常淮嘴巴严的跟铁桶一样,我现在都快熬得神经衰弱了,你要是闲得慌,就给我回来审讯。” “张局,我两个小时后的飞机,我来,只是要拿回我的护照。” ‘飞机’两个字让张禹想起了之前允诺过陆靖白,等龙哥的事结束后就准他休婚假。 “你和言陌现在都还受着伤,也不急着一时,你再等几天,等……等等,护照?陆靖白,你打算去哪?” “出国。” “手脚都快残废了,你还出个屁的国,你以为离职那么好办?说走就走,还两个小时,两天都办不下来。” “那就开除吧。” “……” “陆靖白”,张禹终于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陆靖白的性子他了解,不可能单单只是因为这次的危险就萌生出退意,而且,还这么匆忙的要出国?。 ?如果是单单的去蜜月旅行,显然是说不过去?,?他不顾惜自己?,也要顾及言陌身上的伤?。 “?言陌染毒?” ?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个原因了?。 ?而陆靖白短暂的沉默也给了他答案,?张禹将手中的文件一股脑的朝他?砸过去—— ?纸张纷纷扬扬的落下?,洒了一地?。 ?他压抑不住的冲陆靖白吼道?:“?陆靖白,你这是知法犯法?,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原因染上毒瘾?,你作为一名缉毒警察?,应该立刻将她送到戒毒所?。” “?那她这一生就都毁了?”,?陆靖白嗓音压抑,瞳孔紧缩,“张局,你应该清楚?,如果我将她送进戒毒所?,她以后的人生将面临着什么???你让我每个月都看着她去社区报到,?像被人剥光衣服一样审查?,?我做不到?。” ?“别人也是这么过来的?。” “但言陌不行?。” 两人争锋相对。 ?办公室的气氛陷入了僵持?。 ?大部分人谈毒色变?,?只要是有过吸毒史的?,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戒断或者没戒断,人们总是会无形中的鄙视和闪躲。 无意却又清晰的提醒对方,你和正常人不一样。 ?张禹握紧的拳抵着办公桌的桌面?,?胸口起伏剧烈?。 ?半响??才开了口?,?声音里尽显疲态?,“?你知道我们培养一名优秀的缉毒警察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和心力吗???我以前一直以为?,以?你的能力,肯定会从市局到省厅?,?一路平步青云。?” 他叹了口气,“但最终?,你还是毁在了一个女人手里?。” “?不是她毁了我?,是我毁了她?,?戒除毒瘾不止需要强大的毅力?,?还需要远离和毒品相关的圈子?,?在她身边?,我是唯一在这个圈子里的人?。?我以后每出一次任务?,?都是在加深她对毒品的印象?。“ ?张禹心里有气?,有怒?,有恼恨?。 但能怎样?? ?强行让人扭了言陌送戒毒所?? “我真是想一巴掌拍死你得了,辞职我是不会批的,给你休半年的假。病假加婚假,有什么事等休完假后再做决定。” “谢谢,张局?,?我还有个事要跟你说,关于池静娆的。” 门上突然传来一阵紧促的敲门声?。? 张禹皱眉?,看了眼陆靖白?,“进来?。” ?池静娆推门进来?,?一双眼睛如同淬了火,?直直的看着轮椅上的男人?。 ?话却是对张禹说的?,“张局?,我有事要举报?,?陆支队长的妻子吸毒?,我申请?,?带人将她送到戒毒所?,强制戒毒?。” ?空气霎那安静了。 池静娆的情绪很激动?,张禹给陆靖白做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出言安抚一下?。 ?言陌染毒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人多嘴杂?,?如果被上级知道?,陆靖白别说是出国?,就是出市局都不行?。 ?陆靖白微微低头?,面无表情的脸上掩饰不住的肃杀和冷意?,“静娆,?你过来?,我有事问你。” 他的声音异常柔和平静?,池静娆心神一恍,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在陆靖白面前蹲下了?。 ?男人突然抬手?,池静娆只觉得后颈一痛?…… 眼睛一闭?,晕过去了?。 张禹看的目瞪口呆?,“?我就是让你?……?你这?……?” 陆靖白办完签证赶到蔺叶南的私人机场?已经是三个小时后的事了?。 ?言陌已经醒了?,精神很差,蜷缩着身子疲惫不堪的靠着窗。 陆靖白握着她的手,将她捞过来抱在怀里,“还要十几个小时,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言陌摇头。 沐浴液和洗发露的香味随着她的动作涌入他的鼻息,陆靖白低头去亲她,原本只是想浅尝即止,但一时没忍住…… 劲长的手指插进言陌柔软的头发里。 “陆靖白,”言陌往后仰头,“我饿了。” “……” 陆靖白回头,看向身后被迫当了一分多钟电灯泡的奚钺,“有吃的吗?” 奚钺:“哼。” 不满归不满,还是让人送了吃的。 为了不在档案上留下痕迹,陆靖白并没有将言陌送到戒毒所,而是由奚钺安排去了研究所,以小白鼠的名义戒毒。 但用的依然是经过无数次实验,已经大力推广的药品。 当然,这些都是私底下秘密进行的。 奚钺在鞠躬道谢无数次后,看着陆靖白阴阳怪气的道:“原来,当初强迫我学医的目的在这里,认了你做兄弟,真是个天坑。” “以后也让你坑一次。” 奚钺:“……你就不能盼着点我好?” 对陆靖白和言陌而言,国外是自由的,可以放肆的牵手、拥抱、亲吻。 戒毒的过程无疑是痛苦的,即便有药物的辅助,但对身体的伤害也是极大的,基本是在以毒克毒。 傍晚的自由女神像前。 黑衣黑裤的陆靖白将言陌揽在怀里,人潮拥挤,他却始终将她护在方寸之间,避开人群的碰撞。 已经冬天了。 言陌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兜帽,边缘那圈白色的柳絮一般柔软的毛随着飞舞,只露出一半小巧精致的脸。 男人的手臂收的有些紧,言陌不舒服的挣了一下,“你揽得太紧了。” “抱歉,”陆靖白松了松手,笑道:“你太瘦了,美国风大,总怕你被吹走了。” 第123章 言陌扛不住冷,脸颊和手都冷的失去了知觉:“陆靖白,我们回去吧。” 他们在美国有固定的住处,但大多数时候还是住酒店。 言陌身体不好,容易疲倦。 走累了,懒得开车再绕大半个城回去,就在周边的酒店住一晚。 陆靖白拿着房卡,按了电梯往上的键。 电梯是从负一楼上来的,里面有人,门一开,就闻到一股子的酒味。 言陌靠在陆靖白怀里,皱着眉打了个哈欠,有些难受的在她身上蹭了蹭,“陆靖白,我……” 他们来美国已经超过一个月了,最难受的时候已经过了,但心瘾却没有半分减少,看什么都能联想到那上面。 陆靖白弯腰,将言陌打横抱起,这一个月,他身上的伤几次撕裂,到现在也没有愈合,稍有大的动作就疼得厉害。 他咬牙,忍着手臂和双腿的疼痛,抱着言陌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逼仄的空间里,酒气更浓,言陌揪着陆靖白的衣服,双眉紧蹙,情绪烦躁不堪。 身后。 衣料窸窸窣窣,男人用英语说了几句荤话,‘咚’的一声将女人按在电梯壁上。 亲吻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尤为清晰。 这种场景在美国随处可见,陆靖白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揽紧怀里躁动的女人,“你乖一点,别动,要抱不住了。” 电梯停了。 陆靖白抱着言陌出去,房间离的不远。 他用房卡刷开门,没开灯,就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芒将言陌抱到了床上。 抬手触了触她的额头,嗓音淡哑的道:“一身的汗,我抱你去洗澡?” “不想洗。” 言陌背对着陆靖白缩着身子,身体难受,心里躁动不安。 相比最初那段时间的生不如死,这种程度的难受她已经能忍下了,这期间,她逃避用药,身体难受的时候会试图想用自残的方式转移注意力。 陆靖白一直寸步不离的陪着她,白天陪着她四处闲逛、做心理辅导,晚上陪着她看电视、打游戏、打球、做ài。 两人的身体都透支的彻底。 她是睡眠差睡不着,陆靖白是不敢睡,即便睡着的时候也紧紧揽着她,不敢有半点松懈。 他怕她自杀。 言陌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水晶灯。 她的身体被陆靖白紧紧的抱住,动弹不得,“陆靖白,我不会自杀的。” “我知道,”男人的声音就在耳边,像夜一样,安静、辽阔、黯哑,“言陌,我知道你不会自杀。”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 陆靖白撑起身子,扣着她的脸将她掰过来迎视他。 黑暗中,他的视线晶亮,像天上的星辰。 他用力的亲吻她的唇瓣,托着言陌的腰将人往怀里压。 这只是个单纯的亲吻,不带任何的旖旎绯色,他撬开她紧咬的唇齿,一路横冲直撞的攻城略地。 言陌最近那方面的心思很淡,但陆靖白却是个正常男人,他对言陌的心思,甚至比之前两人在国内三五天才见一次面还要强烈。 周遭的空气燥热。 他的身体滚烫,一边替言陌脱衣服,一边道:“等过段时间,我们去法国吧,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恩?” 普罗旺斯的薰衣草不在他的学识范围之内,也不是他欠费的情商能想到的。 奚钺的主意。 “薰衣草……”言陌重复着这几个字,许久没说话。 陆靖白以为她喜欢,紧绷的唇角微微上扬,溢出一抹笑,正要说话,言陌却突然转头看他,清丽的面庞上散发着莹莹的柔光,“这个季节,没开。” “……”男人清了清嗓子,“那就给你报个班吧。” “?” “我们总不能一直啃老吧,以后陆氏那么大的公司总得有人继承,正好,你利用这段时间在美国读个ba什么的,顾夫人肯定高兴。” “……” 这次,换言陌无言以对了。 陆靖白的性格并不多话,也不会说这种油腔滑调的内容,但为了分散她毒瘾发作时的注意力,估计跟奚钺他们讨了不少经验。 她偏了偏头,强忍着难受:“那我要像顾夫人那样,赚钱给你请……” 男人猛的俯身将言陌压到床上,摁着她的手,与她十指交扣,“我在家做全职丈夫,带孩子、做饭。” 他微一蹙眉,神情严肃,“说来,等你读ba的时候,我应该去报个烹饪班。” “我不喜欢西餐。” “那学中餐。” “在美国报中餐的烹饪班?” “……” 言陌睡着了。 陆靖白小心翼翼的将手从她的脖颈下抽出,俯身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下,从裤包里掏出震动了许久的手机,起身下了床。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紧蹙,替言陌盖好被子,赤脚去了阳台。 酒店的隔音效果做的很好,阳台的玻璃推拉门一打开,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和身后安静的氛围形成了两个极端。 陆靖白闪身出去,关上门,就着未接来电拨过去。 他反身用手肘支着护栏,目光落在熟睡的言陌身上,眼底漾着柔软的情绪。 电话通了。 听筒里传出张禹的声音,“靖白。” “什么事?” 虽然知道隔音效果好,但他还是下意识的压了压声音。 “不方便说话?” “没有,您说。” 对张禹,他很感激。 当时走的急,只想着无论如何也要离开,但现在冷静下来再去回想就知道自己是给张局出了个多大的麻烦,离职手续很麻烦,需要层层审批,两个小时根本不可能。 没有正规手续,他就拿不到护照,自然也走不了。 而休假半年也是有张禹在背后给他顶着 第124章 你别捏她 张禹和陆靖白闲聊了几句:“趁这个时间,在美国把婚礼办了。” “已经在筹划了。” “时间定了说一声,好安排时间,你知道的,我们这一行请假难。” “不用请假。” 张禹一口粗话没冒出来,就直接被陆靖白后面一句给气的胸口发疼,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了,“没打算请警局的同事。” 一万头草泥马在脑子里呼啸而过。 心口疼。 混账王八玩意儿。 但有事相求,张禹只好忍气吞声的道:“池静娆要求见你,否则一句话都不会说。” 他也知道这种时候拿这些琐碎的事来麻烦陆靖白挺不厚道的,毕竟是自己开口给他放的假。言陌现在什么情况,他大概也能猜得到,所以态度好商好量,听着还有些心虚。 陆靖白闻言,神情微动,“见我?” “现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表明池静娆和龙哥一方有牵扯,当然,如果言小姐能出来作证在被龙哥绑架这期间见过她,并被……” 陆靖白打断他的话,“另外找途径。” 张禹早知道陆靖白不会同意,不然当初也不会这么费尽心力的将言陌弄出国,如果言陌出面指征,就相当于是让全部人知道她染上毒瘾的事。 “那你回来一趟跟她见见?指不定什么途径都不找就坦白交代了,陷入爱情的女人脑回路一向不正常,我们将她扣了这么久已经是违反规矩了,如果再问不出什么,就只能放人了。” 陆靖白似乎并没有怎么听张禹说话,他的视线一直在言陌身上,待张禹说完,他抿直的唇角才渐渐勾出一道冷漠且恶劣的弧度,眼底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告诉她,我不见她,她该庆幸,我还记得自己是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没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 “你个混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张禹斥道:“你好好考虑,一来一回也就……” 张禹的话说了一半,陆靖白脸色收敛,直起身,“先挂了。” “你敢挂,我话还没……” 陆靖白挂了电话,将手机随手往裤包里一塞,推开玻璃门进了房间。 电话那头,听着忙音的张禹几乎要炸毛,“喂,陆靖白你个王八蛋,反了天了。” 陆靖白走到床边,俯下身去看坐起来的言陌,“怎么醒了?” 言陌的模样还有些茫然,摸了摸汗湿的脖子,“我要洗澡。” 陆靖白拉住她,将空调的温度调低了两度,“刚出了汗,等等再去。” 洗完澡,已经是后半夜了,言陌那一点儿微弱的睡意被水冲刷的消失殆尽。 她照例拿了遥控板准备看电视,被陆靖白按住了手,将床头柜上的意见薄递和铅笔过去,“别看了,今晚画画吧。” 言陌会画画这件事还是他上次无意中看到她画的漫画才知道的,被随意的扔在她工作间的桌子上。 “画什么?” 言陌被折腾的懒得很,脑子里一片混沌,什么念头都没有。 “你喜欢什么?” 灯光下,她缩着身子靠在沙发的转角,苍白的脸色有点枯黄发青。 陆靖白揉了揉眉心,换了个半躺的姿势将她揽在怀里,像安抚哭闹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喜欢的花、草、饰品、物件,都行。” “……”言陌握着陆靖白递来的笔沉思了一会儿,“我只会画古董。” “……” 临近天亮言陌才勉强睡着,陆靖白怕吵醒她,没抱她去床上,他也就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小憩了一会儿。 酒店的沙发睡着自然不舒服,他将舒服的位置都留给言陌了,自己扭曲着身子躺了小小的一块地,醒来后悲剧的落枕了。 三十几年来头一次。 轻轻一动,整个后背都跟着疼。 言陌看着他痛苦不堪的模样,不由就轻轻哼笑起来,从沙发上跪坐起,伸手替他揉捏。 她穿着酒店的浴袍,睡了一晚,腰间的系带有些松了,此刻微微躬身,胸前的春光一览无余。 陆靖白抿紧唇,喉结极轻的滚动了一下,隐忍的挪开了目光,轻咳了一声,才嗓音如常的开口道:“先去换衣服吧,还要去机场接秦慕呢,再晚时间该来不及了。” 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言陌没告诉秦慕,对方是穷凶极恶的毒贩,告诉她也没有作用,还平白让她恐慌担心。 她只当言陌和陆靖白来美国是度蜜月的,正好她要来这边出差,就约了一起吃饭。 原定时间是十一点五十到的,由于天气原因,飞机晚点,快一点了才到。 秦慕从出口出来,陆靖白绅士的接过她手上二十寸的行李箱,另一只手虚揽着言陌的肩,在拥挤的人群中为她隔出了一片不受干扰的空间。 秦慕这只伪单身狗被硬生生的喂了口狗粮,幅度很大的翻了个白眼,想着他们新婚,于是大人有大量的原谅了他们。 餐厅已经订好了,陆靖白开车,言陌和秦慕坐后排。 “怎么又瘦了?是不是米国这边的菜不合口味?”秦慕痛心疾首的捏了捏言陌明显疲惫不堪脸色极差的脸,“你说你,度蜜月不去法国英国这些唯美浪漫的地方,看看盛放的紫藤和玫瑰,非跑来米国这种老牌的资本主义国家看形单影只的自由女神,完全不符合蜜月套路。” 言陌轻笑了一声,正要说话,陆靖白的视线在后视镜上扫过,“你别捏她。” 秦慕:“……” 毕竟现在还坐在人家车上,秦慕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将手从言陌脸上撤了回来,但还是忍不住吐槽,“真是小气,以前我们还一起睡过呢,现在捏都不让捏。” 越想越憋屈,“要不您还是看前面哪里坐车方便把我放下吧,要不我怕中午饭都吃不下了,光吃狗粮了。” 言陌插话:“你在美国呆多久?” “估计十天吧,从早上到晚上除了睡觉的时间,其余时候都已经被排满了,各种开会应酬,我估计要累死在这里了,也就今天有点空闲。” “去年底不是在考虑换工作的事吗?” 秦慕这份工作是真的累,常年加班、开会、出差,忙起来比陆靖白更甚,有几次言陌去公司接她吃饭,秦慕在地铁上站着都睡着了。 她瘫在座椅上,“不换了,以后找个靠谱的人辞职做个全职太太。” “蔺叶南?” 这还是秦慕第一次有辞职当全职太太的念头,以前再忙再累也没听她说话,言陌难免好奇。 “别提那个混蛋,”秦慕摆手,嗤了嗤牙,一脸深恶痛绝又鄙夷到极点的说道:“你说,作为一个男人,没求婚、没鲜花、没钻戒、没婚礼,就哄着我去领了张九块九的结婚证,这种抠门到家的男人,我辞了职估计连喝水都喝不起。” 言陌:“……” 前排同样没求婚、没鲜花、没钻戒、没婚礼,就哄着女人去领了张九块九的结婚证的男人握紧了手里的方向盘,踩刹车的力道大了点,秦慕差点撞到前排座椅上去。 车流拥堵难免的,秦慕也没在意,继续说道:“你说,这种不靠谱的男人我还能指望的上?趁着姐年轻貌美赶紧找个愿意给我买豪车、买别墅、买十克拉鸽子蛋的。” 陆靖白:“……”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言陌,正好对上言陌看过来的视线。 “……” 餐厅离的不远。 陆靖白将车停在路边,下车,绅士的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冷风灌进去。 秦慕冷的打了个寒颤,这场鲜花鸽子蛋豪车别墅的话题才总算告一段落。 本来秦慕还约了言陌吃完饭去逛商场,她这次来的匆忙,没带厚衣服。 结果从吃饭起就一直在接公司的电话,秦慕只好匆匆填了填肚子,和言陌说了一声,赶去了公司。 餐厅里有人在求婚。 小提琴手围绕在那对男女身侧,餐桌上摆着一束白色的玫瑰,男人一身西装,单膝跪地,举高的手里捏着个暗红色的小盒子,一枚精致的钻戒闪着夺目璀璨的光。 言陌放下刀叉,撑着下巴偏头去看。 从她的神情里,看不出任何羡慕或高兴的情绪,她淡淡的看着,像是在看一出戏台上的黄梅戏。 第125章 信你才有鬼 “嫁给我。” 伴随着男人深情款款的声音,气氛也达到了高潮。 言陌却在这时转回了视线,将平铺在腿上的餐巾放到桌上,起身,“走吧。” 不知为何,陆靖白坐着没动。 隔着灯光看向言陌的目光里带着极淡的凉意,脸上神色莫测,不知道在想什么。 言陌便没有再催促,独自先一步出了餐厅。 车水马龙的大街,寒风扑面而来。 她戴上兜帽,将脖子上有些松散的围巾压了压,站在一旁等陆靖白出来。 离圣诞节还有一段时间,大街上已经充满了过节的气氛,商铺外的圣诞树装饰了彩灯,上面挂着各型各色的装饰品。 戴着圣诞帽的情侣相拥着从她面前走过。 对面商场的音响中播放着激情澎湃的摇滚音乐。 在这样浓郁热闹的氛围中,言陌双手插在衣兜里,神色漠然的盯着脚下的地面。 周身被金灿灿的阳光镀上了一层软软的光边,越发显出她的形单影只和寂寥落寞。 陆靖白坐在位置上,紧紧咬了下后槽牙。 他知道自己在计较什么。 无非是计较她心里没他。 言陌来美国一直很配合戒毒,但同时也拒绝和他靠近,她的话越来越少,且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敷衍。 他们的关系在无形中退回了最初的形态。 求婚的那对情侣已经皆大欢喜的坐下来重新吃饭了,餐厅里浮动着玫瑰的馨香。 言陌餐盘里的东西几乎没怎么动过,她就吃了旁边用来装饰的土豆泥。 陆靖白起身去结账。 追出来后瞧见站在街边等他的言陌,紧悬的那颗心脏才落回原处,但随之而来的,是汹涌澎湃、压抑不住的怒气。 他扣着言陌的肩,目光凶狠暴戾,咄咄逼人的质问,“你在逃避什么?” “没有,只是有点累,想回去睡觉。” 言陌避开他的直视,微垂下眼眸,冷淡的声音里很容易听出伪装过的痕迹。 陆靖白脸色难看的盯着言陌苍白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紧扣住她的手,拉着她大步往停在一旁的车走去。 言陌被他推进副驾驶,男人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甩上车门。 他绕过车头坐进了驾驶室,反手锁上车门。 言陌垂下眼,看着手指上沾染的酱汁,摆出一副拒绝交谈的模样。 陆靖白冷着脸扣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硬掰过来,唇瓣抿得很紧,目光里带着强势的侵略性。 “想知道结果吗?” “答应了吗?”言陌问的漫不经心。 “既然想知道,为什么不留下来看完了再走?” 她一愣,“我没兴趣。” “撒谎,”陆靖白毫不客气的拆穿她的伪装,幽深的黑眸中敛着清晰的怒意,近乎嘲弄的冷笑出声,“言陌,你是不敢。” 言陌微眯着眼睛盯着他看,阳光从某个角度照过来,刺入她的眼睛。 生疼。 良久,她再一次压下心里的种种念头,沉默的转开视线看向窗外。 很冷静的说道:“陆靖白,我有点累了。” 男人没有要就此结束谈话的意思,“需要我提醒你领结婚证时我们宣过的誓言吗?” 言陌抿唇,“……” 来美国这段时间,陆靖白对她向来包容,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即便是她毒瘾发作控制不住脾气对他又打又骂,他也从未说过什么。 被宠坏的言陌一时受不住他这样步步紧逼的态度,下意识的往后避了避。 但她身后是车门,面前是还在等她答案的陆靖白,根本避无可避。 言陌深吸了一口气,“陆靖白,我们当初说好的,生下孩子后就各走各的。” 饶是她面上表现的再平静,语气里还是泄露出了被逼入绝境的躁动。 她像是一只浑身负伤、却还龇牙咧嘴试图吓退狼群的幼兽。 陆靖白一愣,没想到言陌竟会说出这番话来。 他绷着脸,毫无表情的与她对视,几次呼吸后,眼里终于流露出一丝痛苦的情绪,“我以为你答应嫁给我的时候,我们之间就已经不是那样的了。” 他的声音里隐匿着一丝痛苦的哽咽。 握紧的拳抵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另一只握着方向盘的手手背上青筋凸起。 言陌以为他下一秒就会控制不住低吼出声,但他忍下了,自嘲的笑了一下,哑声道:“言陌,你这颗心是石头做的吧。” “……” 她看着男人紧绷英俊的脸,瞳孔有些散,像是透过他看向了某处遥远的虚空。 几乎是屏住呼吸道:“以前不是,但自从苏瑾胤娶了季橦,就是了。” 她的灵魂好像剥离了身体,漂浮在半空,看着自己一脸平静的说出最伤人的话。 陆靖白的下颌线紧紧绷了起来,眼底闪动着讥诮,“你还爱他?” “是。”言陌眨了下眼睛。 陆靖白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睛里满是红丝,急促的吸了几下气,抬手抹了把自己狼狈的脸。 终于道:“他已经结婚了。” “他会离婚的。” “……”男人唇角弧度越发加深,也不知是痛苦还是自嘲,“一个为了你只身潜入毒贩老巢,连命都不顾的男人,也值得你有这样的期盼。” “恩,”言陌垂下眸子,“你回国去吧。” 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利刃绞烂了,每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和浓郁的血腥味。 这种感觉,甚至比毒瘾发作还要撕心裂肺。 但不这样又能怎样,难不成,真要让他寸步不离的看着自己一辈子? 和那些别无选择的人不同,陆靖白是真的热爱缉毒这份事业,怀着守护国民的崇高理想在和毒贩搏斗。 离开缉毒大队,他就不是陆靖白了。 言陌将心里翻涌而出的情绪压下,转身去开车门,“你先回去吧,离的不远,我走路回去。” 陆靖白的眉峰冷冽,定定的注视着她的背影,见她干脆利落的没有要回头的意思,心里怒到极致。 脚下猛的一踩油门,车子直窜出去,将路边正准备过马路的人吓了一大跳,指着他的车屁股哭爹骂娘。 陆靖白冷冷的道:“信你才有鬼了。” 言陌:“……” 她恼怒:“陆靖白,你他妈停车。” 男人冷笑了一声,“不想在大街上车震就乖乖的坐好别动,老子不经撩。” 压抑着性子做了一个多月骂不还口打不还手、有求必应、言辞温柔的三好男人,如今吵了一架,他那点儿浪荡不羁的痞气又冒出了头。 言陌气的咬牙,到底不是十六七岁傻白甜一样不顾一切的年纪,再生气都还有点安全意识,没有伸手去抢他手上的方向盘,只绷着脸骂了一句:“你他妈混蛋。” “言陌,你大概是接触的男人太少,苏瑾胤又是个衣冠禽兽的类型,没人告诉过你,你这种性格个女人,欠艹。” “你停车,我自己回去。” 言陌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除了这个表情,她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对着他了。 陆靖白要笑不笑,“看来,你今天是不想回去睡了。” 他将车拐进了一家酒店的专用停车位,抬头扫了眼外墙和大厅,“环境估计不如昨晚的好,你就委屈一点将就一晚。” 言陌咬着一侧的脸颊,“我说了要回家。” 陆靖白瞧着她,突然笑了一声,很痞,带着点儿警告道:“等你有力气从我床上爬下来再说。” 他下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下来。” “我不住酒店,我要回去。” 两人车里车外的对视,僵持了几秒,陆靖白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下意识的皱眉,将车门关上,拿出手机走开了两步去接电话。 言陌看不见他的脸,也无法从他的表情研判出是谁打的电话。 吹来的风里夹杂着男人低沉的、不完整的只言片语,“知道了,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陆靖白转身迈开修长的腿朝这边走来,没再勉强言陌下车,直接上了车,启动车子。 “去哪?” “别跟我说话,听着烦。” 陆靖白心里还有气。 言陌:“……” 车子驶了半个小时,才在一栋白色的简欧式别墅前停下。 这是他们在美国的住处。 草坪里已经停了好几辆黑色的商务车。 他们在这里没有熟识的人,又见陆靖白这么急着赶回来,言陌第一反应是蔺叶南他们来了。 “下车。” 男人阴沉沉的盯着她,言陌毫不怀疑,自己若是拒绝,他就要直接攥着她的衣领用拧的了。 进了门。 佣人给他们拿拖鞋:“先生、太太。” 客厅里坐了很多人,见到陆靖白后纷纷起身。 其中一个人用生硬的中文道:“陆先生,您好,我是布里斯,这位就是陆太太?” 第126章 我戒不掉 “是,这位是我太太,言陌,”陆靖白将言陌往身侧揽了揽,开口就是一口流利的法语,“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他虽然不入商场,不需要满世界的谈合作,但顾女士从小就是将他当成商界精英来培养的,光语言就给他报了七八个培训班。 “陆太太您好,您婚礼上的婚纱和晚宴用的礼服都将由我来设计,您有什么要求或喜好都可以提。” “……” 言陌听不懂法语。 对上对方湛蓝的眼睛,她求救似的看了眼身侧的陆靖白—— 被她看着的男人微微侧过身,用中文说道:“读书的时候养猪去了?” 陆靖白上的是贵族学校,法语课是基础课程。 布里斯虽然被赤裸裸的无视了,但他非常有绅士风度的等在一旁,没有表现出半点气恼。 言陌蹙着眉看了他几秒,耍起了性子,“那你们聊吧,我上去了。” “看过婚纱走秀吗?”陆靖白扣住她的手腕,似乎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力道用的很大,却只是圈着她不让她离开,“喜欢什么风格的?” 言陌明白陆靖白的用意了。 她垮下肩,有几分无力的说道:“我在车里说的话是认真的,陆靖白,你回国吧,我已经熬过来了,不需要你时时刻刻寸步不离的陪着守着。” “既然没什么特别要要求的,就让他们量尺寸按照他的想法设计吧。” “陆靖白……” 男人对她的抗议置若罔闻,自顾的用法语和布里斯交谈起来。 “抱歉,”言陌朝布里斯颔首,“我和我的丈夫有点事要商量,麻烦您在客厅里稍作一下。” 她用的是英语,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吩咐佣人招待好客人后就拉着陆靖白上楼了。 房间门关上。 言陌褪去了脸上所有以冷漠堆砌的面具,第一次这样直白赤裸的将暴怒表现在面上,眼底闪烁着幼兽走投无路的寒光和哀鸣,“我们之间的关系到此结束,以我现在的身体,即便是怀上孩子也没办法生,所以,我和陆太太定的合约作废。我不答应嫁给你,你也不必费这个心去筹备婚礼。” “需要我提醒你,我们已婚的事实?” “一张证而已,抽个时间去趟民政局换了就行。” 她说的轻巧,却终于挑起了陆靖白心里那点儿已经压制下去的怒气。 “你现在是在跟我上演牺牲自己普度众生的戏码吗?”他的表情堪称声色俱厉,“你他妈能不能不要学那些言情剧里的蠢货?” 言陌安静的看着他:“我是牺牲你在成全我自己,瑾胤和季橦正在协商离婚,我当初和他分手是因为他另娶,现在他恢复单身,我又还爱着他,再加上经历了这次的事,知道事故永远猝不及防,自然舍不得再委屈自己。” “委屈?”他重复道。 言陌咬唇不语。 虽然知道她现在满嘴谎话,但还是被这两个字刺得心里发疼,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满心沸腾的怒气,“现在是打算旧情复燃?” “……恩。” “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前几天。” 陆靖白哂笑,还真是有问必答,答的还挺顺畅,不知道在心里打过多少遍草稿了。 “他要来美国?”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言陌的情绪又开始躁了,脱了那层用冷漠来伪装的皮,她的情绪格外容易激烈。 “一夜夫妻还百日恩呢,我们睡过这么多次,总得看着你有个交代我才能放心回国吧,”他拽着她往床那边走,“手机呢?你给他打电话,我来问他。” “……” 言陌冷冷的瞪着他,没有动作。 陆靖白也没有强来,“算了,还是我来打吧,正好有他的号。” 他摸出手机解锁,当着她的面找到苏瑾胤的号码作势要拨过去。 “陆靖白,”言陌一扬手将他手中的手机扫飞出去,用苏瑾胤做挡箭牌和真的打扰他的生活是两回事,“我们是对对方有所图才在一起的,都别越线,行吗?” “越线的不是我,”他将女人拽到面前,粗粝的手指没有丝毫怜惜的在她身上抚摸,所过之处,火辣辣的疼,“你提出结婚的时候就已经越线了,现在想反悔,也要看我愿不愿意让你反悔。” 言陌转身就走,被陆靖白重新拉回来。 她不吭声。 男人手下的力道就愈发的重,强迫她受不住疼呻吟出声,“不管你最初和我在一起是因为什么原因,从领证起,就是彼此心悦、认定对方为终身伴侣,你现在是我妻子,也只能是我妻子。” 言陌一愣。 陆靖白说:“你和我之间是水到渠成,所以你没机会见识到我霸道蛮横的一面,但是相信我,你一定不怎么想看到我的那一面。” 女人的身体在他的掌心下打颤。 “婚礼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剩下的都是结婚纪念日了,别让自己留下遗憾。设计师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有什么喜欢的风格?如果一时想不到,可以慢慢来,不着急,他会住在这里,直到将风格确定为止。” 脱下那身警服,被他禁锢的,年轻时的张扬跋扈也随之苏醒。 他从来不是什么良善的人,也不是会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人。 他要言陌,就决计不会将她拱手让人。 “如果在我身边过的不开心……”陆靖白漠然良久,“反正你也习惯了委屈自己,那就再委屈些年吧,时间长了,什么弃之不舍的感情都淡了,习惯反而是最不容易戒掉的。” 陆靖白也不指望着言陌会给他什么回应,将手从她的衣服里拿出来,替她整理好凌乱的衣服,又变回了这一个多月以来宠着她惯着她的三好男人,“好了,下去了,不然布里斯还以为我们在楼上做了一次。” 她身上被他弄出了红印子,短时间内消不了。 “我戒不掉。” “什么?” 话题转的太快,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刚问完便明白了。 言陌直视陆靖白,僵冷的脸上挂着自嘲的笑意,她摇头,痛苦的捂住了脸,“海洛因我戒不掉,陆靖白,我戒不掉,我的身体不难受了,但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念那东西,如果我现在要死了,我唯一的愿望不是关于你,而是来一针。” 有液体从她的指缝溢出。 “会戒掉的。” 又是这句。 又是这句。 研究所的那些人、心理医生、陆靖白…… 所有人都告诉她会戒掉的,但究竟能不能戒,她的心瘾有多大,只有她自己清楚。 如果不是陆靖白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她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言陌猛的抬头,咄咄逼人的道:“需要我告诉你海洛因的复吸率?” “不需要,”男人居高临下的俯视她,语气沉着、坚定,“就算复吸率是百分之一百,那也是过去的事,这个数据代表不了明天。” “所以,我要做那百分之一百以外的人?” “是。”他的话掷地有声,笃定的像是要敲开她的脑袋将这个字印上去。 “你可真看得起我。” 没有嘲讽,言陌只是有些茫然。 她想,陆靖白一定是个辩论高手,这种经过无数个实例验证的数据,自己也居然会因为他的话产生动摇。 “你最近太累了,先下去量尺寸,然后上来好好睡一觉,这几天的心理辅导先取消。” 陆靖白揽着她往外走。 “如果戒不掉呢?” “那就拿手铐将你拷在皮带上,走到哪带到哪。” 言陌:“……” 布里斯正坐在沙发上和助手讨论事情,见到下来的言陌和陆靖白,立刻停止了说话,微笑着站起身:“陆先生、陆太太。” 之后的事情很顺利。 不知道言陌是解开心结愿意办婚礼,还是知道反抗无效,所以乖巧了。 她对婚纱没有特别的要求,提了几个喜好,之后都是陆靖白和布里斯在交谈,言陌听不懂法语,倒觉得这门语言特别的安眠。 睡意涌上来,言陌闭上眼睛,往陆靖白身上靠了靠。 陆靖白边和布里斯交谈边抬手揽住她带到怀里,以便让她睡得舒服些。 他做这些的时候脸上神情如常,甚至没有去看身侧的女人一眼,仿佛这样的动作已经做过千万次,成了一种下意识的举动。 因为他的态度,布里斯也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声音。 他本来想改个时间再来,但陆靖白给他预留的时间实在不多,必须要尽快定稿。 言陌这一觉睡的是她来美国这一个多月里最久的,布里斯已经离开了。 天空擦黑,客厅里没开灯,所有的一切都模糊成了大概的影子。 “几点了?” 她直起身子,揉了下眼睛。 睡姿不舒服的原因,半侧的身体都僵硬酸疼,抬手的时候扯到麻了的神经,言陌轻轻的’咝’了一声。 怕吵醒她,陆靖白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整个下午,此时也不比言陌好到哪里去。 见她醒了,男人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四肢,哼了一声,“还真是养猪的,这么吵都能睡着,看来之前是太惯着你了,住的那些酒店都太安静。” 第127章 你出卖色相 言陌这一觉把晚上的量都睡掉了,陆靖白看了眼腕表,时间不算晚,但也不早了。 他对言陌道:“时间还早,出去走走,圣诞节快到了,夜市商场什么的都很热闹。” 陆靖白并不想出去,但医生说了,言陌要经常出去走走,在家里待久了容易胡思乱想。 他牵着言陌往外走,“晚餐要吃什么?” 言陌吃不惯美国菜,陆靖白也试着给她找做中餐的厨师,但找了几个都做的差强人意,加上他们不经常在家,所以才作罢。 “……”她想了想,“汉堡吧。” “……” 别墅的位置不算的偏,出门十分钟就有个很大的夜市。 临近圣诞节,很多人来这边旅游,人潮拥挤中,陆靖白紧紧扣住言陌的手。 衣服、饰品、吃的、玩的,应有尽有。 他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目光始终落在言陌身上,手上力道不敢有半点松懈,生怕一眨眼她就消失无踪了。 自从上次的事过后,他的情绪一度有些草木皆兵。 言陌在一家烤生蚝的摊位前停下了。 陆靖白走上前与她并排,“要吃?” “恩。” 他本想说不干净,但言陌来美国这段时间胃口实在太差了,难得见她有想吃的,便没有阻止。 付了钱,挑了张中间的桌子坐下。 “还要吃什么?我去买。” 这附近一圈都是卖吃的,各种烤串、汉堡、章鱼丸子、饮料、甜品…… 言陌用手支着下巴看了半晌,才勉为其难的伸手指了指:“猕猴桃汁吧。” 鲜榨果汁的摊位离得有些远,夜市人多,距离稍远就看不见人了。 陆靖白不放心言陌一个人在这里,国外治安不好,尤其是晚上。 “一起去。” 他伸手过去要拉她。 言陌拒绝,“不想走,鞋子磨脚,就二三十米的距离,一回头就看见了,我不会走的。” 陆靖白做了十年警察,审问过无数的罪犯,也见识了不少毒瘾发作的人哄骗的手段,察言观色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一眼就看出言陌是在撒谎。 冬天的雪地靴大多柔软,很少磨脚。 他不知道她是真的犯懒不想走路,还是找借口想支走他。 身体对海洛因的完全戒断期是在九十天,按照流程,前两个月是要被完全隔离的,但他舍不得让她一个人在里面承受痛苦。 陆靖白紧盯着她的脸。 一时间,心里涌起的,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绪。 苦涩、自责、痛苦…… 亦或者都有。 只不过,他并没有半点的埋怨和失望。 戒毒有多痛苦,他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却见过太多实例,连他们做缉毒的都没那个意志力可以控制住自己的行为,毒瘾发作时拿刀抢劫的、威逼父母妻儿亲人的、自残、跳楼、想尽一切办法逃脱管控。 他又怎么能要求一个女人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就对那东西完全没了念想。 长期睡眠不足,言陌的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眼睑下有明显的青色痕迹,虚弱而憔悴,让她过于美丽的五官失了本来的震撼。 足足有半分钟,陆靖白才点头,“好,我去买,你在这里坐着等我。” 要想戒毒成功,除了离开与毒品有关的圈子,家人的陪伴,更重要的是吸毒者的意志力。 如果她自己连坚持一下的念头都没有…… 陆靖白的喉结细微的滑动了一下,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又只是笑了一下,朝着鲜榨果汁的摊位走了去。 身后。 男人熟悉的脚步声逐渐言陌在周围各国语言混杂的交谈声中。 言陌闭上眼睛,紧绷的身体轰然垮下,头磕在木质的桌面上,‘咚’的一声,发出沉沉的闷响声。 她似乎并不知道疼,没有半点反应。 身侧有孩子打翻了饮料,母亲一边收拾桌面一边小声训斥;摊贩端着刚烤好的生蚝过来,似乎还和她说了句话;周围脚步声渐近渐远…… 言陌埋在双臂间的脸煞白,死死咬着的唇溢出点点殷红的血迹,将齿缝也染上了淡淡的红色。 她正处在繁闹的夜市中心,却仿佛是置身在某个安静的空房间,耳边听不见任何声音。 不要想。 言陌的内心在拼命的挣扎、尖叫、嘶吼。 她越是抗拒,就越是记得那一瞬间倾心蚀骨的美好,让人甘心沉沦,永睡不醒。 但同样的,她也清楚的记得这一瞬的放纵之后是怎样的痛苦和绝望,身体将会遭受多严重的损害,又是毁了多少和陆靖白一样用生命守护民众的人的心血和付出。 汗湿透了里衣,言陌的指甲扎进掌心里,黏腻的血顺着伤口溢出,染红了她的掌心。 她像是陷入了自己的幻觉中,明明身体已经不难受了,但此刻,她仿佛感受到了第一次毒瘾发作的痛苦。 裂开的骨头在抽长,硬生生的刺破她的五脏六腑和皮肤,长(zhang)长的牙齿扎进她的脑子里,慢慢的搅动。 无数只蚂蚁沿着她的皮肤爬动,从伤口钻进去,侵入她的骨头里。 迫切的渴望着某个东西来缓解她此刻的痛苦。 言陌知道,这不是真的,是幻觉,是心瘾。 在只有她自己的时候才会发作,像从地狱里爬出的魔鬼一样,引诱着她。 没有蚂蚁,骨头没有裂开,牙齿也好好的,没有长长,没有扎进她的脑子里。 言陌在支走陆靖白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会面临的痛苦。 但是,她必须靠自己的毅力熬过去,不能依赖陆靖白。 只有痛苦过后才能变得更坚强,才能熬过下一次,才能在再次见到那东西的时候有足够的毅力推开。 “言陌。” “……”趴着的女人没有半点反应。 “言陌,”陆靖白将果汁放在桌上,他刚走出一段距离就瞧见言陌趴在了桌上,这期间他一直瞧着她,见她没有离开的打算,才松了口气。 而此刻,他再次憋住了气,想也不想的抬手将女人匍匐着的上半身捞起来。 手指触到她裸露的脖颈,那里皮肤依旧温热,血管在他的指腹上轻而缓的跳动着。 陆靖白的目光散了散,直到女人完好无损的脸彻底暴露在他面前,他才算是完全放下心来。 脚下有些发软,嗓音沉沉的很沙哑,“是不是不舒服?” 他用手巾给她擦汗。 言陌要接,陆靖白避开了,捏着她的下巴,仔仔细细的将她脸上、脖子上的汗擦拭干净,才将手边的其中一杯果汁推过去,“猕猴桃汁。” 陆靖白沉默的将手巾叠好,收起,“抱歉。” 他刚才怎么会以为她支开他是要走。 “?” 抱歉什么,陆靖白却没有再说,将装生蚝的盘子也推过去,“吃东西吧,你今天中午也没吃什么,再这么下去要成仙了。” 言陌现在身心俱疲,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哪里还有胃口。 摇了摇头,“不想逛了,回去吧。” 陆靖白没有勉强,让人将生蚝打了包,在她面前蹲下,“上来。” 男人弓起的背脊健实有力。 他穿着黑色修身的中长款大衣、里面是纯色的衬衫,黑色裤子配短靴,像个风度翩翩的绅士,那股子野性被中规中矩的着装压制住,只露出一点儿肆意的张扬。 国外虽然开放,随处可见当众拥抱接吻,但蹲下身背女人这种事着实不多见。 有不少人已经朝这边看过来了。 “我能走。” 言陌不是害羞,也不是矫情,而是单纯的觉得她能走,没必要让他背。 “不是说鞋子磨脚?上来,我饿了。” 有两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孩结伴走过来,看到陆靖白,一脸喜悦的说道:“先生,这位就是你妻子啊,长得真漂亮。” 陆靖白:“谢谢。” “我们推荐的果汁你妻子喝了吗?喜欢吗?” “她很喜欢,谢谢。” 言陌看向桌上另一杯五颜六色像彩虹一样的果汁,和陆靖白的视线对上,“?” “抱歉,我妻子不太舒服,我先带她回去了,刚才谢谢你们。” 陆靖白背着手握两瓶饮料的言陌走出夜市,喧嚣被抛到身后,路灯下,他走的很稳,两人的影子被拉长很远。 “刚才的果汁是我让她们帮我买的。” 这是在回答刚才言陌扫过来的那一记疑惑的目光。 “那你呢?” “在你身后十米远的距离,”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一直没离开过。” “……” 身后没了声音。 风刮在脸上,有点刺骨的疼。 陆靖白以为言陌生气了,刚要说话,女人虚软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为了两瓶果汁出卖色相?” “……” “卖果汁那里排了好长的队,我都看见了,两姑娘心甘情愿的你不是出卖了色相,要不,你为什么不找两个男人去?” 逻辑清晰没问题,经得住推理。 陆靖白无言以对,一时竟然觉得他在选定目标的时候似乎真有那么一丁点儿龌蹉的想法。 要不,他怎么不找两个男人去? 当时经过他身边的,男男女女,比例对半。 第128章 下次还敢不敢 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中餐厅还开着了。 西餐厅倒是不少,但陆靖白估计言陌即便点了也吃不了什么,便放弃了随便将就这个念头。 十几分钟的路程,陆靖白一直将言陌背到家。 两人都喜静,没安排佣人住家。 陆靖白将言陌放在沙发上,转身去了厨房。 冰箱里菜品齐全,做中餐的调料也都是从国内带过来的。 但陆靖白的厨艺仅能煮出一碗味道一般的面和炖菜。 他单手撑着冰箱门,盯着一颗圆滚滚的白菜看了好一会儿,拿手机拨了顾钰微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顾钰微经常满世界飞,关机说明她正在飞机上,陆靖白也没在意,寻到蔺叶南的号拨过去。 “什么事?” 说话间,伴随着纸页翻动的莎莎声。 陆靖白:“你在公司?” 蔺叶南手上动作一顿,抬手看了眼腕表上指针的位置,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双腿交叠,“你怕是吃垃圾食品吃傻了吧?这个点我不在公司在哪?” “把你家厨师的电话给我。” “……”陆靖白这种贝爷体质的糙男人,特意打电话问他家厨师的号码,总不至于是看上了,或者突然来了兴趣想要学习烹饪吧。 为了谁,不用想也能猜出来。 蔺叶南冷冷的哼了一声,“找个这么能作的女人,关键是还没节操的惯着,你这辈子估计都没好日子过了。” “我至少有人能惯着,倒是你,这都领证多久了,还和和尚一样过着清醒寡欲的生活,你老婆现在人呢?” 蔺叶南:“……” 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秦慕的关系在迁怒言陌。 他咬牙切齿的挤出几个字:“那女人属猪的。” 挂了电话没多久,蔺叶南就将号码发过来了。 蔺叶南大概是已经打过招呼了,陆靖白打过去的时候对方并没有半点惊讶。 陆靖白将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料理台上,开始清理菜品。 言陌站在厨房门口。 陆靖白穿着长袖的纯色衬衫,价值不菲的袖扣被他随意的扔在砧板旁,衣袖卷到手肘,小臂的肌理匀称修长。 他正在切菜,身子微微向下倾着,因为不熟练,动作显得生涩迟缓。 夜晚变得极其安静而漫长。 锅里的水已经滚开,腾起的白雾将眼前的事物氤氲得模模糊糊,如同处在幻觉中。 第一次有人亲自下厨给她做饭。 这些在别人眼里稀松平常的事却像是一颗小小的石子,将言陌心上的那层薄冰敲开了一条裂缝。 对家的渴望是每个人的本能,言陌也不例外,甚至因为过度缺乏,比常人更偏执。 家是什么? 是有个人愿意为你洗手做汤羹,在每个你没归家的黑夜,始终有一盏灯为你亮着。 或者还有其他,只是这一刻,看着衣袖半挽的陆靖白,她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些。 言陌走进去。 她已经换成了软底的居家拖鞋,但还是刻意放轻了脚步。 她的呼吸很沉,胸口剧烈起伏。 男人的后背线条流畅紧绷,随着他的动作一起一伏。 言陌伸向他的手指微颤,刚要攀上男人的腰,听到动静的陆靖白转过身来。 他本想用手揉她的头发,伸了一半又缩回来了。 他手上都是菜的汁液。 “饿了就先吃点生蚝,天气凉,用微波炉热一热……” 言陌不由分说的抱住他,用力往后一推,人扑进了男人的怀里。 是她熟悉的身体和气息。 陆靖白一时不察,腿重重的撞在后面的料理台边缘,他皱眉,“言陌……” 女人踮起脚,去吻他形状好看的唇,抖着手毫无章法的去解他衬衫的扣子。 言陌在这种事上向来不羞涩,也从来不压抑自己的欲望,想了便去做。 她的手伸到陆靖白背后,摸到手机,将通着话的电话挂了。 陆靖白被她吻的口干舌燥,身体刹那紧绷到了极限,但理智还在,摁住她的双肩将她强行推离了一点,警告的看了看她,“在做饭呢,别闹,饿了就出去等等,很快。” 言陌是真的饿了,她中午就吃了两勺子土豆泥,这会儿已经十点多了,她是胃口差,不是不会饿。 陆靖白见她安分了,转过身继续切菜。 言陌依旧环着他的腰,将脸贴在他挺拔硬朗的后背,手指在他皮带的金属扣和腹部裸露的肌肤上来回滑动,乐此不疲。 ‘啪’。 陆靖白抬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那片白皙的肌肤上立刻浮现出几道红痕,男人轻咳了一声,将衬衫最下面的两颗扣子扣好,“去客厅等着,再有半个小时就能开饭了。” 言陌:“你做你的。” 说这话时,她将他裤子的拉链一溜儿的拉到底,动作竟有些凶狠。 “言陌,”陆靖白无奈,只好伸手摁住她作乱的手,“再闹这晚饭就吃不成了。” 他拧着女人的衣领,强行将她推了出去。 言陌:“……” 厨房门在面前关上,里面传来落锁的声音。 陆靖白做了两菜一汤,毕竟是通着电话一步一步教的,连放多少盐,多久翻炒都说的仔仔细细,味道虽然比不了大厨亲自做的,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言陌有些饿过了,吃了小半碗就吃不下了。 她放下碗筷,撑着下巴看着对面举止优雅的男人。 陆靖白糙惯了,倒是不在意。 但言陌的目光目的性太强,她虽然没有动作,却似乎已经用视线将他身上的衣服一层层剥得干净,犹如有了实质一般在他肌肤上轻轻抚过。 他咽了咽喉咙,警告的沉着声音道:“言陌,乖乖吃饭。” “我吃好了。” 陆靖白皱着眉看了眼她碗里还剩下的小半碗饭,“不准浪费。” 他倒不是心疼这点粮食,只是言陌太瘦了,自觉性又差,不逼着她多吃些,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就能羽化登仙了。 言陌摇头:“吃不下了。” 陆靖白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那今晚……” 他顿了顿,抬手将衬衫的扣子一颗颗扣好,“你睡客房。” 言陌:“……” 她想骂人。 陆靖白很快吃完了,见言陌没有动作,他也没有勉强,起身收拾碗筷。 他俯着身子,透过微微下垂的领口,言陌看见他的锁骨和线条完美的胸肌,流畅而贲张。 她搁在桌下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在他的手伸过来之前,言陌先一步拿起筷子,低头扒剩下的饭。 她含着食物,模糊不清的说道:“禽兽。” 男人哭笑不得,伸手捏了捏她鼓起的腮帮,“你确定禽兽的人是我?” 指腹下的肌肤细腻光滑,手感很好,他一时没舍得松手,又捏了两下。 言陌冷着脸将他的手拍开。 陆靖白:“……” 言陌被陆靖白面朝下的按在床上,男人用膝盖压着她的后腰,跪坐起身,抬手慢慢的解着衬衫的扣子。 冬天凛冽的寒风从半开的窗外灌进来,室内暖气开的很足,冷热混杂,逐渐生出一种别样的感觉。 路灯昏暗的灯光洒在床头。 两人同样滚烫的肌肤隔着布料紧贴在一起。 言陌挣扎着要起身,被他扣着手腕用衬衫将双手反剪着捆在了一起。 “……” 她脑子一炸,手挣不开,双腿也被扣得死死的,气急败坏的冲他吼道:“陆靖白,你给我松开。” 趴着的原因,再生气声音听着也只是闷闷的,没什么震慑力。 陆靖白勾了一下嘴角,慢条斯理的解着皮带的金属扣,“下次还敢不敢?” 言陌咬着唇,不吭声。 男人轻笑了一声,手下用力,将她的裤子一扯到底,“还是这样捆着乖一些。” 他倾身覆过来,吻她的后颈。 女人的皮肤像凝脂一般,让他心里生出一种施暴欲,想含化了一口一口吞下去。 他吮吸的力度很大,所过之处都不可避免的留下了紫红色的印记,言陌疼的伸直了手指,在他下腹抠出几道指甲印。 她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混蛋。” “有你混蛋?” “啊,”言陌突然低哼了一声,却是陆靖白…… 她仰着头,半张着嘴,好半晌没发出一丝声音。 “陆靖白,你禽兽。” 男人气息微乱:“有你禽兽?” 酸痛、无力。 这是言陌第二天醒来,身体残余的感觉。 她翻身坐起,差点又无力的跌回床上,手腕处传来轻微的疼痛感。 言陌抬手,两只手腕的外侧都有半圈红痕,她的皮肤太白,稍有一点外力就容易留下痕迹。 这痕迹简直是……触目惊心了。 昨晚后来怎样了,她其实记不得太清了。 她身上已经换过睡衣了,白色的真丝吊带裙,没有遮掩的部位全是深浅不一的红痕。 言陌的目光稍稍凝住。 她的无名指上此刻正戴着一枚戒指。 大小刚好合适。 戒指的款式算的上朴素,铂金圈戒上镶着一圈细钻,迎着阳光,光彩璀璨。 言陌没有摘下,起身去洗漱。 出了房间,没瞧见陆靖白的人,不在厨房,客厅也没有。玄关处,他的车钥匙还放在鞋柜上,言陌想了下,转身去了书房。 第129章 非她不可 门没锁。 言陌就直接推开门进去了。 家里就她和陆靖白两个人,在他反复的几次提醒后,言陌总算不在进入他的领地时公事公办的敲门了。 门内。 不止陆靖白在,顾钰微也在。 气氛虽然不至于剑拔弩张,但看两人的神色,估计也算不上特别愉快。 “……” 言陌收回了迈进去一半的腿,中规中矩的叫了声‘陆夫人’,“抱歉。” 顾钰微的视线落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 目光沉了沉,背过身没说话。 陆靖白走到门口,扣住言陌的手,感受到戒面上凹凸不平的痕迹,紧绷的唇角微微上扬,“先去吃饭,在餐桌上,可能有点凉了,让佣人给你热一下。” 言陌点头,“好。” 书房门再次被关上,顾钰微看着陆靖白那张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脸,心里火气一团团的往上窜,“我不同意。” 陆靖白不为所动,“妈,难道你以为我活了三十多岁,还连自己的感情都做不了主?如果真是这样,我当初又怎会放任自己去招惹她。” “你……”顾钰微怒气难消,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青白不定:“就非她不可?” “对,非她不可。” “……” “婚礼时间定下了我会打电话通知您,出去吃饭吧,这次找的佣人厨艺不错,您应该会喜欢。” “靖白,你应该清楚,海洛因是戒不掉的。” “没关系。” “没关系?”她气的不行,“她要真的复吸了,你难不成还打算养着她?” “不会,我有我的原则,无论是谁都不能碰,”他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多出的戒圈,“如果真的是我没看住她,让她经不住诱惑复吸了,那就我陪着她再戒一次。” 顾钰微:“……” 看着面前这张和记忆中如出一辙的脸,她僵硬的唇角勾出一道不知是哭是笑的弧度:“希望你比他坚定,别到头来辜负了别人。” 看到从书房里出来的顾钰微,言陌放下碗筷起身,低垂眉目:“陆夫人。” 顾钰微看了言陌半晌,走过去,从包里拿出一块红色的四方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个翠绿的翡翠镯子,言陌是古瓷器修复师,对玉器也略有涉及,一眼就看出这镯子价值不菲。 “陆夫人?” 这举动代表的意思她明白,只是有些意外。 顾钰微看了眼她手指上的戒指,说话间,将镯子套进了言陌的手腕,“既然已经领证结婚了,就该改口了,你……” 她看着言陌,这种时候,饶是她,也像个普通母亲一般,诸多不放心。 “希望你们以后能相互扶持,言陌,”顾钰微叫她,不再是以往俯瞰冷漠的语气,“相爱不是牺牲,是陪伴,懂吗?” 言陌:“……” 顾钰微叹了口气,这也是她不中意言陌的原因,孤儿院里长大的孩子从小缺爱,自然不会爱人。 跟她在一起靖白会很累。 “你为靖白牺牲的再多,哪怕为了他把自己这条命赔进去,都不如站在他身边,陪着他。” 见言陌还是一脸懵懂,顾钰微心里心死大于失望,没有再多言:“好了,你自己慢慢琢磨吧,我要去公司一趟。” 为他牺牲的再多,都不如在他身边陪着他? 什么意思? 言陌一转身,触不及防的对上了倚着门框抱臂静静看着她的陆靖白的视线。 “……” 两人对视片刻。 陆靖白哼笑着直起身子走过来,拉开凳子坐下,拿了筷子准备吃饭:“琢磨透了?” 言陌低头,“没有。” “那你傻站着干嘛,还不坐下吃饭?” 陆靖白又补充道:“吃多些,说不定能长长脑子。” 言陌:“……” 她埋头吃饭,有一会儿没出声。 陆靖白见她垂眸不语,声音不由自主的压低了些,道:“言陌,你的命比谁都重要,所以以后,不要有什么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心思了。” 不。 她的命怎么能和陆靖白相比呢? 一个是从小就被人抛弃的孤儿,而另一个,是含着金汤匙出生,被众多人期盼的天之骄子。 她从不觉得自己自卑,但这种自卑感其实一直都存在于她的骨子深处,只不过藏得太深,连她自己都忽略了。 从小被父母抛弃,没有理由,没有不舍,也从未回来看过她,哪怕只是悄悄的,透过大门锈迹斑驳的铁栅栏往里瞧一瞧都没有过。 言家领养了她,却又将她弃之敝履。 后来是苏瑾胤,同样轻易的就背弃了她。 在寻常女人眼里,这不过是一场被辜负的感情,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淡忘,但她不是。 别人都说,人越是缺什么,就越是将自己伪装得像什么。 所以她的高傲和目光一切,都不过是在掩饰自己骨子里的自卑。 她不过是在告诉那些人—— 看啊。 我并不会因为你的抛弃难过。 陆靖白正色,缓缓的说:“言陌,即便我该无上荣光,那也不应该是以你为代价,如果是那样,我宁愿什么都不要。” 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响动。 陆靖白和言陌回头,佣人端着汤盅,看样子好像是不小心撞门上了。 见他们看过来,匆忙道歉,“先生、太太,对不起,我什么都没听见,我立刻回房间去。” “不用了,”陆靖白重新拿起筷子吃饭,他不擅长说这些煽情的话,正觉得尴尬,佣人出来的正好。 吃完饭。 陆靖白开车带言陌去做心理治疗。 等从心理诊所出来后已经快四点了,言陌有些累,脸色苍白,一坐上车就昏昏欲睡的半闭起了眼睛。 “累了?” 言陌每次做完心理辅导都是一脸疲倦。 心理辅导,原本就是一件费心费脑的事。 言陌点头,“恩。” “要不找个酒店睡一觉?这附近有家中餐馆,奚钺说味道不错。” 言陌摇摇头,只是有点累而已,并不想睡觉。 经过会展中心,言陌扫了眼外面放着的展架,是个以环保和保护野生动物为主题的摄影展。 摄影师的名字她没看清。 陆靖白的车速太快了。 “那边有摄影展,去看看吧。” 陆靖白透过车窗往会展中心的方向看了一眼,这种级别的摄影展一般都是主办方发邀请函或在网上提前订票,像言陌这种临时决定去的,估计连门都进不去。 停好车,陆靖白给顾钰微在美国分公司的秘书发了条信息,让他弄两张这个点会展中心摄影展的票。 冬天寒风料峭,吹在脸上,刺骨的疼。 陆靖白将言陌揽在怀里,替她挡了大半的风。 展会已经开始了,外面没什么人,两名保安笔直的站在大门两侧。 言陌在其中一个展架前停下,上面有摄影师以及这次摄影展的简介。 中国西藏——世界的屋脊,最贴近心灵的地方。 蓝天与大地相接,神奇而瑰丽…… 底图是连绵的雪山,蓝天白云绿草茵茵,一群藏羚羊悠闲的漫步在其间,埋头吃草。 身后有人走近,陆靖白不动声色的将言陌往怀里揽了揽。 对方并没有什么危险的举动,似乎也和他们一样,凑巧经过起了好奇心,便走过来看看。 打印出来的图片没有照片清晰,但不影响美丽的传达。 言陌的手指抚上去,似乎能感觉到山巅上那捧雪的冰凉。 “这地方真美。” “这次摄影展的主题是呼吁人们保护野生藏羚羊,拒绝shahtoosh。” 男人沉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言陌回头,看着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的江昀。 他穿着件白色的线衫,配深灰色中长款大衣和裤子,目光看向陆靖白,笑得绅士儒雅,“言小姐,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真是巧,两位是要进去看摄影展吗?” 她和江昀只见过两次,但不知为何,对这个男人,她本能的有所戒备。 大概是第一次见面的方式不对,让她有所排斥。 “只是凑巧经过,没打算去看。” 江昀笑了一下,“我这里正好还有两张邀请函,进去看看吧,说不定会有所感触,这次的摄影展是为保护藏羚羊所举办,所有捐款和门票所得都将被捐给野生动物保护站。” 第130章 你在意吗 “不用了,”陆靖白笑着回应:“既然是保护野生动物,我们也是要出份力的,今天我们还有事,摄影展就不去了,我会让人联系主办方,以公司名义捐款。” “那我替那些野生动物对先生说声谢谢了。” 江昀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捏着邀请函的手稍稍收紧,半晌后,将做工精致的纸页揉成一团扔了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身后,有人匆忙从会场出来,跑到他身边,“江哥,您这位大摄影师不在,我都招架不住啊,好几位摄影大家要找您呢。” “好,”江昀将手背在身后,朝她笑了一下:“我马上就进去,麻烦你了。” 经纪人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女人,虽然能力优秀,但本性还是很腼腆。 听言急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 心里暗自庆幸自己跟了个好老板,很少有人有这样温润儒雅的气质,至少那股子优雅,仿佛是与生俱来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江昀已经进去了,她摸了摸发烫的脸,急忙跟上。 婚礼定在二月。 美国这个时间还是寒风料峭,她没见过。 举手投足间表露出的的冬季,所以,举行婚礼的地点定在了澳洲。 没收到半点消息的张禹对陆靖白进行了一番长达两个小时声词严厉的控诉后,终于在一个月后收到了一份从美国直邮过来的纸质请柬。 估计他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悲惨到主动要请柬,还磨了两个小时才要的宾客。 缉毒队的一群人凑过来,东摸西看,兴奋的跟自己结婚似的,“头儿要结婚了。” “我们缉毒队总算又有一黄金极品单身男脱单,得庆祝,今天张局请火锅。” 张禹没说话,一群人已经闹开了,“对对对,张局请火锅,快看美团,挑家最贵的,抚慰一下我们受伤的心灵。” 被挤的呼吸不畅的张禹沉下脸,“妈的,又不是我结婚,跟我有毛关系,凭什么让我请吃火锅。” “凭你是我们局里唯一收到请柬的啊,打着参加婚礼的名义去澳洲旅游,吃穿住行都全包了,不宰你宰谁?” “老子是去参加婚礼,你以为去认干爹啊,还吃穿住行全包,没送你上天去和太阳肩并肩就可以了,你没见那死小子的态度,也亏我大人大量,要不然……” “不然怎样?” “马上销假给我滚回来。” 众人一阵唏嘘,“记住了,以后得罪了谁都不能得罪张局,小人和女人最难养。” “……” 有人敲门。 张禹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把请柬折好放在抽屉里,瞪着周围围着的人,“都杵在这里干嘛呢?等着吃肉啊,案子办完了?毒贩抓到了?龙哥案牵涉的人后续的审问都完了?” 一群人‘切’了一声,散开。 张禹整了整衣服:“进来。” 池静娆抱着文件进来,“张局,这是你让我找的资料。” 她如今被调去做了内勤。 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各种报表、数据、领导发言稿…… 一群人勾肩搭背的从她身边走过,他们还在议论陆靖白在澳洲举行婚礼的事,池静娆垂着头,文件下方的那只手已经攥得死紧。 他要结婚了。 美国西雅图。 言陌躺在柔软的沙滩上,风卷起她的裙摆,露出脚踝上一根银色的脚链。 自从她不需要再每天接受心理治疗后,陆靖白就带着她从纽约来了这里。 这个季节,西雅图的温度只有二到七度,虽然身下垫了防水的垫子,但还是冷。 海风带着腥咸的涩味,刮在身上,冰冷刺骨,还带着粘稠感。 她抬手将羽绒服拢了拢,闭上眼睛…… 耳边,海浪卷着白色的沫子拍打着礁石,涌上沙滩。 虽然冷,却是难得惬意。 大概是因为知道这样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所以格外珍惜。 一道阴影从上方笼罩住她,言陌睁眼,就见陆靖白握着两杯温热的饮料阴沉着脸看着她。 “……” 陆靖白:“起来。” 言陌反应慢了半拍,实在是冻僵了,脑子和行动都有点迟钝,好一会儿没有动静。 陆靖白将饮料放在地上,把言陌从地上拽起来,摸了下她的手,冰冷得像块冰一样。 他本来就阴沉的脸更是黑了好几个度,将两杯饮料塞给她,“怎么没把你冻死?” 他原本是不同意言陌来海边的,她身体不好,一个感冒也能拖一两个月才能好的完全,但抵不住她提了几次,正好今天天气好,一时松口就带她来了。 言陌抱着略有些烫的饮料杯,冻僵的手指开始发痒。 她蹙着眉,将手中的饮料杯递给陆靖白,男人没接,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捧着饮料的言陌:“……” 陆靖白走出几步后见言陌没跟上,转回头冷声斥责:“跟上。” 男人的背影很直,在阳光下像一颗笔直的松木。 这种天气基本没人来海边,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阵阵的哗啦声。 言陌踩着柔软的沙滩,亦步亦趋的跟在陆靖白身后。 他们住的酒店就在附近。 陆靖白像是真的生气了,一路上都没理她,连看到不看她一眼,径直朝着酒店的方向走,也不管言陌跟不跟的上。 “陆靖白。” “……” 回到酒店。 陆靖白将言陌手中已经凉透了的饮料扔进垃圾桶,沉着脸将她塞进了浴室。 “陆……” 门‘砰’的一下在面前合上,看样子是暂时不准备理她。 言陌僵着手去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带着寒气从花洒流下,片刻之后,水开始冒出腾腾的白烟。 一旁的架子上,放着宁神助眠的精油和几种干花瓣,言陌滴了两滴,放了玫瑰花瓣。 温水漫过她的身体,冻得没了知觉的脚踝渐渐回暖,湿润的空气中浮动着玫瑰的清香。 言陌这个澡泡了一个多小时,直到陆靖白等得不耐烦来敲门,她才从浴缸里起来,随意的裹了件浴袍在身上。 泡的太久,皮肤都有些发皱。 言陌上了保湿的水乳,拉开浴室门。 陆靖白手里拿着她的睡衣,脸色还是不大好看,“我让厨房煮了姜汤送上来,在桌上,你喝了后睡一觉。” 她没接他手上的睡衣,朝他面前走近了一步,伸手环住陆靖白劲瘦的腰,头枕在他的胸口,“生气了?” 耳边,是男人沉稳的心跳声。 没有回应。 “陆靖白,你生气了?” 女人刚洗了澡,身上带着柔软的玫瑰馨香。 黑发后露出的肌肤呈现出淡淡的粉色。 浴室里氤氲的水雾从打开的门里涌出来,缠绕在两人周身。 男人抿着唇,面无表情的垂眸看着言陌还湿润的发顶。 他不想理她,但女人的手已经摸到他的后背,从后腰钻进了他的内裤。 陆靖白的眼瞳黯了,危险的眯起眸。 垂在两侧的手却没有丝毫动作。 女人肆无忌惮的在他身上作乱,感受到他的忍耐,她抬头,下巴支着他的胸膛,视线笔直的盯着陆靖白深的如一汪寒潭的眼睛。 腰间本就没有系紧的带子松散开来,言陌头发凌乱,衣领大开,手指沿着他的腰线一路往前…… 在即将触碰到某个地方时,被陆靖白按住了手。 如果之前只是恼她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明知道吹不得冷风经不得折腾,还肆意妄为,那此时便是真的生气了。 将她的手从裤子里扯出来,甩开,“言陌,你将我当成什么了?” “……” 言陌震惊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她以为他吩咐厨房给她熬姜汤就是已经消气了。 虽然不明白,但言陌很快道歉,“抱歉,我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陆靖白咬紧牙,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痛苦,愤怒,还是失望。 痛苦她心里没他,愤怒她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他,失望她竟然连他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 “你当初喜欢苏瑾胤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如此?” 是不是也这样敷衍,连对方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就道歉。 他从不计较过去,只看当下和未来。 对兄弟是,对女人也是。 但此刻,他妈的就想知道,她过去对着另一个男人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想法,以为只要亲一亲哄一哄上个床,再大的气性都消了。 言陌脸上的神情淡了些,“我从来不问你和池静娆的事。” 她并不想剖开自己已经愈合的伤口展示给别人看。 对她而言,过去,没有意义。 不值得用来当做一次争吵的话题。 言陌也不愿和陆靖白为了这种毫无意义的事起争执,但她不了解男人,应该说是不了解为某件事钻了牛角尖的男人。 她这样遮遮掩掩,落在陆靖白眼里,就成了旧情难忘。 “呵。” 男人冷笑,不痛不痒的问:“我和她?什么事?” 他身上有股邪气劲儿,尤其是他此刻半垂着眸子不冷不淡的看她,那股张扬的劲儿就更是收都收不住。 言陌:“……” “就算我和她睡过,你在意吗?” 第131章 其实你才是懦弱又自私 这是他们来美国后第一次提起池静娆。 那些并不曾淡忘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漫上来,眨眼间已将她彻底淹没。 她的脸在一瞬间苍白如纸,被注射过的那条手臂小幅度的轻微颤抖。 言陌低头,没让他看见自己此时的样子,“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陆靖白笑了一下,“所以不介意?” “靖白,”言陌抬头,疲惫的苦笑了一声,“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陆靖白:“……” 他紧咬着牙,极深极沉的看了言陌一眼,忍了又忍,压低声音道:“是,那都已经是过去了,不重要,也不值得被计较。” 他将手中的睡衣递给言陌,径直越过她去了浴室洗澡。 言陌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她才极轻极浅的叹了口气,去拿梳妆台旁的吹风吹头发。 看着窗户上结出的层层雾气,她眼底划过一丝痛苦。 心灰意冷,大概是她此刻的感觉。 不是对陆靖白,而是对她自己。 陆靖白说错了,她并不是没有介意过,只是,介意的不是池静娆,而是他。 是他本身。 今天虽然冷,阳光却是格外的炽烈,被照射的地方全都是金灿灿的一片。 这个点,太阳西斜,光线从窗外照进来,铺了一地。 也似乎照亮了她内心那块阴暗胆怯从不为人所知的角落,将她所有的畏惧懦弱和阴暗猜忌都无所遁形的展露出来。 言陌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子不可压抑的愤怒和委屈。 头发已经半干,言陌将吹风扔在梳妆台上,快步走到窗边,‘唰’的一声拉上窗帘。 她像是一个畏光的怪物,将自己严严实实的裹在黑暗中,连手指都缩进了羽绒服里。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一拉上,眼睛有短暂的失明。 浴室里,水声还在继续。 那些水珠仿佛没有坠在地上,而是坠入了她的心底,砸出无数个或大或小的坑。 压在言陌心里的那些情绪并没有因此而缓解,由愤怒延伸出的委屈、不甘,和被误会的愤慨让她循着本能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手机突然响了。 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她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猛的顿住脚步,在原地站了几秒,理智才渐渐回笼。 ‘嗡嗡’的震动声还在继续。 言陌转头。 床头柜上,手机的屏幕发出莹莹的亮光。 是陆靖白的手机。 言陌的情绪已经稳定,抬手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脸,缓步走过去开灯。 壁灯亮起。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扫向了床头柜上还亮着的屏幕。 ‘池静娆’三个字白晃晃的刺眼。 言陌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伸手,略有些颤抖的将震动的手机握在手里。 手指在接听键上划过,动作僵硬的将已经接通的手机贴在耳侧。 她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那段晦涩痛苦的记忆。 一切开始的始作俑者,心瘾的源头。 “靖白。” “……” “你和她要结婚了?”那头,池静娆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哭,又像是在笑。 言陌没兴趣窥听她的深情告白,也没有半点胜利者的道:“我是言陌。” “……”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连呼吸声都没了。 半晌,池静娆压抑的低吼声在言陌耳边炸开:“你还没死?” “是的,我还活着,要让你失望了。” 言陌的脸色早已经惨白如纸,像是正在忍耐着极端的痛苦,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颤抖的几乎握不住手中的电话。 但声音却平静的没有丝毫起伏,连那双眼睛,都没有半点波动。 池静娆疯狂的大笑,她用一种奇异的、充满诱惑的语气轻声道:“不,我怎么会失望呢,毒瘾发作的滋味不好受吧?” “……”言陌沉默。 “也不枉费我当初下了那么大的血本给你用上好的货,”她有些沾沾自喜:“所以,你活着,远比你死了更痛苦,这辈子,你都休想摆脱它对你的控制。” 言陌不无嘲讽的冷笑了一声。 有些后悔接这个电话了。 她刚准备挂电话,却在池静娆接下来的话里停住了动作。 “你以为他不顾性命的去救你是因为爱你吗?” 池静娆的话像是一把锋锐的刀,又狠又快的扎进她的心脏,将那些她一直深埋的东西剖开,暴露出来。 伤口流出的,不是艳红的鲜血,而是腥臭的脓汁。 她也忍不住反问自己,是因为爱吗? 不是。 她曾经也以为能为了对方牺牲性命就是爱得深入骨髓,后来遇到陆靖白她才知道,能为了对方牺牲,不仅仅是因为爱,还可能是因为背负的责任和使命。 就像消防兵,明知道火灾现场危险,还义无反顾的往里冲,只为了救出受困的群众。 池静娆:“知道入警的宣誓词吗?言陌,他救你,是因为他身上那身警服,他是一名警察,首要任务是保证人质安全。你唯一多的筹码是你和他睡过,是他的女人,陷入这样危险的境地也是因为他。这一点,让他即便不爱你,也不会将你弃之不顾,或许还会多些面对其他人质没有的冲动。” “不如我们堵一把,看他是不是也会为了救另一个女人甚至男人不顾性命?” “池小姐既然这么有闲情逸致,不如想想该如何洗脱身上的嫌疑。” “他们没证据啊,就算怀疑我,又能拿我怎么样?你敢出面作证吗?在法庭上告诉所有人,是我给你注射的海洛因?”她舔了舔唇角,“你不敢,一旦你出面作证,他就是知法犯法。” “言陌,其实你才是懦弱又自私,用愧疚和责任将他绑住,毁了他的抱负和理想。你会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抛弃,那都是有理由的……” 浴室里。 水声停了。 言陌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下来,淡淡的笑了一下,“谢谢池小姐提醒。” 她毫不犹豫的挂了电话。 陆靖白从浴室里出来,湿润的头发往下滴着水,水珠沿着他凌厉的脸廓线条划过,沿着男人紧绷的肩膀和胸膛一路往下。 他只在腰间松松垮垮的系了条浴巾,性感的人鱼线若隐若现。 言陌手里还拿着他的手机。 平静的目光在他伤痕累累的上半身一寸寸的扫过。 一秒,两秒,谁都没说话。 陆靖白忍够了这种,沉下声音问:“谁的电话?” “疼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陆靖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已经不疼了。” 女人靠着床头,灯光下,她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很清晰,语气却是认真且慎重的:“你有什么抱负吗?” “……”陆靖白一时间没说话,脸上的神情淡了下去,“谁打的电话?” “池静娆。” 他吸紧了脸颊,眼睛黑黑的,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身子前倾,摸着桌上的烟盒捏了支烟含在唇间。 打火机在手指间转了个圈,火苗升起,他用手拢了凑过去深吸了一口。 “说什么了?” “……责任。” 男人抬眸,无声的看了她片刻,哼笑一声,“责任?” 他稍稍眯了下眼睛,“我没答应过她什么,我们这个部门每时每刻都会面临危险,她一个刚毕业的实习小警察,偏偏性格又刚强,初生牛犊不怕虎,我那时是副支队长,就多提醒了几句。后来流言传开,怕她失了面子,我没主动解释。 许多细节他已经不记得了,也没打算要仔仔细细的剖开了说给言陌听。 这女人,不会在意那些。 即便他和池静娆真有过一段,就像她说的,也是过去的事了。 “她出第一个任务的头一天问我,如果她平安回来, 第132章 我的爱来的这么晚 陆靖白倾身,烟头在烟灰缸的边缘点了点,“她还说了什么?” 言陌:“没了。” 男人维持着倾身的动作,好几秒钟没有出声。 片刻后,陆靖白脸色微微一沉,蓦然抬头,“手机给我。” 他猛的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接了言陌递来的手机,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头查看刚才拨进来的那个号码。 这是池静娆重回警队之前的号码,后来注销了,他没来得及删。 陆靖白就着号码回拨过去,“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抿紧了唇,脸绷得紧紧的,将贴着耳朵的手机拿下来,换拨了张禹的号码。 “张局,池静娆呢?” “在局里吧,我在临市开会,怎么了?” 陆靖白语气太严肃,以至于他都不由自主的绷紧了身子。 “我在美国的号码是你告诉她的?” “你觉得可能?” 陆靖白顶了顶腮帮,倚着门:“那她那边估计有变故了,你派人跟着她。” “我会让人去查,你好好准备你的婚礼,这件事交给专案组去处理。” 龙哥案的后续审讯和逮捕全部交给了省里成立的专案组在全权负责,陆靖白现在虽说还是警察,但张禹却清楚,他是递了辞职信被自己强压下来的。 所以案子上的事张禹并不打算多说。 这一点,陆靖白也清楚。 挂了电话,他转身折回房间。 言陌躺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了个蚕蛹,只露出半个脑袋在外面,头发铺在白色的枕头上,像绸缎一样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长胖了些,脸颊和下巴也不再是之前瘦骨嶙峋的模样。 陆靖白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蹲下身,手掌贴上她的脸颊。 掌心下的柔软触感让他辗转难舍。 一种柔软的酸涩堆积在心里,像吸饱水的海绵,稍稍一拧便能溢出来。 言陌并没有睡着,陆靖白的手刚贴在她脸上她便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刚才争执带来的不快已经消散无踪。 陆靖白略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跟女人吵架,这还是第一次。 手刚要从她脸上撤走,言陌便撑起身子,唇瓣在男人的掌心里蹭了几下,“晚上吃什么?” “饿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言陌摸了下肚子,“有点。” 陆靖白将手抽回来,起身,“换衣服,出去吃饭。” 言陌摇了摇头,又躺回了床上,神色惫懒的道:“叫客房服务吧,不想动。” 陆靖白抬手探了下她额头的温度,没有发热,倒是有些凉。 他沉下脸,并着手指在她额头上轻敲了一下。 那片肌肤顿时就红了,留下两个明显的指痕。 女人疼的皱眉,捂着额头轻‘咝’了一声,鼓着腮帮瞪他。 难得的显出了几分娇憨。 陆靖白忍不住弯了下唇角,却还是冷着声音训斥,“还知道疼,下次再敢这样不顾惜身体,就给我去跑马拉松。” 他拿起酒店座机叫客房服务,电话接通的空档,又冷冷得加了一句:“赢不了名次不准上床。” 言陌:“……” 自上次之后,‘不准上床’似乎成了陆靖白的口头禅。 酒店的中餐味道不怎么好,西餐倒是不错。 言陌现在胃口好多了,对西餐也不如刚开始那般排斥,只是对味道格外的挑剔。 吃完饭没多久她便开始发烧,原本苍白的脸烧得红通通的,陆靖白喂她吃了感冒药,粗鲁的将体温计塞给她,又拿了毛巾给她擦脸。 想骂她,看她病恹恹的模样又实在狠不下心。 测好体温,言陌将温度计举到眼睛上方,还没看清度数,就被陆靖白冷着脸拿了过去。 38°6。 “没下次了,你今晚就给我睡外面的沙发去。” 感冒发烧还被赶去睡沙发的女人,从古到今,估计只有言陌了。 也好在她烧得迷迷糊糊的,别说躺沙发,就是躺地上也能安然入睡。 婚礼地点定在澳大利亚的汉密尔顿岛。 2月的天气正是宜人,陆靖白牵着言陌的手赤脚走在柔软的沙滩上。 明天就是婚礼,宾客们差不多已经到齐了,还没到的也正在来的飞机上。 今天第一天到,所有人都很兴奋,穿着泳衣在海边上嬉闹。 言陌感冒刚好,陆靖白不准她下水,牵着她去了岛上的白色小教堂。 他们的婚礼并不是在这里举行,陆靖白和言陌都不信教,婚礼地点定在大堡礁。 陆靖白牵着她一路往前,掠过一排排的长椅,直走到前方的圣台才停下。 他仰头望着正中的十字架。 “言陌,知道婚礼的誓词吗?” 婚礼誓词大同小异,几乎每个以爱情为主题的电视里都有这个环节。 她没做声。 陆靖白问这个问题大概并不是要考验她明天听到哪句话时该回答‘愿意’。 “无论富贵贫穷,无论健康疾病,无论人生的顺境逆境,在对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能不离不弃终身不离开直到永远吗?”他握紧言陌的手,转身面对她,漆黑沉静的眼睛里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光华,“言陌,我今天想说的,不是这些。” “……”她的唇动了动。 下意识的要将被他握住的手缩回来。 那一瞬间,她心里生出无数种念头。 那一丝怯懦刚冒出头,便被陆靖白硬生生的摁住了,他望向她,“言陌,听我说完。” “当初我去救你,并不是纯粹因为我爱你,更因为我身穿警服所肩负的使命,还有我作为一个男人的责任,我不知道池静娆跟你说了什么,但我能猜到。” 言陌面无表情的看着陆靖白英俊平静的脸。 “是,她说的没错,换作另外的人,我也会去救,或许少些冲动,但绝不会敷衍。” “别说了。” 女人微微仰了仰头,脖颈的线条修长,凸起的蝴蝶骨形状精致。 略卷的头发披在肩上,被风吹的肆意飞舞。 她眯起眼睛,将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手还没来得及收回,便又被吹乱了。 反复了几次,她终于放弃了,手垂下来,苍白的唇角微弯,露出一丝讥诮:“你应该早点跟我说的。” 陆靖白微笑,“但我接受龙哥的威胁,驳了张局的命令从树上下来的那一刻,我确定,我爱你。” “如果爱从那一刻起点,那么这四个月的时间,便是我的泥足深陷,无关使命和责任,也没有内疚和负罪,就是单纯的,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 像是从一个极致瞬间到了另一个极致。 中间没有过度。 心脏微微拧紧,传到大脑的感觉却已经不知道是痛还是欣喜了。 言陌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陆靖白……” “我没有求婚,因为我以为,我们不需要这个流程。我以为已经水到渠成,结婚只是让我们的关系更为合法,我以为我的心思你都懂,但其实你不懂。” 阳光穿透玻璃照在陆靖白刚硬冷峻的英俊面容上。 穿着衬衫西裤、身姿挺拔的男人在她面前缓缓蹲下。 神圣的教堂、肃穆的十字架前,他单膝跪地,执着她戴戒指的那只手: “言陌,或许这些话说的有些迟,但我还是想再问一遍,以后的岁月让我陪着你、照顾你、做你的家人。没有猜忌、不会抛弃,你愿意吗?” “我……”才说了一个字,言陌就哽咽得说不出话了。 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块苦涩的硬物,每下呼吸都让喉间剧痛难忍。 她咬着唇,眼眶灼热、泛红,逐渐漫出水渍。 被陆靖白握住的那只手在微微发颤,以至于无名指上的戒指也随着这幅度或长或短的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陆靖白并未催促。 他这辈子所有的耐心都用在了等待上面。 等待嫌疑犯开口、等待每个抓捕毒贩的契机,如今,等待这个女人的答案。 “我愿意。” 陆靖白站起来,攥紧她的手,将女人拉进怀里。 一只手摁着言陌的背脊,另一只手穿过她乌黑柔顺的头发,压着她的后脑勺,“很抱歉,我的爱来的这么晚。” 他结实滚烫的手臂环绕着她,唇瓣落下,吻在她柔软的唇上。 然后逐渐加深这么吻。 第133章 大概快了 这个吻干净而纯粹,不带任何的情欲,只是单纯的、虔诚的亲吻。 像是在为刚才在上帝面前的许诺盖上一个印章。 并没有维持太久。 陆靖白松开她,退了一步。 这一退,便站在了从教堂上面的窗玻璃里投进来的阳光里,他抬手将言陌凌乱的头发理顺别到耳后。 手指在她染上一层粉色的耳垂上轻轻捻了一下:“走吧,晚上还要过一遍婚礼流程。” “陆靖白,”言陌认真的看着他,眼神从未有过的冷静笃定,“我……” 她微微皱眉,本就不善言辞,此刻更甚。 男人等了几秒,轻笑出声,牵着她手的力道加大,将言陌拉到身边,“好了,走吧,表白这种事让男人来就行了,又不是表彰大会,我说了还要你感激涕零的发个誓以示忠诚。” 两人刚回酒店就听到有人叫他们,声音欢快,像是一道灿烂的阳光以不可违逆之势闯进两人的心里,“陆大哥,言姐姐。” 是刚下飞机的宁择远和陆小七。 宁择远拖着个大红色的二十八寸行李箱,脸色阴到了极点,手上囫囵缠的一圈纱布尤为显眼。 箱子是陆小七的,里面光是泳衣就装了五套,之后各种衣服、化妆品、包、相机、电脑,二十八寸都差点没装下。 陆靖白挑了下眉,目光扫向宁择远旁边的陆小七:“你这是?” 手上裹着纱布的男人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陆小七已经拧起裙摆朝言陌欢快的跑了过来,“言姐姐,我是陆小七,你明天的伴娘。” 陆靖白眼疾手快的将言陌揽到了另一侧,毫不客气的道:“你离她远一点。” 陆小七:“……” 她有些受伤的扁了扁嘴,一双眼睛格外的晶莹。 言陌看着身侧揽着她腰的男人:“怎么了?” 不是说伴娘是宁择远的未婚妻吗? “你问问择远,他这手是第几回包纱布了?弄得奚钺的医院所有科室的护士都认识他了,也亏得身体健壮,反应力不错,要不可能现在都只能坐轮椅了。” 宁择远:“……” 言陌:“……” 陆小七小心的看了眼宁择远,小声为自己辩解:“是他在我削水果的时候将手凑过来的。” 晚餐是在酒店用的。 婚礼请的人不多,人已经都到了。 除了陆家和顾家的直系亲戚,其他的就是言陌和陆靖白的朋友,陆氏商场上的人一概没请,松林市局也只来了张局一个。 拖家带口算下来,也就四十几个人。 苏瑾胤也在,言陌微微一愣,她不知道陆靖白还发了请柬给他。 自上次之后,两人再没联系过。 他瘦了些,铁灰色的西装熨烫得笔挺工整,容貌依旧英俊,眸色深沉的看着被陆靖白揽在怀里的言陌。 “言言,”他沙哑的声音在嘈杂的餐厅里几乎被掩盖,“恭喜。” 言陌:“谢谢。” 吃完饭。 秦慕勾着言陌的手:“我们找个地方去坐坐,休了三天假,差点被那个龟毛的德国人念出神经衰弱了。” 蔺叶南正和陆靖白说话,闻言,回头道:“一起吧,我们也正好要出去坐坐,这不是国内,你们两个女人不安全。” 秦慕倒是没所谓,耸了耸肩,给了他一个‘您请自便’的动作。 于是,原本两个人的出行变成了十几个人浩浩荡荡的大队伍。 这么多人,也不可能去咖啡厅,商量后决定去附近的清吧坐坐。 张禹正好从这边经过,陆靖白道:“张局,我们出去喝几杯,一起吧。” “不了,”张禹揉了揉肩背,“老年人经不得折腾,你们年轻人去吧,这坐了一天的飞机,全身都快要散架了。” 陆靖白:“那你早点休息。” “行。” 张禹站在走道上等电梯。 他这些年虽然应酬多,但也注重保养身体,一周起码去两次健身房,身材没有太发福。 加上这些年一直身居高位发号施令,此时穿着暗灰色的西装,倒也身姿挺拔,气质不凡。 他皱着眉,低头捏了捏眉心,像是酒意有点上头。 ‘咚,咚,咚’。 高跟鞋的声音朝这边过来,越走越近。 张禹抬头。 他没喝多少酒,估计心里压着事,有点醉了。 朦胧的灯光下,张禹眯着眼睛瞧了好几秒才确定正朝这边走过来的人是顾钰微。 “顾总。” 他笑得像尊弥勒佛,慈眉善目的看着顾钰微。 “真是巧,在这里碰上张局。”顾钰微身边没跟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衬衫西装a字裙,仿佛刚从谈判桌上下来,目光一瞥,周围气压都低了几度。 张禹作为松林公安系统的一把手,很少有人对他这般冷淡。 不过,顾钰微是省里的纳税大户,别说他,省长见了她都得笑开成一朵花儿。 “恭喜顾总了。” 顾钰微拿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角,“等你将靖白的辞职信批了再恭喜也不迟。” 张禹一点都不恼,态度非常可亲:“顾总,靖白是颗好苗子,你不能这样断了他的前途,他再在一线坚持几年,以后去省里分管禁毒工作,保证没危险,毛都不会少一根。” “张局,你说我们近日无冤往日无仇的,你何必给我画个饼挖个坑,非将我往下推呢?” 她皱了皱眉,神色倦怠的很,默了好几秒才道:“你现在还住在落宏巷的安置房里吧,正好我们集团下个月开发新楼盘,你把辞职信批了,我给你挑套好的,去相个亲,找个持家的好女人结婚,就当是我送你的结婚礼物了。” 张禹中年丧偶,也没子女,之后这么多年都没再找过。 具体细节顾钰微没让人调查过,只是听说他妻子是在怀孕时出的事,好像是有事赶着回娘家,张禹正好有个会走不开,没陪她,结果车子冲入水里,救起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有人过来了。 刚才在饭桌上见过,也是来参加婚宴的。 张禹抬高声音道:“顾总,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您这是贿赂官员呢,结婚哪能女方出房子啊,我这还有点积蓄,付套房的首付不成问题。” 那人步子一顿,拐进了另一条走道。 电梯到了。 顾钰微面无表情的走进去,下巴仰高,高傲冷漠,“张局,不同路,你还是等下一趟吧。” 张禹压住气,“你往上我也往上,难不成这酒店还有分支,能往左往右?” 顾钰微盯着他足足有一分钟,直直的看到了他眼睛里面去,嘴角渐渐泛起冷笑,“我以为您是要上天。” 张禹:“……” 老子。 电梯门在面前缓缓合上。 浑身散发着公主病的现世慈禧太后的身影消失了。 张禹气得长吁了一口气,“上天多掉档次,我入地,老子做鬼吓死你。” 酒店周围就有很多清吧,陆靖白选了一家露天的,白色的沙滩伞下并排放着两张桌子。 周边的树上绕着许多五颜六色的彩灯。 舞台上,有人正在弹吉他,用沙哑的嗓音唱着舒缓的澳大利亚名曲。 迎面吹来的风里带着海水的咸涩和腥味。 秦慕没个正行的半瘫在凳子上,一脸哀怨:“我说好了要做你伴娘的,看着自己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位置被别人占了,心情真是异常酸爽。” 一旁,正在喝酒的穆东野冷冷的笑了一声,“这么矫情的风范,真不适合你秦副总。” “穆东野,我说你怎么回事?女人说悄悄话你也能插两句嘴?在你硬朗的外表下有颗这么娘的心,你未婚妻知道吗?” 大概是提到了让他不悦的话题,穆东野眯了眯眼睛,连那周身的气场都冷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秦慕,而是对言陌一通劈头盖脸的道:“你这婚假什么时候能休完?我给你接的活都能排到明年年底了,还是精挑细选过的,都签了逾期赔付合同,你现在一步登天成了亿万媳妇,不差钱,我全部家当赔进去都不够。” 穆东野所谓的精挑细选就是价高者得。 言陌想到张局满腹心事的脸,给了穆东野一个安心的答案:“大概快了。” 第134章 我其实是想说 坐了没多久,隔壁的酒吧开始换上了激荡的摇滚乐,歌手抱着贝斯,脚上踏着一双黑色噌亮的短帮靴子,随着音乐的节点踩拍子。 夹克、皮裤、金属的配饰,着装和动作都带着粗狂的野性。 沙哑的声音混合着鼓声,让临近几个清吧的氛围都达到了高潮。 陆小七最喜欢这样热闹的氛围,急忙转身去看,手肘不小心撞到了宁择远的杯子。 酒洒了宁择远一身。 宁择远:“……” 认识他们的人对这样的场景都已经是习以为常,连个递纸巾的人都没有。 陆小七急忙站起身来,扯了纸巾给他擦,“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奚钺摇头,不嫌事大的道:“手脚严重不协调的人估计是小脑发育不良,择远,这么多年了,你就没带她去做个脑部体检?” 宁择远冷着脸拿过陆小七手里揉成一团的纸巾,一边擦一边回:“据说喜欢落井下石的人都是脑子里少了根筋所致,你做体检的时候没查出来?” 蔺叶南笑着怼了奚钺一拳,“你还是闭嘴吧,又不是不知道他护内,你说他脑残他都不一定有反应,你非嘴贱去逼逼陆小七。” 陆小七配合的抬头,朝奚钺嗤牙,像一头被惹怒的小兽。 陆靖白屏幕朝下搁在桌上的手机在‘嗡嗡’的震动,动静太小,又是这样嘈杂的环境,谁都没有注意。 国内的某栋民房内。 一个身材高大、体态壮硕的男人站在窗帘遮盖的阴影中,沙哑的声音像是在沙地里磨过,“大小姐,老板给的时间不多,还请你尽快下决定。” 池静娆紧紧的捏着手机,听筒里传来客服机械甜美的声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她猛的回头,双目殷红,“我哥呢?我要跟他说话。” “老板现在不在国内,但他交代了我,只要你把证据发到省厅领导那里,他就保你安然的离开国内,”他勾了下唇角,声音冷淡,“大小姐,陆靖白明天就要结婚了,如果让省厅领导在这个时候知道他将染了毒瘾的言陌秘密带出国,就会立刻强制他回国,停止接受审查。” “……” 池静娆紧紧捏着手里的u盘。 “那么,明天就不再有婚礼,这不也是大小姐希望看到的吗?” 池静娆哆嗦着唇,手指发颤,“我……” 夜里的汉密尔顿岛宁静而美好。 黑压压的天空上坠着一闪一闪的繁星,周围的人用英语小声的交谈,劲爆的摇滚乐已经停了,舒缓的音乐像淙淙的泉水流淌在耳边。 柔软的、轻缓的。 苏瑾胤无意识的点了根烟,眯起眼睛,深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彩色的霓虹。 从酒店出来时,他没跟着他们一道,但此刻,他就坐在离言陌不远的位置,静静的看着她以一种轻松的姿势和秦慕聊天。 这是她在言家和苏家都不曾有过的放松和舒缓,像是卸下了心房,从里到外都透着一种坦然。 曾经那个不畏流言,固执的认为相爱就该相守,什么困难挫折都可以咬牙不去置理的小女孩终于彻彻底底的投入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从今以后,她所有的执著都只会为了那个人。 苏瑾胤紧紧的咬着腮帮,脸上狠戾横生,嘴里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他起身,拿起桌上的东西,朝他们走过去。 陆靖白是第一个察觉到有人靠近的,苏瑾胤的目标性太明确,从他坐下来没多久,陆靖白就察觉到他的存在了。 苏瑾胤薄削的唇勾勒出的弧度生冷,英俊斯文,眼底是让人看不透的情绪,“聊聊。” 男人修长的指间夹着烟,袅袅升起的青白色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像是生出了一道屏障。 言陌微微一顿,正要起身,陆靖白抬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坐着,我去抽支烟。” 她平静的看了陆靖白一眼,转过身和秦慕说话。 陆靖白和苏瑾胤沿着酒吧外的沙滩一路往前,直到走到一个相对僻静又人少的地方,苏瑾胤才停下。 音乐声和交谈声被远远地抛到了身后。 前面不远是沉静的大海,沙滩上,偶尔有几个不同肤色的孩子结伴跑过。 苏瑾胤手里的烟已经燃完了,只剩下一个印着牙印的烟蒂。 他随手扔进了垃圾桶,又低头拿了一直含在嘴里,单手点燃。 沉默了半刻,苏瑾胤先开口,“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酒宴上,那时候你还没入警队,一身漫不经心的痞气,周围围着一群人,男男女女。” 每次被顾钰微带去参加宴会都是这个场景,大概是因为陆氏那块金灿灿的金字招牌,他不管走到哪里身边都是围一群人。 陆靖白不知道他说的是哪次。 “后来有个女人跟你告白,你说,你这辈子不打算结婚,问她愿不愿意当情人,可能排的有些多,见面吃饭约会都需要预约,好歹是个受尽宠爱的千金大小姐,当场就哭着跑了。” 陆靖白:“……” 苏瑾胤说的这些,他完全没印象了。 实在是,表白的女人太多,手段说辞千奇百怪,再加上都整的差不多一个模样,他看的脸盲症都犯了。 “我当时就在想,以后什么样的女人能把你陆少给收了,没想到是言言。” 苏瑾胤低头,他也不知道怎么就想到这桩往事了。 他将手里的文件递给陆靖白,“明天的婚宴我就不参加了,这个,算是送给言言的新婚礼物,我姐夫已经签过字了,你转交给她吧。” 陆靖白接过来,翻开,“股权让渡书?” 他一目十行的扫过,“言氏的?” 男人想到苏家人和言家人对言陌的态度,薄唇上溢出一抹冷笑,合上文件递过去,“言陌只是言家的养女,无论从哪方面来讲,她都不适合拿言家的东西,你拿回去吧,她不需要。” 这话虽然说的客气,但他言语神态中表露出来的,却没有半点客气。 那张英俊硬朗的脸上赤裸直白的表现出的都是‘陆家看不上你这点’的意思。 苏瑾胤一阵沉默。 没接。 “这是她应得的……”他咽了咽喉咙,怅然一笑,“她父亲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 苏瑾胤讥诮的笑了一声,温凉的脸庞上渗出清冷的寒意,“如果不是不想让她在结婚之前有什么不好的情绪,这份文件,我会亲自交给她,而不是让你转交。” 股份是言陌父亲留给她的,陆靖白自然不能代她拒绝。 他收回来,“我会转交给她。” 收不收,让言陌来决定。 “呵。” 苏瑾胤低笑,掐了烟,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男人低沉干净的嗓音在夜风里响起,“如果你对她不好,我让你以后的任务一次也成不了功。” 陆靖白:“……” 上午十二点,婚礼开始。 铺着白色玫瑰花瓣的花毯在细腻的白沙滩上一路延伸,直至那个用满天心扎成的花门。 摆满了各式冷餐点心的长餐桌围绕在场地四周。 宾客们已经来齐了,人虽少,但胜在前排的几个人五官出众、身姿修长,一眼看过去,让人完全忽略了其他人。 言陌站在化妆室的窗边,手里捧着满天星和浅粉色玫瑰制成的捧花,香槟色的缎带在半空中飞舞。 今天的阳光格外灿烂,映得她半边侧脸澄澈透明,长而卷曲的睫毛在脸上投递出一圈黯淡的阴影。 言陌转身,对着镜子扬起一抹笑来。 但长时间的肌肉紧绷让她连这个动作都做的非常艰难,好在五官生的漂亮,除了看着不太自然,也不觉得狰狞。 镜子里,她穿着华丽的拖尾婚纱,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卷曲的头发自然的披在肩上,像海藻一般。 外面的一切喧嚣和唯美浪漫的场景此刻都似乎成了背景,她想起昨天在小教堂。 她其实是想说:我对你第一次动心,是在苏家的阳台。 你将我揽进怀里的那一瞬间。 第135章 我已经决定了 穿着正式的司仪磁性的嗓音响起:“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心请出我们的一对新人。” 言陌没有父母,所以,在传统的流程上有轻微的改动。 外面已经响起了浪漫的婚礼进行曲。 本该在化妆间和她一道出去的陆靖白却不见人影。 化妆师有些尴尬的看着言陌,“陆太太,要不给陆先生打个电话?” 他做化妆快二十年了,临到头逃婚的也不是一两个了,有钱人不在乎这点婚宴的钱,喜不喜欢随着性子来。 言陌似乎在走神,听到化妆师的话整个都愣了一下:“他会来的。” 正说着,便有人推门进来了。 陆靖白穿着笔挺得一丝不苟的西装,衬衫的扣子扣到顶,规整的系着一条纯色的窄边领带。 五官较之平常更为棱角分明,透出几分让人惊颤的凛冽。 看到言陌,他紧绷的脸上才浮现出几许新郎该有的喜气。 “抱歉,临时接了个电话,”他朝言陌伸手,“走吧,再晚外面的人要以为我们等不及晚上了。” 司仪请的是国内著名主持人,调节气氛是个中高手,所以,当言陌挽着陆靖白姗姗朝花毯走来时,现场的气氛并没有半点的冷却。 花瓣被风吹的飞起。 司仪对陆靖白道:“新郎,你当以温柔耐心来照顾你的妻子,敬爱她,唯独与她居住,要尊重她的家庭为你的家族,尽你做丈夫的本份到终身。不再和其他人发生感情,并且对他保持贞洁吗?你在众人面前许诺愿意这样吗?” 陆靖白:“我愿意。” 司仪将目光转向言陌:“言陌,你愿意承认陆靖白为你的丈夫吗?” 婚礼流程都是大同小异,誓词更是现成的版本。 但在这一刻。 所有目光的焦点都聚在她身上。 当司仪以一种严肃神圣的语气说出这段誓词时,她还是忍不住心里一跳,下意识的收紧了挽着他臂弯的手。 言陌:“我愿意。” “新娘,你愿意到了合适的年龄嫁给他……” “我愿意。” 摄影师在人群中穿梭,找合适拍照的角度,闪光灯此起彼伏。 掌声和口哨声响起。 宁择远和陆小七呈上婚戒。 怕陆小七出状况,伴娘礼服特意做的短款,连鞋子都换成了平跟的,十分鲜明的表现出了‘最萌身高差’的比例。 陆小七的闯祸体质好像只针对宁择远,直到言陌从戒盒里摘下婚戒戴在陆靖白的无名指上,都没有任何突发状况。 在场的人大多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到了最后抛捧花的环节了。 未婚的年轻男女挤在花毯上,花瓣被踩得七零八落,言陌背过身子,将捧花用力往后一抛。 大概是第一次,力度和角度都没掌握好,捧花偏离了既定的方向,朝着宾客的位置飞跃过去。 一群翘首以盼的人:“……” 张局站在最前面,一脸的心事重重,心思明显已经从婚礼现场飞到了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感觉到眼前有东西飞过,眼疾手快的伸手一捞,就将捧花稳稳接在了手中。 陆靖白:“……” 他失笑,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润润嗓子,“张局宝刀未老。” 张局将婚礼视频发到了市局的微信群里,还特意遵纪守法的给言陌的脸做了个马赛克模糊,省略了婚礼结婚的这场乌龙,声情并茂的讲述了现场的隆重和浪漫。 常年与各种报告打交道,文字功底自然不凡,一时间,沉寂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市局私群开始进入疯狂消息模式。 最后满屏都是同样的话:张局请客吃火锅,松林最贵的。 张禹:又不是老子结婚。 这句话很快又被请吃火锅刷屏,再翻不到踪影。 一场婚礼在笑闹中结束。 下午气氛更加热烈。 自从陆靖白进了警局,性格是一天比一天沉稳,好不容易有个机会闹他,自然都一拥而上。 等人少些了,张禹才走过去:“靖白,我有点事跟你谈。” 陆靖白抹了把脸上的海水,顶了下腮帮,唇角的微笑淡了些,“张局,今天是我结婚,有什么事就不能明天再说?” 张禹的欲言又止他都看在眼里。 他身上的衣服湿透,正往下滴着水,站的那片位置已经湿了。 想抽烟。 下意识的摸了下西裤的裤包。 空的。 张禹掏出烟盒,递了一支过去,又自己点了一支,“我今晚要赶回去,后天一早还要去省里汇报工作。” 烟雾升起,将周围的热闹都隔绝开来。 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远去,偌大的沙滩,似乎只剩了他们两个人,其余的,都沦为了背景。 风吹过。 带着海水的腥咸。 陆靖白脸上和手上的水渍干了,留下一层白白的晶体。 张禹深吸了一口烟,“靖白,池静娆跑了。” “……” 他不意外。 虽然他人在休假,但市局里的动向一清二楚,张禹将池静娆调去做文职,暗中派了相关专员调查她。 她跑,是在意料之中。 陆靖白眯了眯眼睛,脸部的轮廓线条变得冷硬:“她没有给龙哥提供过什么实质的消息。” 不是相信她。 而是她一个新人,根本接触不到什么实质性的布局,所做的,都是跑腿打杂的活。 虽然不知道龙哥这么辛苦将她弄进市局,怎么会在她过了实习期,正式成为市局缉毒队的一员时将她扣押两年,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被彻底的排除在了外面,根本没机会向龙哥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 “我知道,但她和龙哥的dna结果比对已经出来了,不管她有没有出卖过警队,她都不能在留了。可是,她现在突然离开,不管和龙哥贩毒团伙有没有联系,省厅的人都会把她逮捕回来。” 对此。 陆靖白没有发表意见。 “半年的假期还差两个月,但现在情况紧急,我要你立刻回警队。” “张局,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再回去了。” 他是一个执法者,从来都是将法律当作他心里的信仰。 虽然张局替他瞒下了言陌被注射了海洛因的事,但他自己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张禹打开随身携带的手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信封,“这是从池静娆的住处搜出来的,你看一下,说不定会有其他想法。” 陆靖白咬着烟,伸手接过来。 打开。 信封里装的是一沓照片。 照片的主角是他和言陌,被面写着拍摄的时间。 在国内的、在美国的。 朝阳下,他牵着言陌的手漫步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中午,他带着坐在中餐馆。 夕阳下,他俯身亲吻女人苍白的唇,用力抱紧她的身体。 拥抱、亲吻、牵手、揽入怀中。 甜蜜、痛苦、绝望、百折不挠。 陆靖白做警察多年,警觉性不差,即便是生在异国他乡的美国,又时刻注意着言陌的身体情况,有所松懈,但也不至于对周遭的人如此的疏忽。 可是这么多张偷拍的照片,他却一次也没有感觉到有人跟着他们。 “龙哥虽然死了,但警方缴获的毒品却不足掌握数量的十分之一,剩下的大部分毒品,你说,难不成因为他死了,就在某处我们不知道的地方烂掉吗?” 张局是说服人的高手,字语缓慢,却能渗透人心。 即便是陆靖白,也不得不被他带着思路跟着他设定的方向走,“据线人的情报,他们那个贩毒团伙并没有因为龙哥的死彻底的分崩瓦解,而且被另一个人给整体收了,据说是他儿子,当然,也有人说是他以前信任的手下。” 彻底放松了四个月。 无论是身心都是极度的松懈。 陆靖白并没有因此而懈怠,反而,这个消息让他体内沉寂的血液开始沸腾。 就像一座偃旗息鼓了几百年的火山,突然涌出一股炽烈的岩浆! 但他答应过言陌。 要陪着她。 这是他的承诺,也是当初决定带着她远走美国时已经下定的决心。 无论怎样,他都不可能在将她推到那样危险的境地。 “张局,我已经决定了。” 第136章 其实你是想回去的 张禹一支烟只抽了一口,被风吹得已经燃了一半:“靖白,池静娆以这种方式离开警局,就是彻底没了底线,法律已经约束不了她了,先不说这些照片是谁拍了传给她的,你觉得以她对你的执念,她能放过言陌?” 张禹对陆靖白森寒的目光视而不见,“他们已经将你定为了目标,不彻底将他们这个团伙连根拔起,你和言陌都永远别想有平静的日子,还是你要一辈子背井离乡?” 陆靖白冷笑了一声,将揉成团的照片扔进信封里,丢给了张禹。 一言不发的转身往酒店的方向走。 张禹缓缓的说,“国内保镖不能持枪,唯一的作用也就剩下挡在你面前当人肉靶子了,要不你让他们都去应聘个运钞护卫当当,不当值的时候我申请上级,在警局的哪个旮沓角落里给你和言陌支张床,等我们把那群犯罪份子给全数抓捕归案后,你们也就安全了,估计也就委屈个几年时间,反正你也憋了这么多年了,也不计较再多等几年。” 陆靖白:“……” 晚餐地点是在酒店。 来的宾客里有老人,吃不惯西餐,顾钰微特意从国内带来了做中餐的大厨,菜色中西合璧。 陆靖白被蔺叶南几个拉着喝酒,言陌作为新娘,也少不了喝了几杯,有点轻微的醉意。 她去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脸,手撑在盥洗池的台面上,低头,有些难受的皱了皱眉头。 “胃不舒服?”穆东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言陌揉了揉额角,咳了几声,“没有,喝的有点过急了。” 她醉了。 脸颊上覆着一层粉嫩的嫣红,眼睛晶亮,里面似乎盛着万千星河。 身后,是光洁的镜面。 言陌穿着件藕粉色露背的镶钻礼服,修长的背脊白皙干净,没有半点瑕疵。 穆东野的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跟他在一起幸福吗?” 言陌眯起眼睛,讳莫如深的笑了一下,“幸福的。” 穆东野很少见她这样,盯着言陌的脸看了好几秒没出声,心里突然生出某种似欣慰、又似惆怅的复杂感情。 他点头,“回大厅吧,出来这么久,陆靖白该不放心了。” “穆东野,”言陌站直身体,高跟鞋踩在坚硬的地板上,裙摆坠地,“你有遗憾吗?” 她走下台阶,站在了灯光的暗影处。 精致的五官立刻像是被染上了浓墨重彩,光影斑驳,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完全被遮盖住了。 清凉的风从外面的花园吹进来。 穆东野弯了弯唇,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有的。” “那怎么办?” 男人正低头点烟,闻言,一愣之下笑出了声,仿佛言陌问了个很好笑的笑话,“人生不都是在遗憾中度过的吗?每个人都有遗憾,有舍有得,看得到的值不值得让自己背负着遗憾过一辈子。” 言陌:“那怎样才算值得?” 穆东野抬脸,一脸为难,“言陌,你这可问住我了,什么才算值得?不是应该问你,或者问那个付出的人吗?” “……” 回到大厅,陆靖白果然正要起身去寻她。 见她进来,皱着的眉才慢慢舒展开,握了她的手,“是不是不舒服?” “有点喝多了,”她用手背贴了下滚烫的脸颊,“你们聊,我先回房间了。” “一起。” 陆靖白牵着她没松手,拿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和领带,和言陌一道回了房间。 好在他们一群人也没有闹洞房的习惯,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散了。 回到房间。 陆靖白抱着言陌的腰将人顶在了玄关的墙壁上,他将头埋在女人修长的勃颈间,启唇,用牙齿细细的啃咬着那片散发着清幽香味的肌肤。 没几下便起了几个青紫色的印子。 “言陌,”他的手沿着她裸露的后背滑下去,开口,气息里带着醇厚的酒香,“我们结婚了。” “不是早就结婚了吗?” “呵,”男人轻笑,“婚礼对女人而言,不是具有特别神圣的意义吗?” 言陌朝后仰了仰身子,纵容着陆靖白的动作,身上的礼服被剥了个干净。 陆靖白的手机响了。 震天的音乐在安静得只剩下两人喘息声的室内尤为刺耳。 言陌半眯着眼睛,双腿缠在他精瘦的腰上,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白的反光。 乍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她猛的绷紧了身体,陆靖白低低的喘息了一声,托着她的臀往卧室里走。 言陌被将他压进柔软的被褥中。 他们定的是海景房,阳台的推拉门没关严,层层的海浪声传进来,渐渐和男人的动作融为一体。 言陌抬手,手指在他微蹙的眉心划过,不由自主的轻声出口:“陆靖白,你会遗憾吗?” “……” 男人攻势凶猛,声音急促,带着明显喘息的意味:“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和我讨论这么文艺的话题?” 言陌的感官瞬间变得七零八落,再也想不起要说的话了。 结束后。 言陌还清醒着,但却半点都不想动,身上的汗已经干了,但黏在身上也不怎么舒服。 陆靖白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上,他身上还有几道明显的抓痕印子,“我抱你去洗澡?” 言陌摇头,将脸埋进了松软的枕头里,“我缓一缓,等一会自己去。” 陆靖白没有勉强,给她盖上被子后转身去了浴室。 房间里彻底的静下来了,连空气的流动都缓慢了。 言陌睁开眼睛…… 男人洗澡很快,也就十分钟不到,出来时言陌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略一皱眉,将擦拭头发的毛巾扔在门口的脏衣篓里,犀利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 通往阳台的推拉门开着,纱帘被风吹得肆意飞舞。 穿着黑色真丝吊带睡衣的言陌盘腿坐在躺椅上,背脊挺直,手指间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 她已经很久没抽过烟,这东西如今对她而言,简直是如同嚼蜡,勾不起半点兴趣。 身后有响动。 言陌没回头,将烟蒂凑到唇边,深深的吸了一口,呼出一口烟,“什么时候回国?” “想回国了?” 言陌回头仰望他。 男人的发梢还凝着湿气,比在国内黑了些,但五官的轮廓更加的硬朗。 那双眼睛深深沉沉,像是能一眼看出她心里那些浮动的情绪。 “不是,”言陌赤着的双脚踩进高跟鞋里,她掐了烟,在陆靖白的注视下抬手将垫在阳台桌上的香槟色桌布猛的扯起。 上面放着个装饰的花瓶,以及他们下午用过后随手搁在上面的一套咖啡杯、水晶的烟灰缸。 所有的东西都全部坠落在地上。 ‘乒乒乓乓’的一阵瓷器破碎声。 陆靖白抿紧了唇。 沉默良久,才道:“你想说什么?” 他已经明白了,只是,不确定,或者说,需要言陌亲口说。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她的声音迎着夜风,缓慢而淡漠的在陆靖白耳边响起。 这一刻。 陆靖白的心是酸的。 情欲发泄后带来的满足已经散去,只剩下心灵与鲜血激荡的碰撞。 “穆东野说,人生就是无所个遗憾所堆积而成的,只看得到的是不是值得我们用遗憾去交换,但我觉得,你的人生不该有遗憾……”她默了默,“至少,不该让这件事成为你的遗憾。” 陆靖白心里滚烫。 他咬着后槽牙,几次用力,下颌线的弧度也随着他的动作在松缓和紧绷之间变换。 许久,他才沙哑的开口,“或许会有不甘,但我并不觉得是遗憾,至少,值得。” 果然。 他微微苦笑,自己还是低估了张局对此事的执着。 这么轻易放弃劝说,是因为他原本就没将希望寄托在能靠自己说服他,而是在这里给他挖了个坑让他跳。 “但我会觉得是遗憾,陆靖白,我不是个大方的女人。所以,池静娆不得到法律的制裁,她身后的贩毒团伙不被彻底打击,我心里难安。” 就像一个圆。 不管走多远,他们始终还是绕回去了。 她太了解池静娆那样性格的女人了,绝对不会就这么心甘情愿的放手,不能完整的属于自己,那就残缺的属于自己。 这曾经,也是她的想法。 在孤儿院里,再怎样的不谐世事都能被扭曲成这样执拗的疯狂。 “靖白,其实你是想回去的。” 第137章 送给你的新婚礼物 他们回国那天天气很好。 飞机在机场降落,机舱门一开,初春的空气带着料峭的寒意涌进来,将客舱里的温度硬生生的拉降了好几度。 所有人都开始窸窸窣窣的穿衣服。 陆靖白等言陌穿好后,拿起手边的大衣,披在她肩上,将她裹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球。 “我不冷了。” 言陌皱着眉用手拨了一下。 现在都二月底了,她独树一帜的穿个羽绒服,外面还裹个大衣,和其他人脱节的太厉害了。 陆靖白斜睨了她一眼,起身拿行李。 后排一个女人看着陆靖白,羡慕的对言陌道:“是你男朋友啊,对你可真好。” 她不太确定。 他们全程都没有过多亲密的举动,甚至连交流都很少,中途还有空姐明里暗里的对男人搭讪,这女人也没半点反应。 直到现在看到男人给她披衣服,两人言行举止中无意透出的亲密,才确定两人关系匪浅。 言陌笑了一下。 在回国之前,婚戒就已经摘下了。 陆靖白拉着行李箱的拉杆,“走吧。” 出了机场。 穿着黑色西装的司机迎上来,接过陆靖白手上的行李箱,恭敬的喊了声‘陆先生、陆夫人’。 车子停的位置不远。 车厢里暖气很足,言陌坐上去没多久鼻尖就微微有些出汗,她脱了外套,“去哪?” 车子行驶的方向并不是顾家或者陆靖白住的别墅。 陆靖白搁在真皮座椅上的手紧紧的握着言陌的手,目视前方:“瓮县。” 从踏上国家的这片土地起,他的身份就不再单纯的只是她的丈夫,而是一名缉毒警。 无时不刻不是绷紧了全身的神经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言陌表情淡漠,沉吟了几秒,缓缓道:“有点累,回去吧。” “我想去看看。” 言陌侧头,与她目光齐平的是男人微微凸起的锁骨,以及利落的衬衫衣领。 她笑了一下,模样倦懒,“看什么?” 气氛沉默。 陆靖白垂眸,睫毛盖住了他眼底浮动的情绪,略带了几分沙哑的嗓音在言陌耳边响起,“大概想看看你生活过的地方,试图从那片你曾经站立过的土地上感受你当时的情绪,或好或坏,或快乐或悲伤。” 言陌的目光微微一闪,转头看向了窗外。 瓮县是个经济不发达的小县城,早年交通不便,又翻山越岭,住在这里的居民大多有重男轻女的思想。 据说孤儿院的前身是个寺庙,好些人生了女娃不想养,就放在寺庙门口,想着佛祖慈悲,住持不会不管。 渐渐的,孩子越来越多,就成了附近小有名气的孤儿院。 现在管理严了,孤儿院需要政府层层审批。 所以,她并不确定现在那地方还在不在。 言陌离开这里的时候年纪还小,这么多年没再回来过,记忆已经残缺不全了,问了人才最终找到孤儿院的具体地址。 两层高的白色小楼,已经很破旧了。 外墙斑驳,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大门上的漆已经掉光了,锈迹斑斑。 靠下的位置却有几处被磨得噌亮。 陆靖白虽然没经历过这样的人间疾苦,但也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孤儿院门口有停车的地方,大约是给来领养的人准备的。 车子的引擎声惊动了里面的人。 一个穿着朴素、胖乎乎的中年女人从里面小跑出来,脸上带着热切的笑意,“两位是来领养孩子的?” 言陌不认识这人。 正说着,里面便跑出来一群面黄肌瘦、身高参差不齐的孩子。 衣服大都不合身,不是空空荡荡像个麻布似的挂在身上,就是小的露出了半个肚脐。 女孩居多,也有男孩。 手里都拿着东西,分成两排规规矩矩的站在了大门两侧。 “……” 陆靖白疑惑的看向言陌。 女人笑着道:“孩子手上拿的都是自己亲手做的礼物,他们用这种方式来迎接每一对领养的人,力图表现的乖巧,好成为那个被选中的幸运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了解言陌在言家所遭受的待遇,陆靖白总觉得她那个幸运儿带着讽刺的意味。 他仿佛透过这些小小的身影看到了年幼的她。 脸黄、瘦弱,穿着不合身的衣服。 抱着自己亲手做的礼物站在其中,孤高冷傲的注视着那些人。 言陌眯着眼睛看向房子顶层的阁楼,今天阴天,没有阳光。 像是想到了什么,毫无预兆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其实,他们远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乖巧无害。这里地方小,百度都搜不到,来领养孩子的家庭寥寥无几,为了增加自己被领养的几率,他们会把长相乖巧、又柔弱好欺的孩子关进阁楼。孩子们没有玩具,欺负人成了他们唯一的消遣。” 她转过头去看陆靖白,“这里每天上演的戏码。”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胖女人:“……” 这话听着怎么不对劲? “这位太太,请问您是对我们孤儿院有什么误解吗?我们这儿的孩子都很乖的,平时还帮着我们煮饭做家务。” 她往言陌这边凑,急切的想要解释。 陆靖白抬手档在她面前,将她和言陌隔出了距离:“你不用陪着了,我们不是来领养孩子的,就随便转转。” 胖女人:“这……” 她不甘心的看了眼陆靖白身上明显价值不菲的衣服和手表,又看了眼外面停着的那辆通体漆黑的车。 “我会以个人名义捐赠一笔款项给你们院,用作孩子生活的补贴,”他抬头扫了一眼前面破败的小楼,楼顶上用来遮阳的彩钢瓦摇摇欲坠,“这楼也该翻新一下了。” 胖女人一听要捐款,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花儿,点头哈腰的带着孩子们走了。 小一点的懵懵懂懂,大一点的满脸不舍的看着陆靖白和言陌,一步三回头的跟着胖女人离开了。 院子里很快安静了。 陆靖白抬手揽了言陌的肩,带着她往后院走,“你以前也被关过?” 很多记忆她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了,但如今故地重游,却再一次清晰的从记忆深处中被抓扯出来。 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恩,”言陌应的云淡风轻,那些事已经不足以激起她气愤的情绪了,“第一次,不知道规矩,傻乎乎的听了别人的话,被关了一天一夜,最后被阿姨发现才给放出来了。” 陆靖白牢牢的牵着她的手,“后来变聪明了?” “恩,聪明了。” “然后就被带去了言家?” 言陌真不怎么记得具体时间了,她凝神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大概过了一年多吧。” 陆靖白心里苍凉而酸疼,憋窒的闷疼,随着言陌的叙说,一幅幅褪了色的画面在眼前清晰的展现。 画面中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拿着礼物,递给一对穿着光鲜亮丽的夫妇。 他的喉间像是哽了一块硬物,喉结的每一下滑动,都带出剧烈的钝痛,嗓音沙哑到了极致,“那时,开心吗?” 被领养的喜悦,对新生活的憧憬,对每一个不谐世事的稚童都是值得欢喜的事。 言陌有些口渴,清了清嗓子才回:“也没有,我不愿意走,哭了好久。” “为什么?” 看刚才那些孩子,一个个营养不良似的,生活大概也谈不上好,他说不是来领养孩子的时候,那一双双晶莹的如同黑葡萄似的眼睛,瞬间像蒙了一层灰,黯淡无光。 孤儿院,就是个隐形的竞技场。 能被领养的,都是胜利者。 是所有孩子最梦寐以求的事。 “因为那时,我还期待着有一天会被父母接回去。” 孤儿院很小,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后院的尽头。 陆靖白抿了下干涩的唇瓣,“还记得他们的样子吗?” “不记得了,也忘了为什么会被遗弃,大概是个女孩,那时不准二胎,所以只能丢掉。” 一个四岁大小的孩子朝他们跑过来,怯生生的将手中的礼物高高举起,“姐姐,送给你。” 小小的纸折的盒子。 被小女孩捏得变了形。 言陌:“……” 她蹲下来,与孩子齐平,看着她的眼睛,直白坦荡的说:“我们并不是来领养孩子的,这个礼物,你应该留着,送给其他人。” “我知道。” 小女孩很羞涩,脸颊因为常年不保养,有些干燥蜕皮,红红黑黑的,一头短发干燥枯黄,像一捧杂草。 因此,五官长得虽然好,却并不让人觉得漂亮。 “那为什么要送给我?” “姐姐长的漂亮。” 见言陌不接,她将东西往她手里一塞,转身跑回了黑洞洞的宿舍。 东西并没有塞在言陌手上,小女孩太紧张了,只是碰到她的手就转身跑走了。 礼物掉在地上。 言陌捡起来,拆开。 是张剪纸。 剪的是个‘福’,不是商店里卖的那种红纸,而是白纸染的,颜色深浅不一,剪的也不好,歪歪扭扭的。 言陌托着那张纸看了许久。 陆靖白知道,孤儿院能被用来做礼物的东西不多。 见言陌看了这么久,也跟着蹲了下来,“你以前做的,也是这个?” “不是,”言陌将礼物收好,“我在花园里挖了块泥,捏了个泥娃娃。” 陆靖白:“……” “不过丑死了。” 他清了清嗓子,“还在吗?” “扔了。” 被六岁的言诺一脸嫌弃的用两根手指捏着,扔进了垃圾桶。 陆靖白牵着她的手往外走,“还想去哪里?” “回去吧。” 胖女人站在门口,笑容可掬,“先生,太太,这就要走了啊?院长办公室在二楼,这天寒地冻的,捐款的事项我们楼上谈?” 陆靖白没带现金,签的支票。 女人捏着那张薄薄的纸,脸上的笑僵了僵,她虽然知道这是支票,但从来没见过,也没收过,不知道能不能兑现。 再说了,写个数字签个字银行就能认? 这年头,取自己的钱都还要卡和密码,取过世父母的钱都还要开证据证明她是你妈或你爸。 她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纸,在心里默默的数了数后面的零,越发怀疑,这能取? “先生,您看,不如给现金吧,我这……”她‘呵呵’的干笑了两声,“我这穷乡僻壤里的乡下妇女,没见过这东西。” 陆靖白:“……” 在女人殷勤的目光中,他翻了翻钱包,里面只有不足三千块。 “我们院有对公账号,要不,您直接打款吧。” 从孤儿院出来,言陌弯腰坐进车里,远处的宿舍楼里,刚才送她礼物的孩子正垫着腿朝她用力挥手。 她降下车窗,抬手朝她挥了下。 女孩笑开了花,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 车子启动,朝瓮县县城的方向驶去。 言陌收回视线,升起车窗,“刚才你那些钱,不一定能用到孩子们身上。” 这其中的猫腻陆靖白懂,各行各业,都是如此。 何况是这天高皇帝远的小县城。 “能有百分之八十的用在孩子身上就行了。” 言陌笑了一下,没说话。 陆靖白:“我会让人来看的,至少那栋楼,能改善好。” 他刚才扫了一眼,楼上大部分窗子都没有玻璃了,外表都这样了,里面的被子什么的估计也不会很饱暖。 这么冷的天,别说孩子,大人也受不住。 刚才那个送礼物的小女孩,手上生满了冻疮。 “以后我会让人直接送生活用品和衣服书本过来。” “那些孩子会感激你的。” 有电话进来。 言陌拉开包链,将震动的手机翻出来。 屏幕上显示着穆东野的名字。 估计是得知她今天回国,迫不及待的要将他这段时间接的单子送过来。 言陌接起。 “你在哪?我把那堆破烂货给你送过去?”穆东野的声音急吼吼的,听筒里还有风声传来。 “我现在不在松林,回去了再给你打电话。” “秦慕不是说你今天十一点到松林机场吗?” “恩,我来瓮县了。” “……”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电话毫无预兆的给挂了。 穆东野将手机锁屏后揣进裤包里,抿了下唇,抬脚大步走进了面前的餐厅。 穿着得体的服务生迎上来:“先生,请问您几位?” 穆东野报了包间号。 “先生您这边请。” 服务生领着他往三楼走,在一扇古色古香的雕花大门前停下,做了个‘请’的手势,便离开了。 穆东野敲了敲门。 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进来。” 他推门进去。 餐厅的布置很是雅致,雕花的角柜上摆着仿的早期清朝花瓶,里面插着一束紫罗兰。 大圆桌前,一个穿着素雅的紫色绣花旗袍女人坐在首位,抬手示意了下对面的位置,“坐,要点点什么?” 穆东野拉开凳子坐下,“不用了,等一下约了客户吃饭,马上要走。” 对方也没勉强,点了点头,近乎叹息的问起:“婚礼办的盛大吗?” “很盛大,只是因为陆靖白的身份,没有请太多人,”他拿出一叠照片放在玻璃转桌上,转到了女人面前,“照片都在这里了。” 女人没再说话,抬起涂着鲜红甲油的手,拿起照片。 低头,细细的打量着照片里郎才女貌的两个人。 修剪的精致的指甲轻轻滑过言陌的脸。 微眯起的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穆东野:“言陌去了瓮县。” 对方动作一愣,眼看着指甲就要在言陌脸上划出一道折痕,她急忙收敛心神,将照片放下。 空茫的眼睛里许久才有了焦点:“去了瓮县啊。” 陆靖白和言陌当晚没有赶着回松林,在瓮县县城吃了饭过后已经都八点多了,便找了当地的一家酒店住下。 环境一般,但刚开没多久,什么都很新。 穿着浴袍的言陌站在落地窗前往下面看。 此时的城市已经陷入了安静,街道上只有少数的门市还开着,大约是为了节约电,一根桩子两个灯的路灯只亮了一盏灯。 更显的这个城市落魄而寂寥。 陆靖白从身后抱住她,他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湿润的水汽。 他身上什么都没穿。 侧脸挨着她的脖颈,“在看什么?” 言陌收回目光,在他怀里转了个身,“随便看看。” 她伸手抱住陆靖白的腰,踮起脚去亲吻他的唇。 没有闭眼,就这样半睁着,平静的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黑,像藏着棱角,又像是锋利的刀刃,看着人时,连皮肤都泛着疼。 她的唇被热气熏得嫣红,在离陆靖白的唇瓣只有几厘米的时候,被男人按住腰,往后推了推。 两人之间空出了一个安全却不生份的距离。 气息缠绕。 是牙膏的薄荷味道。 言陌松了手,站直,“你有话跟我说?” “恩。” 她静静的看着陆靖白。 男人转身,拉开行李箱,从里面翻出一条内裤套上,又打开最里面的一个隔层,拿出一份文件递到言陌面前。 “这是苏瑾胤在婚礼前的一个晚上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送给你的新婚礼物。” 婚礼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了。 陆靖白现在才给她,而且明摆着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看过了?” “恩。” 言陌点了点头,接过来,翻开。 只看了标题的’股权让渡书‘几个字,便合上递回给了他 “我不需要, 第138章 去上面躺着 陆靖白压低了声音:“他说这是你亲生父亲留给你的。” “……”言陌大概是许久没听过这个词了,一时间,除了陌生,没生出什么特别的感情,“哦。” 她的手依旧伸着,没有收下的打算。 陆靖白垂眸,也没接。 两人像是陷入了一种谁也不退让的僵持,空气一寸寸的紧绷起来。 陆靖白看着她:“你恨他?” 言陌笑了一下,眸子里带着烟雨朦胧的雾气,很淡,风一吹就散了一半:“都已经想不起长什么模样了。” 恨和爱在某些时候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她被遗弃的时候还是个懵懂的孩子,记忆能保存的时间很是短暂,这么多年过去了,记忆里,父母的样子早就换成了言舟径和苏叶的模样。 陆靖白抬手,指腹上的茧子抚上她的唇角,:“他们大概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如果只是不喜欢而遗弃,不会留这个给你。” 心尖一颤。 言陌眼眸渐深,视线笔直的看着陆靖白英俊的脸,心思早没有在手里这份文件上了。 她将脸往他的掌心贴了贴,男人手指间缠绕着沐浴乳的清香,言陌只觉得脚心微软,朝他的面前挪了一小步,敷衍的问:“什么苦衷?” “……” 陆靖白的手僵了一下,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对亲生女儿不管不顾的丢弃了这么多年,既然给她留了股份,证明家境也不会太差。 却眼睁睁的看着她为了钱,答应给连高矮胖瘦都不知道的陌生男人做代理孕母。 言陌到现在都不知情,明显是言舟径压根就没跟她提过这件事,甚至她连她父母和言家可能认识这件事都不清楚。 这份让渡书绝对不会是言舟径自愿签的,要不然,不会是由苏瑾胤来做这个好人。 但每一种可能,似乎都不合情理。 唯一的,就是—— “他们可能已经不在了。” 房间里落针可闻。 言陌将手中的让渡书扔在了梳妆台的桌面上。 他们是第三天回的松林。 池静娆之前住过的那栋别墅已经处理了,顾钰微给陆靖白物色的新房子正在装修,还要一个月才能完工。 陆靖白将言陌送回顾家,他还要赶去警局,张禹已经打电话催过几次了。 “我很快回来。” 他皱起的眉眼隐匿着担忧。 言陌戒毒才五个月,情绪波动还很大,按照正规程序,她还不能出戒毒所,所以,陆靖白不放心她一个人呆着。 怕她胡思乱想。 言陌伸手抱住他,静静的仰头,与他对视,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陆靖白,相信我,没有你寸步不离的跟着,我也能控制住我自己。” 陆靖白知道自己越是这样谨小慎微,越是容易给她造成心理负担。 多少戒毒成功的人就是因为别人看他的目光不同,无形中一遍遍的提醒他,他是吸毒犯,才忍不住又复吸的。 他笑了笑,捧着言陌的脸,重重的在她唇上吻了一下,“我只是怕你无聊,还有,妈跟我说了让你去陆氏上班的事,我想着,要不趁着这段时间空闲,给你找个商管学的老师。” 女人的闷笑声从怀里传来,“你可别找了,要不穆东野该拿刀去市局切腹自裁了。” 这几天,穆东野快将她的电话给打爆了。 好几次陆靖白也在旁边,难以想象,一个男人能这么念。 “他不知道你今天回来?” 正说着,言陌的手机便响了。 ‘穆东野’三个字在屏幕上闪烁跳动。 “他估计已经到门口了。” 穆东野还真到门口了。 风风火火的从后备箱里拧进来几个盒子,“交货时间给你贴盒子上了,赔款金额也写在上面了,要是实在赶不完,你就先从赔付最高的开始修复,我老婆本可都交你手上了,你别赔的我到时候连喜欢的姑娘都娶不起。” 言陌蹲下身翻看瓷器的破损度,预估着大概修复所要的时间,闻言,抬头扫了他一眼,“你不是已经订婚了吗?” “……”他的脸色阴了阴,“你怎么和秦慕一样,哪壶不开提哪壶?” 言陌合上盖子,起身,拍了下手上的灰,“那你可以走了。” 穆东野:“……” 他咽了咽喉咙,漫不经心的问:“怎么突然想到去瓮县了?” 她将盒子往二楼的工作间搬,“瓮县的米记汤圆味道不错,下飞机时突然想吃了,就去了。” 那段过去,她没有和穆东野提过,就连秦慕,也只是随口说了一下。 穆东野脸上神情一闪,但很快摆出了一副冷眉怒目的模样,抬高声音训道:“开几个小时的车就为了去吃一碗汤圆,陆靖白这么没底线,是要把你宠成猪吗?” 言陌已经走上台阶了,闻言,皱了皱眉,“你怎么还在?” “……” 言陌理了理单子。 工作量确实有些大,和穆东野合作了几年,他对她的速度了如指掌,基本只给她留了个喝水吃饭睡觉的时间。 修复古董又需要耗费很大的耐心,且要投入十足的专注力,一时间,言陌还真的没时间胡思乱想。 晚餐都是佣人送上去的。 陆靖白从警局回来已经过了晚饭的点了,佣人在厨房里收拾碗筷,见他回来,忙出来给他拿拖鞋。 他这次在这里住的时间较长,佣人们都在猜测,陆先生可能是夫人的儿子,所以对他的态度愈发恭敬周到。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我自己来。” 他早习惯了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 拉开鞋柜的门,陆靖白从里面拿出一双一次性的拖鞋换上。 “陆先生,您是现在用餐吗?还热着呢。” “我吃过了,你们去忙吧。” 陆靖白先回的卧室,打开门,房间里漆黑一片,冷冰冰的空气直扑而来。 他没有进去,甚至灯都没开,直接转身去了旁边的房间。 这里原本是客房,后来言陌住进来后,改成了她的工作间。 有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陆靖白敲了敲门。 等了半晌也没听到声音。 他推门进去,女人正全神贯注的埋头清洗沾了污渍的瓷片,她穿着工作服,戴着橡胶手套,用镊子将碎瓷片放进一个盛着液体的水晶碗里,轻轻的荡了荡。 一旁的桌子上摆着已经凉透的饭菜,没有动过的痕迹。 陆靖白皱了皱眉,语气不快的问:“还没吃饭?” “等一下吃。” 言陌不习惯工作时被人打扰,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都明显的不悦。 且表现的直白明显,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 陆靖白是不明白她们这类艺术家的怪癖,修复是能熟能生巧的事,没有灵感一说,吃个饭能耽误到哪里去? 所以,他并没有如她的愿安静的退出去,反而迈开了步子走进去,停在桌子前面。 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这话,你也对刚才送饭进来的佣人说过了?” “……” 她不说话,陆靖白也站着没动,大有她不吃饭,他就一直站在这里的意思。 无法。 言陌只得放下手里的工作,起身去吃饭。 刚拿起筷子,陆靖白便将装饭菜的托盘拉开了一定的距离,“我让佣人再送一份上来,已经凉透了。” 他打了楼下的座机,“再送一份饭菜上来,拿两份餐具。” 言陌坐了好几个小时,大脑供血量不足,肩椎和颈椎都疼得厉害。 她仰着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陆靖白绷着脸看了她半晌,指了指旁边的贵妃椅,“去那上面躺着。” 女人乖乖的趴了上去。 陆靖白坐下来,给她揉捏肩颈。 言陌的皮肤很白,胳膊脖颈都是细细软软的,男人不敢用劲,生怕一不留神就给折了。 他们出任务时经常扭伤,一般就在警局自己用药酒揉揉,久而久之,捏揉的技术倒是练得不错。 手劲刚好,言陌半眯着眼睛,没几分钟就有点想睡了。 陆靖白:“当时在美国的时候早知道给你接点活,既打发时间,还能赚点外快。” 言陌:“……” 佣人很快将饭菜送上来了,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 第139章 被害妄想症 陆靖白在警局已经吃过了,一言不发的给言陌夹菜,偶尔也陪着吃点。 言陌下午一直坐着,没怎么饿,吃了小半碗饭便吃不下了,放下筷子,朝陆靖白摇了摇头,“饱了。” 陆靖白下意识的皱了皱眉,才低头去看腕表上的时间,见已经不早了,这才放下筷子,将碗筷餐盘收拾到托盘里,端了出去。 佣人正用砂锅煨着汤,见陆靖白端着托盘下来,急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接了过去。 “夫人特意吩咐给言小姐煨的汤,再等几分钟便可以了,是给言小姐送到书房吗?” “我来送吧。” 等陆靖白端着汤上楼,言陌已经重新换上工作服,在清洗剩余的碎片了。 “把汤喝了,去楼下花园里走走。” 言陌头也没抬,全身心都集中在手里的工作上,“没时间。” “穆东野没给你留走路散步的时间?” 这几天他们的通话陆靖白也听得七七八八,知道没在工作时间内完成任务要赔违约金。 言陌:“……” 倒也没那么苛刻。 陆靖白倾身去牵她的手,“半个小时,如果这点时间都没有,就让他明天来把这些都给我退回去。” 言陌倒也无所谓,由着他替她将手上的橡胶手套摘下,扔在桌上。 似乎嫌弃她动作慢,陆靖白端着汤递到她唇边,鸡汤的鲜味里混着浓郁的蘑菇香味,随着袅袅的白烟在鼻端弥漫,“温度正合适,厨房说去过油了。” 喝了汤,下楼时正好碰到回来的顾钰薇。 她刚和英国某个公司的高管开完视讯会议,会议进行得很不顺利,她面上还带着难掩的冷意和紧绷。 看到牵着手从楼上下来的陆靖白和言陌,面上神情缓了缓,但还是算不上好,“你去警局销假了?” 陆靖白:“嗯。” 顾钰薇抬手揉了揉眉心,她虽然保养得当,但毕竟上了年纪,又长期熬夜,费心费神的操劳。 虽说看起来比大部分同龄女人年轻,但眼睛和嘴角周围的纹路已经遮掩不住,尤其是她疲态尽显的时候,越发的明显。 顾钰薇知道陆靖白的性子,也知道自己没办法劝他离开警队,懒得多费唇舌,“注意安全。” “我会的。” 佣人问:“夫人,要用餐吗?” 顾钰薇经常晚归,偶尔会加餐,佣人一般会等到她回来,确定不用餐,才各自回房休息。 “不用了。” 大概是说多了话,嗓子有点哑。 陆靖白也听出来了,心里一酸,“妈,注意身体。” 做缉毒最亏欠的就是父母和妻儿,他享受着母亲辛苦劳累给他带来的种种便利。 改装过的豪车,成群的保镖,时不时更换的住处,却没有给她分担过一星半点,还让她承受了许多本不该她承受的危险和担惊受怕。 顾钰薇原本的计划是等他读完大学再去国外留学,回来后进陆氏上班,等上了手,再将公司交给他。 从小也是往这一方面培养的。 但哪曾想,陆靖白高考志愿填了公安大学,毕业后进了市局做了缉毒警,这一做就是十年。 翌日。 言陌要去买缺少的工具,陆靖白不放心她自己出门,让保镖随行。 他不放心的叮嘱,“不准脱离保镖的视线。” 言陌:“嗯。” “也不准去偏僻的地方,如果闲着无聊可以逛逛商场,衣服看中了就买回来,别去试衣间里试。” 这里不是边境,相比而言,没那么乱。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发生枪战的几率很小。 言陌:“……” 她想,如果不是陆靖白不懂怎么选她那些东西,大概就下班时直接给她带回来了。 言陌买完东西从店铺里出来,一张黑色为底的传单就递到了她面前,“小姐姐,我们是楼上云健身的,我们现在做活动,全名免费健身,上去了解一下吧。” 她拒绝:“不用了,谢谢。” 发宣传的男孩看上去年纪还很小,应该是个学生,“上去看看吧,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的,我们还有礼品送,进店就有。” “不用了。” 营销人员还想说什么,被突然从旁边窜出来的黑衣保镖吓了一跳,看了眼已经弯腰坐上车的言陌,急忙走开了。 司机:“言小姐,接下来去哪里?” 言陌抬头看了眼外墙上贴着的健身房的logo,沉默了几秒:“回去吧。” 车子启动。 言陌翻看着刚买的那堆工具,头也没抬,漫不经心的问前排的保镖,“松林市里有学武的地方吗?” 保镖以为是学舞蹈,他平时对这类没有过关注,想了想,还是没有印象。 “太太如果想知道,我可以帮您问问,不知道太太是想学芭蕾还是爵士类的。” “……”言陌翻找的动作顿了顿,抬头,唇角微微弯了弯,“武术的武。” 保镖:“……” “有的,跆拳道、空手道、泰拳……” 言陌问:“哪种能打?” “如果是太太学的话,格斗吧,大部分武术都要从小打基础,体魄、出拳力道、耐力。军用格斗,出手狠、也容易掌握,动作干脆利落,太太没有武学基础,学习这个,短时间内对付一般的地痞流氓绰绰有余了。” “那如果要对付像你们这种受过专业训练的呢?” “那太太唯一的胜算就是出其不意,并且保证一招制服对手。” 言陌不再说话,车子又驶了一段后,她的眼神渐渐转为深邃,道:“靠边停车吧,我想在附近逛逛。” 陆靖白吩咐过,司机自然没有意见,减了车速,靠边停下。 言陌下车。 前面一栋写字楼的墙体上打着武馆的广告,言陌眯着眼睛盯着看了几秒,走了上去。 只是没几分钟便下来了。 用保镖的话来讲,花拳绣腿,忽悠忽悠小孩子还差不多,真要打起来,别说职业的,就是打惯了架的混混都放不翻。 “太太,您要学习格斗,其实可以让陆少教你,我们几个跟他单打都不见得是他的对手。” 言陌:“他不会舍得打我的。” 保镖:“……” 那倒是。 估计真让陆少教,比楼上的花拳绣腿还不如,最多能比平时多跑两圈步。 陆少都教不了,他们就更不敢教了,保镖抿了抿唇,将到喉咙口的话又了咽回去。 言陌在百度和高德地图上查了查松林能学格斗的武馆,开始一家一家的走访。 只是,她没想到会碰到江昀。 而且他还是…… 前台领着她参观了教室,极力忽略言陌身后跟着的几个黑衣黑裤黑面神一样的魁梧男人,热情洋溢的道:“我们这里的格斗老师都是选用的退伍军人,特种兵优先,所以您可以放心,我们绝对不是那种忽悠人的培训馆。” 她观察着言陌的表情,见她并没有表现出兴趣,“而且,我们有三种教学方式,八人大班、四人小班及一对一的教学。” 前台停在其中一扇门前,敲了敲,得到允许才推开,“这位是我们学校最好的格斗老师,以前特种部队的精英,我们老板好不容易才请到的。” 她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不过,他只一对一教学。” 言陌:“……” 她看着面前戴着拳套正卖力踢打沙包,挥汗如雨的男人,有那么几秒的时间里,心里掠过些不知道什么情绪的情绪。 男人穿着汗衫、短裤、赤脚。 利落的短发湿透了,晶莹的汗珠挂在发梢上,脸上、身上都是汗,沿着男人紧绷隆起的肌理滚落而下,砸在脚下的泡沫垫子上。 即便是这样,他身上优雅的气质也无损半分。 有些人,天生似乎就是艺术家,即便做着与他身份气质格格不入的事,也不会让人错认了气质。 言陌看着他,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在美国的会展中心门口,一身得体西装的他儒雅的朝她点头:“言小姐。” 连声音都是儒雅沉稳的。 “言小姐。” 静止不动的画面像被扔了颗石子的水面,波纹一圈圈荡漾开,西装革履的男人换成了汗衫短裤满身是汗的模样。 但还是那张熟悉的脸。 江昀在言陌出神的时候便已经停止打拳了,他用搭在肩上的毛巾随意地抹了把脸,含笑的看过来,“要学习格斗?” “你是这里的格斗老师?” 前台加了一句:“我们这里最好的格斗老师,好多人就是冲着他的名字来的。” 江昀脸上儒雅的笑没有半点变化,看久了,就觉得面前的男人像是戴了个微笑的面具,让人心里生出密密麻麻的恐惧。 “我只是随便看看,没打算要学,”言陌转身,对前台道:“抱歉,麻烦了。” “言小姐似乎对我有意见?” 江昀快走了两步,拦在她面前,“你先去忙吧,我和言小姐认识。” 话是对前台说的。 “江先生,我对你并没有什么误会,我只是一时兴起,便上来看看,没打算过要学。” 前面是死角,江昀站的位置是唯一能通往楼下的。 男人微微笑了下,“以我对言小姐的了解,您不像会做这种无聊的事的人。” “你对我的了解?” 她眯了眯眼睛,眸底渐渐生出些排斥的冷意,从骨子里显出一种妖异的妩媚,唇角的笑渐渐收起,“我自认和江先生并不熟。” 江昀无奈的苦笑,完美无缺的面具上像是出现了一道裂纹,随着这抹苦笑的弧度加大,这道裂纹越发明显,直到那张儒雅的面具碎成一块块的。 “我是摄影师,还给您拍过一张照片。” 言陌:“……” 她并不十分明白江昀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的意思,但她并没有打算问。 一来是不感兴趣,二来,江昀会说。 男人平和无害的视线落到言陌身后紧绷戒备的一众保镖身上,“虽然被言小姐的保镖强制删除了,但镜头就是一面镜子,所有人的情绪都会通过照片的方式展现在拍摄者的面前。” 她的神色是那么平静。 这让江昀多少有点挫败感。 但是,他并没有情绪的波动,只是继续道:“快乐、悲伤、自我厌弃、排斥……只要是还属于你的,那一刻,都会在镜头下展现。” 他像个夸赞自己孩子的父亲,脸上带着陶醉。 艺术家大多会有些别人不能理解的怪癖,言陌对此,不作看法。 她不再理会他,打算直接绕开下楼。 男人伸手,修长匀称的手指在她面前晃过,朝她耳侧伸过来。 那是一双属于艺术家的手。 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手指上还有常年拿相机磨出的薄茧。 他并没有碰到她。 江昀伸到一半的手被保镖拦下了,大概是看出了言陌对他的态度很排斥,所以保镖也没有客气,扣住他的手腕用力往后一拧…… 动作太快,在眨眼之间。 言陌没有回头,自然也没看到保镖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难看的脸。 僵持维持了几秒,保镖开口,“这位先生,请你让开。” 江昀皱眉,唇角的弧度淡了些,将手收回来。 很是自然的用毛巾擦了擦刚才被保镖触碰到的位置,声音淡漠:“言小姐,你头发上缠着东西了。” 保镖的目光随着他擦拭的动作落在他的手腕上,几乎是不动声色的往言陌身侧靠了靠。 浑身散发的紧绷和戒备已经不需要刻意去感知了。 江昀似乎无所察觉,将目光转向了言陌,“言小姐,我听人说你是做古瓷器修复的,我最近正好在做一组‘即将失传的技艺’的主题,想给你拍组照片。” 他顿了一顿,“放心,不会特别耽误您的时间,你忙你的就好,我抓拍几张。现在越来越少的年轻人选择做这一行,一是了解的太少,工作又具有特殊性,二是耐不住寂寞。所以,我想通过照片来让更多人了解这一行,选择这一行,让这门技艺不至于后继无人。” “我拒绝。” “……” 江昀沉默的盯着言陌。 她的眼波像一谭水,越看越深不见底。 半晌后。 他笑了笑,让前台拿了张名片过来,“这是我的电话,言小姐考虑清楚后给我打电话,上面也有我的微博,上面有近几次摄影展的照片,说不定你看了过后会对我有所改观。” 江昀往旁边让了让,脸上又戴上了优雅温润的面具,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言小姐,这里是松林最好的格斗武馆,教练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如果真的想学,不要因为我错过了这里,这里还有许多其他老师,你可以了解一下,还有……” 他摸了摸鼻子,自嘲的笑了一下,“即便我要害你,也不可能提前知道你要学格斗,在这里挖个坑等着你跳,所以,你可以暂时收起你的戒备,据心理学家说,情绪太过紧绷的人容易患被害妄想症。” 不管江昀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刻意,言陌都没有报班的心思了。 在前台不停追问原因的声音里,言陌进了电梯。 电梯光可鉴人的墙壁印出言陌面无表情的脸。 “太太,”刚才和江昀过手的那名保镖压低了声音道:“这名教练身手不凡,但他给人的感觉并不是那么好,虽然表现的儒雅温润,但总让人觉得阴鸷。” “恩。” 言陌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回到家,陆靖白已经下班了。 池静娆的事交给了专案组,他不能插手,现在也没有新的案子,整个部门都难得的清闲。 第140章 我见到江昀了 言陌脱了外套放在鞋柜上,在玄关处弯腰换鞋子。 保镖欲言又止的看了眼陆靖白。 男人唇角的笑瞬间就淡了下来,弧度下弯,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抬手,“出去吧。” 言陌换好鞋子,抬头,正好撞上陆靖白的目光。 他的眉眼轮廓深邃、眼尾略挑,利落的短发下,紧绷的下颌线在一身笔挺的警服衬托下显得棱角分明。 蓝色的衬衫扎在藏青色的裤子里,深蓝色的领带、藏青色的外套。 剪裁得体,每一处褶皱都透着轩朗的正气! 修长的双腿包裹在藏青色的裤管里,笔直、刚毅。 大概是常年和穷凶极恶、说话粗俗的毒贩打交道,出入的又都是龙蛇混杂的娱乐场所,他身上,有凌厉的凶意,也有漫不经心的痞气,更有刚正不阿的正气…… 却丝毫不矛盾。 这不是言陌第一次看他穿警服,但每次看到,都难免会心生悸动。 敬畏、肃然…… 或许还有某些不能言说的冲动。 言陌看着陆靖白,沙哑的嗓音在空荡的客厅里缓缓响起,“张嫂呢?” 现在是饭点,佣人却不在,客厅里就他们两个人。 “妈去法国出差了,我给张嫂放了假,出去吃,顺便带你去看看新房的设计,有没有什么要改的。” 这似乎能解释的清,他为什么会在家里穿警服了。 言陌点头。 陆靖白:“我上去换衣服。” 今天有省厅的领导下来,他开了一整天的会,中途接到保镖的电话,大概说了下言陌在格斗馆的事,下班后又接到装修公司的电话,问他地板的选色,陆靖白便连衣服都没换就直接驱车回来了。 男人上楼去换衣服,言陌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儿,跟了上去。 卧室门没锁。 言陌轻轻一拧便开了。 陆靖白正在换衣服,衬衫的扣子已经解了一半了,露出里面小麦色的肌肤。 听到开门声,他回头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动的继续解扣子,“把门关上。” 脱衬衫时,后背上的两块肩胛骨凸出。 房间里很静,窗外也几乎没有声音。 言陌心颤。 迈着缓慢的步子朝他走过去。 脱下的衬衫、外套、领带被工整的折好放在床上,陆靖白低头,手指搭在腰间的皮带上。 ‘啪嗒’。 皮带的金属扣响了一声。 言陌此时已经站在了陆靖白的身后,男人身上没有古龙水的味道,也没有汗味,很是干净清爽,肌肉绷紧,荷尔蒙十足。 他身上很多疤,但因为皮肤的颜色较深,乍眼一看并不明显。 “……” 言陌抬手,环过男人劲瘦的腰,肌肤相贴,他滚烫的温度沿着言陌手腕上的血管窜到她的脚尖。 她踮起脚,亲吻着男人的后背,手指沿着他紧绷的小腹肌肉来回的滑动。 陆靖白:“……” 他咬紧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脖子上,青色的筋脉在阴影中微微凸起。 言陌紧贴着他,陆靖白全身上下每一处都硬得像块铁板。 他没有回头,手虚虚的搭在皮带上,却也放纵着女人的动作,“言陌,我今天约了装修公司的人选颜色和风格。” 嗓音低哑,隐忍紧绷到了极点。 “恩。” 言陌其实并没有怎么听清他的话,敷衍的应了一声,温热湿润的吻在他挺直的背脊上,辗转、吮吸。 男人的喉结上下滑动,说话的声音愈发的沙哑难辨,“所以,如果等一下对方打电话过来,你来解释。” 言陌:“恩。” 她的手指沿着那条细线一溜儿到顶,指甲划过的地方有轻微的痛感传来,勾起了男人心里潜藏的那点儿暴戾。 陆靖白在她怀里转身,言陌抬头,一双黑湛湛的眸子里藏着层层的暗色。 房间里很静,言陌看着陆靖白的眼神也很静。 手撑在男人的肩膀,用力一推。 身后是床。 她这点儿力道对陆靖白而言着实没有什么杀伤力,男人托着她的腰,顺着后仰的力道倒在床上。 刚叠好的制服被压在身下,乱成了一团。 言陌伏在他的胸膛,随着床垫的起伏也重重的弹了弹。 陆靖白低沉的笑声自头,不必要每次都主动。” 他有些好笑。 言陌在这方面从来不压抑自己的想法,也不羞于启齿,以至于他被主动的次数比他主动的次数还多。 男人在这方面都有种莫名的尊严感,陆靖白也不例外。 他扣着言陌的肩,翻身,将女人严丝密缝的压在了身下。 裤子的扣子和拉链都已经被言陌弄开了,几番动作下来,已经褪到了膝盖处。 言陌往后仰了仰。 修长的脖颈露出来,黑色的头发铺在浅色的床单上,像海藻一样,卷曲的、柔软的。 陆靖白居高临下的盯着女人精致的脸蛋,拇指拂过她的唇角,将上面花了的口红渍一点点擦去。 她在他粗粝的指腹下微微颤抖。 “呵,” 半晌,男人轻笑了一声,在言陌要开口说话之际,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男人的吻和女人的吻不同。 女人注重舒适度,男人却更为霸道、粗虐,享受征服。 言陌皱着眉避了避,陆靖白的手紧紧的压着她的腰,让她承受他的力道。 “……” 她仰着脖子,将险些脱口而出的惊呼生生的忍住了。 她的感官像是在半空中飘浮,半眯着眼睛,眼前,男人英俊的五官在晃动。 手机在震动。 隔着布料,声音很小,闷闷的。 陆靖白托着她的后背将她从床上抱起来,动作却没停,弯腰单手将地上的裤子捞起来,掏出手机,好笑的看着言陌:“装修公司的。” 言陌迷蒙的眸子瞬间清明,她咬牙,恨恨的瞪着陆靖白,“不接。” 陆靖白看着她,撑在她两侧的双臂紧紧绷着,青筋明显,额头上汗珠滚落,沿着他高挺的鼻梁划过,滴在她身上。 他手里拿着手机,居高临下的紧盯着她,“出点声儿?” 言陌的声音太小,像猫儿一样,但大部分时间是不爱出声的。 言陌:“……” “那就接电话。”他的手指按在接听键上,作势要接。 “陆靖白,你混蛋。” “男人在这方面没有不混蛋的,乖,声音大点。” 手机停止了震动,陆靖白抬手扔到一旁,握着她的脸亲了上去。 结束后,陆靖白将软得不行的言陌捞起来,两人身上都是一层汗。 “去洗澡。” “恩。” 言陌皱着眉应了一声,却没动作。 陆靖白俯身。 两人贴的极近,气息交缠。 言陌的皮肤很好,几乎看不到毛孔,柔软得像是轻轻一抿就能化掉。 这是他之前从未感受过的触感,以至于他甚至都不敢用力。 男人的视线落在言陌后背上的几处青紫淤痕上,目光渐深,已经偃旗息鼓的欲望再次有了卷土重来的迹象。 言陌:“……” 她蜷着身子往旁边躲了躲,脑袋埋进枕头里,闷闷的声音传来,“不要了。” 陆靖白伸手要去捞她,言陌躲的更远了。 他不再逗她,起身下床,“体力差成这样,还爱撩,起床洗澡,出去吃饭。” “不想去。” 陆靖白顿住脚步回头看她,表情微冷,“言陌。” “陆靖白,”言陌迎上他的视线,默了默,淡淡的道:“我今天见到江昀了。” 这事陆靖白已经听保镖汇报过了,他对江昀有印象,在美国会展中心门口那个和言陌打招呼的儒雅男人。 当时的展架上只有摄影师的名字和简介,他并不知道他就是那场摄影展的摄影师,后来让秘书联系捐款,才将名字和脸对上号。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他折回床边,蹲下身子,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有我在,不会再让你置身在危险中。” 男人的眼神冷凝,沙哑的嗓音里还带了几分事后的慵懒。 言陌抿紧嘴唇,良久,才道:“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咖啡厅的洗手间里……” 第141章 确定他们还在不在 宏景酒店。 言陌将车停在泊车位上,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下意识的伸手去摸烟。 昨天苏叶给她打电话,说是言诺带男朋友回来见家长,让她将陆靖白一并带回去,大家一起吃个饭。 苏叶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态度慈和的和她说话了,字语间,处处透着挟恩图报的意思,并不明显。 言陌降下车窗,静静的看着大厅金碧辉煌的旋转玻璃门。 直到仪表盘上的手机开始疯狂的震动,她才熄了火下车。 “妈。” “小陌,到了吗?” 言陌今天穿着件黑白色竖条纹的小高领衬衫,黑色的铅笔裤,外面套着件黑色的及膝大衣,衬得她裸露的肌肤像泛着莹莹白光的上好羊脂玉。 脚上是一双镶水钻的高跟鞋,鞋跟很高很细。 足背弓出优雅的弧度。 言陌化的淡妆,却选了款正红色的口红,色泽鲜艳浓烈,一如她的性格。 “已经到楼下了。” 苏叶笑了下,语气愈发热情,“你和靖白一起的吧,我让小诺下来接你。” “不了……” 话说到一半,苏叶已经将电话挂了。 言陌知道苏叶的性子,出生就是含着金汤匙的大小姐,后来当了豪门贵太太,丈夫对她也算是千依百顺,性格强势,决定的事便不会更改。 言诺下来的很快,今天的她也是精心装扮过的,栗色的长发用酒红色的樱桃发绳绑成个丸子,连两鬓垂下来的发卷儿都是设计好的。 浅色连衣裙配长款的粉色大衣,裸色小高跟。 满满的少女气息。 “姐姐。” 她笑起来很甜,不谐世事,很容易让人忽略她眼底浮现出的恶意。 言诺不如言陌美的那般惊心动魄,她的美,是小家碧玉、朝气蓬勃的那种美,阳光、灿烂,有两颗可爱的小虎牙,让人一见就心生喜欢。 言诺亲昵的挽上言陌的手臂,视线往她身后瞟,“妈不是说你要带你男朋友来吗?人呢?” “他没来。” 她根本就没跟陆靖白说过这事。 大厅里人来人往。 不少人都在往她们身上看。 言陌毫不客气的将手从言诺的掌心抽出来,“我跟你,不适合手挽手假装姐妹情深。” “你……” 言诺被驳了面子,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但碍于在公共场合,没有发作。 电梯门开了。 言陌率先走进去,言诺紧随其后。 门刚关上,她便冷笑着嘲讽出声:“不会是被人甩了吧?听说你搭上了陆氏集团顾总的独子,怎么?人家看穿了你势力的嘴脸,不要你了?” “言诺,”言陌终于正视她了,看着她如临大敌的神情,唇角勾起,笑了开来,“看来,你还记得。” 言诺也想起了她说的是哪件事。 当时言陌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按到浴缸里,是真的想杀了她。 这个人就是个疯子。 言诺的脸色登时一变,连手指尖都在止不住的轻颤。 她不承认自己害怕,绷着脸道:“你也是运气好,找了个能为你撑腰的男人,要不然,你以为爸妈会轻易放过你?” 楼层到了。 淡金色的电梯门打开。 穿着正装的苏叶满脸笑容的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在看到里面熟悉的两个人后微微一愣,强牵出一抹笑弧,“小陌,怎么就你一个人?” “我有点事想问爸爸。” 苏叶心里已经有怒气了,但毕竟有求于人,也没有当场撂脸子。 言氏这些年已经一年不如一年,旗下的产业也是相继关门,能赚钱的,也只有送给 只牵强的说:“都是一家人,什么问题不能当着面问,这还没上菜呢,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下了班后过来。” 没听说陆靖白在陆氏上班,商场上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苏叶已经认定,他就是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说‘下班’,不过是给他面子。 言陌神色未动,“我想问的,是关于我亲身父亲的事。” 苏叶:“……” 她的脸色,在一刹那变得极度难看。 骤然的死寂让气氛变得紧绷。 苏叶僵硬的道:“不是说了吗?我们当初是去瓮县旅游,正好看到那里有孤儿院,于是便领养了你。” 言陌没说话。 苏叶也不知道她信了没有,咳了一声,“你爸还等着呢,先进去吧。” 言陌站着没动,垂眸看了眼腕表,“小舅舅应该也快到了,要叫小诺下去接吗?” “你叫了苏瑾胤?” 苏叶脸上恨意横生,狠狠的瞪了一眼言陌,严肃的道:“今天是小诺第一次带男朋友见家长,算是我们的家庭聚会,你怎么能叫他?” 言陌手机响了,是苏瑾胤打来的。 “几楼?”男人言辞简短。 苏叶抿着唇看着她,眼睛里明明确确的表露出不悦,言陌只当没有看见,“六楼。” “恩。”电话挂断了。 言诺并不清楚其中的纠纷,但她从小怕苏瑾胤怕的厉害,和他也不亲,此刻见苏叶脸色难看,有几分怯怯的拉了下她的衣袖,“妈,怎么了?” “有人翅膀硬了,”苏叶冷哼了一声,“管不了了。” 僵持之下,苏瑾胤已经到了,一身黑色西装衬得他气质更是冷峻,淡淡的扫了眼门口神情各异的三个人,“走吧。” 苏瑾胤和苏叶走前面,“瑾胤,我是你亲姐,难道还比不上一个领养的贱种?当年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你一定要翻旧账置你姐夫和我于死地?” “姐,”他停下脚步,英俊的五官在光影中明暗不定,“当初的事白纸黑字,是你们食了言。” “她……” 她看到走近的言陌,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冷着一张脸推开了包间的门。 言诺的男朋友是个美籍华人,和她在一次旅行中认识的,用他的话来说,对言诺是一见钟情。 家世不错,谈吐也不错,哄得苏叶和言舟径眉开眼笑。 一餐饭表面吃的宾主尽欢。 言陌不发一言的低头吃饭,完全没将言诺有意无意的炫耀看在眼里。 “小诺,你和小宋先回去,我和你姐有话说。” 言诺带着她的外籍男朋友离开后,言舟径本来还挂着慈祥笑意的脸猛的就沉了下来,“言陌,你什么意思?” 因为股份的事,他们和苏瑾胤算是彻底闹烦了。 此时,连表面功夫都不屑做,若不是在财力上逊了一大截,他们都要直接赶人出去了。 言陌放下筷子,往后靠了靠,“我想知道,他们还活着吗?” 言舟径笑出了声,大概是言陌在他心里一直是冷心冷肺无情无义之流,所以,对她主动问起父母这件事很是感到意外和不屑,“你难不成还想找他们?” “为人子女,自是要尽责,如果他们在当年就已经死了,在往后的时间里,我定然要年年祭拜,给他们立坟立碑。” 如果他们没死,只是丢弃了她,那她也不会去打扰。 言舟径紧紧的抿了抿唇,硬邦邦的吐出两个字:“死了。” 苏瑾胤在,他没办法撒谎。 那时他虽然也还小,但已经记事,后来又几经调查,没知道一百,也知道八十了。 “那这个呢?”言陌将那份股权让渡书推到言舟径面前,“临终托孤?” 那时他们正当壮年,却突然都死了,她被送孤儿院,公司落到了言舟径手上。如果是正常死亡,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爸,他们是怎么死的?” 言舟径咬紧牙关,眼睛通红,瞪着那份被推过来的文件看了半晌,突然拿起来,一撕成了两半。 现在言氏就这个公司还处在持续盈利了,如果将股份给了言陌,言家就完了,他也就完了。 和穷困潦倒相比,苏瑾胤的威胁已经算不的什么了。 言陌安静的看着他将那叠纸撕成碎片,抛到空中,再洋洋洒洒的落下。 她没有阻止,眉都没有皱一下。 言舟径:“这些年,公司都是我在经营,凭什么现在要给你?当初你爸那个破公司,市值不过才两百万,但是现在,我让它翻了几十翻,这些都是我付出的精力和劳力,现在凭什么靠着当初的一句承诺就让我分百分之五十给你?” 等他发泄完,言陌才开口:“还要撕吗?我这里还有,来的时候多复印了几分。” 言舟径:“……” 苏叶:“……” 苏瑾胤:“……” “我今天来,是想确定他们是不是不在了,至于其他,”她起身,“我不会相信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所谓的事实。” 她转身出了包间。 苏瑾胤随后也跟了出来,男人的步子大,没走几步便追上了她:“为什么不问他曾经发生过什么?” “他说的,不一定是事实,如果是,当初就不会隐瞒。” 第142章 我都不会再帮你了 苏瑾胤很轻易的就看穿了言陌的伪装,眉眼间的锋利几乎穿破她的皮肉,看入她胆怯懦弱的内心,“言陌,你只是还没做好去面对那些可能残酷的现实的准备。” 他这般言语确凿让言陌觉得好笑,“比如呢?” “比如……”苏瑾胤的声音很静,眸底漆黑,薄唇微动,“蓄意谋杀。” “……”言陌静了几秒,开口喊他的名字,“苏瑾胤。” “?” 他以为她是要问关于她爸爸的事,但是没有,言陌看着他说:“我想知道,秦伯父的事,是不是和你有关?” 苏瑾胤一愣,菲薄的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 边缘锐利。 沉稳、冷淡。 良久,他低低的笑出了声。 下颚微收,弧度很紧绷,“我以为,我们会在另一个地方谈起这个话题。” 言陌:“……” 她不发一言的看着苏瑾胤,眼神专注,隐隐有光,“我在你书房的抽屉里看到了秦氏的收购合同,时间正好是你接任苏氏总裁的那一年,里面还有秦伯父吸毒的照片。” 苏瑾胤正用手拢着打火机的火苗低头去点烟,闻言,叼着那支没点的烟掀眸,缓缓眯起了眼,忽的一笑,“你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走道上人来人往,两人之间的氛围冷的入寒冬腊月,外形又都很出挑,引得不少人频频侧目。 苏瑾胤突然拽了言陌的手,将她拉进了旁边一个刚收拾好的包厢里。 冷着一张脸对旁边的服务员吩咐:“不准任何人进来。” 门‘砰’的一声关上。 男人点了烟,冷笑着看着言陌,喉咙干涩发紧,英俊的脸上尽是冷意。 他启唇,眉眼间笼着深不可测的戾气,“想说什么?恩?” “……” 言陌抿唇不语。 “开不了口?那我替你说,”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双腿交叠,手肘支在扶手上,“我为了收购蒸蒸日上的秦氏,为了能顺理成章的坐上苏氏执行总裁的位置,特意让人引诱秦慕的父亲吸毒?” 言陌被二手烟薰得有些心痒,她错了落在男人修长手指上的目光:“那,是吗?” 是与不是,苏瑾胤并未回答。 有些烦躁的抬手一扯,衬衫最上面的三颗扣子崩开,声线淡漠的问道:“你和陆靖白在一起,最初的原因是因为这个吧,秦慕知道吗?你当初为她做的蠢事?” “你那时,为什么会同意娶季橦?” 两人都在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试探对方,却又稳稳守住自己的底线不让人窥探。 苏瑾胤:“……”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言陌,眸眯起,英俊的五官染着某种危险的情绪,下颌线的轮廓线条紧紧绷着,凛冽得有几分锐利。 为什么娶季橦? 这个问题,当初她都不曾问过。 知道他要和季橦结婚是在苏家的餐桌上,苏老爷子当着全家的面宣布的,当时的自己忐忑不安,而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不发一言的吃完饭后才开口问他:“是真的吗?” 在他点头后,她便离开了苏家。 至于他娶季橦的原因。 她从不曾问过。 苏瑾胤弹了弹烟灰,熨烫得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裤上也落了些,他向来有洁癖,此时却没有理会,眉宇间的刻薄愈发的咄咄逼人,“秦家的事,如果你有真凭实据,就让陆靖白来跟我谈。” 他默了几秒,起身,“娶季橦没什么特别原因,只是在利益和你之间,选了前者。” 苏瑾胤当然知道言陌问这个问题的目的不是想知道这些,只是,他始终欠她一个交代。 本来打算等他将所有的路障都扫平了再与她说原因,但如今,既然原因对她而言已经不重要了,那就让这个交代彻底断了他们的过去,让她毫无顾虑的去迎接新的未来吧。 为什么娶季橦? 已经不重要了。 苏瑾胤拉开包间的门,“苏叶是我姐,言舟径是我姐夫,而你,如今是陆靖白的妻子,所以言陌,无论当初的真相是什么,我都不会再帮你了。” 他留给了言陌一个冷漠的背影。 走廊上,一对情侣在吵架,女的以死相逼不愿分手。 言陌看到苏瑾胤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出了酒店大门。 迎面吹来的冷风从衣领处灌进去,将她身上的体温带走了一大半。 言陌抬手压了压敞开的领口,掏出车钥匙按了开锁。 车子前方的大灯闪了闪。 言陌经过车头时,视线下意识的往车里看了一眼,步子稍稍顿了一下,但很快又若无其事的走到了主驾的车门旁。 她拉开门坐进去。 插钥匙,打火。 在她的手指刚伸到空调的调节开关那里时,已经有一只修长的手先一步伸了过去,将空调温度调到了最高。 刚吹出来的风有些凉意。 言陌望着副驾驶上一身黑衣黑裤的男人,身子趴过去,伏在男人的腿上,“什么时候来的?” “你在楼上吃饭的时候。”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她闭上眼睛,手掌贴在陆靖白紧绷的腿上,一直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像是断了的风筝线,松松软软的从空中落到了草地上。 她来赴言家的约并没有瞒着保镖,陆靖白随便一个电话便能问到。 她只是没想到,他会在车上等她。 看到驾驶室坐着个人的时候,言陌着实愣了一下。 陆靖白的手指在言陌的锁骨上拂过,将一侧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让她精致的脸庞完整的露出来,“想你大概是有事情要谈。” “恩,是有些事情。”言陌懒懒的。 “吃过饭了?” “吃过了,”她的情绪愈发松缓,几乎要睡着了,“没吃饱。” 心里装着事,又是对着两张明显对她不满的脸,胃口很难会好。 “正好,我也没吃,想吃什么?” 言陌有想吃的,但想想陆靖白的身份,“算了,回家吃吧,没什么想吃的。” 见言陌懒得不想动,陆靖白拍了下她的腰,“我来开车,你坐过来。” 男人将座椅往后调了调。 小轿车的空间不如越野车大,陆靖白长手长脚,将本来就不大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 言陌撑起身子,弓下腰迈了一条腿从驾驶室跨过去。 他并拢的双腿朝主驾这边靠,以方便给她腾位置,言陌迈过去那条腿与陆靖白的右腿紧紧相贴。 男人大腿上的肌肤肌肉紧绷,很有力道。 两人的裤子都是寻常款的,不厚,隔着布料,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温度。 言陌没动了。 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落在男人性感的锁骨和偶尔滑动的喉结上,蜜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性感的光泽,肌肉的线条很流畅…… 微微敞开的领口下,是结实有力的胸膛。 陆靖白原本以为是位置太窄,她过不来,托着她的腰准备用力将她带过来,手指刚碰上女人的肌肤,便感觉到手下的躯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陆靖白:“……” 他看着她,她也正看着他。 外面昏暗的光线从挡风玻璃透进来,打在言陌的后背上,将她莹莹的肌肤映得柔软瓷白。 空调的出风口呼呼的往外吹着暖风。 不知道是空间太窄,还是空调的温度调得太高,又或者,是因为其他。 言陌的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汗,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卡住了。 她琢磨半刻,用手撑着陆靖白的肩膀,打算退回驾驶室。 膝盖在他腿上擦过。 言陌手腕处突然一紧,是被陆靖白扣住了。 男人皱眉,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腰,“言陌,别动。” 看似平静的空气被他隐忍压抑的低沉嗓音挑起了波澜,滚烫的热浪卷过两人的发梢、指尖。 烫得人微微发抖。 言陌半弓着身子,双腿岔开横在两个座位中间,手掌下,是男人紧实的肌肉。 这样的姿势并不舒服。 但是,她听话的没动了。 陆靖白看着她身上的衣服,大衣的颜色和款式都不是时下流行的,有点过分的板正和老气。 但穿在言陌身上,却很是好看。 海藻一样的长发松松卷卷的垂着。 言陌很少穿裤子,即便是在冰天雪地的美国,她也习惯了穿裙子。 长裙。 黑色。 一弯腰,一蹲身,前方的裙摆便坠在地上,像堆积的云层。 陆靖白沉默了一会儿,手沿着她修长笔直的腿上下徘徊,“怎么不穿裙子?” 言陌站在空调出风口的位置。 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划过他英俊深邃的眉目。 “穿裙子干嘛?” 男人低低的笑了一声,托着她腰的手用力,将卡在两个位置间进退不行的女人拉到了副驾。 原本就不宽敞的位置更是拥挤,连动一下都困难。 男人捧着她的脸去吻她的唇,唇瓣贴近她的耳侧,低沉带着笑意的嗓音响起,“方便。” 言陌:“……” 这样肌肤相贴的姿势,亲吻总能带给人一些其他的冲动,陆靖白撑起身子,将椅背放平,单腿跪在座椅上。 “今晚住楼上?” 位置太窄,动作起来难免束手束脚。 第144章 自首吧 陆靖白给自己点了支烟,言舟径还等着他说话,结果,对方连眼角余光都没往他身上瞟一眼。 被一个小自己差不多两轮的晚辈这么忽略,任谁面上也挂不住。 但陆家他惹不起,只得压住脾气,“前段时间听说陆氏的总经理被调去了国外,新任又迟迟没定,看来,以后这松林市商场的天下就是你的了。” “不是,”陆靖白磕了磕烟灰,掀眸看过去,唇角勾起一道冷淡的弧度,“言叔你误会了,我不经商,也没打算接掌陆氏。那个位置,大概是我母亲留给我妻子言陌的。” 言舟径:“……” 他脸色有点白,唇瓣发青,“你……你妻子?你和言陌……你们两个……” 陆靖白没应他,像是没瞧出他的尴尬,自嘲的笑了下,“我就是个粗人,做惯了打架杀人的勾当,经商这种费脑的事,还真不适合我。” “打……打架杀人?” “是啊,”像是谈到了自己感兴趣的话题,陆靖白原本只是懒散的靠着沙发椅背的身子坐直了些,脸上也有些笑意,“不知道言叔知道不知道雇佣兵这个行业。” 言舟径的手一抖,杯子里的咖啡泼了一手,他盯着陆靖白,咽了咽唾沫。 雇佣兵? 陆靖白解释:“就是那种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职业,只要有钱赚,上战场、杀人放火什么的。” ‘啪嗒’。 言舟径端在手里的咖啡杯重重砸在桌上,褐色的液体流的到处都是。 咖啡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空气凝滞。 言舟径唇瓣颤动,半晌没说出话来。 之后又聊了很久,但基本都是陆靖白在问,言舟径在答。 好在他虽然被陆靖白给吓住了,但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该保密的一句都没漏。 言陌一直睡到中午才醒。 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上的日期,皱着眉将手臂横在眼前,按照穆东野给她规划的进度,她今天应该将第一个瓷器修复完成了,但是现在,她才刚做完清理。 洗漱好下楼,张嫂已经将午餐摆在餐上了。 “言小姐。”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言陌喜欢吃的。 “陆先生早上走的时候特意吩咐我做的,都是言小姐爱吃的菜,”张嫂盛好饭,感慨:“陆先生对您可真好,事无巨细都安排的妥当。” 言陌:“事无巨细?” “陆先生还吩咐我隔两个小时叫您下来走半个小时。” “……” 她皱了下眉,估计真要延时赔偿了。 吃完饭,言陌给穆东野打电话,电话通了,却一直没人接。 想来应该是在忙,她便没有再拨第二次,只发了条微信告诉他让他托人在北京给她买个工具回来。 刚放下手机,就有电话打过来。 是个陌生号码。 “你好,我是言陌。” “是我,”顾钰薇的声音。 言陌手机里存了她的工作号,这应该是她私人的号码。 “妈。” “今晚陪我去参加一个葬礼,我五点的时候让司机回去接你。” 顾钰薇似乎在忙,语速很快,听筒里不时传来翻阅文件的声音。语气坚定,不是询问言陌的意见,只是知会一声。 言陌没有拒绝的余地,“好。” “把婚戒戴上。” 下午五点。 司机准时出现在门口,言陌穿着条黑色的长裙,没有化妆,头发也只用了根素黑色的发绳扎了个马尾。 除了无名指上的婚戒外,身上没有配任何的首饰。 司机不是平时那个敦厚的中年人,而换成了一个身材健硕的高大男人,紧绷的t恤下,每一块肌肉都紧紧绷着,他站在车旁,锐利的目光沿着周围扫了一圈。 “少夫人。”他拉开后座的车门。 顾钰薇也在车里,正在看文件。 言陌坐进去:“妈。” “等一下你不需要做什么,跟在我身边就行。” “好。” 两人都不是爱说话的类型,这种沉默,一直延续到目的地。 对方是个跨国集团的董事长,据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葬礼办的很浓重,黄色和白色的菊花摆满了整个别墅大厅,正中挂着一张黑白的照片。 黑白的绸布拧成花,挂在照片上方。 哀乐声在大厅上空回荡,香升起袅袅的白烟,厅里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烟雾。 每个人脸上都是庄严肃穆的神情。 顾钰微给了礼后,进了灵堂吊唁。 言陌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穆东野,他一身黑色西装,神情冷漠,站的是家属的位置。 她没听穆东野提过他的家世,也没问过,只是从他的着装和平时的用度猜测,他的家世应该不错。 穆东野也看到她了,眉头几不可查的蹙了一下,转头看向身侧穿素白色旗袍的女人。 女人目不斜视,对着刚上完香的人微微鞠躬。 吊唁完,言陌去洗手间洗手。 别墅的装修偏老年化,颜色深沉,装饰也是中规中矩。 “陆少夫人。” 陌生女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个称呼对言陌而言太陌生,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在叫她,直到那人走到她身侧又叫了一声,她才确定对方是在叫她。 言陌关了水龙头,抽出纸巾擦手,回头朝对方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来人穿着件白色素旗袍,头发松松垮垮的挽着,没有一点装饰物,五官精致漂亮近乎妖异,一颦一笑,都似有着独特不可模拟的韵味。 虽然保养得宜,但眼角的纹路还是显出她已经不再年轻。 她对她有印象。 刚才站在穆东野的身旁。 言陌的目光掠过她手臂上的一圈黑布,一时猜不出她的具体身份,“您节哀。” 女人没应声。 那双眼睛里似乎蕴着各种复杂的情绪,细看之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只是覆了一层礼貌的微笑。 言陌抬步要走,女人开口称赞:“陆少夫人真漂亮。” “……谢谢。” 言陌走远了。 女人还站在那里没动,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拐角尽头,她才收回目光。 “静姨,”穆东野从一旁的角落里走出来,“已经见过了,走吧,后续还有很多事情要您亲自处理。” 柏静夷面上刹时一冷,冷厉的责备道:“她过的不好。” 一个过的无忧无虑的女人,不会是这样的性格。 “……”穆东野沉默了几秒,“言家对她不好。” 他找到她的时候,言陌已经从言家搬出来了。 “陆靖白呢?对她好吗?” “她很少提起私事,我和那个男人也没见过几面,但看的出,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 柏静夷冷哼了一声,“她不提那你就去查,去问,要是这样都还不知道,那你就不用回来了。” “是。” 柏静夷走后不久,穆东野用舌尖顶了下腮帮,转身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走了。 言陌经过大厅时正好看到前来吊唁的苏瑾胤,他穿着黑色正装,已经上过香了,正往人群这边走过来。 死者是跨国集团的董事长,会在这里看到他,也是意料中的事。 倒是苏瑾胤,看到言陌时微微蹙了下眉,“你怎么来了?” 两个人并没有闹到你死我活,再见也没必要横眉冷眼,都不是任性妄为的少男少女了,很难因为单纯的爱而不得生出恨意。 “看来,陆家对你不错,”能带她出席这样的场合,证明顾钰微是打从内心里接受她的。 苏瑾胤的目光在柏静夷身上淡淡的扫过,“你见过陈夫人了?” “见过了。” 家属位上站的只有一个女人,就是她刚才在洗手间门口见过的那一位,只是和逝者年龄上有些差距,但现在家世相当的人,都喜欢娶年轻漂亮的女人,也不足为奇。 身旁有人过来和苏瑾胤说话,言陌便离开了。 她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男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犹如千钧。 情与怨的纷纷扰扰,她和他,终于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没了交集。 她在苏瑾胤和季橦结婚后去了他的书房,看到那份不知真假的关于秦氏的收购案,原来从那里,所有的事便注定好了,因果轮回,都按照既定的轨迹走上了不同的道。 出了别墅,没看见顾钰微,也没看见陆家的车,却看到了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陆靖白。 他穿着黑色的运动套装,双腿交叠靠着车门,头微微低垂,棒球帽在眼睛周围投下大片的阴影。 陆靖白迅速抬头看了她一眼,绕过车头坐进了驾驶室。 言陌快步走上前,拉开车门坐进去,“你怎么来了?” 陆靖白握了下她的手,“来接你。” 车子驶出大门,没入了黑夜。 凌晨四点。 陆靖白被电话的震动给吵醒了。 言陌睡眠轻,他便将手机调成了震动放在手边,这几天,他更是直接握在掌心里的。 手机在他手心里一震,直接就将没怎么睡着的陆靖白给震醒了,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数字和时间。 四点整。 是组国外的陌生号码。 这几天一到四点手机便响了,前两天他还接,但对方没有说话的意思,也不主动挂电话。 他刚开始还以为是骚扰电话,但后来想想,哪个骚扰的这么敬业,连着几天四点整给他打电话,打来也不吭声儿,屏蔽了又换个号码打,简直是执着到病态了。 让警局的同事查了号码归属地,是泰国的号,卡没有登记实名,现在淘宝网上一搜,七天畅游电话卡,出来一沓。 但他有个直觉。 池静娆。 如今,她已经是龙哥案的重大嫌疑人,在网上追逃,身份证什么的都不能用,但这么久,警方没有查到她的半点消息。 在如今重重天网和实名制的双重监控下,一个人就这么没了半点踪迹,这本身就透着不正常。 除非。 她出国了。 但以她现在的情况,要一个人出国是不可能的,白道上被追逃,黑道上是杀龙哥的凶手,无论哪边都够她受的了。 除非,有人帮她,而帮她的这个人,正好是接替龙哥位置的那一个。 电话已经震动很久了,在过于安静的夜里,还是有些吵人,身侧的言陌动了动身子,怕吵到她,陆靖白将电话接了起来。 他尽量放轻了动作,掀开被子起床去了外面阳台。 “静娆。” 听筒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除此之外,那头死一样的寂静。 “回来自首吧,你所犯的事不足以被判死刑,你现在什么处境你比我更清楚。自首,是你唯一的出路,难道你想这样一辈子躲躲藏藏的过?” 安静的夜里,轻柔的风混着男人低沉的嗓音,将池静娆鲜血淋漓的心撕碎成了无数片。 “自首?”女人的声音粗噶难听,已经不复曾经的英气了,她似哭非笑的大笑出声,“可是,我一旦自首,就会毁了你啊,你带言陌出国,犯法的。” “没人毁了我,毁我的,是我自己。” 明知故犯的是他自己,一定要追根究底,池静娆也只不过是个间接原因。 电话断了。 ‘嘟嘟’的忙音传来。 陆靖白收起手机,谈不上失望,一个人要走上犯罪的路很容易,从那条路上回来却不容易。 何况,池静娆从小就长在一个毒贩的家庭里,有些观念,恐怕早已经根深蒂固不可撼动了。 如果真让他三两句就劝服了,那才真的就奇怪了。 挂断电话。 池静娆双膝一软,直挺挺的跪倒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双手捂脸,痛哭出声,“我想做个好警察的,我想做个好警察的。” 她进警校的第一天起就发誓要做个好警察,后来进警队,认识陆靖白,这个信念就更加坚不可摧。 但所有美好的愿望和期待,都被那次任务毁了。 那时,她鼓足勇气跟陆靖白告白,他没有拒绝,只说等她任务成功回来再说。 就是这句话,让她全身都是劲儿,伏击毒贩时拼的最狠、冲的最快。 陆靖白是整个缉毒队的人都敬佩仰望的对象,她内心里觉得自己也要成为那样的人,才足以与他相配,所以,她不顾一切的往前冲。 但她受伤了。 不止是她,他们被毒贩设计了,任务失败,好多人都受伤了。 第一次出任务,又是个女人,很快就体力不支陷入了昏迷,醒来后,她就已经落到毒贩手里了。 毒贩对警察,那是恨到骨子里的,挫骨扬灰也不及宣泄心里的恨。 她被折磨得差不多没了半条命,伤上加伤,再不治疗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后来,她许了重谢,买通了负责看守她的人给她那个常年没见过两面的爸打了电话。 她被紧急送到了医院,养好伤已经半年过去了。 但那个时候,她已经回不去了。 等再回去的时候,陆靖白身边已经有人了。 第145章 我给你讲个故事 一个月后,陆靖白带着言陌搬进了新家。 买的是开发商装修好的精装房,顾钰微瞧不上家具和地板的材质,让人重新换了,细节部分稍有改动。 都是经过检测合格的产品,所以不需要特意花几个月开窗散味。 陆靖白指着沙发后那处空白的墙面,“你可以在这里画个手绘?” 这是看到她画的那幅画后,临时起的意。 言陌盯着那面墙看了一会儿,“陆靖白,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这话题转的…… 男人挑了下眉,示意她说。 “有一男一女搬了新家,女的心血来潮,在客厅的墙壁上画了幅收回当背景墙,结果当晚就出事了。” “……”陆靖白绷不住想笑,但女人一脸严肃认真的看着他,他轻咳了一声,将笑意生生的给忍下了,“出什么事了?” “男的半夜起来上洗手间,路过客厅的时候窗外的灯光刚好照在墙上的那幅画上,给吓死了。” “那他们那房子的格局……真是不好,上洗手间还路过客厅,这洗手间该是设在进门的玄关那里吧。” 言陌不愿画,陆靖白也没有勉强。 言陌在绘画和书法上的造诣其实都非常高,对一些残缺的瓷器修补,这两样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并不是每个破损的瓷器碎片都能被完好保存,所以,修复好后不只需要临摹出另一部分,还需要想象出残缺部分的图案。 书法也要力透纸背,才不会让人一眼就看出是后来写上去的。 这些,都是需要长时间的经验累积才能做到的。 半夜里,言陌就知道什么是自作自受活该了。 她从熟睡中被陆靖白叫醒,整个人都还是晕的。 眼睛胀痛,太阳穴两侧突突的跳。 男人压低的声音贴着她的耳侧响起,热气灌进耳道,湿湿润润的,“陪我去喝水。” 言陌艰难的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后又翻了个身继续睡,声音模模糊糊的:“你自己去。” 陆靖白似乎低笑了一声,言陌太困了没注意,“我胆小,指不定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就给吓死了。” 言陌:“……” “那客厅的墙不是白茬茬的吗?”陆靖白叹了口气,双手枕在脑后:“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言陌:“……” 她睡意全无,睁着一双湛亮的眸子盯着陆靖白在黑暗中模糊不清的脸,唇角上挂着冷冷的笑意。 “有一对新婚夫妻搬了新家,晚上……”本想说是妻子,但想了想,还是将那两已经到喉尖的词给换了,“丈夫起来去厨房里喝水,出了卧室门正好看到客厅里白茬茬的墙被窗外的灯光照的泛白,双眼一闭,就给吓死了。” 言陌:“……” 陆靖白:“还要听吗?我这儿还有一个,一对新婚夫妻搬了新家……” 言陌狠瞪了他一眼,从床上起来,也没等陆靖白,赤着脚出了房间。 陆靖白笑着起了身:“你倒是等等。” “我不怕被吓死。”女人的声音里压着浓浓的怨气。 身后,男人终于绷不住笑出了声。 早上陆靖白走后没多久,穆东野就来了。 他一身酒气,连眼神都是飘的,走的倒是很稳,没有言陌一开门就扑上来,也没有走s形。 言陌裹着睡袍,双手环胸站在一旁看着,没有要搭手扶他一把的意思。 等男人半仰躺着坐到沙发上,才淡淡的开口问道:“你这是喝了多少酒?” 穆东野酒量不错,她和秦慕就没瞧见他喝醉过,倒是她们,每次喝醉了都是被他给拧回去的。 男人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被粗暴的撕扯过,扣子崩落的地方坏了,西裤上还沾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 听到言陌问话,他偏着头微闭着眼睛认真的想了想,“忘记了,从昨晚到现在,没断过。” 穆东野抬起双脚交叠着搁在茶几上,皮鞋上的灰落的到处都是,粗暴的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对言陌道,“过来坐。” 他这样子,明显是心里有事。 言陌坐过去,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来扔在桌面上,这是昨晚陆靖白顺手扔里面的,“抽吗?” 她打开烟盒,从里面捏出一支来递到他面前。 “言陌,”穆东野微微撑起身子,支着脑袋醉眼惺忪的看着她,“我喜欢你。” 言陌:“……” 她捏着烟的手顿在半空,回头望向他,眸子微微眯了一下。 穆东野喜欢她? 还真是没看出来。 男人抬手在她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力道很大,她被拍的那边身体被他压的往下沉了沉,“言陌,我是真喜欢你,从第一眼看见你起,就把你当成亲妹子一样喜欢,要不,你以后改口叫我哥吧,哥给你改口费。” 言陌:“……” 穆东野掏出钱包,“哥给你改口费啊,说,要多少?哥有的是钱。” 钱包打开,里面就只孤零零的躺了一张一百的。 穆东野酒醒已经是下午的事了,睡在沙发上实在是太难受了,他腰酸背痛,像是被谁打了一顿。 睁开眼睛瞧见满眼陌生的环境,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整个都是懵的。 卧槽。 这他妈在哪? 他记得自己在酒吧喝了一晚上的酒,早上接到静姨的电话,就驱车去找言陌了。 穆东野揉着太阳穴从沙发上起来,身上的薄被滑到地上,一身衣服皱得跟刚从甩干机里捞出来的一样。 “醒了?” 言陌坐在餐厅喝粥,一抬眼就瞧见穆东野从沙发上坐起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穆东野转头看过去,瞧见言陌碗里黄橙橙的小米南瓜粥,一股脑的从沙发上跳起来,快步朝着她走过去。 一边走一边念:“我要饿死了,粥还有没有?你怎么也不叫醒我,我来找你去陪逛的。” 喝了一晚上的酒,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也不等言陌回答,自顾自的去了厨房盛粥。 边走边吃,粥含在嘴里声音都是模糊的,“幸好你从那地方搬出来了,要不然,我今天估计只能睡草坪了。” 言陌住顾钰微那里的时候他去过两次,全程被保镖护送,跟防贼一样紧盯着他。 按照他今天早上那个状态,别说防贼,估计连门都不放他进。 “那地方哪里像家,简直一华丽的监狱,还有,你这小区也忒大了,我今天绕了两个小时才找到你们这里。” 他一通抱怨,完全忘了自己是在一栋楼前后打着转绕。 言陌喝完粥,放下勺子,“东西还没修补好,你吃完就可以走了。” “别,”穆东野想起正事,急忙叫住她:“吃完饭陪我去买个东西,生日礼物,我这欣赏水平你知道的,简直惊天地泣鬼神。” “不去。” 她对逛街这种事没多大兴趣,何况那一堆工作还堆着呢。 “别啊,你陪我去一趟,这不是特别重要才找你吗?” 穆东野直接将车开到了松林最大的商场,言陌没想到柏静夷也在。 她穿着墨蓝色的暗花旗袍,软底的绣花坠珍珠的缎面鞋子,手腕上戴着一个翠绿的翡翠镯子。 头发挽着,端庄娴雅。 就站在商场大门等他们。 言陌对柏静夷的印象本来不怎么深,但自从上次参加过葬礼之后,她和这位陈太太已经无意的巧遇过两次了,每次陈太太也都会主动和她打招呼,说上几句。 柏静夷先跟她打招呼:“陆少夫人。” 言陌淡淡的点了点头,“陈太太。” 松林这样人口密集的大城市,短时间内连续遇到同一个在生活和工作上都没有任何交集的人两次以上,这事本身就透着不正常。 何况,她出门的几率比普通上班族女人要少三分之二。 柏静夷笑的很温柔:“今天要麻烦陆少夫人了,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挑年轻女孩子的东西。” 言陌:“……” 她转头看向穆东野,微微挑了下眉,示意他解释一下面前的情况。 “静姨,”穆东野对柏静夷的态度算的上恭敬,但冷淡的很,他向言陌解释:“静姨有个侄女快过生日了,她想买个礼品送给她,只是不知道选什么,我就想着让你来给点意见。 第146章 还是叫我陆少夫人吧 言陌不是那种会给人面子自己委屈求全的人,她当即冷了脸,对柏静夷道:“抱歉陈太太,替人推荐礼物这种事商场售货员懂得更多,我还有事先走了。” 至于穆冬野,她连招呼都没打就直接越过他走了。 “言陌。” 男人急走了几步拦在她面前。 言陌停下脚步,神色淡淡的看了眼身后面露焦急的柏静夷,脸上没有被耍弄后的恼羞成怒,声音如常:“你先去忙吧,不是要帮人选生日礼物吗?等哪天有时间了,我们再坐下来谈一谈。” 穆东野了解言陌的性格,听她这么说,也没有再多做纠缠。 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我明天给你打电话。” “好,”言陌偏了偏头,“如果不打算讲实话,打电话之前最好先把说辞给编圆了,费了心思来骗我,被拆穿后我大抵不会太计较,但如果连骗我都舍不得费点心思,那穆东野……” 她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笑得漫不经心,淡漠,又带着些勾魂摄魄的妖艳妩媚,“你明天就不用给我打电话了。” 穆东野的喉结微微滑动了几下,“好。” 身后,柏静夷出声,“言陌……” “陈太太,”言陌回头,笑着打断她的话,“你还是叫我陆少夫人吧。” 柏静夷“……” 言陌转身离开了。 风卷起她大衣的衣摆,在空中划出弧度。 她来的时候是坐的穆东野的车,她没打车,只沿着人行道慢慢的往前走。 没有失魂落魄,也没有孤单哀寂。 柏静夷要跟上去,被穆冬野阻止了,“静姨,你现在跟上去只会让事情更加糟糕。” “那你是让我就此打住吗?”女人面色清冷,愤怒和不甘让她漂亮的脸庞微微扭曲变形,咬着牙,压抑的说道,“我好不容易才盼着那个男人死了,他的子女如今没一个能成气候的,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我。穆东野,我等不了了,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多等。” “现在还不是告诉她真相的时候,言陌的性格……” 柏静夷不耐烦听他说这些,她在陈家被压抑了太多年,如今压抑她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她再也不要听到谁再跟她说‘不行,不能,不可以’。 她冷冷的抽手,“你不过是我收养的一个孤儿,有什么资格来管我的事?” “好,”男人突然撤了手,往旁边让开一步,“那你现在追上去,告诉她,你是她的亲生母亲,你要认回她。以言陌的性格,我跟你保证,你在她心里这辈子也就是个陈太太了。” 言陌并没有漫无目的的在街上瞎逛。 穆东野这事她确实不是很高兴,但也没悲伤到要失魂落魄的状态。 走了有半小时,经过一家娱乐会所时,突然有个人从里面冲出来。 以猝不及防的姿势撞到言陌身上。 对方是个骨瘦如柴的男人,但劲却不小,这一撞,直接将言陌撞的重重摔在了地上。 尖锐的疼痛从后腰和手肘处传来。 那个男人也没好到哪里去,跌倒后在地上滚了两圈,仰面朝上,抽搐了两下后就一动不动了。 现在是人流高峰期,周围站了不少人看热闹,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来扶一把。 人越聚越多。 窃窃私语的议论声逐渐变成了惊恐的低声尖叫,围在周围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一大步。 那个人死了。 面色青紫,瞳孔放大,直勾勾的看着天。 一看就不是正常死亡的。 言陌的注意力却没有在那个已经死了的男人身上,而是紧盯着那支从男人松开的掌心里滚落出来的,已经空了的针筒。 这东西于她而言太熟悉了。 脑子里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针筒里的液体到底是什么,就已经本能的蜷缩着身子往后退。 池静娆给她注射海洛因的画面清晰的浮现在脑海里,如同烙刻在记忆深处,不能淡,不能忘。 言陌紧咬着唇,脸色惨白,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指甲深深的陷进了掌心的嫩肉里。 后腰和手肘大概也都擦破了皮,她却感觉不到一丝半点的疼痛,只是害怕。 没有人注意她。 有人报警,有人打救护车,娱乐会所的负责人也出来了,保安将死者围在中间,不让人靠近。 言陌像是溺了水一般。 窒息、胸口闷痛、耳膜嗡嗡作响。 吸毒、瘾君子、海洛因、社会败类死有余辜这类的词汇传到她耳中,像是隔了一层不透气的纱布。 沉闷、迟钝。 她大概是退到了包围圈的周围,有人不小心踢到她,被绊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那人指着她骂骂捏捏:“你他妈有病啊,这么多人你蹲在地上,找死啊?” 一直坐在车里,却随时注意着言陌这边动向的保镖正要推开车门下车,失魂落魄的言陌已经被人扶了起来。 毕竟是在城区,陆靖白的身份又特殊,不可能派个车队护卫。避免有心人有所防备,在言陌没有遇到实质性危险时,他们一般只是在暗处看着。 言陌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揽在怀里,男人身上清爽的味道扑鼻而来,她紧紧的揪着男人胸口的衬衫瑟瑟发抖,目光却犹如定在了那只针管上。 “别看,”男人用身体遮挡住她的视线,言陌受不住蛊惑,微微偏过头,被男人捧着脸硬扳了回来。 “靖白。” 女人轻声呓语,涣散的目光落在男人儒雅清俊的脸上,许久才聚焦。 她从溺水的窒息中被人拉扯出来,周围的声音变得清晰,连远处的警笛声都清晰可闻。 看清此刻揽着她的男人是谁,言陌脸上的依赖瞬间换成了一幅冰冷排斥的冷漠模样,她想从男人怀里退出来,却被江昀强硬的揽住肩往相反的方向带,“走。” “江先生,请你放开我。” “你想留在现场被人追根究底的仔细盘问过程?” 刚才那个人冲出来时撞到言陌,然后倒地死亡,他的死因明显是注射毒品过量,按照警察的流程,会在调取监控后做一份目击者的证供。 她作为直接接触过死者的人,会被警方视为第一证供人,但如果她不在,警方就会找别的目击者。 毕竟,死者的死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是个倒霉的路人,和案子没有半点牵扯,笔录不是非她不可。 “谢谢江先生的好心,但我能自己走。” 她额头上还覆着一层冷汗,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虚弱得像是风一吹就能刮走,但那张精致的脸上却满是倔强。 江昀儒雅的脸上挂着笑,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将手从她肩膀上挪开。 言陌全身没力,江昀松开手的那一刹那,双膝一软,差点跌倒。 男人没有扶她,还维持着松开手的动作,修长的手指被阳光映得通透粉红,很是匀称好看。 言陌咬牙,站稳了。 但也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 她实在是没力气迈开腿。 吸毒过量致死,她以前不止一次看到过这个词,但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这是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毒品致死。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以至于怕到连路都走不动。 是怕死人,还是怕心瘾,或者,单纯的是怕那段记忆。 江昀自嘲的摸了下自己挺直的鼻梁,“言小姐对人一向这么有戒备心?” 她抬手,在半空中招了招。 死了人,周围围了一大堆看热闹的人,本来就不宽阔的街道堵得只剩下一条道还能走,放眼望去,长长的车流中并没有出租车。 而随着她的动作,一辆停在街边的黑色轿车突然启动。 车子太多,两条道的车都汇在一条道上在走,即便有心,速度也快不起来。 江昀:“你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方式不太寻常就排斥我,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如果陆先生一而再再而三的巧遇一个和自己生活工作都没交集的女人,大概也会对对方起疑心。” “没有,”他的眼里浮现出男人面对自己心仪的女人时才有的情愫,“我和言小姐巧遇过四次了,并不觉得你用心不良。” 言陌:“……” 一个模样清俊,气质儒雅的男人的告白,大概会让很多女人都心生愉悦,即便对对方没有那方面的兴趣,耐不住对方模样好。 但言陌只是微微皱眉,言语和神情中都满是不耐烦,“江先生……” “我这人不善言辞,也不喜欢把话说的太白,但言小姐在感情方面似乎不怎么开窍,我对你的心思,表现的应该够直接了,如果你要将我当成别有意图,那我也办法,”他微微眯了下眼睛,眼里的笑意更浓了,“或许,我该学大部分的追求者,送花送礼物。” 第147章 陆队,有什么问题吗 言陌上了保镖的车。 江昀微笑着看着车子驶远,直到没影了,才转身离开。 身后有人跟上来,“江哥。” 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话,江昀儒雅的面容僵凝着,眉眼间迅速堆积起了一层冷戾,“蠢货。” 他坐上了路边的一辆黑色越野,警笛声渐近,他降下车窗,视线往后看了一眼。 警车在会所门口停下,警察从车上下来,拉警戒线,疏散群众。 法医戴着手套蹲在地上验尸,有人去查附近店铺的监控,有人去向周围的路人了解情况。 出勤的是最近的分局,了解清楚情况后便将尸体带回了警局。 吸毒致死。 这案子有点麻烦。 和毒品、枪沾上边的,都的忙脱一层皮。 市局刑侦队队长容峥接到电话后,扬声喊了句,“你们谁去,通知所有人开会,把隔壁缉毒支队的陆队也叫来,妈的,刚过完年又有得忙了,安生不了几天。” 心里却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吸就吸吧,妈的,还把自己给弄死了。 自己不安生,也不让别人安生。 二十分钟后。 市局刑侦支队会议室,所有人都到齐了。 初步的验尸报告已经出来了,剩下的就要等进一步解剖后才能出结果了。 容峥打开大屏幕上的监控录像。 下午三点十八分,受害人进入会所,在包间里唱歌唱到五点二十八,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没有监控,十分钟后,受害人从里面冲出来,一路冲到了马路上,撞到了人,跌在地上滚了两圈后死亡。 会所门外的监控清晰的记录了这一幕。 在满屋子安静的呼吸声中,陆靖白豁然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紧紧盯着屏幕上的画面,“暂停。” 被受害人撞到的那个人是……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这段视频容峥已经反复看了几遍了,初步可以断定,受害人是自己吸毒过量致死,没有什么其他不同寻常的地方:“陆队,是有什么问题吗?” 陆靖白抿紧唇,撑在桌面上的手掌一点点蜷缩着握紧成拳,声线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继续放。” 容峥看着陆靖白,试图从他紧绷的脸上琢磨出点什么。 陆靖白的注意力根本没在死者身上,而是笔直的落在那道不停后退的纤细身影上。 惊恐、畏惧、瑟瑟发抖。 这一霎那,他仿佛又回到了美国的时候,每个不眠的深夜,言陌脸上所浮现出来的,都是这样的神情。 她瑟缩着退到包围圈的边缘,被围观的人踢踹了一脚,又被人从地上扶起,揽在怀里。 视频结束。 陆靖白转身捞起座椅上的外套,大步走出了会议室,“我有点事,案子我让陈勇过来跟进。” 容峥:“……” 门口已经没人了。 他指了指屏幕:“把视频倒回去。” 容峥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还是没看出什么端倪,难不成陆靖白还从上面看出花来了? 从刑侦支队办公室出来,陆靖白没有回缉毒支队,而是直接去了停车场。 一边启动车子,一边给言陌的保镖打电话,“夫人呢?” “夫人睡着了,要让她接电话吗?” 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是怕吵醒言陌。 陆靖白默了几秒,将车子驶出警局,“不用了,你们先将夫人送回去,我还有半个小时到家。” 江昀。 在现场扶起言陌的人是江昀。 半年的时间碰巧遇到四次,就这个比例而言,已经是超出寻常范围之内了。 上次言陌在格斗馆碰到他之后,陆靖白就让人去查了。 而且,很快就得到了详细身份信息。 s省人,三十四岁,父母在幼年时意外死亡,由舅舅养大,大学毕业后去美国留学,学的是摄影专业。现在是一名国际上知名的摄影师,主要以保护野生动物和艾滋病儿童为主题。 大部分摄影展所得款项都捐献出去了,还以个人名义成立了一家医院,为艾滋病患者提供免费药物和检查。 半个红人,微博和新闻上都可以查到,连照片都有。 从小到大的生活轨迹也有证可查,小学、初中、高中、大学,都有同学。 没有半分疑点。 似乎就是上天特意安排的缘分,走在大街上、出门倒个垃圾都能碰到的那一种,要是再巧一点,说不定某天开门,正看到对方从对面房子里走出来。 松林市的交通出了名的拥堵,陆靖白即便再心急如焚,也不能一脚油门直冲上天。 等他到家,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了。 言陌已经回来了,保镖在门口守着,寸步不敢离。 看到从车上下来的陆靖白,急迎上来,“陆先生……” “先去书房等着,过会儿再说,”言陌没在客厅,“夫人呢?” “在楼上,一回来就回房间了。” 陆靖白没说话,快步上了楼。 房间门反锁了。 他抬手敲了敲,声音压得很低,“言陌,是我。” 没人说话。 陆靖白等了几秒,将耳朵贴在门上,里面也没有半点动静。 “言陌……” 寂静无声。 陆靖白心里生出点儿慌,连周边的空气都变得有些焦灼,像炽烈的火焰,席卷着他的发梢和神经。 他用力拧了几下门,门扉纹丝不动。 “言陌,开门,”男人凛冽的眸色没有温度,“若是再不开,我就踹门了。” 还是没有回应。 陆靖白抬脚,发狠的连踹了好几脚。 质量上乘的门锁被踹坏了,门扉重重的撞到后面的墙壁上,将淡色的暗花壁纸砸出了一个坑,发出一声巨响后又反弹回来,整个墙壁都跟着抖了抖, 房间里没人。 衣服落的满地都是,外套、长裙、手表、项链、白色的床单上虚虚的搭着一件黑色的内衣,同色系的内裤被扔在浴室门口,连着高跟鞋一起。 浴室里没有水声,玻璃门上扑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水蒸气凝成水珠从上面滚落,行成一条条的水线。 “言陌。” 陆靖白反手掩上门,朝着浴室走过去。 他敲门、踹门,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里面的人却置若罔闻,连个音节都没发出。 门没有锁。 他直接拧开了推门进去。 陆靖白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以言陌的性格,不太可能自杀,最难熬的时候都过来了,但是谁知道呢? 自杀不过是一个念头,说起就起,几分钟的时间就能结束生命。 浴缸里灌满了水。 水波荡漾,黑色的长发像海藻一样飘浮在水面上,水面下,是女人苍白的脸。 ‘滴答,滴答’。 有水从浴缸里溢出来,滴在瓷砖铺成的地上,成了此刻除开他的呼吸外,唯一的声音。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变得漆黑,陆靖白的眼里只剩下那个瓷白泛着光的浴缸,像是一束舞台光,笔直的照在水面上。 将一切清晰呈现。 眼前的一幕仿佛成了一幅旖旎而诡异的画卷。 灯光映衬着陆靖白冷漠的表情,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几乎是本能的走上前去,手伸进已经冰凉的水里,握住女人的肩膀,将人粗暴的拧了起来。 水已经刺骨。 手掌下,女人的肌肤冰冷,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温度。 言陌的脸露出水面。 水珠从她苍白精致的脸颊上滚落,女人的眼睛紧紧闭着,长而卷翘的睫毛没有半点颤动。 陆靖白的心也瞬间置入冰窖,他紧咬着牙,抓在言陌肩上的手开始用力,像是要将人活生生的给捏碎了一般。 “言陌。” 声音沙哑,犹如困兽。 “呼。” 紧闭着眼睛的女人突然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鸦翅一样的睫毛上下分开,一双眼睛漆黑水润,湿漉漉的像是盛着两汪泉水。 她看着陆靖白,神情茫然。 男人冷笑,简直想掐死她。 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腿在抖,连心尖都在颤,整个人像是都脱了力。 陆靖白低头,凶狠的吻住了言陌的唇,吞下她所有的询问。 水珠沾了他一脸一手。 这个亲吻短暂而迅速。 嘴唇一张一抿,亲吻已经结束。 男人脖子上的青筋绷起,衬衫下,胸膛起伏剧烈。 陆靖白看着她,手一松,言陌‘噗通’一声再次跌进了浴缸里。 这次和刚才那次有准备的溺水不同,她完全没有半点准备,直接被灌了几口水。 第148章 睡沙发 言陌像一尾雪白的鱼儿,在水里翻腾。 人在溺水时会本能的想要抓住手边的东西,言陌纤细的手臂在半空中挥舞。 陆靖白忍着要拉她起来的冲动,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看了几秒,直到确认她扶住浴缸边缘稳住了身体,才带着满身的怒气出去了。 浴室的门被用力的撞上。 言陌好不容易才搭着浴缸的边缘从水里坐起来,呛了几口水,头发糊在脸上,狼狈的不行。 水已经凉透了。 刺骨的冷。 等言陌吹干头发擦了保湿的水乳从浴室里出去,陆靖白已经去隔壁客房洗完澡躺在床上了,正拿着手机在看。 表情凝重,唇瓣抿成一条笔直锋利的直线。 他占了床中间的位置,靠窗的贵妃椅上,放着一床叠成豆腐状的被子和她平时睡得枕头。 这意思是要让自己睡沙发? 言陌站了一会儿,走过去。 陆靖白没理她,甚至连抬眼看她的动作都没有,完全将她当成隐身透明的。 言陌:“我没想过要自杀。” 眼眶还有些红,是被水给呛的。 男人淡淡的掀眸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来看手机,简短的‘恩’了一声,“你今晚睡沙发。” 言陌:“……” 陆靖白每次生气都说让她去睡客房,但每次都没兑现过,实在气不过的时候也只是在床上狠狠折磨她。 看来,这次是真生气了。 言陌皱眉,“陆靖白,我没有要自杀。” 她是真的没想过要自杀,至少现在还没到那一步,那么痛苦的过程都熬过来了,现在也就心理上想想,抑制不住欲望而已,也没什么难受劲儿。 就因为这个去死,言陌不甘心。 只是因为控制不住内心的渴望,所以才会有了陆靖白开门进来看到的那一幕。 陆靖白唇角一勾,怒极反笑。 听她这语气,还挺有理。 男人放下手机,盯着言陌看的目光有些发冷,抿着唇半晌才道:“最近一个星期你都睡沙发。” “陆靖白……” 言陌刚喊完他的名字,眼前骤然一黑—— 陆靖白把灯给关了。 窗帘拉着的,卧室内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言陌下意识的伸手在前面探了一下。 房间里没开空调,她被冰冷的洗澡水冻得僵冷的手指触到冰冷的空气,忍不住微微蜷了一下。 黑暗、寂静、冰冷。 言陌心里生出一种慌乱的惶恐,手指收拢,紧握成拳。 尖利的指甲再次掐进掌心被扎出的伤口里,被水泡白的伤口再次涌出了血,两侧的肉翻卷着,狰狞血腥。 她仿佛坠入了无边的地狱。 曾经的事仿佛变成了一部无声的电影,黑暗的破屋里,池静娆按着她的手,将细细的针头扎进她的静脉血管里。 言陌的呼吸逐渐加重,然后衍变成了急促的喘息。 她想后退,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完全动弹不得。 背心里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她觉得自己好像陷进了一场永远无法清醒的噩梦中。 正当她被惊恐侵蚀得脆弱不堪时,黑暗中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准确无误的拽住她的手腕。 “啊。” 她的声音很轻,压抑得严重失真,几乎下意识的就用力的想要甩开那只钳制住她的手。 对方根本没给她机会,用力一拽。 言陌没有功夫底子,又陷入到极度惊恐的情绪中无法自拔,男人几乎没怎么用力,便将她拉得跌趴在了身上。 她撞在他的胸膛上。 陆靖白拥着她,翻身将言陌压在身下,铺天盖地的吻从她唇上一直吻到锁骨,浴袍被拉开,陆靖白低头,在她锁骨以下的地方重重咬了一下。 是真的咬。 没有半点敷衍。 疼痛瞬间而起。 言陌疼得蜷缩起身体,轻而痛苦的闷哼了一声,“疼。” “还知道疼,我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呢。” 陆靖白冷哼着吻了吻她被咬的那一处,没破皮,但牙印很深。 言陌咬着牙,手指指甲深陷入他的后背,纤细的身子在他身下瑟瑟发抖。 她在害怕。 再怎么缠绵的前戏也无法缓解她内心的恐惧,甚至无法让她完完全全的集中思绪来投入到这场情事中。 黑暗中,女人的眼睛晶亮湿漉,紧紧的盯着他。 言陌其实什么也看不见,就连陆靖白的眼睛,她也看不怎么太清楚。 但她不敢挪开目光,怕一眨眼,再睁开眼睛,眼前的这一切就都变成了梦。 梦醒之后,她还躺在那个黑漆漆的破烂房子里,身下是硬木扳,池静娆按住她的手,针头发出湛湛的寒光。 陆靖白伸手在床头柜的某个按键上按了一下。 紧闭的窗帘开始缓缓往两边退开,柔和的光线照进来,将女人的脸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晕。 她身上的浴袍被他扒了一半,身体白的扎眼。 言陌乖顺的躺着,锁骨以下的位置上还有个清晰的齿痕,周边的皮肤微微泛着红。 凌乱的发丝散在被褥上,有些糊在她的脸上,言陌的视线穿过发丝,平静的和她对视。 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平静、坚韧。 让人挪不开目光。 陆靖白心里窜起一团火热,从里到外都是滚烫。 他覆上去。 两人急促的喘息声混在一起。 陆靖白按捺不住,开始动作。 抽空将她脸上的头发拨开,让她精致的五官完完全全的暴露在面前,他亲吻她的唇,修长后仰的脖颈,染着薄红的耳垂。 一点一点,擦过她的肌肤。 陆靖白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交,紧紧摁在床单上。 低沉隐忍的喘息声从胸腔里溢出,男人的眼睛晶亮,笔直的看着她。 窗外很静,愈发衬托得室内的动静暧昧缠绵。 言陌半睡半醒,咬着唇,默默的承受着他的力道。 男人却存了心不让她好过,越折腾越狠,直到她受不住出声,才冷笑着缓了缓动作,“下次还敢不敢?” “我没有要自杀。”她觉得她有必要再解释一下,真的没有想要自杀。 陆靖白声音粗沉的问道:“那你沉到水底下干嘛?口渴想喝水?” “……” “我即便要自杀……”言陌皱着眉,说不出话来了。 她的瞳孔一阵紧缩之后又放大,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也不会选择在浴缸这种地方淹死。” “自杀还要选地方?”陆靖白简直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怎么,家里的浴缸委屈你了?你非得跳个海才能显示出高大上?” 这语气,要多讽刺有多讽刺。 言陌:“淹死太难看了。” 这是事实。 被淹死的,大多双目凸出,表情扭曲,没个好看的,要是等几天才被发现,身体都被泡得发福肿胀了。 陆靖白:“……”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自杀还嫌弃死法不好看,干脆把你放在书页里夹成标本得了。” 翌日。 言陌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窗边的贵妃椅上,被子掉到了地上。 好在房间里开着空调,感觉不到冷。 昨晚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已经没有印象了,大概是承受不住晕过去了。 她身上穿的是件真丝的吊带睡衣,深v的领子往下坠,露出胸口上的一片红痕。 言陌不记得自己后来什么时候穿上的衣服,可能是陆靖白将她扔到沙发上来的时候随手给她套上的,柔软的布料贴合着她纤细匀称的腰身。 她走到床头柜前捞起手机。 已经快十一点了。 言陌洗漱完下楼,新家里没请佣人,连钟点工都没请,房子太大,显得过分冷清,没有一点烟火气息。 她拿手机叫了外卖,刚付完款退出美团的页面,陆靖白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起床了?” “恩,刚起。”她的声音懒懒的,没什么力气。 “警局有点事,临时通知加班,冰箱里有菜,如果不想做,我让家政找个钟点工。” 今天周末。 言陌都忘记了。 第149章 不准随处大小便 “我点了外卖。” 那头,陆靖白似乎也在忙,没时间跟她讨论外卖不健康这类的话题,甚至连回话都是隔了几秒才响起,“好。” 安静的氛围里插进来一个急切的声音,“头儿,你看一下这个……” 陆靖白:“有事,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没一会儿就有人敲门。 言陌只当是外卖到了,赤着脚去开门。 “您好,请问是言小姐吗?” 外面站了两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都穿着一件亮黄色长袖t恤,围了深棕色的围裙,上面写着‘艾尚宠物’四个字。 其中一个手里拧着个笼子,里面关着一只小小的通体雪白的萨摩耶,正伏低上半身用爪子抓着个玩具玩的不亦乐乎。 另一个男人抱着个狗窝,另一只手上拧着一大袋狗粮和玩具。 言陌微蹙了下眉:“是。” 其中一个人笑容满面的道:“这是陆先生今天早上在我们宠物店定了,让我们这个点送过来,您看看,这只萨摩耶您喜不喜欢?” 言陌淡淡的收回了落在小家伙那张胖乎乎脸上的目光,“不喜欢,你们带回去吧。” 这种软绵绵、爱粘人、爱撒娇的动物她其实也是喜欢的,但仅限于闲暇时逗弄一会儿,实在没有要养的心思。 大概没想到还有女人不喜欢这么萌宠的物种,小伙脸上笑容一僵,好半晌才缓过来,“言小姐,如果您不喜欢,我们店里还有别的品种,泰迪、哈士奇、柯基犬都有,蝴蝶犬也可爱,很多女孩子都喜欢,您可以去我们店里看看。” 最后。 这只通体雪白的萨摩耶还是被留下来了。 它兀自玩着彩色的小球,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嫌弃得要退货了。 宠物店的小伙说,可以试养几天,如果实在不喜欢再送回去。 大概意思就是已经付了钱了,不能退,如果不喜欢宠物店可以帮忙出手,能卖多少不一定,但在出售期间,在宠物店里的吃食还是得算他们的。 言陌将笼子搁在茶几上,皱眉,与它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晌。 萨摩耶大概是突然开了窍,知道自己不讨主人喜欢,总算不再玩球了,抬起前爪子向言陌求抱抱。 宠物狗,又白白软软的一团,小小的一只手就能拢在其中,嘴角上扬,像是在微笑。 那急躁的挥着爪子的动作,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喜欢。 言陌:“……” 她皱着眉,一本正经的对它说道:“不准随处大小便。” 萨摩耶继续挥爪子,做恭喜。 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湿漉漉的,楚楚可怜的模样。 宠物店店员服务非常周到,将狗窝、狗粮、狗玩具都已经摆放在了该摆放的位置,似乎生怕让言陌动了手,她一个不高兴连狗带笼子一起给扔了。 言陌站在一旁看着,陆靖白这钱估计给的挺多。 她叹了口气,估摸着狗也听不懂她的话,只希望这种宠物店有专人培训过的狗不至于一得自由就撒丫子满世界的疯跑。 将笼子打开。 巴掌大的小狗一跃而起,直扑到了她身上。 言陌下意识的接住,手掌上有湿湿软软的触感传来,是小狗在舔她的掌心。 一边舔一边抬头朝她摇尾巴。 言陌:“……”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长裙,狗在她身上滚了一遭,立刻就沾了一层白毛。 黑色和白色强烈的视觉对比下,很是明显。 这种布料的衣服不好打理,基本已经废了。 “……” 见新主人不搭理自己,小狗从她身上一滚而下,四脚朝天的躺在了她身旁的沙发上,卖萌似的蹭了蹭。 片刻后,沙发上也沾上了一层毛。 言陌:“……” 其实也还没有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宠物店送来的时候应该是打理过的,但现在是春季,掉毛最严重的季节,言陌穿的黑色裙子,沾上比较显眼。 言陌沉默的看着它撒娇耍赖,几分钟后,门铃响了。 她起身去开门,萨摩耶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翻身起来,跳到地上,跟在她脚边一路疯跑。 言陌无力的道:“你去你的狗窝躺着。” 然而。 它还是跟在她脚边。 言陌不敢走快,生怕一脚下去给踩死了。 这次是送外卖的,言陌接过对方递来的餐盒,抬头时,目光扫过对面的一栋小别墅。 他们住过来这段时间里没瞧见对面有人出入,窗帘也是拉着的,花园里种着花,但基本都是物管在帮忙打理。 但此刻,那扇紧闭了许久的门却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行西装革履的男人从里面出来,隔得近,言陌能听到对方的交谈声。 “江先生,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下午就签合同。” “好。” 言陌的目光落在走在最前面的儒雅男人身上,原本就紧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行人握手告别,脸上都带着笑意,看来是相谈甚欢。 第五次‘偶然’撞见了。 言陌心底那种抗拒和排斥愈发的明显。 出于不能的反应。 江昀的注意力原本不在言陌这边,大概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侧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在对上她的目光时,男人唇角的弧度愈发的明显,眼尾微挑,将正和人交握的那只手抽了回来,有些抱歉的朝对方道:“抱歉张先生,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房子我暂时不准备卖了。” “江先生,”那位姓张的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善茬,当即沉了脸,“我们忙活了一个早上,可是什么都谈好了的,你现在临到头了出尔反尔不好吧。” “抱歉,我可以赔偿您这段时间的损失费,但是房子,我是真的不打算卖了,”言陌不知道江昀是天生就没有脾气,还是只是懂得隐藏,愤怒或高兴,都不露分毫。 姓张的长的五大三粗,身边又跟了人,当即伸手揪住江昀的衣领,一脸凶狠,“我今儿个就是看上你这房子了,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要不然,你这房子恐怕就得在这里空一辈子了。” 脚边有个软软茸茸的东西在蹭。 言陌低头。 是小奶犬抱住了她的腿。 对面,物管在劝架,江昀始终一副不温不火,温文尔雅的模样。 言陌看的有点倦,抬手将门关了。 刚开始还有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后来就都听不见了,大概是双方达成了共识,和解了。 对此,言陌不感兴趣。 她只是觉得太巧了。 这么短的时间,她和江昀又遇上了。 这次,还做了邻居。 言陌揭开便当的盒盖,低头吃饭,小奶犬在她脚边跳的欢,小小声的汪汪叫,还偶尔伴随着低低的呜咽声。 饭菜不合胃口,狗又一直叫,她被吵得没了心思吃饭,放下筷子,走过去往它的碗里丢了一把狗粮。 小奶犬不叫了。 客厅里安静了。 外面压低的声音也清晰的传了进来,“对不起,我们家太太不见客。” “我和你们家太太认识,”是江昀的声音,“能和她说一声吗?如果她还是不愿意见,我就不打扰了。” “抱歉。” 保镖拒绝。 大概是得了陆靖白的命令,并没有进来询问她的意思。 “那麻烦了。” 江昀走了。 外面再次恢复了安静。 言陌起身,站到了客厅某侧的窗边,从这里,能清晰的看到外面。 江昀回了对面的别墅,从背影看,他的身材属于欣长挺拔的类型,完全看不出会格斗,那身健硕的肌肉也没有表现出半点弧度。 言陌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视线,但江昀始终没有回头。 她确定,他察觉到了。 这个插曲很快过了,江昀没多久后也驱车离开了,没再来找过她。 和大部分追求心仪女生被拒绝后的男人表现一样,觉得折了面子,不再理会对方。 等小奶狗吃完东西后,言陌抱着它驱车去了市局。 她开的是陆靖白之前开的那辆车,没有走大门,而是直接从一旁的地下停车场入口进去的。 自动识别车牌后,栏杆升起。 停好车,她没有下车,而是就坐在车位上逗狗。 第150章 我跟他聊聊 陆靖白的办公室门被敲响。 他正在给上级汇报案子的进度,抬手虚拢了一下听筒,“进来。” 岳明推门进来,将手上的文件往陆靖白面前一放,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微微前倾。 用脚尖勾了张椅子过来坐下,没个正形的趴在桌上。 等陆靖白汇报完工作挂了电话,才笑得一脸春光灿烂的问道:“头儿,你这是又打算给局里捐台车?” 陆靖白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出声“案子破了?” “还没呢,妈的,头疼,”一提到案子,他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得干净,“初步可以断定,毒品不是会所提供的,这人第一次去,这种场所,也不可能对客人搜身。” 聊了几句公事,岳明又巴巴的凑近了些,道:“头儿,你车反正都停警局负一层了,你自己又开不了两辆车,借我开几天呗,我过个瘾,再亲自给你送回去。” “胡说八道……”他皱眉,“什么车?” 岳明被他问得也懵了一下,报了个车牌,“这不是你之前开的那辆车吗?” 陆靖白起身,将文件合上递给岳明,“我去车上拿个东西,有事给我打电话。” “头儿,你……” 几秒的功夫,陆靖白已经拉开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就剩下抱着文件的岳明。 地下停车场。 陆靖白一眼就瞧见了他之前的那辆车。 今天周末,上班的只有值班人员和专案组的人,停车位空了一半,一眼望去,一览无余。 透过挡风玻璃,能隐约的看见坐在里面的纤细人影,还有一团毛茸茸的白影。 陆靖白走过去,抬手敲了敲车窗。 紧闭的车窗降下。 他先是看了眼言陌怀里抱的小奶狗,才道:“什么时候来的?” 言陌抬手准备看腕表,小奶狗扑起来抱住了她的手,欢快的摇尾巴,讨好的伸出粉嫩的舌头舔她的手。 它还太小,站不稳,退了几步后一爪子拍在了言陌的胸上。 陆靖白:“……” 他沉下脸,伸手,用两根手指捏住狗的后颈,将它拧起来扔到了后座。 小奶狗被被摔得在座椅上打了个滚,呜呜的叫了两声,非常会察言观色的看出了陆靖白不好惹,用爪子抹了几下脸,乖乖的趴在了角落的位置。 “你摔它干什么?” “取名字了吗?”陆靖白拉开车门,对一身白毛的言陌道:“坐过去。” 言陌挪到了副驾驶,眼角余光淡淡的扫了眼后座缩成一个白团子的小奶狗,“就叫小白吧。” “……” 陆靖白关门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她。 言陌和他对视了几秒,明白过来,这名字有歧意。 她轻咳了一声,“要不叫丸子、小q、可乐、汤圆什么的,小区里有几只狗都是这么叫的。” “别人买东西团购是觉得便宜,你养只狗取名字还抱团,你是想以后喊一声,一溜儿出来个十几只?” 言陌:“……” 她觉得陆靖白是故意找茬,总之就是看她不顺眼,不管叫丸子小q,还是叫古董,他都能挑出点儿刺来。 言陌没接这个话题,面无表情的看着男人过分英俊、可堪入画的脸,“我今早为什么会睡在沙发上?” 陆靖白也看着她,脸上没有半点愧疚的意思,“这一周,你都睡沙发。” 言陌冷笑,“你下车。” 陆靖白侧着身子,抬手在小奶狗的脖子上摸了摸。 现在好多宠物店都会给狗取名字,简单的训练后再出售。 没摸到狗牌,摸了一手的毛,他略略皱眉,手伸到窗外甩了几下,正好看到角落垃圾桶上放着的一个茶杯,“叫茶杯吧。” 言陌也看到了。 狗叫什么名字她没意见,只要顺口就行。 只是觉得这名字取的,比她以貌取狗,叫‘小白’还敷衍。 心道,也幸好上面放了个茶杯,要是什么都没有,估计要叫垃圾桶了,或者叫塑料袋? “最近几天可能会有点忙,会经常加班,你如果无聊可以去国外度个假。” 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他不太放心。 “不了,我最近也要忙工作了,你安心忙,不用担心我。” “我给你安排个女保镖。” “好。” 其实言陌心知肚明,如果江昀真的有问题,女保镖估计不是他的对手。 茶杯在后面呜了两声,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陆靖白搁在前中储物箱上的手肘,蹭过去,拿爪子刨了两下。 陆靖白手一抬。 它‘蹭’的一下缩回了角落,下巴垫在前置的两只肉爪子上,嘴角往后咧,像是在笑。 “……”陆靖白半晌没说话,觉得宠物店的人可能推荐有误,言陌大概不喜欢这么死皮赖脸型的,或许,他应该去把阿泰要回来。 上次受伤复原后,它明显不如以前,警队也考虑过让它退役的事。 阿泰认主,被领养的几率很小,而且退役的工作犬一旦闲下来,很多会换上抑郁症。 陆靖白:“还想学格斗吗?” 言陌淡淡的道:“学点防身还是好的。” “我给你联系人,”他滚了滚喉结,“要吃点苦,如果忍不了,就再多请几个保镖。” “好。” 陆靖白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给岳明打了个电话,驱车离开了警局。 离吃饭的点还早,陆靖白先去超市买了菜,到家时,一辆小货车停在对面的别墅门口,搬运工人正在往下面搬沙发和床。 江昀站在一侧,微低下头,就着手上的打火机点燃了烟,轻轻吐出一口气。 脖颈弯成一道优雅的弧度。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和衬衫,露出来的那一截皮肤很白。 点了烟,江昀抬头,漫不经心的往陆靖白这边扫了一眼。 一晃而过。 陆靖白的车子越过他,稳稳的停在了停车位里,再从后视镜里看过去,就只看的到对方挺拔修长的背影。 江昀住在他们对面的事,今天中午保镖就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此刻狭路相逢,他没有觉得惊讶或不可思议。 只是,这么频繁的偶遇—— 这个男人要不就是太自信,自信他抓不到他的任何把柄,即便怀疑,也拿他没办法,要不就是过于的蠢,以为谁都会将偶遇当成上天注定的缘分。 陆靖白下了车,绕到言陌那一侧,拉开车门。 将菜递给她,“你先进去,我找这位江先生聊聊。” 言陌看了眼不远处的男人,平静的进去了。 陆靖白站在原地,等言陌进去之后,从置物盒里捞出一包烟,朝着正缓缓吐着烟气的江昀走过去。 “江先生,真巧。” 江昀回头,捏着烟蒂的手指修长匀称,却很有力道,他淡淡的笑,斯文儒雅,“是啊,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您和言小姐,以后大家就是邻居了。” 陆靖白抬眼往门户大敞的别墅里看了一眼,“江先生今天才搬进来?” “以前不经常在国内,房子装修好已经一年多了,一直没置办家具,最近正好没工作,便想着将这些琐事一并办了,要不然,下次忙起来不知道又要拖多久了。” 江昀回答的滴水不漏。 陆靖白接到保镖的电话之后就让人去物管处查了,这栋房子确实是江昀本人的,中途没有变更过户名,只是一直没有入住。 今天原本是打算要卖的,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突然改变主意了,还和买主闹得差点打起来。 家具搬完了。 一个人拿着单子过来,“江先生,您看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在这里签个字。” “抱歉陆先生,我还要忙,就不陪你了,你请自便。” 陆靖白知道从他这里也问不出什么来,这个男人伪装的太好,从始至终,脸上都像是带了一层面具,连眼睛里的光泽都没变过,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人一眼就看出端倪。 人毕竟不是面具,有七情六欲情绪波动,怎么可能始终维持一个表情呢。 “那就不打扰江先生。” 陆靖白走出一段距离后,身后的江昀开了口,“陆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老话。” “请说。”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陆靖白笑了一下,眉眼间皱起的弧度犀利而痞气,眼尾上挑,略略的扫了眼江昀,嘲弄讽刺的意味明显可见,“听说过,但我也听说过一个成语,不自量力。” 他更想说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用鸡来比喻言陌,他舍不得。 江昀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位置,容易让人生出俯瞰一切的优越感,“女人总是耐不住寂寞的,陆先生似乎挺忙,我每次碰到言小姐都是她一个人。” 陆靖白没作理会,口头上争论得输赢这种事他不屑做。 身后,那道逼人的目光还在,直到他掩上门,才彻底消失。 言陌在喂狗,蹲在狗窝旁边,看茶杯吃狗粮吃的正欢。 黑色的裙摆铺在地上,像层层叠叠的云。 他刚进门,便听她问:“聊完了?” “恩。” 言陌起身,回头看向他,面容冷淡的拍了拍手上狗粮的残渣,“我去做饭。” 第151章 吃撑了 陆靖白倚着厨房的门框站着。 言陌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前切菜,低着头,脖颈弯成优雅的弧度。 蓬松的挽在脑后的头发柔亮乌黑,反衬得侧脸和脖颈处的肌肤白的泛光。 她切菜的动作生涩,落刀的声音响起很久之后才会再次听到声音,陆靖白抬起手腕看表,距离她进厨房已经半个小时了,连第一道菜都还没切好。 即便如此,却让他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家的归属感。 陆靖白心神一晃,有些话已经脱口而出了,“言陌,我们搬家吧。” “搬去哪?”女人手上动作未停,尾音里绕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陆靖白抿紧了唇,逃避不是他的作风,但因为如今有了言陌,他开始变得惜命,瞻前顾后。所以,他才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上次的事,他到现在都不敢具体去细想那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一个点一个点的排查,不敢合眼,哪怕再疲惫,也不敢睡,怕有人敲门,怕别人一开口就是:头儿,发现人质的尸体了。 他抬手压了压隐隐胀痛的眉心,这是他心烦时习惯性的动作。 从厨房的窗户能看到对面别墅的一隅,没亮灯,安静的伫立在路灯的昏暗光影中,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陆靖白眯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锋芒。 是被旗鼓相当的对手挑起的血性和征服欲,身体里已经沉寂了许久的血液在沸腾,烧得他周身滚烫。 他现在并不完全确定江昀和龙哥的贩毒集团有联系,但有时候,相比似是而非的证据,他们更愿意相信自己多年办案的直觉。 尤其是像陆靖白这种屡建奇功,打击了上百个贩毒集团的老警察,非人般敏锐的直觉往往让他在一团乱麻的案件中找出那一丝被掩盖得密密实实的线头。 “言陌,你去国外住一段时间,等我把……” ‘贩毒’这个词对如今的言陌而言,有点敏感。 所以,陆靖白只说了一半便止住了。 想要安宁的日子,就必须要将龙哥的贩毒集团连根拔起。 他不能走,无论是为了能有个平静的未来,还是肩上背负的职责,他都不能走。 但是也不放心言陌。 想来想去,只有将她送出国才是最好的。 毒贩的手再长,也不可能远渡重洋。 言陌将菜切好,装盘,手伸到水龙头下冲洗干净。 她转身走向陆靖白,在他面前站定。 仰着头,与他对视。 “国外就一定安全吗?” 陆靖白抿紧了唇,面容紧绷。 国外是不是一定安全他不知道,但相比现在被人当成了活靶子的处境,大概是要安全些的。 言陌伸出手,贴近他的脸,用指背蹭他的下巴,再从下巴慢慢挪蹭到侧脸。 男人早上才刮过胡茬,现在已经冒出点青色的头了,磨蹭着她的手背,痒痒的酥麻感沿着血管窜到头顶。 像一束烟花盛开。 言陌盯着男人好看的唇。 想吻他。 她垫脚,声音里像是揉进了些什么,有些朦胧,“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是在咖啡厅,那时他是咖啡厅的客人;第二次见面是在飞机上,他是乘客;第三次见面是在美国,他是举办摄影展的摄影师;第四次见面是在格斗馆,他是格斗教练;第五次见面,他是我们的邻居。” 言陌笑了笑,“所以,不管我去哪,只要他想,我们就会在各种地方以各种方式和身份偶遇。要杀一个人太简单了,他甚至可以不用亲自动手,国外不禁枪,安排个狙击手,也就几秒的时间。他既然到现在都没对我动手,就证明是另有所图。” 她的嘴唇几乎碰到他的,轻软的呼吸挑逗似的拂着他的脸。 陆靖白被她撩得失守,攥紧她的腰,低头去吻女人玫瑰色粉嫩的唇。 他轻咬住言陌的唇,舌尖在她唇瓣上细细一扫,正想就势深吻,突然被团软软的东西撞了下腿。 ‘汪,汪’。 茶杯在他脚下仰着头叫,声音还很奶气。 陆靖白:“……” 他的脸已经沉的要渗出水来了,忍了足足有半分钟的时间,才克制住了想一脚将脚下的笨狗踹出去的冲动。 他松开言陌,“去外面等着,我来做饭。” 茶杯完全没有自己逃过了一劫的自觉,又去抱言陌的腿撒娇。 陆靖白不爽的哼了一声,抬脚轻踹在它摇的欢快的尾巴,“蠢狗。” 第二天。 言陌起床的比较晚。 睁开眼睛,依旧是躺在沙发上,被子一如既往的滑到了地上。 陆靖白已经不在房间了,被子整整齐齐的叠成了豆腐块状,放在床尾。 她:“……” 紧闭的门上传来‘哗啦哗啦’的细碎声音,像是谁在用爪子刨门。 睡了一觉,言陌已经完全忘记家里养了只狗的事了。 她起床开门。 眼前白影一晃,一团白色毛茸茸的小丸子扑到了她的身上。 茶杯大概是饿了,呜咽着伸出小舌头舔她的腿,一边舔一边楚楚可怜的抬头看她。 言陌换了衣服,洗漱完抱着茶杯下楼,往它的碗里抓了把狗粮,随手摁开电视后去了厨房喝水。 现在是早间新闻的回放时间。 言陌很少看电视,看也是看一些鉴宝或中央新闻这类的栏目,对这种民生新闻不怎么感兴趣。 她仰着头喝水,眼角的余光在电视屏幕上扫了一眼,看到一张满脸血痕的脸。 那人的双手被整整齐齐的截断了,一旁斜停着一辆大货车,车轮上有血迹,一摊烂肉里有两根还剩下一半的手指。 画面过于血腥,有些部分打了马赛克。 言陌认得这个男人。 昨天在花园里揪着江昀衣领子的那一个,她昨天也没仔细看脸,但刚才无意中的一眼看到了那个男人脖子上的一颗肉痣,突然就想起来了。 救护车来了,将半昏迷的男人抬上了担架。 言陌握着矿泉水瓶子的手轻微颤了一下,再喝不进去半滴水,连食欲都没了。 胸口像是堵了一口浑浊的腥气,吐不出、咽不下,她皱着眉,按着胸口干呕了几下。 无济于事。 她看到的时候新闻已经剩下最后半分不到的时间了,光看那个画面,那双手,大概是被大货车硬生生给碾断的。 这种情况下人居然还清醒着,也是奇迹了。 茶杯已经吃完东西了,正咬着一个彩球玩儿,见她从厨房出来,撒丫子似的奔了过去。 言陌没心思管它,从柜子上的塑料袋里拿出两个狗玩具丢给它,趁它迈着小短腿去叼的时候进了工作间。 她的工作需要投入十二分的精神,一旦忙起来,其他事就都不重要了。 等她感觉到饿,听到有刨门声响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言陌打开门。 茶杯照例委屈的扑过来,不过,没有早上的活力了,恹恹的,两只尖尖的小耳朵也耷拉着。 言陌摘了手套,蹲下来抱它。 它身上的毛有点脏脏的,无力的趴在她怀里,拿鼻子蹭了蹭她的掌心。 言陌没养过狗,虽然看不出它怎么了,但也知道它现在肯定是不舒服。 她抱着着它往狗窝那边走,宠物店的店员有留电话,经过客厅时,看到地毯上有几处吐出来的狗粮。 刚卖出去的狗就出了问题,宠物店接到电话也是有些紧张,仔细询问了细节,“大概是吃撑着了,如果您有时间,可以抱过来我们看看。” “好。” 言陌用保鲜袋装了点茶杯吐出来的残渣,抱着它出了门。 刚按开车钥匙上的中控锁,就瞧见了正出门的江昀。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olo衫、黑色的休闲裤,一只手插在裤包里,另一只手上拿着手机。 看到言陌,他微微笑了一下,“言小姐要出去?” 言陌一看到他就心里发麻,眼前浮现的是新闻上血腥的画面,那两支只剩下一半的裹在烂肉残渣里的手指。 总觉得面前这张笑脸背后藏着的,是一个满是恶意的骷髅。 “江先生,真巧。”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的保镖也是紧绷起了神经,戒备的看着神情淡雅的江昀,只要他一有动作,便立刻扑上去将他制服。 江昀走了几步后就站定了,“不算巧,我是看到言小姐才出来的。”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那份别有用心。 自从挑破了那层纸后,江昀就不再掩饰对言陌的心思。 每次见面,无论是从神态举止和言语上,他都清晰的表现出了对她的兴趣。 他垂眸,看了眼言陌怀里病恹恹的茶杯,以及它身上脏兮兮的毛,“它这是吃撑了,喂点助消化的药明天就活蹦乱跳的了。” 言陌:“……” 她好看的唇瓣微微抿着。 那张脸,面无表情,却依旧是惊心动魄般的精致美丽。 江昀:“萨摩贪吃,很少有会自己控制食量的,放狗粮的时候得注意一些。” 他丝毫没在意言陌的冷淡,朝她伸手,“如果你放心的话,可以把它给我,我瞧瞧。” 言陌没动,“吃撑了而已,喂点药就好了,就是不知道碾成肉泥的手还能不能再长回来。” 第152章 蠢狗 不知道是不是言陌的错觉,总觉得这一刻的江昀,儒雅中带了几分慵懒。 而这几分慵懒,才是他心底最真实的情绪反射。 “言小姐也看新闻了?发生这样的事,我很同情。” “江先生真是心地善良。” 言陌刚要绕过他去开车,陆靖白的车就已经朝这边驶过来了。 他开的是昨天停在警局的那一辆,转弯过来,一眼就瞧见了隔着几米远说话的男女。 一个急刹,车子稳稳的停在了言陌和江昀的中间。 副驾的车窗降下。 陆靖白微低了头,问言陌:“去哪?” 作为被忽略的那一个,江昀并没有表现出生气。 言陌将怀里的狗往上托了托,“茶杯生病了,我带它去宠物店瞧瞧。” 陆靖白这才垂眸去看被言陌抱在怀里焉哒哒的狗,“上车。” 宠物店离得不远,言陌抱进去的时候店员正在吃饭。 看到她,忙放下筷子将茶杯接了过去,在它圆滚滚的肚子周围按了几下,“就是吃撑着了,我给你拿点消食的药片,萨摩不会自己控制食量,需要主人多费些心。” 之后又给了言陌一本小册子,是关于萨摩的喂养方式和生活习惯,以及什么症状是什么病,该怎么处理,都写的很清楚。 从宠物店出来,言陌给茶杯喂了药,放在后排,上了副驾驶。 陆靖白启动车子,却只是开了空调,他降下车窗,摸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了支烟。 两人都没说话,各自沉默。 直到烟抽得快完了,言陌才问:“知道江昀的底吗?” “暂时还没查出来,你不愿意搬家就离他远些,以后出入都让保镖陪着。” 他所有的推测都是和目前手上正在接触的一个案子有关系,工作上的事,不能告诉言陌。 言陌转头看着窗外白灿灿的霓虹。 早春的天暗的早,现在才六点多,天色已经全暗了。 “我猜测,他可能是和龙哥有点细枝末节的关系,总不至于平白无故的冒出来一个人来争对我。” 她用的是‘争对’,而并非‘追求’。 言陌会这么猜,是有迹可循的。 她和江昀的见面太过不同寻常,而他对她的感情也来的突兀。 言陌并不是不相信一见钟情,但江昀对她,显然不是,既然第一眼没有因为容貌被吸引,那么后面他们寥寥几次的见面更谈不上愉快,他却对她情根深种。 性格儒雅的人,都是经历的多,心智成熟的,不会喜欢这种对方越是冷淡越是往上扑的事。 若是再细想。 那次在洗手间的隔间里,他出声后,外面有短暂的安静,之后那群人就撤了。 这个细节,其实她当时并没有注意,那样千钧一发的危险境地,她唯一能注意到的,就是那群人的脚步声。 是后来回忆时突然想起的,也许是那一瞬间,让言陌本能的对他有了防备。 陆靖白将车子驶离停车位,“你离他远些,明天我给你找的格斗老师会过来,也找了保姆来照顾茶杯,顺道给你做饭,她晚上不留宿。之后几天我可能会晚回,不准工作的太晚。” 在外面吃了饭,八点多回去的。 江昀别墅的灯还亮着,他站在阳台上,双手撑着护栏,身子微微前倾。 背脊优雅的弓起。 言陌直觉,他在看她。 茶杯生病了,没有闹,将它放在地上后就乖乖的回了狗窝,临走时还舔了舔言陌的手指尖。 言陌刚直起身子,便被陆靖白从后面抱住了。 男人低下头吻她的脖颈,细密的吻沿着她雪白滑腻的肌肤吻到她的耳朵,他攥着她的腰将女人翻转过来,手探进她的衣服里,抚上她的腰。 言陌的腰身细圆,紧实有力。 陆靖白边吻她边抬手解衬衫的衣扣,衬衫脱下,紧实的肌肉一寸寸的绷起,灯光将小麦色的肌肤染成了性感蜜色。 他推着她,将言陌压在身后的架子上。 上面堆放的狗粮、狗玩具噼里啪啦的掉下来,正正的砸在茶杯的房顶上。 四脚伸长、趴在狗窝里睡得正香的病号小心翼翼的从狗窝里探出头来,冲着陆靖白就是两声奶声奶气的叫唤,一听就还虚弱的很。 没人理它。 茶杯探着脑袋张望,厚厚的肉爪子在地上刨了几下,犹豫着要不要出去。 直到言陌发出一声低而细碎的呻吟,它才拖着虚弱的身体猛的窜出去,咬着陆靖白的裤腿将他往后拖。 陆靖白:“……” 生了病的小奶狗。 他再专注一点几乎都感觉不到那点微弱的拉扯,但他还是停下来了,松开言陌被他吻的有些红肿的唇,垂眸去看脚边正卖力拉扯他的茶杯。 哼了一声,“蠢狗。” 沙哑到极致的声音传递着荷尔蒙的气息。 言陌面颊潮红,眼神清亮而湿润,她看着在陆靖白脚边忙碌的茶杯,忍不住低笑出声。 在男人眼里,自己爱的女人心情舒畅笑得毫无负担的时候总是最美的,言陌真心笑的时候不多,大多时候,她的情绪都很淡。 荷尔蒙的冲动并没有因为这个变故减退半分,但此刻,他却意外的不想打扰。 看着她笑,似乎也是一种享受。 察觉到陆靖白直勾勾的目光,言陌敛了敛笑意,“怎么了?” 陆靖白抬手,略显粗粝的指腹在她扬起的唇角上擦过,像是还没有完全回神,声线还有几分朦胧,“笑完了?” “恩。” 言陌的嘴角已经成了一条直线,没有丝毫笑的弧度。 陆靖白觉得可惜,弯腰,将言陌打横抱了起来,大步上了二楼。 他将她压在床上,居高临下的用目光临摹她的脸部轮廓,“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漂亮?” 言陌确实长得很漂亮,从五官到脸部轮廓,再到脖颈的线条,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满,少一分则欠。 总有人形容外貌,说是五官单拆开不好看,但合在一起却说不出的漂亮。 陆靖白却始终觉得这话说的矛盾,如果一个人的五官没有一处好看的,那即便是合在一起,也绝对和漂亮沾不上边,最多只能用看着舒服来形容。 所以,言陌的美是她的五官无论拆开还是合上,都堪以描画。 漂亮到精致的地步。 “有,很多。” 这是实话。 说她漂亮的不在少数,男人居多,同龄的女人很少,长辈也有,后来搬出言家,就再也没有长辈说过她漂亮了。 “呵,”陆靖白低笑出声,“脸皮厚,还真就老老实实的答了,也不知道谦虚一些。” 他将言陌身上已经被他扒了一半的衣服脱下来。 昨晚和前晚留下的印记还没有淡,她的皮肤又白,乍眼一看,像桃花落在了雪地里。 陆靖白的指腹轻触上去,哑着声音问:“疼吗?” 言陌所有的感官都停留在被他抚摸过的那片肌肤上,没听清,“恩?” 他俯身下来吻她。 修长的手指沿着她紧绷的身体抚摸下来,握住她揪着床单的手,按在裤头上,“你来脱。” 言陌望着他,目光沉醉,手掌压在他绷紧的下腹,“矫情。” 她翻身压住他,占了主导,跪坐在陆靖白的腿上,解开皮带的金属搭扣,将裤子一溜儿拉到了底。 相比平时的时间,这次结束的算匆忙。 心里藏着事,做起来自然不能酣畅淋漓,而且他最近也确实被案子绕的有些心烦意乱。 陆靖白没有立刻起身去洗澡,而是靠在床头的软枕上,点了支烟。 烟气在空中散开。 勾起了言陌心底那一层浅淡的瘾,她皱了皱眉,克制住了那股微弱的冲动。掀开被子下了床,她虽然有些倦,但还没到躺着不能动的地步。 洗完澡,言陌倦的不行,掀开被子正要躺上去。 陆靖白抬手虚虚的拦了一下,用眼神示意,“你的床在那里。” 言陌:“……” 她问:“要睡几天?” “一周,现在是第三天。” 言陌平静的望向他,咬着牙,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粗口咽回去,转身去了沙发上睡。 沙发虽然没有床舒服,但也柔软,大小也正合适。 言陌很快睡着了,呼吸变的均匀舒缓。 陆靖白掐了烟,捞起一旁的睡袍披上,放轻步子走了过去,在言陌身侧蹲下。 她对着光,皮肤上那层又浅又软的绒毛清晰可见,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青色阴影,唇瓣还略微有些红肿。 “言陌。” 男人的唇微动,只有一个动作,没有声音。 他抬手,轻轻的去抚摸她的脸,没有完全贴上,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女人身上的温度和柔软。 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大概没有女人会把心怀不轨这么直白的袒露在明面上。 她坚定、不屈、百折不挠。 绑架、被迫染上毒瘾、如今,还被人处处监视,若是其他女人,大概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但她却始终坚定不移,甚至在他都萌生退意的情况下还坚持初衷,她真的如她所说,不怕。 “言陌,我怕了。” 他低头,额头贴着她。 想吻她。 就是单纯的亲吻,不带任何旖旎的心思。 言陌皱眉,动了动身子,有清醒的迹象。 陆靖白收敛了四溢的情绪,直起身子,弯腰将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轻轻的放到床上。 第153章 我替你说吧 言陌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她皱着眉,痛苦的睁开眼睛,白晃晃的光线刺得她不得不重新闭上眼睛,等适应了才再次睁开。 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感冒了,全身没劲,恹恹的懒得动。 外面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声音很稳,连敲击的力道和位置都始终没有变过。 言陌起床开门。 门外是个陌生的年轻女人,黑t恤、工装裤、裤腿扎在短靴里,简单的丸子头,五官全部露出来。 “陆太太,我是甘宁,您的贴身保镖,也负责您初期的防身课程。” 言陌靠着门,习惯性的抬起手,手腕上空荡荡的,她这才想起昨晚去洗澡时将手表摘下来放在浴室里了,看向甘宁,“几点了?” 她的脸色很是苍白,唇瓣都没了血色,像是抹了层粉。 “八点半。” “……” 她抬手遮住眼睛,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几点开始?” “十点。” “恩,我九点会半准时出现在健身房。” 她抬手关门,打算再回去睡个回笼觉,甘宁看着她说道:“您要在九点之前吃完早餐,饭后不能剧烈运动,所以,休息到九点半后再去外面散会儿步。” 言陌:“……” 洗漱、换衣服、下楼吃早餐。 佣人已经将准备好的早餐摆在桌上了,“太太。” 茶杯在一旁乖乖的吃狗粮,看到言陌,欢快的跑过来抬高前爪求抱抱。 又恢复了之前活蹦乱跳的样子。 九点半,甘宁陪着她在小区里散步,言陌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对面的别墅,门窗紧闭,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 江昀也没有突然拉开门出来。 她松了口气。 言陌这种半路出家的野路子,只能靠出其不意和技巧来取胜,若是想和对方势均力敌、公平竞争,怕是很难。 “太太平时健身吗?” “不。” “跳操或跳舞这类的体力运动呢?” “很少。” 甘宁沉默了几秒,“那上午就先练习跑步吧,一个小时,匀速,中午吃完饭后休息到下午三点再练点别的,您平时不锻炼,刚开始不能操之过急,虽然是防身的格斗,但劲必须要有的。” 言陌:“……” 从出学校起,她大概就没跑过这么长时间的步。 一个小时。 言陌气息急促,浑身是汗,差点累趴在跑步机上,再看旁边的甘宁,虽然也出了汗,但气息却没乱。 甘宁从跑步机上下来,拿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对正准备坐下的言陌道:“太太,刚跑完步不能坐下休息,您可以去外面花园走一圈。” 言陌:“……” 下午,是手臂和腿部力量的训练。 言陌觉得,自己没被对面的江昀给弄死,就先被陆靖白给她找的教练给折腾死了。 一天下来,她连抬手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 甘宁晚上不住这里,但她要等陆靖白回来后才能走。 离吃饭还要半个小时,言陌懒得上楼,索性半躺在沙发上休憩。本就不怎么舒服,早上起得早,中午忙着修复瓷器,又做了一天的剧烈运动,很快就昏昏欲睡了。 穆东野的电话打进来,将她从半睡半醒的状态里猛的拉了回来。 言陌睁开眼睛,外面的光线已经暗了,大概是怕惊扰她睡觉,客厅的水晶灯没开,只留了厨房和餐厅的两盏灯,以至于言陌眼里映入的雪白天花板也像是蒙了一层黑乎乎的膜。 她其实没什么起床气,大概是在言家压抑久了,忘了还有这种情绪的存在,但此刻,她清晰明显的感觉到心里有什么在横冲直撞,屡屡脱离控制。 “喂。” 她接起电话,语气谈不上好,也没有想象中的坏,只是更冷淡了。 “言陌,我们谈谈。” “呵,”言陌翻身起来,今天第一天训练,身体还没有感受到特别强烈的痛,只是倦得很。 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好几天了,她本以为穆东野是不会给她打电话了,“想好要跟我说什么了?” 穆东野静了几秒:“恩。” “你定个地点,我不想走太远,困。” 穆东野找了家西餐厅,就在别墅附近,走路十几分钟。 言陌开车去的,正是吃饭的点,车位已经停满了,她开车绕了一圈,没找到停车位,又不想走太远,就直接将车给停在路边上了。 二楼临窗的位置。 从这里看出去,外面的人工湖一览无余,几只白天鹅在水面上悠闲的划动。 穆东野穿深灰色的v领毛衣,配浅色休闲裤,脸色有些憔悴,尤其是眼睑下的青色痕迹,即便是在这样暗的光线下也很明显。 “言陌……” 他似乎在想如何措辞,揪着眉头,好半晌没说话。 言陌点完餐,将菜单递给服务生,懒懒的靠进了身后的椅背,“想好了再说,穆东野,你只有一次机会。” 穆东野:“……” 他抬头看向言陌,咬了下侧脸的腮帮,目光发狠,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言陌,我觉得这件事还是让静姨来说吧,她比我,更适合。” 言陌承认,听到‘静姨’两个字的时候她心里莫名的一悸,人类本能的直觉,让她大概已经猜到了事情的走向。 她想笑,但没有。 在穆东野的注视下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随便。” 她只想快点说完回去睡觉。 柏静夷就坐在旁边的卡座,言陌同意后,便起身走了过来,人还没走到,眼眶就先红了。 如果刚才的直觉只是让事情的走向有了大致的方向,那柏静夷现在的反应无疑是将通往真相的路给画了出来,只是其中还有些岔口,需要故事细节来填充! 言陌朝情绪激动的柏静夷点了点头,“陈太太。” “言陌……” 刚一开口,就哽住了。 尾音里带着颤意。 言陌没去纠正她的称呼,只是淡笑的看着她,等她继续。 穆东野起身离开了,将空间腾给了她们。 柏静夷:“你还记得你妈妈长什么样子吗?” 她已经收敛了情绪。 和顾钰微不同,柏静夷即便打扮的再职业,气质里也糅杂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像是女人的……娇软。 所以,收放自如的控制情绪对她而言有点难。 也是正常的。 顾钰微年轻时候接手公司,就一直独当一面,而柏静夷却当了多年的豪门太太,也是自陈董过世后,才在财经新闻上看到她的身影。 “不记得了,”言陌轻轻的打了个哈欠,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水光,她现在困得不行,没心思去听一个很长的故事和解释。 于是,她扯下来一根头发,“陈太太,我想我大概明白你要说什么了,时隔多年,小时候的事我都不记得了,我的父母,我的家庭。我今天不舒服,下次再抽个空闲的时间聊吧,带上亲子鉴定,更容易让我信服。” 柏静夷:“……” 来见言陌之前她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穆东野也说过,言陌的性格没有那么脆弱不堪,不一定别的人接受不了的她就接受不了。 她预想过很多言陌会有的反应,但没想过会是这样。 那些她打了无数次腹稿的话甚至都来不及说。 话里给的希望太大,她甚至不敢相信,愣愣的看着她,“如果鉴定结果出来,我真的是你的亲生母亲,你会认我吗?” 她的声音很小,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这二十多年的缺席带给言陌的伤害,说抹就能抹了。 “你说笑了,如果你真是我妈,认不认你都是我妈,血缘关系改变不了。” 她点的餐来了。 言陌本打算要走了,但实在懒得回去再花时间等佣人热菜,便又坐下了。 “你知道我的意思。” 牛排的味道很好,言陌也确实饿了,连着吃了好几块才接口,“这二十多年,我们彼此都不在对方身边,不一样都过的很好吗?为什么现在就非要打破这份宁静呢?我已经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即便相认,我也已经过了承欢膝下的年纪,其实没多大意义不是?” “可是我是你妈。” 她声音拨高,情绪猛的激动起来。 眼睛里有泪光,不明显。 言陌没胃口了,她舔了舔唇角沾上的酱汁,放下刀叉,掀眸看她,“那好,请问妈妈,你活着,为什么之前不来找我呢?” 她脸色平静,但更趋于是面无表情,“穆东野认识我那么多年了,你却一次都没找过我,既然当年不曾找,也不曾有要相认的念头,那现在的你,又为什么来找我呢?” 柏静夷:“……” 她抿着唇,手指收紧,半晌说不出话。 不能说。 即便穆东野说言陌比普通女人懂事坚强,但她不指望她能理解她,认可她。 气氛变得异常凝滞。 柏静夷的呼吸声明显,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她看着言陌,眼里的情绪浓的几乎要将她溺死在其中。 歉意、愧疚、痛苦…… 无论是什么,言陌都没有去追根究底的心。 言陌交叠着腿,淡淡的说:“我替你说吧,大概是因为陈董死了。” 第154章 出车祸了 因为现任丈夫死了,所以想认回她这个女儿,看着好像没什么关系,但看柏静夷刹那间苍白的脸,言陌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说实话,她并没有觉得太意外,就像突然频繁出现在她生活中的柏静夷可能是她失散多年的母亲,她也没觉得不可思议或难以接受! 言陌要走,柏静夷叫住她,欲言又止。 女人回头,海藻一样卷曲的头发遮盖了她小半张脸,她捂着唇,又浅浅的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下次再约时间吧。” 言陌走后,柏静夷坐在位置上没动,一直关注着这边动态的穆东野走过来,压低声音,“静姨,先回去吧,再晚陈家的人该怀疑了。” “就算怀疑,他们能拿我怎么样?一个个好吃懒做没用的怂包,少了我,陈家的家底子还不够他们吃一年。” 晚年的陈老头身体越渐不好,但子女却没有一个成器的,创业失败,害公司赔钱,他彻底失望,却迫于后继无人只好扶植柏静夷。 走的时候留下遗书,让她管理陈氏,但她只有支配权,没有使用权,公司股份也分别留给了两个子女。 而她,就是个打工的。 穆东野知道柏静夷又犯脾气了,心里不爽过过嘴隐而已,他低声提醒,“静姨,隔墙有耳。” 这一提醒,触到了柏静夷的逆鳞,她将在言陌那里受到的冷遇尽数发泄在穆东野身上,抬手打翻了手边的咖啡,“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不过是个孤儿,滚出去。” 言陌走出餐厅后,才想起自己的包忘在卡座上了。 她转身回去拿。 刚一推门进去就听到柏静夷的话,原本绷直的唇角略微的往上勾了勾,她走过去。穆东野先发现有人靠近,抬头,视线掠过言陌的脸后错开了。 光线太暗,言陌不知道那一瞬间穆东野眼里是不是划过了几分尴尬。 大概是。 这种场面被熟悉的人撞见,不是值得高兴的事。 她走近,弯腰去拿卡座上的包。 柏静夷瞧着她蕴着笑意的脸,有些局促的从位置上站起来,“言陌,我……” “陈太太,”拿了包,言陌没有立刻走,而是看着她道:“既然当初你决定收养他,就不要总拿他是个孤儿的事来刺他,当不了亲生的也无所谓,但至少做到互相尊重,别拿他当你的出气筒。” 柏静夷想起了言陌在言家的处境。 她不是拿穆东野当出气筒,只是不太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他现在还愿意跟在你身边,听你训斥,说明他还记挂着当初收养的恩情,别把这段恩情给作没了。” 言陌看了眼沉默不语的穆东野,“陈太太大概不知道,我当初也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所以对这类的事敏感一点,如果有言语不恰当得罪了的地方,还请您见谅。” 赤裸裸的是在嘲讽。 柏静夷知道,言陌这是在为穆东野出气,并不是心有不平,想要勾起她的愧疚或心疼。 言陌从一开始就表现的极为冷淡,即便后来猜到她的身份,也没有故意讽刺或尖锐对待,但是此刻,因为不满她对穆东野的态度,眼都不眨的把心里最深刻的伤变成了一根尖利的刺扎进了柏静夷的心尖上。 言陌将手里的车钥匙朝穆东野抛过去,“我有点累,不想开车,你送我回去。” 穆东野看向柏静夷,见她点头,才握紧车钥匙走向言陌。 “哼。” 女人冷笑了一声,转身率先出了餐厅。 车子就停在餐厅门口,言陌将夹在雨刮器上的罚单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上了副驾。 “什么时候这么听命令了?” 穆东野知道她心里不痛快,言陌护短,虽然表面生气,但见不得自己的人被欺负。 “言陌,”他有些无奈的开口,“静姨有病。” “看出来了。” 没病不会在西餐厅这种地方吵嚷。 这句话她没说,但穆东野听出来了,哭笑不得,“我说真的,医生说她有躁郁症,这两年都在吃药。” 言陌:“……” 离别墅只有十分钟的路程,言陌都差点在车上睡着了,穆东野将她喊醒,难得体谅的道:“回去早点休息,别熬夜了,工作做不完可以留到明天。” 言陌想起了甘宁,还留到明天,她估计都活不过明天了。 “知道了,车子你开回去吧,这外面不好打车。” 穆东野要下车给她开车门,言陌的目光落到对面别墅,窗帘拉开的,没有亮灯,黑洞洞的一片。 她总觉得,那里不是空无一人,而是有个黑漆漆的镜头在对着她。 “你别下车了,最近也别来找我,我要赶工作。” 穆东野没有起疑,点了点头,等她下车后将车开走了。 陆靖白还没回来,言陌有事跟他说,又怕打扰他工作,于是便冲了杯咖啡去了工作间,打算等他。 入夜后的小区格外的安静,只听得见呼呼的风声。 言陌穿上工作服,专注的投入了工作,后来实在困得不行,连咖啡都撑不住了。 放下手里的工具,抬头去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凌晨四点多了。 陆靖白今晚大概是不回来了,她摘了手套,回房间睡觉。 第二天。 依旧是被甘宁的敲门声吵醒的。 睡了一晚,昨天锻炼过的肌肉开始酸痛,从凌晨到现在才睡了四个小时不到,两侧的太阳穴像是被人揍了一拳,痛得都快炸开了。 感冒症状也开始冒头了,鼻塞、头痛、喉咙痛。 言陌痛苦的哼了一声,拉过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的掩住,但还是抵挡不住甘宁不疾不徐的敲门声。 她起床去开门,眼前的东西都是模糊的,被茶几绊了一下,差点栽倒。 “今天不训练,我不太舒服。” 言陌脸色惨白,声音沙哑,眼睑下青色的痕迹很重。 甘宁沉默了几秒,“对面那位江先生恐怕不会因为您不舒服就对您手下留情,改约个阳光普照、春风拂面的好天气再来找您互相切磋。” 言陌:“……” “给我二十分钟,我洗个澡。” “好的陆太太。”甘宁退了一步。 言陌搓了几下脸,视线才清晰些了,刚要去浴室洗澡,便听到手机铃响。 是穆东野打来的。 “喂?” “您好,请问是言小姐吗?”说话的却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言陌瞬间清醒了,“是,请问您是?” “我们是东城区交警分队的,车主凌晨六点多在平安大道上发生了车祸,现在已经被送到市医院了,我们在伤者的手机上没有发现家属的名字,他的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您的,麻烦您联系一下伤员的家属。” “好,”一道流光在言陌混沌的脑子里掠过,她急忙问:“他开的是什么车?” 对方将车型和车牌号报过来。 是昨晚他让穆东野开回去的那辆。 言陌张了张嘴,喉咙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哽痛,她应了声‘好’,那头才将电话挂了。 望着外面灰白的天空,她闭了闭眼睛,想象了一下穆东野现在浑身是血躺在医院的情形。 手术必须要有亲属签字,她没有柏静夷的号码。 言陌给顾钰微打电话。 那头依旧是在忙,接起后言简意赅的问:“什么事?” “妈,我想麻烦您帮我查一下陈太太的电话。” 那头静了几秒,“陈太太?柏静夷?” “是。” 言陌刚换好衣服,顾钰微就将柏静夷的号码发过来了。 甘宁见她开门出来,迎上去,“陆太太,您晚了两分钟。” “我今天有事,要出去。” 言陌面无表情的越过她。 “陆先生吩咐……” “那你就去给陆靖白打电话。” 言陌不客气的打断她的话。 她本就对陌生人十分的淡薄冷漠,甘宁这种处处管制的行事作风让她很是不悦。 甘宁没再说话,见言陌下楼,急忙跟上。 这是她的职责。 出了门,疾走在前的言陌突然停下,若不是甘宁反应的快,就撞在她身上了。 眼角下意识的往前面一瞥,便戒备的拦在了言陌面前。 言陌看着不远处抱着花束朝她走过来的江昀,紧紧咬了下后槽牙,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 儒雅的男人笑起来大都好看,温柔而和煦,“言小姐,刚才在花店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 他走到离言陌一手臂远的距离停下,将花束递上前,方便她能一伸手就能接住。 修长的手指从绣球娇嫩的花瓣上拂过,“店员说,这花的花语很好。” 甘宁做出了防备的动作。 连身后的保镖也都戒备的绷紧了肌肉。 言陌在众目睽睽之下抬手,将花束接过来。 “陆太太。” 甘宁皱眉。 言陌没有理会她的提醒,绕过她,走到了江昀面前。 绣球没什么香味,凑近了闻,也只能闻到一点微弱的,不怎么好闻的味道。 言陌:“江先生……” 江昀含笑的等她后面的话。 言陌却突然抬手,将手中精美的花束笔直的砸在了男人英俊的脸上。 第155章 无耻 ‘莎莎’。 花束落在地上后,花枝摩擦着包装纸的声音。 在寂静中格外的明显。 空气一时凝固住了。 甘宁离言陌最近,几乎在她抬手将花束砸向江昀脸的时候就伸手将人拉到了身后。 这一刻,所有人的情绪都是紧绷的。 但后者儒雅英俊的面部轮廓没有丝毫触动,很平静的回视言陌。 “言小姐不喜欢?”他弯腰,将已经凌乱的花束捡起来,脸上笑意更浓,“看来,那卖花的姑娘说的不对,还是有女人不喜欢花。” 绣球脆弱,这一摔,花径断了大半,花瓣也狼狈不堪。 被女人摔了一脸的花,无论换成谁都该生气,但江昀没有,他低头看花,手指将一截没有完全断掉的花枝扶正,拼成一个整体。 但断了就是断了,等他手一撤开,花枝又耷拉了下去。 男人的眼睛微微一眯,在言陌看不见的地方掠过几许冰冷的寒意,再抬头时,又是一派如沐春风的淡笑。 言陌:“江先生,今天清晨平安大道上出了一起车祸,这事你知道吗?” “早上起得晚,没来得及看新闻,”他哭笑不得的摸了摸挺直的鼻梁,“你似乎把我想的太神通广大了一点,如果我真有这么大的本事,也不会在言小姐这里处处碰壁,恩?” 他的眼底,闪烁着温柔深邃的微光。 言陌却像是一头栽进了一池冰冷的水里,寒意沿着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钻入,直入心底。 “江先生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属于什么吗?” “……”江昀含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 “无耻。” 满场寂静。 江昀神情未变,看着再正常不过。 谁都没有发现,他被花束挡住的那只手正缓缓的朝着腰间挪去。 陆靖白的车就在这时候从道路尽头驶了过来,车子的引擎声打破着此处僵凝的氛围,江昀快要伸到腰间的手缩了回来,重新落在花束上。 车子稳稳的停在言陌面前。 一身黑衣黑裤的陆靖白扶着车门从上面下来,他抿着唇,脸部轮廓紧绷,幽暗的眼底是冰冷的光。 他凌晨接到的电话赶回警局,一直开会开到现在,那股子面对下属时肃杀强硬的气场还没完全收敛,直到走到言陌身旁,才揉进了点点的温柔。 他低下头,不动声色的将言陌拉到了安全的位置,“去医院?” “恩。” “我也正好要过去,上车吧。” 穆东野开的是他的车,在出事后没多久交警就已经联系他了,只是那时候他有个重要的会议走不开,打电话跟保镖确认过言陌的安全后,后续事情让办公室主任去处理的。 他也猜到了言陌肯定会去医院。 车子驶远,江昀的身影被远远的抛到后面。 一只大手按在凌乱的绣球花上,五指收紧,粉嫩的花瓣被揉得支离破碎。 车上。 陆靖白专注的看着前方,“我让保镖给你收拾行李,最近这段时间搬回妈家里去住。” “我等下回去自己收拾。” 和顾钰微相处其实没什么压力,两人虽然在一个屋檐下,却不常见面,而顾钰微也不同于别的婆婆,喜欢对儿媳指手画脚。 她对她的态度,一直是冷冷淡淡,却又没有半点不满意或瞧不上的意思。 甚至,她和陆靖白住在家里时,顾钰微还刻意给他们腾空间。 陆靖白侧头看了眼言陌,从她的神情中并未看出对这种生活的不满或疲惫,他心里热得发烫,伸手将女人的手裹进掌心,“抱歉。” “恩,”言陌应了一声,回握他的手,“我接受了。但陆靖白,夫妻之间,需要的其实不是道歉,过怎样的人生是自己的选择,而我的选择,是你,即便前路满是荆棘。” 言陌几乎都是连名带姓的叫他。 似乎天生就不会柔情婉转,即便是撩人的情话也被她说的中规中矩,没有半点情趣可言。 但陆靖白却偏生爱极了她这副模样。 她说的,不是讨人欢心的情话,而是誓言,所以不需要柔情,更不需要依附。 男人弯唇,前面转弯,他将手抽回来重新放到方向盘上。 穆东野伤的不重,言陌到的时候他已经醒了,正倚着床头吃混沌。 柏静夷已经来了,正在和医生交涉。 看到言陌,她眼里的光泽明显的亮了起来,“小……言陌。” 她差点脱口叫她的小名,但想起言陌并不喜欢她太热络,才硬生生的改了口。 言陌朝她点了点头,神情自然,之前那次不欢而散并没有在她心里留下任何的痕迹:“陈太太。” 没有交谈的意思,她径直走到病床边,拉了根凳子坐下,“对不起。” 穆东野含着混沌,含糊不清的道:“你道啥歉啊,该我跟你说谢谢才对,也亏得你那辆车,要不然我今天估计得躺平了,防撞绝对一流,那玻璃跟普通车的玻璃不一样,不会还防弹吧。” 他被安全气囊弹得有些懵,忘了陆靖白是做什么工作的了。 言陌:“……” 她咽了咽嗓子,“你被撞,很大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你开的那辆车。” 穆东野咬了一口的混沌掉在碗里,汤汁溅到了雪白的被单上:“……那是陆靖白的车?” 言陌:“恩。” 穆东野继续埋头吃混沌,“那你记得叫你家靖哥哥抓到人后给我报仇啊,毕竟,我这伤受的有点冤。不过,我觉得也不一定,那人明显留了力,没把我往死里弄,要真是冲着你们家那位来的,可不见得能手下留情。” 留个全尸都是大发慈悲了。 “你那个点出去干嘛?” “吃早餐啊,妈的,忙了一个晚上,都饿死了,点个外卖也没人送。谁知道刚出门就让人给撞了,我走自己的道,对方全责。” 他当时只当对方刹车失灵或者油门当刹车用了,后来交警查了监控,又检查了那辆车的刹车,初步判定那辆车就是专程冲过来撞他的。 穆东野好多客户都是国外的,所以他差不多过的都是太平洋时间,一月三十天,就有二十天是半夜讨论。 “你最近得罪谁了?” “我那极品未婚妻呗,不过我跟她早就不对付了,她要想弄死我,估计不会等到昨天才动手。” 言陌:“……” 她没见过穆东野的未婚妻,只听他说了几次,每次都是不愿深谈的态度。 “你受伤她没来?” 穆东野不在意的道:“等我死了她就来了,哭两句,落个重情重义的名声。” 柏静夷去楼下交了住院费上来,正好听到他说这句话,“东野,你如果不满意这段婚约,静姨去说,争取不伤两家和气,将婚约解除了。” “不用了,也还没到结婚的时候,陈叔刚走,再过段时间吧。” 婚约是陈叔在的时候定下的,柏静夷一直都知道他不满意,但从来没说过什么,大概是昨天言陌的话才让她有了解除婚约的想法。 沉默了半分多钟。 柏静夷:“那你们聊,我先回公司了,我给你找个两个护工,有什么事你可以叫他们。” 言陌其实也要走,但她并不想和柏静夷一起,说不出什么具体的原因,大概只是不想听到那些自责内疚又悔不当初的话。 但对方却开了口:“言陌,你陪我一道吧,东野换洗的衣服还在车上,你帮他拿上来一下。” 言陌起身,和柏静夷一道出了病房。 走廊上很多人,吵闹的很。 柏静夷:“你是不是在恨我?” “不恨。” 言陌答的干脆,几乎让人觉得她是在敷衍。 柏静夷正要说话,却见她笑了笑,一脸认真的回视她:“恨大多是不喜欢现在的自己,觉得自己从一棵笔直的幼苗长成了一棵歪脖子树,久而久之,这种不满就演变成了一种扭曲的心态,愤恨那些在他人生中留下过痕迹的人,作为引导者的父母首当其冲,而我……” 她静了静,“很喜欢现在的自己。” 也很感谢命运给她做出的安排。 ‘遇到陆靖白’这件事,足以弥补她人生所有的不圆满。 到了停车位,柏静夷将后备箱里的手提包拿出来,还有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这是你要的dna结果,言陌,我知道你怨我,但下个月是你爸的忌日,我们一起回去一趟吧,看到你,他会高兴的。” “他……是怎么死的?” 人大概都是缅怀死者的,对活着的人反而苛刻。 比如她对柏静夷。 无论表现的再怎么淡然,也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血缘这东西,有时候很神奇。 或许柏静夷说的对,她怨她。 “车祸,是言舟径害死他的,是他开的车,他这个伪君子,看中了你爸的公司,又出不起价格收购,就起了歹心,我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哄得你爸自愿将公司给他的。” 言陌的爸爸是她这辈子唯一爱过的男人,虽然现在已经想不起当初的感觉了,但对言家的恨这么多年却从未减轻。 第156章 我结婚了 一连阴沉了好几天,今天难得天气好。 金灿灿的阳光穿过树叶,在车子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言陌抬头,手掌遮住眼睛,好半晌没说话。 “他什么时候过世的?” 柏静夷:“你被送到孤儿院之前,我和你爸在出差回来的途中遭遇车祸,我重伤昏迷了大半年,据说你爸在被送到医院抢救时,伤势过重,不治身亡。” “我被送到孤儿院之前啊……”她望着天,喃喃自语:“有二十三年了吧。” “二十四年了,当年你刚过完四岁生日,我和你爸还给你买了个好大的娃娃。” 原来那时候自己才四岁,难怪记不得了。 “有他的照片吗?” 柏静夷自然是没有的。 她尴尬的瞧着言陌,欲言又止。 言陌也理解,人都过世那么多年了,她又再嫁,没有照片也是人之常情。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陈太太,我先上去送衣服了。” “那祭拜的事……” “我会认真考虑的。” 把慕东野的衣服送上楼后,她也没在医院久留,不想回去,又没地发去。 她看了看时间,快中午了,这里离秦慕的公司不远,正好约她吃饭。 陆靖白将言陌送到医院后就驱车回了警局,今天洪州市局的人要来交流学习,他要陪同接待。 早上接到交警队的电话,放心不下言陌,特意抽时间赶回来的。 赶回警局时,洪州市局的人已经到了,张局正陪着。 他在车上换好警服,下车。 张局看着匆匆赶来的陆靖白,趁着没人注意,飞快的给了他一记警告的眼神,转过身又笑的像弥勒佛一般,指着陆靖白道:“这位是我们缉毒支队的支队长,陆靖白,上次去洪州出任务,大家应该都认识了。” 完后又示意了下身侧一位和他年纪差不多的中年男人道:“这位是洪州市局局长,廖局。” 敬礼、回礼、握手。 一番简单的介绍后,就是陪同工作。 陆靖白一路都是心不在焉的,除了对他特别了解的张局,其他人倒也看不出什么。 “咳咳,”抽了个空档,张局握着拳抵在唇边压低声音道:“想什么呢?人家小徐来来回回都看你好几眼了,我可警告你,这是两局学习交流会,别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 陆靖白:“……” 小徐是谁。 他基本不用问了,一抬头就对上一个年轻姑娘的目光。 对方没料到他会突然抬头,仓惶之间,目光四处闪躲,脸颊染上了两团嫣然的红晕。 姑娘皮肤的颜色很健康,小麦色,长得小家碧玉,虽然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长相,但一红脸,还是别有一番风情。 张局:“你小子收敛点,警帽给我压低点,我就说长的骚气的男人不适合结婚。” 陆靖白被埋汰得哭笑不得,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在这种场合下争论到底哪种长相才算的上‘骚气’吧。 他虚握着拳抵住唇瓣,低咳了一声,“张局……” 小徐娇羞爱恋的目光再次飘了过来。 中午就在警局食堂吃的,下午还有个座谈会,接待安排在晚上。 陆靖白手上还有案子,吃完饭后就先回了缉毒队。 有人敲门。 陆靖白微蹙了眉头,将手中的资料装回文件袋里放到一旁,开口道:“进来。” 每个人敲门的习惯都是不一样的,同事久了,他完全能从对方敲门的节奏里猜出门外是谁。 但这个却不是他熟悉的。 门被推开,小徐从外面走进来,神态和举止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拘谨,“陆支队长,我需要一些素材写宣传资料,能不能跟您聊几句?” 陆靖白默了几秒,“抱歉,我现在手上还有事情没处理完,需要什么样的素材,我让办公室主任给你提供。” 聊几句而已,他不至于连这点时间都腾不出。 只是对方明显对他有心思,他才直接推给了办公室主任。 显然小徐也是知道的,脸上的嫣红退得干干净净,咬着下唇,尴尬的站在那里,进退不得。 大概是陆靖白冷淡的态度反而让她生出了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她突然抬头,视线笔直的看向办公桌后的英俊男人,“陆支队长,请问您有女朋友了吗?” 在首都之外的城市,陆靖白三十岁的年纪就坐上副处的位置,简直是老天给他了挂。 连连破获大案,上了毒贩的悬赏名单,还能好手好脚的活到现在,也让他成为了每个警局的标榜性人物。 每次大会局长必提。 这大概就是别人家孩子的效应。 他这么多年没交过女朋友的事也是众人皆知,茶余饭后,还怀疑过他的性取向。 所以,在开口之前,她完全没有想象过他可能结婚的事。 陆靖白:“我结婚了。” 小徐愣愣的看着他:“你结婚了?不可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一直不苟言笑神情严肃的陆支队长在这一刻,全身的轮廓线条都柔和了许多。 他甚至笑了笑,虽然很淡,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公安内部网上可以查。” 言陌约了秦慕在她们公司楼下碰面。 秦慕晚了半个小时才下来,一身黑白配的工装干净整洁,脚上蹬着一双恨天高,走得虎虎生风。 她朝言陌疾走过来,“抱歉,开会晚了,不过我下午请假了,能陪你好好去浪一浪。” “最近很忙?”秦慕难得有不忙的时候, 她将鬓角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外企都是把中国劳动力不当人的,能有哪天不忙的?去哪吃饭?我快饿死了。” 言陌和秦慕净身高差不多,都是一米六八左右,此刻她穿着小羊皮的平跟鞋走在秦慕身侧,比她矮了一双恨天高的高度。 偏生秦慕还挽着她的手,直白的对比下,差距就更是明显,“你定吧。” 秦慕也没客气,在餐厅方面,她确实比言陌更有经验,“那行,开我的车,你的车让陆靖白找人来给你开回去。” 秦慕常年在外面吃饭,再好的味道也不如一顿家常菜能勾起她的食欲,偏生她和言陌都不是会做菜的料。再则现在时间也晚了,于是便打消了买菜自己做的念头,选了家方便说话的咖啡厅。 有简餐提供,中餐西餐都有。 秦慕来过两次,味道还行。 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两份招牌的特色牛排、甜品、焗饭、饮料。 言陌抬头,正好看到对面一栋高耸入云的办公大楼上明灿灿的挂着蔺氏的logo,现在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了,大门口只有熙熙攘攘的几个人出入。 她用手掌支着下巴,“对面就是蔺氏的办公大楼,隔你公司半个小时的车程,我也没瞧见这家咖啡厅有什么别处看不到的特色,你这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秦慕性格大大咧咧惯了,做不来小家碧玉含羞带怯的模样,闻言,‘啊’了一声,丢给言陌一个明知故问的眼色。 餐上的很快。 中规中矩的简餐,没什么特别之处。 秦慕忙了一早上,开了三个会议,谈了一个合作,又召见了几个部门经理,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即便她选这里是抱了某种其他的念头,但此刻也顾不上了,多年应酬养成的餐桌礼仪支撑着她不至于吃相难看。 言陌没什么胃口,牛排只吃了一半便吃不下了。 秦慕掀眸看她,吃饭的速度也慢了,“遇上事了?” 她状态不好,一眼就能瞧出来。 言陌挑挑拣拣将江昀的事说了一遍。 秦慕握着刀叉沉默了好半晌,才皱着眉开口,“我觉得吧,只要是人就有脾气,商场上儒雅风流的男人不是没有,但也仅限于对女士绅士,对事情的容忍度比寻常的人高些,但触碰到他的底线还是会炸毛,而且,手段比寻常人更狠。” 言陌也并不是真的要听秦慕分析出什么,只是憋在心里久了需要发泄。 “总之,那种人你离他远些,不管他是真的儒雅绅士还是装的,总之都是比寻常人更狠的变态。” 大概是上天对常年忙碌的情侣特别照顾,所以没聊多久,蔺叶南就出现在了餐厅门口。 容貌英俊又气场矜贵的男人总是能自然的吸引女人的目光,连带着他身边的女人都格外的受到关注。 蔺叶南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身侧的女人一件女神范十足的白色连衣长裙,头发松松的挽在一侧,耳垂上,坠着夸张的耳坠。 女人挽着他的臂弯,目光在咖啡厅里一扫,眉目间,透着撩人的风情。 她抬手,指向离秦慕不远的位置,“叶南,我们坐那里吧。” 女人的声音柔软轻和,但咖啡厅太安静,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能清晰入耳。 蔺叶南:“好。” 言陌和秦慕坐的是靠窗的位置,蔺叶南在外面的时候就瞧见她了,他微蹙了一下眉,被女人挽着手臂朝着她们走过来。 第157章 我吃醋 咖啡厅里最好的位置是靠窗的一排卡座,舒适的单人小沙发,宽阔的视野,邻座中间用爬满绿色绢花蔷薇的花架隔开。 桌面上摆着一个造型别致的空气加湿器,白雾中混着淡淡的玫瑰馨香。 咖啡厅的人不多,靠窗的卡座还剩了几个位置。 言陌不知道那个女人是有意还是无意,偏偏选了她们旁边的座位,一转头就能对上正眼。 玻璃圆桌,藤艺的椅子,舒适度和隐秘性都很差。 秦慕慢条斯理的切着餐盘里的牛排,目不斜视,全然当那两个人不存在。 言陌这已经是第二次见着蔺叶南和女人挽着手出双入对了,她不知道秦慕和蔺叶南进展到哪一步了,“我们换个地方?” 这句话从言陌嘴里说出来,简直是让人不可置信,“什么时候你也变的这么小女人了?上次陆靖白带个女人吃饭,也没见你有什么反应啊。” 旁边餐桌,女人娇柔的声音里仿佛揉了蜜,“叶南,你看还要再点点什么吗?” 她说话时,身子朝蔺叶南偏过去,头微低,呼吸似有似无的拂过他的喉结。 女人的裙摆是高开叉的,她斜着身子时,白花花的大腿露出来大半。 “……” 秦慕朝服务生招了招手,“麻烦开点音乐,简直辣眼睛。” 最后这句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很小,除了言陌,没人听见。 蔺叶南原本是要纠正对方的称呼,刚要开口,听到秦慕的话,冷笑了一声后改了主意,“你喜欢就好。” 女人欣喜不已,她的暗示再明显不过,男人没有拒绝,就证明对她不反感。 不反感,意味着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她没有急着进一步,而是坐正身体,将菜单递给一旁的服务生,“暂时就先这些吧。” 服务生离开后,女人又说了些话,蔺叶南都是半搭不理的,时不时的仰起头用手揉捏僵硬的肩颈。 看他不舒服,女人柔声说道:“叶南,你是肩颈不舒服吗?我之前学过中医理疗,要不,我帮你揉揉吧。” 也没等蔺叶南同意,她起身绕到男人身后,纤细修长的手搭在他肩上。 这双手,真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手。 保养得宜,连茧子都没有,圆润的指甲上只涂了一层薄薄的甲油,没有画任何的花样。 蔺叶南原本以为她只是自夸而已,但女人还真像是学过,力道适中,正好按在穴位上,不比外面那些专业的差。 “叶南,你颈椎不太好,平时看文件看上半个小时最好起来活动活动。” “恩。” 男人半眯着眼睛,从喉间溢出一个单音,算是回答。 秦慕:“……” 她先是抬手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十指纤长,骨节匀称,但因为平时保养不够,又常年握笔,中指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茧,看着没那么柔嫩。 “看来,现在当小白花也是需要十八般武艺的,要不然,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卖身。” 言陌清了清嗓子,含在嘴里的咖啡隔了好半晌才咽下去,也幸亏自己性子稳,没直接喷秦慕一脸。 旁边的对话声停了,但并没有消停多久,女人规矩的手逐渐耐不住往男人的胸膛移去。 白里透红的指甲沿着衬衫的扣子往下滑,指尖从两颗扣子中间的缝隙探出,触摸男人紧绷的肌理。 带着明显挑逗的意味。 蔺叶南皱眉,睁开了眼睛,抬手按住女人不规矩的手。 秦慕端着咖啡起身,高跟鞋的鞋跟在实木的地板上敲击出沉沉的声音。 察觉到她的靠近,蔺叶南抬头,刚看清秦慕那张含笑的脸,眼前就闪过一道阴影。 他下意识的往边上躲。 但还是慢了一步。 褐色的液体泼了他一身。 西装是深色的,看不大出来,衬衫上却是一片狼藉。 咖啡本来是朝着他的脸泼的,但因为他挪了位置,站在他身后的女人也遭了秧,白色裙子上溅了一大块咖啡渍。 “秦慕。” 愤怒的声音打破了咖啡厅的宁静。 高大的男人豁然从位置上站起,将秦慕笼罩在了阴影中,他抬手,三两下解开西装的扣子,脱下。 价值不菲的外套被他随意的扔在地上。 咖啡厅里有藺氏的员工,看到这幕,急忙买单溜了。 老板的笑话不是谁都能看的,除非不想干了。 蔺叶南身后的女人冷着声音道:“服务员,把这个没素质的疯女人给我赶出去。” 蔺叶南面无表情的扫了她一眼,眉头紧拧:“闭嘴。” 秦慕踩着高跟鞋,异常从容的站在那里,温凉的目光淡淡的扫过女人的脸。 她的眸子里明明没有带什么情绪,但莫名的,女人心里一凉,不由自主的将脸上的愤怒收敛了。 瘪了瘪嘴,没再说话。 秦慕冷哼了一声,在外企做三年的副总,没点气场还真是压不下来。 尤其是那些从本部派过来的人,各个都觉得自己比中国人高个等级。 蔺叶南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语气冷到极点,“秦慕,你是不是脑子被狗吃了?” 秦慕摊了摊手,“吃醋,难免得来点动作表演,不然怎么演绎的生动?再说,她都摸你了,我总得表现的超常一点吧,藺总不是就喜欢我吃醋吗?怎么?没表演好,还不满意?要不再让服务员来一杯?” 蔺叶南:“……” 他被秦慕堵的哑口无言。 自己前些天跟她吵架,确实指责过她不会吃醋,不像正常女人。 蔺叶南的唇抿成了一条线,周身气场冰冷,黑眸里涌动着莫名的情绪。 冷漠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她摸我,你他妈泼我干嘛?”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没有买就没有卖,所以,泼你不是正常的吗?” 被牵连沾了一身咖啡的女人咬着唇不吭声,要是再看不出蔺叶南对这个撒泼的女人不一般,她就真的是傻了。 他是什么身份? 如果不愿意,能让个女人这么放肆? 而且,听他那句‘她摸我,你他妈泼我干嘛‘,明显还有些委屈。 她捏紧手里的包带,低头,快速且轻声的说道:“藺总,我先走了。” 蔺叶南自然是分不出心神来理她,他的心思都在秦慕身上。 倒是秦慕,“你的餐来了,辛辛苦苦选的,吃完再走,言陌,走了。” 蔺叶南盯着秦慕的背影,英俊的一张脸上都能结出一薄冰了。 他紧咬了下后槽牙,在心里狠骂了自己一句‘犯贱‘。 一旁的女人见他脸色不愉,小心翼翼的喊了声:“藺总。” 蔺叶南烦躁的扯松了领带,连带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也扯开了,衬衫的布料矜贵,经不得这般粗暴的对待。 这么一扯,就彻底报废了。 他绷着脸,头也没回的对女人道:“代言的事会有相关部门联系你。” 他不再多说,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色纸币放在桌上,抬脚朝秦慕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直到蔺叶南离开,咖啡厅里才响起了小声的议论声,三三两两的目光朝这边投来。 女人尴尬的将头发散下来,挡住脸,也快步出去了。 下午。 秦慕和言陌一道逛商场。 两人其实都不缺什么,秦慕很少有时间逛街,所以,每次逛基本都要疯狂囤货,她家里的化妆品已经是明年的量了,衣服倒是少,但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分之二的时间里都穿工装,买多了也穿不了。 后来和蔺叶南结了婚,藺总不愧是游戏花丛的翩翩贵公子,各大奢侈品牌的护肤品、彩妆、衣服、包、饰品都定期的往家里送。 虽然被剥夺了逛街的乐趣,但她是个迂腐的女人,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大手笔比较爽。 而言陌,可能活的不怎么像个女人,没有疯狂购物的念头。 秦慕咬着奶茶的吸管,“先去三楼女装部看看吧。” 她斜眼去看言陌:“也亏着你长了一张能惊艳男人岁月的脸,要不然就你每天穿的一身黑,鬼才看的上你。” 她原本以为以言陌的性格不会搭理这个话题,但她居然回答了,“陆靖白看上的,不是我这张脸。” “你居然相信男人看中的会是女人的灵魂这套鬼话,我跟你说,女人长的漂亮,才能让男人有了解你的欲望,算了,先逛一楼,水乳精华还有吗?面膜安瓶身体乳,祛皱的、保湿的、美白……” 她瞧了一眼言陌,“哦,你这张脸不用美白了,再白该当灯泡了。” 言陌本没打算买东西,最后还是被秦慕硬拖着买了两套衣服和一整套护肤品。 本来两人约好了去吃火锅,刚从商场出来就撞见了站在车旁抽烟的蔺叶南。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看到秦慕,他掐了烟,站直身体,“上车。” 秦慕:“我们约了去吃火锅,等一会儿我自己回去。” 蔺叶南:“我的午餐被你搅混了,又在这里站着等了你四个小时,难道不该补偿我一顿晚餐?” 感情的事总归还是要两人去谈。 言陌对秦慕道:“下次再去吃火锅吧,我有点累,想回去了。” 第158章 如果现在开枪 秦慕上了蔺叶南的车,将车留给了言陌。 刚将东西放到后排,陆靖白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在哪?” 言陌报了商场的名字。 那头沉吟了几秒,她听见打火机摁出‘啪‘的一声声响,“晚上有应酬,大概会回去的有点晚。” “恩。” 陆靖白这几天回来的其实都挺晚,他会特意给她打电话提,大概就是比平时更晚的意思。 “穆东野怎么样了?” “腿骨骨折,要养一段时间,其他没什么。” 那头应了一声,之后便是一阵漫长的沉默,陆靖白没有要挂电话的意思,言陌:“还有事?“ ”我最近一段时间可能都会回去的比较晚。” “恩。”这事陆靖白昨晚就已经说过了。 男人轻叹了口气,“我把餐厅地址发给你,我给你定了餐,你过来吃饭,等会儿一道回去,我喝了酒,不能开车。” “好。” 挂了电话,陆靖白将餐厅地址发给言陌,这才将手伸到感应龙头下。 洗完手,擦干水渍,才转身出去。 迎面遇上走过来的服务员,对方停下步子,朝他微微鞠躬,直到陆靖白越过她,才直起身子继续走。 五星级的酒店,地板都是光可鉴人的。 大厅上方的音响里播放着柔和的轻音乐,让人通体舒畅。 半个小时之前。 市局的天台,张禹一边抽烟一边摇头叹息,为难的道:“靖白啊,你等下去对面餐厅定两桌,看着点点啊,每人一百块的标准,不能出现酒水饮料,能省就省,今年这三公经费还没下来,报销上很麻烦。” 陆靖白:“……” “让老板茶水多备点,虽然事实严峻,形式上还是要到位的,廖局他们大老远的来,以茶代酒也得敬敬。” 陆靖白:“是,我等下就让办公室主任去安排。” 张禹这桥都搭到陆靖白脚下了,没得到预期效果,目光一沉,盯着陆靖白训斥道:“等下找岳明拿套地摊货给你穿上,你那些衣服,一看就价值不菲,你穿个纪梵希请人吃大排档,让人家怎么看我们市局。一个支队长的随身行头都是上万,指不定要想出什么不着调的东西。等这个案子完了,你去双南市局学习学习。” 陆靖白侧身坐在天台的围栏上,“学习怎么当一个合格富二代吗?” 双南刑侦的一个小警员,据说家里开矿的,不止往警队里捐车捐物,连部门聚餐也包了。 陆靖白给言陌定的是个包间。 餐已经点好了,都是她平时爱吃的。 言陌中午没吃什么,又逛了一个下午,饿的不行。 给陆靖白发了信息说已经到了,便拿了筷子开始吃饭。 对方没回,大概是正在应酬,言陌也没在意。 饭吃到一半,包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言陌刚要回头去看,已经被一双紧实的手臂从后面揽住了腰。 她被揽得往后靠,后背贴着对方的胸膛。 男人俯身,下颚支在她的肩上,冒出的浅浅胡渣扎透她薄薄的衣料,蹭过肌肤,有点细微的疼痛和酥麻。 “好吃吗?” 他喝了酒,一开口,浓厚醇香的酒味散开,在言陌的鼻息间萦绕。 “应酬结束了?” “没有,估计还要再等等,”陆靖白侧头亲吻她的脸蛋,声音模糊不清,惫懒的很,“我过来看看你。” 男人在起床和醉酒的时候声音是最低沉磁性的,这样的声音用来说情话,自是撩人。 陆靖白亲吻她的唇,动作不见得温柔,但也没有粗暴到让人觉得难受,他一遍遍的吻她,舌尖描摹着女人漂亮的唇形。 他没有吻太久,在生理反应完全苏醒前松了手,捏着她的下巴,意犹未尽的在言陌唇上亲了下,拉开她身侧的凳子坐下,“吃饭。” “你吃了吗?”应酬基本上吃不上什么东西,都喝酒了。 “吃了点菜。” 陆靖白拧着眉,脸色不怎么好,刚才的几杯酒喝的急了,有点胃疼。 “我让服务员再拿副碗筷。” 陆靖白按住准备起身的言陌,“我去。” 他去叫服务员拿碗筷,刚拉开门,就和上完洗手间过来的张局撞上。 张局脸红的像个煮熟的虾子,陆靖白站的位置不显眼,他原本没注意,但身材好、样貌好、气质好的男人就是行走的荷尔蒙,想不注意都难。 张禹看了看他,又抬头去看门上的包间号:“靖白,你这是喝醉了走错房了吧?” 他忙朝陆靖白招了招手,“你赶紧的,给我出来,幸好这是餐厅,要是酒店房间,老子明天还得去分局保释你。” 陆靖白忍住爆粗的冲动,“言陌在里面,我陪她吃个饭,等一下过去。” “言陌……”张禹往里看了一眼,恍然大悟的一拍脑袋,“啊,言陌,我妹子,靖白的媳妇儿。” 他瞪了眼陆靖白,“怎么让人家一个人在这儿吃,走走走,隔壁一起,反正是你老公请客。” 言陌:“……” 陆靖白‘哼‘的笑了一声,“张局,要不今晚你请了,就当是补了我结婚的份子钱了?” “份子钱我给你妈了,要不要调酒店监控啊,我说你,长的人高马大的,怎么就生的这么斤斤计较,”张禹皱着眉打了个酒嗝,“去去去,叫你老婆一起,再点几个菜,酒也没了。” 陆靖白失笑,朝言陌伸手,“走吧,过去一道吃。” 他们的包间就在隔壁。 一开门,热闹的氛围直扑而来,烟味、酒味、男人荷尔蒙的独特味道混杂在一起,展现出了另一种和言陌的世界截然不同的风格。 言陌的出现很快引起了里面人的注意,毕竟她的样貌长的极具侵略性,又站在陆靖白身侧 俊男美女的组合,很难让人不注意。 “这位是?” 也不知谁先问出声,整个包间都安静了下来,全部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言陌身上 陆靖白:”这位是我妻子,言陌” 不管是什么职业,喝醉酒起哄都是本能 一群人闹得欢,小徐原本喝了酒显得亮晶晶的眼眸在看到陆靖白在介绍言陌时,下意识的往她腰上扶了一下的动作时,暗淡了下来 低头咬唇,一声不吭的喝闷酒 她不敢去公安内部网上查陆靖白的底,怕被发现了受处分,原本还抱着那一丝希望不肯死心,现在见到言陌,彻底的绝望了 吃完饭,陆靖白在前台给他们开了房,这家酒店虽然是陆氏旗下的,但他并没有签顾钰微的单。 他刚带着言陌离开,一直闷头不吭声的小徐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舅舅。” 一旁的廖局:“……” 对自己这个外甥女,他简直是太了解了,见她露出这个表情,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阻止,小徐的话就出口了:“你之前不是还说陆靖白没有女朋友吗?他怎么就闪婚了,你要是早点来交流学习就好了,现在他老婆指不定就换人了。” 廖局厉着一张脸:“你给我闭嘴。” 他这一训,小徐哭得更惨了,“舅舅,你凶我。” 小徐对陆靖白有意这事,有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了,她这一哭,随同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摸了摸鼻子,和廖局打了声招呼,匆匆散了。 毕竟是自己的外甥女,廖局也是心疼的,将她拉到一处角落,“像他这种家世,大都是家族联姻,这跟早来晚来没关系,后天一早就回去了,你给我收着点,别忘了,你现在代表的是我们洪州市局的脸。” 小徐抽噎着:“什么……什么家世?” “……”廖局简直想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今晚的安排,你难不成还以为是三公经费?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追求名牌吗?他那身衣服,你两年的工资都不一定买的起。” “不是家族联姻。”她说的斩钉截铁。 “为什么?” “那个女人身上穿的不是名牌。” 廖局冷笑,敢情她的注意力都在陆靖白的脸上,他妻子的衣服上,“你没听过有个词叫‘私人手工定制‘?” 小徐又‘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廖局头痛,“她没你漂亮。” “骗子,”小徐扁嘴:“我就没看过长的比她还好看的女人。” “……” 言陌今天在外面逛了一天,没来得及收拾东西搬家。 陆靖白喝的有点多,但没醉,下车时,他回头朝对面别墅漆黑的窗户看去。 越是高端的房子越是注意客人的隐私,在房间没开灯的情况下,外面是看不见里面的。 但那一刻。 站在窗户后的江昀却下意识的往旁边避了避。 他甚至有一种直觉。 陆靖白知道他站在这里,如果没有玻璃的阻隔,他那一眼,应该是正对着他的。 “江哥,怎么了?” 他身后,站着一个肌肉紧绷的魁梧男人。 黑暗中,江昀脸上那张儒雅的面具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眯着眼睛看着陆靖白揽着言陌的腰走进别墅大门。 女人身材纤细,裸露的肌肤白得泛着光。 对面客厅的灯亮起,几分钟后,二楼某间卧室的灯也亮了。 紧拉的窗帘上偶尔会映出影子。 江昀抬手,手中捏着的是一把金色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对面的窗户。 “你说,我如果现在开枪,一枪打爆陆靖白脑袋的几率有多大?” 第159章 帮小姐一把 “几率为零。” 陆靖白家的玻璃是后期另装的,防火防爆防弹。 江昀抬高手,侧脸贴着肩膀,半眯着眼睛瞄准对面窗帘上的影子。 “江哥,他手上现在没有证据,不能拿我们怎样,但如果您开了这一枪,他就有理由了。” “呵,”江昀笑了一声,放下手,转头看向紧皱着眉的阿辉,将抢拍在他的胸口上,“瞧把你吓的,安排一下,也是时候该回去见见我那位妹妹了。” “是。” 阿辉离开后,江昀又回头看了眼对面的窗户,却正好对上陆靖白半眯的眸。 就刚才他一转身的时间里,陆靖白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此刻正慵懒的靠在阳台的花架上,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衬衫最上面的几颗扣子解开,修长的双腿包裹在裤管中,似乎察觉到江昀的目光,陆靖白微微抬头。 漆黑凌厉的眼睛里闪动着冷漠的光。 阳台上的灯光很暗,正好和他身上利落冰冷的气场相融合。 江昀冷笑一声,明明是个气场卓绝可以靠家世吃饭的贵公子,偏偏要做缉毒这种刀口舔血的工作。 陆靖白用手拢着打火机腾起的火苗,低头,将烟凑过去,深吸了一口。 猩红的火光亮到极致,有很快暗下去了。 烟雾从微启的唇中溢出,散开。 对面的窗户一片漆黑,但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江昀在。 那是种遇到强劲的对手后,肌肉本能的绷紧。 一支烟抽完。 身后传来开门的动静。 陆靖白将烟蒂捻灭了扔进烟灰盒里,散了散身上的味才转身进去。 言陌穿着睡袍,站在梳妆台前擦保湿水乳,头发全部撩到一侧,发梢微微卷曲。 陆靖白走过去,从后面抱住言陌,下颚抵着她的锁骨,闭上了眼睛。 言陌:“你先松开,我不好擦脸了。” 他硬茬茬的发梢扎在她的脸上,有点疼,但疼过之后生出的,是另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 陆靖白将她乱动的身子固定住,“别动。” 言陌:“……” 她摊着掌心,正中那一处小的凹陷里盛着保湿水,已经有一些沿着指缝流到了手背上。 陆靖白近乎宠溺的偏头去吻她的唇,刚洗了脸,都是清爽干净的味道,“言陌,我想将阿泰带回来,局里已经决定让它提早退休了。” “好,我明天去给它置办狗窝和东西。” “可是工作犬退休后很容易的抑郁症。” “……”言陌的头紧靠着他的颈窝,脸颊清晰的感受到男人脖颈上强而有力的搏动,她抬眸看他,不确定的道:“那请个心理医生?” “找点事给它做就好了,”陆靖白坚硬的某处抵着言陌的后腰,低沉的笑声自胸腔中溢出,“让他带孩子吧,茶杯最近不是挺无聊的吗?给它找个伴。” 言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粘人又撒娇的茶杯被高冷的阿泰一巴掌拍趴在地上。 “它可能不会感谢你。” “恩。” 陆靖白半晌才模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他拉开她的衣服,亲吻她裸露的肩膀,男人的眸子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暗黑光芒。 “言陌,”他低低的唤了一声,酝酿了很久,低沉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薄膜,不怎么清晰,却铿锵有力,“我这辈子就算要死,也只能死在你身上。” “陆靖白。” 言陌心里一紧,刚要回头,男人突然蹲身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到床边。 陆靖白将她压进柔软的被褥,粗粝的手指抚摸着她的脸庞,一下一下,很重,将她的肌肤磨得通红一片。 言陌:“如果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有危险,能转身就跑吗?” 她的表情看上去严肃认真,男人却勾着唇角笑开了,痞气的没个正形,“没跑过,大概是不能的。” 言陌毫不客气的伸手狠狠在他肩上推了一把。 陆靖白尚未反应过来,女人已经撑起身子跨坐在他的腿上了。 双手压着他的双肩,冷冷的和他对视,眼神锐利的像刀子一样。 陆靖白挺了挺胯,“把皮带解了,不舒服。” 言陌低头堵住他的嘴,浓浓的酒味从他嘴里传递过来。 ‘嘶‘。 唇上传来微弱的痛感。 她咬他。 陆靖白半眯起眼睛,浑身的血液都向着身下涌去,言陌解开他的皮带,拉下拉链,用脚趾勾着一头往下扯。 指甲剐蹭过他腿部紧绷的肌肉。 男人低低的闷哼一声,棱角分明的唇紧紧抿着,后槽牙磨得咯咯响。 他单腿一抬,将言陌压在身下,自己脱了裤子,“拿东西,在床头柜里。” 言陌的腿环在他的腰上,自己迎了上去。 滚烫紧致的感觉环绕着他。 陆靖白紧咬着牙,半晌没说话,额头上的汗滴在她的胸口。 言陌:“你要是死了,我就带着你的孩子去改嫁。” 她笑的放肆而张扬。 陆靖白哑着声音,眼睛里都是火,狠狠折腾了她几下,“你敢。” 言陌仰了仰头,“那你就留着你的命好好看着我。” 泰国边境的某个偏远小镇。 江昀刚处理完一个疑似警方卧底的人,正用毛巾慢条斯理地仔细擦拭手指,他穿着浅色的西装,戴着金色边框眼镜,从里到外都透着儒雅的风度。 他皱着眉,盯着地上那摊鲜红中混着白花花脑浆的血迹,“收拾一下,除了阿辉,其他人都下去吧。” 池静娆走在最后面,正要跨出门,就听江昀道:“静娆,你留下,我有话跟你说。” 地上那一摊东西很快被清理了,还喷了香水。 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被盖住。 这里刚才杀了一个人,不过几分钟的时间,痕迹就完全被抹平了。 门关上。 一切嘈杂的声音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江昀走到正中的沙发前坐下,掸了掸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上次给你的东西,还收着吧?” “收着。” 池静娆低着头,不敢去看江昀的眼睛。 对这个和她有着血缘关系的男人,她从心理上本能的畏惧和害怕。 龙哥没结过婚,但却包养了很多女人,生了许多孩子,他还收养了很多孩子。 她和江昀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从小也并不生活在一起,只有过年的时候会聚在一起,匆匆吃顿饭。 他们,都是他的棋子。 有的被送入了其他的贩毒集团,有的被送入了军队,有的,被送入了警局。 这些,无疑需要一个干净的家世背景,所以,他们都是跟在母亲身边长大的。 “我给你一个全新的身份,让你回国,去争取你的爱情。”江昀的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道:“作为回报,我要你将那份证明言陌吸毒的证据交上去。” “不,”池静娆摇头,想也没想的拒绝:“这样会毁了他的。” “呵,”江昀冷笑:“难道你觉得我该捧着他?池静娆,你该不会以为毒贩和缉毒警能生出什么棋逢对手的感情吧,我这人不喜欢挑战,不想跟他狭路相逢。” 男人蛊惑道:“我答应你,如果陆靖白不再是警察,我可以看在你是我妹妹的面上,饶他一命。” 池静娆还是抗拒,慌乱的找借口,“我已经是国内上网追逃的嫌疑犯了,回不去了。” “一张脸而已,换了就是了,新的护照和身份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阿辉将一个文件袋扔在桌上。 “不,”池静娆还是摇头,“指纹,国内很多地方是要验指纹的。” “也要有才能验啊,”江昀笑着靠进了沙发的椅背,双腿交叠,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膝盖,“阿辉。” “是。” 阿辉出去了,几分钟后又进来了。 用钳子夹着一块烧红的钢板。 江昀看着池静娆,“把手按上去,你所有的顾虑就都没有了。” “不要,哥,不要,我求你了。” 她面如土色,叫的异常凄厉。 阿辉将钢板放在她面前,滚烫的温度炽烤着她的脸,发丝都被烘烤得卷曲了起来。 江昀不喜欢别人违背他的命令,也没有兴趣看人痛苦惨叫,他不耐烦的皱起了眉头,“阿辉,帮小姐一把。” “是。” 陆靖白已经连续早出晚归三天了。 每次都是言陌睡着了他才回来,还没醒他已经离开了。 ‘滴‘。 跑步机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提示一个半小时已经到了。 言陌实在撑不住再慢慢走上一段时间等身体平复,直接按了停止键,坐在了跑步带上。 “陆太太,刚跑完步不能这样直接坐下,会造成机体不适,容易肌肉胀痛、感冒、头痛。” 言陌眯了眯眼睛,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汗,缓了几秒钟后,扶着跑步机的扶手站起来,调到最低的速度慢慢的走。 她这几天已经被甘宁训得完全听之任之了。 因为她发现…… 甘宁能说。 外表看着是个冷漠寡淡的性子,但念起来堪比唐僧念经,也不会跟她讲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就一直在她耳边念。 直到言陌受不了,按她的要求来为止。 第160章 如果当初料到这么一天 言陌觉得,陆靖白这段时间早出晚归,大概是不愿见她被虐的太惨。 跑完步,休息半个小时后开始做一些腿部和手部力量的锻炼。 电话响了。 言陌抬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苏叶打来的。 她拧着眉,好半晌没有动作。 甘宁难得给了她一个清净,没有催促。 电话响到自动挂断,屏幕还没完全暗下去,就又亮起来了。 还是苏叶打的。 言陌的性子里并没有那么多的瞻前顾后,接起电话,“喂。” “小陌,是我,妈妈。” 言陌愣了一下,不过也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起伏,只是手抬久了有些软。 她将电话换到了另一只手上:“有什么事吗?” “今天是你奶奶生日,晚上在苏家吃饭,你也好久没回去看过他们了……” “妈,我想,没有我在,奶奶这顿生日宴会吃的更开心一点。” 她打断苏叶的话,找了个彼此都认同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言陌知道,苏叶给她打电话绝对是有所求,不会只是庆生这么简单。 苏家老太太对她的态度,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那头,苏叶静了静,“你还在怨我们?” 言陌这段时间听这句话听的有些疲乏,忍不住抬手压着眉心,“没有。” “你如果不想去苏家,就回言家一趟,”苏叶的态度冷了几分,“公司里的事要跟你谈谈,你现在是鑫合的大股东,很多文件需要你签字才能执行。” 这一点,言陌没的拒绝。 不过,她对商场上的事并不了解,之前打算过将股份处理掉,只是一直没来得及。 “好,我会提前半个小时到苏家。” 下午,言陌去商场选了礼物,中规中矩的珠宝首饰,贵重有余,心意欠缺。 要去苏家,自然会碰到苏瑾胤。 车子刚驶入大门,苏瑾胤便回来了,两辆车,一前一后的停到停车位里。 言陌从车上下来,苏瑾胤也正好从车上下来,一成不变的深色西装,衬衫扣到最顶上的扣子,打了领带,精致的袖扣露在外面。 他抬手关车门,衣袖上移,价值不菲的腕表暴露出来。 看到言陌,他脸上没有浮现出类似于情感炽热的情绪波动,“言言,怎么过来了?” 言陌没有隐瞒,“妈给我打电话,说是要跟我谈点公司的事,恰好奶奶的生日,就过来了。” 苏瑾胤朝她车子的副驾驶看了一眼,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陆靖白没有跟着你一道来?” “他比较忙。” “他也不怕你被人给骗着卖了。” 跑车巨大的轰鸣声朝这边直冲过来,将他的话彻底掩盖住了。 大红色的法拉利大咧咧的停在过道上。 言诺推门下来,看到苏瑾胤,笑容甜美的叫了声,“小舅舅。” 目光扫向言陌时,冷嘲热讽表现的淋漓尽致,“这不是都已经跟我们家没关系了吗?怎么还这么厚脸皮啊,真是的,所以说,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人心理大多贪婪,撵都撵不走。” 她从言陌身边走过,像避瘟疫一样拍了拍靠近她的那一侧的衣服。 苏瑾胤皱着眉,唇瓣微动,大概是要训斥她,但言诺跑的太快,已经一头栽进了听到声音,从里面出来的苏家老太太的怀里,“外婆。” 苏叶和言舟径还没到,言陌皱了下眉,从后备箱里拿出礼物,“奶奶,生日快乐。” 苏老太太看了眼盒子上的logo,不冷不淡的道:“你费心了,坐吧。” 家里就数言诺性子最活跃,哄得老太太和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 言陌低头看手机。 已经五点四十了,快开饭了。 说笑了一会儿,老爷子将矛头指向了苏瑾胤,“瑾胤,你和季橦既然已经离婚了,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好多像你这个年纪的,都当爸了。” “……” “你和季橦的婚姻太草率,又没有感情基础,离了也好,找个自己喜欢的,毕竟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 苏瑾胤猛的从沙发上起身,“我出去抽支烟。” 苏老爷子气的吹胡子瞪眼,对着他的背影吼道:“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苏瑾胤没有走太远。 他面无表情的点了支烟,重重的吸了一口,仰头看着头顶已经冒出新芽的观景树。 找个自己喜欢的…… 呵。 苏瑾胤冷笑了一声,他喜欢的那一个,现在已经在别的男人怀里了。 有风吹风。 去年还没掉完的叶子飘飘洒洒的往下落。 有渣滓掉到了眼睛里,生疼。 苏瑾胤闭上眼睛,如果当初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自己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吗? 当年,季家送了他一个顺水人情,让他以抄底盘的价收购了秦氏,成功堵上了董事会那群人的嘴,坐上了苏氏集团总裁的位置。 他在许给言陌承诺的那一晚,收到了季家人送来的,秦慕父亲吸毒的照片,以及当年收购时动用的一些商场上常见的,却不怎么见得光的手段的证据。 这些东西一但放到网络媒体上,苏氏和他都会面临前所未有的打击。 秦慕父亲吸毒与他无关,但他收购的时间太巧,手段又不见得光明磊落,即便有证据,也不能扭转评论的大势所趋。 都以为他是被季家逼得无法选择,说到底,他其实是为了自己的锦绣前程放弃了言陌。 后悔吗? 苏瑾胤已经不记得自己这是第几回问了。 答案都是一样。 后悔过。 在言陌和陆靖白一起最初的那段时间,每晚他都被噬心蚀骨的后悔所吞噬,如今,倒是很少去想后不后悔这个问题了。 苏叶和言舟径临近晚饭的时候才到,都是一脸疲态。 看到言陌,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勉强挤出些笑容,“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餐桌上气氛凝滞,连没心没肺的言诺也察觉出来了,低头乖乖吃饭,没有再闹。 言舟径和苏叶都没怎么吃,言陌中午吃的有些多,也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了,见她放下筷子,他们也跟着放下了筷子。 苏叶:“小陌,吃好了?” “我们出去谈吧,不打扰爷爷奶奶他们吃饭了。” 言舟径求之不得:“好,去花园吧。” 佣人给他们泡了茶,躬身下去了。 大概是不知从何开口,一时间,没人说话。 言陌没心思在这里耗着,“爸,你说吧。” 家里的大事都是言舟径在做主。 “小陌,你也知道言氏旗下现在赚钱的就只有鑫合了,其他倒也无所谓,但正兴是我跟你妈多年的心血,当初就是靠着它才有了今天的,就跟我们的孩子一样……” 言陌有些不耐烦的看了看指甲上描绘的花纹。 言舟径咳了一声,“这些年,我们都是用鑫合的钱去补正兴的仓,可是现在,我们手上只有鑫合百分之十的股份,远远不够啊。” “所以,你们是想将鑫合的股份再要回去是吗?” 这未免太厚颜无耻了,他们虽然想,但也没有好意思说出口。 言舟径是男人,被怼了后面子上过不去,苏叶急忙打圆场,“不是不是,我们就想说,你能不能把鑫合分的钱先借给我们,反正你现在是陆家的少夫人,这点钱有和没有对你也没有什么影响,等我们周转过来了再把这笔钱还给你。” 言陌还没来得及说话,言诺尖利的质问声就在身后响了起来。 “鑫合的股份分的钱为什么要给她?” 言舟径皱眉,怨怒的训斥,“回客厅去。” “我不,”言诺被宠坏了,哪里是听得进去训斥的人,几步走过来,撒泼大闹,“为什么鑫合分钱会分给她?我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你们是不是要把家产给这个外人?我不……” ‘同意‘两个字被言舟径一巴掌给打的没了声。 “我和你妈当真是把你宠坏了,滚回客厅去,对着长辈大吼大叫,成何体统。” “我不回去,凭什么让我回去,我才是你们亲生的,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贱种,凭什么要分我发们家的家产。”言诺捂着脸大哭,眼泪将妆容晕染的狼狈不堪。 言陌冷笑,笔直的看向言舟径,“爸,你刚才说的事我不同意,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贱人,你别走,你给我说清楚。” 言诺伸手要去拽她,被苏叶给拦住了,失望又心疼的说道:“小诺,你能不能懂点事,别再闹了,你是想看着我们家破产吗?” 言陌从客厅过时,跟老爷子和老太太大打了声招呼便走了。 身后有脚步声。 高跟鞋,步伐急促。 是言诺。 言陌皱眉,原本以为又会是一番折腾,但言诺却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擦肩而过时,还重重的撞了下她的肩膀。 “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一个被惯坏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的警告,言陌并没有放在心上,她摁了车钥匙上的开锁键。 身后,苏叶追了过来,“小陌,你听妈说……” 苏叶想说什么她一清二楚,但等不到她拒绝,身后已经响起了跑车巨大的轰鸣声。 台阶上。 一贯冷静高傲的女人眼睛猛的睁大,惊恐中伴随着巨大的慌乱,她似乎要往她这边跑,刚走了一步后又退回去了。 第161章 别辜负了她的信任 身后,轰鸣声渐进。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锐声响。 按照正常的流程,言陌的第一反应应该是避开,或者回头去看。 但此刻。 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以后再不要来苏家或言家了。 苏瑾胤从客厅里疾步出来,他身后,言舟径紧随其后,连颤巍巍的苏老爷子也被老太太扶着出来了。 场面变得混乱。 言陌听见很多人的声音,却辩不清内容,唯独甘宁的话清晰的传了过来,“太太。” 身体被人用力一幢。 法拉利火红的车身擦着她的手臂而过,将来不及躲避的甘宁撞得飞出去了几米远后,在不远处一个急刹后停下。 紧要关头,言陌被甘宁推开了。 虽然避开了言诺疾驰而来的车,却在跌倒的时候,头撞在了另一辆停着的车子上。 这一下撞得不轻。 言陌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都是撞击发出的回音。 她皱着眉,只觉得全身都痛,又说不出具体哪里痛。 苏瑾胤抿着唇,面无表情的朝言陌的方向走过来。 在经过那辆还在嗡嗡作响的红色法拉利时,他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将紧握着方向盘的言诺硬生生的拽了下来,粗暴的扔在地上。? 言诺此刻也是被吓坏了,死抱着苏瑾胤的手不松,就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脸色惨白,双唇颤抖,惊恐又畏惧的看着他,“小舅舅。”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意。 这和当年将言陌推下湖不同,那时候年纪小,又被家里人宠得无法无边,没法律意识。 但是现在她知道,蓄意伤人是要坐牢的。 苏瑾胤:“松手。” 他赶着去看言陌,没时间跟她耗,将她从车里拽出来,只是怕她脑子不清楚再倒回来一次。 言诺摇头,腾出一只手来指着言陌,责怪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吓吓她,是她自己傻,有车来也不知道躲。” 她虽然害怕,但脑子却是清醒的,知道这个时候只有苏瑾胤才保得住她。 这里除了那个被撞的女人,没有人会为言陌作证,到时候她就说将油门当成刹车了,大不了被吊销驾照,关几个月的监禁。 言诺哭得梨花带雨,手脚并用的缠着苏瑾胤的腿不松,“我真的只是想吓吓她而已,你也知道的,法拉利提速快,我要真的想撞她,那个女人根本没时间推开她。” 这一点,倒是实话。 言诺撒泼耍赖扇耳光还行,真要杀人,她没那个胆。 苏瑾胤眯起的眼睛里涌动着晦涩不明的暗光,他盯着言陌哭花的脸,“滚开。” 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风雨欲来的阴沉。 言诺不敢再拉着他,乖乖的松了手。 苏瑾胤走到言陌的身旁,他刚才在台阶上看的真切,言诺的车子没有撞到她。 言陌的额头上破了道口子,伤口不大,溢出的鲜血却将她半边侧脸都染红了。 苏瑾胤弯腰将她抱了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言陌紧紧的拽着他的衣袖,指着掉在不远处的手包,“我的手机。” 男人棱角分明的唇瓣抿紧,抱着她的手臂加重了力道,“你要打给谁?陆靖白?” 女人没说话,算是默认。 “言陌,”苏瑾胤几乎冷笑出声,“你就这么肯定,我会帮着言诺?” 苏叶回神:“瑾胤,小诺是你亲外甥女,你不帮着她,难道还要帮着个外人吗?” 这种时候,什么股份、金钱都比不上女儿的平安。 苏瑾胤将言陌放到副驾驶的座位上,替她系好安全带。 苏叶:“小陌,小诺也不是存心的,她年纪小不懂事,你身为姐姐,再原谅她一次,我们一定好好教育她,让她登门道歉。” 言陌转头,看着坐进车里的苏瑾胤:“甘宁呢?” “她晕过去了,不知道具体伤在什么位置,不能随意搬动,以免弄巧成拙,”他启动车子,“已经打电话叫救护车了。” 陆靖白赶到医院时,甘宁还在手术室,言陌刚照完ct躺在床上,额头上的伤已经包扎过了。 白花花的纱布刺眼。 轻微脑震荡。 他是从警局直接赶过来的,身上还穿着警服,挺括的贴合着他笔直修长的身体,背脊挺拔,步子迈的又稳又快。 头顶的灯光将他的脸清晰的分割在明暗两个极端的面,笼在阴暗的那一面覆着一层冰霜。 身材修长、长相英俊,还穿着制服的男人无论走到哪,都是充斥着浓郁的荷尔蒙的气息。 一路走过来,吸引了大片的目光。 陆靖白推开言陌所处的病房门。 动静太大,惊得病房里的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陆靖白目不斜视的朝着病床走去。 言陌睡着了。 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擦拭干净,除了那块纱布,没留下任何痕迹。 他弯腰,将言陌露在被子外的手放进去,冷漠无情的眼睛里覆上了一层温柔了光泽。 指腹在她脸颊上停留了半分多钟,才收回手站直了身体。 等回头看向身后那一群人时,眼底又只剩下一片冰霜。 两种极端的情绪在他脸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陆靖白的怒气并不显山露水,但气场太强,言诺不由自主的攥着苏叶的衣袖往她后面躲了躲。 但这种事躲是躲不过的。 言诺留在这里并非是因为愧疚,想等言陌醒来后道歉,而是被外面的保镖强留下的。 当时,苏瑾胤带言陌离开后她也想走,但被爷爷强留下来等救护车,还要求她必须跟着救护车一道来医院,亲自道歉,取得原谅后才能离开,要不然就要把她送到警察局。 哪晓得救护车来了后,外面就冲进来了一群穿黑色西装的保镖。 然后他们就被强行带到这里来了。 陆靖白看向言舟径那张苍老的脸,眼睛微眯了一下,“言伯父,当时是谁开的车?” 保镖并没有问出具体的情况,只知道言陌被送到医院里来了。 “靖白……” 言舟径看着陆靖白身上的警服,脑子里早就一团乱了,商场和官场从来都是密不可分的,每个职位,肩章上那几个符号他还是认得全的。 支队长,副处级别的职位。 之前想的塞钱了事恐怕行不通了。 陆靖白冷淡的笑了笑:“容我提醒你,作伪证是要坐牢的,言陌信任你们,所以把保镖都留在了外面,还请你,别辜负了她的一番信任。” 言舟径听出来了,陆靖白这是在警告他们。 言陌当时还带了个女保镖进去,即便他们藏着掖着,但只要她一醒,事情就真相大白了。 “姐夫。” 言诺娇娇柔柔的喊了一声,苍白的脸配上她虚弱的声音,很是惹人怜惜。 陆靖白的目光扫过去,落到言诺脸上,半晌,唇角勾出了几分真实的笑意。 言诺也笑了,像朵娇柔的小白花,刚要迎上去,就听陆靖白道:“谁给你的脸,叫我姐夫?” 言诺:“……” 剧本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她一时摆不出合适的表情。 陆靖白从来就不是什么绅士儒雅的贵公子,他不怎么动气,一旦触到他的底线,别说女人,就是天王老子也不给面子。 “怎么?很难回答?”他的目光又转到了言舟径身上,冷如冰霜的脸紧紧绷着。 “小诺刚学会开车,一不小心把刹车当成了油门,当时小陌就站在车前不远的位置,幸好那位小姐反应迅速,将她推开了,没有伤的太严重。” 这话说的挺有艺术。 既撇清了言诺,又点出了言陌伤的不重。 陆靖白眯起眼,脸上的阴影深深浅浅,他突然转身朝着言诺走过去,抬手掐住她的脖颈。 细细的脖颈在他的大掌中显得盈盈一握,稍微一用力就能折断的既视感。 谁都没有料到他会突然有这样的举动,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手阻止。 大概是他身上的警服给了人们一种他即便生气也无害的错觉。 言诺被他掐着脖颈推着退了几步,臀部以下的位置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墙上。 上面是开着的窗户,陆靖白将她用力往后一推,言诺半边身子悬空…… “啊……” 她紧紧的攥住陆靖白的衣袖,惊恐的双目圆瞪,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脖子被紧紧的掐住,声音出不来,听着更像是在呜咽。 喉骨被掐的生疼,呼吸不畅,脸憋的通红,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充血变成了红色。 “放……放开。” 她皱着眉,用手抓抠着男人钢铁般硬实的手。 但作用微乎其微。 蓝天白云在言诺眼睛里都变了色。 “陆靖白,”言舟径脸色大变,往前走了几步,“你要是敢动小诺,我就去……”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言舟径看着对准他的黑洞洞的枪口,停在了原处,冷汗慢慢的从额头上沁出,沿着脸部的轮廓滚落。 在国内,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真实的枪。 陆靖白淡淡的瞥了言舟径一眼,手指扣上扳机,“你看我敢不敢?” 单床的病房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停了。 第162章 他手上有枪 严重的缺氧让言诺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 陆靖白没有将她掐得完全不能呼吸,而是留了细细的一脉空隙,吊着她,让她死不了,却又难受的挠心挠肺。 “油门当刹车?”陆靖白五官俊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如果我现在将你丢下去,法官会不会听我的一时手软?” 难得的,在被逼入绝境的情况下,言诺忍着身体的颤抖,生出了几分孤勇,“你把我丢下去,你也逃不了。” 陆靖白邪气的顶了顶腮帮,“试试?” 言诺被他看得心里发冷,刚要说话,就感觉身子往窗外又探出去不少,整个人以四六分的比例横挂在窗上。 上半身六,下半身四。 只要他一松手,自己就掉下去了。 陆靖白的眼睛沉的要命,偏生说出的话张扬得放肆,又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痞气:“我这人其实骨子里没什么法律意识,也不觉得杀人偿命比为国捐躯死的憋屈。” “不要,”言诺终于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失声大叫:“爸、妈,小舅舅,你们救救我,我不要死。我道歉,我给言陌道歉,我不是故意……” ‘不是故意’这几个字一出口,她的身体又往外挪了几厘米。 言诺像是被踩住喉咙的鸡,全身僵直,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动作大了,陆靖白一个没抓住,自己掉下去了。 喉骨的疼都感觉不到了。 言舟径看出陆靖白这条路行不通,转而去求从进病房起就一直没说话的苏瑾胤。 “瑾胤,你救救小诺,她再怎么任性不懂事也是你亲外甥女。” 苏瑾胤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对言诺这个外甥女,有还不如没有,典型的熊家长惯出来的熊孩子。 而他的心思也似乎没在病房里,言舟径叫他的名字时他才回过神。 他笑了下,“我怎么救?他手上有枪,一把枪里十发子弹,堵弹眼都要十个人。” 言舟径:“……” 言诺已经像是个被吓晕的鸡仔,没了声音,只是趋于本能的抱着陆靖白的手。 “靖白。” 病床上,言陌撑着身子坐起来。 苏瑾胤离她最近,搭在膝盖上的手动了动,似乎想要去扶,但是没有。 他只是沉静的看着她颇为费力的完全坐正。 言陌在言诺一阵鬼哭狼嚎叫救命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只是一直没人注意到她,她也懒得出声。 她被撞了一下,头有点晕,后来打了ct后倦得厉害,就睡着了。 她睡的很熟,但陆靖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是将她闹醒了。 听到言陌的声音,已经耷拉着的言诺像打了鸡血,又开始僵着身子求救。 陆靖白一双眼睛在黑夜里暗得像不透光的幕布,他收了枪,将言诺已经探出去大半的身体拉回来,像丢杂物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大股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涌进肺里,她捂着脖子用力咳嗽,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出来,砸在她蜷缩的腿上。身体还在瑟瑟发抖,因充血而涨的通红的脸颊渐渐变得惨白。 陆靖白转身朝病床前走过去,鞋尖蹭过言诺的裙摆。 言诺吓得急忙扯过裙摆往后缩,生怕慢了一步又惹得他兽性大发。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恐怖的男人。 苏叶急忙跑过去,看着言诺淤青的脖颈,心疼的直掉眼泪。伸手想查看她伤的有多重,但又怕弄疼她,欲欲跃试了好几次终于还是触了触那处淤痕,“疼不疼?” 言诺哪里还敢说话,只能点头。 苏叶凶狠的盯着陆靖白的背影,“别怕,妈给你做主,他这是故意杀人,我就不信,他一个破警察还能只手遮天,就算有陆氏给他撑着,我也要告到他坐牢。” 言舟径一个头两个大:“你给我闭嘴。” 陆靖白在床边坐下,握住言陌有些冰凉的手,“还疼吗?” “不怎么疼了。” 额头上贴了块纱布,怎么都觉得不习惯,她抬手去摸,被陆靖白截住了手,“你最近消停一点,别用手去碰,也不能沾水。” 言陌被他握住手,一脸认真的看着他:“会留疤吗?” 陆靖白简直要被她这个问题给气笑了,“会,碗口大一个,看你以后还长不长脑子。” 言陌:“……” 她居然在心里认真计算了下,才一本正经的回道:“没有那么大。” 陆靖白被她气笑了,“你再多去几次就有了,每次去都讨不到好,还不长记性,你真是……” 一说又要来气了。 他狠看了言陌一眼,视线转向门的方向,抬高声音道:“进来。” 声音冷沉,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刚才在面对言陌时还浓的要溢出的温柔被掩藏得滴水不漏。 反差太强烈,言诺忍不住抬头朝陆靖白的方向看了一眼,男人侧脸上的神情冷淡,大约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皱了下眉,但没有回头。 言诺却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鸟,飞快的垂下了视线。 守在门外的保镖开门进来,“陆少。” 陆靖白吩咐道:“打电话报警,蓄意谋杀。” 本已经松了口气的言舟径心里又是一紧,忙道:“靖白,小孩子家闹点情绪,一家人的事就不必要惊动警察了吧,你不是也替小陌出了这口气了吗?” “小孩子?”陆靖白嘲讽一声,“法律规定,满了十六岁就要负刑事责任了,何况,她都有过一次蓄意谋杀的犯罪行为了,这种不知悔改的社会毒瘤,难不成你们还留着给她养老?” 言舟径:“……” 苏叶心疼孩子,哪怕明知道言诺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也听不得这话从别人嘴巴里出来:“陆靖白,作为公职人员,拿枪威胁普通群众,还有我女儿脖子上这伤,你敢坦白的跟警察交代吗?只要你不报警,我们也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一比一扯平了。” 保镖拨通了报警电话。 陆靖白眯着眼睛看向苏叶,漫不经心的笑了下,“随便。” 言舟径见陆靖白这条路走不通,将矛头对准了病床上的言陌,“小陌,你倒是说句话啊,小诺怎么说也是你妹妹,你……” “你这些话,留着去给警察求情吧。” 言舟径:“瑾胤……” 苏瑾胤含着烟,一只脚踩在凳子下方的横条上,惫懒的歪着身子,把玩着手中的金属打火机。 闻言,轻抬了下眼睑,“他手上有枪。” “……” 警察来的很快。 言舟径还没来得及说话,苏叶已经冲过去添油加醋的诉说着陆靖白的暴行,持枪威胁、使用暴力。 来的两个小民警都来不及去和陆靖白打招呼,就被她拉着去看言诺脖子上的伤。 言舟径不停的给她使眼色,但苏叶完全将他的警告当成耳边风。 言陌冷眼旁观的看着,也没有打断的意思。 言舟径气的面色铁青,中气十足的吼了一声:“你给我闭嘴。” 病房里瞬间就安静了。 小民警摆脱了苏叶,走到陆靖白面前,“陆支队长,刚才是您报的警?” 陆靖白的名字和事迹都快成他们公安内部的教科书了,就是新来的都知道他。 电话里说是蓄意开车撞人,这病房里谁是出车祸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保镖将当时的事如实说了。 言诺作为直接嫌疑人,立刻就要被带去警局,其中一个民警对陆靖白道:“陆支队长,等嫂子伤好些了我们再来录口供,您什么时候空了也去我们队里走一趟,录个口供。” “恩。” 警察将言诺带走后,苏叶也被言舟径拖走了,苏瑾胤将烟揉了扔进垃圾桶,起身,看了眼言陌后也走了。 言舟径一直将苏叶拽着拖到医院外的花园才松手,刚一松手,苏叶转身就往医院里走。 他急忙又拽住她,“你去干嘛?” 苏叶眼睛红红的,失声朝他吼:“你怕强权不敢将事情捅大,我不怕,要不一比一平了,要不谁他妈都别想好过,他不是支队长吗?我就闹得人尽皆知,看谁怕谁,我是斗不过他,他官场有人,商场有妈,我去找记者曝光,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利用强权威逼普通百信的嘴脸,我就不信还能只手遮天了不成。” “小诺做错事在先,别说他今天只是恐吓她,就是真把她从楼上丢下去,外人也只会说他是情种,和他是什么职位屁关系没有。” “家里都是我们的人,监控也删了,谁知道小诺要杀她?” “你以为现在的警察都只会查监控吃干饭?车轮轨迹,方向盘上的指纹,那个现在还在急救的保镖……”他沉了沉声音,“还有你弟弟,人证物证都齐了,陆靖白我们的罪不起,他身后的陆氏我们也的罪不起,你要是想以后去我们小区当保洁,那你随便闹。” 苏叶捂着脸哭,“那怎么办啊,总不能看着小诺去坐牢啊。” “你与其在这里胡搅蛮缠,不如去求求你弟弟,如果我们家小陌还会听谁的劝,估计也就只有他了。” 言舟径也是头疼。 公司的事一大堆,如今言诺又出了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都是因为言陌那个扫把星,当初就不该信守承诺的把她带回家里,任她在外面自生自灭的好。 第163章 没有人站在我这边 陆靖白是从警局匆忙赶过来的,不能呆太久,安排好言陌之后就赶回了警局。 刑侦的支队长容峥瞧见他,将手中的案件塞给一旁的人,走过来,一条手臂搭在陆靖白肩上:“兄弟,你牛逼啊。” 陆靖白:“……” 容峥比他大几岁,永远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张局让你回来后就滚到他办公室去,要不借你个耳塞,我瞧着他那脸色,没有一个小时你估计出不来。” 陆靖白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毕竟,整个市局除了我,就你被骂的多了。” 容峥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垂下手,挑了下眉,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陆靖白站在张禹的办公室门口,整理了下衬衫的领口,抬手敲门。 “进来。”里面传出张禹威严沉稳的声音。 陆靖白推门进去,“张局。” 张禹仰着头看向走进来的笔挺男人,凛冽的眸子里没有温度,身体靠进了身后柔软的椅背,冷笑了一声,“陆支队长,你威风了啊。” 陆靖白:“……” “持枪威胁、使用暴力,你眼里有没有组织,有没有纪律?你要是没有作为党员该有的政治觉悟和高度就给我滚去重新培训学习……” 张禹抚着胸口顺气,“我这胸,气不得。” 他这个局长的形象都让陆靖白这样的纨绔份子给破坏干净了。 自己都恨不得打死他得了,偏偏还得出面保他,说的话自己都觉得昧良心。 “你这几天回去给我好好反省,”张禹嫌弃的摆了摆手,低头继续看文件,“我看到你胸口疼,哎,一说我这胸口就……你赶紧出去,把阿泰领回去,趁着这几天开导开导。” 从张禹办公室出来,陆靖白回了趟缉毒支队,交代了副支队长一些事后才回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大部分人都已经下班,留下来的都是值班的和被迫加班的人。 脚步声回荡在空落的走廊上。 陆靖白驱车去了医院。 言陌还没睡,额头上的伤口有点疼,她几次想伸手去碰都被保镖给拦下了,及时的让她觉得,那人被陆靖白留下来是专门盯着她伤口的。 她有轻微挑床的习惯,消毒水的味道不好闻,又还被两个保镖盯着,更是不易入眠。 就跌倒的时候撞了下头,没什么大问题,医生为了保险起见,让她住院观察一晚。 陆靖白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言陌说要出院,他朝保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出去,“住一晚,明天早上再出。” 病房里柔和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 言陌穿着大号的病号服,空荡荡的挂在身上,蓝白色的竖条纹,宽大显胖,但穿在她身上,却很是素雅好看。 陆靖白伸手要去揽她,言陌却先一步靠了过来,侧脸贴着他的胸膛,安静的倾听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上一次,没有人站在我这边。” 还是今天的这些人,苏家老爷子和老太太也在,他们都站在言诺那边。 其中也包括苏瑾胤。 不同的是,这次多了陆靖白。 男人已经抬到半空的手顿了一下,紧接着,用力将女人揽进怀里,低头,唇瓣贴着她的额角,“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了,言家和苏家的人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言陌抬头。 唇瓣擦过陆靖白紧绷的下巴。 四目相对。 也不知是谁先吻上去的,温软的唇触到一起,便再也分不开了。 一个漫长的吻结束, 陆靖白抵着言陌的额头,喘息声很重,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脸上。 言陌的唇被吻的红肿,她低声道:“我想回家。” ‘回家’这个词让陆靖白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荡情绪,抬头摸了摸言陌的发顶,“再观察一晚,明早我们去给阿泰办手续。” 病房里有独立的浴室,陆靖白简单的洗了个澡,这里没有他的换洗衣服,好在他身上的衣服是出警局时刚换的,能将就。 病床谈不上宽,但也不像一般病房里的那么窄,两个人躺着刚好。 陆靖白将言陌揽进怀里,在她的唇上吻了吻,“睡觉。” 关了灯。 病房里的一切都笼上了一层暗影。 陆靖白连续几天睡眠不足五小时,身体极度透支,疲惫的厉害,可是躺了半个多小时都没有睡意。 身侧。 女人的呼吸平缓,侧躺着靠在他怀里,头发糊了小半张脸,露出挺直的鼻梁和小半嫣红的唇。 陆靖白抽回手,下了床,从床头柜上拿了一包烟。 夜里很静,能听到一门之隔的走廊上传来的轻微脚步声,偶尔有哭声,在这样的夜里被传的很远。 穿上鞋,放轻了脚步去了外面阳台,推拉门一开,城市的喧嚣也接踵而至。 汽车驶过的引擎声、路人的谈笑声…… 天气还没完全热,空气里还残留了一丝冰凉的冷意,陆靖白穿的短袖,手臂上肌肉的线条流畅优美。 他拿了支烟含在嘴里,低头,用手虚拢着打火机微弱的火苗,凑过去点燃。 这里不是市中心,没有那么多的霓虹,路灯的灯光偏黄,有些暗淡。 他的眸光往楼下的花园看去。 正对着的地方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熄了车灯和引擎,车身优雅流畅,像一头安静沉睡的猎豹。 有个人靠在车门上,抬头朝他所站的位置看过来。 陆靖白微微眯了下眸子。 虽然隔得远,那人又站在背光的地方,但并不影响陆靖白看清他的五官轮廓。 苏瑾胤。 他穿着深色的西装,衬衫的扣子解开了几颗,衣领挺括,一只手插在裤包里,斜倚着车身抽烟,猩红的火光忽明忽暗。 随着他抬手的动作,精致的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明亮的光泽。 对上陆靖白的视线,他唇角微弯,手指点了点烟蒂,将烟头上的烟灰抖落。 陆靖白从楼上下来,苏瑾胤还在,脚边的地上扔了一堆烟头,看样子已经在这里站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苏总也钟爱这种在楼下深情守候的玛丽苏情节?” 他走过去,扔给苏瑾胤一支烟,自己也点了一支,靠着车门点燃,深吸了一口后侧头看向苏瑾胤:“上次的事,谢了。” 值得陆靖白向他道谢的事实在不多,苏瑾胤几乎不用费心去想,就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了。 他含着烟,眯着眼睛冷笑了一声,眼角有细微的纹路,“不用谢我,我救的又不是你,不过,你真的不是言陌的良人。” “是不是良人,你说了不算。” 陆靖白看向他,男人看男人,彼此心里的想法更为清楚直观。 不管是不是良人,都不是你一个不算前任的前任有资格置喙的。 毕竟,你不是良人才让别人有了机会。 大概是床睡着不习惯,言陌早上醒的很早,陆靖白还没醒,深邃的五官凌厉得如同刀削,薄唇抿唇,嘴角的弧度平直。 脸部的轮廓俊朗坚硬,下巴上冒出了青色胡茬。 言陌伸手摸上去,很硬,浅浅的一层,有点扎手,手感不错。 男人的眼睑微微动了一下,言陌动作一顿,刚要收回手,就被陆靖白握住了。 他紧闭的眼睛睁开,眸子里没有半点睡意的朦胧,他看着言陌,平直的唇角渐渐勾起一道堪称愉悦的弧度,“这里是医院,别闹。” 门虽然能反锁,但门上有块地方是玻璃,方便医生随时观察病房里病人的情况。 言陌:“……” 她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了。 瞪着他一眼,抽了抽手准备起床。 陆靖白笑着拉下她的手,凑到唇边轻吻了一下,“几点了?” “八点多了。” “恩。”嗓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一线沙哑。 男人重重的抹了把脸,从床上起来,床太窄,一晚上都保持着一个姿势,全身酸疼的厉害。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胳膊,睡了一晚,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贴在身上。 他拿着手机打电话,一边拨号一边对言陌道:“去洗漱。” 洗漱完,陆靖白带着言陌去了警犬基地。 申请什么的都已经填过了,剩下的手续很简单,签几个字就行了。 阿泰瘦了,但还是威风凛凛的,看到陆靖白,情绪有点激动,几次想往他身上扑,但都碍于命令,压制住了本能。 只伸长了舌头‘呵嗤呵嗤’的喘气。 办完手续,陆靖白带阿泰回家。 将阿泰交给陆靖白时,它的训导员眼睛都红了,一个身材高大壮硕的男人不停的抹眼睛,想说什么,又几度哽咽。 这种场面看着,任谁都会心酸。 “陆支队长,阿泰最近情绪不怎么好,你多费点心。” 这两个月,阿泰已经没有出任务了,它自己估计也有感觉,所以一直闷闷不乐的,吃饭也比平时吃的少,连训练都不怎么上心。 陆靖白能收养阿泰是最好的。 警犬基地的警犬太多,心理上照顾不过来,大多郁郁而终了。 第164章 叼下来 阿泰一路上都很乖,虽然这种乖更像是一种不想理会言陌的高冷表现。 偶尔将嘴筒子搁在陆靖白的座椅靠背上,一脸忧伤的望着他。 茶杯正在花园里追着蝴蝶疯跑,听到车子的引擎声,一个急刹后转身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跑过来,刚要往言陌身上扑,却被从车上跳下来的阿泰吓得一个急刹又跑了回去。 直到跑到安全距离后,才颈毛竖起,朝着阿泰狂吠。 声音还是奶气未脱。 阿泰是警犬,受过严格的训练,没有得到命令是不会主动攻击的。 它目不斜视的蹲坐着,双眼笔直的看着陆靖白,完全当茶杯不存在。 进了客厅,佣人给茶杯洗了爪子,刚一松手,它就欢快的跳到了沙发上打滚。 顾钰微对满沙发狗毛的事很是无奈,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基本已经搬出去住了。 陆靖白指着撒丫子疯跑的茶杯,对阿泰道:“叼下来。” 得到命令,阿泰迅猛的扑过去将茶杯含在嘴里,又跑回陆靖白身边,将茶杯吐出来。 茶杯摔了个下巴着地,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的白毛打湿了贴在身上,惨不忍睹。 阿泰抬头,摇着尾巴邀功的看向陆靖白。 陆靖白鼓励的摸了摸阿泰的头,拿茶杯的狗粮喂他,指了指茶杯,又指了下沙发,摆手,道:“不准它上沙发。” 言陌:“……” 被秒杀的茶杯来来回回的前后移动,朝着阿泰狂吠,又不敢真的咬上去。 样子滑稽的很。 还要等一会儿才吃午餐,陆靖白带着言陌上楼,阿泰要跟上,被陆靖白阻止了,茶杯也要跟上,阿泰一抬爪子,重重的踩在它的尾巴上。 茶杯转身,呲牙咧嘴的叫唤:“汪汪汪。” 阿泰:“……” 这一耽搁,陆靖白和言陌已经上楼了。 阿泰给了它一个看智障的表情,趴在地上,肚子贴着地面,耷拉着脑袋没有精神,跟刚才摇着尾巴求表扬的模样完全不同。 茶杯还在叫,阿泰闭上眼睛,充耳不闻。 言陌被陆靖白揽着上楼,不放心的往楼下看了一眼,“会不会打起来?” “不会,没有得到命令,阿泰不会咬它,茶杯最多就是叫两声。” 中午吃完饭,陆靖白去了趟分局做笔录,甘宁已经醒了,警察已经去做过笔录了。 案子基本已经定下来了,人证物证都有,蓄意谋杀,言诺就算生了十七八张嘴也没办法辩驳,就等着提审,后期检察院批捕,公诉,开庭了。 这个过程比较慢,陆靖白倒也不急。 下午,他约了宁择远谈言家赔偿的问题,电话是陆小七接的,声音怯怯的,“陆警官。” “择远呢?” 宁择远的电话基本是二十四小时开机,而且从未假手过人。 “他……”陆小七回头看了眼躺在病床上打点滴的宁择远,男人刚睡着,眉头紧皱,很是不悦的模样。 她用手捂着听筒,弓着身子往门外走,“你找他有急事吗?” 陆靖白想了想,“也不是很急。” “那能不能明天再找他,他现在在医院打点滴,真是对不起,我明天一定让他一早就给你回电话。” 听陆小七小心翼翼赔礼道歉的态度,陆靖白心里已经明白个七八分了,“你弄的?” 陆小七讪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想做个饭,我没想到他的肠胃这么经不起刺激。” “你往里面加什么了?” 宁择远的肠胃没那么脆弱,虽然这些年酒喝多了弄伤了,但也不至于吃个饭就弄到进医院的地步。 “没……没加什么,就是……就是没熟。” 最后两个字她说的很小声,吐词不清,一口气带过。 陆靖白无奈的笑了一声:“也难为你还知道不好意思。” 陆小七:“……” 陆靖白回去时言陌正在忙工作,一丝不苟的对着光比对着两片瓷片的接口吻合度,两条狗在花园里玩,阿泰一如既往的高冷,但茶杯已经敢爬到阿泰背上撒欢了。 他脱了外套,“我在外面看到言舟径了。” “恩,”言陌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你走没多久他就来了,有两个小时了吧。” “怎么不让保镖将他打发了?” “我的态度他昨天就清楚了,既然能抹下来面子来,没达成目的肯定不会走的,”她又继续埋头工作,“让保镖放他进来吧。” 言舟径看着比昨天苍老多了,也没有穿西装,言氏和言诺给他造成的双重打击让他心力交瘁。 他看了眼陆靖白,开门见山的道:“小陌,爸求你了,你就饶了小诺这一回吧。” 已经是摊在明面上的挑破脸皮了,没必要再虚以为蛇的套近乎,他已经咨询过律师了,言诺这种蓄意伤人判刑一般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但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岁也就这几年了,即便可以争取减刑,但进了监狱就有了案底,以后谁还会要她。 她这辈子就毁了。 言陌没有理会他,而是将手中的两瓣碎片小心的粘连上,这个过程不能分心,稍有不慎就要从头再来过。 言舟径哪里知道这些,他现在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满脑子都是言诺的事,他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对他寄予厚望,“小陌,你……” 陆靖白微皱了一下眉,“你别打扰她。” 言舟径:“……” 等言陌将手上的工作告一段落,已经是两小时以后的事了,她起身,摘了口罩和塑胶手套,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背脊和肩颈。 已经隐忍到极致的言舟径憋不住问了一句,“小陌,你弄完了吗?” 言陌:“你说。” 言舟径抹了把脸,“能不能饶了小诺这一回,这次,我一定将她绑了来给你磕头认错。” “好啊。” 言舟径:“……” 他脸上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嘴巴半张,所有的话都因为这句不在意料中的回答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言陌这次肯定不会轻易的松口,所以准备了大堆的说辞,做好了长时间服软求饶的准备,但言陌这么痛快的就同意了,他反而因为不可置信而生出了几分不祥的预感。 不确定的问了句:“什么?” 陆靖白也跟着皱了皱眉,不过,并没有说什么。 言陌表情平淡,声音也平淡的没有起伏,她看着言舟径,清晰的重复道:“我可以不追究言诺的刑事责任,不过,我有条件。”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就是你要鑫合剩下的股份我也可以全部给你。” 他生怕言陌会反悔,回答的仓促而急切。 “我想知道,我爸当年是怎么死的?” 她说过,如果他们活着,她不会去打扰,但如果他们死了,她会尽孝。 如果是冤死,报仇也是尽孝的一种。 言舟径没想到言陌会突然提起她爸爸,那个男人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在不看到鑫合的时候,他甚至已经忘记了,但一看到鑫合,那些看似尘封的过往就迅速卷土而来。 他的唇颤抖了几下,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的捏紧了又松开,反复了几次,“我……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你爸。” 言陌冷笑,径直越过言舟径出了工作间的门,声音冷漠的道:“那我就没什么条件了,你可以走了,言诺的事我会追究到底,我也会联系律师跟你们谈赔偿,至于我手上鑫合的股份……” 她近乎嘲讽的哼了一声,“你们还是打消着个年头吧。” “小陌……” 言舟径还要拦她,手刚伸出去,就被从外面进来的保镖给制住了。 言陌:“我给您一天的时间考虑,如果您觉得这笔交易不划算,那就当我没提过。” 用一件往事换言诺的未来,怎么看都是合算的。 她没有觉得一定要将言诺送进监狱才是出气,也没想过要放过她。 非要细说…… 大概就是她对这件事的后续发展其实并不关心,怎么处理怎么判决都无所谓。 所以,才会这么轻易的提条件。 她爸的事过去太多年了,很多证据都已经被时间掩盖,言舟径的话虽然不可信,但至少能让她有个大致的方向。 但言舟径迟疑了。 什么情况下会有这样的反应? 事情牵涉到自己,或者捅穿后牵连甚广。 “小陌,你爸爸过世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知道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你不能听苏瑾胤胡扯,他那时候才多大,懂个屁。” 一急,脏话都出来了。 言陌脸上有笑的弧度,声音却冷的厉害,“那你觉得,他会跟我说什么?我爸当年车祸的具体细节吗?” 言舟径胖乎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去。 言陌兴致懒懒的对保镖道:“送言总出去吧。” 言舟径被保镖强硬的‘请’了出去,言陌站在窗口,双手抱着手臂,半眯着眼睛看着那道身影被拉拽着走远。 她的背影很直。 透出的气场冷漠、空茫、安静…… 像是置身在一个真空的环境中,别人无法靠近,她也走不出来。 第165章 下次还闹不闹 客厅里很安静。 佣人在厨房里准备晚餐,细微的声音隔着门传到外面。 陆靖白慢慢走到言陌身后,言舟径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外面花园里,阿泰被茶杯扰得烦不甚烦,连着换了几个位置后,抬起爪子朝着茶杯的后脑勺重重拍去。 茶杯被拍的摔在地上,嗷呜的惨叫。 阿泰支起上半身,压在茶杯的肚子上,只露出个圆滚滚的脑袋和屁股左右摇摆,想咬它,又敌不过阿泰的力气,只能嗷呜嗷呜的直叫唤。 蹭了一身的干草和泥。 陆靖白:“言陌……” “我没事。”女人的表情平静又安然,转过脸,淡淡的看向他。 男人忍俊不禁,环住言陌的腰,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我知道,我是想说言诺的案子已经正式立案了,不能取消,只能适时的减轻刑罚。” 言陌:“……” 半晌,她才应了一声:“哦。” 陆靖白:“言舟径不会说真话的。” “但假话也要真假参半才能让人信服,为了言诺,他会说的,哪怕不完全是事实的真相,也有一半了。” 有了一半,另一半也就快了。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只是,二十几年了,留下的线索实在不多。 调查的进展很慢,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 “恩,”言陌捂着嘴浅浅的打了个哈欠,中午没睡午觉,她有点困了,“我困了。” 陆靖白回头看了眼客厅墙壁上的挂钟,“快吃饭了,吃完饭再睡。” 言陌没说话,她靠在陆靖白怀里,说话时,手指无意识的在他胸口上画圈。 并且,乐此不疲。 她的指尖冰凉,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的凉意。 “别闹,”陆靖白按住她的手,压低的嗓音沙哑醇厚,垂着眸子警告的看了她一眼。 言陌:“……” 有硬物顶着她的后腰。 身后,张嫂将最后一道菜摆上桌,“陆先生,陆太太,可以吃饭了。” 言陌站直了身体要过去,刚走两步便被陆靖白一把揽了压进怀里,咬牙切齿的贴在她的耳边说道:“别动。” 张嫂见他们站着没动,以为是没听见,抬高了声音:“陆先生?” 陆靖白磨了磨后槽牙,额头上,隐约浮现出青色的筋脉:“先放着吧。” 张嫂没有多想,应了一身后下去了。 言陌揽着陆靖白的腰,抬起脸看男人紧绷的喉结,低笑着连头埋进了他怀里。 陆靖白哭笑不得的看了眼裤裆撑起的位置,好不容易才将身体窜起的悸动压下去,掐着言陌的腰挠了几下。 言陌怕痒,缩着身子躲,却被陆靖白揽得动弹不得,只能扭着身子在他怀里‘咯咯’的笑,“别动,痒。” 男人手上动作没停,板着脸问道:“下次还闹不闹?” “谁知道你这么不经撩,啊,别动,痒。” 她已经笑的没力气了,去推陆靖白的手,被男人轻易的按住,反剪到身后。 陆靖白俯身,抚了抚她额头上的碎发,吻上了她的唇。 动作温柔虔诚,不带丝毫的情欲。 只是为了亲吻而亲吻她。 温软的舌尖像羽毛一样描摹着她的唇形,将她柔软的唇抿进嘴里。 他的瞳孔很深,倒映出言陌巴掌大的脸。 这样的温柔以待,大概是每个女人都希望的。 言陌心里头酸软发胀,像被灌进了一大瓶青柠檬味的气泡水,眼眶里瞬间浮起了一层热意。 片刻后,陆靖白松开她,揽着她往饭厅的方向走,“吃饭。” 张嫂做的都是言陌爱吃的,好在她虽然挑口味,但大多数菜还是吃的,不会营养不均衡。 饭吃到一半,已经面目全非的茶杯从外面跑进来,大概是受了委屈想要寻求安慰,直接就朝言陌扑了过来。 白色的毛上全是泥土和干草,有几处湿了的地方更是脏得不行。 陆靖白皱眉,伸手捞过它,扔给了后面的阿泰,“阿泰,丢出去。” 阿泰跳起来,准确无误的叼住了被陆靖白丢过来的茶杯。 这跟训练的时候接道具不同,不能用力。 于是—— 阿泰的前爪刚一落地,茶杯就从它嘴里四脚朝天的掉在了地上。 言陌:“……” 地上铺了地毯,陆靖白也不是随意就扔过去了,距离近、不高,即便直接摔在地上也不会太疼。 茶杯毕竟是只从宠物店里出来小奶狗,言陌平时又宠着,还不太适应这样的粗暴,大概是被摔懵了,有那么一两秒的时间都趴着没动。 没叼住。 阿泰似乎挺羞愧,用爪子抹了两下脸,低头含住茶杯,朝门外走。 茶杯扭着身子,呲牙咧嘴:“汪……汪汪。” 于是…… 它又腹部朝下掉到了地上。 言陌:“……” 得到自由的茶杯转身就要跑,又被阿泰用嘴巴叼住了。 陆靖白的命令是将它丢出去,所以,阿泰要将它丢出去后才会放了它。 怕它再掉,阿泰这次咬得重了些,茶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阿泰吓得嘴一松。 “……” 于是,又掉了。 陆靖白抬手压着突突直跳的眉心,不忍直视,“我明天让人找个宠物狗训导员,茶杯现在还小,得有个良好的行为习惯。” 说话时,他看了眼落了一路的干草。 另一头。 阿泰连拱带含,还偶尔拿爪子拍两下,终于将奋起不屈的茶杯给弄出了客厅的门。 将茶杯往地上一丢,趁着它还在懵逼的时候迅速用嘴巴含住门的把手,将客厅门关了。 言陌:“……” 反应过来的茶杯在外面一边叫一边挠门,奶声奶气的声音传出去很远,张嫂听见动静从房间里出来,“小茶怎么了?” 这些天的相处,她简直喜欢死茶杯了,就是这个名字实在太…… 所以,她基本都叫它‘小茶’。 陆靖白:“张嫂,去抱进来,给它清洗一下。” 吃完饭,陆靖白带着言陌去外面花园里散步,五指张开,将女人的手包裹在掌心里。 花园里有几处被破坏的很严重,草屑翻飞,能看到裸露的泥土。 言陌问:“如果有了孩子,会不会她一不听话你就把她丢出去?” ‘孩子’这两个字像一根极细的针,在陆靖白的神经上扎了一下,很轻,引发的连锁反应去很大。 他次次都戴了套,即使是上次,也没有弄在言陌的身体里,但毕竟都不是百分之百的避孕,有意外也是正常的。 陆靖白停住脚步,转过头来看着言陌。 唇瓣抿直,脸上的神情过于严肃,半晌,他才仿佛下了极大决心的开口,“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基本没什么问题,不要担心,有我在。” 牵着她手的那只手改为握住了她的肩。 言陌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是误会了。 “我没怀孕。” 陆靖白一时没说话,敛着眉眼看她。 言陌:“就是在想,你会不会对孩子也是这么严厉。” “不会,”陆靖白重新牵起她的手,“走得差不多了,回去吧。” 言陌:“……” 他们才刚出来。 不过,她对吃完饭散步这种事也并不执着,陆靖白说回去,那就回去吧。 时间还早,言陌本想回工作间继续修补那件才完成一半的花瓶,却被陆靖白径直带着上了二楼。 回到房间,她免不得又被里里外外折腾了一番。 言陌的腿被陆靖白强迫的攀在他劲瘦的腰上,指甲深深的陷进他背部紧绷的肌肉里。 头发凌乱的铺在雪白的枕头上,额头上尽是细密的汗。 她皱着眉,推拒着他,破碎的声音凌乱的喊着,“不行了,不要了,疼,啊,陆靖白你别……” 陆靖白的双臂撑在言陌的身侧,停下动作,喘息着问:“别做什么?” 言陌,“你混蛋。” 她抬脚去踹他,被陆靖白扣住膝盖压在了床上,人也跟着往她身前近了近。 “……” 言陌死死的咬着唇不出声,半晌,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男人看着她,低笑出声,“还有力气骂人。” 言陌的腿被他压着动不了,只能拿手去推他,但她被陆靖白折腾的全身发软,手掌贴着他紧实的肩膀,根本使不出力。 “你滚。” “没做舒服?”他好笑的问。 言陌瞪着他不说话。 陆靖白将她翻转过来,像是翻一条雪白的鱼,“那再来。” 言陌:“……” 远处的天空逐渐泛起了鱼肚白。 在陆靖白又一次结束后,原本已经处在半昏迷状态的言陌突然清醒过来,扯过被子,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只露了个脑袋在外面。 饶是陆靖白反应这么快,也没有拦住她。 男人在一旁看着觉得有些好笑,也真的笑了出来。 他要的次数其实不多,只是时间有些长。 陆靖白去扯她的被子,言陌原本已经打算睡了,她实在困的不行。 却在男人的手刚落在被子的一角,准备用力的瞬间睁开眼睛,戒备的看着他。 被子下,言陌的身体紧紧绷着。 她拧着眉,声音里还带着情事过后的娇软:“我不要了,疼。” “去洗漱,”陆靖白俯身,温声软语的在她耳边哄着,“乖,我不碰你。” 第166章 池静娆的事你怎么看 言陌看了他半晌,还是摇头。 陆靖白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手从被子的缝隙里伸进去,扣住她的膝盖将人往外拉,“那就再来一次。” 言陌手忙脚乱的按住他的手,避开他的触碰,“我去。” 陆靖白这才松开她,从床上下来。 言陌站在淋浴的喷头下面,温热的水从头顶倾泻而下,划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吻痕,舒缓皮肤的紧绷疲惫。 从身到心,无一处不熨烫服帖。 她困的厉害,只打算简单的冲洗一下,预计也就两三分钟的时间,连门都没锁。 身后。 推拉门发出细微的声响。 言陌回头。 隔着袅袅的白雾,她看到推门进来的陆靖白。 “……” 言陌被压在浴室冰冷的瓷砖墙面上,男人滚烫的身体紧贴着她,两种极端的感觉在身体里堆砌,以至于她忘了之前的疼。 等痛感再次袭来的时候,陆靖白已经在她身体里了。 一晚没睡,陆靖白却没有半点精神不济的样子,等言陌睡着,他起身去了阳台,点了支烟慢慢的抽。 早晨的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湿润,沁人心脾。 一支烟抽完,他刚要转身进房间,手机便响了。 这些年习惯了,手机一直都寸步不离的带着,怕延误案情。 电话是张局打来的。 他微蹙了眉,张局让他这两天在家里反省,如果不是有特别重要的事,他不会这么一大早的亲自给他打电话。 将接通的手机贴到耳边,“张局。” 张禹有些沙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很严肃,“池静娆回来了。” 陆靖白:“……” 太阳从地平线跃起。 暖红色的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边,和这暖色调截然不同的是他眼底冰冷的色泽,大概是被阳光刺了眼,他微微眯了下眼睛。 张禹:“她今天一早出现在警局门口,现在在审讯室,除了最初说了句要见你,之后就一句话都没说。” 陆靖白又点了支烟,“知道了。” 半个小时后。 他出现在缉毒支队的办公室门口。 已经是上班的点了,办公室里人声鼎沸,偶尔会听到几声池静娆的名字。 岳明走过来,“头儿,池姐回来了,在审讯室里。” “我去看看。” 陆靖白推开审讯室的门,里面的人见进来的人是他,急忙起身,“头儿。” “我来吧。” “是。” 那人出去了,另外一名女警留下。 有规定,审问女嫌疑人时,现场必须要有女警陪同,还有全程监控录像。 陆靖白拉开椅子坐下,双腿分开,坐姿松弛散漫。 他没有看池静娆,而是盯着墙壁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几个大字,点了支烟,“你知道规矩的,说吧。” 半空中,有浮层在飞舞。 自陆靖白进来,池静娆的目光就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目光沿着他的额头滑到他的眼睛,再沿着挺直的鼻梁一路下移到嘴唇。 再顺着那些青色的胡茬看向他两侧的轮廓。 如果她的眼睛是一支画笔,陆靖白此刻已经被她描摹成画了。 有多久没见到过他了? 八个月零十三天。 精确到分秒,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在国外的这段时间,她努力让自己不去想他,但是没用,从手机里打印出来的那张偷拍的照片已经被她翻得都快烂了。 好几次思念成疾的时候,她都想伸手进去将照片里那个男人给抠出来。 他还和记忆中一样,刚毅硬朗,英俊卓绝,此刻抽着烟,眉头轻蹙,身上自然的流露出一股子野性。 池静娆的视线太过强烈,犹如实质。 陆靖白抬头,正好对上她专注的目光。 男人的眉几不可查的蹙了一下,“静娆。” 池静娆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我要报警,我被绑架了。” 陆靖白:“……” “绑架我的人是我哥,他威胁我,让我来杀你,要不就毁了我的脸。” 池静娆紧盯着审讯桌,一字一句的说着事先准备好的说辞。 这些话,在她心里过了千万遍,已经是倒背如流。 审讯中最惯常用的一招就是重复询问一个问题,如果是临时编造的谎话,很容易露出端倪。 这些天,她将所有可能问到的问题都过了一遍。 陆靖白掐了烟,眼睛比平时暗的多,直直的看入池静娆的眸子深处,“静娆,自首、和警方合作是你现在唯一能减轻刑罚的途径。” “减轻刑罚?”平静的池静娆突然激动起来,冷笑着朝陆靖白扑过去,却被审讯椅牢牢的固定住了,只站起来一半又被迫坐回去了,“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差点被毁了脸。” 时间拉回到几天前。 江昀不耐烦的对阿辉说道:“帮小姐一把。” 烧红的铁板表面已经呈灰黑色,但温度依旧烫得肌肤都在发疼,肌肉健壮的男人从江昀身侧走过来,扣住她的手,将她往铁板上按。 男人的力气很大,根本容不得她反抗。 池静娆被阿辉压着往下按,她试图挣脱,但不管她怎么动,对方都能死死的钳住她。 指尖感受到被灼伤的痛感,她突然生出一股鱼死网破的孤勇,侧头瞪着交叠着双腿,靠坐在沙发上优雅的喝着红酒的江昀,双目猩红的朝他吼道:“凭什么我要这样憋屈的回去?我没有犯法,就算我顶着这张脸回去,他们也关不了我。” 江昀淡淡的抬了下眼睑,看了眼阿辉,摆了摆手示意他停下,“没有犯法?” “哥,我这张脸才是证据,我是龙哥的女儿,我出现在毒贩的据点,给言陌注射毒品。我是人证,没了这张脸,那份言陌染毒的证据就只是虚构的废纸一张。” 江昀静静的听她说完,挑了挑眉,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哦,那你说,该如何?” “给我两个月的时间,我让陆靖白从警队退下来。” 江昀沉默了好半晌没有说话,似乎在认真思索她话里的可行性,又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甚至懒得理会。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池静娆的指尖被烘烤的疼痛不堪,汗珠沿着脸部的轮廓滴落在铁板上,冒出一股白烟,发出‘嗤’的一声。 江昀:“好。” 池静娆紧悬着的心脏重重的落回了胸腔里,阿辉将她扯起来扔在了一旁。 她顾不得疼,在没人看见的地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审讯室里出奇的安静。 陆靖白一句话都没说,就那样平静的看着她。 烟味在密闭的空间里许久不散。 池静娆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白色长袖针织衫,配蓝色及脚踝的裙子,白皙的耳垂上坠着耳坠。 她化着淡妆,及肩的栗色头发自然披着,发尾卷着卷。 这副装扮,不像是来投案的,更像是为了见自己的恋人而来。 池静娆勾着唇角,挑衅的看着对面久久沉默的男人,“我做了什么需要自首来减轻刑罚?给毒贩做卧底,还是给人注射毒品?” 最后几个字,她说的异常低缓,尾音上扬,带着独特的韵味。 那双修长的眸子里清楚的表露着:我就是不认,你拆穿我啊。 陆靖白起身,对旁边的女警道:“你们审吧。” 他在外面站着抽了一支烟,转身去了张禹的办公室。 张禹似乎也正打算找他,见他进来,将拿在手里的听筒放下,“坐。” 陆靖白在会客的沙发上坐下,拧紧的眉就一直没松懈过。 张禹起身走过去,递了支烟给他,自己也点了一支,“池静娆的事你怎么看?” “……”陆靖白抬手压着眉心。 “她能这样有恃无恐是料定了我们找不到证据,她当初既然已经走了,现在又大张旗鼓的回来,肯定是抱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靖白,我担心她是冲着你和言陌来的。” 陆靖白手上虽然有能将她送进监狱的罪证,但同样的,这份罪证也制衡着他。 如果池静娆还有理智,为了自己,她也不会将这件事捅出来,但就怕她抱了鱼死网破的心,存心要弄的两败俱伤。 陆靖白放下手,直起身子:“我去查。” 话虽如此,但他和张禹都知道,这事难办。 没有证据,他们最多只能扣押池静娆48小时。 池静娆从失踪后再次入警队就只出过一次抓捕吸毒犯的任务,没接触过什么核心案件,至于之前,时间太久,一时半会儿查不出什么。 言陌一直睡到中午才醒,身侧的位置已经没有热度了。 她没在意,陆靖白的工作性质如此,没有节假日,二十四小时待命,只要有案件,就必须要第一时间赶到警局。 起床洗漱、换衣服下楼。 张嫂将准备好午餐端上桌,“陆太太,可以吃饭了。” 陆靖白早上临走时吩咐过,不要打扰言陌,现在已经一点多了,饭菜早就做好了,一直温着的。 言陌坐下来吃饭。 温过的饭菜味道不如刚出锅的好,但言陌饿了,吃什么都觉得好吃。 张嫂:“刚才门口的保镖过来说,有位言先生来找您,现在正在门口等着呢。” 第167章 为什么不怀疑你怀孕了 言陌:“来多久了?” “有两个小时了,保镖没让进,他就一直站在门口等着,要让他进来吗?” 言舟径昨天闹出的动静挺大的,她也听见了。 言陌:“不见。” 言舟径会来找她,是在意料中的事,他会说谎,也是在意料中的。 她很忙,没必要浪费时间去听一个静心编制的谎言。 这种时候,言舟径比她更着急,越是急,越是容易焦躁! 谎言再怎么真,也会有破绽,越急躁,破绽越大。 张嫂给值班保镖打电话,言陌不知道言舟径有没有闹,以他的性格,不太做的出像泼妇般在地上打滚痛骂的事,但心里肯定已经想了无数遍她被五马分尸的场景了。 吃完饭,秦慕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在干嘛呢?” 语速很快,和她平日里一贯的处事风格一样雷厉风行,只是尾音里多了些面对亲近的人时才有的娇软。 两人自上次之后就没联系过,却半点没觉得生疏。 言陌进了工作间,偏头夹住手机,将工作服和手套戴上:“在家,准备修补那堆快碎成渣的破烂货。” 听筒那头的环境很嘈杂,秦慕的声音混在其中,有几分模糊:“别补了,我刚从法国出差回来,赶紧来机场接我,我们去吃火锅,我现在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股鹅肝和鱼子酱的味道。” 言陌将已经戴上的手套重新摘下,“你之前最大的梦想不就是在法国买套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那是没去外企上班之前,被百度上世人的描述给欺骗了,觉得法国的空气都是浪漫的,现在知道浪漫不能当饭吃,优雅、鲜花、烛光都是填不饱肚子的,跨越种族的爱恋,终究要因为道不同不相为谋分道扬镳,还是在我家门口栽两排梧桐树现实。” “你快点,”秦慕不耐烦多说,她现在拧个二十八寸的大行李箱踩着双恨天高的高跟鞋在机场飞奔,都快累死了,“我在星爸爸点杯喝的,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又累又困。” 言陌拿了车钥匙刚要出门,就看见坐在高尔夫球车上过来的穆东野。 他阴沉着一张脸从车上下来,不爽的情绪明明白白的表现在脸上,眉头蹙得死紧,“你怎么又搬回这鬼地方了?” 言陌低头看手腕上的表,“我要出去。” 赤裸裸的是在撵人走。 穆东野指着腕表盘上的日期,凑到言陌面前,戳了又戳,“你自己看,现在都几号了,还想着出去。” 他推她,“回去工作去,我这段时间没事,正好监督你,我跟你说……” 言陌无奈:“秦慕在机场。” “蔺叶南连个司机都没给她配,还让你去接机?” “你来,应该不是要监督我工作吧,”他之前闲的在家看家庭伦理剧的时候也没说要来监督她。 言陌将手上的车钥匙递给他:“你开车,路上说。” 机场和言陌现在住的地方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言陌自己开车大概要一个小时,穆东野平时闲来无事爱赛车,开车有股子野性,弯道也不怎么踩刹车。 好几次言陌都觉得要冲出去了,但又被稳稳的拉回来了。 “小陌,”穆东野吸着腮帮,“静姨让我问你,她说的那件事,你考虑的如何了。” 柏静夷其实是想亲自问她的,但怕贸然给言陌打电话,会让她心生厌烦,只好让他走这一趟。 “恩。” “……”穆东野回头看她,“不是,你‘恩‘是什么意思?给我个确切答案我好回话啊。” 言陌看着他,没说话。 她虽然神情平静,但穆东野总觉得她是在看智障。 一打方向盘将车停在靠边的位置,“你得给我个准话啊,万一我以为你要去,结果你不去,那不是让人白期待一场吗?你又不是不知道,静姨她有病……” 言陌的嘴角往下沉了沉,“去。” 穆东野重新启动车子,“静姨在陈家这些年过的并不好,陈董防她防得……” “是她让你来跟我说的?”言陌打断他的话。 男人沉默了几秒,“不是。” “我想,她并不希望将这些年的不顺心摊开在外人的面前,被肆意围观,尤其是我。” 风吹乱了言陌的头发,她抬手,将乱发别到耳后,冷淡的开口:“穆东野,虽然你是她的养子,但我和她的事,你还是别参合进来。” 原本还算平和的气氛仿佛突然被浇下了一盆冷水,穆东野不再说话,车厢里,循环播放着某首轻柔的曲子。 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机场。 秦慕已经喝完两大杯奶茶了,看到言陌,甚至来不及问她把穆东野叫上是几个意思,将行李箱的拉杆往她手里一塞,“我去上个洗手间,这里面的东西都是给你带的,衣服鞋子化妆品,首饰包包。” 言陌下意识的接过来,秦慕已经跑的没影了。 穆东野的视线习惯性的在咖啡厅里转了一圈。 几分钟后,他倾身过来,压低声音对言陌道:“那个男人你认识吗?看你好久了。” 言陌的漂亮极具侵略性,一路走来,看她的人不在少数,男女都有。 但这些人里,眼中的情绪都有相似点,惊艳、爱慕、艳羡、色情…… 这些都是人类的本能。 相反,那个人眼中,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她,眼眸里平静的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深渊,没有丝毫波动。 或许有,只是他隐藏的太深,陌生人窥探不到。 言陌回头,顺着穆东野视线的方向看出去。 匆匆忙忙走过的人群里,并没有他说的那个人。 所有人都在赶路,有人打电话,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捧着咖啡杯倚在男朋友怀里。 穆东野皱眉,“不见了。” 他还想再看,秦慕已经过来了,挽了言陌的手,“走吧,我定了位置,赶紧的,饿死了。” 上了车,秦慕压低了声音问言陌:“你怎么把他给叫上了?害我连说个女人之间的体己话都得压着声音。” “你要说什么?” “我大姨妈都晚了两个月了,有没有好的中医介绍给我?再不来我都该怀疑我是不是提前步入老年了。” 言陌:“……” 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你为什么不怀疑你是怀孕了?” 秦慕:“……怀孕了啊?” 她还真没往这方面想,她和蔺叶南的次数不多,每次都做了措施,她也没有怀孕初期嗜睡、呕吐这一系列的症状。 秦慕倾身向前,拍了拍穆东野的肩膀,“看街边哪里有药店,停一下。” 言陌陪她一起去买的,秦慕没耐心听售货员推荐,自己看着包装顺眼的拿。 火锅店人满为患,秦慕早定了位置,报了名字后,服务员领着他们上了二楼。 秦慕下午还要赶回公司开会,吃完饭后就打车先走了,言陌被穆东野强行带上了车,“吃饱喝足,适合工作。” 陆靖白回来的很晚,别墅大部分的灯都已经灭了,柔和的光线照在白色的墙面上,很是美轮美奂。 言陌工作室的灯还亮着,在一片晕黄中,格外的突兀和明显。 他开门进去。 言陌趴在桌上睡着了,只摘了手套,工作服还穿着,脸上不小心蹭到了颜料,糊了一道蓝色。 他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女人睡的不怎么安稳,像是做噩梦了,蹙着眉,睫毛微颤。 陆靖白弯腰将她抱起来。 熟睡的言陌条件反射的揪住他的衣袖,轻轻呓语:“苏瑾胤。” 苏瑾胤? 这个名字已经好长时间消失在他的生活中了,没想到再次听到是从言陌嘴里,而且,还是在这种最不设防的情况下。 他不知道言陌梦到什么了,但看她的反应,不会是好梦。 陆靖白顶了顶腮帮,冷笑一声,在自己男人怀里喊别的男人的名字,他以为这种事只有陆小七这样做事不经大脑的女人才做的出来。 心里虽然不爽,但想到那个男人留给她的只剩下噩梦,又生出某种扭曲的快慰感。 言陌梦到自己被龙哥挟持的时候,别人的梦都是置身在其中,将梦里发生的事真切的感受了一遍,但她的不是。 她就像个局外人,梦里的场景像是大剧院的一出戏。 她倚着剧院的门,看着他们表演。 但那种情感言陌却能真实地感同身受。 梦里,她正拿着刀站在苏瑾胤面前,眼中,是不顾一切的疯狂。 她举起匕首,刀尖朝着男人的胸口捅去。 倚着剧院门的她清晰的知道当时刀并没有捅进苏瑾胤的身体,但舞台上,刀尖却直直的没入了男人的身体,鲜血涌出来,染红了她的手。 血的温度是冰冷的。 言陌仓皇失措的抬头,面前的苏瑾胤突然变成了陆靖白。 “陆靖白。” 她急切的伸手要去抱他,眼前却涌起了一团白雾,等到雾气散去,陆靖白不见了。 言陌醒了。 入眼的是主卧熟悉的摆设,她躺在沙发上,一侧的窗户大开,吹得纱帘四下翻飞。 夜里还有些凉意,她身上什么都没盖,被风一吹,冷得打了个颤。 但她不想动,噩梦中惊醒,身体一阵阵的虚软。 第168章 我这里有证据 言陌在沙发上躺了几分钟,才完全从噩梦中抽身出来。 湿冷的风吹在身上,遍体生寒。 她记得自己是在工作间睡着了,家里能抱她上来的只有陆靖白。 但房间里没人,浴室门开着,被子也整整齐齐的叠放在床上。 她朝窗外看了一眼,楼下花园,陆靖白的车不在。 大概是回来了一趟,警局有事又离开了。 翌日。 言陌去之前住的别墅拿东西,阿泰这两天老是趴着没精神,她便带了它和茶杯一起去。 佣人给她开的门,“太太,您回来了?午饭在这边吃吗?” 言陌:“我过来拿点东西,很快就走,不用准备我的。” 她回头看了眼对面的别墅,花园许久没打理过了,杂草丛生,原本修剪规整的观景树也冒出了参差不齐的芽。 “对面的人一直没回来过吗?” “自从您搬走后,这段时间都没瞧见过那位先生,晚上有没有回来就不知道了。” 言陌点了点头,上楼去拿东西,阿泰趴在客厅里等她。 下楼时,她心里还觉得奇怪,好长一段时间没听到茶杯的叫唤了。 这与它和阿泰两分钟一吵的相处模式不符。 下一秒,言陌便知道原因了。 茶杯被人抱在怀里,摇着尾巴欢快的啃火腿肠,时不时的抬起眼睛往言陌这边瞧。 抱着它的男人一身笔挺的西装,正是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的江昀。 察觉到站在门口的言陌,江昀抬头,温文尔雅的朝她笑了笑。 “江先生。” 如果是之前,言陌自是不予理会,但现在,茶杯在他手上。 而那只蠢狗还在欢快的啃火腿肠。 江昀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茶杯毛茸茸的脑袋,他的手修长有力,茶杯毛质松软,每次抚上去都会深陷下去。 言陌总觉得下一瞬间他可能就会折了茶杯的脖子。 江昀开口:“想不到言小姐这样清冷的性格还会养宠物狗,风格还这么……” 他含笑着看了眼言陌身后的阿泰,“还这么迥异。” 言陌:“……” 大概是察觉到气氛不对,蠢货狗不啃火腿肠了,拱起身子要往言陌身上扑。 江昀脸上神情未变,却骤然收紧了手,茶杯被捏得惨叫了一声。 原本四平八稳坐着的阿泰猛的拱起身子,上身伏低,呲着牙朝着江昀低低的咆哮。 只要茶杯再叫一声,它估计就要自作主张扑上去了。 江昀松了手,任由茶杯从他怀里跳下。 茶杯一瘸一拐的跑回了言陌身边,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去舔阿泰的下巴。 阿泰坐回去,脑袋别开,脸上就两个字:蠢货。 茶杯委屈的直哼哼,埋着脑袋往阿泰怀里钻,嘴角还沾着火腿肠粒。 江昀拍了拍手:“宠物狗就是喂不熟,我倒是挺喜欢那只马犬的,不知道言小姐愿不愿意割爱?” 言陌:“抱歉,不能。” 江昀也没有勉强,他本来就是随口一提。 言陌带着两条狗上了车,江昀站在她的必经路上,驶过去时,江昀略有几分沙哑的声音透过半开的车窗传来:“言小姐,我们会再见的,下次,或许你有充足的时间了解我。” 她一脚踩在油门上,几百上千万的车子好就好在提速快,慢悠悠的车子猛的窜出去,江昀来不及退让,被喷了一脸的尾气。 后视镜里,男人儒雅的脸消失不见了。 她情绪不好,连茶杯的卖萌都视而不见,在门口换了车,进去后瞧着有辆车停在门口,“家里有人来?” 保镖:“是顾总的妹妹和外甥来了。” 言陌愣了愣:“哦。” 顾钰微和亲戚来往并不频繁,她在这里住的这段时间就从没有见过有亲戚来过,也可能是顾钰微不常住这里,没约见在这里而已。 言陌开门进去,沙发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和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 那孩子一看就是个不省心的,头发染成奶奶灰,穿的很潮,戴着黑色钻石的耳钉,嘴里嚼着口香糖在打游戏,交叠的双腿放在茶几上。 中年女人热情的道:“是言陌吧,我是靖白的小姨,之前你们婚礼的时候我还去了呢。” “小姨。” 言陌淡淡的喊了一声,她的性格不是那种会讨长辈欢心的。 “是这样的,你妈在国外出差,我和你小姨夫又要出国去旅游,所以想让小浩在你们这里住一段时间。” 只是住一段时间,言陌点头同意了。 正在打游戏的白浩然头也不抬的抱怨:“我不在表哥这里住,我都跟我同学联系好了,去他那里。” “打架旷课逛夜店,上次还让扫黄打非的给抓进去了,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完了,想来想去,也只有靖白能压住你,你就给我好好在这里呆着。” 言陌:“……” “小陌,麻烦你了,我还要赶着去机场,先走了。” 中年女人走后,iad的界面上传来gaover的声音,白浩然斜着眼睛看了眼言陌:“你就是我表嫂啊,我还没吃早饭呢,你去给我煮碗面。” “张嫂在厨房。” 言陌没有和这个年纪的叛逆少年相处的经验,打算尽量避着。 “我不喜欢吃张嫂做的东西,你去给我煮,我表哥的前女友做的面可好吃了,之前在警局,她……” “那你打电话让她过来做。” 言陌关上工作间的门,白浩然在外面发脾气,隔着门,不太能听清。 她皱眉,觉得好像惹回来了一个麻烦。 言陌一直工作到很晚。 晚餐是张嫂给她送进来的。 这一晚,陆靖白没有回来。 48小时后。 池静娆被放了出来。 她跟着陈勇从审讯室里出来,两天不见天日,眼前一阵发黑,她扶着门,闭着眼睛缓了缓。 陈勇回头,不耐烦的催促:“你快点。” 池静娆脸色发白,扶着门,笑着问他:“陆支队长呢?我有事要跟他单独说。” “我警告你,你现在还没洗脱嫌疑,别耍花招。” “那你再将我关进去啊,给我定个罪,关个十年八年的再放出来,恩?” 陈勇愤愤的抿唇:“……” 律法规定,48小时之后没有证据定罪,就必须放人。 池静娆冷笑着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陆靖白的办公室在那边。 陈勇要阻止,但女人倔的很,他一碰她就叫。 现在是上班时间,她一叫,全部人就都朝他看。 就这么半拖半拉半纵容的到了陆靖白的办公室门口。 池静娆敲门。 “进来。”陆靖白的声音永远是沉稳有力,徐徐图之的。 此时此刻,池静娆依然会为了这道声音心跳加速,悸动不已。 她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顿了几秒才推开进去。 陆靖白正在看文件,淡蓝色的衬衫下摆扎在藏青色的裤子里,身材修长挺拔,下颚的弧度坚硬有力,看到池静娆,他微微蹙了蹙眉,薄唇抿紧。 池静娆:“陆支队长,我有事要单独跟你聊聊。” 陆靖白看着她。 两人之间只隔了不足两米的距离,对方眼里的想法一览无余,他抬手,示意陈勇先出去。 门关上。 男人合上手里的文件,“说吧。” 他脸色依旧平静,仿佛面前站的,是一个和他生活从没有交集的陌生人,他不藐视你,却浑身上下处处透着你不够格让我藐视的气场。 “其实你可以把我送进监狱的,我有贩毒的证据,我给言陌注射了海洛因,以陆家的家世,找个厉害的律师不成问题,十年以上的刑罚我跑不了,如果你再狠一点……” 在监狱弄死她,为言陌报仇。 “但是你不敢,你不敢让人知道言陌吸毒,那样,你支队长的位置就保不住了,还有张局,当时情况那么紧急,言陌必须去戒毒所,是他给你开了后门。” 陆靖白平淡的看着她,没有因为她的话有任何的情绪波动,眸光都没变过一下,“如果你只是要说这些,你可以出去了。” “我这里有证据。” “……” 池静娆拿出一个u盘,眼睛黑的发亮,“这里面,有言陌的检查报告,能证明她曾经染上过毒瘾,还有当时帮助言陌戒毒的那个医生的供词,要不要听听?” “我没兴趣。”他愈发冷淡,连基本的应付都懒得。 “那省厅那些领导呢?他们估计很感兴趣,要不,我放给他们听听?张局还有几年就要退休了吧,以他的功绩,死后盖国旗也是有可能的,你难道想让他在老年身败名裂?” 陆靖白挑起眉,“你的目的呢。” “跟我在一起。” 陆靖白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他半眯着眼睛,眼底的笑意阴寒的令人骨头发冷,“在一起?” 第169章 123 两人彼此注视。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陆靖白从位置上站起来,黑色的眸子里浮现出戏谑,“怎样算在一起?” 话里给的希望太过明显,以至于池静娆一时有些不敢相信。 陆靖白比她高出一个脑袋,她要仰头才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男人眼底仿佛一片深潭,从眼角眉梢到唇角的弧度都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池静娆是怕的。 除开陆靖白自身强大的气场,也因为他们曾经上下级的关系,即便离开警队这么多年,她对陆靖白的畏惧和崇拜也是一如以往。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她用言陌染毒的证据要挟他起,就已经走投无路了。 或许更早。 从她爱上他的那一刻,等待她的,就是万劫不复。 “你和言陌离婚,我保证,这件事会一辈子烂在我心里,不会再提。” 她倾身靠近陆靖白,“张局不是说了吗,你很有前途,假以时日,一定会从常务副局长到副厅,到正厅,一路高升。我还可以给你提供我哥哥的线索,他接替了龙哥的位置……” “呵,”陆靖白笑了一声,从池静娆手中抽走u盘,“你他妈当我是鸭呢?” 池静娆没去管u盘,这东西,手指一动,能复制黏贴几百份,根本不存在什么毁了就彻底安全的事情。 他的手往后一扬。 u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不知道滚到那个旮旯里去了。 陆靖白从裤包里拿出手机,解锁,捞起池静娆的手,‘啪’的一下拍在她的掌心。 力道很重,直接将池静娆不算白嫩的掌心给拍红了。 “省厅各级领导,周边各省支队长副支队长的微信都在,尽管说,你说言陌吸毒不足以引起轰动,说我吸毒,和毒贩勾结,怎么严重怎么来。” 池静娆被他攥着手,手指尖微微发白颤抖,她想缩回来,但陆靖白根本不给她机会。 他的眼底浮现出不加掩饰的冷意。 女人在怕他,缩着身子想往后躲。 害怕是本能,和爱不怎么沾边。 陆靖白松了手,池静娆握着他的手机不敢放,却又不敢握紧,那神情和姿势,更像是握了个炸弹。 男人扣住她的手腕往外拉,手臂和腰腹部的腱子肉绷紧隆起,粗暴的动作里彰显出他爆棚的荷尔蒙,“外面有舞台,你去那里说,要我让办公室主任给你准备稿子吗?” 办公室门猛的拉开。 站在外面的陈勇:“……” 这什么情况? 扫地出门? “陈勇,去值班室给池小姐拿个喇叭,”陆靖白回头看向脸色惨白的池静娆,“找媒体吗?地方台影响不够大,我给你找个中央台,飞机三小时,稿子准备好,你酝酿酝酿情绪找感觉,差不多。再不行老子给你找个表演系老师一对一培训。” 陆靖白糙惯了,绅士风度基本没有,发起火来不分男女,之前被他骂哭的女实习生也不少。 池静娆:“……” 她和陆靖白接触的时间不算多,一个实习生,一个支队长,中间隔了十七八个鸿沟,即使对方有心带她,也不可能成天到晚的跟她一起。 所以,她这还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陆靖白发火的样子。 “陆队。” 不由自主的,这个已经久远的称呼脱口而出。 陆靖白微微一愣,面上神情缓和了些,他松开池静娆的手:“我不会放弃调查你,如果你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警队的事,趁现在还来得及,回头吧。” 池静娆大概是被他唬傻了,乖乖的出了市局。 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缉毒支队同志们:“……” 岳明率先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道:“谁跟我说的头儿有了女人后这火就散了?你们现在谁敢往上撞的?” 知道内情的:“头儿这两天晚上都睡办公室,估计是嫂子跟他吵架了,性生活不和谐,火气没地方撒,正好池静娆撞上去了。” 这两天犯了错没被责罚的:“感谢老天不杀之恩。” 陆靖白:“案子都破了?闲的人滚去扫厕所。” 岳明的目光下移。 也不知道这火什么时候散的了,他们缉毒支队本来就是整个市局里最水深火热的地方,还遇上个性生活不和谐的头儿。 到处充斥着压抑的荷尔蒙味道。 这日子没法过了。 言陌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客厅,总算明白陆靖白的小姨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踏出这道门的。 “汪,汪汪。” 阿泰呲牙咧嘴的追着白浩然满屋子的跑。 原因大概是因为茶杯那条贪吃狗,她是听张嫂说的。 白浩然给茶杯喂食,那只蠢狗埋头猛吃,两耳不闻窗外事,导致的后果就是白浩然这个闲着无聊的二货拿着剪刀将茶杯那一身毛茸茸的毛给剪成了斑秃。 茶杯倒是没什么反应,依旧能吃能睡,心情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大概是太小,还不太能分辨美丑。 阿泰却追着白浩然满客厅的跑。 平日里阿泰虽然不待见茶杯,但也不允许别人欺负它,大概就是应了那句:我的狗只能我自己欺负,别人不能碰,碰了断手。 咬人是项技术活,阿泰练得驾轻就熟,光咬裤子不咬肉,几个回合下来,白浩然的裤子就已经破的惨不忍睹了。 她抬手压住突突直跳的眉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白浩然险险躲闪开了阿泰大张的狗嘴,惨烈的大叫着冲进了她的工作间。 阿泰在门口紧急刹住了脚,只朝着里面狂吠。 白浩然被吓软了腿,它一叫他就跑。 “白……” 言陌刚喊出一个字,里面就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杂响。 家里平时就她和陆靖白两个人住,除了张嫂偶尔给她送饭,其他人都不会进去,所以她也没锁门。 “啊。” 白浩然踩到了滚落在地上的画笔,摔了个四脚朝天。 言陌走过去。 桌上的画笔、清理用的刷子、化学制剂、刀具、喷笔…… 落了一地。 瓷器是放在角落的柜子里的,没有被殃及。 这里大部分的东西都是穆东野从国外和首都采购的,松林根本买不到。 她是一个古瓷器修复师,这些东西于她,远远超过了本身的价值和得来不易,更像是她的孩子,有些甚至从她入行起就一直陪着她了。 有过更好的,她却一直舍不得换。 她自己都舍不得换的东西,如今被别人给毁了。 艺术家对自己耐以生存的东西有种扭曲的心理,这种心理,常人难以理解。 白浩然这一下摔得眼冒金星,屁股瓣都疼木了,眼睛发酸,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但他好歹是个男人,总不至于摔一下就哭。 他深吸了几口气,能够出声后,火大的瞪着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言陌吼道,“你还不过来扶我起来,你这什么破玩意儿,都害老子摔跤了。” 他和言陌不熟,又是同辈,火气一上来就很容易忽略她的身份。 粗话都爆出来了。 言陌冷着脸:“滚出去。” “你以为你什么身份,叫我滚出去?不过是我大姨给表哥找的代理孕母,还真以为睡几晚就睡出感情来了。” 白浩然在家是小霸王,出去是混世魔王,家里除了陆靖白没人管得住他,但陆靖白常年忙碌,也很少能见上面。 最后一句,他是嘟囔出声的。 但也是有意说给言陌听的,所以声音也没压得太低。 “就你这堆破玩意儿,我打赏给网红大胸妹的钱都比这多。” 言陌转身走了。 白浩然讪讪的,他也觉得欺负女人不怎么光彩。 他看着张嫂,有些心虚:“她该不会是躲到二楼哭鼻子了吧?我又不是故意这么说的,谁让她不扶我的。” 在他的认知中,所有女人都爱哭。 张嫂摇头:“太太的性格大概不会。” “那我表哥对她好吗?” “好,太太要天上的月亮,先生绝对不会给他摘星星,她要你滚出去……我估计你就只能滚着出去了。” 陆靖白的身份虽然没有公开,但已经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了。 白浩然每年都要来家里住一段时间,张嫂和他也熟。 “不是吧,”他打着哈哈,“我表哥这人就是责任心太泛滥,根本看不出他真不真心,我觉得他之前对他们队里那个小警花也挺真心的……啊……” 白浩然叫了一声,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起来,一边躲一边指着言陌道:“说话就说话,你这女人怎么还拿刀啊。” “滚出去。” 刀刃砍进了桌子里,稳稳的陷了进去。 白浩然:“滚滚滚,我马上就滚。” 他不敢走言陌面前过,连滚带爬的翻窗跳了出去。 第170章 东西是我买的 陆靖白接到张嫂的电话时正好是下班时间,他皱着眉听了个大概,“浩然呢?” “被太太赶出去了。” 小姨将浩然送来的事他不知道,想起自己这个不省心的表弟,陆靖白也是有些头疼,“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换成便装出了办公室。 岳明两只手都端着泡面,正偏着身子准备用手肘开门,还没碰到门把,门就突然开了。 他差点将手中的泡面碗给打翻了,稳住身体抬头,“头儿,你要去哪?” “我回去。” 岳明盯着陆靖白的背影:“泡面不吃了啊?” 陆靖白回到家,一眼就看到缩着身子坐在门口台阶上的白浩然,他上身只穿了件工体背心,平日里又不锻炼,这会儿冷得瑟瑟发抖,搓着手臂直吸气。 听到车声,他抬头看了一眼。 见到从车上下来的陆靖白,白浩然下意识的要站起来,刚站了一半就又坐下了,头埋在双腿间不吭声。 陆靖白朝着这边走过来,步伐迈的很大,挺拔的身形像一棵笔直的松木。 他径直从白浩然身边走过,带起的风刮动了青春期男孩奶奶灰的锅盖头。 白浩然一口气还没松完,后领突然一紧,勒得他脖子都快断了。 “咳咳。” 喉骨剧痛,他满脸通红,跟着他的力道狼狈的往后退,手将衣领努力往前扯,“表哥,表哥有话好好说,我们不动粗,好痛,你先放手,这件事我可以解释,你给我找的这个表嫂也忒小气了,我就弄坏了点她的……咳咳……” 陆靖白手劲加大,白浩然后面的话消了音。 他痛苦的伸着舌头,“表哥……要死了。” 进了客厅。 阿泰瞬间拱起后背,朝白浩然发出低低的警告声,碍于陆靖白,没有发动攻击。 白浩然缩着身子往陆靖白身上贴。 陆靖白问张嫂:“太太呢?” “太太在工作间,”她看了眼狼狈不堪的白浩然,“从将白少爷赶出去后,就一直在里面没出来,有位言先生来过,太太也没见。” 工作间的门没锁,陆靖白带着白浩然推门进去…… 言陌闭着眼睛,缩着腿窝在沙发上,阴影覆盖在她身上,将她单薄的身形衬托的愈发脆弱孤单。 地上还没收拾,一片狼藉。 画笔滚的到处都是,打翻的颜料已经干了。 陆靖白开了灯,将身后的白浩然拉到身前来,给他观看一个完整的现场版,“去给我一样一样收拾妥当了。” 白浩然心里不服气,但不敢反驳陆靖白,翻了个白眼,揉了揉被勒出红痕的脖子,低头去捡东西。 “别碰。” 一直闭着眼睛的言陌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的时候开了口,白浩然本就不情愿,立刻直起身来,“不碰就不碰,我也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你报个数,我赔……卧槽。” 白浩然捂着肚子蹲下去,半天没说出话来,五脏六腑都像是挪了位,脸都疼白了。 陆靖白突然一脚踹过来,两人站的距离近,有出其不意,他哪里避得开,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下。 这一脚半点没留情,他在学校也是属于打架斗殴的老手,被瞅着落了单,十几个人围殴他的情况也有。 打完后他照常爬起来回家,相比之下,那些人的身手简直逊爆了。 他足足蹲了五分钟才弓着身子站起来,撩起衣服下摆一看,肚皮上一个醒目的红色印子。 “表哥,你真踹啊,我妈让我来你这里,可没说允许你使用暴力,”白浩然疼得说话都在抖,“我要给我妈打电话,说你打我。” 陆靖白懒得理他,“不是要赔吗?说说,你拿什么赔?” 这话,赤裸裸的鄙视啊。 白浩然从来都是挥金如土的大少爷,哪里缺过钱用,别人可以鄙视他的身手烂,但不能说他穷。 他从钱夹里掏出一张金卡,“我有钱,就这点……” 看了眼陆靖白绷紧的侧脸,将已经到舌尖的三个字又咽回去了,“我还是赔得起的。” 白浩然在心里狠狠补了一句:破烂货。 陆靖白冷笑,没去看那张金光闪闪的卡,“自己闯的祸自己补上,不是跟你同学吹牛要比我厉害吗?我当年把人揍得在医院里住了两个月,那人还要住单人病房,吃鲍鱼海参,我没问你大姨要一分钱。” 白浩然现在读的那所学校是陆靖白之前上的,他的’丰功伟绩’到现在还是老师嘴里坏学生的典范,就差没正式录入校规告诫后来者了。 白浩然入学第一天就发誓,要打破这个记录。 “我也可以。” 他挺了挺胸膛,扯到伤处,疼得脸都扭曲了。 陆靖白拿出手机打电话。 茶杯好一会儿没看到言陌,这会儿门开了,摇着尾巴进来朝她撒娇。 “……” 陆靖白的唇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几下,看着傲娇白浩然,“你他妈……” 他的目光落在白浩然那头茂密的奶奶灰上。 “哥,”白浩然秒懂,抱着脑袋求饶,“我才花了两千块做的,别,要杀要剐随你便,发型不能乱,哥……” 茶杯还在奶声奶气的求抱抱,陆靖白看了一眼后就转过脸去了,简直辣眼睛。 他是给穆东野打的电话。 言陌这些东西,别人瞧不出门道,估不出正确价值。 穆东野来的不算快,一进门就被眼前的场景给震惊了,言陌有多爱护她这堆东西,他是知道的。 她其实很长情。 穆东野横眉冷目的瞪着陆靖白道:“你他妈是不是家暴她了?” 陆靖白:“……” “看一下,这些东西值多少。” 穆东野是商人,对钱比较敏感,东西大部分是经他手采购的,价格他都还记得。 他弯着身子在一堆狼藉中穿梭,小心翼翼的避着走,先挑最贵的加,一边加一边报数。 白浩然刚开始还是一脸傲娇,后来就变脸色了,“卧槽,怎么可能这么多,你摆明了是要讹我。” “没关系,算出来后你可以自己去网上查,或者拍张照,找个懂行的看看,别脑袋上长了个球还到处炫,以为别人不知道那是个球。” 白浩然:“……” 钱很快算出来了,穆东野将计算器往陆靖白面前一推,“你看看。” 陆靖白扫都没扫一眼,问白浩然:“记住了?” “她这是讹人,就那些个破笔破什么的……”再专业的,他就报不出名字了:“凭什么值这么多?” 陆靖白笑了一声:“凭我是她男人,我给她的,都是最好的。” 穆东野:“……”老子大晚上的飞车过来被强塞了一把狗粮,还有,这东西都他妈我买的,跟你有毛线关系。 白浩然:“……” 陆靖白这身价,别说这么多,再贵都值。 “哥,我没这么多钱。” 再少一倍都没有。 “行,我给你找份工作打工还债,什么时候还完了,什么时候辞职。” “是什么呀?” 陆氏集团那么高逼格的办公楼,他早就想进去坐坐了,市局也可以。 “叶南旗下餐厅正好在招洗碗工,你去。” 就算不招,也能将他塞进去。 白浩然:“……” 茶杯围着言陌叫了几声,她才弯腰将它抱起来,皱眉,纤长的手指在它面目全非的毛上抚了抚,发自肺腑的道:“你好丑。” 陆靖白对白浩然道:“你今晚在这里住一晚,明天我带你去餐厅报道,包住,你妈最近没在家,你也不用来回跑。” 他将他手上的钱包拿过来,“这个我先替你保管着。” “我不……”白浩然高亢的声音在陆靖白锋锐的目光下偃旗息鼓,他瘪了瘪嘴,小声嘟囔,“我要上课。” “碗多,我让他们给你留着,等你晚上放学回去再洗,怎么说你都是走后门进的,这点特权还是有的。” “……” 一万头草泥马从白浩然的脑子里飞过。 白浩然敢怒不敢言,嘴巴动了几下,摸了摸自己现在还在痛的肚子,终于没勇气将话说出来。 第171章 去外面站着吹风 事情到这里似乎就告一段落了。 白浩然扯了扯自己变形的衣领,缩着脖子颤巍巍的问,“那个……我能不能出去了。” 他怕陆靖白一个心血来潮,又一脚踹过来,就真的要废了。 鬼知道他刚才经历了什么。 陆靖白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这头发……” 这个词分分钟刺激人的神经,白浩然急忙捂着脑袋,“别,哥,我这昨天刚弄的,两千多块呢,您老人家别注意我的头发了,我给表嫂道歉。” 他转身对着言陌,一脸真诚的道:“表嫂,我错了,我口无遮拦,我不该说您是表哥的代理孕母,您是我表哥的……卧槽……” 白浩然被陆靖白一脚结结实实的踹在屁股上,连哼都没哼出来,巨大的惯性让他飞扑出去,摔趴在杂物堆里。 穆东野:“……” 言陌:“……” 现场一片死寂。 白浩然觉得自己可能被陆靖白踹成了下半身瘫痪,要不然,他怎么除了屁股那处痛,其他地方都没感觉了呢。 陆靖白随手捡起地上的剪刀,“你跟她说什么了?” “……”白浩然憋了半天,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给我叫救护车,我的腰……” “断不了,几天下不得床而已,”他拿着剪刀将白浩然那头据说花了两千块弄出来的奶奶灰给剪得七零八落,“谁跟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白浩然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头发一团团的掉在地上,有心想阻止,奈何动不了。 “我要给我妈打电话,我要回家,我不住这里了。” 陆靖白将他的头发剪成了茶杯的情侣款,才大发善心的让保镖来将他带了出去,整栋别墅都能听见他的鬼哭狼嚎。 穆东野摆了摆手,“我也走了,这堆东西等明天言陌缓过来让她自己收拾。” 工作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陆靖白看了言陌一眼,忍着心里那点儿想要去安抚她的念头,也转身出去了。 言陌:“……” 外面传来张嫂的声音,“先生,要吃饭了,您吃了再出去吧。” 陆靖白:“问太太要不要让人收拾一下。” 张嫂是过来人,一眼就瞧出陆靖白情绪不对味,就算再忙,也不至于连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吧。 他这么急的赶回来,不也是因为太太受了委屈吗? 却连问句话都要自己在中间当传声筒。 张嫂:“先生和太太吵架了?” 陆靖白的脸色有些冷,抿了下唇:“没有。” 确实没有吵架,只是他一个人生闷气而已。 偏偏这气还生的有些莫名其妙。 “我那晚是不是说什么了?”言陌倚着门,静静的看着他,一双眼睛漆黑得闪着光。 只能是这个原因。 她本来在工作间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就在卧室的沙发上了,总不至于是自己梦游跑上去的吧。 从那晚之后,陆靖白就一直没回来,整整三天,没有电话,没有信息。 张嫂笑了一下,去了厨房。 陆靖白冷哼了一声,下颚绷紧,眉头微微皱着,“没有。” 言陌:“那你这几天不回家是因为有案子?” 陆靖白:“……” 没有案子,准点上下班,整个缉毒支队难得的放松。 言陌走到他面前。 她没穿鞋,家里铺了地毯,赤脚踩上去也不冷。 白嫩的脚和深色的地毯相互映衬,像一幅画卷般赏心悦目。 言陌今天穿的是件藕荷色的半身长裙,上面配韩版的白色针织衫,很衬她的肤色,脚趾上涂着一层透明的甲油。 陆靖白垂眸看了一眼,下腹有点热,他握着半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把鞋子穿上。” 女人踮着脚看入他的眼睛,又问了一句,“那晚,是不是我说了什么?” 那个梦的内容很单调,细想一下也没什么值得一个男人生三天闷气还不理她的内容,大概……可能……也许…… “我叫了苏瑾胤的名字?” “呵,”陆靖白冷哼一声,拨开言陌,大步从她身边走过。 力道有点大,言陌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你要回警局?” 男人没好气的道:“我去外面站着吹风。” “……” 陆靖白开车去了大门,他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言舟径还站在那里。 几天时间,就将一个身体硬朗的中年男人折磨得白了头发,虽然还穿着西装,但以往挺拔的背脊已经佝了不少。 言诺还在看守所等待判决,言陌又连着几天拒绝见他,他心里那点儿笃定大概早已经消耗殆尽了。 陆靖白拿起搁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解锁,点开。 是条展开的短信。 短信是刚才在回来的路上收到的,内容他已经看过了,如今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大门外。 言舟径还在那里等着,这几天,他每天都来,言陌不见他,他就等。 从早等到晚,第二天又继续。 苏叶在家已经闹翻天了,好在还能分辨时下的情况,知道目前除了等言陌松口,别无他法。 陆靖白的车在言舟径面前停下,男人沮丧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扒着车门,“陆少。” “上车。” 陆靖白淡淡的说了一句。 言舟径急忙拉开车门坐进去,“言陌肯见我了?” “她不肯。” “……” 陆靖白没有开车,拿了支烟含在嘴里,单手点燃,“保镖说你连续来了三天了,想明白了?愿意说了?” “只要她能放过小诺,我说,她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她。” 言舟径那点儿傲气已经被彻底磨没了,生怕言陌会反悔,急忙应下。 陆靖白掀起眸子扫了他一眼,淡青色的烟雾从他刚硬的唇间轻吐出来,“言诺出不来。” “你们想反悔?” 言舟径像是炸毛的鸡,猛的绷紧了身体,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的看着抽烟的陆靖白。 下颌线的弧度绷得很紧。 “言先生可能不怎么懂法,言诺的事已经定罪,现在只是判多判少的问题,言陌如果愿意写谅解书,她可以少在里面呆几年,”陆靖白微微一笑,眸子里覆着一层薄薄的寒意,“也能在里面过的好一点。” 能在里面过的好一点。 言舟径秒懂这句话的意思。 陆靖白如果要做点什么手脚,她就算只在里面待一年,也要去半条命。 “现在,想好要和言陌怎么说了吗?” 言舟径抿着唇,说不出话。 “既然言先生没有考虑好,就先回去吧。” “人是我老婆撞的。” 陆靖白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随意的点了点,“原因呢?” “没有原因,”言舟径急了,满脸憋得通红,死死的看着正平静的回视他的男人,抬高声音辩解,“我老婆不是故意的,全世界每一天每小时每分钟,甚至每一秒都在出车祸,难道每一场都是蓄意谋杀吗?陆靖白,你是警察,这种没有证据的事,你不能乱说。” “是吗?” “我承认,我和他是在商场上有些牵扯,但是我不至于杀了他,整个商界都知道我准备收购他的公司,却因为价格没谈拢迟迟没有达成一致,”他一急躁,就满头的汗,“这种时候我再让我老婆开车去把他撞死,这不是落人口舌吗?当时交警都判了,是意外,要不然你去交警大队翻档案。” 二十多年前,大部分都是手写记录,现在都用电脑了,陈年旧案大部分已经没底了。 言舟径认定了这些,有恃无恐。 “正好,我已经让人去翻了,并且找到了当年处理现场的那名交警,”他将手机在言舟径面前扬了扬,“这里有证据,要不要看看?” 言舟径咽了咽唾沫,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陆靖白手里的手机,伸手接过来。 点开。 短信内容不长,他却渐渐白了脸,手脚都在颤抖,“不是的,这都不是真的。” 他豁然抬头看向陆靖白:“这是你们串通好了的,你有权有势有钱,要买通几个人做假证太容易了……” 陆靖白懒得跟他多费口舌,“是不是真的你自己清楚,考虑清楚,我没有太多耐心等你。” 他默了默,声音低沉了些:“我之所以没有直接给言陌看,是不想让她的信任错付,她信任你,那这真相,就由你去说。今天太晚了,我想让她好好睡个觉,这些糟心的事,你明天再来吧。” 言舟径推开车门下了车,脚踩在实地的时候一阵阵发软。 身后,陆靖白一踩油门,车子掉头往别墅里开了。 第172章 想的,是你 听到车子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张嫂笑着走过去开门:“大概是先生吹完风回来了。” 言陌:“……” 她将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下了。 张嫂给陆靖白拿拖鞋,“我去给先生盛饭。” “不用了,我不吃。” 陆靖白径直上了楼,路过餐厅时,斜过眼看了下言陌。 没有直接无视,就证明只是斗嘴怄气。 张嫂笑着对言陌说道:“先生怕是刚接到我的电话就从公司赶回来了,还没吃饭呢,男人都是要面子的,太太您要不上去哄哄?” 她只知道陆靖白经常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具体做什么工作。 “恩。” 二楼卧室门虚掩着,陆靖白在换衣服,t恤的下摆撩起,露出腰腹上紧绷的肌肉。 皮肤是健康的蜜色,在灯光下更是好看。 大概是察觉到门外的视线,陆靖白手上动作一顿,随后若无其事的脱了衣服,捞起床上的睡袍换上! 言陌走过去,轻轻的从后面抱住他,侧脸贴在陆靖白紧绷的肩胛骨上,“对不起。” 男人正系腰带的手僵在半空,女人的声音软软的,人也是软软的,身上还带着沐浴乳的清香。 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有点凉。 陆靖白皱眉,下意识的要去握言陌交叠在他腹部的手,却又忍住了。 “松开,我要换衣服。” 他的语气很平淡,不见得冷,也没有明显的不满和怒气,甚至称得上心平气和,但每个毛孔都清晰的透出’我不想理你,我在生气’的这层意思。 言陌咬了下唇,随即松了手。 陆靖白系好睡袍的带子,转身掠过她,出了门往楼下走。 言陌:“……” 她没哄过盛怒中的男人,被拒绝后,有些无从下手。 这个季节早晚温差大,房间坐北朝南,风大,吹在身上凉的很。 言陌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才想着要下楼吃饭,刚转身,就看见倚着门框站在那里看着她的陆靖白。 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男人淡淡的嗓音才响起,“你不下楼吃饭在这里杵着干嘛?” 言陌说:“正准备下去。” 她从他身边经过,没去牵他的手。 陆靖白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极淡的哼笑了一声,大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下了楼,饭菜有些凉了,张嫂端到厨房热了后又端上来。 陆靖白吃饭很快,吃完后放下筷子,言陌才吃了不到一半。 女人掀眸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又埋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言陌去外面花园散步。 她一只手扶着鞋柜,弯腰换鞋,毛衣的下摆往上移,露出腰上一大块白皙的肌肤。 她选了双坠着珍珠的浅色高跟鞋,和她今天这身装束搭起来,少女感十足。 陆靖白把玩着手机,双腿交叠,见言陌关上鞋柜门后直接走出去了,邪笑着顶了顶腮帮。 也站起来跟了出去。 下午的时候下了点毛毛雨,草坪上还坠着水珠,言陌的裤腿被水染湿后形成了一块块的痕迹。 白色碎石铺的路面,言陌穿着细跟的高跟鞋,走的并不那么轻松。 陆靖白跟在她身后走了一段,想抽烟,手习惯性的在裤包的位置摸了一下。 触手的布料冷滑,他才想起自己穿的是睡衣,没带烟。 烟瘾上来时,心就有些躁,尤其是他的女人还欠艹。 陆靖白磨了几下后槽牙,几步走到言陌身侧,“回去了。” 言陌没看他,“散步呢,饭后走一走,对身体好。” 这是以前陆靖白拉她出来散步时的说辞。 “要走多久?” “不知道吧,这花园景色挺美,先走着吧。” 陆靖白哼笑一声,这是还来脾气了? 他去牵言陌的手,言陌也没避开,由着他牵。 十指相扣。 陆靖白将她扯过来面对自己,另一只手压着她的腰,将女人按进了怀里。 低头,唇瓣贴在她的额头,“二楼去看?” 话里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言陌的性格直白、坦然,也没有要故意生气惹对方着急的恶趣味,点头,“恩。” 二楼。 陆靖白将言陌压在拉拢的窗帘上,落地窗冷冰冰的温度透过两层布料刺激着她。 昏暗的光线下,男人的眼睛漆黑发亮。 他俯身亲吻她的唇,轻轻的啃咬她的下巴,舌尖刷过,带出一阵温暖潮湿的触感。 言陌踮起脚尖,仰头回应他的亲吻。 两人的身体紧贴着彼此,清晰的感受着对方每次亲吻的情动和难以自控。 滚烫的空气里,言陌细细小小的呻吟声压抑着响起。 她的手紧紧的攀着男人的肩背,指甲划过他的睡衣,发出暧昧的刺啦声。 “这三天,想我没有?” 言陌被他吻的全身使不上劲儿,脑子里也是一片模糊,听他问,便就事论事的应道,“太忙了,没时间。” 她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间里,除了真的很忙以外,也避免和白浩然这个社会青年接触。 所以,真的是很少想起他。 她一直以为他忙,没时间回来,若不是他今天冷冷淡淡、明显不想搭理的态度,自己估计要等给他打电话被冷嘲才会知道他生气了。 “啊。” 言陌叫了一声。 沙哑的声音里染着情欲,莫名的勾人。 是陆靖白在她腰上狠狠掐了一下。 男人抵着她的额头低喘着气,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紧紧攥着。微微有些疼。 这 他低低的道:“果然没良心。” 言陌:“……” 她正要开口解释,陆靖白却突然淡淡的笑了一声,摸着她的脸颊,“没良心还是爱,男人果然犯贱。” 言陌个子不矮,但在陆靖白怀里,却小的能任由他翻来覆去。 她被压在落地玻璃上,双腿软的站不住脚,只能靠着男人的支撑才能勉强稳住不瘫软在地上。 陆靖白从她胸口处抬头,一双眼睛冷而静,却因为染上了情欲有几分邪气劲儿。 他看着言陌微眯的眸,高大的身子在她面前矮了下去。 言陌:“……” 她倒抽了一口气,双手紧紧抓着男人的头发。 陆靖白的头发只比板寸略长,发质又硬又黑,戳着她的掌心。 言陌的掌心有汗,抓了好几次都滑了。 ……… 陆靖白只做了一次,时间也没有无限拉长,而是正好在言陌的承受范围以内。 结束后。 他抱着她去浴室里洗澡。 两人都是一身汗,肌肤贴在一起,有些黏腻。 洗完澡,陆靖白拿浴巾将她裹住,抱去了外面床上。 言陌翻了个身,将自己像蝉蛹一样裹在被子里,眼睛闭上,很快睡着了。 陆靖白坐在床边,借着从浴室里透出的光打量着女人精致的眉眼。 手指沿着她的轮廓划过,仔仔细细的描摹。 “言陌,有我,不用怕。” 言陌其实并没有睡的太熟,时间太短,远不够深眠,听到陆靖白的话,她清醒了几秒,然后又睡着了。 ……… 翌日。 言陌醒来,陆靖白还在,正靠着床头看书。 她转过去看床头柜上的闹钟,已经快十点了。 “今天不是周末,你怎么还没去上班?” 言陌从床上坐起来,睡得太久,身体有些乏,软软的没什么劲。 “请假了,”他转头,抚摸着她绯红而细腻的脸颊,低声道:“起床,下楼吃饭。” 言陌的视线往书页上扫了一眼,才发现他看的不是书,而是书里面夹的一幅画。 这幅画她不陌生,是之前她画的。 纸张被揉过,虽然压在书里有一段时间了,但有些痕迹一旦形成是抹不去的。 “这幅画怎么会在你这里?” 她当时从垃圾桶里捡起来,随手夹在了一本连名字都没看的书里,如果不是现在看见,都忘了这事了。 “你是从这时候喜欢我的?” 陆靖白指着画里,站在阳台外的她,“从这里跳下去时,你在想什么?” 这些,他曾经并不在意,但是现在,他想知道,跳下去那一瞬间,她在想什么。 “忘记了。” 是真的忘了。 那时候她从阳台纵身跳下,心里大概有很多想法,比如斩断过去、迎向未来、对苏家、言家、苏瑾胤的感情…… 但如今却都不记得了。 唯一记得的是,她被陆靖白接在怀里的时候,已经很久没有起伏过的心跳的厉害。 “那为什么会独独画了这个场景?” “陆靖白,”言陌伸手,将他手中的书合上,看着他的眼睛道:“那一刻,我想的是,你。” 第173章 你要去找苏瑾胤 言舟径下午来的,陆靖白正陪着言陌吃餐后水果。 墙上的可视门禁响了,他放下水果刀,起身走过去。 保镖:“陆少,有位言先生来找太太。” 言陌微蹙了眉尖,还没说话,陆靖白便替她做了决定,“让他进来吧。” 言舟径来的很快。 今天没有穿西装,背也有点佝,人看着比昨天还衰老。 他先是看了眼陆靖白,才将视线转到言陌身上,胖乎乎的手紧紧的抓了下裤子,才开口,“小陌,关于你爸爸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言陌:“坐吧,张嫂,去给言先生泡壶茶,要上好的君山银针。” 言舟径的眼眶突然就热了,他抬手,狠狠的搓了把脸。这段时间为了小诺的事,看多了别人的冷脸,他没想到眼前这个一直受他冷待的养女居然会记得他爱喝君山银针。 陆靖白揽了揽言陌的肩,倾身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我先上去,有什么事叫我。”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眼明显松了口气的言舟径,“伯父您坐下慢慢说,时间还早,不急。” “……” 张嫂将茶放下后也下去了。 “小陌,”言舟径搓了搓手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你父亲是出车祸死的……” 他抬头看了眼二楼的方向,沉了沉气说道:“是我开的车,送到医院后没多久就伤重去世了。” 就算他不说,陆靖白手上也有证据,瞒不了的。 一旦有了这个认知,话也顺畅多了。 “但我并非是因为想要收购你父亲的公司故意撞的,那天晚上是苏叶的生日,我喝了一点酒,经过十字路口时撞上了你爸爸的车,我当时并不知道是他,后来救护车和119来了,破开变形的驾驶室我才知道那人是他,你妈妈当时也在车里。” 言陌转头看向窗外,阳光照进她的眼睛,睫毛颤了一下。 “后来你爸妈被送到医院,我也跟着去了,医生说你爸爸不行了的时候你妈妈的心跳也停了,那时候,我和你爸爸都以为她撑不过来了,所以……” 他埋着头,磨了磨后槽牙,“你爸爸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把公司股份转赠给了我,条件是我必须要抚养你长大,要把你当成亲生的对待。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答应了你爸爸的条件,却没有履行好,虽然给了你衣食无忧的生活,却也因为言诺,处处让你受委屈……” “那,我妈呢?” 这是个对言陌而言已经遥远的称呼,尤其是知道柏静夷还活着,在念出这个字时,心境愈发复杂。 “她……”陆靖白的调查资料上并没有关于柏静夷的那一部分,言舟径不知道他具体知道多少,“她死了。” 那个女人这么多年没出现,他宁愿相信她是死了。 一个昏迷了两年的人突然从医院失踪,难不成还能活着? “当年她虽然被抢救过来了,但却因为心跳停止太久,严重伤害了大脑的机能,导致她一直昏迷不醒,在医院躺了两年后,就去世了。” 他说的悲戚,言陌却只是想冷笑,“你亲眼看到的?” 言舟径愣了愣,点头,“是,我和苏叶亲自为她办的葬礼,那时候你还去献了一朵花,小陌,你忘记了吗?” 葬礼、献花。 言舟径一提,言陌就有些印象了。 她是参加过一个葬礼,还献过花,但太久远了,现在已经记不得那张黑白照片上的人是什么模样了。 言陌给陆静白打电话,对方像是一直在等她,手机刚响一声就接了起来,“言陌?” 语气明显紧张。 “帮我查一下言舟径在二十几年前有没有入狱的档案?” 醉酒驾驶,致人死亡。 即便是在二十几年前也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 “没有,”这些,他早就查过了。 陆靖白站在二楼一个隐蔽的角落,闭起眼睛看着楼下的言舟径,嗓音沉沉的,“没有入狱的档案,肇事司机那一栏签的是苏叶的名字,他买通了交警,将主要责任方定成了你父亲。” 这些,是从那名已经退下来的交警口中得知的,那时候没有天网工程,被那些龌蹉的人钻了空子。 言陌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进孤儿院之前的事,完全没有印象,连个模糊的轮廓都没有。 她父母车祸那晚,她可能正在家里欣喜的期盼。 言陌:“苏瑾胤说,股份是我该得的。” 言舟径尴尬的咳了咳:“你爸爸是说过让我等你十八岁的时候将股份交一半给你,但这么多年,我为鑫合……” “但是你反悔了,”言陌讽刺的道:“你不愿意把股份给我,又怕别人知道后会说你背信弃义,所以,你不同意让我和言家断绝关系。” “我……” 言陌:“苏瑾胤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十年前。” 呵。 言陌自嘲的勾了勾唇角。 十年前? 那年她满十八岁,正是父亲指定继承那一半股份的年纪,苏瑾胤却在她茫然无知的时候再次选择了偏袒言家。 自己这些年在言家受尽委屈,却因为那点儿薄弱的养育之恩始终心存感激。 原来,自己感激的,是个卑鄙无耻的杀人犯。 他喝酒肇事,致她的爸爸重伤,为了逃避责任让苏叶顶替,又哄得弥留的爸爸把公司给他,最后,还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一个已死的人。 “言舟径,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投案自首,要么就让言诺替你坐牢,我会追究她的刑事责任,并且,永远不同意和解。” “言诺坐了牢,你就会既往不咎?” 父母血仇,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算了? 怎么都觉得不真实。 “不会,”言陌盯着他,漂亮的眼睛里覆着一层冰霜,“我会拿着证据去法院正式起诉你。” 言舟径:“……” 他紧紧咬着后槽牙,气的脸色发白,咬牙切齿的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我去自首,小诺呢?你答应会写谅解书的。” 他原本想似是而非的说一说,蒙混过关,这段时间他也咨询了律师,小诺是肯定出不来的,反正都是坐牢,五年十年没区别。 言舟径甚至想,如果言陌实在不松口就算了。 但昨天陆靖白给他看的那份文件,却已经将当年的事查了个七八分,还用小诺在牢里的安全威胁他。 即便他不说,陆靖白也会将那份证据给言陌。 言陌:“谅解书我会写,但你,就准备在牢里呆一辈子吧。” 桌上。 那杯君山银针已经凉了。 言舟径端起来,狠狠的灌了一大口,“言陌,怎么说我也将你养了这么大,你是半点情面都不留啊。” 他冷冷的哼了一声,怒气冲冲的转身走了。 言舟径一走,言陌也出去了。 “言陌。” 陆靖白匆忙从楼上下来,刚到客厅,就听见外面穿来的引擎声。 陆靖白几步走到外面,言陌已经驱车离开了,他蹙眉,自己开了车跟上去。 他没有让保镖强行拦她,怕言陌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好在,言陌开车还算平稳,和平时的车速没什么大的区别。 车子驶了一段后,陆靖白给言陌打电话,响了两声后就接通了。 言陌没说话,浅浅的呼吸声沿着听筒传来,像是伏在他耳边吐气。 陆靖白心神一漾,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问:“你要去找苏瑾胤?” 言舟径和言陌的对话他在楼上都听见了。 陆靖白松了方向盘,用手拢住打火机的火苗,低头点了支烟。 扯着唇冷冽的笑了一下。 原本就觉得那个男人挺没担当,现在才发现,何止没担当,简直是个渣。 言陌:“恩。” “我在后面跟着你。” “……”言陌:“好。” 走到半路,陆靖白的手机响了,是副支队长打来的。 一接通,便严肃又急促的说道:“陆支队,您赶紧来趟警局,同事们刚查获了一种新型毒品,据被抓获的人交代,这种毒品两个月前就已经在松林市的一些娱乐场所蔓延开了,据吸食这种毒品的人说,这种毒品的劲比传统的海洛因和前些年流行的冰毒还要大,成瘾极快。” 陆靖白的眉头拧紧,叼着烟,眯起眼睛看了眼前面言陌的车,经过一个路口时猛的变道往左转了。 他给言陌打电话,“我有事要赶去警局一趟,晚上可能不回来了,你早点休息。” “……” 车窗开着,言陌的回答淹没在一声刺耳的喇叭声中。 他知道她回答的肯定是个’好’字,没有再重复问,挂了电话,将手机随手扔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 苏氏集团。 言陌将车停在外面的广场上,地下停车场需要刷员工卡才能进电梯。 上次苏瑾胤强行带她来过,当时没仔细注意他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大厅里金碧辉煌,时不时的有穿着职业的男女匆匆走过,前台礼貌柔和的询问她:“小姐,很抱歉,没有预约是不能见苏总的。” 言陌给何楚光打电话。 几分钟后,何秘书匆匆忙忙的从楼上下来,笑得殷切而热烈,“言小姐。” 第174章 有快递 言陌的脸色冷冰冰的:“苏瑾胤呢?” “苏总在楼上开会,您要不先去他的办公室喝杯咖啡?” 苏瑾胤的办公室还是和之前一样,深色调的装饰,处处都透着拘谨严肃的气息。 何秘书去给言陌煮咖啡,那殷勤热络的程度,就像是老母亲看到单身多年的儿子第一次带回来的儿媳妇。 欣慰又慈祥。 何秘书出去后,言陌才开始仔细打量苏瑾胤的办公室。 都说一个人的生活痕迹会暴露他潜藏的性格。 深色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个实木的相框。 那是一张背影照。 照片里,女人绾着发,微微仰头,露出小半截白皙的脖颈。 扣在一起的双手往前伸,慵懒的像是在伸懒腰。 明显是手机偷拍的,选角也不是很完美。 这是苏家的花园,那时她和苏瑾胤旖旎朦胧的暧昧关系还不被苏家人察觉,苏家老爷子和老太太对她很和蔼。 言陌伸手。 指尖刚要触碰到照片里她的肩,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西装革履的苏瑾胤走进来,英俊的脸上神色淡漠。 他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言陌,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才抬步走进去。 关上门。 薄唇抿直,“有事?” 以言陌的性格,没事是不会特意来找他的。 他已经充分见识到了她的决绝和干脆。 男人脱下西装挂在撑衣架上,摘下衬衫衣袖上的袖扣,按下内线电话,淡漠的吩咐:“去择锦斋带一份言小姐爱吃的糕点过来。” “不用了,”言陌拒绝。 苏瑾胤没有理会她,他一贯有绅士风度,言陌又是他心尖上的人。 所以,这份绅士风度便愈发的体贴宠溺。 “速度快点。” 说完,他放下听筒,转过身面对言陌,唇角微弯,英俊的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言言,你胖了些。” 他抬手,习惯性的想去触她的脸颊,却又很快压制住了这份冲动,改为去拿桌上的烟。 捏出一支来含在嘴里,没找到打火机,他也就没点了。 看着女人白嫩的脸,苏瑾胤自嘲的笑了一声,“其实我希望你在他身边过的不好,最好骨瘦如柴、面色蜡黄……” 话音顿了顿,“但我又怕你过的不好,因为这样我会忍不住生出将你强抢过来念头。” 这段时间他非常清楚的认知道,即便言陌在陆靖白身边过的不好,她也不会再回头投入他的怀抱。 “苏瑾胤,”言陌的眼眸弯起弧度,却没有半分的笑意,“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瑾胤:“……” 他最近虽然没有让自己去关注言陌的行踪,但言舟径找她的事却在他的意料之中,陆靖白也不是孬货,他知道的,他花点时间和精力也能查到。 所以。 言陌问出这个问题,他并不意外。 言陌盯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我亲身父亲的死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无意多说,随意简单的回答,“你十八岁那年。” 那年,他去言家,正好听到主卧室里,言舟径在和苏叶说这件事。 言陌冷笑。 抬手,重重的一个耳光掌掴在苏瑾胤的脸上。 ‘啪’的一声。 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甚至都有了点点回音。 异常清脆。 有短暂的寂静。 苏瑾胤偏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半晌后,他的俊脸才沉了沉,面无表情的顶了顶被打的那一侧的腮帮,“言言。” 他还是叫她’言言’,声音却冷了好几个调! “这一巴掌,当年你让我放弃起诉言诺的时候就想打你了,苏瑾胤,我这人向来不喜欢后悔,无论什么样的路,都是自己的选择。未来,我不希望和你再有任何的交集。” 她说不后悔,话里表露的意思却是希望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苏瑾胤眯了眯黑沉沉的眼眸,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心里某种一直被他禁锢着的欲望破体而出。 他将含在嘴里的烟揉了重重的扔在地上,扣住女人的肩,“那你觉得当时我该怎么做?” 力道很大,被他按住的地方有剧痛蔓延开。 言陌疼得皱紧了眉。 苏瑾胤视而不见,依旧紧紧的钳制着她:“将言舟径告上法庭?让他坐牢?让他将股份归还给你?” 男人居高临下的冷冷睨她,“言陌,你当时才十八岁,即便鑫合回到你手上,你守得住吗?你有那个能力吗?” 言陌不是学商管的,在人际交往方面,她甚至是缺陷的。 “你的父母已经死了,就算将言舟径及那个收受贿赂的交警送到监狱他们也活不过来,而那时候的你,有绝对的能力对抗苏家吗?苏老爷子白手起家,将苏氏做出现在的成绩,不是省油的灯,他偏心、护短,他能宠着你,就能在你违逆他的时候将你打入深渊,你身上少了苏家的血,就注定了你遭受的不平等对待。” 如果不是现在有陆家给她撑着,言舟径也不会这么委曲求全、三翻四次的去求言陌。 这个社会,永远是这么现实。 苏瑾胤说的这些,她已经深深的体会过了。 她仰着头,嗓音轻笑,“所以呢?我要原谅吗?继续跟他们欢欢喜喜的做一家人。” 何楚光敲门进来,“苏总,您让我买的糕点。” 办公室里的气氛太凝滞,他匆匆放下糕点就离开了,临出门时,还不小心将手机掉在在了地上。 言陌想要推开苏瑾胤的手。 何楚光正要弯腰去捡手机,苏瑾胤抬高声音呵斥了一声:“出去。” 他应了声’是’,连手机都顾不上捡就出去了。 门很快的一张一合。 苏瑾胤的手从言陌的肩上滑下,揽住她的腰,将人重重的往怀里一带:“你不能因为我的做法和你的不一样,就否认我做这些是为了你好的事实。” 言陌打他的那一巴掌苏瑾胤没怎么动气,但她眉眼神情中表现出来的不屑和后悔深深的刺激了他。 她用认知不同在他们中间画上了一条线,清晰明白的告诉他,他在线的另一头。 “那后来呢?你坐上苏氏总裁的位置,也没有要告诉我的打算,不是吗?”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拉开了距离,淡淡的问:“是护不住我,还是没想过护我?” 苏瑾胤:“……” “那你呢?”他看着女人精致明艳的脸,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的仔仔细细的看过了,有些失神,“当初选择陆靖白是因为我吗?想知道我是不是在贩毒?如果是呢?你会为我求情吗?以他的职位,要伪造一份线人的档案太简单了。” 法律对线人和卧底总是有所优待的,即便真的做了违法的事,也会根据情况酌情轻判。 “他不会,”言陌的唇角扬起了些弧度,“如果你真的贩毒,别说我求情,就是他妈求情,他一样会选择将你关进牢里。” 有人说,爱是能看得见的。 苏瑾胤以前不怎么信,商场上,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太多了,承受的越多,隐藏的越深。 但言陌承受了那么多,她对陆靖白的爱,却还如此坦荡明了的表现在脸上。 苏瑾胤突然有些倦,也懒得再追问答案,双手插在裤包里,往后退了几步,“我要工作了,你出去吧。” 陆靖白这两天有些忙,新型毒品的案子省厅尤为重视,当天就召开了会议,成立了专案组,让他担任这次专案组的组长。 但线索却仿佛断在了这里。 找不到上家,也找不到销售渠道,这东西,仿佛一夜之间就出现了。 他已经连续两天在办公室睡了,专案组的其他成员更是没日没休的忙碌,累了就去洗手间用冷水冲把脸,出来继续查。 陆靖白站在窗边抽烟,连续两天睡眠不足,铁打的身子也会显出疲态。 他点了支烟,狠狠的抽了了两口,转身准备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清醒。 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他走过去接,“我是陆靖白。” “陆支队,有您的快递,好大的箱子,一人多高呢,倒也不重。” “箱子?一人多高?” 陆靖白从不在网上买东西,资料都是用文件袋装的,门卫来这么久,也没见过他收什么其他的东西,也是很疑惑,“是啊。” “我让人去取。” 陆靖白去洗手间洗脸,经过办公室主任的办公桌时,道:“去门卫室给我取下快递。” 办公室主任动作很快,陆靖白洗完脸过来,他就已经抱着箱子上来了。 “陆支队,你这是网购的什么啊?这么大一箱,轻飘飘的也没什么重量。” “放着吧。” 陆靖白掐了烟走过去。 办公室主任一脸看稀奇的盯着那个大箱子,陆支队有史以来第一次网购,他好奇啊。 “这是给嫂夫人的礼物吧,看不出来,头儿工作上这么严肃,生活还充满了仪式感啊。” 陆靖白在箱子前蹲下来,掀眸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出去。 办公室主任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陆靖白没有立刻拆箱子,而是仔细看了上面填的寄件人资料。 他没网购过。 第175章 这是他们寄来…… 陆靖白拿手掂了掂,箱子没什么重量,他转身从笔筒里拿了支原子笔,在胶带上戳了几下。 箱子拆开,里面还有一个盒子。 陆靖白冷冷的勾起唇角,“故弄玄虚。” 内包的盒子很软,做工精致,撕开一角,里面还有一层防水膜。 腥臭的血腥味从撕开的那道口子窜出来,陆靖白皱眉,以前当干警的时候也见了不少血腥的场面,也收过恐吓的信件和东西。 陆靖白将口子撕开了些。 露出一张与言陌七八分相似的塑料制品的脸,粉红色的蕾丝吊带裙,裙摆刚刚遮住大腿根部的位置。 大腿分开,露出里面同色系的底裤。 身高、胖瘦、腰身曲线都是比对着言陌的比例做的。 充气娃娃。 衣服上、脸上、手上都染着血,时间久了,呈现出半凝固的状态。 陆靖白的目光落在里面一个用塑料文件袋装着的牛皮纸信封上,上面写着——陆支队长亲启。 钢笔字,笔锋很劲,收尾处微微上扬。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双塑胶手套戴上,拆开信封,信纸上只有一句话:陆支队长,喜欢我送您的见面礼吗?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睫毛、鼻梁在另一侧脸上投下来一层淡淡的阴影,里面藏匿着锋利的冷意。 “艹。” 他抬脚踹翻了盒子。 安静的办公室里突兀的想起了女人的呻吟声,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陆靖白:“……” ’砰’,外面传来凳子翻倒在地的声音。 他强行压抑着心里层层堆积的怒气,弯腰,在娃娃身上摸开关。 第一次弄这种东西,摸了半天也没找到从哪里关。 腰上有个小小的凸起,他试着按了一下,娃娃喘息着尖叫:“老公,快一点。” 陆靖白:“……” 这他妈还会说话? 仿的再怎么真,毕竟是个假的,声音平淡没有感情。 他黑着脸站在那里,抬脚想再踹一脚,但是看着那张和言陌相似的脸,抬起的脚又放下了。 妈的。 踹不下去。 娃娃还在尖叫,来来去去就那句:老公,快一点。 他又摁了一下,呻吟就呻吟吧,也比这声音好点。 “啊,”陆靖白被这声高亢的尖叫吓得手一抖,“老公,你好厉害,我爱你,我要不行了。” “……” 门上传来的动静越来越大,那群小崽子们估计正趴在门上听墙角呢。 陆靖白英俊的脸已经黑的不能看了,又折腾了一会儿,那要命的声音终于没了。 但是…… 他抿着唇站在那里,这娃娃怎么处理是个问题。 扔了吧,是对照着言陌的模样和身材做的,被谁捡了他都心里膈应。 留着吧…… 这他妈让人看着怎么想? 发臭的血腥味实在不怎么好闻,被熏久了,脑子都有点晕。 陆靖白将窗户推开散味,抽了支烟,他走到门口,将办公室门拉开了一条缝。 都被气傻了,桌上有座机这件事都忘记了。 门一拉开。 岳明首当其冲的靠过来。 陆靖白一手撑着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他急忙扒着门,稳住身体,尴尬的挠了挠头,笑哈哈的道:“头儿,外面出太阳了,这大家伙都忙了两个通宵了,准备出去晒会儿醒醒神,所以来问你要不要一道。” 陆靖白没理他,将视线转向一旁埋头忙碌的办公室主任,“小宋,去打盆水进来。” 年轻的办公室主任还沉浸在刚才的呻吟声中,突然被点名,下意识的从位置上站起来,说道:“是,头儿,这就完了吗?” 走廊里陷入了诡异的宁静。 陆靖白:“……” 他黑着脸,抬手甩上门。 外面传来一阵急速离开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低笑。 小宋很快将水打来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传来。 半晌后,陆靖白亲自开门出来接。 小宋非常实诚的道:“头儿,这种粗活让我来吧。” “……” 陆靖白唇角抿着,英俊的脸沉了沉,他今天无语的次数比得上前三十年加起来的总和了。 小宋被自家上级看得心脏一跳,急忙将脸盆交给了他,像是在扔一个烫手的山芋,迫不及待。 “再去买套小号的女装过来。” 门关上。 他抬手拍了下自己的嘴巴,今天肯定是被刺激到了,要不然怎么会说出这么没情商的话。 他洗,他能洗吗? 里面那个可是陆支队长的小情人。 陆靖白将充气娃娃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小心翼翼的鞠了水给她清洗身上的血迹。 生怕又触碰到哪个开关,开启了新大陆。 第一件瓷器修复好,言陌开车给穆东野送过去,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从他家出来,已经十二点多了。 言陌早上出来的匆忙,没吃早餐,胃有点隐隐作痛,经过一条美食街时,她停了车,找了家中餐馆坐下。 服务员过来点餐,“要吃点什么?” 这里离市局不远,言陌抬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问服务员,“能打包吗?” “可以的。” 半个小时后。 言陌提着食品袋从市局的停车场上楼,往陆靖白的办公室走去。 小宋认识言陌,看到她,急忙放下笔过来拦住她,“嫂子过来了啊,头……头儿出去吃饭了。” 他看着言陌那张美丽得过于惊心动魄的脸,心里惋惜,老天真是公平的,给了你一样东西,总会收回另一样。 这么漂亮的女人,在床上不行。 憋得陆支队这样神衹般的人物都要用充气娃娃解决心理需要,这恐怕不是一般的不行吧。 言陌来之前没有给他打电话,现在也正好是吃饭的点,不在也正常。 “我能去他的办公室等他吗?” “这……” 小宋正想用什么理由搪塞,陆靖白紧闭的办公室门就打开了。 说着话的两个人同时回头…… 男人端着一盆淡红色的水站在门口,看到言陌,唇角微微往上扬了扬,将手中的脸盆往前伸了伸,“小宋。” 小宋急忙去接。 陆靖白对言陌道:“我去洗个手,你在办公室等我。” 他洗完手过来,言陌正蹲在那里偏着头研究那个全身赤裸的充气娃娃。 听见开门声,她回头,目光静静的看了陆靖白半晌,落在他平坦的裤裆上,“我满足不了你?” 陆靖白尴尬的轻咳了一声,“不是,这东西……这是有人寄来……” 他怕言陌担心,没有说是’恐吓’,但言陌替他说了。 “恐吓?”她微微挑眉,偏过头去看那个和她有七八分像的脸,五官什么的都几乎是一比一的模拟,那三分不像是因为皮肤胶质感太明显,“哦。” 陆靖白知道她不信,这东西洗干净了看着挺正常的。 再说,谁恐吓会寄这么个东西。 难不成还能在身体里装炸弹,装刀片。 他也没有准备要详细解释。 言陌伸手要去戳,陆靖白急忙阻止:“你别碰。” 话音刚落,言陌的手指已经戳上去了,娃娃没放稳,身体一歪就掉到了地上。 高亢的尖叫声响起,“老公,你好厉害,我爱你,我要不行了。” 陆靖白心里一万头草泥马飞驰而过,知道要完。 果然,言陌转过脸,幽幽的看着他,“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陆靖白被她气笑了,走过去关开关,“胡说八道什么,我喜欢什么类型的你不知道?” 言陌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吃饭吧。” 陆靖白撕开包装袋,将盒子一个个拿出来:“怎么想着来市局?” “大概是……”言陌转头看了眼地上赤裸的娃娃,“怕你空虚吧。” 男人伸手扣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扳过来,“吃饭,到处乱看什么?” 饭菜的味道谈不上多好,普通的家常味,但陆靖白却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了。 对面,言陌安静的低着头扒饭,她吃的很慢,很优雅,一只手拿筷子,另一只手捞着散下来的头发。 吃完饭。 陆靖白将快餐盒扔进垃圾桶,“我去给副支队长交代一声,送你回去,你……”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娃娃,“你把她弄盒子里去,拿胶带封一封。” “我开了车,能自己回去,你忙吧。” 陆靖白没搭理,直接拉开门出去了,他要去查查这个东西的来路。 先将血样和信交到了鉴定科,才折回缉毒支队去和副支队长交接。 原本闹腾腾的大办公室里自他出现,立刻就安静得落针可闻。 “头儿。” 所有人都别有意味的看着他。 岳明横着挪过来,“头儿,说说呗,那东西,”他意有所指的眨了眨眼睛,“什么感觉?比起真人来……恩恩?” 陆靖白冷冷的瞧了他一眼,推开岳明凑到他鼻端的脑袋,皱着眉问,“多久没洗头了?” “忙得连放屁的时间都没有了,哪还有时间洗头啊。” 陆靖白一脸严肃的问他:“知道你为什么到现在还单身吗?” “为什么?” “别的男人走过去都是性感清淡的古龙水味,你走过去就是一股头油味,哪个女人这么重口味?” 岳明:“卧槽,头儿,你人身攻击。” 第176章 你会为他求情吗 出了市局。 陆靖白开着车往别墅的方向走,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车子里,池静娆目不转睛的看着那辆车子驶远。 驾驶位上。 江昀的手臂搭在打开的窗户上,坐姿儒雅,窄挺的鼻梁在另一半干净的皮肤下投下淡淡的影子。 他的面部轮廓生的棱角分明,大约是揉进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润,并不显得凌厉。 “是不是很妒忌?他连一个做的和言陌有七八分像的充气娃娃都舍不得扔掉,要打包好再带回去。你说,如果我按着你的模样做一款送给她,现在会不会就直接在垃圾桶了?” 他蛊惑人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有种独特的韵味。 池静娆的睫毛剧烈的颤了颤。 江昀倾身凑近了些,一双漆黑的眼睛紧盯着她,“静娆,你手上有能留住他的东西,为什么不用?‘长情’这个名字好听吗?我给新研发的宝贝取的名字,把它注射进陆靖白的身体里,他这辈子都离不开你,什么言陌周陌李陌都不会再在他心里留下痕迹,他离不开的,只有你。” “我有分寸,不需要你管,”池静娆烦躁的皱眉,推开车门。 身后,江昀没有说话,还维持着倾身靠近她的姿势。 被外面的风吹了一下,池静娆有点清醒了,觉得自己说话太冲,又软下态度道:“你说过,这两个月我是自由的。” “好,”江昀坐正,启动车子,“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谢谢哥哥。” 陆靖白送言陌回去,洗了个澡换身衣服就又赶回警局了。 临走时,言陌指着地上的纸箱问:“这个,要给你摆到次卧的床上吗?” 男人警告的看了她一眼,抬手,将女人按进怀里,“去花园里挖个坑埋了吧,你要是不嫌膈应,烧了也行,我要回警局了,有事给我打电话,晚餐让张嫂做了你带到市局来,陪我吃。” 言陌皱了皱眉,“很远,我晚上要忙。” “那行,晚上等我回来。” 陆靖白离开后,言陌去了工作间忙着修复那件明代的百子千孙碗,她很喜欢这个碗,所以,补的格外用心一些。 这头。 陆靖白将车子停在市局的地下停车场,刚下车,就看见迎面走来的张禹。 “张局,要出去?” 张禹点了点头,欲言又止的看着陆靖白,半晌才找到合适的措辞,“那个,靖白啊,要不你在这附近购套房?反正太后不差钱,你有时候憋不住偷跑回去呆个个把小时的,我就睁只眼闭只眼了,你别搞出这么大阵仗啊,传出去了也影响不好啊。” “张局,那个东西不是我买的……” “我知道我知道,”张禹打断他的话,四下里看了看,“你小声点,让别人听见还以为我在问你要淘宝地址呢。” 陆靖白:“……张局,您还是去忙您的吧,跟您说话,我胸口疼。” “行,那个,有人找你,在会客厅呢。” “谁?”一般的人,张禹不会开这个口。 “就那个松林十佳企业苏总的秘书。” 会客厅。 何楚光坐的笔直,西装革履,一身商场精英男的气场。 看到走进来的陆靖白,他起身,朝他伸出手,“陆支队长,我是何楚光。” “苏瑾胤的秘书?” 两人的手快速交握了一下,又分开。 “我首先声明,我今天来,是以个人名义,和苏总无关,”何楚光笑得含蓄有礼,“我有段录音想给陆支队长听听。” 他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一阵莎莎的声响过后,传来言陌沙哑嘲弄的声音:“那后来呢?你坐上苏氏总裁的位置,也没有要告诉我的打算,不是吗?是护不住我,还是没想过护我?” “那你呢?当初选择陆靖白是因为我吗?想知道我是不是在贩毒?如果是呢?你会为我求情吗?以他的职位,要伪造一份线人的档案太简单了。” 录音很短,掐头去尾。 其实没什么太过实质的内容,但每个词每个字都让人觉得刺耳。 有衣料摩挲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两个人在拥抱。 何楚光一直注意着陆靖白的表情,这是他在商场上养成的习惯,习惯从对方的神情中揣测对方的心思。 “陆支队长,我们总裁和言小姐是深爱彼此的,却因为您和季小姐的介入,不得不分开,现在苏总和季小姐已经离婚了,您那么爱言小姐,肯定也不忍心看到她痛苦。” 陆靖白挑了挑眉:“怎样她才不痛苦?” 何楚光笑着道:“您成人之美,言小姐去追求她的幸福,以陆少您的身份,想要找个比言小姐漂亮的、身材好的,轻而易举。” 陆靖白眯了下眼睛,不屑的嗤笑出声,漫不经心的交叠着腿点了支烟,“苏瑾胤让你来的?” “不是,这是我个人的主意,苏总和言小姐闹别扭后一直过的很痛苦,我这条命是苏总救的,所以,我希望他能和言小姐和好如初,当然,陆支队长也不是那种强扭的人。” 陆靖白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当初还不知道谁强扭谁呢? 何楚光走了,将录音留下了。 陆靖白顶了顶后槽牙,盯着手机暗下去的屏幕。 呵。 真心相爱,成人之美? 滚他妈的。 苏瑾胤不要脸,找个秘书也不要脸,能把觊觎人家老婆说成真心相爱这么清新脱俗,也是奇葩了。 陆靖白在会客厅里坐了半个小时,拿出手机给苏瑾胤打电话。 对方不耐烦的问道:“什么事?” “你秘书刚才来市局给我听了一段录音。” 陆靖白点开录音,开了外放。 那头沉默着听完,直到最后一丝杂音彻底消失,录音结束,苏瑾胤才笑着问道:“有何感想?” “打从心底里佩服你的厚颜无耻,以及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本事。” “我能厚颜无耻,是因为我有这个资本,我和言陌的那二十几年,是你没办法跨越和替代的,她为了我选择跟你在一起,虽然最后走歪了,但她最初,却是因为我才决定跟你在一起的。” 苏瑾胤没让何楚光去找过陆靖白,甚至完全不知道这段录音的存在。 但膈应陆靖白,真他妈全身舒爽。 陆靖白点了支烟,漫不经心的问:“我成全你,你要的起吗?” 苏瑾胤:“她不会选我,即便你跟她不在一起,她也会有其他男人。” 但这个人,不会是他。 “所以陆靖白,”他突然厉了声音,“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我揍死你。” 苏瑾胤率先挂了电话,再说下去,他都想给自己颁个奖了。 言陌提着张嫂特意准备的保温饭盒,敲了敲陆靖白的办公室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陆靖白正在处理公务,看到她来,棱角分明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今天穿了一身标准的名媛淑女的着装,一半的头发绾成丸子,另一半的头发散在肩上。 言陌蹲在沙发边上,打开饭盒,将里面的菜饭端出来。 闷久了,色泽不如刚出锅的时候那般亮。 摆好碗筷,言陌见陆靖白坐着没动,也不说话,微微皱眉,语气里带了几分娇嗔,“好饿,过来吃饭。” 陆靖白起身走过去,在言陌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她正捧着保温桶将汤倒出来。 陆靖白把玩着何楚光的手机,喉结微微滚动了几下,沉默了几秒,“言陌,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 “如果苏瑾胤贩毒,你会为了他求情吗?” 言陌:“……” 汤汁撒出来,淋在了手背上,那一片的皮肤都烫红了。 陆靖白转开视线,紧紧的咬了下后槽牙,将何楚光的手机放在茶几上推到言陌面前,“我要给他弄个线人的身份很简单,有了这层关系,判决时会酌情考虑……” 言陌打断他的话,“有证据吗?” 苏瑾胤贩毒,她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但想过归想过,这件事从陆靖白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种感受。 陆靖白:“有,真凭实据,你会为了他求情吗?” 第177章 她想掐死那个男人 言陌脸上浮现出一道几不可见的笑意,“如果我求情,你会允吗?” 会允吗? 陆靖白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端起碗,“吃饭吧。” 言陌将桌上的手机拿过来,没设密码,按开后,就是录音的界面。 里面只有一条记录。 她点开。 录音结束后是长久的沉默,言陌抬头,“苏瑾胤让人给你的?” “据说是他秘书自作主张送来的。” 在言陌看来,何楚光送来的和苏瑾胤送来的,两者本质上并没有区别。 “你信吗?”她突然极轻的开了口。 陆靖白久久没有吱声。 言陌望着他,寒意从心底蹿升到喉头,她猛的站起来,失望之情难以用语言形容,冷笑了一声后将桌上的饭菜全都扫落进垃圾桶。 她简直想掐死这个男人。 陆靖白平静的道:“言陌……” “你别跟我说话,”她抬手遮住眼睛,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一双眼睛像刀子,恨恨的看着他,“这些东西我就该拿去喂茶杯,我现在就是踹它两脚,它也不会每次见了我都像是见到刁民。” 她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陆靖白没有追出去,摸了支烟出来点燃,饭菜的香味还在,冷了后,油烟有些闷人。 言陌开车出了市局,外面的保镖立刻跟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看着后面黑压压的几辆车,她心里更烦躁了。 甘宁还没有出院,陆靖白也没有给她派新的女保镖,所以这些天她一出门,后面都跟了一群人。 言陌不想回去,打电话约秦慕逛街。 “行啊,我给你发个定位,你要不觉得难跑就来找我吧,我这个饭局可能要十一点才结束,你先去酒店等我。” 秦慕发过来的地址在隔壁市,从这里开车过去要一个小时。 言陌反正没什么事,便开车去了。 她给秦慕发微信,“你去那边干嘛?” “出差啊,出差啊,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有一半的时间在出差,这么下去,我迟早过劳死在飞机上,”提起这个秦慕就是满肚子的火,“你不知道,我坐飞机坐的,现在机场的保洁阿姨都认识我了。” 言陌笑了一下,正要回她的微信,突然从后视镜里瞥见了什么,动作一顿…… 她放下手机,双手握着方向盘,突然加速。 后面。 保镖的车子也立刻跟着提速。 这条路上的车子不多,这样一来,就很明显了。 有辆车一直跟在他们后面,普普通通的大众朗逸,白色的,距离隔的有点远,加上言陌一直是匀速前进,对方这样跟着,也不引人注意。 若不是她刚才从市局出来的时候朝后面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这辆车也停在路边,她也不会怀疑。 不过。 她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这种车型满大街都是,刚才也没有注意车牌。 言陌的手机响了。 她捞过来,是保镖打来了。 “言小姐,身后有辆车跟着我们,您尽量和我们保持匀速前进。” 保镖的车已经在言陌的周围围成了一圈。 后面响起喇叭声。 是那辆白色的朗逸驶近了,然后,在所有人戒备的目光中超车过去了。 言陌皱了皱眉,车上贴的是单向透视膜,看不清司机的脸。 但她有种强烈的,被跟踪的预感。 这下,言陌连去找秦慕的心思都没了。 保镖的电话又来了,“太太,陆少让您先回去。” 言陌心里突然生出一种逆反心理,就像是叛逆期的少女被不明事理的家长强制约束,越是不认同,越是想做。 “告诉他,我有事,不回去。” “太太……” 保镖的话还没说完,言陌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在副驾驶上,车子加速蹿出了包围圈。 身后的车子也跟着一溜烟的加速,经过刚才有惊无险的一幕,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轻心,近距离的跟着,也好在这一路车都不多。 副驾驶上的手机一直震动,言陌抽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是陆靖白的号码。 她没接。 看着屏幕暗了又亮,言陌心里生出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小女生任性的叛逆心理,大概和青春期少女用打架斗殴做坏事来引起父母注意的行为一样。 如此反复了几次,震动声终于停了。 市局,缉毒支队支队长的办公室。 陆靖白冷着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面无表情的抬手将桌上堆积的文件全部扫落到地上,拿起桌上电量只剩百分之十的手机朝门口走去,顺势抬脚将挡了他的办公椅一脚踹得撞到了后面的书柜上。 ‘砰’的一声巨响。 吓得外面正襟危坐的小宋都抖了抖。 他跟在陆靖白身边这么多年,就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最多也就将做错事的办案干警骂的狗血淋头,还没拿东西出过气呢。 陆靖白风卷残云般从办公室里出来,身后,门用力甩上。 “我出去一趟,有事让副支队长给我打电话。” 小宋:“好……” 话音才出口,陆靖白已经走了,带起的风将桌上的a4纸都卷得飘到了地上。 言陌的车开的不快,一直在五六十迈左右徘徊,路上车不多,她的眼神有些飘,也没去注意身前身后紧跟着她的车子什么时候散了。 直到副驾驶上的手机再次响起,她才拉回了思绪。 还是陆靖白打来的。 言陌心里那股子无名火已经消下去了,伸手接起来,“喂。” 陆靖白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几乎要冲体而出怒气,“靠边停车。” 他英俊的脸上面无表情,紧盯着前面那辆缓慢前行的车,在言陌做出回答之前,突然一脚油门踩下去。 轰—— 身后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言陌抬头从后视镜里外后瞧了瞧,一辆熟悉的黑色奔驰越野从后面急速而来,越过她,车身一甩,横在了她前面十米远的距离。 言陌:“……” 她一脚踩在刹车上。 车子的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豪车胜在车子的性能好,虽然言陌的车速不快,但陆靖白给她留的距离十分有限,甚至她晚几秒反应都会蹭上去。 车子稳稳的停住,由于惯性,言陌的身子往前倾,被安全带拉回来,又重重的撞在了椅背上。 两辆车离的只有一个手掌的距离。 言陌的心脏还在剧烈的跳动,握着方向盘的两只手轻微的有些出汗。 她微微喘息着看着前面的那辆黑色的奔驰越野。 下一秒。 对方的车门打开。 陆靖白从里面出来,暮色下,路灯发出晕黄的光,光影勾勒出男人身体挺拔的线条,他将近一米九的个子,站在那里,气场很强大。 他紧盯着驾驶室里的言陌,大步走过来。 英俊的脸上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淡漠,一双眼睛厉得像冰锥,剪裁考究的衣料包裹住的挺拔身材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寒意。 陆靖白拉开车门,扣住言陌的手腕,将人从里面拖了出来。 他是真的动了气,棱角分明的唇瓣抿得死紧,拉着言陌就往他的车子那边走,甚至没有理会穿着高跟鞋的女人能不能站稳。 言陌几乎是被陆靖白拖着往前的,被他捏住的手腕青了一片,跟不上男人的步伐,好几次差点崴了脚。 眼看着要摔倒,男人拧着她往上一提,又稳住了,然后继续拽着她往前走。 言陌也来了脾气,站在原地不肯走,“陆靖白,你放开我。” 男人也不说话,盯着她看了几秒,手上猛的一个用力,言陌被拉得一个踉跄,往前了几步。 “你个王八蛋,放开我。” 她冷着脸骂他,扭着身子挣扎着不肯配合。 言陌的车子挡住这边的车门了,打不开,几米远的距离,两人身上愣是折腾出了一身汗。 陆靖白拉开车门,粗暴的将言陌塞了进去,怕她闹,将她的一只手反剪在背后,膝盖抵着她,将她压得脸部朝下趴在座椅上。 男人解下腰上系的手铐,将言陌两只手反剪着拷在身后。 第178章 你敢下来试试(1) 言陌被陆靖白压着趴在车子的真皮座椅上,手被拷着,挣扎不了。 她转过脸。 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额头上有微微汗湿的痕迹,头发乱七八糟的糊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和小半张白皙的脸。 她看着男人冷硬的脸,咬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陆靖白,你这个混蛋。” 男人冷笑,拽着她的衣服将她扯起来,坐正,“还有更混蛋的一面,要不要给你看看?” 手铐扣的正好,没有紧得勒住她,也让她挣脱不出来。 言陌瞪着他,鼓着腮帮子吹脸上的头发。 陆靖白冷眼旁观的看了她半晌,心里早已经软成了一团,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抬手在言陌的脸上抹过,粗暴的将她脸上乱糟糟的头发别到耳后,转身去了她那辆车上拿手机。 他一走,言陌就要从车上下来,脚刚踩在地上,陆靖白便转过头来,冷冷的警告道:“你敢下来试试。” 言陌板着脸瞪他,却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双脚就那么踩在地上,不下车,也不往回缩。 若是眼神能化为实质,陆靖白估计都被戳了十七八个孔了。 男人够着身子从副驾捞过言陌的手机,摁亮屏幕,看到上面显示的八个未接来电,冷哼了一声,将手机装进裤包里。 他走过去,经过言陌身边时,冷声道:“把腿缩回去。” 言陌别过头,不理他。 陆靖白微微眯了下眼睛,弯腰将她的腿抬起,强行塞了进去,甩上车门。 隔着半透明的车窗玻璃警告的看了她一眼,才拉开驾驶室坐了进去,“那东西越挣扎扣的越紧,你要不想手废了就给我乖乖的坐好。” 话是对言陌说的。 正试图将手挣脱出来的言陌抬起眼皮。 两人的视线在后视镜里对视,僵持了几秒,她伏低身子趴在了座椅上,脸朝着靠背,闭着眼睛不说话。 陆靖白启动车子,掉头往回开,言陌的车也被保镖开着跟在了后面。 车子里没开音乐,静悄悄的。 言陌维持着一个姿势趴着,手背在身后,感觉像是压了座山,她试图动了动,更难受了,手腕好像也磨破皮了,疼的不行。 她闭了闭眼睛,小心翼翼的避开伤处,心里愤愤不平,咬牙道:“王八蛋。” 声音压的很小,但陆靖白还是听见了。 挑了挑眉,抬眸,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排的言陌,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言陌之前开了挺长时间的,但她的车速不快,因此没走多远的距离。 陆靖白只用了半个小时便将车开到了家,但这半个小时也折腾的言陌够呛,两条手臂都快要废了。 经过大门时,他没有换车,直接开了进去。 车子在别墅的正门口停下,陆靖白推开车门下车,拉开后排的门,“下车。” 言陌用眼角冷冷的看他,趴着不动,冷哼了一声将脸转向了另一面。 “不下来?” 陆靖白哼了一声,尾音上挑。 言陌还是不理他。 男人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看了半晌,低笑了一声,突然蹲身抱住她的双腿,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将她扛在了肩上。 身体突然腾空,言陌倒挂在陆靖白身上,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耳膜嗡嗡的响,一张脸涨得粉红! “陆靖白,你放我下来,你这个王八蛋,我要告你家暴。” 男人对她的怒骂声充耳不闻,扛着不停挣扎的言陌进了客厅,但女人的不配合还是给他造成了一部分困扰,往上掂了两次后,陆靖白有些火大的在她的屁股上重重的拍了一下,“要是不想我把你丢在这里让人来围观,就乖乖的别动。” “变态。” “那是你没见过更变态的男人,要不要我跟你详细描述一下?先奸后杀、肢解分尸的?要是觉得我讲解的不生动,正好我手机上有照片,你研究研究?” 言陌:“……” 张嫂:“……先生、太太。” 她看到言陌手腕上明晃晃的手铐,又见陆靖白绷着脸满脸不快,识趣的走开了。 陆靖白径直扛着言陌上了二楼,抬脚踹开主卧的门,将言陌扔在床上。 是居高临下的那种姿势。 言陌侧着身子被摔进柔软的被褥里,随着惯性弹了几下,手铐的金属边缘摩擦过肌肤,疼得她皱紧眉,微抽了一口气。 陆靖白看着她手腕上破皮的那一处,眉目敛的很深,在床边蹲下来。 言陌不想看到他,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了被褥中。 男人用双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面对他,手指将言陌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轻声说道:“你别跟我闹脾气,我就给你解开?” 言陌睁开眼睛,盯着他看了半晌,点了点头。 陆靖白给她松了手铐,刚松完,言陌一脚就踢了过来。 男人早防着她有这一手,反应迅速的侧身避开,趁着言陌将腿收回去时从床上弹跳起来。 言陌翻身从床上起来,拿起枕头往他身上砸,“陆靖白,你这个混蛋,王八蛋。” “为什么不接电话?” 男人轻而易举的架住她的手臂将人往怀里带,言陌抬起脚踹他,陆靖白手往下压,扣住她的脚踝,抬高…… 言陌下盘不稳,直接摔在了床上,枕头砸在她脸上,滚到了一边。 “让你别闹。” 言陌没搭话,转过身背对着他。 陆靖白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又去了衣帽间,不一会儿就拧出了一个二十寸大小的行李箱。 言陌还维持着刚才的那个姿势,曲起的膝盖抵着胸口,脸埋在双膝间,被头发挡着,看不清神情。 时不时的抽着气,身体也跟着小幅度的颤动。 第178章 你敢下来试试(2) 陆靖白:“……” 他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言陌大概是在哭。 在他的潜意识里,哭这个词和言陌似乎不大能扯上关系,在美国的时候,他看到过她哭,不止一次,但都是在没有人的时候默默的流泪。 像这样明显女性化的哭泣方式,他从来没见过,所以,一时难以置信。 “言陌,”陆靖白将她的脸强掰过来,手指拂过她的脸颊,触碰到满手的湿润。 那是言陌的眼泪。 陆靖白沉默的看着她湿漉漉的面颊,抿着唇,喉结上下滑动:“言陌你别哭,乖。” 他用手抹掉她脸上的眼泪,不擅长做这样的动作,难免有些笨手笨脚,言陌脸上的泪越抹越多,将他的掌心濡湿了一片。 言陌的性格里几乎没有女人扭捏造作的那一部分,她永远是直白、坦诚、不加掩饰,陆靖白也不是那种会哄女人的性格,他手足无措的看着她,低头轻吻她的脸。 咸涩的泪水濡湿了他的唇。 言陌伸手推他,抗拒的仰着头左右避闪,男人稍一用力,扣着她的腰将言陌揽进了怀里。 她避闪的动作突然停住了,看了眼床头柜上放着的护照,回头,看着他的眼睛,“陆靖白,你要送我出国?” 陆靖白停下动作,心里万般感受,终究还是压抑下去了。 他松开言陌,眼里是冷硬到不可商量的果决,“这件案子牵扯到苏瑾胤,你应该避嫌。” “是我该避嫌,还是你根本不信我?” 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挑衅和不屑,冷淡的面容上满是讥诮,犀利的眼神像是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我和苏瑾胤什么关系?凭什么他的案子我就该避嫌?” “言陌,不会太久,等这件案子一结束,我就去瑞士接你。” 陆靖白伸手要去摸她的头发,言陌冷笑着避开了。 他的手触了个空,缓缓的收了回来。 “你都给我安排好了?” 陆靖白:“……” 言陌的眼眶还是红的,窗户没关,风吹着她的发丝在飞,“是不是东西也给我置办好了,就等着我过去了?” “我向你保证,我会尽快将这件案子处理完,你乖一点……” 他拿这样的言陌完全没有办法,也总算知道为什么苏瑾胤每次看到她,都是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了。 你乖一点。 确实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低的,也是最高的要求了。 “出去。” 言陌拿起桌上的护照、身份证、以及早已经兑换好的外币一股脑的扔在陆靖白身上。 扔过来的纸币正好砸在他脸上,正常人都会下意识的闭一下眼睛,但陆靖白没有,他笔直的看着大发脾气的言陌,动了动唇,终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机票是后天下午两点的,今晚太晚了,去洗漱睡觉。” 言陌咬着牙不说话。 她试了试,无法做到像陆靖白那样将情绪收放自如。 还是不想看到他。 言陌冷斥一句:“你出去。” 陆靖白没作声,好一会儿才道:“你早点休息。” 房间门开了又关。 临走时,他将被言陌扔了一地的外币捡起来,叠放整齐后放在床头柜上。 言陌没吭声,等他走后,一挥手,整齐的纸币又洋洋洒洒的落了一地。 她拉开陆靖白那一侧的床头柜,给自己点了支烟,太久没抽了,有点不习惯,肺叶胀得微疼。 她抽的很慢。 淡青色的烟雾在房间里散开,衬得她眼睛里的光晕零散而妩媚,一支烟抽到一半,她拿出手机给苏瑾胤打电话。 “言言。” 男人似乎已经睡了,声音很沙哑,还带着一丝被吵醒的性感。 “苏瑾胤,”言陌抬头,窗外,夜色浓厚,远处的天空被霓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黄,她平静的问:“你贩过毒吗?” 苏瑾胤:“……” 言陌微红的眼眶中逐渐漫上一层水意,声音抬高,“苏瑾胤,你贩过毒吗?” 苏瑾胤:“没有。” 言陌也说不出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她不发一言的挂了电话,苏瑾胤没有再打过来。 窗外风声停了,言陌的烟燃到尽头,灭了。 81958195 第179章 什么时候知道的(1) 言陌是被手腕上传来的一阵痛意给惊醒的,睁开眼睛,正好看到男人英俊凌厉的侧脸。 他半跪在床边给她包扎伤口,没有开灯,手机手电筒的光照着顶上的天花板。 洒下来的光线很昏暗,但足以视物。 碘酒的味道很刺鼻,大概是怕把她吵醒了,男人每喷一次药就凑近了吹一吹。 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的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完全联想不到这伤口是他弄出来的。 擦了药,凉凉的,倒也不觉得疼了。 察觉到言陌的视线,陆靖白侧过脸来看她,鼻梁嘴唇下巴都笼罩在阴影中。 他穿着睡衣,衣领处,锁骨凹陷。 “吵醒你了?”陆靖白的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格外的漆黑明亮,声音浑厚低沉,带着一线不清醒的沙哑,很是好听。 言陌听得有些愣住了,看着他弧度完美的下颚,下意识的问:“你怎么在这里?” 陆靖白清了清嗓子,“你手上有伤。” 还是好听,却感觉不一样了,没有最初那种扣动人心弦的震撼感。 言陌收回心神,将手从陆靖白的掌心中抽出来。 白白的纱布捆了一圈,干净整洁。 包的,出乎意料的好看。 言陌心里的气还没消,转过脸,目光正好落在床头柜上,散落的外币、身份证和护照已经捡起来了,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那里。 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朝下抿紧了唇。 伤口已经包扎好了,陆靖白见她脸色不愉,知道她还在生气,不想大半夜的惹她失眠,收拾好药箱,“太晚了,赶紧睡觉。” 陆靖白走后,言陌睡不着了。 刚刚擦药包扎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她自己吹了吹,半点凉意也没感觉到,更疼了 翌日。 言陌正在吃早餐,接到柏静夷的电话。 对方一副询问的语气:“小陌,后天就是你爸爸的忌日,你要不要买点什么东西?我正好在你住的小区附近,崇南商场做活动,一起去逛逛好不好?” 两个人都不需要排队买打折货,柏静夷这么说,只是想找个借口约言陌一道出去。 言陌想了想,应下了,“好。” 她的手受了伤,没办法做细致的修复工作,在家呆着也是无聊,最主要的是,她和陆靖白现在算是在吵架,一个人呆着难免会心情浮躁。 和柏静夷约了见面地点,吃完饭,言陌拿了车钥匙出门,在门口的时候被保镖拦下了,“陆太太,陆先生早上走的时候吩咐过,您今天不能出去。” 言陌的手肘支着敞开的窗户,将耳边的头发别到耳后,“他难不成还想要软禁我?” “……” 保镖低头退到了一边,识趣的不参与战争。 言陌给陆靖白打电话。 “什么事?”男人低哑的嗓音混着电流声隔着听筒传来。 “我要出门。” 那头沉默了片刻,“去哪?” “墓地,祭拜先人,陆警官,需要打申请写报告吗?” 陆靖白没有理会她的冷嘲热讽,“什么时候去?” “现在。” 男人抿唇,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我等一下有个会议走不开,等我几个小时,我回来陪你一起去。” 说完,也不待言陌同意,径直挂了电话。 有人敲门。 陆靖白收起手机:“进来。” 小宋推开门,“陆支队长,会议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了。” “好。” 他正了正衬衫的领子,转身出了办公室。 会议室里,这次参与行动的所有干警都到了,继龙哥案之后,这是松林市最大的案子了。 松林不是边境,没有那么多毒贩光顾。 这是一场针对新型毒品’长情‘的研讨会议,经过几天的审讯,毒品的来源已经有些眉目了,供货的上家也已经有了锁定的人选。 会议内容高度保密,所有人的手机都是没收的,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的很紧。 讨论进行到一半,有人申请去上洗手间,陆靖白抬手看了眼腕表,“中场休息十分钟。” 岳明是最后一个去的,临走时问陆靖白,“头儿要不要一道?” 陆靖白正抿着唇看讨论结果,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眉头微蹙。 闻言,掀眸扫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岳明的错觉,总觉得这一眼格外有深意,像是要穿透他的灵魂,看进他的骨子里。 岳明匆忙转开视线,不太敢直掠他的锋芒。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快点让人几乎感觉不到陆靖白眼里的波动,陆靖白低下头:“我不去了,你赶紧的,迟到了就在门口站着听。” 语气一如既往,岳明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太过紧绷,看错了。 第一批去上洗手间的人已经陆陆续续的回来了,陆靖白抬头看了他一眼,皱眉,“不去就坐下。” “去去去。” 第179章 什么时候知道的(2) 洗手间。 岳明直接走到最后一个包间,锁门,左右上下看了看,确定没有监视探头才打开马桶盖的水箱,捞出一个用密封袋装好的手机。 手机是开着的,关了静音,屏幕也调的最暗。 他迅速编辑好一条信息,分成四段存在不同的文档中,小说文档,一篇几万字,短短的十几个字混在其中,很不容易看出什么。 岳明一边看时间一边做着手上的事。 外面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他有点急,这么久以来从未有过的现象,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 终于将最后一条短信隐在了文档中,他长长的吁了口气,将手机关机装回密封袋里,刚刚拿起马桶水箱的盖子,洗手间的隔间门突然被一阵大力踹开。 他是背对着门的,门被踢开后重重的砸在他的背上,反弹回去后被一只大手按住,轻轻推开。 整个左肩都钻心的疼,手机脱了手,落进了便池里。 岳明捂着被撞疼的地方,还没有回头,明晃晃的手铐便拷在了他其中一只手腕上。 有人弯腰去捡便池里的手机,岳明如梦初醒,脸色大变,另一只没有被拷住的手去摁冲水的开关。 身后的人察觉出他的意图,用力拽紧手铐想阻止他的动作。 岳明的力气在这种时候达到了巅峰,一个人拽着手铐使劲拖,一个人拦腰抱着他往后拉,硬是没有撼动他一分,他的手稳稳的落在了冲水的按钮上。 刚要按下,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从手型上看,是陆靖白的。 岳明也不知道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候,他为什么还有注意力去研究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的手型,总觉得,最后阻止他的人是陆靖白,一切就无憾了。 输给任何一个人,他都觉得不甘心。 ‘咔嚓’。 手腕脱臼的声音。 他的手无力的耷拉下来,手指压着的,就是冲水的按钮,他却再也没有按下去的力气。 便池里装手机的密封袋被人捡起来,用证物袋仔细装好。 冷冰冰的手铐铐在他脱臼的手腕上,“岳警官,跟我们走一趟吧。” 岳明回头,看着站在角落的陆靖白,惨然的一笑,“头儿,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信息根本没有发出去,不可能是通过拦截信号,这是一场早就部署好的抓捕,他的视线所有人的脸上细细扫过。 所有人都在。 只有他。 陆靖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摆了摆手,岳明被带下去。 大部分人都离开了,陆靖白靠着门,单手插在裤包里,手指沿着打火机上的花纹慢慢摩挲,他仰着头,眼眶里有微红的痕迹,下颌线的弧度紧紧绷着,看得出来是在咬牙。 做警察,最痛苦的不外乎是出生入死的同事在面前倒下,父母妻儿受自己牵连,还有就是,和自己一起发誓要将毒贩一网打尽的好兄弟是个黑警。 陈勇:“头儿……” “有烟吗?” “有,”陈勇递了一支过去,用手笼着火苗给陆靖白点上,“头儿,您别想太多,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勉强不来的。”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他是知道这次行动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之一,包间门被踹开之前,他设想过无数种场景,甚至想过,岳明因为失恋在里面割腕自杀,他始终不愿意相信,平时跟自己抢泡面、抢卤蛋的兄弟是黑警。 陆靖白狠狠的抽了两口烟,淡青色的烟雾将他笼罩,模糊了他分明的棱角。 烟没了一半。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恩。” 陈勇出去了。 脚步声消失在洗手间的门外。 陆靖白抽完一烟,将燃着的烟蒂扔进便池里,火光熄灭,发出‘哧’的一声响。 他狠狠的揉了两下红着的眼睛,直起身,朝着审讯室的方向去了 岳明的手已经接好了。 他耷拉着脑袋,双手拷着手脚,坐在审讯椅上。 陆靖白拉开椅子坐下,金属的凳脚在地上磨出很大的声响,“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坐那个位置?” 第180章 前提是,他没有变态(1) 陆靖白的话问出很久后,岳明才有回应,“头儿,能给我一支烟吗?” 他的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下巴上有淡青色的胡渣。 单向玻璃外,缉毒队的同事、张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岳明的脸上。 陆靖白递了一支过去,岳明就着他手上打火机的火苗狠狠抽了一口,微红的眼睛看着他,长长的吐出一口烟,“我没什么好说的。” “岳明,你在警局这么久,应该知道,就算你什么都不说,警方也能找到证据。” 男人垂下头,沉默的抽烟。 之后,无论怎么审讯,他都一声不吭。 这是一场持续而漫长的审问,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考验着人的耐心和毅力。 审讯室里的白炽灯将桌椅板凳都勾勒出淡灰色的影子,岳明的脸也被映衬得明暗不定。 陆靖白坐直身体,挺拔的后背像一截松木,他看着岳明,嗓音淡淡的问:“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知道你是内鬼的吗?” 岳明抬头。 陆靖白磨了磨后槽牙,手背和脖颈上青色的筋脉绷起,极力压抑着某种在心头窜动的情绪,“上次在医院,我送言陌离开后又上来过。” 岳明眯起眼睛,仔细回忆了一下那时的场景。 陆靖白:“我听到你在打电话,说的是毒贩惯用的行话,其实光靠这一点也不能证明你就和毒贩有勾结,行话也是缉毒警要会的,直觉那个时间点你不该说那样的话。” “……” 岳明长长的出了口气,仰头看着天花板,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直觉?” 他低笑一声,“所以,我只是输在天不肯帮我,而不是我能力不够路出马脚。” 陆靖白:“……” “头儿,我没什么要交代的,也不需要用配合调查来减轻刑罚,你们能查到证据将我送进监狱,我无话可说,多少年我都接受。” 面对岳明的冥顽不灵,陆靖白悲痛难抑,瞧着他的目光中带着隐约的怒气,紧绷的下颌线弧度凌厉。 他沉沉的看着岳明,僵持了几秒,起身出了审讯室。 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关门,岳明再次开口叫住他,“头儿。” 陆靖白回头,两个人的视线对上,他从他眼里看出了如释重负的洒脱。岳明微微一笑,“只要她在任何情况下都不碰毒品,就不会有危险,至少是,能活着。前提是,他还是现在这种状态,没有变态。” 陆靖白:“……” 这话说得突兀,没有半点可以追寻的迹象。 话里两个‘他’,甚至辨不清男女。 但凭着两人出生入死合作多年的默契,陆靖白只细思几秒后便明白岳明话里的意思了。 没有变态? 陆靖白紧盯着岳明的眼睛:“他是谁?” “……”男人垂下头,再次恢复了之前鸵鸟的状态,一言不发。 他冷笑一声,关上门离开了。 别人看不出来变态的,估计已经烂到骨子里了。 如果岳明说的那个和他想的那个是同一个人,那已经不是变态能形容他的了,简直是典型的反社会人格。 今天天气很阴。 层层叠叠的乌云在天空中翻涌,像是随时要压下来一样。 陆靖白仰着头,眼睛微眯,无声的说出了一个名字:江昀。 “头儿,您的手机,”身后传来小宋的声音,“刚才嫂子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 他正准备送到审讯室去,陆靖白就出来了。 陆靖白微微蹙眉,以言陌的性子,如果不是遇到什么事,不会在他没有接的情况下一连给他打好几个。 他翻了下未接来电,没有保镖的电话。 那就证明不是言陌出事 言陌被保镖拦下后就回了主屋,她给柏静夷打电话,听筒里传来提示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一连两次都是这样,她便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随后将手机扔在一旁没有理会了。 之后没过多久就接到穆东野打来的电话,说柏静夷受伤了,现在正在医院的抢救室里。 第180章 前提是,他没有变态(2) 言陌说不出自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担心居多,还是另外的一些情绪居多,她拿车钥匙的手在微微发抖,大概是她留在世上的亲人只有这一个了,所以即便没有太多相处产生的亲情,也格外珍惜。 “怎么回事?她之前还给我打了电话的。” 穆东野大概跟她说了下事情的经过—— 中心广场。 言陌和柏静夷约定的见面地点。 柏静夷已经站在这里等了一个多小时了,难得言陌答应和她一起出来逛逛,她心情好的都顾不上看时间了,到了才发现早了半个多小时。 这几年,时间对她来说越来越金贵,不愿意浪费一分一秒,但今天她却推了好几个重要的会议! 她穿着名媛贵妇的标准套裙,脚上踩着一双八寸高的高跟鞋,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门口,本身就是一件很引人注目的事,加上她保养得宜的身材样貌,更是惹的人频频注目。 柏静夷已经过了靠别人倾慕的目光来满足自己虚荣心的年纪了,她有些烦躁,但又因为等的人是言陌,心情舒畅,对一切都能容忍。 人群中。 一道目光久久的落在她身上。 柏静夷抬头看去,正好和站在商场门口的言舟径对上。 视线撞上,言舟径猛的瞪大眼睛,几秒之后,惊慌失措的转过身离开。 他用衣袖挡着脸,埋头匆匆往前走,一路撞到不少人。 柏静夷居然还活着? 可是,既然她还活着,为什么从来没出现在自己面前过?难道她已经忘了?还是自己认错人了,只是长得像而已。 “言总。” 身后有人叫他。 听声音,和他还隔着一定的距离。 言舟径不敢停下来,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街道上去打车。 慌乱中,他都忘了自己是开车来的了,只想快点离开。 “言舟径,”柏静夷拦住他,她今天出来和言陌一道逛街,没有带保镖。 一男一女对峙,总是女人显得弱势。 “怎么?”风韵犹存的女人冷冷的挑了下眉,“记不得了?还是你以为我已经死了?” 言舟径哆嗦着唇瓣,半晌才完整的吐出一个称呼,“万夫人。” 柏静夷憎恶的冷声说道,“看来你还没有忘记。” 她恨不得将面前这个男人千刀万剐。 自己喊出来是一回事,柏静夷亲口承认又是另外一回事,言舟径脸色猛的煞白,用力将挡在面前的女人推开,像见了鬼一样,高声道:“我不认识什么万夫人,你别以为你长了张和她相似的脸就能骗过我,她已经死了,我亲手……” 他住口了。 柏静夷穿着高跟鞋,本就下盘不稳,被他触不及防的猛力一推,直接就摔倒了。 后脑勺重重的磕在了一旁的小黄车上,倒下去时又撞在地上。 ‘砰’的两声闷响。 小黄车的金属架上和地面上都留下了一团嫣红的血迹。 柏静夷倒在地上,痛苦的捂着撞伤的地方。 言舟径吓得连连后退,“不是我,我就不小心轻轻推了你一下……” 正好有辆的士停在路边下人,言舟径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很快绝尘而去。 柏静夷被人送上了救护车,医生通过她的手机联系到了穆东野 陆靖白赶到医院的时候柏静夷已经被送到普通病房了,医生说没什么大碍,轻微脑震荡,后脑勺缝了几针,只是还没醒。 言陌抱着膝盖在外面的凳子上蹲坐着,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头埋进两腿间,散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点苍白的皮肤。 医院的走廊永远是人来人往的,嘈杂的很。 穆东野正陪着她。 说是陪,其实就只是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不让她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看到陆靖白,穆东野起身,拍了拍身上落下的烟灰,对他道:“我先进去了,你带她回去吧,没什么大碍了,医生说很快就能醒了,明天再来。” 第181章 真是个让人心动的女人(1) 陆靖白走到言陌身边蹲下,手掌贴在她冰凉的手背上,五指收拢,握住,低沉的嗓音略微有些沙哑,“言陌。” 言陌抬头,目光从陆靖白冷厉紧绷的脸部轮廓上慢慢划过,从他浓墨般黑暗的眼眸里看见了自己憔悴迷茫的面孔。 “……陆靖白。” “恩,”男人从喉咙深处溢出一个单音,将她冰冷的双手握紧压在怀里,“如果担心,我抱你进去看看?” “不用了。” 言陌将手从他的掌心中抽出来,从座椅上下来,双脚刚踩在实地,穆东野就从病房里出来了,“言陌,静姨醒了。” 太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动,血液不流通,容易脚麻。 她站着缓了一阵,陆靖白本想抱她,言陌避开了。 陆靖白微蹙着眉,不顾言陌的意愿,弯腰强行将她抱了起来,大步进了病房。 柏静夷醒了,大概是听到外面的谈话,知道言陌要进来,所以正用手支着从床上坐起来。 “小陌。” 柏静夷一脸殷切的看着她,长时间没有说话,嗓音有些沙哑。 言陌被陆靖白放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朝柏静夷点了点头,才对言陌说道:“我先出去,有事叫我。” 穆东野和陆靖白都出去了。 病房里,柏静夷近乎眷恋的盯着言陌的脸看,“小陌,你今天没来是不是还在怨我当初……” 言陌:“不是,我说过了,我不怨您。今天临时有点事走不了,您电话打不通,我给您发短信了。” 柏静夷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包,距离稍远,她够着手有点费劲。 言陌替她拿过来,柏静夷拿出手机,果然看到界面上有两条未读短信。 有些尴尬的道:“对不起啊,我下午没看手机。” 柏静夷撞到了头,精神不济,言陌没待太久便离开了,穆东野在和前来录口供的警察交涉,陆靖白不在。 见她四处看,调侃道:“别找了,去安全通道抽烟了。” 正说着,陆靖白便回来了。 眼底有疲惫的阴影,在看到言陌的一瞬间,很快散开了,“回去吗?还是今天留在医院里?” “回去吧,穆东野请了护工,我明天……” 她本想说明天再过来看看,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陆靖白给她订的机票就是明天中午的,“走吧。”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言陌微闭的眼睛,沉默不语。陆靖白心里也有事,单手撑着方向盘,点了支烟慢慢的抽,一明一灭的火光映照着他修长的手指,尼古丁淡青色的烟雾在车厢里散开。 俩人都没说话,这种沉默一直延续到家。 陆靖白熄了火,却没有立刻开门下车,而是转身将副驾驶位的言陌紧紧揽在怀里。 这样猝不及防的举动及重的要将她的肋骨勒断的力道都让言陌下意识的要挣脱,她刚一动,男人便加重了手臂的力道,侧头,唇瓣贴在她的耳骨处,安抚的亲吻:“别动,让我抱一下。” 男人粗沉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侧脸,言陌没有再动了,虽然男人的力道真的大的她有些无法承受。 两人紧紧相依,言陌能感受到陆靖白胸腔中沉稳的跳动。 这个拥抱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陆靖白松开她,在她唇上吻了吻,“上去吧,很晚了,早点休息。” “你呢?” “今晚警局有案子,我可能不回来,早点睡。” “靖白,”言陌很少这样去掉姓直接叫他的名字,手指抚着他冒出青色胡渣的下颚,“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不要胡思乱想,早点休息。” 他们之前因为去瑞士的事闹不愉快,言陌抚上去的手指就像是催化剂,将他压抑的情绪都挑了上来。 陆靖白握住她的指尖,倾身去吻她,舌尖沿着言陌的唇线仔细描摹。 很温柔,很耐心,和他平时的风格截然不同。 言陌被他吻的身子发软,只能依靠他手上的力道稳住身体。 他吻了很久才松开,言陌的唇瓣色泽鲜艳,有微微红肿的迹象。 陆靖白抵着她的额头,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发丝,按住言陌的后脑勺将她压在怀里。 胸膛的肌肉紧紧绷着,言陌的耳骨被磕得有些微疼。 磨磨蹭蹭了半个小时,直到缉毒队的副支队长打电话过来,陆靖白才彻底的松开她,“我回警局了,快上楼去。” 第181章 真是个让人心动的女人(2) 他的手指在言陌红肿的唇瓣上抚过,触碰到她柔软的肌肤,还没有完全偃旗息鼓的身体欲望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用手压了压,蹙眉,催促言陌,“赶紧上去,再磨下去明天天亮都走不了了。” “靖白,”言陌弯腰,隔着半开的窗户看着他:“明天来送我吧。” 她将被风吹乱的头发理到耳后。 陆靖白看着她表情平淡的脸,喉结上下滑动,半晌才道:“……好。” 翌日。 言陌起的很早,去医院里看柏静夷,她受伤住院,祭拜的事就去不了。 给柏静夷削了个苹果,“爸爸葬在哪里的?” “就在城郊的墓地。” 墓是言舟径立的,还算中规中矩,只是太多年没人去祭拜,有点荒。 她前段时间已经派人打扫过了。 言陌:“恩。” “你要去拜祭他吗?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您受了伤,躺着休息吧,我自己去就好,他叫什么?” 柏静夷见言陌坚持,也就没有说什么了:“万勇汇。” 言陌在心里念了两遍这个名字,没有半点印象。 柏静夷那里没有照片,对照着名字找其实并不容易,一圈走下来,就有好几个同名同姓的,最后,言陌在一张没有贴照片的墓碑前停了下来。 周围很干净,有打扫过的痕迹。 言陌将手中的花束放下,看着面前只刻了一个名字的墓碑,笑了笑,“不知道您是不是我爸呢,如果不是,麻烦您听了后帮我转告一下。” 墓地这种地方,不管白天晚上都是安静得只有风声。 “爸,抱歉,这么多年才来看您,这些年我过的很好,言家也对我很好,谢谢您当初为我做的一切,我都好。” 爸爸已经过世了,如果真的有灵魂,她不希望他还为这些琐事操心。 言陌并没有呆多久,她离开后,一道人影从上面几排的某个墓碑后面闪身出来。 银灰色的笔挺西装包裹着男人修长的身体,他看着言陌已经成了一个小点的身影,原本就微微上扬的唇角又弯了弯。 “真是个让人心动的女人。” 男人轻声说了句,很快被风吹得连尾音都不剩 陆靖白定的机票是下午一点的。 言陌从墓园里出来,正好看到倚着门等她的男人。 外套的衣摆被风吹起,露出里面淡蓝色衬衫的一角。 陆靖白刚低头准备点烟,看到她,将烟揉了后大步朝着她走过来。 言陌:“你怎么来了?” 她没有告诉过陆靖白今天会来祭拜她爸爸。 “我去过医院了,静姨告诉我的。” 言陌点头,“是现在去机场吗?” 陆靖白看了眼腕表,“还有时间,有什么要带的吗?” “那些我工作上要用的东西,你打包好给我寄过来吧,太多了,懒得拿。” “……好。” 他拉开车门,等言陌坐进去后弯腰给她系上安全带。 吃了饭,陆靖白直接送言陌去了机场。 男人抚了抚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叮嘱:“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我已经派人在机场等你了。” “好。”和周围拖着大包小包行李的人相比,只带了个随身小包的言陌显得格外轻简。 男人伸手揽过她,唇瓣在她的额头上轻碰了下,松开。 他并不习惯在公开场合做亲密的动作,所以只是虚虚的抱了一下。 很礼貌的姿势:“瑞士很漂亮,我给你安排了翻译,多出去逛逛,别整天呆在家里。” “好。”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陆靖白送言陌去安检口。 第182章 你给我仔细阐述(1) 言陌是头等舱的票,从通道过安检。 排队的人很少。 陆靖白站在隔离带外面,双手插在裤包里,看着她将护照递给安检的工作人员。 确认、盖章,将护照交还给言陌。 她接过来后进了安检,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将手包放在安检输送带上,进了安检门,抬起双臂,安检的工作人员拿着探测器检查她身上有没有携带违禁品。 陆靖白转身离开,旁边一对小情侣正在依依不舍的亲吻话别,脸上满是不舍,恨不得将自己揉进自己身体里不分开。 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正在过安检的言陌,她的背影很直,线条干脆利落,看不出半分的不舍和留恋。 男人挑了下眉,唇角勾起一道自嘲的弧度,旁边的那对小情侣吻的难舍难分,女人双眼含泪,哭的不能自抑。 有电话进来。 陆靖白从裤包里摸出手机,接起来转身往外走,“喂,张局。” “陆靖白。” 身后,言陌在喊他。 男人回头,挺拔的身姿在人群中显得尤为醒目,沉默而笔直。 漆黑的眼睛里是湛湛的深邃光泽。 已经通过安检的女人突然朝他跑过来,直直的撞进了他的怀里。 陆靖白浑身的肌肉绷紧,下意识的揽住她,强大的惯性作用下,他还是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子。 言陌环着他的腰,仰头,“我等你来瑞士接我。” “言陌,我……” 男人的喉结在剧烈的滑动,手臂不由之主的将她揽紧了些。 鼻息间。 是男人身上熟悉的清冽味道。 言陌没有哭,也没有红眼眶的迹象,但那股子悲伤的气息却清晰的从她身体的每个细胞里穿透出来,“如果你不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她很少有任性的时候。 尤其还是追着让人立一个连对方自己都无法保证的誓约。 陆靖白:“……” “陆靖白,”言陌喊他,机场的灯光映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广播里,传来飞往瑞士的旅客赶紧登机的催促。 言陌固执的盯着他,拽着他的衣服摇晃他的身体:“你说话。” 这一刻,她的世界是安静的。 周围来来往往的旅客和机场的工作人员都不存在了,只剩下陆靖白。 “……”男人的唇动了动,微微错开视线,“好。” 言陌的眼睛那么黑,里面藏着不加掩饰的激烈情愫,让他承诺里的不确定无所遁形。 陆靖白收紧了手臂,“好。” 言陌垫起脚去吻他的唇,并不是蜻蜓点水的那一种,而是深吻。 舌尖撬开他的唇齿,勾着他的舌头狠狠的吮吸。 陆靖白:“……” 他愣了一下,反客为主的吻了上去。 广播里传来第二次催促声。 陆靖白松开言陌,捧着她的脸,气息不稳的抵着她的额头,“该走了,乖。” 他的嗓音粗哑,带着明显的情欲气息。 被迫吃了一把狗粮的张局:“……” 老子艹你妈。 “好,陆靖白,你答应我的,记住了。” 这次。 言陌没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 陆靖白:“言陌,如果我不小心食言……” “那我就去考公安,申请入缉毒队,”她脸上的神情淡了几分,“我会为你报仇的。” 陆靖白长呼了一口气,“你考不上,条件不符。” 言陌:“什么条件?” 条件很多,尤其是缉毒队更是苛刻,不止需要好的体能,更需要强大的意志力。 陆靖白没打算细说,唇角勾出些笑意:“女的基本不要。” “我去变性。” 男人愣了一下,“……言陌。” 女人已经快步进了安检,听到他喊她,也没回头 陆靖白从机场出来,拿出手机准备给张禹回电话,才发现电话没挂,还在通话中。 “张局?” “呵,”那头冷哼了一声,冷嘲道:“腻歪完了?” 陆靖白:“……” 张禹的火气上涌:“腻歪完了就给我回局里来。” 机场标志性的建筑在后视镜里逐渐远去,陆靖白收回视线,专注开车。 短促的两声信息提示音响起。 陆靖白点开,是张照片。 随着微信和qq的普及,这年头还发彩信的人简直堪称国宝级的稀少。 第182章 你给我仔细阐述(2) 是张登机牌。 目的地:瑞士,登机时间:13:21分。 名字那一栏被遮住了,只露出一个姓:江。 和言陌是同一班飞机。 陆靖白脑子里绷紧的那根弦被人用力拨了一下,震得他耳膜都是嗡嗡的响。 脚猛的踩在刹车上。 “吱。” 车子一个急刹,稳稳的停住了,后面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陆靖白在车流拥堵的车道上强行变道调头,惹来一通怒骂。 车子重新驶回机场的停车场,陆靖白向安检出示了警察证,朝着飞往瑞士那班飞机的登机口跑去。 言陌的手机关机。 飞往瑞士的那班航班已经开始登机了,陆靖白在排队的人群里没有看到言陌的身影,也没有看到江昀。 他紧紧的抿直了唇,朝安检出示了警察证,压低声音,“接到消息,疑似有嫌疑人在这趟航班上。” 陆靖白进了机舱,登机的人不多,一眼扫过,没看到言陌。 他的脸色难看的已经不能再难看了,从飞机上下来,正好机场派出所的人也赶到了。 陆靖白正准备让人调取监控,地毯式搜查言陌的行踪,便看到他所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处的洗手间里走出来。 言陌并没有往这边走,而是去了另一个方向。 一个男人迎面急匆匆的走来,在要挨近言陌时也没有避开的意思,而是直接撞了上去。 陆靖白在后面看的真切,言陌看着他过来的时候是往旁边让了一下的,但对方速度太快,又是故意撞上去的。 言陌被那人撞的直接摔在了地上。 一切都那么猝不及防,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 陆靖白眉头一皱,大步走过去。 言陌的脚踝肿起来了。 她看着在自己面前蹲下来的陆靖白,以及他身后穿着制服的一群人,惊讶的睁大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陆靖白没有回她,手掌摸到她肿起来的脚踝,按了按,女人疼得皱眉,轻轻的‘啊‘了一声。 “还能站起来吗?” 他起身要扶她,眼角余光扫到不远处一双擦得噌亮的皮鞋,以及被熨烫得笔挺利落的西装裤包裹着的一双修长的腿。 这种商务的装束在机场很常见,但不知为何,陆靖白却突然松开了扶着言陌的手,缓缓的直起了身。 不远处被人群遮挡的地方。 一身西装的江昀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个没有针头的针筒,微笑着朝陆靖白比划了一下。 他微仰着下颚,修长的脖颈没入衬衫的衣领中,看向陆靖白的目光里是赤裸裸的挑衅。 陆靖白咬紧后槽牙,五指收紧,骨节凸起发白,发出‘咔咔‘的声音。 “江昀。” 他突然朝着江昀站的那个方向跑过去。 男人常年训练,爆发力强,速度极快,江昀也没有要跑的意思,站在原地含笑的看着他。 陆靖白手臂上青筋暴起,握紧拳头朝着江昀那张道貌岸然的英俊脸上狠狠砸过去。 江昀笑了笑,脚下发力,让到了一旁。 陆靖白收住势,长腿横扫对方的脚踝,江昀手掌下压,挡住了他的一记横踢。 所有的动作都是在眨眼间发生的。 还没反应过来的机场警察一窝蜂的冲上去,江昀收了手。 陆靖白扣住他的一条手臂将他反身压趴在地上,膝盖抵住他的背,动作利落的摘下腰上的手铐将他拷住。 对一旁的人吩咐道:“带回市局。” 市局。 局长办公室。 张禹沉默的喝着茶,也不去看站在办公桌前的陆靖白。 足足有半个小时,他才缓过劲儿。 抬手压住突突直跳的眉心,长长的吁了口气,“”你告诉我,他犯什么罪了?让你费这么大周折特意跑到机场去将他抓回来,还惊动机场派出所的人跟你一起抓人?” 陆靖白沉着脸不说话,棱角分明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江昀发短信威胁他的事并没有直接证据,号码不是实名登记,内容也只是一张登机牌,做不了证据。 张禹憋着满肚子的火气等他说话。 陆靖白:“……” “说话,”张禹重重的拍了一记桌子,从位置上豁然站起来,“别给我摆出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死模样,你自己仔细想想,你做了多少荒唐的事情了?当真以为你这个支队长的身份是拿钢筋焊在那里的,拽不下来?” 还是没有回应。 陆靖白摆出一副随打随骂的模样。 张禹看了火大,“要不是老子打不过你,真想揍你一顿,把你这跟傲骨给打折了。” “……” “你不说是吧,那我去问言陌,看看你和这个江昀到底有多大的仇,让你连支队长的身份都不顾,在机场大打出手。” 陆靖白磨了磨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卖淫。” “……”张禹脸色都变了,本来已经压下去的怒气此刻跟漏风的筛子一样往外冒:“什么?你说他犯了什么罪?” 陆靖白对上张禹怒火中烧的视线:“疑是非法进行肉体交易。” “你一个缉毒支队队长,跑去机场管人家治安支队的事?陆靖白,你这脑子里装的是屎吗?别说人家非法进行肉体交易,就是当场活春宫都不关你什么事?” 男人默了几秒,就在张禹以为他又要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时,陆靖白道:“我在上班时间脑子里想的都是您。” 张禹:“……” 老子……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外间办公室主任的短号,“去把机场的监控给我调来。” 监控很快调来了。 张禹快速看了一遍,江昀进入机场后就跟一个秃过话,并且距离适当,大概就是问个路的时间,很快分开了。 他按了暂停键,指着屏幕,怒气难消得指着陆靖白,“来来来,你给我详细阐述一下你是怎么觉得他是个女人的?” 陆靖白目不斜视,“卖淫是指非法进行肉体交易,不是仅限男女。” 张禹:“……你给我滚出去,我这胸口。” 陆靖白从张禹办公室出来后就直接回了办公室,言陌靠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身上搭着他的警服,藏青色的颜色衬得她肌肤雪白,莹莹的像一捧剔透的雪。 81958195 第183章 他就是个疯子(1) 陆靖白心里一阵温软,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即便如此,言陌还是被惊醒了,睁开眼睛,看着缓步走进来的男人,沙哑着声音问道:“忙完了?” “恩。” 陆靖白应了一声,在她身旁坐下,将言陌揽过来靠在怀里,“饿了没有?我让小宋给你点些吃的。” 警局里只有泡面和袋装卤蛋,都是一群糙汉子,吃东西不挑。 “我来点吧。” 言陌打开美团,这个点,只有烧烤和大排档了。 “队里留下值班的人多吗?我多点些。” 陆靖白算了下:“值班加上专案组的,五六个吧。” 言陌盘着腿点餐,头微微偏着,白皙的脖颈弧度很优美。海藻般卷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的侧脸。 陆靖白看得心动,俯身去吻她晶莹白皙的耳垂…… 办公室的门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被人从外面推开,治安支队副支队长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陆支队,你抓回来的那个……我靠……” 他爆了句粗,脑袋缩回去,靠着门打趣:“我说,陆支队长,你要不要这么饥渴?这还在办公室呢,就不能避点嫌,简直辣眼睛。” 被他这一打断,陆靖白的唇落在了言陌的脸蛋上,“我出去一下,吃完东西我让人带你去值班室休息。” 出了办公室,陆靖白顺手关上门,扫了眼靠着墙,吊儿郎当抖脚的苏明朗,“你这大半夜的又不值班,跑来警局干嘛?” 他低头点了支烟,又扔了一支给苏明朗。 苏明朗含着烟,一条手臂搭在陆靖白的肩上,“我说,你这么爱我啊,我值不值班你都知道。” 两人年龄相差不大,平时凑在一起,苏明朗就爱打趣他。 陆靖白将他的手扒拉下来,“什么事?” “我这不是审嫌疑人吗?听下面人说是你陆支队长亲自抓回来的,肯定得亲自审啊,话说,你怎么看出他非法进行肉体交易的,难不成因为长得帅?” 陆靖白没搭理他。 苏明朗的视线在陆靖白身上上下移动,“不对啊,要是这样,我觉得跟他比起来,你更有卖的资本。” “……滚。” 玩笑后,苏明朗正了正脸色,“你抓回来的那个人,指名要见你,还说什么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陆靖白皱眉。 江昀这种人,自信、自负,好胜,喜欢看对手在他布的棋局里恐惧、颤抖。所以,除非事情已经十拿九稳,否则,他不会说这样的话。 十分钟。 十分钟能发生什么? 和他有关,又或者……是和言陌有关? 陆靖白咬着烟蒂,转身进了办公室,苏明朗要跟进去,被陆靖白摔过来的门差点砸到鼻子。 苏明朗:“……” “言陌,”陆靖白握住她的肩,慎重的紧盯着她的眼睛:“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言陌将肿胀的脚踝往他面前伸了伸:“疼。” “还有呢?比如……“ 兴奋、刺激、飘飘欲仙…… 毒品带给身体的一系列反应。 陆靖白皱眉,不知道如何措辞才能让言陌明白他的意思,又不会因为他话里的内容产生某种联想。 他没有说明,但言陌却懂了,“没有,没有你想的那些感觉。” 陆靖白松了口气,“我有点事要去处理,吃完东西先去睡觉,乖。” 审讯室。 江昀端坐在审讯椅上,经过机场的一翻折腾,原本笔挺的西装已经皱巴成了一团,但他身上的优雅却丝毫不减。 看到陆靖白进来,他淡淡的笑了一下,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分钟。” 陆靖白被审讯室白惨惨的灯光刺得微微眯了下眼睛,他看着江昀,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怎么?来趟警局还要给我带礼,这么客气?” 江昀摩挲着自己弧度修长的脖颈,脸上笑容温润,“陆支队长不妨猜猜,我给你带的,你会不会喜欢?” 陆靖白:“喜不喜欢,看见就知道了,还有三分钟,不妨我们来谈谈最近新涌入松林的一种新型毒品,据说叫‘长情’,也不知道是哪个没文化的智障取的这种山野款玛丽苏风格的名字。” 江昀不动声色的磨了下后槽牙,哂笑,“那不如陆支队长给取个高大上的名字,下次抓到他们领头的,让他们给改了。” ‘砰’。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震得审讯室的门都颤了下。 警笛声四起,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和模糊的喊声,下一秒,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苏明朗一脸厉色的探头进来:“靖白,你的车发生了爆炸,炸弹威力不大,初步断定是个人制造的土炸弹,没造成伤亡,就周围几辆车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殃及。” “江昀。” 陆靖白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紧绷着下颚看向对面笑得如沐春风的男人。 “哎呀,三分钟到了,”江昀摊了摊手,将衬衫上的衣扣松了两颗,“我不想说话了,陆支队长,真是可惜,你浪费了我想说真话的这宝贵的三分钟。” 第183章 他就是个疯子(2) “……” “对了,那人说你的车发生爆炸了,真是险,刚才你还开的吧,好在路上没堵,要是多堵几分钟,恐怕松林市就要失去一道强而有力的禁毒屏障了,只是可惜了言小姐,年纪轻轻的……” “我一定会抓住你的把柄。” 江昀做了个‘你请便’的动作,不再说话 停车场,火光冲天。 陆靖白抿着唇看着被烧毁了大半的黑色越野车,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冷峻。 几百万的车,不多时就成了个空架子,男人冷眼旁观的看着,脸上完全没有半点表示,无动于衷的近乎冷漠。 苏明朗虽然平日里和陆靖白瞎闹惯了,但遇到正事也是很严肃的:“靖白,这事有点大,张局正在赶来的路上,你申请一下,这段时间随身配枪吧。” “恩,”陆靖白不怕威胁,他只是怕把言陌牵扯进去。 炸弹是谁放的,他心知肚明,但却没有证据。 对方明显是没有想要他的命,要不然,不会把时间调这么久,他回警局都将近两个小时了。 江昀是在挑衅他,想看他恐惧,看他折服。 这次是他疏忽了。 火扑灭了。 陆靖白的视线在围观的人群中扫过,没看到言陌的身影,眉头一蹙,转身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苏明朗知道他在找谁,“你老婆在你办公室呢,我没让她出来,这种场面女人还是别看了。” 陆靖白抹了把脸,皮肤被火光烘烤的滚烫:“谢谢。” “靖白……” 人群中突然冲过来一个身材纤瘦的女人,是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的池静娆,她泪流满面的从后面抱住正准备离开爆炸现场的陆靖白,“你不要跟他斗,你斗不赢的,他就是个疯子。”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在发抖。 池静娆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来了,所有人都被这场爆炸吸引了,所以她才能轻易的进来。 “他是谁?” 池静娆摇头,眼泪蹭在了男人的衬衫上,她紧紧的环着他的腰,这样贴身的拥抱让她眷恋。 鼻息间,都是男人身上清冽的味道。 “只要你辞职,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这次只是个警告,他没有想要你的命。” “呵,”陆靖白冷笑,拉下她的手转过身来,“他这次不要我的命,只证明我身上有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他不会放过我,就像,我也一定不会放过他。” “靖白……” 池静娆泪眼婆娑的看着他,直到这一刻,手脚都还是软的。 陆靖白:“你跟我来。” 单向玻璃外,陆靖白指着里面的江昀问池静娆:“认识吗?” 看着审讯椅上坐着的江昀,池静娆眼睛里飞快的掠过些什么,摇头,“不认识,我不认识这个人。” “静娆,进了警局都会采指纹,抽血验dna,你觉得的他的身份能隐藏多久?” 似有所感。 原本一直闭着眼睛假寐的男人突然转过脸,直直的朝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单向玻璃从审讯室里面是看不到他们的,但池静娆还是被江昀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不认识,我不是认识他。” 结果最晚明天就能出,他不是必须要让池静娆证明江昀的身份。 陆靖白没有勉强,点了点头,“你走吧,以你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在市局停留太长时间。” 池静娆舔了舔干涩的唇,“靖白,我只是担心你,你不要跟他斗,他就是个疯子,没人性的。” “既然你知道他是个疯子没人性,为什么还要站在他那边?”男人蹙了蹙眉,下意识的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这是他不耐烦时的动作,“我希望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转做污点证人,那个男人阴晴不定的性格,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不伏法,我们谁都不会真正的安全。” “靖白……” 苏明朗进来:“靖白,张局来了,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81958195 第184章 还不到24小时(1) 审讯室里。 一名刚来的实习警察正在给江昀录口供,脸色绷得很紧:“有目击证人举报你在机场非常进行肉体交易。” 江昀:“……非法进行肉体交易?” 他的唇角微微抽搐了两下,微闭着眼睛不予理会。 实习警察以为他没听懂,重重的拍了下桌子,虎着脸:“就是非法卖淫,劝你最好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单向玻璃外。 苏明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着陆靖白的肩膀道:“这小伙子,实诚。” 陆靖白甩开他的手,“我去趟张局的办公室。” “靖白。” 池静娆想要跟上,被苏明朗给拦住了,“人家去安慰受惊的老婆,你就别跟着去做电灯泡了,这大半夜的,住哪,我送你回去。” 陆靖白去了趟张禹的办公室,出来后在走廊上抽了支烟,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言陌坐在沙发上用手机看电视,精神有点涣散,听到开门声才回过神来,捂着嘴浅浅的打了个哈欠。 眼睛里蒙上了一层亮晶晶的水意,“我刚才好像听到爆炸声了。” “外面有熊孩子放鞭炮,从外墙扔到市局里来了,点燃了角落堆放的一堆易燃物。”说辞是在进来之前就想好了的。 那么大的动静,只是几个小朋友放鞭炮闹出来? “我出去看看。” 言陌的脚刚踩在地上,就被陆靖白拦腰抱了起来,放回到沙发上,“脚都肿成这样了,乖乖坐着别动,等会儿我让奚钺过来给你包扎一下。” 言陌的脚踝没伤到骨头,他在机场已经检查过了。 陆靖白:“很晚了,我先抱你去值班室睡觉。” 言陌皱眉,不乐意:“我要洗漱,在地上滚了一圈,全身都是灰。” “……”他在值班室有洗漱用品,但没有牙刷,默了几秒,“我去买。” “不用了,我住酒店,刚才来的时候看到附近有。” 外面烧毁的车子还没有处理,如果言陌现在出去,肯定能看见。 陆靖白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眉头微皱了一下,“我还有事要处理,你一个人住酒店我不放心,乖,今晚先住局里,等明天我手上的事情处理完,陪你一起回去。” “陆靖白,”言陌拿起桌上的手包就朝着他的胸口砸过去,“外面的人闹的那么大声,你当我是傻子吗?还是说市局里还有另一个陆支队长?” 她站起来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受了伤的那只脚稍一用力,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言陌,”陆靖白拦住她,抬手想要去触摸她的脸,又碍于女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没有真的贴上去,来来回回就隔着那一层细软的绒毛抚摸,“这些事你不用理会,我会处理好,我不说,只是不想你担心。” “外面所有人都在谈论你的车爆炸的事,我却被拦在办公室里出不去,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时时刻刻的担惊受怕,我不想你哪天真的出了事,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陆靖白:“江昀。“ 他看着女人绷紧的面庞,无奈的笑了下,“你这脚不想要了?” “疼死了,”言陌瞪了他一眼,单着一条腿站着。 “活该,”嘴上虽然这么说,陆靖白却还是抱了她坐在沙发上,”炸弹是在机场的时候装的,间隔这么长的时间才爆炸,想来是没想要我的命,但我觉得,他肯定是有其他目的。” 毒贩和缉毒警,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的关系,江昀这般,总不可能对他生出了昔昔相惜的感情吧。 “明天我要出任务,不在警局,你在我办公室好好呆着,这几天不要随处乱跑,需要什么让保镖回去给你拿。不是还有几个花瓶没修复好吗?我让保镖给你带过来。” 这事,他已经跟张局申请过了 第二天一早。 保镖就将言陌的东西打包好送过来了,陆靖白的办公室不大,给她设个工作台有点挤。 第184章 还不到24小时(2) 张局一大早就看见几拨人在陆靖白的办公室进进出出,还搬了张贵妃椅来,他哼了一声,指着那扇半开的门对容峥道:“瞧瞧,瞧瞧,铺张浪费,资本家腐败主义,我们局里配的那沙发舒适度多高?他这什么意思?你说说,他这是瞧不起谁?” 容峥摸了摸鼻梁,笑的无可奈何:“……” 张局叹了口气:“你说,我妈怎么没把我生成个女人?要不然,我这辈子早吃穿不愁了,还用的着这么朝九晚五累死累活的为人民服务,被你们几个兔崽子气?” 容峥一听这话,顿时就来了兴趣:“张局,就您这长相,就算您生成女人,也不一定遇得上陆靖白这种傻大个土豪啊。” 张禹:“给我滚蛋,闲着没事就去审讯室看看那个叫江昀的。” 审讯室。 江昀在被盘问了五遍之后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不耐烦的表情,连同那份儒雅都淡了很多,他微微蹙眉,唇角绷直,“既然没有实质证据,是不是可以放人了?” 容峥翘着腿,拿牙签剔牙,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二十四小时呢,急什么?你自便,我就是顶着上级压力来走个过场,没什么要问的,你再睡一觉,差不多就到点放人了。” 该问的,治安支队的人都问完了。 江昀:“……” 他被关足了24个小时才被放出去,容峥亲自送他:“看看东西有没有少。“ 容峥斜倚着桌子,一只脚踩在凳子上,笑得贱兮兮的,“我说,要不要再坐着喝杯茶?我们市局的茶叶可是最好的雨前龙井,陆氏集团友情赞助。” “多谢容支队长的好意,茶就不用了,只希望下次你们能有所作为,不要随便逮个人充数,你们这样的办案手法真是让纳税人寒心。” 江昀的声音冷淡,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容峥点头,煞有介事的道:“我也觉得这事让江先生受委屈了,那个谎报案子的人简直太过分了,卖淫这种事,怎么能乱说,毁人名声。这要换成旧社会,江先生恐怕早都被浸猪笼了,这会儿指不定都开始诈尸了,就算破了案都只能追悼了。” “我一定上报局长,严加处理虚假报案的人,真是不好意思,让江先生您受委屈了。” 江昀走后,容峥脸上的笑瞬间就淡了下来,他给陆靖白打电话,“我已经尽力了,你抓紧点时间,人都出市局了。” 陆靖白在那头回了一句:“好。” 江昀的手机一开机,立刻便跳出无数个未接来电,都是一个号码。 他冷着脸回拨过去,说了几句暗语之后,那头急道:“江哥,出事了,我们一个制毒窝点被松林的缉毒支队长陆靖白带人给挑了,我们损失了不少货,王龙也被抓了,那小子知道我们不少的底,陆靖白审人的手段狠,我怕他招架不住。” 江昀拦了辆出租车坐上去,直到此刻,脸上的狰狞才彻彻底底的展露出来。 他咬牙,阴沉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陆靖白。” 这恐怕才是他们硬关足他24小时的原因。 “江哥,怎么办?”那头长时间没有等到江昀的回答,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老规矩办,死了就什么都招架得住了。” 车里放着音乐,江昀说这句话时声音压的极低,前排的司机并没有听见。 “池静娆呢?让她滚过来见我。” 城郊的废弃仓库。 江昀抬手捏住池静娆细白的脖颈,儒雅的脸上尽是阴狠的杀气,他的手指修长,因为常年练武手掌和骨节上都有一层茧子。 但并不太影响那双手的美感。 那是一双属于艺术家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哥……”池静娆被掐着脖子,呼吸不畅,满脸憋得通红,她的指甲深深的陷进江昀的手背里,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道的血痕,“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这两个月不会动我的。” “不动你?”男人冷笑着收紧了手指,池静娆的喉骨被捏的‘嗑嗑’的响,“那你答应我的事呢?陆靖白今天才带人挑了我一个制毒窝点,你知道我损失多少吗?” “……” 池静娆被他掐得说不出话来,眼泪滴在他手上,沿着江昀手背上被抓出的伤口流过,被染成了淡红色滴落在地上。 第185章 发烧了(1) 眼前的事物开始晃荡,逐渐模糊,胸腔里憋着一团气,涨的像是要爆炸了。 池静娆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已经离体,半浮在空中了。 她想,自己可能要死了…… 生活不畅的人在这种时候总是会回忆人生中最不甘的事。 她人生中最不甘的事:陆靖白。 也不完全是,或许只是不甘心会输,还是输给言陌那种一无是处的花瓶。 那个女人除了长得漂亮,没有半点值得人高看的地方。 “哥……”她从喉咙里费力的挤出一个字, 原本已经如同死灰一般的眸子再次生出了强烈的求生欲,眼睛睁大,“一周……” 脖子上紧钳的力道松了,大股新鲜的空气涌进肺里,池静娆捂着被掐得青紫的脖子呛咳出声。 弯着腰,眼泪糊了一脸,狼狈得不行。 江昀抽回手。 一旁,立刻有人递上来一张洁白的丝绢。 男人接过来,细细的擦拭手指,眉目间又恢复了儒雅的做派,掀眸看了眼咳嗽不止的池静娆:“一周?” “是。” “如果做不到呢?” 池静娆咳了许久才缓过来,一说话,喉咙像针扎一样痛的厉害:“如果做不到,我就自己了结,不需要脏了哥哥的手,但我有个条件。” “呵,”江昀嘲弄的笑了一声,将手绢扔在地上,迈开修长的腿朝池静娆走了过去,“条件?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条件?” 池静娆戒备的往后退了一步。 江昀瞧着她那副胆怯唯诺的模样,没了兴致,嫌恶的皱了皱眉,不耐烦的道:“说吧。” “我要你把言陌从陆靖白身边弄走。” “弄走?”江昀挑了下眉,“怎么算弄走?” “你不是喜欢她吗?自己喜欢的女人,难道不该留在自己身边?” 江昀笑了一声,眸子里闪烁着意味深长的深邃光芒,“好,我答应你。” 池静娆从废弃仓库出来,被冷汗浸湿的衣服贴在身上,风一吹,狠狠的打了个寒颤。 仓库里。 手下压低了声音对江昀道:“江哥,现在怎么办?” “……”江昀沉默半晌才有回应,“有陆靖白的照片吗?” “有的,江哥是要找人……”他抬手在脖子上抹了一下。 江昀冷冷的掀起唇角,面上神情阴沉的厉害,“你去?” 手下讪讪的缩回脑袋不敢搭话,想置陆靖白于死地的人不在少数,职业的、斗狠的,各条道上的人都找过,但这么些年没人达成过目的,家底子倒是被他抄了不少,他人却还活蹦乱跳的。 江昀:“去印叠广告纸,把陆靖白的照片给我贴上去,一百块包夜,只限男人,就给我沿着市局那一路贴。” 手下:“……” 这什么套路…… 一百块包夜? 毒贩和缉毒警难道不该拿枪你死我活的斗?怎么还帮人拉起皮条了? 手下:“那这事,就这么算了?” 江昀微微眯了下眼睛,阴鸷的声音里隐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凉意,“他不是喜欢抓毒贩吗?那就再送他一个。” 陆靖白一直忙到深夜才回警局,这个案子前几天就开始策划了,一直到今天才收网。 他们冲进去时,毒贩正在制毒,人赃俱获。 事情的顺利程度是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大概是被之前龙哥的案子弄得都草木皆兵了,如今这般容易,反而让人生出某些不安的情绪。 毒贩虽然被捕了,但每个人的神经还是紧紧的绷着。 陆靖白从警车上下来,将外套脱下来挽在手臂上,解开衬衫的袖扣,将衣袖挽到手肘处。 陈勇在他之后下来,衣服搭在肩膀上,重重的抹了把脸,“头儿,我来审,你先去休息室休息一下。” “嗯。” 陆靖白没有推脱,大步朝着办公室走去,刚走近,就看见从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了。 柔和的,温暖的。 他冷硬的心也在这一刻随着灯光变得柔软,下意识的就放轻了脚步。 陆靖白敲了敲门。 很快,里面传来女人高跟鞋撞击地面的清脆声音。 下一秒。 办公室的门打开,灯光从里面倾泻出来,照在他风尘仆仆的身上。 陆靖白扶着言陌的肩膀走进去,顺手关上办公室门,将外套挂在角落的撑衣架上,才转身将一直跟在他身侧的女人揽进怀里,但很快就放开了。 扫了眼茶几上摊开的书,“还没睡?” 这几天,陆靖白要求言陌和他一起上下班,他出任务,她就留在办公室。 言陌拉起陆靖白的手,靠在他怀里偏头去看他手腕上的表盘,“看书看的忘记时间了。” “今天出了一身的汗,在指挥车里都烘臭了,”陆靖白将言陌从怀里拉出来,“我今晚还要审犯罪嫌疑人,你在办公室里将就一晚,最近可能都很忙,委屈你了。” 外面有人敲门。 陆靖白正了正脸色,走过去开门。 第185章 发烧了(2) “头儿……”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了,两个人的脚步声混着模糊的交谈声渐渐远去。 言陌没心思看书,也睡不着,走到窗边将紧闭的窗户推开。 5月初夏的深夜。 白日里的暑气褪去后,夜里的风还有丝丝的凉意。 今晚的风特别大,带着湿冷的潮气,像是要下雨了。 言陌的头发被吹得四散飞舞,发梢扫过脸颊,有点痒。 她半眯着眼睛没有理会。 有案子,整个市局的办公楼都是灯火通明的,外面时不时的有人拿着资料急急忙忙的走过。 言陌在窗口站了没一会儿,豆大的雨珠就落了下来,毫无预兆的浇了言陌一脸。 她急忙关窗,抬手惮落了身上的水珠。 这一晚,陆靖白没有再回来,言陌躺在贵妃椅上看书,也不知道什么时间睡着的。 早上起来被子掉到了地上。 头有点痛,大概是感冒了。 言陌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11点了。 陆靖白没回来,期间也没有任何人进过他的办公室,言陌知道,真正艰难的战役都是随着犯罪分子成功落网才开始的。 审讯、推理…… 和毒贩斗智斗勇。 陆靖白大概是怕吵到她睡觉,将办公地点移到了别处。 言陌拿了洗漱用品去外面洗手间洗漱,昨天一天的时间,陆支队长得妻子常驻警局的消息就传的每个人都知道了。 沿途碰到不少人,都微笑着跟她点头示意。 苏明朗一直觉得言陌挺面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看着女人走远的背影,他拍了拍额头,皱眉对一旁的陈御道:“是觉得挺眼熟的?就是忘了在哪里见过了。” 陈御原本还想打趣几句,说他见到漂亮女人都觉得面熟。 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一拍额头道:“我想起来了,这是之前陆支队打电话让我去酒店抓的卖淫女,我当时见她长得漂亮,还劝她改过行呢。” 苏明朗来了兴趣,笑了一声,“可以呀,这陆支队那张脸怎么尽遭些特殊服务人群的喜欢呢,你说之前让你去抓卖淫女,前两天又给我抓个卖淫男回来,看来,是人才在哪里都能发光发亮,我去跟张局申请,让他来当这治安支队支队长得了。” 陈御:“……” 你怕是会被打死 言陌感冒了,冷、头痛、鼻塞、喉咙痛、头重脚轻、腰酸腿痛…… 各种症状都齐了。 陆靖白的办公室里没有备感冒药,她又不想兴师动众的让保镖去给她买,市局附近没有药店,她身体难受,全身懒洋洋的不想动。 洗漱完后言陌又躺回了贵妃椅上盖着被子睡觉。 被子是春天的款,平时盖着合适,但现在,言陌裹得严严实实的还是觉得冷,整个人都缩了进去,只露出嘴巴以上的地方。 她好像发烧了,呼吸洒在被子上,又扑回到她的脸上,滚烫的厉害。 言陌往被子里缩了缩。 这次,直接连脑袋都埋进去了。 迷迷糊糊间,有人在扯她身上的被子,言陌皱眉,拉着被子的一角不肯松手,呢喃道:“冷。” 被子被撩开了一个角,一只手触了触她的额头,紧接着,言陌就被人从贵妃椅上扶起来,连着被子一同被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陆靖白紧皱着眉,看着女人烧得红扑扑的脸颊,“发烧了?多久了?” 言陌困得厉害,眼睛都睁不开,被陆靖白抱着,直往他怀里钻,“冷。” “言陌,乖,先起来穿衣服,我带你去医院。” 她身上就穿了一条初夏的长裙,布料很薄。 陆靖白抱着她,像是抱了一个滚烫的热水袋。 言陌半晌没有应。 他低头,女人呼吸平稳,又睡着了。 陆靖白将言陌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往下拉了拉,拿过一旁自己的警服要给她穿上,女人伸手环住他的腰,不肯配合,“冷。” “言陌,你在发烧,不能这样捂着,容易烧傻的。” “……” “你把衣服穿上,我送你去医院。” “……” 他这些照顾人的经验,都是言陌在美国经常生病才积累出来的。 言陌第一次发烧时一直喊冷,他便拿了两床被子将她裹得紧紧的,医生来的时候已经烧到四十一度了,差点给烧傻了。 言陌不配合,这里是市局,他又不能强行将她抱出去。 被人看到影响不好。 陆靖白打电话让小宋去买药和温度计,他亲自打了一盆温水进来,给言陌擦拭身体降温。 “头儿,”陈勇敲门,熬了一晚上,他的一双眼睛通红,脸色白里发青,“犯罪嫌疑人说了。” 他脸上是如释重负的轻松笑容,紧绷的神经总算是能够稍微松懈一下了,但他说了,意味着下一次的抓捕行动又即将开始,等待他们的,是另一轮更加紧张的策划。 81958195 第186章 这日子没法过了(1) 陆靖白微皱了眉,手里还拿着拧干的毛巾。 他原本是半跪着将言陌禁锢在身下的,陈勇敲门时陆靖白收回了腿,本就不配合却又反抗不了的言陌立刻背过身,手脚并用的缩进了被子里。 “……” 女人将自己裹得只露出半个后脑勺,身子缩成一团,时不时的小幅度颤抖一下。 陈勇在外面等了半晌没听到人应,急躁的在门口来回徘徊了几次,忍不住又一次出声:“头儿?” 陆靖白将手里的毛巾放回盆子里,转身走了出去。 “头儿,”陈勇眼窝深陷,唇上没有半点血色,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脸色憔悴苍白,神情中却是难掩兴奋和焦灼:“王龙交代了……” 陆靖白关上办公室的门,将挽到手肘处的衣袖放下来,扣上袖扣,“去找个女警过来。” “王龙是男的,不需要女警陪同,”陈勇跟在陆靖白后面,抹了把脸,声线激动的道:“他的心理防线现在已经差不多崩溃了,他……” 陆靖白:“言陌生病了,找个有经验的女警过来帮她擦下身子降降温。” 陈勇慷慨激昂的话卡在喉咙里,半晌说不出来:“……” 他现在满身心的都是王龙交代的细节,什么言陌、王陌的,在他脑子里都完全没有印象,第一反应就是先将今晚抓的毒贩都过滤了一遍。 女人,发烧…… 那群女人,妈的,个个生龙活虎比老虎还凶。 陆靖白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脸懵的看着他,解释道:“我妻子。” “……”王勇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嫂子,怎么会生病了,我马上去找,今晚沈姐在值班,她照顾病人有一套,绝保明天就活蹦乱跳了。” 活蹦乱跳这个词…… 用在言陌身上,总让陆靖白有种一言难尽的感觉。 他拿出手机给奚钺打电话,第一次对方直接挂了,第二次响了很久,奚钺接了。 “喂,”男人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浓浓的睡意:“陆哥,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我两天没睡了,连着做了三场大手术,人都要废了。” “言陌生病了,在市局,你过来一趟,发烧,鼻塞,其他症状暂时不清楚。” 奚钺勉强睁开肿胀的眼睛,不确定的问了一句:“感冒?” 陆靖白:“恩。” 他撑起一半的身体又倒了回去,抬手盖住眼睛,“知道了,我给你联系我们医院的内科教授,刚去国外深造了回来。” “不,你亲自过来。” 江昀没伏法,他不相信外人。 奚钺痛苦的惨叫了一声,“陆支队长,术有专攻你知不知道?我要是得了感冒都得去挂号找内科医生开药,我连感冒药有哪些都认不清,你能不能放过我?” “……”陆靖白沉默了几秒,审讯室近在眼前,惨白的灯光从门缝里照出来,他磨了磨后槽牙,“你和他一起过来,所有药物经你的手。” 奚钺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原本是有起床气的,被陆靖白给生生的磨没了。 “行。” 言陌的身体烫的像个火炉,心里又像是揣着一座冰山,怎么都捂不热。 她想起来找床厚被子,人是处在深度睡眠的,心里有十分清楚自己是在陆靖白的办公室,没有别的被子。 半睡半醒间,感觉有人在用湿毛巾给她擦拭身体,擦试过的肌肤泛起一股子凉意直透心底。 言陌皱眉,试图将手从那人手中抽出来,试了几次都没抽出来,不耐烦的道:“冷,陆靖白,你别碰我,好冷。” 沈姐柔声安抚:“陆支队长去审讯犯人了,可能要天亮才能回来。” 也不知道言陌听见没有,嘟囔了几声后便没有再闹了,由着沈姐给她擦拭身体降温,但眉头还是一直紧紧皱着的 奚钺带着内科主任来的时候言陌的烧已经退下去了,身上捂着厚厚的两层被子,都是值班室柜子里抱出来的,放久了都有味儿了。 奚钺的一双眼睛肿的像核桃,进门后就直奔沙发,双腿交叠着放在茶几上,闭上眼睛睡觉。 两天高强度的工作下来,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陆靖白这种金刚石的除外。 第186章 这日子没法过了(2) 何况。 他对自己的工作并不热爱,每每想起,都遗憾当年曲于强权,没有选金融。结果,他高中暗恋的校花妹妹被一个长得丑不拉几的矮挫丑给追走了,现在估计都当妈了。 病人睡着了,奚院长也睡着了,沈姐又一问三不知,内科教授根据表面能见的症状开了些常规的感冒药及退烧药,嘱咐了沈姐之后才离开。 他本想叫奚院长一起的,结果看他已经成功进入了梦乡,也知道他这几天接连无休的做了几个大手术,便没有打扰他。 沈姐不敢走,医生说可能会反复发烧,一定要仔细观察着,超过三十八度五就要吃退烧药,如果明天还没有缓解,就去医院抽血做个详细检查,看是不是有炎症。 还有,那个直接进来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的那位是哪个? 陆靖白从审讯室出来,天已经大亮了。 一晚上没睡,脸色有些苍白憔悴,眼白处有明显的红血丝。 他抿着唇,眯着眼睛望向前方,衬衫下的肩背和腰部挺直得像一截松木。 王龙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但其他却一句都没有交代,关于上线是谁,毒品销往何处,交易点…… 一切牵涉到别人的,嘴巴都紧的钢筋也撬不开。 陆靖白点了支烟,狠狠的抽了两口,将脑子里那些纷乱躁动的情绪压下后,转身朝着他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路过缉毒支队的办公室时,咬着包子狼吞虎咽的王勇将一食品袋的包子朝陆靖白递了递,模糊不清的问:“头儿,吃点包子?” “不用了。” 陆靖白快步穿过大办公室,带起的风将办公桌上没有装订的a4纸卷到了地上。 待他离开后,一群单身狗打趣王勇,道:“嫂子在办公室里呢,头儿现在哪有兴趣吃你的包子,心都飞那边去了。” 陆靖白推开办公室的门,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沈姐没睡,第一个发现他进来,急忙起身,“陆支队长。” 陆靖白点了点头,掩上门,“沈姐辛苦了,昨晚谢谢你,去睡觉吧,这里我来。” 沈姐:“您太太烧已经退了,您也忙了一晚上,去休息室休息一下吧,我在这里看着,等她醒了我去叫您。” 说话间,陆靖白已经走过去了,伸手在言陌的额头上触了触。 怕吵醒她,动作放的很轻,眼底光影柔和,和平日里在警队那个严肃冷凝的陆支队完全是两个人。 长相俊帅又气质卓绝的男人露出这样的表情,沈姐这个快五十岁的中年女人都招架不住,“那陆支队,我就先出去了,有事再叫我,医生开的药我都放在茶几上了,注意事项及药的用量也写在上面了。” “好,”陆靖白已经很疲惫了,嗓音沙哑的道,“让小宋给我冲杯咖啡进来,黑咖啡,不加糖,浓一点。” 案子还在紧张的审讯中,他等一下还要去审讯室,暂时没时间休息,若不是言陌在这里,他根本不会进办公室来,最多在外面吃个早餐冷静一下。 他的手从被子边缘伸进去,言陌的体温正常。 “你这大清早的,怎么这么猥琐?她都病的这么厉害了,就不能让人家安安稳稳的睡一觉?摸什么摸?” 奚钺的起床气一直憋着呢,见到陆靖白才发泄出来,话里带刺,如果眼神也能化成实质,估计能把他戳成个马蜂窝。 “不是说两天没睡了?今天就别去医院了,去值班室躺一躺。”奚钺原本还因为他的关心有那么一两秒的感动,就听陆靖白接着道:“等言陌醒了,你再给她看看,没事的话你再回医院。” 奚钺:“……” 良好的家庭教养让他没有当场爆粗,只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的道:“我还真是谢谢你了,陆支队长。” 小宋送咖啡进来,敲门声吵醒了言陌。 她睁开眼睛,眉头紧皱,一脸难受的将快要盖住她下巴的被子往下扯了扯。 她感觉身上像是压了座大山,难受的喘不过气。 陆靖白扶她坐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外面阳光已经炽烈,室内的温度也渐渐升高,盖两床被子有点热了。 他拂开了一床,“喝水吗?” “恩。” 言陌舔了舔干裂的唇,应了一声。 声音粗嘎嘶哑,精神很差。 陆靖白扶着她坐好,起身去倒水,小宋很有眼力见的将咖啡放在办公桌上出去了。 奚钺大咧咧的坐在那里当灯泡,没睡好,整个人都还是晕的,想睡又睡不着,刺儿更多,“你和宁择远估计都只有做妻管严了,只希望叶南别像你们这么没出息,要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81958195 第187章 怕了(1) 陆靖白喂言陌喝了水,唇瓣在她腮帮上贴了一下,隐约觉得温度有升高的迹象,“想吃什么?” 言陌没胃口,摇了摇头,靠在他怀里又闭上了眼睛。 陆靖白皱眉,对奚钺道:“她好像又发烧了,有温度计吗?” “在袋子里吧,”奚钺勉为其难的起身,在药袋子里翻了翻,找出温度计递给他。 “给,再观察一下,如果反复发烧就送到医院去抽个血化验一下,可能有炎症,万一被烧成脑膜炎……” 陆靖白接过来的同时端起言陌喝剩的水,朝着奚钺就直接泼了过去。 “卧槽……” 奚钺反应过来急忙往后退,但还是没能完全避开,黑色的西装裤上被水泼过,留下一副水墨山水画。 陆靖白:“再给我胡说八道。” 奚钺摊手,给了他一个‘您是大爷,您说了算’的表情。 五分钟后。 陆靖白将温度计抽出来。 385。 男人心里微沉,皱眉,将温度计交给一旁正掸裤子上水珠的奚钺,“发烧了。” 奚钺冷笑着接过来,迎着光看了看,“我说,你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吧,所以才窜梭我和宁择远一个学医一个学律师。” 前段时间宁择远和言家谈赔偿的事他也听说了。 “最好还是去医院抽个血检查一下,可能要挂点滴。” “恩,”陆靖白应了一声后,用被子将言陌裹了抱起来,大步出了办公室。 陈勇正朝着这边走来,看到他,几步走过来,“头儿,外面的墙壁上贴了好多……” 陆靖白打断他的话:“有什么事跟副支队长汇报,我去趟医院,很快回来。” “……”陈勇看了眼陆靖白怀里言陌嫣红的脸,感觉一腔热血被浇灭了一半,呐呐的道:“好。” 陆靖白的车就停在市局后面的花园里,他抱着言陌从办公楼里出来,几个迎面走来的小警员正拿着一张粉红色的劣质小广告在讨论,见到他,急忙将手背在身后,一脸慌张的道:“陆支队长。” “恩。” 陆靖白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若是平时,看他们这副样子他可能还会问上一句,但现在,他所有的心思都在言陌身上。 奚钺双手插兜,半眯着微肿的眼睛,耸着肩,踢着步子懒洋洋的跟在后面。 经过那几个人身边时,他伸手将他们背在身后的粉红色宣传单扯了过来。 劣质的纸页发出‘哧拉’一声脆响。 撕成了两半。 奚钺拿的那一半正大咧咧的印着陆靖白的玉照,下面写着‘一百块包夜’。 “卧槽,”他的眼睛睁大了些,“这他妈谁眼瞎,就我陆哥这颜值,起码五千起,还是快餐,包夜一百,山寨的吧,还不知道仿了多少遍的。” 陆靖白走出一段后见奚钺没跟上,皱着眉回头:“你站在那嘀嘀咕咕什么呢?” 奚钺拿着半截宣传单扬了下,平铺直叙的说道:“一百块……包夜。” 陆靖白冷笑了一声,“隔壁就是治安支队,你想去坐坐?估计都没人有这个脸来保释你。” 奚钺:“……” 他撇了撇嘴,将手收回来,对一旁瑟瑟发抖的小警察伸出手,“另外一半给我。” 他本想大发慈悲跟陆靖白说一声的,现在改主意了。 说个屁,谁卖谁丢脸。 最后还不知道谁保释谁呢。 奚钺将两半宣传单合在一起,拍照,传微信圈圈,设置成所有人可见。 他一边捣鼓一边问前面抱着个人还健步如飞的陆靖白:“陆哥,嫂子微信多少啊。” 第187章 怕了(2) “……” 没人搭理他。 他也没再问第二遍,因为有人评论了。 宁择远:我发到松林的律师群里去。 蔺叶南:问他团购能少不?一晚上能接几个人,他能做受吗? a二世祖:卧槽,这不是陆哥吗? b二世祖:陆哥这个要发展副业吗?我杂食,但陆哥这种,我不敢啊,怕被的下不了床。 奚钺:你可以要求你在上面。 b二世祖:(大哭的表情),我不敢,硬不起来。 c二世祖:…… 后来,被作为警队传奇的陆支队长脱下警服,穿上西装、打上领带、扣上价值不菲的袖扣腕表出入各大奢侈场所的时候,总有人提起这个话题:陆总当年还发展过副业? 陆靖白将言陌放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对面楼的其中一扇窗户后,江昀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望远镜在看他们。 他身旁,池静娆瑟瑟发抖。 在她眼里,江昀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即便外表再像人,也掩饰不了他骨子里的狰狞。 这样的人,是不会有感情的。 他的骨子里就只有征服的快感,喜欢挑衅,看着别人走投无路后狼狈不堪的跪在他脚边祈求。 但他偏偏想要做个正常人,所以,他伪装自己,所谓的喜欢、心动、优雅、含蓄、才艺都只是他的伪装。 “知道怎么做了吗?” 池静娆摇头。 她一大早就被带到这里来了,这是江昀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她甚至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蠢货,”江昀突然暴怒,将手中的望远镜狠狠砸在地上,伸手扣住池静娆的下巴,将人硬生生的拖到了面前。 他倾身,看着女人惊恐瞪大的眼睛。 转眼间,又恢复一派儒雅和煦的面容,唇角勾起一道如沐春风的微笑。 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苍白紧绷的脸,手指按在她颤抖的唇上,“我可以给你钱、给你人,你要什么我都满足你。但两点,第一,三天后,我要看着陆靖白脱下那身警服,第二,言陌你去绑,怎么绑,就看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了。” 奚钺的医院离市局要绕大半个城,好在都是走三环外的路线,不堵,开车也就四十多分钟。 言陌被安置在了病房,昨晚给她开药的那个内科教授已经在病房里等着了,化验科的人也在。 陆靖白将人放在床上,走到窗边,推开半掩的窗户。 不得不说,奚钺的医院选址很好,外面是一大片人工湖,含苞待放的紫色睡莲占了大半个湖面,迎面吹来的风里带着淡淡的馨香和湿润的水汽,比别处凉爽不少。 医院的花园是请专业的园艺师设计过的,假山、花卉、植被,每一处都赏心悦目。 置身在这样的环境中,心情顿时都好了不少。 病房在整栋楼的中间,没什么地方能借力过来。 “把这层楼的其他病房清空,护士、医生都要固定的人员。” 奚钺:“好好好,我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可以了吧。我说你,以前收毒贩恐吓信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谨慎啊,带血的猪头都不知道收几个了,还穿着警服招摇过市的到处晃。” 陆靖白回头,安静的看着病床上的憔悴虚弱的女人,‘呵’的笑了一声,“怕了。” 奚钺:“……” 这个词从陆靖白口中说出来,他总觉得不可置信,从警校出来,陆靖白申请进缉毒队,他们一档人都觉得他疯了,轮流劝他,宁择远都差点动手了。 缉毒队是什么地方? 生命安全时时刻刻都要受到威胁。 还记得陆靖白刚进去时,有次出任务被毒贩给抓了,逼供、拳打脚踢、皮鞭电棍轮番上阵,往身体里注射药物,痛苦的倒在地上抽搐。 他们几个没敢让顾钰微知道,私下里发动了所有关系去找,找到人的时候,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了。 他们几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当场就哭了,记事起头一回,嚎啕大哭。 就那样,陆靖白还是挺过来了,没有半点退意。坐上今天这个位置,什么危险没遇到过,奚钺以为他永远都不会说‘怕’这个字。 陆靖白并没有在医院停留多久,局里一堆的事等着他回去处理,江昀一天不伏法,他这心里一天不安稳。 他走过去,倾身吻了吻言陌的额头:“吃了药好好睡一觉,我先回趟警局,等一下再过来。” 81958195 第188章 你懂我的意思吗(1) 陆靖白其实不放心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但职责所在,他不得不走。 他穿着警服,背负着责任。 “有什么事叫保镖去办,等我回来,恩?” 言陌在车上的时候吃了退烧药,这会儿烧已经退了,精神也好了不少,但还是有些萎靡。 那双黑黑亮亮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膜,没有光彩,因为发烧,睫毛都失了水分,干燥得像稻草。 言陌:“恩。” “我让人将茶杯送过来。” 阿泰那个体型,不太适合出现在医院。 奚钺抗议:“我这里是医院,宠物不能进。” 陆靖白皱了皱眉,显然是不满奚钺插话:“你怎么还没出去?” “呵,”男人冷笑了一声,拉开门走了。 门扉用力关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墙壁都在簌簌的发抖,昭示着男人心里翻滚的怒气。 言陌摇头:“别带它来了,吵死了,我应该明天也出院……” 喉咙一痒,她突然蜷缩着身子剧烈的咳嗽起来,陆靖白将她托起来,喂了一杯温水才缓过来。 手机一直在响,大概是局里找他有事,陆靖白扶着她喝水,也没有理会。 不知道是不是感冒的原因,言陌心里闷得难受,皱着眉将脸埋进他怀里,“陆靖白,我饿了。” “我让张嫂给你熬了粥,应该也快送过来了。” 他抱言陌出警局的时候就给家里打过电话吩咐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 言陌摇头,发顶蹭着他的颈窝:“不想喝粥。” 感冒没胃口,就想吃味道重的东西。 陆靖白的唇角浮现出短暂的笑意,他挺享受言陌偶尔的小性子,在他眼里,会撒娇、会发脾气,才是正常情侣的相处模式。 而不是像他们之前那种,态度永远理智平和,总能找出合适的理由解释对方做的各种事情。 “那你想吃什么?我晚上过来的时候带给你。” 言陌想了想:“臭豆腐。” 她刚才来的时候看到医院外面有卖,还排着队。 陆靖白皱了皱眉,“不准。” “那炸土豆、火锅、麻辣鸡脚,酸奶、铁板烧鱿鱼,什么都好,总之不喝粥。” “你现在生病,医生说了,尽量吃些清淡的……”陆靖白耐着性子劝说,话说一半,手机又响了。 他皱眉,抽时间看了眼来电显示,扶着言陌靠在床头,起身,“我接个电话。” 电话是警局打来的,王龙那边出岔子了,审讯到一半,他突然口吐白沫、捂着胸口倒下去了,现在人已经被送医院了。 “言陌,局里临时出了点状况,我要赶回去一趟。” 陆靖白抿唇,弯下身来替她将被子掖好,压低声音,半是警告半是安抚的道:“病房里有厨房,想吃什么让张嫂给你做,前提是,在医生允许的情况下,刚才你说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一样都不许碰。” 言陌目光移向窗外,不说话。 陆靖白捏着她的下颔吻了下来,言陌的头‘咚’的一声撞在了床头上。 男人带着烟草气息的唇舌撬开她的牙齿,在她嘴里每个角落仔仔细细的扫了一遍。 “乖,我先回警局了,有事给我打电话,或者按床头上的铃找奚钺。” 这个吻来的突然去的也匆忙,下巴上,带着半强迫意味的手指收回。 男人再没有说其他,直起身,快步出了病房。 门打开后又很快合上了,下巴上还残留着男人手指的温度,病房里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奚钺斜靠着墙打哈欠,就等着将陆靖白这尊瘟神送走,好回休息室睡一觉,他那双勾人的桃花园已经肿得没眼看了。 陆靖白:“让人在病房里安个监控,让保安是24小时看着。” “有些检查是要脱衣服的,在病房里安监控,病人会告我们侵犯隐私权的,你好歹在警局工作,能不能懂点法?” “那你告诉我,感冒做什么检查需要脱衣服?” 奚钺:“……” 他点头,给了他一个‘你是大佬,你说了算’的表情 第188章 你懂我的意思吗(2) 陆靖白走了没多久,张嫂就提着粥来了医院,熬的喷香糯软的白米粥。 保温盒的盖子一掀开,整个病房里都能闻到米香味。 “太太,先生刚才打电话吩咐过了,您先喝碗粥垫垫胃,想吃什么,我再去买了食材给你做。” “不用了,谢谢。” 言陌虽然没胃口,但还是勉强喝了大半碗。 包里的手机响了,张嫂替她将沙发上的包拿过来。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松林。 “喂。” “言陌,我是池静娆。”女人刻意压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像是‘嘶嘶’吐信的毒蛇,将言陌瞬间拉回到那个简陋的黑屋里。 不需要她自我介绍,她一出声,言陌便听出来了。 她和池静娆没什么好说的,过去她不能追究,也没有要一起畅想的未来,她们唯一的共同话题就只有陆靖白。 而言陌。 并不想听到陆靖白的名字从池静娆的嘴里说出来。 实在是脏了他。 池静娆在言陌挂电话之前开了口:“言陌,我哥看上你了。” 言陌:“……” “一个毒贩想要一个女人,那是不择手段也要得到的,他要你,哪怕你瞎了、残了、死了他也要你,” 提起江昀,池静娆的呼吸声明显加重。 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命运被人控制的恐慌,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你懂我的意思吗?” 懂。 要和爱不是一个意思,第二种或许还会顾及对方的意愿,不忍心伤害,但是第一种,只是一种简单粗暴的想得到,对方如何想?愿不愿意?都不重要。 “所以呢?你打这通电话是要提醒我早做准备吗?”言陌慢悠悠的拖长了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微挑的眉眼溢出万千的风情,带着刻意的讥诮。 “不是,我没有那么好心,”池静娆一针见血,她和言陌都很聪明,不需要虚与委蛇,更不需要痛哭流涕博同情,都知道对方恨不得自己去死。 “即便我说是,你也不会相信,我打这通电话是为了让你离开陆靖白,我哥看上你,想得到你,第一件事就是弄死以你男人的身份守在你身边的陆靖白。” 那头,言陌没有回应。 甚至连呼吸的幅度都没有改变,似乎她说的这些,对她半点影响也没有。 池静娆深吸了一口气,将心里扭曲的怒气强压了下去,这是她为陆靖白做的最后一次努力,江昀只是想要这个女人。 得到了,他所有的疯狂就会收手。 是的。 是这样的。 池静娆一遍一遍的说服自己,只要江昀得到了言陌,就会兑现他的承诺,放过陆靖白。 不是她不信他,是江昀这个人…… 就是个疯子,变态。 老天总是给这种性格缺陷的人超常的智商,别人费尽心力想学的东西,他总是能看一遍就记得。 既然陆靖白不肯放手,那就让言陌放手。 只要她离开陆靖白,她就去劝他离开警队,劝不住,她就强来。 江昀答应过她的,只要陆靖白不在警队,不拦他的路,他就会放过他。 陆靖白是个好警察,他用鲜血和生命守卫着这片疆土,用行动来兑现他当初站在国旗下说的入警誓词。 他是如此的热爱着这份职业。 她不能让他的职业生涯染上污点,即便是离职,他也该是自动离职。再被提起,他还是那个被人宣扬和敬佩的警队传奇,而不是执法犯法,被迫离职,被各分队作为教训新警员的素材。 池静娆:“我手上有一份你在美国戒毒时的证据,你应该知道,在那样的情况下,陆靖白将你带出国,是执法犯法的。如果这件事穿帮,等待他的,将会是非常严厉的处罚。即便有张局给他担着,那身警服也是不可避免要脱掉的。” “……” 言陌还是没有说话。 谈判最忌讳的就是急躁,将自己的目的表现的太明显。 但池静娆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的时间不多。 江昀只给了她三天。 她原本就是处在极端被动的情况下,所以,言陌这般,她的情绪瞬间就稳不住了,“你不是爱他吗?难道你要眼看着他的前途被你毁的一塌糊涂?” 81958195 第189章 看看这段视频(1) 就在池静娆被逼到极限,忍无可忍,想要爆发的时候,言陌突兀的冒出了一句:“你哥哥,是江昀吗?” 听筒那头,池静娆因为愤怒而格外粗重的喘息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颈,再发不出丁点的声音。 答案显而易见。 沉默了大概一分钟的时间,言陌笑了,“你保得住他吗?” 虽然江昀表现得十分儒雅绅士,甚至如沐春风,但言陌却并不觉得他是一个会为了别人心软的男人。 池静娆的情绪有些失控,尖叫道:“只要你离开他,我哥不会伤害他的。” 言陌冷诮的扯出一丝笑:“这么说,就是保不住了?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那个男人的大发慈悲上。” “不是的……” 隔壁房间,江昀摘下耳机,兴致缺缺的扔到一旁,“呵,果然是不能成器的东西……” 手下:“要不要我过去警告一下二小姐?” “不用了,由她吧。” 手下刚要退回原位,就听江昀问道:“你说,那个男人到底有哪点好?值得她连眼睛都不眨的就将自己的亲生父亲杀掉,还是女人都这样?为了所谓的爱情,可以连父母子女都抛弃?” 他的语气怪异,其中的讥诮毫不掩饰。 手下斟酌了一下措辞,“我认为,二小姐动手不完全是因为那个男人,对她而言,父亲不过是个下棋的人。” 江昀脸色一变,突然转过身,眼睛里全是冰封般的冷意,“滚出去!” 见他变脸,手下心里一惊,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急忙掌嘴道歉。 他们几个兄妹,谁又不是被当作棋子养大的。 “滚。” “是。” 他忙不迭的退出门,刚关上门扉,身后就传来桌椅板凳被掀翻的巨响 陆靖白直接去了医院,王龙已经醒了,精神状态不错,嘴角还沾着白色沫子。 陈勇守着他。 看到陆靖白,生龙活虎的王龙立刻捂住胸口倒在床上,一脸痛苦的嚎叫,“警官,我要投诉他,暴力执法。” 陆靖白报了自己的警号,“打12345。” 他问陈勇:“怎么回事?” 陈勇已经憋了很久了,陆靖白一问,立刻就炸了,指着装模作样的王龙:‘他这孙子……” 王龙又开始嚎了:“您看您看,我要投诉他,手机呢,我要打电话。” 陆靖白皱了皱眉,“注意言辞。” 陈勇瘪了瘪嘴,将事情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原本想吓吓他,哪知王龙突然就口吐白沫,倒地不起了。 “医生说他这身体壮的都可以打死一头牛了,根本就没问题,这孙子就是装的。” “行了,”陆靖白拍了拍他的肩,“你出去吧,我来审。” 王龙招了。 痛痛快快的供出了上面的拆家,用他的话说,陆靖白态度好,职位又高,反正已经落到条子手上了,招不招都是要进去的。 他上有老下有小,转作污点证人,警方必须得保证他家人的安全。 一切都出乎意料的顺利。 不只知道上级拆家是谁,还知道他们明晚有个行动,时间、地点、毒品数量都有了。 但陆靖白却高兴不起来,总觉得事情不应该如此顺利。 陈勇倒没有想那么多,“头儿,我说你就是顾虑太多,是与不是,明晚去看看不就得了。” 回警局、开会、确定明天行动方案。 忙完后已经快凌晨了,陆靖白换了便装驱车去医院,在病房门口时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才轻轻的推门进去。 言陌还没睡,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发信息。 灯光下,她穿着蓝白色竖条纹的病号服,头发用橡皮筋松松的扎了一下,露出耳垂和脖颈上晶莹的肌肤。 托着腮,指甲泛着微微的粉色。 陆靖白将心里杂乱的思绪压下,“怎么还不睡?” “白天睡多了,现在睡不着。”言陌头也没抬的应道。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男人高大的身子带来强悍的压迫感,言陌手中的手机被人抽走了,她顺着手机抬头看去…… 陆靖白视线下垂,顺着她半敞开的衣襟看去,女人的脖颈纤细修长,锁骨微微突出,灯光在凹陷处留下深青色的阴影。 男人的目光一凝,视线上移,落在了言陌还有几分病态的苍白面庞上,将小腹窜起的那股热意压了下去。 言陌还在生病。 陆靖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才若无其事的在她身边坐下来,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已经正常了。 言陌够着身子去拿手机,“我跟秦慕聊天呢。” 第189章 看看这段视频(2) “病才刚好,不准熬夜,去洗漱睡觉。” 陆靖白一条手臂将言陌禁锢在怀里,拿着手机那只手伸直,不让她够到。 胸腔震动,男人沙哑的嗓音从喉间溢出,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言陌:“她问我事情呢。” 陆靖白将手机扔到一旁,将言陌拦腰抱起,猝不及防的,她一下子撞在了他结实火热的胸膛上。 ‘咚’的一声闷响。 言陌半晌没说话,她本来就虚弱的不行,再经过这一撞,整个人都有点晕了。感觉不是撞在了人的胸膛上,而是撞在了一块坚硬的岩石上。 男人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侵占了她所有的呼吸。 言陌抬头。 两人一上一下,对视片刻,陆靖白的身体绷的像一张拉满的弓,又硬又烫。 他俯下身,在鼻尖距离言陌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想吻你了。” 言陌:“……” 她在想,陆靖白问的这句话她应该怎么回? 还没等言陌想出答案,男人已经结结实实的亲了上来,他托着女人的肩将她抱起来,侧身,将她压在沙发的靠背上。 他近距离的盯着她,瞳孔深处闪烁着两簇小火苗,双手撑在她的两侧,一条腿半跪在沙发上,将她禁锢在胸膛和沙发之间,含糊不清的问:“可不可以?” 言陌大病还没有初愈,全身没劲,接个吻都觉得累人,哪里还有别的心思。 她皱眉,摇着头往他怀里钻,“不要。” 陆靖白没有勉强,亲了亲她,直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言陌说道:“我去洗澡,你到床上躺着睡觉,不准玩手机。” 他走过去拉上窗帘,抬手解开衬衫的纽扣,脱了衣裤,仅穿了一条内裤走进浴室。 深色内裤下的弧度很鲜明。 水声很快停了,浴室门打开,陆靖白上身赤裸,腰上裹着言陌的浴巾,正拿着毛巾擦拭头发,但也只是草草的擦了几下就将浴巾扔到了一旁。 男人洗澡不喜欢擦身子,水珠沿着他的胸膛滑落,没入浴巾的边缘。 他将腕表和手机从茶几上拿到床头柜,刚掀开被子准备上床,言陌就从床上跪坐了起来,解开他系在腰间的浴巾。 浴巾下,他什么都没穿。 陆靖白:“……” 言陌展开浴巾从肩膀处将他裹住,仔细擦拭他身上的水珠,“今天下午有人来安监控,我没让装。” “安监控只是避免有心人混进来,也方便保镖随时掌握病房里的情况,这段时间你先忍一忍,乖,我明天早上再让他们来一趟。” “我已经好了,奚钺说我明天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言陌撤了浴巾,将不着寸缕的陆靖白完完全全的暴露出来,“如果装了监控,你现在是要给他们演一出裸奔的戏码吗?” 陆靖白哭笑不得,弯腰,从一旁的柜子里拿了衣服换上,他今天吩咐张嫂将欢喜的衣服都带过来了。 “我进来的时候已经检查过了。”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病房里就脱得只剩下一条内裤才去浴室,也不会那样亲密的亲吻她。 陆靖白今天累了一天,原本困的不行,开车过来的时候都差点睡着了,这会儿抱着她,却浮躁的睡不着。 他将言陌揽在怀里,手沿着她的脊背从上往下抚摸,用了些力道,却不感觉到疼。 不一会儿。 被他触碰的这片肌肤就滚烫了。 陆靖白低头,亲吻着她的脖颈,病号服的领子宽大,他轻轻一拉,言陌大半个肩膀都露在了外面。 男人粗沉的喘息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尤为的清晰,偶尔夹杂着女人细碎的呻吟声。 两个人的身体都已经处在极端疲惫的状态了,所以,这场擦枪走火的情事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结束后,陆靖白去浴室冲了个澡,言陌已经累的睡着了。 他站在阳台上抽烟,身上还残留着女人浅淡的香水味,顺着呼吸浸透进他的五脏六腑,扎根在每一寸骨髓里。 连想念都带着微微的痛感。 楼下停了一排车,放眼放去,基本都是黑色。 其中一辆车的内室车灯没关,陆靖白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半开的窗户里有烟雾透出,大概是哪个病人的家属心烦,在车里抽烟。 他没有放在心上,看了一眼后就转回了视线。 车里。 后座。 池静娆拿着枪顶着匍匐在脚边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的脑袋,英气的脸上尽是狰狞的冷意,“考虑好没有?” 中年男人摇头,一个劲的磕头,“不,我求求你,放过我,奚院长要是知道我这么做,会杀了我的。” 他抬头,赫然是奚钺这次安排给言陌的主治医生。 奚钺年纪轻,平时也挺和悦,但做起事来手段也挺狠,触到他的逆鳞,就别想好过。 再加上那女人的丈夫好像是市局的支队长,他哪里敢动什么歪心思。 “我也会杀了你的,你如果不答应,我现在就杀了你。” 池静娆握着枪,在他脑袋上戳了几下,她在紧张,力道控制不到位,硬生生的将男人额头上蹭掉了一块皮。 她变调的尾音拉的很长。 副驾驶位上。 江昀拿起座椅上一方白色的丝绢擦了擦手指,低头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已经五分钟了,他没什么耐心再听池静娆的琼瑶腔了。 将iad递到后面,手一松,平板正正的砸在男人的脑袋上,落到了他的面前。 男人的嗓音冷淡:“看看这段视频,说不定你会改变主意。” 81958195 第190章 早点打点滴(1) 中年男人颤抖的将平板捡起来,没有设屏保锁,一摁开就是视频的界面。 屏幕上熟悉的两个人让他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面色惨白,脸颊两侧松弛的肌肉簌簌发抖。 他的手指停留在半空中,迟迟不敢落在正中的那个三角形上,生怕下一秒跳出来的,就是他儿子被人割喉的场景。 暂停的画面上,他的老婆儿子父母都被五花大绑在他家客厅的餐桌凳子上,有人正拿着匕首顶着他儿子的脖颈。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刀锋泛出的冷光,以及那群人的凶狠。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 他不停的磕头,也不知道是在对谁磕,一个四十好几的男人,哭的满脸是泪。 江昀仿佛呓语的声音在他脑后响起:“你想清楚,是你亲人的命重要,还是你忠诚守护的奚院长重要。” 他拿出一管针剂,灯光下,玻璃瓶里的液体透明干净,看不出半点危害,“把这个,加到明天的点滴里,这是一种能让人浑身抽搐、心跳加速、呼吸困难、短暂性休克的药,你是医生,应该知道是什么,要怎么处理吧,到时候,我要你将人……” 江昀将自己的目的说了。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些微沙哑的迹象,每个字都说的很缓慢,像是要刻在中年男人的骨头上,“记住了吗?” 中年男人拿着iad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老实本分了一辈子,连患者给的红包都不敢收,现在却让他去…… 这药。 这药如果抢救不及时,随时都可能致患者死亡。 下药还不算完,他还要求…… 江昀从烟盒里捏了支烟含在唇间,低头,点燃,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我这人一贯没什么耐心,陆靖白和奚钺的手段你了解,我的,你恐怕不熟悉,既然如此,我让他们给你表演表演。” 他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落在通话的图标上。 中年男人死死的盯着他,眼睛充血,青白的唇在剧烈颤抖,冷汗盈盈的往下滚落。 仿佛江昀手里拿的不是手机,而是一枚炸弹,他的手指一落下去,就是点燃了炸弹的引线。 他知道这个突然出现在他生活中的陌生男人,这通电话拨过去意味着什么。 “我答应,我答应,求求你放过我的家人。” 住院部的大门口。 陆靖白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那里。 他穿着便装,灯光照在他欣长挺拔的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眯着眼睛,犀利锐冷的眼睛笔直的朝着江昀的车看过来。 车里。 在陆靖白出现的那一刻,池静娆就条件反射的缩回了握枪的那只手,动作太急,不小心撞了一下,枪脱了手,落在了脚垫上。 江昀靠着椅背,长长的吐出了一口白雾,脸色冷了几分,半晌后,道:“没用的东西。” 陆靖白抿唇,朝着那辆亮着内饰灯的车子走过去,他能看到副驾驶上坐着个人,从衣着打扮和身形来看是个男人。 他的脸笼在阴影中,陆靖白看不清,只能看到他脖颈一下的位置。 但他有种强烈的直觉,那人是江昀。 抽完烟,陆靖白在阳台上站着等身上的烟味散尽,不知为何,突然就对这辆车生出了好奇。 江昀笑了一下,对司机吩咐,“关灯,开车。” “是。”‘ 陆靖白走到半途,原本停在那里的车子突然启动,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了。 红色的尾灯转了个弯,消失在夜色中。 陆靖白站在原地,迎面吹来的风里有睡莲的香味,其中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很快就散尽了。 他没有再多纠结,转身上了楼。 言陌还在病房里,虽然外面有保镖看着,但他还是不放心,尤其是刚才那辆车上,那个男人给他的感觉很不好。 21楼整层都被清空了,除了两个被选定的值班护士,就只剩下保镖了。 私立贵族医院病人本就不多,这个点,大部分人都已经熟睡,整栋大楼都很静谧。 尤其是这层,听不到一点人声。 他从电梯里出来,一旁的保镖恭敬的称呼他:“陆先生。” 陆靖白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她咬着烟,大步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 经过护士值班台时,他停下来,“我太太的主治医生呢?” 第190章 早点打点滴(2) 今天整个医院都传开了,21楼的病房来了个包场的土豪,不只是奚院长的朋友,还是市局的支队长。 身高腿长、长相英俊,气场卓越、荷尔蒙爆棚,有胸肌、有腹肌,最重要的是开豪车还宠老婆。 微信群震动了一整天,都在歪歪这个男人,连尺寸和能力都细致的讨论过了。 此刻,被她们意淫了无数遍的男人就站在她们面前,每一处的棱角都恰到好处的分明,眼睛深邃,鼻梁高挺,唇瓣的线条流畅完美,颜色也正好。 小护士的脸涨得通红,声线不稳的道:“梁……梁医生吗?他刚才出去吃宵夜了,这会儿应该也快要回来了。” 陆靖白微皱了下眉,他又想起那辆开着内饰灯的车子,“什么时候出去的?” 小护士急忙去摸手机看时间,紧张的连自己护士服的胸口上夹了个表都忘记了,“已……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 “有他的电话吗?” “有的,我给您……您找。” 电话很快接通了,陆靖白报了名字,那边喘着粗气道:“陆先生,我已经在楼下了,马上就到了。” 五分钟后。 梁医生上来了。 陆靖白问:“我太太什么时候能出院?” “明天再打一次点滴巩固一下就可以了,”他抹了把脸,喘着粗气解释:“最近感冒的人多,都是病毒性感冒,如果不彻底治愈,出去接触了感冒的人,很容易反复。” 这些话,他在楼下已经练习过无数遍了,倒背如流。因为知道陆靖白的身份,怕被看出来,还特意从外面跑回来的。 累的连喘气都来不及,不去看他的眼睛,说话不连贯也是正常的。 陆靖白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不经意的问了句:“吃宵夜的地方很远?” 这次,不等梁医生回答,一旁的小护士已经抢答了:“走路要半个来钟呢,以前还能送餐,现在都不送了。” 病房门在陆靖白身后缓缓合上,将走廊上惨白的灯光隔绝在外,言陌睡得很沉,嘴巴以下的位置都埋进了被子里,两侧脸颊嫣红。 陆靖白走过去,手指在她的腮帮蹭了蹭,将糊在她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言陌没醒,却下意识的往他的手边靠了靠。 她的脸只有他的巴掌那般大小,这样小小软软的样子,像极了家里那只只会卖萌的蠢茶杯。 这一刻,陆靖白的心是柔软的。 他脱了鞋子上床,将女人柔软温热的身体抱进怀里,危险无处不在,他却没办法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言陌,抱歉。”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几乎听不见。 怀里的女人没有反应。 陆靖白贴着她的额头吻了吻,“晚安。” 不想醒,不想起床,但陆靖白还是在生物钟的提醒下,从深度睡眠中清醒了过来。 天已经亮了,陆靖白在刺眼的光线中微微眯了眯眼睛,身旁,言陌趴在床上,支着下巴看着他。 见他睁开眼睛,唇角扬起:“早安。”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脸色也不怎么好,但精神却比昨天好许多了。 陆靖白抬手去碰她卷翘的睫毛,她的睫毛又黑又长又密,不像昨天那两排枯了的稻草,“什么时候醒的?” 言陌仰着头避开他的手,“一个小时了。” 昨晚,陆靖白和她说晚安,她听见了。 陆靖白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腕表,七点多,“我去给你买早餐,吃完早餐就让医生给你打点滴,完了后就直接回家。” 他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赤裸的上半身。 “言陌……”陆靖白伸手将女人揽过来,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压着她的腰,将她按在怀里。 她的唇正好贴在他的胸膛上。 男人刚睡醒,还处在松弛状态的肌肉蓦然紧绷,言陌能听到他喉结上下滑动的声音。 陆靖白托起言陌的下巴,低头,嘴唇印了上去。 没有深入,只是紧紧的贴了贴,随后松开。 力道用的很大,言陌的内嘴唇都被牙齿磕痛了。 陆靖白揉了揉她的头发,掀开被子要下床,“回家等我回来。” 太过郑重的告别总是让人心生不安,言陌握紧了身下的被子,抬手揽住他的脖颈,吻上了男人线条锋利的唇。 她睁着眼睛,仔细的打量着陆靖白眉眼的轮廓,将他的五官和模样都仔仔细细的描摹了一遍。 这个吻被随后传来的敲门声给打断了。 陆靖白松开言陌,“进来。” 是言陌的主治医生进来查房,看到两人的姿势,不难想象刚才的场景,他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奚院长说今天早点打点滴,他下午有个会议,不在医院里。” 陆靖白点头:“好。” 81958195 第191章 他会死的(1) 针头扎进去的时候,言陌有些紧张,手下意识的握紧了身下的床单。 身体绷得紧紧的。 陆靖白看着针头扎进言陌细细的血管,不知为何,眉心突然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 但是。 没有异常。 护士将液瓶挂在架子上,医生翻开床尾的病历本询问言陌今天的状况。 透明的液体沿着胶管没入言陌的身体。 陆靖白本想再陪她一会儿,但手机响了,是局里打来的。 他去了阳台接电话,医生做好记录后将病历本重新挂在床后,之后又说了几句,便带着护士出去了。 挂了电话,陆靖白将手机放回裤包里,走进来:“言陌,我回警局一趟,今晚可能不回去,你这几天别出去,好好在家养病。” 言陌:“好。” 男人满意的勾起唇角,面容舒展出几分浅淡的笑意,抬手在她发顶上揉了揉,“乖。” 动作和神态都像是在逗弄个听话的小孩子。 陆靖白弯腰,在她唇上吻了吻,“有事找奚钺,或者给我打电话。” 他拿起言陌的手机,将奚钺的、他的、以及报警中心的电话都给她存了快捷键,放在她另一只没打点滴的手掌下。 他昨晚问过医生了,只有两瓶液体,输的慢也就一个多小时。 陆靖白走后,言陌拿手机刷微博混时间,张嫂知道她今天出院,过来给她收拾东西。 就住了一天,也没什么要收拾的。 她坐在一旁给言陌削水果,医生敲门进来,看了眼瓶里还剩的药水,“陆太太,我再给你加一管药,最近感冒频发,回去注意保暖,暂时被碰冰的。” “好。” 梁医生拿出针筒抽药剂,言陌抬头看了一眼,视线又落回了手机屏幕上。 到现在,她还是无法坦然的直视这些东西。 张嫂让到了一旁。 所以,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手颤抖得差点将针扎了自己的另一支手上。 液体全部加进去后,男人长长的吁了口气,用衣袖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大概还有半个小时,有什么事及时按铃。” 他特意提醒了一句。 那个男人说了,若是抢救不过来,他和他的家人一个也别想活。 医生出去后,张嫂说了句:“私立医院就是好,医生亲自加药,别的医院都是护士来加药。” 梁医生不知道那药什么时候会起作用,也不敢走远,但站在门口又惹人生疑。 他就只站了几秒钟,保镖的目光已经在他身上扫了几个来回了。 正进退两难间,护士站的铃突然响了。 这一层楼,就只住了言陌一个病人,男人手脚发软的转身往病房里面冲,这一刻,医生的道德枷锁紧紧的束缚着他,他甚至都忘了那个男人最后的吩咐。 让他将言陌带出医院。 怎么带出医院,他昨晚想了一晚上,已经有了一个详细的计划,医院放医疗用品的推车,下面的柜子正好能装下一个人。 护士推着推车进来。 将傻在一旁的张嫂连推带攘的弄了出去,“家属请先出去,我们要抢救。” 保镖也被拦在了外面,阴沉着脸问:“怎么回事?” 梁医生:“大概是药物过敏,都先出去,别耽误我们抢救。” 言陌的情况比那个男人说的更为严重,面色发青,浑身抽搐。 “……”梁医生朝着离她最近的那名护士吼道:“快,快打一针。” 大概是心虚,他比任何一次抢救都紧张,连药名都忘了说。 被吼的那名护士也被吓住了,“打什么针啊?” 梁医生说了药名,液体缓缓的推进言陌的血管,打了针后没几分钟,她就缓过来了,陷入了昏睡的状态。 其中一名护士吩咐另一个:“去把心电图的机器推过来。” 门开了又掩上,护士将推车柜门打开,穿着病号服的池静娆从里面钻出来。 蹲了半个多小时,身体都麻了。 见梁医生还傻站着,压低声音道:“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将她搬进去,你们的时间不多,要是搞砸了,就都等死吧。” 陆靖白开着车以蜗牛的速度在拥堵的车道上缓缓前行,越是离市局近,心里就越是燥的厉害。 陆靖白拿出手机给副支队长打电话,“早上的会议由你主持,有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前面有个路口,他掉头,往医院的方向开。 车子刚摆正,手机就响了。 他抽空看了眼来电显示,是留在医院保护言陌的保镖打来的。 陆靖白想也没想的接了起来,“喂。” 保镖:“陆少,太太刚才药物过敏,医生打了针,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 “怎么回事?”陆靖白一直绷着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抿唇,面无表情的道。 保镖简单的说了下当时的情况。 陆靖白眉头深锁,手紧紧的握住方向盘,掌心里出了一层细汗:“我马上过来,在此之前,任何人都不准离开,包括医生。” 他一踩油门,赶在对面黄灯变成绿灯的最后一秒闯了红灯冲过去 保镖挂断电话,朝着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的医生和护士喊道:“等等,陆少让你们就在病房里等着。” 原本还只是缓步前行的两个人在听到这句话后,非但没停,反而加快了步子。 推车的轮子在走廊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回荡在楼层中,尤为刺耳。 保镖脸色一变,吩咐手下的人:“你们几个进去看看太太。” 被他目光扫到的几个人去了病房,剩下的保镖训练有术的围超过去,前后左右四面夹击。 让推着车的两个人根本无处可逃。 梁医生吓得手脚发软,眼看着就要瘫软下去,池静娆冷冷的警告道:“别忘了你的老婆和孩子,人要是弄不出去,你该知道你们的下场。” “我答应你们的都已经做到了,你们别欺人太深。” 话虽如此,他却握着推车的把手死命的往电梯那里冲。 眼看着就要被追上了,病房里突然传出一声大喊。:“太太不见了。” 病床上躺的,是值班的护士。 第191章 他会死的(2) 窗台上挂着一根绳子,保镖扑过去看,正好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抱着个昏迷不醒的女人上了车,察觉到他的视线,男人抬头看了一眼,才弯腰坐上车。 黑色商务车疾驰而去。 车子没上牌照,保镖一边往外走一边拿着对讲机大吼:“拦住那辆黑色的林肯kc,太太在车上。” 大部分人都下去追那辆车了,只留下几个人看着梁医生。 电梯门再次打开,阿辉带着人从里面走出来。 阿辉的身手不在江昀之下,留下的保镖在人手和身手上都不在优势,他没有多做纠缠,将一个人放倒在地后,冷着脸对池静娆道:“还不开门。” 池静娆急忙去按电梯门。 阿辉将推车一脚踹进了电梯里,人也跟着进去了。 江昀早有准备,陆靖白留了多少人在医院,在哪个地方有部署,他都调查的一清二楚。 他早安排了人在楼下拖住那群保镖,很轻易的就到了负一层的停车场。 阿辉将推车里的人抱出来,放进了一辆黑色大众的后备箱,上车时,抬脚将碍眼的推车踹到了角落。 池静娆急忙开门坐进了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阿辉没理会她,也没有时间理会。 因为。 车子刚启动,医院的保安就追了下来。 男人的目光落在后视镜上,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就笑了,笑容阴鸷冷厉。 ‘砰’的一身,后备箱的盖子被重重的砸了一下,车身剧烈的震了震,几个人拦在前面,挥舞着手中的棍子:“下车。” 阿辉眯起眼睛,看着那些人的目光里闪过一道阴鸷嗜血的光,他勾起唇,冷冷的笑了下。 将油门踩到底,车子发出刺耳的轰鸣,猛的窜了出去。 拦在前面的保安急忙躲开,有两个避闪不及的被撞出去老远,车子从其中一个人身上碾过,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停车场。 车子驶过的地方留下一串带血的车辙子印,医院的出口早已经被保镖拦住了,奚钺也在其中。 阿辉掏出枪,正正的对着他的脑门。 ‘砰’的一声枪响。 奚钺被人猛的推了开,子弹擦着另一个人的侧脸飞过,阿辉的车子就在所有人被枪声震慑住的零点几秒冲了出去。 有人已经开车追了出去,奚钺也上了车,被人拉走了,“奚少爷,您留在这里等警察,我们去追。” 奚钺眼眶都红了,“不行,我一定要去,警察来了有的是人传话。” 保镖按住他:“对方有枪。” “就是拼上我这条命我也得把言陌给救回来,陆哥第一次交托人给我,她要是出事,他会死的。” 越是外表冷硬的汉子,心里越是柔软,如果言陌真的出了事,陆哥这辈子都走不出来的。 不行。 他要去把她给救回来。 保镖:“奚少爷……” 争执的几分钟,那辆黑色的大众和追上去的车都已经没了踪迹。 奚钺重重的捶了几下方向盘,拿出手机给蔺叶南和宁择远打电话! 相比这里。 停车场就要冷清多了。 受伤的人已经被医生给抬走了,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和碎肉组织,地下停车场本就环境逼仄,空气不流通,再加上浓郁的血腥味,更是令人作呕。 所有人都聚在了门口,或者窝在住院部不敢出来。 这里安静的像是坟墓一般。 一辆通体纯黑的捷豹车的后车门被推开,穿着正装的江昀从车里下来,如果说人会发光,大概说的就是他这种。 即便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也是鹤立鸡群的醒目。 面上带着如沐春风的温润笑意,一看就是善于助人的慈善企业家形象。 他对周遭的一切都视而不见,手指抚着袖口上价值不菲的袖扣,噌亮的皮鞋避开脚下的血腥,走到那个被阿辉一脚踹到角落的推车边。 提了提裤腿,蹲下身,拉开推车门。 里面。 言陌歪曲着身子蜷缩在里面,她还处在昏睡的状态,额头上有一大块淤青,大概是撞在了金属的柜门上。 他伸手,指腹在那块淤青上轻轻抚摸。 身后有人靠近:“江哥,外面差不多了。” “恩,去将车开过来。” “是。” 江昀将言陌从里面抱出来,放在了后备箱里,这里是监控死角,值班室的屏幕上看不见,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让人对监控做了手脚。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女人过于漂亮的脸,低声道:“我说过,我们会有时间相处的。” 江昀出去的很顺利。 经过刚才的事,一些不严重的病人都办理了出院手续,他的车混在一堆豪车中,并不显眼。 所有人都以为言陌在那辆直冲出去的黑色大众上,对后来的车也并没有多注意。 他的车刚驶出去一分钟,陆靖白的车就稳稳的停在了院门口,刺耳的刹车声让人耳膜生疼。 下了车,他大步流星的走向站在门口的奚钺,一张脸上面无表情,衬衫下,肩背的肌肉绷得死紧,“带我去监控室。” 保镖在一条巷子里追上了那辆大众,车里已经没人了,后备箱开着的,里面有个女人蜷缩着。 不是言陌。 陆靖白让人去调监控了,他直接来了医院。 监控在一楼的保安室。 陆靖白盯着屏幕里时不时会重复几秒的影像,唇瓣抿成一条直线,监控被人动过手脚,若不注意,很难看出来。 奚钺指着屏幕里一辆黑色大众,“就是这辆车。” 奚钺的医院是私人医院,针对的都是富豪,不止医生的医术高,仪器更是整个松林所有医院里最好的,连监控都不例外。 清晰度远高于外面的天网。 陆靖白能清晰的透过挡风玻璃看清驾驶室和副驾驶的人。 池静娆。 另一个他没见过。 奚钺:“对不起陆哥,是我辜负了你的信任,我……” 陆靖白:“画面放大。” 81958195 第192章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1) 画面放大。 陆靖白指着屏幕里大众旁边的一辆捷豹,“这辆车,我要看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什么时候出去的?” 奚钺:“有什么问题吗?” 这种中高档型的豪车在他的医院很常见,他盯着看了半晌,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陆靖白没说具体的,转身出了值班室。 他站在门口,低头点了支烟,别人没看见,但奚钺就站他旁边,清楚的看到他的手指小幅度的颤了一下。 他抽的很急,一支烟很快到了尽头,陆靖白将烟蒂扔在地上,抬脚碾灭,“我回趟警局。” 从始至终,陆靖白脸上都没太大的情绪波动,也不像正常人那般歇斯底里,也没有半点迁怒到奚钺。 奚钺:“陆哥……” 陆靖白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是不好受。 他宁愿他揍他一顿,踹他几脚。 “去把视频拷贝一份我带回警局。” 接到电话的时候,陆靖白已经向张局申请,在各个出城的路口设了点搜查,江昀一定还在松林。 蔺叶南和秦慕也到了,奚钺打电话的时候,他们正好在一起。 一听言陌出事,她便跟着过来了。 车子刚停稳,秦慕就从副驾驶下来了,连车门都没来不及关就朝着陆靖白跑过去,“怎么回事?言陌呢?” 陆靖白没有看她,也没回话,而是眯着眼睛看向停车场的出口。 那里,还有一道明显的血痕。 如果他是江昀…… 会对言陌做什么? 若是单纯的要对她动手,很多次机会都能的手,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周章掳走她? 他在各大路口都设了路障,带着言陌,江昀根本出不了松林。 在市里,以这样的排查力度,最多两天,就能划定出他大概的藏身地。 这明显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所以,江昀肯定是有别的目的。 见他不说话,奚钺狠狠的搓了把脸,看向秦慕身后的蔺叶南:“言陌被人给掳走了。” 陆靖白当年被毒贩抓了后的场景奚钺到现在都还历历在目,所以,他简直不敢想象言陌一个长相漂亮,又毫无还手之力的女人被那群人抓了会遭受到怎样的待遇。 秦慕急躁的看着一群无动于衷的人:“那你们还站在这里干嘛?去找人啊,现在天网工程这么发达,除非他能长翅膀飞了。” 她想起了秦时,也是被人强行掳走的。 等找到后,就只剩下一副骨架和几片碎肉了。 秦慕好不容易才从弟弟死亡的阴影中走出来,现在言陌又被绑了,再次将她拉进了那个深渊中。 这种事,她知道不该迁怒陆靖白,各行各业都有他的无奈。 但人心是偏的,所以,即便知道这件事陆靖白也是受害者,她也迁怒了:“我当初就应该以死相逼让她离开你。” 那时候言陌对陆靖白还没有这么深的感情,如果她那时坚决一点…… 言陌现在也不会遭受到危险。 蔺叶南皱眉,拉了下她:“这件事靖白也是受害者。” “那他为什么不辞职?明知道他的工作会给言陌带来多大的危险,为什么不护好她?” 秦慕甩开蔺叶南的手,夺了他手上的车钥匙,转身大步离开了。 她现在总算理解了那句旁观者清,当局者迷的话,曾经,她也敬仰着缉毒这个职业,认为这一行神圣不可侵犯,值得被每个人尊重。 但当她的家人因为缉毒而死,她的闺蜜因为缉毒警家属这个身份而被牵连,她才知道,自己的人性有多么自私和狭隘,她享受着别人用生命换取的社会安定,却又不愿意自己的亲人朋友卷入其中。 蔺叶南拉住她,眉头紧锁,英俊的脸上满面怒容,“你去哪儿?” 第192章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2) 秦慕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我去找言陌。” 她将手臂从蔺叶南的掌心中抽出来,低声道歉:“陆靖白,抱歉,我一时情绪激动,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靖白‘恩’了一声,接过保安拷贝来的监控视频,大步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蔺叶南拉着秦慕的手不松,任由女人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他对奚钺道:“我们也去找人,这事你跟陆伯母说一声。” “好。” 奚钺一应承,蔺叶南就拽着秦慕上了车。 秦慕不肯,被他按着脑袋给硬塞进了副驾驶,他扯过安全带,够着身子给她系好,“想找人就给我坐好,天网?靖白做什么工作的?你想到的他能没想到?估计现在都翻了个遍了。” “照你的意思,我们回去守着电话就好了,要不就开着车在街上闲晃,说不定瞎猫就碰上了死耗子……” 蔺叶南被她呛得一阵无语,抬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闭嘴。” 他是半点没留情。 秦慕的额头都让他给敲红了。 蔺叶南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副驾驶,掏出手机递给她:“给陆小七打电话,你有言陌的照片吗?一并发给她。” 陆小七她见过几次,但总觉得……不怎么靠谱。 乍眼一看,就是个被宠得不知道人间疾苦的千金大小姐。 “她找的到吗?” 话虽如此,但秦慕还是照着蔺叶南的意思拨通了陆小七的电话。 “每种人的人脉不同,我认识的,大多是商场上的高层,宁择远认识的,也大多是他们律师圈子的,要不就是成天混吃等死、无所事事的富二代,他们每天豪车出入,都是夜场、奢侈品商场这类的地方,江昀绑了言陌,总不至于带到夜场去花天酒地吧,他们暂时出不了松林,总得找地方住,吃饭生活吧,陆小七……” 他想了下,实在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去形容她:“你就当她是丐帮帮主吧。” 固定在松林摆摊的、卖烤肉串的、卖水果的、开超市的,整个市区范围内,她能认识五分之一 言陌醒了。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装修谈不上精致奢华,但舒适温馨,墙体的颜色是淡蓝色的,床也是地中海风格的白色粗框,浓浓的一股子少女气息扑面而来。 门掩着,但并不隔音。 外面的谈话声断断续续的传来,隔着门,有些模糊,但并不影响她听清。 “哥,怎么办?照这样下去,我们绝对出不了松林。” 是池静娆的声音。 急切、疯狂。 和曾经的英气高傲完全不同,现在的她,就像是陷入困境被逼得发狂的野兽。 言陌没听到江昀的回答,不知道是声音太小,还是他根本没答。 她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身体还有些发软,但并不是不能走,脚边,放着一双粉红色的凉拖鞋。 外面彻底的静了下来。 言陌刚走到门边,就听到一记重重的耳光声。 客厅里。 池静娆捂着脸,嘴里全是浓厚的血腥味,她咬着唇,埋着头不敢吭声。 这些日子,她也慢慢了解了江昀的性格,只要顺着他,又时不时的生出几根反骨,他就会一直留着她。 江昀原本是坐在沙发上的,此刻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瞧着她,面容上覆着一层厚厚的冰霜:“蠢货,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他没有安排池静娆去医院。 池静娆咬着唇,不服的为自己辩解:“如果我不去,就凭梁医生那个胆小鬼,恐怕早就将推车交给那群保镖了。” “你?”江昀冷笑出声,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迎上他讽刺意味极重的眼睛:“池静娆,你可真看得起你自己,蠢东西。” 他用力一推,池静娆后退几步,重心不稳的跌在坚硬的瓷砖地面上。 毕竟是女人,承受能力一般,手肘和屁股窜起的疼痛让她瞬间红了眼眶,她死死的咬着唇,才没有让那声到了喉咙口的闷哼声溢出来。 江昀没有理会她,直接走了。 临走时,他吩咐阿辉,“你在这里看着。” 阿辉:“是。” 江昀一走,池静娆的狰狞面容就暴露了出来,她狠狠的瞪了眼面容粗狂的阿辉,从地上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用力推开了言陌房间的门。 81958195 第193章 打起来了(1) 站在门口的言陌避闪不及,被猛然推开的门撞到头,幸好她抬手挡了一下,虽然痛,却没有明显的外伤。 池静娆紧紧的咬着牙,脸上尽是狰狞的表情,死死的盯着正揉着手肘的言陌。 咬牙切齿的道:“你这个贱人,不过就是仗着自己长了张妩媚勾人的脸,凭什么值得那么多男人对你刮目相看。” 药物的作用,言陌的头本就有些晕,再被撞了一下,就更晕了,连怼她都懒得。 池静娆现在已经完全魔怔了,即便她是省委书记,她估计也要认为她是睡上去的。 言陌抬眸看出去,江昀已经不在客厅了。 从装修上看,这应该是比较老式的房子,电视背景墙还是直接买的柜式的,地砖被磨去了原来的颜色,有些发黑。 再外面…… ‘唰’的一声,阿辉将客厅的窗帘拉上了。 房子里的光线瞬间暗了好几个度。 言陌的沉默像是一根导火索,彻底惹恼了池静娆。 没有人能理解一个感情失败的女人在胜利者面前的自卑,即便她再伪装得高高在上,也无法掩盖失败带给她的打击。 尤其是,像池静娆这种从小生活不能自主,却又挥金如土的性格。 失败对她而言,更是一种奇耻大辱。 池静娆脸上带着疯狂的恨意,抬手,用足了力气朝着言陌那张脸狠狠掌掴过去。 预料中的耳光声并没有如愿响起,言陌扣住了她的手腕,修长的眼睛里蕴着极端的冷意,“池静娆,你连输都不让自己好看一点?” “好看?”池静娆阴沉的笑了一声,将手用力从言陌的掌心中抽出来,“就你现在的处境,我就是弄死你,也不过是拿把刀的事。” 言陌的身体本就是强弩之末,能接下池静娆这用尽全力的一记,已经是侥幸。 所以,在池静娆再次抬手扇过来的时候,言陌避闪不及,被她打个正着。 池静娆的身手虽然及不上陆靖白、江昀这种,但普通的男人,她也能一个打三个,言陌被她一记耳光扇得跌在地上,本来就已经负伤的手肘再次磕了一下。 言陌疼得眼冒金星,脑子愈发晕的厉害,右侧的脸已经肿了,破了的嘴角渗出血丝,腥甜的血腥味在嘴里弥漫。 “……” 时间仿佛静止了。 池静娆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僵在半空中。 她看着摔在地上的言陌,有好几秒没有动作,她一直压抑在心底的不甘和愤怒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生出某种不能克制的快感。 “你凭什么?”池静娆一边喃喃呓语,一边抬起脚踹言陌,“你凭什么让他对你这般死心塌地,你不过就是个长的漂亮点的花瓶,陆靖白是我的,他应该是我的。” 对陆靖白的爱而不得、对江昀的憎恨恐惧、对命运的不满统统化为实质,朝着言陌身上招呼过去。 言陌咬牙,一边默默的承受着池静娆发了疯一般的踢打,一边扶着床头柜撑着身子站起来,她紧紧握着台灯的底座,趁着池静娆累得喘气的时候,凭着劲朝她砸过去。 池静娆没有设防,被言陌砸了个正着,额头上破了一处,血流下来,染红了她半张脸。 言陌靠着床,气息微微不稳。 她还穿着医院里浅色的病号服,身上全是凌乱的脚印。 即便是这样,她也是高傲不可一世的,红肿的脸没有损害她的美丽,反而还衬得她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柔弱。 言陌微眯着眼睛,不屑的睨着她,“池静娆,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她敢这么肆无忌惮的挑衅她,是因为江昀。 那个男人废了这么大的周章将她从医院带出来,总不可能就是为了让他这个已经疯狂到变态的妹妹发泄吧,他有其他目的,就不会让她死。 池静娆不过是他给她的一个下马威。 池静娆感觉到脸上有热热的液体流下来,下意识的抬手一抹,触到满手的鲜血。 这和外面不同。 在这里,即便她是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身份,但她好歹算是个自己人,相比身为人质的言陌,她的地位应该更高些。 在自己的地盘被人打,这完全是在挑衅她的尊严。 “啊。” 第193章 打起来了(2) 池静娆尖叫着抡起地上摔坏的台灯底座要朝言陌砸去。 手腕被一只大手截住,她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是一直冷眼旁观的阿辉,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池静娆,“二小姐,江哥吩咐了,言小姐不能少一根汗毛。” 阿辉传达的,都是江昀的意思,也只听他一人吩咐,所以,池静娆对他的畏惧并不比对江昀的少。 “外面有医药箱,我先给二小姐包扎伤口吧,”阿辉松开她的手,转眸看向言陌:“言小姐,江哥让你好好休息。” 池静娆被带出了房间,阿辉给她包扎伤口,动作粗鲁,酒精‘呲呲’的往额头上的伤口上喷,混着血水沿着脸颊滑下来。 她不敢吭声,只能默默忍着。 江昀其实并没有离开,他只是去了厨房抽烟。 以他现在的处境,也没办法出这个房子,外面到处是天网,各大出城的路口也有人检查。 陆靖白这是要将他堵死在松林市里。 这样进退维谷的处境,他早已经预料到了。 阿辉给池静娆包扎好伤口就过来了,压低声音:“江哥,二小姐对言小姐动手了。” “恩。” 这么大的动静,他在这里都听见了。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阿辉迟疑了一下,“各个路口都有人守着,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警察,不如,我们硬闯。” 呆在这里,迟早会被搜到的。 “硬闯?”江昀笑了一声,神色却很冷,“你当警察手里的枪都是吃素的吗?秦时的视频还留着吗?” “留着的。” “找个和我们没有牵连的人给陆靖白送过去,顺便,我再给他录个视频。” 看守所。 岳明还没有被正式起诉,但已经被当成囚犯看待了,剃了头发、穿着囚服、戴着手铐,因为长时间不见阳光,肤色比之前白了些,但是瘦了很多。 他被警察带出来后,就一直低头看自己手指上的茧。 陆靖白给他递了支烟,又给他点燃。 岳明接过来,不知怎的,突然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爽朗,“我差不多都已经要忘记烟的味道了。” 陆靖白:“……” 他刚才已经问过了,岳明进来的这些时日,没人来看过他,也没人给他送过东西。 陆靖白长长的吐了口烟:“你还记得当年入警队时对着国旗发过的誓吗?” “陆支队长,”岳明抬头,陆靖白这才看到他眉尾处有条刚结痂的疤,他叼着烟,漫不经心的眯起眼睛,“这个问题当初在缉毒队的审讯室你就已经问过了,你今天来,总不会是特意跟我闲话家常的吧?” “我只是想确定一下,那个陪着我出生入死、打击毒贩毫不手软的兄弟还在不在。” “呵,”他笑了一声,“如果没什么事,我还要进去糊纸盒子,就不奉陪了。” “江昀将言陌绑走了。” 岳明不意外,沉默了许久,手里的烟他几乎没怎么抽,眼看快燃到头了,他掐灭,道:“只要她不碰毒品,他不会怎么着她的。” 陆靖白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是小宋打过来的,“头儿,有人送了个手机过来,点名了要给你,说是里面的视频你可能会感兴趣。” 他掀眸去看岳明,对方面无表情。 陆靖白的眉头蹙了蹙,“传给我。” 视频很快传过来了。 他将手机关成静音,点开,屏幕上出现的是秦时临死前的那一段,这段视频他已经看过几次了,但再次看到,内心还是有很大的触动。 如果不是因为他,秦时现在应该在戒毒所安安心心的戒毒。 陆靖白开了声音,将手机放在桌子上,他并没有去避讳岳明。 少年凄厉的惨叫回荡在房间里。 秦时这个年纪还算不得是个男人,最多是个男孩,他的声音还有几分稚嫩,但却遭受了最痛苦的折磨。 陆靖白看着岳明,目光深邃,一步不让的咄咄逼人:“你觉得,一个典型ad人格的人的行为可以保证?龙哥这个团伙是在几年前在东南亚崛起的,一度发展成金三角以及边境地区最大的毒贩,但他们从来没有用过这么狠的手段对付警方的卧底。” 这种手段,人格正常的人估计都想不出来。 “岳明,你入缉毒队已经这么多年了,那些毒品村、艾滋村的惨境你都忘了吗?还是从一开始我就看错你了?” 岳明:“……” 这次,他沉默的时间有些久 陆靖白没有催促,哪怕他心里已经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必须要明确的知道江昀的目的,才能更好的跟他谈判。 81958195 第194章 我是殉职死的(1) 视频结束。 江昀放大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陆支队长,本来应该亲自跟您通话的,但你们警方的技侦这些年实在太厉害了,所以,就用了这种方式,希望你不要介意。” 陆靖白捏着烟正准备抽的那只手顿住了,他咬着后槽牙,下颌的线条绷紧,冷冷的看着屏幕里笑的儒雅的男人。 江昀的声音醇厚柔和,永远是处变不惊的平缓稳定,“陆支队长,你这样让人不分昼夜的搜检排查,我出不去啊。不如这样,你撤人,我保证将她照顾好,待你见到的时候,还完好无损的,毕竟,要弄成秦时那样的其实挺费时间的。” 陆靖白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剧烈的震了震,他的视线有那么几秒的涣散,针刺般的痛从心脏以缓慢的速度沿着血管往周身蔓延,五脏六腑都紧绞着缩成了一团。 半晌,他才开口。 声音没什么变化,但坐在他对面的岳明却清晰的瞧见了他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下去。 即便他们现在立场不同,但他们一同出生入死这么年,岳明第一次看到陆靖白流露出这样的神色。 陆靖白下意识的脱口问道:“我凭什么信你?” 江昀:“你只能信我,因为,你赌不起。” 不是实时通话,但江昀却将他的话接的分毫不差。 “呵,”陆靖白吸了口气,缓慢而沉着的从喉咙里溢出两个字:“愚蠢。” 江昀顿了几秒,大概是给陆靖白留时间说话,他预想的,陆靖白的潜台词应该是:我一定会将你逮捕归案。 所以,他道:“你说的对,你是能将我逮捕归案,不过,你应该不会喜欢我送给您的这份见面礼,我的底线是,到今天晚上八点。” 视频中断。 岳明抬头,脸在袅袅的烟气中表情莫测,“头儿,我想求你一件事。” 陆靖白:“……” “告诉我爸,我是殉职死的。” “你觉得,你现在这样,配得上‘殉职’这个词吗?” 岳明出事的时候陆靖白已经让人调查过他的家世了,母亲早逝,父亲是个老实人,开小吃店将他一手拉扯。 普普通通的家世,没什么特别的。 始终调查不到他是为什么和江昀扯上关系的,他们两个,无论从性格还是家庭背景来看,都应该是两条没有相交的平行点。 岳明又低下了头,死了一样闷不吭声。 “我想,你父亲大概会后悔当年那般操劳的供你读大学。”他的语气里,也不乏失望。 他甚至想过,等副支队长退休,他就推荐岳明 还是没有回应,但男人的喘息声却是明显加剧。 “我知道的并不多,江昀这个人,除了对能近他身的阿辉有点信任,对谁都不信任。他是在我高三那年救的我,那年我爸生病,我借高利贷给他治病,后来还不上被人持刀威胁,是他救了我。” 从看守所出来,陆靖白便接到张局的电话,让他回警局后立刻去他的办公室。 陆靖白弯腰坐进车里,启动车子,拨通了小宋的电话:“刚才送视频来的那个人呢?” “扣着呢,容支队长已经审讯过了,那人说是在大街上遇到一个戴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给他的,让他送到市局给一个叫陆靖白的人,还给了他两千块钱,从调取的监控上看来确实是如此。” “恩。” 陆靖白回警局后直接去了关押那人的审讯室,“告诉指示你送信来的那个人,我要确认我妻子还安全。” 他一回警局张禹就收到消息了,听说他直接来了审讯室,也顾不得身份。亲自来拧人。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这句,张禹气沉丹田,用尽洪荒之力大吼一句,“陆靖白。” 局长办公室。 张禹顾及陆靖白现在的心情,尽量用安抚的语气道:“我知道言陌出事你心里着急,但是警队有警队的规矩,你前段时间也辛苦了,这两天先回去休息。要是实在不放心,你可以留在警局旁听,提些意见,我们全警队上下就是不吃不喝也争取帮你早点把言陌找出来。” 上次言陌被绑架,按理说陆靖白也是不能参与行动的,但年龄大的人容易心软,一时听信了他保证听从任务的鬼话。 结果他连当个狙击手都不安分,居然愚蠢的去跟毒贩正面对抗,要不是运气好,遇上个关键时候还废话多的智障,他现在坟头上估计都长草了,这次,他说什么也不再相信他了。 第194章 我是殉职死的(2) 从审讯室里出来就一直沉默的陆靖白突然转身就往外走。 张禹懵了。 眼见他都走到门口了才反应过来,“你给我回来,你去哪?” “不是让我回去休息吗?昨晚一晚没睡,困了,回去睡觉。” 张禹:“……” 他准备了足足有五页纸的说辞,各种突发情况都设想过一遍了,甚至陆靖白直接脱警服要离职这种情况也想过了。 但他居然…… 就这么听从安排的走了。 张禹:“你不会是在心里打了什么主意吧?陆靖白我告诉你,涉事人和涉事家属不得参与案件办理,这是规定,你别给我出幺蛾子。” “嗯。”男人冷淡的应了一声。 张禹还是不敢相信,“要是被我发现,绝对严惩不贷。” 这次,男人连‘嗯’都懒得‘嗯’一声,直接拉开门走了。 张禹气的跳脚,指着他背影的手直哆嗦,“这……这……这,是正确对待上级的态度吗?” 陆靖白换的衣服出了市局。 路上,他拨通蔺叶南的电话,“晚上什么安排?” “啊?” 这句话从陆靖白嘴里问出来,简直是石破天惊的效果。 即便是平常,他也没关心过他晚上有什么活动,何况还是现在这种状况。 但两人都不是磨叽的性格,从小一起长大,有些话不需要细说也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蔺叶南:“丰诚集团老总二婚,我已经推了,言陌那边有消息了吗?我安排了人出去找,暂时还没有消息。” 陆靖白虽然人不在商场,但对松林排得上号的商场显贵还是有所了解的,“应下来,我跟你一道去。” “不是,”蔺叶南换了只手拿电话:“人家去参加宴会都是带女伴,我带个男人,独树一帜啊?我这婚礼还没举办呢,就先传出我要出柜的消息,你不要脸我这脸还要呢。” 陆靖白根本没将他的拒绝放在眼里,自顾道:“你在哪?我过来找你。” “开着车在街上帮你找老婆呢,正好在市局附近,我过来吧。” 蔺叶南不知道陆靖白打的什么主意,这种情况下还高调的去参加婚宴。 丰诚集团的老总是出了名的爱摆谱,虽然是二婚,但排场却是十分盛大,商场上的名流,以及松林知名的各大媒体都邀请了。 总之一下车,镁光灯就没停止过闪烁。 来的宾客都是俊男美女的组合,唯独蔺叶南和陆靖白是两个男人出场。 虽然气场不同,但都是青年才俊那一类型,五官英俊,身材欣长。 剪裁得体的西装包裹着比例匀称的身躯,举手投足间尽显矜贵优雅的气韵。 从西装、腕表、领带、袖扣,每一处都彰显着不菲的价值! 很少有人见过陆靖白,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他和蔺叶南这一路走来,引发了各路议论声。 蔺叶南冷哼了一声,从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两杯酒,一杯递给陆靖白,一杯自己一饮而尽:“估计明天各大新闻报社都会报道,藺氏集团总裁男女通吃,包养型男。” 陆靖白‘恩’了一声,往另一边走去。 “我说你,哪里还需要我带?把你身份一报,估计丰总得卑躬屈膝的迎你进来。” “恩。” 半场下来,蔺叶南总算看明白了,陆靖白是专往媒体那边凑。 “你这是做什么呢?难不成前三十年默默无闻太久了?现在想一举成名。” 陆靖白没有回应他,因为,江昀已经打电话来了。 “陆支队长。” “叫言陌接电话。”陆靖白开门见山。 哪怕江昀有足够的自信能威胁到他,也不会让技侦查到他的半点蛛丝马迹,所以,这通电话时间肯定不会长。 那头,男人低笑了一声,让阿辉将电话拿进了房间里。 “靖白。” 电话开的是免提。 “言陌,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没有,我很好,没有受伤。” “恩,”听到她的声音,陆靖白所有的心思都系在了她身上。 他从来没觉得,思念这么让人挠心挠肝。 只希望能多听她说一会儿话,哪怕什么都不说,就这样一直通着电话也行。 阳光浬说: 亲爱的,可以关注我的微博呢,‘阳光浬’,不定期会有小剧场呢……觉得接不上的亲是因为上一章有小幅度的修改,把这章最初的那段话调整了一下位置…… 81958195 第195章 甩掉他 陆靖白心里有许许多多的话想要嘱咐,比如,江昀的性格,他挟持她的目的,又或者,无论对方提什么条件,都以保命为前提。 但是不能,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能提,江昀猜不透他的底线,就会一次次的试探,也就能为言陌争取更多的时间。 只希望他之前说过的话言陌都还记得。 所有的愤怒、思念、担心都被他强行压抑住了,舌根弥漫起难以言喻的苦涩,他几度深呼吸,最终化成一句和事情毫不相关的话,“茶杯的毛长起来了。” 宴会上。 婚宴的主角过来敬陆靖白的酒。 能在商场上混的风生水起的人都是人精,虽然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但看他和蔺叶南走在一起,言行举止中又没有半点的谄媚和讨好,便猜他大有来头。 陆靖白正在打电话,头也没回,抬手,掌心向外,手指绷直,果断的拒绝了。 他又道:“但还是很丑。” 蔺叶南见气氛尴尬,急忙过来圆场。 言陌笑了一下,“你帮我照顾好它。” 神态轻松,半点没有身陷危险的狼狈和不安。 房间外,传来茶几被踹翻的巨响,东西乒乒乓乓的碎了一地,阿辉收起手机,一言不发的出去了。 客厅里,江昀冷着一张脸站在满地的狼藉中,听到动静,掀眸—— 眼底的戾气还没来得及收回,那层儒雅的面具也龟裂成了碎片。 他抬手,示意阿辉将手机给他。 江昀接过手机,短短几秒的时间,又恢复了一贯的,你今天去过看守所了?怎么样,从岳明嘴里探到什么了吗?” “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这样众叛亲离的你,还真是让人同情。” “你别忘了,你的心头好还在我手上。” 电话猝不及防的断了,但还是有零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听上去,像是一个婚宴现场。 江昀关了机,手一扬,将手机从半开的窗户扔了出去。 “查一下,陆靖白现在在哪?” 不需要查,因为电视里新闻已经出来了。 和蔺叶南有关的新闻都是松林各大媒体争相报道的。 江昀的面上露出几分笑意,“准备一下,二十分钟后出发。” “江哥,现在各大出城的路口都在排查,要不等高峰期再走?” 车多,搜查不会那么仔细。 江昀:“车子堵一路,你是要跟那群警察比赛跑?” “那陆靖白那边,我们要不要给他点震慑?”说完,他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眼言陌紧闭的房间门,眼里的凶狠展现的淋漓尽致。 江昀:“不需要,他已经表明态度了,这件事上,他不会插手,剩下一群蠢货不足为惧。” 虽然如此,但他并不信。 以那个男人的性格,他的妻子只要还在他手里一天,他就不可能彻底放手不管。 必定还有后招。 “你去安排一下,把岳明从里面弄出来。” 言陌在房间里并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窗户是封死的。怕看不到外面。也没办法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处。十分钟后,阿辉拿了两颗药进来了。 白色的药丸躺在在粗黑的掌心中,很扎眼。 “吃了。” 言陌戒备的看着他伸来的手,“我要见江昀。” 阿辉本来就不乐意伺候她,当即脸一沉,不耐烦的道:“要不你自己吃,要不我灌给你吃,再不行,老子一棍子将你打晕了扛下去。” 言陌大概明白意思了。 他们这是准备走,却因为带着她这个大活人不方便,所以想把她弄昏了后带走。 敌强我弱的行势下,他似乎没有多余的选择,言陌接过他手里的药,就着床头柜上的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吞下去。 一下没咽进去,苦涩的味道在舌根处蔓延开,言陌皱眉,连着喝了几口水才将这股味道冲淡。 对她这种从来没吃过安眠药的人来说,药效很明显。 言陌被人抱下楼的时候,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 阿辉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将他那双过于阴鸷的眼睛几乎完全遮了起来。 他怀里抱着个被床单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从身高、体型、以及垂落的一头秀发来看,是个女人。 他左右看了看,快速弯腰钻进了旁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越野车里。 几乎在同一时间。 陆靖白的手机上收到一条微信,他点开看了一眼,和蔺叶南打了声招呼,转身出了宴会大厅。 上了车。 视线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后视镜。 离的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大众车稳稳的停在那里,在这种豪车遍地的地方,着实显眼。 显然,对方也没想要避着他,是局里的车子。 陆靖白眯了下眼睛,唇瓣微抿—— 张局。 下一秒,他启动车子,驶入了主道 通往双南的大桥口。 张禹亲自坐镇,他接到市民的举报,在医院掳走言陌的那个男人正开着一辆黑色奔驰越野车朝这个方向驶来,怀里还抱了个看不见容貌的女人。 根据描述,初步断定是言陌。 张禹将一直紧握的手指张开,在裤腿上蹭了蹭掌心的汗,他已经很久不曾这么紧张了,如果不能帮靖白将言陌救回来,他真是…… 陈勇的声音紧绷:“张局,来了。” 阿辉隔得老远就看到穿着制服的警察正指挥着出城的车辆靠边停车,边上依次停了十几辆车,正打着双闪等警察挨个检查。 男人咬着牙,两手握紧方向盘,在警察比划着让他靠边停车的手势时,直接将油门踩到了底。 黑夜里,车子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几秒间,已经迅速朝对向车道窜了过去。 在场的警察俱是一懵,张局毕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最先一个反应过来,“上车,抓住他。” 一部分在车里待命的特警已经追了上去。 “哔——哔——” 喇叭声此起彼伏。 原本正常行走的车子被逼停了好几场。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安静,蓝红色的灯光在闪烁,刺得人眼睛生疼。 八车道的路上,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你追我逐的戏码,张禹的眼睛紧紧的盯着那辆左右歪斜的越野车,拿着对讲机吼道:“非必要时刻都不准开枪,靖白的妻子还在车上,无论什么情况,一定要保证人质安全。” 而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出了容峥的声音,“张局,有人强行冲关。” 容峥并不在这里,而是在高速路口的处蹲守。 张禹的眉头紧紧皱着,最前面的那辆特警车离越野车越来越近…… 不可能这么巧的。 同一时间,两边都有人强行冲关。 他拿着对讲机正准备说话,前面一直笔直向前的车子突然一个方向猛打,朝着大桥的围栏冲去。 张禹双眸瞪大,脑子里那根弦刹那间就断了,来不及想其他,破着嗓音大喊道:“开枪,开枪阻止他,他要撞桥。” 这么明显是事实,谁都知道。 话还没吼完,‘砰’的一声巨响,车子已经以最大的力撞在了桥栏上,金属的桥栏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变形扭曲,越野车的车头也完全变形了。 引擎盖的盖子被撞得翻起来,挡住了前方的视线。 热浪从完全打开的车窗扑进来,烫的人皮肤隐隐发痛。 子弹打在后轮上,也已经无法阻止车子的去势了,车子后面高高翘起,朝着下面漆黑平静的湖面栽去。 ‘噗通’。 车子笔直的坠入河里。 张禹脸色大变,从车里下来,快步走到断开的护栏边往下看。 湖面已经恢复平静,再看不出任何的蛛丝马迹。 而就在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场惨烈的事故中时,江昀的车已经顺着车流一起出了城。 司机:“江哥,后面有辆车好像一直跟着我们的。” 他已经变过几次速了,但那辆车一直紧紧的跟着他,如果不是刻意跟踪,那实在太巧合了。 江昀抬眸,扫了眼后视镜。 是辆丰田的陆巡舰。 他挑起了眉,并不意外,从腰间摸出一把淡金色的枪,用白色的绢帕细细的擦拭着枪身。 池静娆看了眼仪表盘上的车速,抓紧了胸前的安全带,紧盯着江昀修长匀称的手指,心脏剧烈的跳动着,脑子里乱哄哄的,只有一个念头特别的清晰。 不行,一定要阻止江昀。 此时的车速已经超过一百三了,这种情况下,哪怕是方向盘打的弧度稍大一些,都容易翻车。 她不确定后面跟着的那辆车里坐着的人就是陆靖白,但哪怕有百分之一的机会是他,都不可以。 “哥。” 江昀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收了枪,对司机道:“甩掉他。” “是。” 两辆车都是经过改装的,几秒的时间,速度攀至巅峰。 空气被狠狠的撕裂,发出尖啸声。 陆靖白紧盯着前面的车,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绷起了青色的筋脉,死死咬住前车的车屁股冲入昏黄的黑夜中。 这条路是新修的,刚通车没多久,入夜后,车辆稀少。 知道对方已经发现他了,陆靖白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一直保持在和前车相距二十米左右的距离。 红色的尾灯印在他的脸上。 陆靖白面容冷静,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的他,已经紧张的快要握不住方向盘了。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他的手微微的战栗。 言陌就在前面那辆车上,等着他去救她。 陆靖白的脚往下压了压,稍打方向盘,车子从左侧直冲过去,隐约有要超过江昀的车的势头。 江昀冷笑了一声,降下车窗,回头,枪口稳稳的对准了陆靖白车子的驾驶室。 心里漫起一阵杀气。 这样高速的行驶,陆靖白,我看你有多高的车技。 江昀眯眸,上膛、对准…… ‘砰’ 子弹从枪口中射出,撕裂了空气,平行的朝着某个方向飞驰而去。 “哥……” 在他举枪的那一瞬间,池静娆心胆俱裂,解开安全带朝着江昀扑过去。 81958195 第196章 如果你再跟着 被池静娆这么一扑,江昀的枪失了准,擦着陆靖白副驾驶的从车窗镜飞过,朝着黑暗中某个不知名的点飞去。 司机的手被她这么突如其来的一撞,方向盘不受控制的一偏,车子往中间的隔离带撞去。 护栏是城市里最常见的那一种铁艺n形的,根本挡不住什么撞击的力道,以这个车速撞过去,绝对是要冲到对面的车道上去。 而对向行驶过来的,是一辆超重的货车。 如果迎面撞上,必定是车毁人亡。 江昀这个警方的心腹大患就彻底解决了,而以他为首的贩毒集团也会很快分崩离析,新型毒品的扩散也会得到短时间的控制,为警方争取更多的时间。 那一瞬间,陆靖白的脑子里似乎闪过很多念头,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言陌还在车上。 仅凭这六个字,就足以让他抛开一切纷乱。 陆靖白踩着油门的脚用力往下压,性能极好的丰田巡洋舰瞬间冲了过去,硬生生的从江昀的车和护栏间的夹角挤了进去。 两车相撞。 金属摩擦出刺耳的尖利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有火花窜起,在深夜里迸发出璀璨的亮光。 陆靖白咬着牙,死死的掌着方向盘,往左边猛打,硬生生的将江昀那辆速度飙升到一百三的车给撞离了原定轨迹。 护栏扭曲变形。 两辆车以60迈以上的速度朝着那辆直行而来的超重货车直冲而去。 相撞的那一面的车窗镜早已经不知所踪。 陆靖白抿着双唇,眼睛里有明显的血丝浮动,手脚发酸,大货车远近交替不停闪烁的车灯刺得他双眼生疼。 “言陌。” 不能让她有事。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让他即便已经精疲力尽,也不敢松懈半分。 相较于陆靖白的紧绷,江昀明显不怎么在意近在眼前的危险,他阴鸷的目光紧盯着死死抱着他手臂的池静娆。 黑暗中,眼里的光凉的渗人。 “池静娆,”他低沉到极点的声音在女人耳边响起,裹挟着怒火,“看来,为了那个男人,你当真是不顾一切了。” 若是平时,别说是阻止他的行动,就是碰他一下衣角,恐怕都不敢吧。 “哥,”池静娆的胸腔微微起伏,脸颊苍冷泛着死人一样的白,指尖在剧烈的颤抖,“对比起,我……” 话还没说完,漆黑的车厢里突然照进来一抹亮光,被这抹亮光一照,另外一道泛着湛冷寒意的亮光也从池静娆的眼底闪过。 下一秒。 女人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黑夜。 陆靖白心思一散,下意识的往另一边打了打方向盘,车速本来就快,稍微一点偏离就是天差地别。 两辆原本紧紧相依的车子分开。 江昀的车在往前滑行了一米多远后拉了回来,重新驶回正道。 ‘砰’。 有什么东西打在了陆靖白碎成蜘蛛网一般的副驾驶挡风玻璃上,声音很小,但对精神高度紧张的他而已,已经足够大了。 这样千钧一发的时间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的声音都像是砸在他的心上。 尤其是还有女人的惨叫声做铺垫。 陆靖白侧头去看—— 那东西砸在玻璃上后很快掉在了地上。 黑夜、车速快、碎了的挡风玻璃更是加重了他的视线受阻,所以,他根本连那东西的影子都没看见。 但是,挡风玻璃上溅开的血花却是那样的醒目和刺眼。 刺耳的刹车声在耳边响起,陆靖白整个人都是飘的,在最后的关头,他猛的往货车相反的方向打了把方向盘,但车身还是不可避免的和货车撞上了。 安全气囊弹出来。 “……”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靖白才从撞击的眩晕中清醒过来,口腔和喉咙里都是腥甜粘稠的液体,他睁开眼睛。 江昀的车已经彻底消失在黑暗中了。 陆靖白甩了甩头,待眩晕稍退,才摸出手机,眯着眼睛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是个陌生号码。 “喂。” “陆支队长,”江昀满含笑意的温润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喜欢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吗?如果你再跟着,下次我扔出来的,就可能不只是她的手指了,也可能是整个手掌。” 副驾驶上,池静娆满脸痛苦的捏着小手指的断口处,血染了她一身,额头上全是疼出来的冷汗。 所有的痛呼呻吟在对上江昀警告的目光时,顿时就销声匿迹了。 陆靖白咬牙,唇角有血渗出来,他咬牙,将血沫硬生生的咽下,“江昀……” 电话断了。 陆靖白喉头一甜,猝不及防的吐出了一口血,安全气囊撞击的他整个胸腔火灼一样的疼,他推开变形的驾驶室门,拖着自己僵硬的腿从车上下来。 刚走了一步,他就支撑不住跪在了地上。 货车司机在旁边破口大骂,见他满身是血的摔在地上,又急忙过来想扶他,但又不敢,怕他死了讹上自己。 “喂,你没事吧,我已经打了120了,你别动,救护车马上来了。” 陆靖白没有理会他,打开手机的电筒,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低头寻找江昀说的那根断掉的手指。 他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但又似乎疼得厉害,胸腔里翻涌的剧烈疼痛让他的灵魂都有点飘。 司机要扶他,被陆靖白冷着脸挥开了手。 路上全是汽车的碎片。 陆靖白的手机在震动,他来不及理会,目光在地上一寸寸的细细搜寻。 司机:“你要找什么?我帮你,你先去坐着休息一下,等救护车。” 眼前一阵阵的发黑眩晕,陆靖白甩了甩头,终于在断开的护栏角落看到一节断了的手指。 只是尾指最上面的一节。 切口平整,一刀断的。 陆靖白单腿跪在地上,将那节断指小心翼翼的捡起来,还没有凝固的血染在他手上,沁入骨髓的冷。 “咳咳。” 他喉咙一痒,弯下腰,剧烈的呛咳的,粘稠的血从嘴里喷出来。 陆靖白急忙将手往前伸,才没有让血溅在那节手指上。 腾出手摸了摸身上,他没有随身携带娟帕的习惯,陆靖白脱了衬衫,将断指仔仔细细的包好,视若珍宝的按在胸口。 他跪在地上,单手撑着地面,身子弓起。 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完完全全的和黑暗融为了一体。 若是细看,很容易发现男人的身体在颤抖。 半夜、空无一人的偏远道路,一个浑身是血看不清脸的男人正拿衬衫包一节断指,货车司机早就毛骨悚然了,哪有心思去细看他。 陆靖白的手机一直在响,他止住咳嗽,接起来,“喂。” “陆哥,我一定会帮你把嫂子带回来的。” “恩,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注意安全。” 这才是陆靖白埋下的一条线,他知道,他即便追上了,江昀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将言陌给他。 所以,他明目张胆的追,不过是让那个男人以为他已经被逼的走投无路了 陆靖白已经痛到极致,却还撑着最后一丝理智不让自己晕过去,等救护车来了,他给奚钺打电话,报了地址,问了要被送去的医院名字。 奚钺过去时通知了蔺叶南和宁择远,三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赶到的。 陆靖白正在手术室。 三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有个年轻的护士拿着一件染血的、团成团的衣服走过来,“请问,谁是奚钺?” “我。” “这是病人在进手术室时让我交给你的,他说让你把里面的东西想个办法保存好。” 奚钺疑惑的接过来,打开。 宽大的衬衫里包着一节断了的手指。 奚钺:“……” 蔺叶南:“……” 宁择远:“这是……” 他看了眼奚钺和蔺叶南,三个人的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言陌的? 奚钺顿时觉得手上的东西有千斤重,言陌是在他的医院丢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内疚和自责更是层层叠叠的涌来。 他叫来护士,让她立刻用生理盐水清洗后放入低温箱。 待他安排完,宁择远问:“怎么样?能行吗?” 他对这些医学上的东西不是很了解。 奚钺摇头,“断指必须要在12个小时内接上,常温放置一个小时跟低温放置六个小时状况相当。” 蔺叶南皱眉:“所以,我们要在六个小时内找到言陌,并且将她送来这个医院?” 陆靖白伤的不严重,得亏了车子性能好,后期又对安全系统进行改装过。 外伤,内脏出血,需要卧床静养。 听到‘卧床静养’的时候,手术室外面的三个男人同时想着:还不如断手断脚或者直接伤重昏迷呢,他那性格,言陌现在生死未卜,他能‘卧床’才有鬼了 陆靖白是第二天中午醒的,不出所料,一醒来就要办住院手续。 他们三个劝不住,只好给顾钰微打电话,那头沉默良久,道:“他要去哪,你们给他找个轮椅推着吧,奚钺,就麻烦你了,别让他胡乱折腾。” 不胡乱折腾的意思就是一直坐在轮椅上,虽然比不得一直躺在床上,但也好过他健步如飞。 奚钺觉得任务艰巨,苦着脸,拉长声音问:“万一陆哥不听劝呢?” 宁择远小声道:“不是万一,是肯定。” 顾钰微没有丝毫犹豫:“那就打晕了拿绳子绑了带回来,我一天两颗安眠药养着。” “……” 果然是顾伯母的作风。 奚钺:“我打不过啊。” “你们三个连他一个刚从手术室里出来的人都打不过,不如去做个变性手术得了,还省了每年去健身房的几千块钱。” 三个人被堵的哑口无言。 宁择远道:“顾伯母,奚钺会看好他的,你放心吧。” 然后就直接挂了电话。 奚钺恼怒:“你干嘛挂电话呀?” “现在还是客客气气的让你去变个性,再说下去,你直接就是个女人了。” 奚钺哼了一声,“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任务不是交给你的。” 宁择远耸肩,“我倒是想,但我不学医啊,遇到特殊情况怎么处理?是给你打电话还是给急救中心打电话?” 奚钺去看病床前的蔺叶南,对方连眼角余光都没给他一个。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奚钺去借轮椅,宁择远去办出院手续,蔺叶南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奚钺推着轮椅进来,伸手要扶他,手刚伸到一半,陆靖白已经直接坐到了轮椅上。 顾钰微的话他也听见了,这种情况下,他不想多生事端。 “陆大爷,您要去哪儿啊?” “警局。” 张禹已经给他打了十六通电话了,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昨晚的动静那么大,他不可能没收到消息。 小宋也打了电话,陆靖白当时还处在昏迷中,没接,他就改发了短信:岳明跑了。 在看守所用私藏的铁丝自杀,被送到医院后,打晕看守的警察跑了。 初步断定,有同伙。 陆靖白坐着轮椅出现在市局,当即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张禹瞧着他这样都懒得骂他了,憋了一肚子的火在瞪了他半晌后,化成一句话,“这次的新闻发布会,你去。” 然后在未来一个月的每一天,张禹恨不得打死现在说出这句话的自己。 因为…… 言陌不知道经过了多长时间的颠簸,才终于被安置在了一个固定的地方。 在路上的这段时间,她没有超过一小时是清醒的。 阿辉将她像扔杂物一样扔在年代久远的席梦思床上,一言不发的转身就走。 言陌无力的抬了抬手,声音虚弱,“我要见江昀。” 阿辉厌恶的垂眸看了她一眼:“就凭你,也有资格见江哥。” 言陌看着关上的房门,又沉沉的睡过去了 隔壁的房间里。 江昀坐在皮质的沙发上,双腿交叠,手中拿着一支没点的雪茄来回抚摸。 西装外套被他脱下来扔在一旁的扶手上,半晌,他才漫不经心的看向跪在他脚边的岳明,“你说你没有出卖我,我凭什么信你?” 岳明:“我以为江哥让人救我出来,就是信了我。” “我只是习惯自己处置自己的人,哪怕是条狗,只要贴上了我江昀的标签,那就不能死在条子手上。” “那江哥要怎样才会信我?”岳明咬了咬后槽牙,抬头,一双眼睛如鹰一般锐利。 江昀朝阿辉点了点头。 站在身后的男人上前一步,将一把匕首放在茶几上。 江昀:“你死了,我就信你了,毕竟,死人是最诚实可靠的。” 岳明:“……” 他紧紧的捏着拳,下颌线绷紧。 江昀见他迟迟不动作,脸上神情淡了几分,倾身靠近,“你也不亏,你这条命本身也算是我救回来的,死在哪里都是个死。” “江哥说的没错,您救了我两次,您开口要我死,我自然该死。” 岳明拿起匕首,手起刀落,朝着自己心脏的位置捅去。 他是怕的。 从眼底的波动就能看出来。 刀尖离他的胸口还有几厘米远的时候,江昀突然就笑了,抬手,阻止了岳明的动作。 将手中的雪茄烟塞到他嘴里,声音冷淡,毫无起伏,“还有一种办法让我信你。” “什么?” “隔壁那个女人,是你以前顶头上司的女人,你去,上了她。” 阳光浬说: 亲爱的们,加更了一点点,不多,实在抱歉……秦慕的番外我可能会稍后一步写,或者写在陆小七之后,或者直接开新文……大家可以加我微信呢:414801529 81958195 第197章 自卑龌蹉的小人(1) 岳明的双唇微微有些抖:“江哥。” 江昀面无表情的与他对视,半晌后,眉峰微微一挑,“怎么,不敢?是顾念旧情,还是……” 他的手用力前推,匕首抵住了岳明的胸口,刀尖戳破衣服,扎进了他紧绷的肌肉里。 鲜血很快溢出来,染红了他的衣服。 “你这心里,还是认他?” 岳明紧紧咬牙,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滚落下来,刀刃一点点的挤进肉里,速度很慢,将疼痛感放大到了极致。 “江哥……”岳明痛得全身发颤。 但江昀只是淡笑的看着他,并没有停止推进。 岳明知道江昀的性格,如果他今天不表态,江昀肯定能眼睛都不眨的弄死他,“我去。” 江昀收了手,“这就对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听话的狗,你非要惹我生气受皮肉苦。” 染血的刀落在地上。 岳明用手撑着茶几从地上站起来,裤腿膝盖的位置蹭了一层灰,“江哥,要录像吗?” 江昀似乎很满意他的识时务,笑了笑,“你随意。” 岳明伤的不重,用纱布草草的缠了两圈就止住血了,他站在言陌的房门口,手握着门把,却迟迟没有动作。 阿辉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盯着他:“怎么,想反悔?” “呸。” 岳明唾了一口,顶了顶腮帮,压下门把推门进去。 言陌还在睡觉,缩着身子,背对着他们。 像绸缎一样滑软的黑色头发铺洒在浅色印花的床单上,她睡觉时很安静,连一点呼吸声都听不见,若不是胸口的位置还能看到微弱的起伏,他甚至要以为那是个没有生命的物品。 言陌并没有熟睡,门一开她就醒了。 她现在已经能辨别出阿辉的脚步声了,除了他,还有另一个人进来,不是池静娆。 言陌躺着没动,随着他们越走越近,身体却不由自主的绷紧了。 “看来是醒了,你就好好爽爽吧,长这么漂亮的不多,能让陆靖白这么欲罢不能的,估计在床上也够味。” 言陌从床上坐起来,动作有点急,又躺的太久,供氧量不足,脑子发晕,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隔了好几秒,她才看清阿辉身旁站的男人是谁。 “岳明?” 岳明是黑警的事,陆靖白并没有跟她说过,不过她并不傻,看他和阿辉站在一起,再联想到他们刚才的话,立刻就明白了他现在的身份。 “嫂子,实在对不起,”岳明开始脱衣服,两手拽着t恤的下摆往上拉,露出腰腹上紧实的肌肉,“我也不想这样,这种事我还是喜欢女人心甘情愿,折腾出一身汗谁都难受,但大哥吩咐了,我也不能违抗。” 他解开皮带上的金属扣,阿辉没有出去的意思,岳明也无所谓,他看着言陌在室内显得有几分苍白的脸,“你再怎么折腾今天这事也逃不掉,不如省些力气,好好享受。” 他单膝跪在床上,“眼睛闭上,男人都一样,我这身腱子肉也不比陆靖白的差。” 言陌十分冷漠的看着他,没有动作。 岳明倾身覆上去,原本安静的小女人突然抬脚,猝不及防的朝着他某处尚未完全觉醒的地方踹过去。 他下意识的偏了偏身子,那一脚就踹在了他的小腹上。 男人肌肉硬实,根本不觉得疼。 言陌也顾不得其他,翻身朝着另一边爬过去。 岳明似乎被惹恼了,拽住她的腿将人硬拖了过来,衣服下摆上移,露出女人雪白柔嫩的肌肤,“你他妈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陆靖白宠着你,别以为每个男人都那么没种。” “我要见江昀。” “等你成了我的女人,我立刻带你去见。” 岳明将她挣扎的双腿死死压住,神情凶狠的掐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去撕她的衣服。 男人和女人在体力上天生就有着很大的差距,言陌挣脱不了,抬手,指甲狠狠的戳进了他胸膛的伤口里。 已经止住的血又一次疯涌出来,染红了她纤白的手指以及身下的床单 隔壁房间。 江昀面色冷淡的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拨通了某个他已经熟记的号码。 陆靖白开完发布会出来,就被媒体围住了,奚钺急忙推着轮椅冲进人群里,“陆大爷,您先坐,顾伯母说了,您要静养,别动。” 他正要说话,手机就响了。 陌生号码,归属地不在本地。 陆靖白这两天见到陌生号码都会本能的绷紧神经,他抿着唇,面无表情,握着手机示意奚钺推他去旁边清静的地方,“喂。” 第197章 自卑龌蹉的小人(2) “陆支队长。” 陆靖白:“……” 他在听到江昀声音的瞬间就收紧了手,手指骨节凸起,泛白,“言陌呢?” “言小姐现在……”江昀看了眼监控屏幕,笑道:“大概没时间接你的电话,记得岳明吗?他现在,估计正和言小姐水乳交融呢,陆支队长艳福不浅,言小姐皮肤很白。” 江昀的话被他拆成一个字一个字的,翻来覆去的在心里念了两遍,才似乎明白了里面的意思。 陆靖白弯腰,按住血气沸腾的胸口,那里正经历着撕裂般的痛苦和绝望。 尽管如此,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听力甚至比往常还要灵敏,听着听筒那头,属于江昀的声音窜进耳朵,贴着耳膜炸开,“我会让人将视频带给你的,只是对陆支队长而言,画面恐怕不怎么好看。” 灵魂似乎都被撕扯成了两部分,情感和理智。 他整个人都有点飘忽,听着自己沙哑的声音清清楚楚的响起,“我不在乎。” 那头的呼吸声刹那间停了。 陆靖白闭了闭眼睛,直起身,又恢复了一贯的淡漠,“江昀,不管你想证明什么,我都不会放弃她,也只有像你这样龌蹉肮脏却习惯用优雅的外表掩饰自己自卑一面的卑微小人才会觉得,男人会在意这种。” 听筒那头,喘息声渐渐明显。 “你做的这些,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而已,我不在意她有多少男人,只要她心里那个人是我,我这辈子就会不离不弃。” 陆靖白在江昀说话前挂了电话,而他的强撑,也只能维持到这个时候。 他弯腰,剧烈的咳嗽起来,星星点点的血沫喷洒出来,溅在了地上。 本就内出血,这一咳,更是加重了情况。 奚钺急忙给他顺气,给他按压穴位,好半晌才止住这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陆哥,你要是再动气,这血恐怕就止不住了,”他虽然没听到对方的话,但从陆靖白接的话里也能猜出个大概,心里内疚的不行,面上却不能表现出半分,“嫂子还等着你呢,你现在先把身体养好,别动气,静养。” 这一说,陆靖白又开始咳了。 奚钺:“……” 他这个乌鸦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靖白很快止住了,“恩。” 江昀瞬间被陆靖白的话给激怒了,他抬脚,将茶几踹出去几米远。 桌上的东西掉了一地。 笔记本砸在地上,还没坏,视频里,言陌像只骄傲的天鹅,微微仰头,透过摄像头看向他。 冷漠、不屑、嘲讽…… 各种神情都有,唯独没有求饶。 这种时候,她依然高傲的不可攀折。 岳明的伤口裂开了,弄得满床满身都是血,他正将言陌胡乱踢打的双腿压下去,女人抬手,重重的一个耳光扇在他脸上。 透过视频其实看不出力道的。 江昀是从岳明被她扇的偏过去的脸猜测的。 他这一偏,江昀看见了他的眼睛。 冷淡眸子里发着狠,还有正常男人被扇耳光的怒气,但却没有情欲。 一个在这样活色生香的场景下都没有情欲的男人…… 呵。 有趣。 江昀脸上的怒气慢慢的散了,他盯着画面里僵持不下的两个人,良久,唇角牵出一抹笑意。 他敲了敲墙,示意阿辉过来。 这种有了年代的老房子,不隔音的。 隔壁说的每句话他都一字不漏的听在耳朵里。 包括言陌要见他。 阿辉敲门进来,“江哥。” “带岳明去上药吧。” 这样就行了? 阿辉抬了抬头,不过没敢直视江昀,“江哥,您信他?” 江昀没说信不信,只是摆手让他出去,“对了,让池静娆带言小姐去洗个澡,再给她换套干净的被褥,染血的席梦思也扔了,我不喜欢脏东西。” “是。” 江昀的心思,阿辉猜不透,只能应下。 江昀点了支雪茄,仰头,朝着上空吐了口烟气,“龌蹉肮脏却习惯用优雅的外表掩饰自己自卑一面的卑微小人吗?陆靖白,你以为靠踩着自己父亲尸体坐上这个位置的你,又高贵的到哪里去?” 房间里安静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江昀唇角微沉,刚戴上的儒雅面具又寸寸龟裂,他扬手,刚点的雪茄重重的砸在对面的墙壁上,火花四溅 池静娆来带言陌去洗澡。 浴室很小,偏偏还装了用来隔水的玻璃间,更显得逼仄。 她的手已经包扎过了,但明显短了一截,她狠狠的将言陌将浴室里推了一把,看着女人踉跄的去扶洗手台,冷笑道:“这样都没弄死你,也真是够命贱的,不过,活着不一定是好的,你知道我哥给你准备了一份什么大礼吗?” 言陌站直身体,回头,微笑,“不管准备了什么,我至少还四肢全齐的站在这里,池静娆,你在江昀心里,连我这个人质都不如,有那一点资本值得你摆出这样高不可攀的姿态?” 81958195 第198章 陆靖白,你这个骗子(1) 池静娆刚准备说什么,言陌已经毫不客气的将浴室的门关上了。 她关了灯,这种自建房洗手间里是没有窗的,灯一关,就黑的不见五指。 言陌仔细检查了浴室里的每一个角落,确定没有监控后才开始脱衣服洗澡。 温热的水从头顶浇下来,本来浑浑噩噩的她也彻底清醒了。 清醒了,她才有心思去细想。 言陌抹了把脸上的水,眯起眼睛,水雾中,她脖子上的掐痕也淡了不少。 江昀虽然挟持了她,却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过她, 越是这样,她越是心里不安。 他费这么大的劲将她劫持出来,留着她,必定是有其他目的 陆靖白的车刚驶到市局门口就被从一旁冲出来的柏静夷给拦住了。 奚钺正在跟坐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不搭理他的陆靖白说话,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惊得他差点将油门当成了刹车踩。 他猛的一个急刹车。 陆靖白被惯性甩得往前直扑过去,又被安全带拉扯回来。 胸口处昨天被安全气囊撞击过的地方顿时生出一阵尖锐的疼,胸腔里血气翻涌,他撑着门,半晌没说话。 奚钺也顾不得那个突然冲出来拦车的女人,急忙去看陆靖白的情况:“陆哥,你没事吧?” 陆靖白冷着脸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拂开,“你是巴不得我早点死了吧。” 柏静夷其实也不确定车里的人是不是陆靖白,她这几天在国外出差,没有太多的关注国内的新闻。 刚到机场就看到市局召开的新闻发布会,才知道言陌出事了,就直接赶过来了。 看清拦车的人是柏静夷,陆靖白解开安全带下车,“阿姨。” “小陌呢?”一见到他,柏静夷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这才走了几天,怎么会出这样的事?你为什么不照顾好她?她一个女孩子,落在那群丧心病狂的毒贩手里……” 柏静夷现在已经很少失控了,但想想言陌现在可能遭遇的处境,她就没办法心平气和的面对陆靖白。 她也知道自己其实没有资格训斥陆靖白,他作为言陌的丈夫,已经比她这个亲生母亲做的太好了。 重伤未愈,陆靖白的脸色还是病态的苍白:“对不起阿姨,我一定会设法将言陌救出来的。” “那你去救啊,这都已经是第三天了,她生死未卜,你怎么还能安安心心的坐在市局等消息?” 奚钺皱眉,上前一步正要说话,突然从身后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女声,“请问,是陆支队长吗?” 陆靖白:“我是。” 女生长吁了口气,将手里的一束花递给他:“我们刚才看了您的发布会,觉得您真的非常英勇,这束花是送给您的。” 陆靖白:“……” 奚钺哼了一声:“妹妹,他就站在上面阐述了一下前因后果,说了几句无可奉告,哪里英勇的值得你专程打个车过来献花?” 女生的脸一下爆红,也不说话,把花往陆靖白怀里一塞,转身就跑了。 花束正好砸在他胸口的位置,陆靖白皱着眉咳了两声。 奚钺幸灾乐祸:“你要是被花给砸死了,追悼会上还不知道怎么写祭文呢。” 经过这一打岔,柏静夷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了,“有什么我可以帮的上忙的吗?” “阿姨,我已经让人去侦查了,你回去等消息吧。” 话虽如此,但柏静夷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做,就在家里呆着等,从市局回去后,她就将所有能派的人,能托的关系都找了一遍。 刚挂了电话,虚掩的门就被人给一脚踹开了。 柏静夷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她皱眉,冷冷的问:“陈家的规矩呢?” “陈家的规矩?” 踹门的是她的继子,陈家大少爷陈启,跟在他后面进来的是他妹妹陈玲,纨绔富二代,脾气说来就来,不分对象。 他几步走到沙发前,指着柏静夷道:“你还知道跟我讲陈家的规矩,我问你,你派人去干什么了?” 柏静夷的脸色立刻就沉下来了:“我派人去干什么都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男人趾高气扬的冷笑,“你别忘了,你现在吃的住的、指挥的人都是我陈家的,当年你答应过我爸,要嫁进陈家,就要与过去,包括你那个野种断的一干二净。我爸才刚死,你就敢公然派人去找她,泥信不信,我立刻召开董事会,撤了你代理总裁的位置。” 第198章 陆靖白,你这个骗子(2) 柏静夷这些年在陈家看似锦衣玉食,却始终被那个男人压着,没有实权,花上二十万都得报明细,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得认。 这股气,早就憋到了极致。 陈启的话彻底的触了她的逆鳞,柏静夷霍然站起身,抬手,重重的甩了他一个耳光。 “你敢打我哥。” 陈玲要上前帮忙,被陈启一把推开了,“你他妈敢打我?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当初要不是我爸救了你,你早被那个男人掐死了。你不过就是个人人艹的烂货……” 话说一半,柏静夷又是一个耳光扇过去,彻底让陈启消了音。 陈玲尖声叫嚷:“柏静夷,你反了。” 她现在心情正烦,懒得跟这种茅坑里的蛆虫计较,对一旁站着的保镖吩咐:“把大少爷和大小姐带上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能出这个门。” 不管陈启和陈玲怎么挣扎怒骂,最后还是被保镖给强行押到了楼上,门一关,声音就彻底听不见了。 柏静夷现在已经全权掌控了陈氏,再也不需要像以前那样对这家人卑躬屈膝。 她站了一会儿,突然伸手将茶几上的东西尽数拂到地上。 然后从一堆碎物种捡起手机,拨了个号,“给我狠狠的打。” 言舟径。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再次念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柏静夷心里还是生出咬牙切齿的恨。 那个肮脏龌龊的男人。 当年为了想霸占她夫家的公司,撞死她的丈夫之后,还想趁着她昏迷不醒时候将她一并除了。 他将她安置在私立医院,买通医生和护士,把她耐以生存的氧气罩给摘了。 是陈世文发现后,找了医生抢救,给她转了院。 要不是这样,她又怎么会因为感恩和想报仇嫁给那个有着病态占有欲的男人,他不许她和过去的生活有联系,也不许她认女儿。 她这二十年,都过的是生不如死的日子。 “你不让我好过,我就让你女儿也不好过。” 翌日。 天刚亮,房间门就被人推开了。 经过昨天的事,言陌的神经一刻也不敢放松,所以门锁上刚传来动静,她便醒了。 进来的人是池静娆,她手上还端着个托盘,看着言陌笑得肆意。 这个场景,和记忆里那场到现在都还纠缠着她的噩梦重叠,衍生出无尽的恐惧。 她几乎在刹那间苍白了脸,撑着身子往后退,没几下就抵住了床头。 这是言陌被挟持以来,第一次表露出这样脆弱不堪的一面,戒毒的痛苦和吸毒的快感在这一瞬间齐齐涌上心头,交替着涌进她的脑子里,侵占她的思维。 池静娆拿起针筒。对着灯光轻轻一推,排空了里面的空气,“这东西你不陌生吧?不过,这可比海洛因更带劲,是我哥哥最新研发的,叫……长情。” 言陌惊恐的模样取悦了她,池静娆露出了久违的温柔的一面,像和好友聊天般随意:“知道为什么叫长情吗?因为,接触过它的人,这辈子都忘不掉它带来的欢愉。” “滚,滚出去!滚!” 言陌一个字都不想听,她拿起被子和枕头一股脑的砸在池静娆身上,手脚并用的从床上跌摔下来。 她连站直了直面它的勇气都没有,更何况是听池静娆细细描述它带来的感觉。 普通人是无法理解毒品对尝试过这东西的人的诱惑力的,这种感觉,像是被强行植入了她的记忆里、身体里,无法忘记。 抗拒与怀念并存。 池静娆冷笑,看着她像被粘在蜘蛛网上的小昆虫一般无力的挣扎,心里的快感层层叠叠的涌上来。 她朝着言陌走过去,故意折磨她一般,步子迈的很小,走的异常缓慢。 高傲的神情像是在看一个低等生物,“你知道注射过长情的人都是什么感觉吗?他们说,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感觉……” “滚出去,你给我滚,滚啊。” 言陌将床头柜上所有能丢的东西都朝着池静娆丢过去,她永远不会忘记在美国戒毒的那段日子是怎样痛苦熬过来的,有多少次在毒瘾发作的时候有过一死百了的念头。 她不能受她蛊惑。 “陆靖白,靖白,你这个骗子,你说要保护好我的,你说过不会让我再置身于危险的,陆靖白你个骗子,”她开始理智崩溃,歇斯底里的大喊,“江昀,我要见江昀。” 池静娆本来还有点心思欣赏她狼狈的一面,但听到她喊陆靖白的名字,妒忌就像毒蛇一样紧紧的缠绕着她。 她脸色一沉,快步走过去,拽住言陌的手臂,“你叫也没用,他要来早就来了,他不要你了。” 言陌还在歇斯底里的喊她滚,根本没听她说话。 池静娆抬高声音吼她:“你听到没有?陆靖白不要你了,你这样死撑着又有什么意思?”她放柔了声音,“放心,我哥喜欢你,这种东西他有的是,管够。” 她将言陌的手死死压在床上,针头慢慢的靠近她臂弯里明显凸起的青色筋脉。 81958195 第199章 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房间门突然被人推开。 池静娆动作一顿,侧头看过去。 阿辉站在门口,一手撑着门,凶厉的脸上面无表情,他看着池静娆手上的针管,声音又沉又冷,“江哥要我提醒你,如果再做出格的事,这管药,他就打到你脑子里去。” 池静娆松了手。 言陌推开她,踉跄着朝外面跑,一路跌跌撞撞碰翻不少东西。 阿辉伸手将她拦住,任由她扑打推攘也面色无异,“言小姐,你还是在房间里呆着吧。” “江昀,”言陌揪着阿辉的衣领,“我要见江昀。” “时候到了江哥自然会出现,你现在,还是好好的在房间里呆着吧。” 他驾着言陌的胳膊走了几步将她扔到了床上,抬眸,看了眼还杵在一旁的池静娆:“二小姐想尝尝那管药?” 池静娆出去了,阿辉摆脱了言陌,也出了房间。 房间门是外面上锁的,言陌出不去,池静娆出去时并没有将那管药带出去,此刻正大咧咧的放在床头柜上。 针头泛着冷冷的寒光,折射进言陌的眼睛里。 空荡的房间,封闭的门窗,只有她一个人粗重的喘息。 内心的欲望在蠢蠢欲动,言陌闭上眼睛,但即使不看,那些画面也已经深刻的印进了脑子里。 她没办法做到将那支针管当做普通的寻常物,视而不见,即便闭上眼睛,也没办法忽略它给自己带来的影响。 言陌的额头紧紧抵着身下的床垫,几乎要将自己整个钻进去。 但不管她怎么抵抗,心绪都无法平静。 她猛的睁开眼睛,伸手去够针管。 伸到一半,又强迫自己硬生生的缩了回来,僵硬的手指蜷缩着握紧,言陌咬着唇,死死克制住心里一波比一波强烈的渴望。 唇齿间混着血的腥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言陌的手又一次不受控制的伸了过去,然后再次缩回,压在身下。 如此反复了几次,言陌的情绪已经趋于崩溃的边缘,她猛的从床上起来,握住针管,将里面的液体统统打进了角落的一盆盆栽里,又对着墙壁狠戳了几下,直到针头弯曲折断,才将针筒扔在地上。 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筋疲力尽的喘息,冷冰冰的目光紧盯着天花板上的摄像头。 隔壁房间。 江昀看着监控上传回来的画面,唇角微微勾起,像是极满意言陌的表现,黑沉的眸子里满是兴味。 “半个小时后,再送一管进去。” “是,”阿辉应下来,“这次还让二小姐去送吗?” 江哥只让池静娆将针管送进去,放下后直接出来,并没有让她强制给言陌注射。 江昀把玩着打火机的手顿了顿,半晌后才道:“是,如果这次再不听话,你就把她给我处理了,警方那边什么动向了?” “还没有锁定我们的位置,但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江昀点头,“出去吧。” 极度疲倦的言陌坐在地上,靠着床框不小心睡着了。 半个小时后,门再次开了。 很大的声音。 言陌一下子就从沉睡中惊醒了,从地上站起来,靠着墙,戒备的看着打开的门。 进来的人依旧是池静娆,端着托盘,托盘里放着一管针剂,不用的是,这次她一言不发的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就转身出去了。 门再次关上。 剩下的,又只有她一个人粗重的喘息。 他们不强迫她,却又一次一次不厌其烦的送东西进来。 “啊。” 言陌近乎崩溃的大叫,毫不犹豫的拿起针筒狠狠砸在墙壁上。 ‘啪’的一声,像爆开的烟花。 针筒没摔破,又滚到了她的脚边,言陌紧盯着里面乳白色的液体,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 言陌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她能感觉到自己抗拒的意志力越来越薄弱,说不定下一次,也可能是下下次,又或者,她连这一次都撑不过去。 她弯腰,颤抖的伸手将注射器捡起来。 反正迟早都要撑不下去,那就…… 言陌仰头,对着摄像头将针尖的位置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她知道,江昀一定看得见。 半分钟后,外面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下一秒,紧锁的房间门被人推开。 这几天一直没过露面的江昀从外面走进来,依旧是笔挺的西装,从做工和材质上就能看出价值不斐。 他面上带笑,儒雅风度,看着言陌道,“言小姐,听阿辉说,你要见我?” 江昀似乎没看到她握着针筒不停颤抖的手,缓步朝着她走过去,“阿辉说你这两天没怎么吃饭,是饭菜不合胃口?如果是,我换家餐厅点餐。” 他对她的态度和之前没有半点变化,一样的温润有礼,甚至有几分宠溺。 “瘦了,”江昀抬手去触言陌的脸,摸到一手的汗。 他皱眉,阿辉立刻递过去一张崭新洁白的手绢。 江昀替言陌擦了擦额头和鼻尖的汗渍,又替她将鬓角散乱的头发理好,“不舒服?脸色这么白。” 言陌垂下手,针筒掉在地上,滚到了床底下。 “江昀,”言陌直直的看着他,语音微顿,瞳孔深处映出男人儒雅的英俊面容。 他替她擦汗的动作顿了顿,低头,唇角微勾,“恩?” 言陌的唇角渐渐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笑意,她抬手,‘啪’的一个耳光扇在江昀的脸上,又快又狠,触不及防。 江昀完全没料到言陌会动手,所以,被打了个正着。 人性都是自私的,再怎样高傲的人,在生死面前都会卑微的跪地求饶。 这是他的概念,而之前的无数次似乎也印证了他这一观念。 房间里安静无声,阿辉和池静娆似乎沉浸在震惊中,半晌没有动作。 江昀侧着头,顶了顶有些麻了的腮帮,脸上儒雅的面具还没有撤回,所以,依旧是温文尔雅的面目。 言陌:“是不是想杀了我?但你不会,我死了,你精心布的局就破了,陆靖白不会……” 她的脖颈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掐住了,后面的话消了音。 呼吸受阻,喉咙传来剧烈的、折断般的疼痛感。 江昀倾身。 两人相距不过半寸,男人的眼睛黑得如同一方打翻的墨,覆着冰冷的警告,“言陌,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以至于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言陌不答。 因为说不出话来,但她的唇角却慢慢挑起了一个微妙且讥诮的弧度。 江昀脸上儒雅的面具逐渐崩裂,浓黑的眉宇间满是戾气,他逐渐收紧手,看着言陌苍白的脸被涨成紫红色。 言陌胸口胀痛,脑子缺氧发晕,灵魂似乎飘到了半空,以一种欣慰且解脱的目光看着这一幕。 她没办法让自己懦弱的去自杀,来满足江昀变态的快感,也不能让自己再陷入曾经那样痛苦的境地。 她最终,终于做到了答应陆靖白的事——不沾那东西。 但也食言了。 陆靖白曾经对她说过,无论什么境况,都以保命为前提。 但她却故意激怒了江昀,让他杀了自己! 言陌的手垂了下来…… 外面,藏身在监控死角的一个穿黑色t恤衫的男人将手按在了枪柄上,五指收紧,扣住。 目光紧盯着言陌的脸色,预估着她还能承受的时间。 “言小姐,女人该乖一点,柔一点,更能讨男人喜欢和怜惜,比如……”江昀突然松了手,另一只手抬起,一个耳光扇在了他身后的池静娆的脸上,“不服命令自作主张,可是要吃苦头的。” “咳咳。” 言陌捂着胸口,大股新鲜的空气灌进她已经被挤压变形的肺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止都止不住。 江昀重新戴上了儒雅的面具,微笑着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衣袖,待言陌止住咳嗽后回头,对着阿辉时,脸上的笑瞬间敛了,“言小姐不喜欢这样,就给她换一种方式。” 阿辉:“是。” 池静娆捂着被打麻了的半张脸,她不敢对江昀表现出任何的怨恨,只能将怒气都发泄到言陌身上,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才出去了。 房间里再次静了下来。 这几天,言陌恨死这样的安静了,但现在,她却无比享受这样不被打扰的安静。 她瘫倒在床上,双手摊开,闭上了眼睛。 言陌实在太累了,神经一直高度紧张,她不知道江昀还会弄出什么变态的法子来折腾她,但再怎样都不会比现在更难熬了。 死过一次,反倒能安心入睡了。 但显然,言陌低估了江昀的变态程度。 言陌这一觉睡得挺久了,但醒来一看时间,也才过了半个小时而已。 门再次开了。 这次进来的,除了池静娆外,还有四个人。 他们瘦得脱了形,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皮肤暗黄,眼睛毫无光泽,他们跟在池静娆身后,贪婪的看着她手上的东西。 池静娆看了言陌一眼,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你就慢慢欣赏吧。” 这次,她出去没关门。 托盘里的东西很快被哄抢而空。 81958195 第200章 天气好吗? 隔壁房间。 是和言陌这边截然不同的安静。 江昀正在喝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子里轻轻摇晃,酒香醇厚。 他嘴角的笑容有些凉,“警方那边还没有消息传过来?” 已经三天了,陆靖白那边还没有动静,太不合常理了。 阿辉:“是的。” 江昀微蹙了眉,“跟那个人联系一下,警方有行动,他肯定知道。” “好的。” 阿辉拨了个电话,那头响了很久,他起了疑,正要准备挂,电话接通了。 对方语气不好,劈头盖脸的道:“你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这段时间上面抓的严,没事别跟我联系。” “孟副部长,当初我们约着一道去蹦极的时候,可没瞧出你胆子这么小啊,”阿辉声音不高,但却成功让那头噤了声,“最近松林的天气不错,有没有出去旅游的计划?” 这句是他们联系时惯用的暗语。 问缉毒支队最近有没有行动。 “没有计划。” “好,我最近都有时间,你有空了我们再聚。” 挂了电话。 贴在孟副部长耳边的手机被收走,此刻,他正穿着橙色的囚服,手上戴着手铐和脚镣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 言陌缩在床上,闭着眼睛、捂着耳朵,但感官却愈发敏锐。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房间里每个人的表情和举动,能听见他们满足的喟叹和手舞足蹈的兴奋,这些,已经越过她的耳朵、眼睛、直接传递到了她的脑海里。 像一部电影,画面生动、扣人心扉。 言陌的手掌心和双腿已经被她抓的都烂掉了,鲜血混着点点的皮肉一起塞满了指甲缝。 她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了,手腕上就有表,但她不敢看,脸埋在双膝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这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言陌整个人都垮了,但又凭着那一点对陆靖白的承诺死死的撑着。 她要等他来救她。 江昀没杀她,即便她打了他一记耳光,他原形毕露险些掐死自己,但还是将怒气忍下了。 她不知道他最终的目的,但她现在还活着,要做的,就是维持现状,等陆靖白来救她。 突然。 一只手强硬的从她的臂弯中挤进来,托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言小姐,要见见陆支队长吗?”是江昀的声音。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言陌惨白如纸的脸,以及她剧烈颤抖的睫毛,神态温和的问,“你只有一次机会,要见见吗?这或许,是你们最后一次通话了。” 言陌猛的睁开眼睛。 她的脸色很白,衬得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黑漆漆的渗人。 言陌看着江昀,唇瓣上有被咬出的牙印,咬的深的地方破了,渗出的血已经干涸。 江昀的拇指拂过她唇上的伤口,微微皱了皱眉,“女孩子,要懂得爱护自己的容貌,难得天生丽质,毁了可惜,陆支队长瞧着该心疼了。” 他将手机递到言陌面前,像哄不听话的孩子,“还记得他的电话吗?” 言陌:“……” 她冷眼看着他,没有动作,即便江昀将陆靖白的号码点出来了,她也愣愣的不作任何回应。 江昀将摄像头对准了言陌的脸,视频接的很快,陆靖白英俊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已经几天没刮胡渣了,也瘦了,五官的轮廓比之前突出了许多,,脸色疲惫,眼睑下有明显的青色痕迹。 但他依旧挺拔,轩朗的眉目间蕴着朗朗正气。 触不及防的看到言陌的脸,陆靖白隐忍的情绪差点失控。 但是,他忍住了。 抿紧的唇微启,叫出的,却不是言陌的名字:“江昀。” 声音冷淡,没有起伏变化。 听到熟悉的声音,言陌的眸子动了动,却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反应,脸上既没有痛苦也没有恐惧,所有的情绪都被抽离出了体内。 此刻的她,就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 没有看到预料中两人痛苦的场面,江昀虽然恼怒,但还没有当众失控。 他将摄像头转向房间里另外几个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开始手舞足蹈的人身上,“陆支队长,你觉得,她能撑多久?” 陆靖白:“……” “言小姐这性子还真是够硬,男人总是对难以征服的人特别感兴趣,陆支队长也是男人,应该很能理解我这孽根性吧,恩?” 男人的瞳孔骤然紧缩,他简直难以想象,言陌是怎么熬到现在的。 他见过太多抵挡不住诱惑再次泥足深陷的人,也听过太多身不由己、不能控制的悲惨故事。所以,他一直尽全力的让言陌远离那个圈子,将她锁在他给她修造的象牙塔里,不让她被外界侵蚀一丝一毫。 但是现在…… 亲眼看到自己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女人被折磨的体无完肤,陆靖白几乎是刹那间变了脸色。 言陌在他这里的分量江昀摸的一清二楚,陆靖白不需要故意表现的不在乎来麻痹他,“江昀,你现在什么感觉?” 江昀的目光变得异常冷厉:“……你什么意思?” “看到言陌将自己弄得这么遍体鳞伤也不肯碰那东西,是不是很恨那个为了毒品抛弃你的女人?如果不是她,你现在,可能是个虽然平凡,但却有妻有子的幸福男人,每天为了她们努力,而不是在自己都厌恶的漩涡中越陷越深。” 江昀咬紧了牙,眼珠在发抖收缩,半晌后,他压住了情绪冷笑一声,“我让人给你送了点东西,算时间,应该要到了,如果没收到,让你的办公室主任去门口给你取一下……” 江昀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已经响起了敲门声。 小宋:“头儿,你的快递,是到付。” 陆靖白打开门,将快递接过来,拆开,从里面取出两根针管。 针管里有液体。 江昀挑了挑眉,“看来,你也并不是很关心言小姐,她都被挟持快四天了,你居然还能安坐在办公室里。” 陆靖白:“你要干嘛?” “这两管针剂有一管是我新研发出来的长情,你和言小姐一人选一管注射到体内,如何?你先选还是她先选?” “……” 言陌抬头。 他们隔着手机屏幕互相凝望,像是要将彼此都深深的刻进脑子里。 “江昀,你觉得,我会陪你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你有的选择吗?你若是不选,那我就直接替言小姐拿主意了,”一只修长匀称的手出现在屏幕中,拿起床头柜上的一管针剂,“言小姐戒过一次了,再戒一次也无妨。” 剑拔弩张的空气中,陆靖白开了口,“好,你说的,两支针管,我来选。” 江昀说的没错,他确实没有选择,除非他能置言陌不顾,但他做了那么多部署,甚至将一直潜伏在公安系统里的大老虎都给找了出来,不就是为了将她救出来吗? “靖白……”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张禹的人还没进来,声音就已经进来了,“容峥……” 张禹一眼就看到陆靖白手上的针管,“你干什么?” 电话那头,听到张禹声音的江昀露出遗憾的表情,“看来,只能言小姐先选了……” 他的话刚说完,言陌已经扑过来去夺他手上那管针剂了,她知道,这一管,肯定是江昀研发的长情。 因为池静娆送进来时有五支,那群人拿走了四支,这是剩下来的这一支。 江昀抽回手。 针尖刺啦一下在她手背上划过,顿时皮肉翻起,血流如注。 江昀不喜欢别人打乱他的计划,他抬手,揪住言陌的头发将她拽得脑袋后仰,“我有让你动吗?” 陆靖白眯了眯眼睛,“对女人动手,江昀,你即便伪装的再像,‘儒雅’这个词你也只学会了一点皮毛,下次建议你还是用本来面目示人,说不定还能人高看几分。” 说话间。 他已经将两管针都推进了臂弯处凸起的血管中。 张禹要阻止的,结果慢了一步。 冰冷的液体注射进体内,陆靖白咬牙,下颌线的弧度紧紧绷着。 他握成拳头的手抵着办公桌的桌面,汗水从额头沿着挺直的鼻梁滴落在手机屏幕上。 第201章 值得吗 张禹在原地踱步,喃喃自语:“疯了,都他妈疯了,我松林缉毒支队从开始到现在,还没有接受毒贩威胁的支队长。” 陆靖白俯着身子,额头上青筋绷起。 凝固的空气憋得人胸腔闷疼,时间被拉得无线长。 可是。 本该有的反应却并没有出现,陆靖白掀眸,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双眼生疼。 江昀:“听说陆支队长这次伤的不轻,我特意让人给你从美国带的。” 视频中断。 陆靖白一言不发的盯着屏幕,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唇角下沉。 他紧紧的闭了闭眼睛,直起身子,注射过的那只手在小幅度的颤抖。 面对毒品,陆靖白并不像表现出来的这般无畏,相反,因为见识过被它残害的人,所以更害怕。 张禹紧张的看着他:“靖白,你没事吧?一次性两支,你他妈……” 陆靖白拿起桌上的两支针筒,一言不发的往外走。 张禹急忙跟上,“你去哪?你到底有没有事?” 他的脚程自然跟不上身强力壮的陆靖白,被远远甩在后面,等他追出来,只看到陆靖白的车尾灯消失在市局的门口。 “陆靖白你给我回来,你……” 治安支队的小民警抱着一堆文件从他面前经过:“张局,怎么了?” 张禹:“有车吗?车钥匙给我。” 再折回办公室取车钥匙,估计追出来连影子都见不着了。 “有有有。” 小民警急忙摘下车钥匙给他,张禹看也没看,接过来就往停车场走。 摁下开锁键,心里正疑惑和寻常的车钥匙不大一样,不远处,一辆两轮的小电马就发出了两声‘嘀嘀’的回应。 造型别致,熊猫款的,黑白两色交接。 张禹:“……” 开这辆车去追陆靖白的新大奔? 奚钺的医院。 药检科的医生从座位上站起来,“根据针筒里的药剂残留来看,里面的药品是消炎药。” 奚钺:“消炎药?两支都是。” 药检科医生:“对。” 奚钺转头去看一旁一言不发的陆靖白,“费这么大的周章,就为了给你弄两支消炎药?” 他难以理解变态的脑回路,“难不成他想让你对这种抗生素药类产生抗体,以后受伤感染没药可治,高烧不退,烧成个智障?” 陆靖白:“……” 结果虽然出其不意,但奚钺已经给他做过详细的身体检查了。 确实没有异样,他也没感觉到有不舒服的。 陆靖白的手机响了,是个固话号码,他盯着那组数字看了足足有五秒,才拢紧眉走开了一步,“喂。” “龟大臣翻脸了,要发大水了。” 说完这一句,对方就挂了。 陆靖白的脸色霎时微变。 言陌出事了 江昀走后,那群人也被遣散出去了,针剂也带走了。 言陌躺在床上,直勾勾的望着灰白的天花板,视线涣散,意识模糊。 紧闭的房间门再次被人推开。 言陌没去看进来的人是谁,对她来说,是谁都不重要,她闭上眼睛,“放着吧。” 嗓音粗哑的像个迟暮的老人。 “言陌,”池静娆走进来,背在身后的手上握着一把刀刃锋利的匕首,“我哥不会放过你的,你这次是熬过来了,但他有一千种、一万种折磨你的方式。总有一次你熬不过,会和那群人一样彻底沦陷,丧失自我。” 言陌侧头,好笑的看着池静娆:“所以呢?你要放了我吗?” 池静娆阴测测的笑了起来,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 匕首的刀锋被灯光照的雪亮刺眼,“我来帮你解脱。” 刚才江昀和陆靖白视频的时候她就在外面。 不敢相信,那样骄傲自律的男人,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一步。 陆靖白在她心目中一直高不可攀的形象轰然倒塌,妒忌和恨意在她脑海里疯狂的撕扯,对江昀的恐惧在这个时候都已经彻底崩塌。 模糊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要杀了言陌。 言陌:“这不是江昀下的命令吧。” 池静娆不知道是受了哪个字的刺激,突然就神色狰狞的吼了起来:“苟延残喘就有那么好吗?言陌,你以为撑着不死陆靖白就能来救你吗?我告诉你,江昀布下了层层陷阱就为了等着他来,我不想看到他死。” 她突然将声音压得很低,如同耳语:“所以,你死吧,你死了,他就不会来了。” “他还是会来的,”言陌笑了,“即便我死了,他也会来为我收尸的。” 池静娆恨她,无论她是高傲的俯视,还是跪地祈求,她都不会放过她。 “那我就一把火将你烧了,骨灰拿去喂狗,”匕首的刀锋贴近言陌的脸,“你仗着的,不就是有一张漂亮的脸吗?那我就将它戳的面目全非,我要让他以后下了地底也认不出你来。” 她抬手,匕首的刀尖正要朝言陌的脸戳去,手机突然就响了。 骤然而起的手机铃声吓了她一跳。 是她给陆靖白设定的专属铃声,她近乎手忙脚乱的从衣兜里翻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确实是让她思念至极的三个字。 无数个夜晚,她都是靠着写他的名字度过的,这三个字,早已经刻进了她的心里、骨头里、变成碎末留在了她的身体里。 池静娆握着匕首的手在颤抖,迟迟没有动作,即便是亲眼看见他的名字显示在自己手机的屏幕上,她依旧不敢置信,那个男人会主动给她打电话。 她眼中有泪,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后才郑重其事的接了起来,“喂。” 她没叫他的名字,因为不敢相信。 池静娆捧着手机,像捧着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 言陌也看到屏幕上的名字了,瞧着刚才还狰狞的要杀了自己的女人突然露出这样的神情,也有些于心不忍。 讨好、卑微、小心翼翼。 陆靖白低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一点点的侵蚀着她的疯狂:“静娆。” 池静娆眼里的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恩。” 她不知道还能听到陆靖白叫几次她的名字。 “我求你,不要伤害言陌,”池静娆和江昀不同,如果说在知道江昀的过往之后还能摸出几分他的心思,那么池静娆的,他是半点也摸不清的。 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他不会动用他安排在江昀身边潜伏的人。 以言陌的状况,一个人是无法逃出去的,只能等容峥的人再靠近一点,至少能接应到她。 这也是他待在市局,迟迟没有动作的原因。 他要稳住江昀,为容峥多争取一些时间。 池静娆:“……” 周围都安静下来了。 只剩下男人醇厚低沉的嗓音还在耳边萦绕。 他求她。 为了个女人,放下自尊来求她?如果不是言陌,他恐怕连给她打电话都不屑,可是他居然求她。 陆靖白:“静娆,我过了三十年非黑即白的生活,缉毒是我全部的重心,那时候的我,你看的我,就只是一台工作机器,如果没有她,我的未来也只是行尸走肉的过,我求你了,帮我护住她。” 池静娆失声痛哭,“不准求,你不准求,陆靖白,你再敢多说一句,你信不信我杀了她。” 她举起握刀的手,整条手臂都颤抖的犹如筛糠。 陆靖白当真就不说话了,但池静娆却觉得,心里更空落了。 她想听他说话,想听他的声音,虽然那些于她,都是刺进骨头缝里的尖针,每个字都会让她疼得恨不得晕死过去,但她还是想听。 一个字都不漏。 池静娆:“靖白,你爱我吗?” “不爱。” “如果没有言陌,会爱吗?” “不会。” 池静娆失控的吼道:“你骗我。” 她的声音在打着颤,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她咬着牙,握着刀的手不再颤抖。她的情绪镇定下来了,却更加疯狂:“说你爱我,要不然我杀了她,我让你们连死都见不到最后一面。” 陆靖白沉默了半晌,就在池静娆以为他什么都不会说的时候,男人开了口,“我爱你。” 池静娆:“……呵呵……” 她又哭又笑,吸了吸鼻子,将手里的匕首松开,坐正,郑重的像是在神父面前许誓言:“我也爱你。” 她摁断了电话,用手背抹干净脸上的泪,拉着言陌起来,“走。” 言陌:“去哪?” “警方已经锁定我们大致的位置了,我哥今天撤离,临走时吩咐阿辉解决掉你,要不跟我走,要不你就在这里等死。” 池静娆焦躁不已,一把将言陌从床上拽起来。 她本来就虚弱,池静娆又有些身手,言陌根本没有抵抗的力气。 “我答应了靖白保住你,你起来,我带你出去。” 言陌被她拉着踉踉跄跄的往外走,出了门,是一条幽长的走道。 这是一排自建的平房,她住的只是其中一间。 有山有水有田园,是在乡村。 平原,很少有车辆经过,一眼望去就能看到对面的公路,如果有人或有车靠近,很容易看见,连躲藏的地方都没有。 言陌几天没见太阳,乍然见到阳光,眼睛都睁不开了,她抬手挡在眼睛前,脑袋阵阵发晕。 池静娆塞给她一个手机,推了她一把,“你赶紧走,我在这里拖着我哥,微信里有钱,密码是258396,上了公路后往左边走,五公里内别搭车,看到人或车都藏着。” 言陌没有客气,“谢谢。” 池静娆看着远方恍惚的笑了一下,“我不是为了你,不用你跟我说谢谢,脏了我的耳朵。” “他会为你骄傲的。” 言陌拿着手机很快走了,一路上都没碰上人,等她上了公路,池静娆才转身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江昀。 他穿着银灰色的西装,站在满是泥土和杂草的田埂上,优雅出尘,和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双手插兜,含笑的看着她,“他会为你骄傲的。” 池静娆脸色惨白,咬着唇,喉咙上下滑动,发出轻微的声响,“哥。” 声音抖的不行。 江昀走过来,执起她的手,手指在她缺了一截的小指上轻轻拂过,温柔的问:“值得吗?为了那个男人赔上自己的命?” 81958195 第202章 期待下次见面(1) 池静娆摇头。 值不值得本来就是因人而异。 腹部被一个尖锐的硬物戳着,穿透衣服,冰冷直贴着肌肤,有点微疼。 池静娆没有低头已经知道是什么了。 她眨了眨眼睛,唇角勾起,表情柔和,“哥,记的我们小时候有一年聚餐吗?” 龙哥的儿女和情人众多,平时各过各的,只有过年才聚一次。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活生生的在我面前死去,一枪爆头,我就在他后面,血喷了我一脸,当时,所有人都无动于衷,是你捂住了我的眼睛,叫我别看。” 江昀笑着皱眉,仔细回忆了一遍,“什么时候的事?” 池静娆:“……” 抵着她腹部的刀尖挪开,江昀往后退了一步,收起匕首,“这次,我原谅你,念在你被男人迷晕了头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了。但是,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要是再做不到,我也包不住你了。” 女人的手伸进衣兜里,紧紧握住了一直随身携带的u盘。 掌心里有汗,滑腻腻的。 江昀拍了拍她的肩,看了眼腕表上指针的位置,“留给你的时间不多,考虑清楚。” 言陌运气很好,一路上都没遇到车,偶尔有几个人路过,都是周围的农户,不具威胁性。 池静娆跟陆靖白通过电话,警方应该能定位到他们的详细位置,她只需要在警方来之间将自己藏好,不被抓回去。 仅此而已。 所以,池静娆给她的手机在没出江昀的势力范围之前,她不会开机。 六月已经接近盛夏了,正中午炽烈的太阳烘烤着她,言陌被关了几天,精神和身体都经受了严重的摧残,再这样紧张快速的奔跑,便有些撑不住了。 又走了一段,她停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双手撑着膝盖弓着身子喘息。 前面的柏油马路上。 一辆黑色的车横着停在路中间。 车窗闭的严严实实,完全看不见里面的场景。 车门打开。 岳明从里面走出来,黑色的t恤下,肌肉紧紧绷着,弧度和线条都很紧实有力。 他看着言陌,淡笑,“言小姐,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上车吧。” 言陌:“……” 阳光太刺眼,她眯着眼睛都没办法看清岳明脸上的表情。 见言陌半晌未动,岳明摊了摊手,无奈的道:“我也没办法,江哥的意思,您是自己上车,我还我绑了你上车?” 言陌最终还是自己上了车。 男人和女人在力量上悬殊太大,没有可比性。 车上除了岳明之外还有两个人,言陌刚一上车就被绑住了手脚。 手指粗的麻绳,系的很紧,手腕上的皮都蹭掉了一层。 言陌又一次被带回了那间封得死死的房间。 江昀坐在她睡过的那张床上,双腿交叠,欣长的身体挺得笔直。 儒雅的脸上温润平和。 看到言陌,江昀微笑着站起身,朝着她走过来。 对一旁的岳明道:“你先出去吧。” “江哥,这女人烈的很,我还是留在这里吧,免得她等一下发起疯来伤了你。” “是怕她伤了我,还是怕我杀了她?” 江昀含笑的看着他。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逼得人胸口闷胀。 岳明:“是。” “关门。” 门关上,江昀替言陌将两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陆靖白这会儿,应该在来这里的飞机上。” 他倾身,捧着女人的脸,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下次我们再见,你的表现……很让我满意,已经很久没有女人让我这么动心了。” 言陌禁不住颤了一下,被他吻过的地方好像蜈蚣爬过,让人毛骨悚然。 她问:“上一个让你动心的女人现在怎么样了?” 江昀露出遗憾的表情,“哦,死了。” “给你个选择的机会,跟我走,我会对你,比陆靖白对你更好。” “天天喂我吃罂粟吗?” “呵,”江昀被她逗笑了,拇指擦过她的脸,“瞧你,还记仇,不过我对自己喜欢的人容忍度一向很高。” 他带言陌在床边坐下,弯腰从床头柜上拿了个黑色的小匣子绑在言陌的腰上。 言陌刚要动,就被江昀按住了肩,“别动,炸弹呢,这东西虽然小,但爆炸力惊人,国军方最先研发的,我给陆靖白和拆弹专家都留足了时间……” 江昀有些唏嘘,手指眷恋的在言陌脸颊上抚过,“我们下次能不能见面,就看运气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出了房间。 岳明就在外面,将他们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江哥?” “跟我走还是留下来等警察,你自己选。” 第202章 期待下次见面(2) 最多只有半个钟,警察便会找到这里。 岳明没有犹豫:“我现在跟着江哥混,自然是跟您走。” 陆靖白和容峥碰面的时候江昀的具体位置已经被定位出来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他一下飞机就被容峥派的人给截住了。 容峥:“哥,你就在车里坐着行吗?你看你现在都站不稳了,跑两步都得吐血,万一你走一步吐一回,我这个案子还要不要办了,人还要不要救了?到时候我是守着你等医生来抢救,还是怎么的?张局要是知道我放你去,他不把我当柴劈了。” “我现在不参与案子,我去旅游,你走你的。” “不是,”容峥拉住他,“那穷乡僻壤的山上,你去旅什么游?” 陆靖白:“我城里来的,没见过山。” 容峥差不多让他给气死,他们出任务的时候,茅坑旁边都蹲过。 “你不许去,现在我是行动总指挥,我勒令你给我在车里呆着,拆弹的、防爆的、谈判的,该带的人我都带了,保证帮你把言陌带回来。” 陆靖白要下车,容峥扯住他的衣领子,“你干哈去?” “我现在休假期间,自然是观光看风景。” “休假期间也要听从上级指挥,张局亲自下的命令,让你在车上呆着。” 容峥没办法久留,吩咐完后就离开了,留下两个人看着陆靖白。 安静了两分钟。 “咳咳。” 陆靖白突然躬下身子剧烈的咳嗽起来,气管都仿佛扭曲绞在了一起。 他这一咳就止不住了,像是连肺都要咳出来一般,有星星点点的血沫子喷出来。 留下来负责看守他的人见情况不对,忙问:“陆支队长,您没事吧。” “有止血的药吗?前两天出了车祸,内出血,出来的匆忙没带药。” 他们车里的急救包都是外敷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内服,万一吃错药弄出个好歹,他下半辈子就只能去煤矿里当搬运工了。 这陆支队长又不是女人,每个月流那么多血还能活蹦乱跳的起来跟人吵架。 “我马上去买。” 他一走,陆靖白就很快止住了咳,对剩下的那个人道:“我要喝水。” 对方立马从车椅下摸出一瓶矿泉水。 陆靖白皱眉,也不伸手去接,“冷的,病人忌生冷。” 小民警苦兮兮:“也没得热啊。” “你拿到太阳下去晒晒,我去上个厕所。” “容支队长说不能让您离开视线半秒。” 陆靖白沉了嘴角,“我都咳血了还能去哪?去了我也打不过,给毒贩挡枪子吗?这种事不是你们容支队长的专长吗?” 小民警细细一想,觉得有道理。 后来他知道,有些人,别说吐血,估计断了条腿他都追不上。 陆靖白在飞机上就已经将这一片仔细研究过了,推敲出了言陌可能被关押的几个地方。 他安插的人自他和池静娆通完电话后就一直处在失联的状态。 所以,他现在也只能靠多年办案的直觉推测。 江昀现在的状况不可能会带着言陌一起,所以,她必定是被留下以拖延警方的时间。 拖延时间最有效的办法就是…… 容峥的电话打过来了,陆靖白想了想,还是接了,“陆靖白你要死啦?你知道多危险吗?江昀他是个人吗?你都要挂了还去硬碰。” “所以,给我安排个拆弹专家。” “我给你安排个张局你要不要?”他吼了一句,对一旁的人道:“你在这里等着,跟陆支队长一起走,你多照顾他点,病人,一口气喘不上来就给他拍拍背,免得挂了你还背回去。” 他带你去堵炮眼。 他咬了咬牙,将这句话咽回去。 不吉利,不吉利。 这一片都是平原,容峥的车子不能开过来,他还要花几分钟部署,所以,陆靖白带着拆弹专家赶在了他前面找到关押言陌的那一排平房。 一整排屋子静悄悄的。 知了在树上一个劲的叫,高压的空气烘烤着他们,汗水从脸颊上滚落下来,沿着睫毛落进眼睛里。 拆弹专家:“陆支队长,我们还是等容支队长他们来吧,我们两个人,单枪匹马赤手空拳的……” 容峥已经带人赶来了。 一个伤病患者带着个手无寸铁的拆弹专家,被人当靶子正合适,一喵一个准。 陆靖白:“我进去看看。” 容峥:“妈的,你枪都没有进去个屁,武进你带两个人跟着。” 房间很多,但大多空置,灰都上了厚厚的一层了。 陆靖白一间间的搜,搜到中间那一间时门是反锁的。 门把干净没有灰。 他抬手,示意武进戒备,然后敲了敲门。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了女人的呜呜声。 虽然只是一点微末的音节,并不足以慰藉他这么多天的担忧和相思之苦。 但这一刻,陆靖白紧悬的心脏还是猛的落回了胸腔中,剧烈的跳动,手脚都发软了。 她还活着。 还活着,这样就够了,其他的,都无所谓了。 81958195 第203章 我是她丈夫(1) 陆靖白闭了闭眼睛,手握上门把。 掌心的汗将金属的门把弄得滑腻不堪。 他抿着唇推开门——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沿上背脊挺得笔直的言陌。 手被反剪着用粗麻绳绑在一起,嘴上贴着一块浅黄色的透明胶。 瘦了。 两侧颧骨微微凸出,苍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灯光下,能看见她脸上那层浅浅的绒毛。 胸腔中翻涌着腥咸的血腥味,陆靖白将差点溢出喉咙的咳嗽声重新咽了回去。 武进已经迅速带人将房间里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 陆靖白走到床边,将言陌唇上的胶布撕下来。 干燥的唇瓣立刻就渗出了血。 言陌坐着不敢动,低头看了眼腹部上绑着的小匣子:“有炸弹,江昀说爆炸的杀伤力很强。” “恩。” 陆靖白已经看见了。 他咬牙,克制住心里泛滥成灾的思念,才没有将言陌一把揽入怀中。 虽然很想,但是不能。 拆弹专家蹲在言陌面前研究她腰上绑的那枚炸弹该如何拆。 “陆支队长,有水平装置,别动她。” 陆靖白低头,扫了眼显示屏上的时间,还剩半个小时。 察觉到他的视线,言陌也下意识的低头去看,被陆靖白捂住了眼睛。 “别怕。” 这不是一个合格的安慰,因为他在叫她不要怕的时候,手指却控制不住的小幅度颤抖。 现实中并不是像偶像剧里演的那样,绑个炸弹跟绑个烟花一样随意。 枪支弹药在国内是违禁品,并不随处可见,大多是一些自制的土炸弹,即便有定时炸弹,也不是太复杂。 成本太高,费时费力,不值得。 但看拆弹专家满脸凝重的表情,以及迟迟没有动作的手,陆靖白知道,江昀恐怕是下了大血本。 “陆支队长,我需要两个人水平托着炸弹,将它从你妻子身上拆解下来放在地上,在此过程中,只要两方下降速度不均匀,就会触发炸弹的水平装置。” 陆靖白重重的闭了下眼睛,“武进,你留下,其他人出去。” 没被点到名的:“陆支队长,我们留下,您出去,警队可以少了我们,但不能少了您。” “胡说,谁都一样,一起出来的,就要一起回去,”他看着那几个人严厉的斥责,目光转向言陌时,却又温柔的像潺潺的温泉水,“再说,她是我妻子,作为警察,我们的职责是保护群众,有时候甚至要用自己的命去换他们的安全,我是一名警察,更是她的丈夫,这种时候更应该陪在她身边。” 那几个人收枪,站正,恭恭敬敬的敬了个军礼后默默出去了。 武进和陆靖白分开两边担着炸弹,拆弹专家小心翼翼的用工具将捆绑的胶带解开。 紧绷的气氛沉沉的压在每个人的心里,空气里是一触即燃的火花,任何一点轻微的动静都被放的无限大,重重的敲在所有人的胸口上。 水平的托着不能动,这简直是极端的考验人的定力和臂力。 武进眨了眨眼睛,将滴到睫毛上的汗珠眨掉,有些沿着睫毛根沁进了眼睛里,痛得两颗眼珠子通红。 胶带完全解开。 陆靖白掀眸看了眼武进,点了点头,数到一二三后慢慢往下放。 这是一个煎熬而漫长的过程,陆靖白现在的位置每天基本就是开会、指挥布控,两个人没有过实战合作,默契感不够。 所有人的神经都高度紧张,紧盯着水平装置里的钢珠。 不足半米的距离,硬是用了十多分钟的时间。 看着上面越来越少的数字,武进有些慌,一慌就容易浮躁。 两边位置顿时就不在一个水平面上了。 拆弹专家手一抬,稳稳的托住了他,喉结滚了滚,平淡的吐出两个字:“稳住。” 炸弹被放在了地上。 陆靖白倾身解开言陌手腕上的麻绳,绳子系的太紧,颇费了一番力气,几处被磨破皮的地方已经结痂,和绳子粘在了一起。 即使陆靖白再怎么小心,也避免不了再次出血。 血液长时间不流通,手指和脚踝已经呈现出淡淡的青紫色了。 第203章 我是她丈夫(2) 他在解绳子的时候特意看了下言陌的尾指,见她十根手指都完好无损,一直压在心底的悲痛和内疚散开,涌上眼底。 陆靖白抬手,将言陌紧紧的揽在怀里。 力道看似很重,却并没有弄疼她,而且很快放开了。 “走吧,先出去。” 言陌拉住他的手:“陆靖白……” “出去再说。” 炸弹还没拆,他们要尽快撤离。 “我腿麻了。” 被绑住手脚一动不动的坐了这么久,换任何人都受不住。 陆靖白将言陌打横抱起来。 言陌再怎么瘦也是一个成年人的重量,他几天前出车祸的伤还没好,这一用力,胸腔里翻涌着让人作呕的腥咸味道,包扎的外伤再次撕裂,剧痛让他险些没抱住她。 “咳咳。” 陆靖白低咳了两声,咽了咽喉咙,将更加剧烈的咳嗽声咽了进去。 言陌被男人抱在怀里,热量源源不断的从接触的肌肤沁进她的四肢百骸,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紧紧的包裹着她。 言陌将冰冷的脸深埋进他的胸膛,声音战栗:“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陆靖白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嗓音很慢,沙哑:“不会。” 武进才从那场惊心动魄中回过神来,看到陆靖白将言陌抱着往外走,张了张嘴想说话,在听到言陌的话后,又将要说的话重新咽回去了。 这种时候,他这个外人就不要打扰了吧。 难怪陆支队长能被叫做警队的传奇人物,才出了车祸就能抱起个人,看模样还挺轻松。 救护车早已经在外面侯着了。 陆靖白将言陌交给医生,点了一支烟,站在一旁看着。 言陌身上除了手腕上就没有别的外伤了,也没有被殴打过,只是太长时间没有活动过,身体有点虚弱,回去多加强营养就好了。 武进:“陆哥,您也包扎一下吧。” 陆靖白穿的是深色衣服,伤口裂开了不容易看出来,但全警局的人都知道他前几天在高速路上出了车祸,刚才又是把言陌抱出来的,想来身上的伤应该是裂了。 “恩。” 陆靖白这才掐了烟,将衬衫脱下,手臂上缠绕的纱布已经被侵染出来的血染红了。 言陌想起刚才陆靖白将她抱起来时那一瞬间的停顿,皱了皱眉,“什么时候受的伤?” “之前追江昀时刹车不及时,撞上护栏了。”陆靖白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他没打算让言陌知道那天晚上的事。 “江昀带我离开的路上给我吃了安眠药,我大部分都在昏睡。” “现在没事了,你如果困就睡一觉,我在这里守着你……”医生拆了线给他重新缝合伤口,整个过程,陆靖白都没有皱过眉。 “陆哥,”武进走过来,将耳麦递给他:“容哥找你。” 陆靖白接过来:“什么事?” 容峥在那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言陌看到陆靖白轩朗的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脸色也有些难看。 “好,我马上过来。” 池静娆要持枪自杀,点名要见他。 陆靖白不想带言陌去,但把他放在这里自己也不放心,思虑片刻,他问言陌,“还能走吗?” “恩。” “跟我去个地方,有点棘手的事。” 江昀早已经规划好了撤离路线,大部分人在今早就已经撤走了,留下的几个都是他的心腹,除了岳明。 路边。 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他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唇角勾出漫不经心的笑意,弯腰要坐进车里:“走吧。” 阿辉:“江哥,您费了这么大周章,就是为了给陆靖白送两管消炎药?” 他让人绑架言陌,却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过她,虽然成功威胁了陆靖白,却将原定计划的长情换成了消炎药。 现在正是一举将那群警察歼灭的好时间,江哥居然没设伏,就这么撤走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么做的目的。 江昀扶着车框的手指收紧,皱眉,眯起的眼睛里萌发出一种意味不明的含义,“她宁死都不肯碰长情,为什么那个女人做不到?” 他说的很慢,嗓音里带着刻骨的阴鸷和憎恨。 阿辉懂了。 远处。 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其中还夹杂着几声惨叫。 江昀面上真实的表情收起,微笑,“你说得对,布了这么大的局,费了这么大的力,总得讨些好处回来,就这么让那群人自由进出,实在有点丢脸,走吧,那群人应该快追上来了。” 岳明一直低垂着头,听到爆炸声时,眉眼动了动。 就在江昀弯腰要坐进车里的时候,他突然出手。 81958195 第204章 你骗我的(1) 藏在衣袖中的一把小巧的手术刀滑出来,雪亮的刀锋朝着江昀的脖颈扫去。 江昀身子后仰,避开了他这致命的一击,回头,眉梢微挑。 一击不中。 已经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阿辉抬手打向岳明握刀的手腕,岳明急忙闪身避开。 江昀亲自挑选出来的人,和一般马仔自然不同,无论出手速度还是力量都让人生畏。 岳明还没站稳身子,阿辉已经抬脚蹬了过来,双目瞪圆,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都是狰狞的狠意。 岳明贴着车身往旁边一滚,堪堪避过了这凶狠致命的一击,车子被阿辉一脚踹出了个凹痕,剧烈摇晃了几下。 “呸。” 岳明偏头唾了一口,握紧了手里的手术刀。 江昀防他防的紧,在今早准备撤离的时候就收了他的枪。 “岳明,当初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是我救了你啊。” 江昀似乎对岳明的反水有些失望,眼睫垂下,表情脆弱。 阿辉摸出枪,抬手打掉了不远处正朝这边飞过来的无人机,第二枪正对着岳明的眉心。 ‘砰’。 子弹出膛。 岳明头一偏,快速旋转的冷金属擦着他的脸颊飞驰而过,火辣辣的疼。 他摸了把脸,满手的血。 江昀已经坐进车里了,阿辉刚要弯腰进去,岳明又不怕死的缠了上来。 警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江哥,你先走,条子要来了。” 他将车门拉上,目光紧盯着岳明,缓缓活动了一下肩颈。 骨骼发出‘嗑嗑’的声音,t恤下,肌肉寸寸绷紧,咬着牙,阴狠的吐出一句,“不知死活。” 岳明想要拖住江昀是不可能的了。 阿辉身手了的,手上还有枪,他若是再分神,估计一个都拖不住。 只希望警方的部署够全面,能成功拦截住他,关于他们的撤逃路线和接应的人岳明一概不知。 江昀的一切部署都是瞒着他的。 会带上他,完全出乎岳明的意料 池静娆紧贴着墙,枪口抵着胸口,正对心脏。 周围围了一圈特警,持枪戒备的对着她,谈判专家已经在现场了。 容峥不在。 陆靖白带着言陌走过去,脸上是病态的苍白,薄唇抿得很紧,显得他消瘦的面庞愈发冷峻。 离他最近的一个人收了枪走过来,“陆支队长,犯罪嫌疑人点名要见你。” “刚才那烟花怎么回事?” “江昀那个王八蛋,在追捕的路上埋了烟花,线引下面弄了个铁片,上面摆了排火柴,太阳一晒,就燃了。还嚣张的喊话警方,要是再往前追,指不定就是埋的真炸弹了。” 陆靖白皱了皱眉,“容峥呢?” “容支队长已经带人去追了。” 自陆靖白的身影出现在池静娆的视野中,她全部的身心就只在他身上了。 男人身材欣长,手臂结实有力,深色的衬衫下摆扎在皮带里,显出结实的腰身。 陆靖白走进包围圈,言陌没跟上去,男人皱着眉看了她一眼,倒也由她了,“就在这里站着别动。” 言陌仰头,闭上眼睛,让炽烈的阳光照在她脸上。 虽然无意听他们的对话,但距离太近,陆靖白低沉的嗓音还是随着风飘进她的耳朵了。 “静娆,把枪放下。” 池静娆穿着不染尘埃的白色t恤,黑色七分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小凉鞋。 脸上没有半点逃亡的狼狈,她含着笑,像第一次见到他那样,胆小羞怯,却又不一样了。那时候,她眼睛里全是崇拜和仰慕,现在却多了无奈和绝望,蒙着一层淡淡的水光,“头儿,我回不去了。” 第204章 你骗我的(2) 陆靖白:“……” 声情并茂的劝说别人回头是岸从来都是谈判专家的特长,他并不擅长,所以,他沉默了。 池静娆沉默了半晌后又自嘲的摇头,“我从来就没有走上过你的那条路,谈何回去?” 她的出生不能选择,未来也没办法选择,即便她曾经有心想要报效祖国,但毒枭的女儿这个身份注定了她走不了这条路。 被毒贩抓了是上天跟她开的一个玩笑,又何尝不是一耳光将她从不切实际的梦境中打醒了呢。 只是时间早了点。 “靖白,我是那件事的人证,我死了,就再也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你了,你是一名好警察,不该被肮脏的泥泞缠住。” 有特警试图趁她和陆靖白说话的时候从旁边靠近她,池静娆将枪口压了压,吼道:“都不准过来,再往前一步我就是死在你们面前。” 那人急忙退后。 陆靖白:“静娆,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更不值得你为我做什么,趁现在还能回头,转做警方的污点证人配合警方调查,把江昀绳之以法,你当初入警队,不也是这样的抱负吗?将所有的毒贩绳之於法,还国家一片安宁。” 池静娆一直摇头,眼泪飞溅,喃喃自语,“我回不去了,我早就回不去了。” 流过泪的眼睛像洗涤过的窗户,透亮:“我死了,你会永远记得我吗?” 陆靖白:“……” 他皱着眉看着池静娆,并不回答。 等不到答案,池静娆的情绪又开始不稳了,她看向始终没看过这边一眼的言陌,“你不回答,是不是因为她?是不是因为她在,你不敢回答。” “他不回答,是因为不会,池静娆,你现在还记得曾经在你记忆深处留下过深刻印记的、已经过世的人吗?” 言陌的声音浅淡,语速平缓,声调一直维持在一个度上。 池静娆:“……” “是不是已经只剩下一个浅淡的残影了?对你如此重要的人你都尚且做不到铭记一生,何况是陆靖白对你,他不回答,是不想欺骗,你应该感谢这个男人,没让你沉浸在不切实际的美梦中。” 谈判专家恨不得扑上去掐死她,哪有这么劝人的? 不是摆明了让人快点去死,被脏了人眼的意思吗? 要不是看在陆支队长的面上…… 他……他…… “你死了,在他心里就是一座冰冷的墓碑,你活着,你就是他一个重要的污点证人,他会贴身保护你,不让江昀有一丝一毫伤害你、策反你的机会,”言陌无视陆靖白警告的眼神,“和他朝夕相处,不是你一直来的希望吗?” 池静娆也做过警察,知道言陌只是信口胡诌。 警局是会派人保护证人,但没有说会派一个支队长亲自保护,但她还是抱着这丝希望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陆靖白,“会是这样吗?” “……”陆靖白的喉结滚了滚,在所有人期许的目光中,硬生生的挤出来一个字,“恩。” “呵,”她勾起唇笑了起来,眉眼柔和,“好。” 她握枪的那只手慢慢放下。 陆靖白转身,狠看了言陌一眼,动了动唇,无声的道:“回去再跟你算账。” 他伸手去拉言陌,手刚伸到半空,身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枪响。 声音很大,震得人耳膜生疼。 男人回头。 池静娆靠着墙,脸上和手上都是溅开的血迹,她倚着的那面素白的墙壁更是开出了血色的花朵。 离她最近的那名特警的手已经伸到她面前了,眼看着就要下了她手上的枪。 但还是晚了一步。 她面带微笑的看着震惊的陆靖白,从喉咙里呛咳出一口血,“头儿,你骗我。” 红色的血、雪白的肌肤,强烈的感官刺激让陆靖白瞳孔发颤,他抿着唇,手慢慢握紧,紧绷的脸上满是阴郁。 血从她嘴里疯狂的涌出来,声音断断续续,但不妨碍人听清,“我一回到警局就会被立刻审讯,审讯完后就会被关进看守所,不会有贴身保护这个环节,即便有,也不可能是你。” 陆靖白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她染血的身影:“池静娆……” “你愿意骗我,我很高兴。” 她滑坐在地上,嘴角含笑,手从胸口垂落下来,没了动静。 大概舍不得闭眼,一直到死都还睁着眼睛。 因为,陆靖白的眼里有她。 这一刻,他的眼睛里全是她。 医生抬着担架过来,检查了一下池静娆的生命气息,遗憾的对陆靖白摇了摇头。 她的遗体被医生抬上了担架,盖上白布,放上了救护车。 空气里,血腥味经久不散。 陆靖白站在原地许久没动,挺直的背脊像一截笔挺的松木,特警已经撤了,言陌没去打扰他,跟在特警身后要回警车那处。 她脚步刚动,陆靖白便出了声:“你别胡乱跑。” 言陌:“……” 撤到一半的特警回头,看着言陌,调侃的低笑了一声。 言陌只好又站回了原地,却背对着陆靖白。 即便这样,残留的血腥味依旧让她作呕。 第一次见到有活生生的人死在面前,毫无触动是不可能的,只是在经历了两次绑架后,对恐惧的容忍度比之前强烈了很多。 池静娆会自杀言陌并不意外,她那样性格的人,不会允许自己在牢里过一辈子,尤其是,陆靖白的身份还是警察。 警察和囚犯,永远是两条看似相交却平行的线。 她不会允许这样的距离存在他们之间,自我安慰也好,自欺欺人也罢。 在池静娆心里,死了,就一切都归零了。 81958195 第205章 感谢大家上个月的月票(1) 陆靖白的情绪平复的很快,他闭上眼睛,抬手,拇指和食指分别压在两侧的眼睑上。 片刻之后他转身,牵起言陌的手,“走吧。” 道路崎岖,并不好走。 相牵的两人都异常沉默,只有通过从掌心里传递来的温度感受着对方的存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也因为池静娆的死被冲淡了很多。 陆靖白时不时的咳嗽两声,脸色苍白,唇瓣上沾上了星星点点的血沫。 言陌走在后面,并没有看见。 身边时不时的有特警经过,无人机在天空上盘旋。 这里是个风景特别秀丽的小山村,风景如画,空气清幽,地里种着大片的茉莉花,现在正值花期,悠悠的花香被风吹至鼻端。 如果不是有被绑架的阴影,这里很适合来放松心情 岳明被阿辉狠狠的一脚踢在腹部,顿时一阵钻心的疼,他弓着腰踉跄的退了几步,‘呸’的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侧头,眼底映着不远处闪烁的警灯。 他勾了勾唇,轻蔑且不屑的挑衅,直起身子摆出戒备的姿势,“再来。” 阿辉并不恋战,“今天算你命好,让你再多活几天,但你记住,背叛江哥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翻身跨上路边的一辆摩托车,岳明咬牙扑上去,手起刀落,将手术刀戳进了他撑着地的那条大腿上。 受到袭击,男人喷张的肌肉猛的绷紧,阿辉脸上露出凶狠的冷意,手肘弯曲,向后一顶…… 岳明被正正的撞到下巴,巨大的力让他身子后翻,摔在地上,脑子眩晕,一阵眼冒金星。 “啊。” 阿辉咬牙,按住受伤的腿,回头,枪口对着岳明的脑袋一阵乱扫。 岳明强撑着在地上滚了几圈,险险避开,下颚好像脱臼了,痛得连抽口气都费劲。 警察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势力范围之内,阿辉握着摩托车的车把手,肌肉暴起,眼看着就要启动车子窜出去。 岳明又一次撑着摇摇晃晃的身子站起来,扑过去阻拦他的行动。 “你他妈找死。” 阿辉彻底被惹怒了,回过身揪着他的衣领就是重重的一拳砸在他的脸上,电光火石之间,岳明拔了车钥匙,拼着最后一分力扔了出去。 他本就是强弩之末,被阿辉接连的几拳打的更是没了反抗的力气,他睁开被血糊住的肿胀的眼睑,看着太阳周围彩色的光晕,勾起了唇角。 岳明看见阿辉举起了手里的枪,枪口戳在他的眉心处,但是他无力反抗。 不远处,警察已经追过来了,“放下武器,手抱着后脑勺蹲下,不许动。” 岳明染满血的唇瓣蠕动,极轻的说道:“爸,我给你争光了。” 他没有成功拖住江昀,却将他最信任的阿辉拖住了。 ‘砰’。 子弹从他眉心射入,后脑勺透出,血在半空中扬起了一捧绚丽的血花。 被揪紧的衣领子松开,岳明倒在地上,面朝天空,阳光照在他脸上,暖融融的。 好累。 从入警队起就一直很累,抓不完的毒贩,破不完的案子,还要经受着良心的谴责给毒贩传递消息,现在,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周围变得异常安静。 他看到奋起反抗的阿辉被射中手臂、腿,最后一枪射中了持枪的那只手的手腕,枪飞出去老远,特警围上去,将他面部朝下死死的按在布满碎石子的地上。 男人双目猩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下雨了。 岳明定神,已经散了的瞳孔里映出容峥的脸。 他在哭,一个快四十、钢铁般硬朗英俊的男人,哭起来真丑。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抬手,握住容峥满是薄茧的手掌,“告诉头儿,我没给他丢脸,告诉我爸,我是殉职的。” “恩恩恩,你是殉职的,你爸会为你骄傲的,陆靖白也会为你骄傲,我让局里给你颁个大大的奖章。” 岳明笑了,紧握的手垂落下来,“不会有奖章的。” 最后一句他说的很轻。 他犯了罪啊。 容峥哭着吼道:“你别不信啊,我抢也给你抢一个,岳明,你睁开眼睛听我把话说完啊。” 容峥安排了当地警察在路口伏击,但还是让江昀给跑了。 这起案子引起了公安厅高度重视,阿辉作为极重要的证人,被安排在医院的特级病房,有十数名警察轮流看守,除了主治医生和护士,不允许任何人探望。 救护车上。 陆靖白掀开盖住岳明脸的白布…… 男人的脸已经肿胀变形,看不出本来的模样了,下颚和颧骨有明显的骨折。 言陌将空间留给了他,自己去了别处。 容峥已经缓过来了,除了眼眶还有些红,没有哭过的痕迹,见言陌走过来,以为她是觉得被忽略了不高兴。 女人嘛,矫情是通病。 总希望在自己男人心里占唯一,其他人和事通通滚开。 容峥递给她一瓶矿泉水,“你让他静静吧,岳明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虽然后来走错了路,但最后还是走回了正确的路。” “恩,谢谢。”言陌拧开喝了一口。 “这几天你受惊了,”容峥漱了漱口,被爆炸的烟花溅了一嘴的土,嘴里到现在都还有味儿,“靖白也不好过,那天晚上他去追你,为了救你还拼着自己的命不要拦住了江昀撞向对向车道来的超重货车,那么严重的车祸,医生都下病危通知书了,昏睡了一晚第二天就闹着出院,车祸现场的监控调回来的时候我和市局的其他小伙伴都惊呆了。” 他添油加醋的说的有些严重。 言陌侧头看了他一眼。 另一头。 陆靖白接过护士手上的纱布和酒精,将岳明脸上的血迹仔仔细细的擦拭干净,“你安心走吧,你爸爸以后我会替你照顾,我会告诉他,你是殉职的。” 回去的路上。 陆靖白看到了奚钺的车,被警车拦住了,正叼着一只狗尾巴草倚着车门用手扇风。 他降下车窗,手伸出窗外,招了招,示意他跟上。 奚钺险些没看见:“……” 这他妈…… 排场越来越大了。 坐飞机回松林。 陆靖白闭着眼睛假寐,手一直紧紧握着言陌的手。 经济舱的位置逼仄又狭窄,男人身高体长,看着有点憋屈。 眉头紧锁,似乎坐的不舒服,换了几次姿势。 言陌朝空姐招了招手。 “女士,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帮我拿个靠枕和薄毯。” “对不起女士,靠枕和薄毯已经分发完了,您看我将空调的出风口给您调小一点可以吗?” 陆靖白睁开眼睛,将言陌往怀里揽了一下,长时间没有说话,嗓音沙哑醇厚,“不用了。” “好的先生。” 身材好、英俊帅气又自带一身贵公子气息的男人容易引发女人的荷尔蒙,空姐惊艳的看着陆靖白,对方却连眼角余光都没给她,垂眸看着怀里不安分想要挣脱的女人,“你趴着,就是薄毯了,哪用那么麻烦。” “你别闹,这才刚出了车祸,还没好完全呢,再压一压该废了。” “容峥说的?”陆靖白皱眉,松了松力道,却也没有完全放开言陌,依旧将她揽在怀里,只是给了她自由活动的空间,“还有,什么叫该废了?” 他贴过来,凑到她的耳边:“哪里要废了?” 言陌:“……” 陆靖白吻了吻她薄薄的耳垂,言陌刚要躲,就听见他一本正经的问:“还有多久才到松林?” “半个小时,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让奚钺给你看看。” 知道陆靖白来了这里,奚钺、蔺叶南和宁择远都来了,在换登机牌的时候非常有默契的选了离他们远了几排的位置。所以,他们这一排剩下的那个位置坐的是个陌生女人。 陆靖白:“没有不舒服,要忍不住了。” 回到松林市局。 容峥去张禹办公室汇报工作,去‘旅游’,侥幸进了抓捕现场的陆靖白自然也要去。 张禹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假条直接拍在陆靖白的胸口上,“你别说话,听了我胸口疼,准你半个月的假,去医院好好躺着,你要再不回来,我这办公室里的茶都要被你妈给喝光了。” 他一阵唉声叹气,“我们这种拿工资吃饭的普通人买饼好茶不容易,都让你妈给糟蹋了。” 泡了不喝,还嫌弃他不会泡。 奈何人家是整个国内都排在前几的上税大户,来了还得好生接待。 他上辈子可能是把他们陆家的人给赶尽杀绝了,这辈子讨债来了。 张禹拍的地方正好是陆靖白被安全气囊弹伤的那里,陆靖白咳了两声,他急忙收手,“您老赶紧回去造人吧,暂时别来我这里瞎晃悠,看的我这……” 容峥:“胸口疼。” 张禹抬脚踢他:“哪里都有你,话这么多。” 陆靖白接过假条,当真头也不回的转身出了他的办公室。 张禹盼着他走,这真听话的走了心里又不平衡,“他这跑那么快干嘛?好歹道个别说声谢谢。” “外面颜如玉等着他,您以为跟您一样,孤寡老人,回去暖被窝的人都没有一个。” 81958195 第206章 手动不了了 陆靖白出了张禹的办公室就径直朝着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经过小宋办公桌的时候,将假条给了他。 他推开门。 言陌正在吃饭,沙发和茶几的高度几乎对等,她弯着身子,手肘支在腿上,一只手撩着垂落下来的头发。 蔺叶南和宁择远已经各忙各的了,就剩下奚钺,被委以重任的留在这里等他交接完工作将他压到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就算没缺胳膊断腿,但他那一身外伤和内伤,按照常理也该在医院躺半个月修养。 陆靖白走进去,在言陌身侧坐下,在医院醒来后的这几天一直没好好睡觉,熬的眼睛都红了,这会儿坐下来,闻着女人身上淡淡的香味,便有些犯困。 言陌已经吃好了,放下筷子,“回去吗?” “恩,”陆靖白虽然应了,却没有起身,而是闭上眼睛,头往一旁偏,靠在了言陌的肩上。 奚钺:“……” 他看着言陌,又垂眸看了眼腕表,“你把他弄起来,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陆靖白是内出血,必须要去医院做检查,家里设备不够,处理点简单的基础外伤还差不多。 靠在言陌肩上的男人皱了皱眉,睁开眼睛,眼里的红血色更明显了。 他揉了揉眼角,握着言陌的手起身,“走吧。” 去医院的路上是奚钺开的车。 陆靖白闭着眼睛靠在言陌肩上,时不时的咳嗽两声,女人骨骼小,又瘦了许多,靠在上面硌得慌,实在算不上什么美妙的感受。 言陌够着身子去拿挨着车门的靠枕,陆靖白按住她的肩:“别动,肩膀都是骨头,戳得半边脑袋都痛了。” 让他靠了一路,半边肩膀都麻了,还被嫌弃,言陌推他:“那你靠那边窗户去。” 陆靖白抓住她胡乱动作的手指,将人往怀里揽了揽,睁开眼睛,里面都是危险的暗光。 盯着言陌看了几秒,男人开口,声音粗沉了几分,“让你别动。” 奚钺:“陆哥,我最近穷,换不起车,你克制一点。” 陆靖白:“……” “叶南明天搬新家你去吗?不过他应该不会邀请你,好不容易才找到个比浅水湾风景清幽的。” 本来前几天就要搬的,言陌出事一直没时间。 陆靖白闭上眼睛没搭理他。 奚钺已经安排好了,到医院后,陆靖白直接去了检查室。 尽管如此,还是费了些时间,一番折腾下来,到家已经是吃饭的点了。 张嫂笑着给他们拿拖鞋,“陆先生、陆太太。” 顾钰微坐在沙发上,即便是在家里,背脊也挺得笔直。穿着浅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绾得一丝不苟,清贵的面容上化着淡妆。 听到敲门声,她回头,看着走过来的陆靖白和言陌,对张嫂吩咐:“你先下去休息吧,今晚不用在主宅了。” “妈。” “妈。” 陆靖白和言陌几乎是同时开口。 顾钰微应了一声,示意他们坐,优雅的目光在两人面上环顾了一周,最后落在言陌身上,微笑着问:“受伤了吗?” “没有,只是被关了几天。” “瘦了,这段时间在家好好休息,我让张嫂做些补身体的给你好好补补。” 言陌点头:“谢谢妈。” 顾钰微的视线转到陆靖白身上,唇角的弧度沉下来,冷冷的问:“伤怎么样了?” “没大碍。” 顾钰微上下扫了他一眼:“没大碍会吐血?” 她动了动唇,想说什么,但最终顾虑言陌在,将原本要说的话又压了回去,“你们张局那里已经答应我准你半个月的假了,趁这个时间在家里好好养身体,也差不多该要个孩子了。” 陆靖白:“孩子的事过段时间再说吧。” 顾钰微也没勉强,她提这个话题本来就是为了让陆靖白收收心,别整天想着缉毒什么的,“吃饭吧。” 吃完饭,她挽了手包要走,陆靖白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这么晚了还要去公司?” “我晚上不住这里,你们忙吧,身体还没恢复,要节制。” 言陌:“……” 陆靖白:“……知道了。” 顾钰微走后,言陌也上了楼,这段时间她的神经一直绷得很紧,几乎没有陷入过深度睡眠,倦得不行。 关上房门,开灯,拉上厚厚的窗帘后开始脱衣服。 “言陌……” 陆靖白象征性的敲了两下门,推开走进去。 言陌身上的衣服脱到一半,白皙的肌肤和黑色的内衣露在外面,男人的目光里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阴影,将眸子映衬得格外深幽。 他关上门,走过去,从身后圈住她裸露的腰肢,“去洗澡?” “恩。” “对不起,”陆靖白低头,唇瓣细细的吻咬她的肩背,是真的咬,划过的地方有深浅不一的齿痕。 “呜……” 言陌咬紧唇,从喉咙深处溢出一丝呜咽。 她在他怀里挣扎,陆靖白突然揽紧她,将脸整个埋进了她的肩膀,嗓音都变了,“对不起,是我把你弄丢了。” 沙哑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伴随着热气一点点的沁进她的耳朵里,有点痒,麻麻的。 “当时害怕吗?”他问。 言陌摇头。 陆靖白含住她的耳朵,不轻不重的咬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微薄的怒气,“骗子。” 他将言陌推倒在床上,覆身上去压着她,手臂撑着床,将她的身体翻转过来,一双黑色的眼睛居高临下的盯着她。 陆靖白看着她的目光太过专注,言陌以为他要说什么,男人却突然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他的吻,很少是和风细雨的温柔抚慰,每次都像是要将她拆分开咽下去一般,男人的唇瓣不如女人的那般精心呵护,有微微粗粝的触感。 启唇,舌尖沿着她的唇一扫而过,强势的撬开她微微闭合着的贝齿,吮吸着她的唇舌。 两人身体交缠,模糊的暧昧声音偶尔从贴合的唇瓣中溢出来。 陆靖白将这段时间内心的恐惧、害怕、思恋、痛苦、绝望,各种复杂的情绪都发泄在言陌身上。 言陌有些承受不住,皱眉,眼睛里渐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我还没洗澡。” 陆靖白亲吻着她,半晌,胸腔震动,溢出一个模糊的单音:“恩。” 男人紧绷的滚烫身体紧紧贴着她,那一处紧紧抵着她的小腹,又吻了好一会儿,陆靖白松开她,手指插进她散乱的头发里,贴着头皮安抚的揉了揉,“一起去。” 不等她回应,陆靖白将被剥得半裸的言陌捞起来,抱起,大步朝着浴室走了过去。 言陌的脸贴在他紧绷的胸口上,手指曲起,无意识的拨了拨他衬衫上的扣子,“陆靖白,万一我死了呢。” 男人的脚步顿住,垂眸,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 他磨了磨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不许胡说。” 陆靖白其实并没有底气,毒贩都是恨不得将缉毒警祖宗八代都赶尽杀绝,像这样绑了还能毫发无损救回来的情况,之前从未有过。 在见到生命鲜活的言陌坐在床上的那一瞬间,他对江昀是感激的,哪怕她腰上绑着个炸弹。 至少。 还能见到她、能陪着她,即便下一秒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但两人在一起,深渊也不足以为惧! 但并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好运,也不是每个毒贩都对某件事有这么深的执念。 江昀不给言陌注射毒品,完全是因为他的母亲,那个在毒瘾发作时对他百般凌辱,却又在得到满足后跪地祈求他原谅的女人。 她将他,亲手交给了龙哥,只为换取一支针剂! 江昀执着的想要证明女人可以为了某样东西不顾一切,抵制毒品的侵害,所以,言陌才能活着。 如果她碰了…… 如果再有下一次…… 漫长的无声。 浴室里没有开灯,陆靖白站在黑暗中,不说话,呼吸深深浅浅,低声:“对不起。” 除了道歉,他似乎已经没有别的话能说了。 陆靖白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眼睛里逐渐涌上了一层热意,“我答应过要保护好你,却再次把你弄丢了,让你受惊了。” “陆靖白……” “恩?”男人等她继续说。 却听言陌严肃的问:“你还洗不洗澡?” “……” “你手臂上的伤是不是又裂开了?我都闻到有血腥味了。” “……” “奚钺没回国之前那个家庭医生,是不是因为受不了你不把身体当身体才辞职不干的?怕你哪天挂了扼上他。” 陆靖白将她放下来,摁开灯。 雪亮的灯光倾泻而下,将昏暗的浴室照得白灿灿一片。 男人抬手,一颗一颗解开衬衫上的扣子,精瘦的胸肌若隐若现。 他脱下衣服,早上才重新换过的纱布已经被染成了红色。 陆靖白将衬衫扔进垃圾桶,解开纱布,血沿着手臂流下来,他微微皱眉,“好像是裂了,衣帽间里有药箱,你拿酒精喷一喷,明天再让奚钺过来处理。” 言陌看了他数秒,“你能活到现在,简直是奇迹。” 陆靖白不禁勾起了唇角,他突然攥起她的手腕将她压在洗手间的墙壁上,“难道不是为了遇见你?” 言陌瞪他:“……” 男人笑的痞气,在她唇上吻了吻:“反正都裂了,我们做点有意义的事,再给奚钺打电话让他过来重新缝针。” 他的手抚过言陌的腰,沿着她的背脊来来回回的抚摸。 言陌拒绝,“我先去拿药箱。” 陆靖白的手臂上还在流血,一滴滴砸落在脚边,在砖面上开出了花。 “等一下去。” 男人含着她的唇,沙哑的嗓音里都是意乱情迷的腔调,言陌刚要摇头,他已经彻底的闯了进来。 他拂开她披在肩上的头发,亲吻着她细嫩的肌肤,鼻息间都是她香香软软的气息。 “言陌,”他一下一下的吻着她,将言陌推拒的手拉起来环在他的脖颈上,言陌还在挣扎,被他紧紧的摁住,粗哑的声音里含着戏谑的笑:“你乖一点,我身上有伤,再折腾几下该废了。” 言陌真不敢乱动了,嫣红的脸颊像绽放的桃花,眼睛湿漉漉的。 “呵,”陆靖白黑沉沉的眼眸一直盯着她,笑了一下,加大了力道。 见言陌皱眉,眼里染上了情欲的色彩,才终于缓了缓,亲了下她的脸蛋,“真乖。” 浴室里温度升高,烫的人肌肤都泛着微疼的战栗感。 结束后。 陆靖白从西裤里摸出手机塞在言陌汗湿的掌心里,“给奚钺打电话。” “你自己打。” 她的嗓音里还带着事后的慵懒,微恼。 陆靖白还在吻她:“手动不了了。” 第207章 回去让你好好闻闻(1) 言陌接过手机,找到奚钺的电话拨过去。 电话响了许久才接,男人似乎已经睡了,声音有几分黯哑,“喂。” “陆靖白的伤口裂开了。”言陌说话时掀眸看了眼正靠着墙抽烟的男人,深灰色的浴巾松松垮垮的绕在腰上,裸露着上身,身材高大,肌理的线条流畅而性感。 紧绷的腹部肌肉和人鱼线半隐半现的藏匿在浴巾中。 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沿着垂直的手臂滴落下来。 “……”听筒那头静默片刻,随即奚钺平静的问:“你们滚了?” 言陌:“……” “那你们再滚一次吧,月黑风高,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荷尔蒙相互吸引,缝好也是要裂的,你们趁此机会将之前欠下的一并给补上,我等明天早上再过来,缝合的线坚持的时间估计能长一点,肉也就长上了。” 说完,奚钺就径直挂了电话。 言陌:“……” 一支烟抽完,陆靖白问:“他说什么?” 言陌将手机塞给他,“让你自生自灭,你出去,我要洗澡。” “我还在流血,等你洗完澡,我可以已经失血过多死了,”陆靖白抽了张纸巾擦手,刚一贴上去,就被浸染了大半,他也懒得擦了,歪着身子懒洋洋的道:“算了,你去洗吧,我有点头晕,不想动。该看的都看过了,难不成你还害羞?” 言陌仰着头,倾身,白皙的脸颊离他很近,表情严肃的有点认真,“你活到现在还没有残废……真是上帝保佑。” 她没洗澡,回房间换好衣服后带他去医院。 上了车,陆靖白又点了支烟,青白色的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将两人言陌道:“大了。” 陆靖白笑了一下,露出白亮整齐的牙齿,痞气十足:“想你想的。” 言陌略警告的看了他一眼,“我说的是烟瘾。” 陆靖白也回答的严肃:“恩,我不是说了吗,想你想的。” 到了医院,言陌去挂号,穿着粉红色导医服的护士领陆靖白去找医生缝合伤口。 私立医院价格虽贵、但服务和公共设施都成正比。 医生给陆靖白拆了线,消毒,缝合伤口,“你这伤口裂开过起码两次了吧,还好没感染化脓,不过反复撕裂的伤口愈合的慢,平时还是得多注意。” “恩。” 陆靖白的唇抿得很紧,失血过多加没打麻药,唇瓣呈现出淡淡的青白色,下颚收紧,脖子上青色的筋脉浮凸出来,线条流畅、肌理分明。 但神色却淡的很,甚至连眉都没皱过一下。 医生本是想跟他聊天转移他的注意力,对方不接话,他便不吭声了。 言陌拿了药站在治疗室外面等他,陆靖白看到她,原本抿紧的唇松了松,唇角上扬,勾出一道清浅的弧度,“进来。” “你是病人家属吧,”医生也朝着言陌看了过来,“你男朋友的手可千万要注意了,不能再弄裂了,要不然恐怕两三个月都不能完全愈合。” 言陌今天穿了件白色t恤,浅灰色的小脚裤,白色小高跟的拖鞋。头发全部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脸庞和线条优美的脖颈。 显年纪小,看着只有二十岁出头。 脸色在白惨惨的灯光下泛着清冷的色泽,她看着陆靖白,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 缝合好后,言陌道了谢,出了诊疗室。 私立医院晚上的走道空无一人,陆靖白跟在言陌后面,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去牵她,“我饿了。” 言陌回过头看他,几秒钟的安静后,“现在对残疾人的补助很少,如果你想张局每个月来例行关怀你,那你自便。” 她看上去一本正经,眼底没有丝毫调侃的笑意。 陆靖白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你想什么?我说的是我们反正都出来了,去吃个宵夜再回去,肚子饿了,还有,谁告诉你关怀残疾人是张局的事?人道关怀是民政局的事。” 附近没什么吃宵夜的地方,言陌往城区的方向开了一段,才在路边找到一家大排档。 陆靖白身上那点儿贵公子的矜贵早已经被十年的刑警生涯给磨平了,对环境没什么大的要求。 两人点了一锅海鲜粥和几样清淡的小菜。 陆靖白戴着鸭舌帽,帽檐压的很低,只露出嘴唇下的那一截。 粥是现熬的,等的时间有点久,言陌托着下巴,打了个哈欠。 湛黑的眼睛在灯光下湿漉漉的。 陆靖白:“困了?” “恩。” “过来。” 言陌懒得搭理,头也不抬,眼睫的阴影投射在下眼睑上,更显得疲惫不堪。 陆靖白起身坐到她身边,抬手将她的头拨过来按在怀里,“还要一会儿,你先睡一下。” 第207章 回去让你好好闻闻(2) 环境嘈杂的大排档,时不时的有服务员端着滚烫的粥经过,隔壁桌,有几个男人在高声划拳,言陌被陆靖白揽在怀里,整张脸都被笼在了阴影中,鼻息间都是男人身上清淡的松木香。 言陌的手指沿着男人衬衫的纹理慢慢的划,她刚才困的不行,这会儿被陆靖白揽在怀里,反而没什么睡意了,“陆靖白……” “嗯?” 男人的声音从胸腔中溢出,在杂乱的环境下更显低沉。 “你用的什么牌子的古龙水?” “我用什么牌子的古龙水你不知道?” 洗手间的台子上放了一瓶,言陌没细看过,他也好像从来没喷过。 “回去让你好好闻闻。” 吃完宵夜,回到家已经凌晨两点了,言陌强撑着去浴室冲了个澡,实在不想吹头发,就用干发巾草草裹住,刚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睡颜安静,单薄的身子有些脆弱。 侧着身,睡袍滑下来一些,露出锁骨下白花花的一片。 陆靖白在床边坐下,手指在言陌精致的脸上轻轻抚了抚,原本熟睡的女人却突然身体一僵,惊惧般的睁开了眼睛,以一种完全陌生的目光看着面前的男人,手撑着床,下意识的想要往后缩。 下一秒,她认出了陆靖白,僵硬的身体迅速柔软下来,垂下睫毛,将里面所有的情绪都遮挡的严严实实。 言陌靠过去,将脸贴在男人粗粝的掌心里,像猫儿撒娇般轻蹭了蹭,“洗澡了吗?好困,快点睡了好不好?” 她很少撒娇。 所以,陆靖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或许只是在遮掩。 男人垂眸,看了她许久,突然欺身上去捧住她的脸,让女人被阴影遮挡的脸完全暴露在自己面前。 笔直的视线看进她的眼睛。 都说眼睛是看入人内心的窗户,但是,陆靖白却只看到他满脸的心痛愧疚,言陌眼里一片平静,还有几分娇嗔的软意,刚才一闪而过的情绪似乎只是他的错觉。 他将她头上的干发巾摘下来,让她半干的头发披散下来。 言陌皱眉,伸手压住,身子往旁边避:“你别扯,湿头发贴在皮肤上不舒服。” “头发湿的,睡觉容易头痛。” 陆靖白将干发巾扔到一旁,起身去梳妆台的柜子里拿了吹风机,折转回来,言陌又用干发巾将头饭挽了起来。 见他过来,急忙抬手压住,“我不想吹头发,我困了,要睡觉。” 男人充耳不闻的将吹风插上,把还在抗拒的言陌拉过来按在自己腿上,手指揪住她的一缕头发,不轻不重的扯了扯,“再动就拽头发了。” 言陌转过去,抱住他的腰,脸埋在男人怀里,蹭了蹭,又蹭了蹭。 男人的肌肉瞬间绷紧,咬牙,“你是觉得我现在收拾不了你是吧?要不要再来一次,恩?” “医生说你的伤口要是再裂开,两三个月都不一定能完全愈合。” 陆靖白低笑:“那要不要试试?” 言陌不动了。 暖风吹在湿漉漉的头发上,男人的手指在她的头皮上摩挲。 暖暖的,很舒服。 头发吹干,言陌已经睡着了。 陆靖白放下吹风机,他一动,怀里的女人又有些不安稳了,皱着眉,睫毛轻轻的颤了颤。 男人打消了让她睡回枕头上的想法,调暗了台灯的光线,身子后仰,靠在柔软的床头上闭上了眼睛。 言陌是半夜里醒的。 她做梦了。 梦到那一管接一管的乳白色药剂,一节节遍布针孔的手臂,尖锐的针头扎进青色的筋脉里,那些人瘦的脱了形,陷入幻觉后手舞足蹈。 这些都是被江昀绑架后,真实发生过的场景。 在梦里,它以慢动作的形式反复出现,一幕一幕,在她眼前重演。 言陌一睁开眼睛就看到陆靖白深灰色的衬衫,视线沿着那一排精致的纽扣上移,锁骨凸显,往上是男人冒着点青色胡渣的下巴及淡色的唇! 台灯的灯光调的是最暗,灯罩的阴影在男人脸上形成一道深深的凹陷。 男人腿上的肌肉很硬,言陌睡的不是很舒服,脖颈酸疼。 她起身,想躺回床上,刚有动作陆靖白就醒了,眼睛还没睁开就先伸手将女人揽了满怀:“怎么了?” 嗓音沙哑,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被光线刺得微微眯了眯眼睛,垂眸看向言陌:“做噩梦了?” 81958195 第208章 我喜欢,穿给我看 “恩。” 言陌从陆靖白怀里起来,刚才做噩梦出了一身的汗,黏在身上很难受,“我去洗个澡。” 陆靖白狠搓了把脸,起身拉住她:“一起。” 言陌回头看他,眼睛空洞深邃,像外面漆黑的夜色。 她没有拒绝,“好。” 走到浴室门口,陆靖白停住脚步:“累的话泡泡澡,你去放水,我去拿点东西。” 言陌不想泡澡,睡眠不足导致她很疲惫,如果不是汗黏在身上难受,她连澡都不想洗。 身体疲惫导致了大脑反应慢半拍,等她想起要拒绝的时候,陆靖白已经出了房间。 入夜后,主宅一般没有留佣人守夜,壁灯的灯光照在深色地毯上,静谧无声。 他径直去了三楼,从顾钰微的房间里拿了助眠安神的精油,管理着偌大的陆氏,失眠是常有的事。 但顾钰微从未在他面前说过什么,每次见面,都是高贵冷艳的女强人范儿,即便是让他弃警从商,也不会摆出力不从心的一面,而是 陆靖白会记得这一茬,完全是因为有一次听到她打电话,让人从国外给她寄安眠一类的东西。 折回来时经过书房…… 陆靖白停下脚步,盯着面前这扇紧闭的房门看了几秒钟,抬手握住门把,轻轻下压,房门就开了。 他很少进顾钰微的书房,每次进来基本都是说事,很少留意其他。 开了灯,雪亮的灯光倾泻下来。 书房的装修是中规中矩的深色调,红木的书桌、暗色的地毯、书柜上,整整齐齐的摆满了厚薄不一的书籍。 靠窗的位置放着个乳白色的贵妃椅。 陆靖白走到办公桌后,将手上的东西放在书桌上,随手从书柜抽出来一本书。 这本书顾钰微应该是经常翻阅的,放的位置很醒目,一抬手就能拿到,手掌触碰的那一处已经被磨得发亮。 商场管理学一类的。 陆靖白大致翻了翻,放回去了,又取了一本下来,还是商学一类的,连着翻了三四本都是。 他从来没有看过顾钰微书房里的这些书,这是第一次。虽然陆氏集团在他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但商管对陆靖白而言,算是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言陌还在房间,他不能久待,将书放回去后就准备出去,拿精油的时候顺手拉开了办公桌下的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些药盒,都是一些常规药,也基本没怎么动过,其中一盒吃了快大半了,陆靖白看了眼药名,拿精油的那只手顿在了半空 回到房间。 言陌已经洗完澡睡下了,灯还开着,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屏幕也亮着。 他走到床边坐下,用手指替她梳理打了结的头发,“怎么不泡个澡?” 言陌闭着眼睛摇头,声音隔着被子传来,闷闷的:“累。” “我去洗澡,”陆靖白倾身,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将她盖过了嘴巴的被子扯下来,“你先睡觉,我把灯光调暗一点?” “不。” 言陌摇头。 陆靖白也没有勉强,在加湿器里滴了几滴助眠的精油,去了浴室洗澡。 他身上有伤,不能碰水,一个人洗的有点费劲,草草的冲了下就裹了浴袍出去了! 精油的香味已经在房间里蔓延开了,淡淡的薰衣草香,味道很好闻。 陆靖白从来没用过这些玩意儿,此时闻着味道,觉得还不赖。 言陌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被子下的身体微微蜷缩着,极端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男人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上了床,关了灯,抬手揽住女人的腰将她抱进了怀里。 女人头发上也染上了薰衣草的香味,丝丝缕缕地缠绕在陆靖白的鼻端,混着特制香氛味道的洗发乳,很是好闻。 他是真的困了,所以很快就睡着了。 黑暗中,原本在熟睡的女人睁开眼睛,她本来已经睡着了,陆靖白什么时候从浴室里出来上的床,她都不知道。 但灯一灭,她就醒了。 从深度睡眠中骤然惊醒,中间没有半点过度。 她想开灯,又怕惊醒陆靖白,便一直躺着没动。 言陌知道这个男人其实也是极度疲惫了,精神和身体都已经达到了透支的极限,这些天她没睡好,陆靖白估计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只是因为她,所以才一直强撑到现在。 黑暗中,言陌听见自己被无限放大的心跳声贴着耳朵响起,震得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一直到黎明,天空出现曙光,透过白色的纱帘照进房间里,言陌才在心力交瘁的极度疲倦中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好,没有再做噩梦,醒来就已经是下午了。 陆靖白已经不在房间了。 言陌起床洗漱,躺的太久,肩背都疼的厉害。 一出房间门就听到有嗡嗡的机器运作声音。 张嫂在打扫卫生,见她下来,急忙放下手里的吸尘器,“陆太太醒了?先生在书房里,吩咐我将午餐一直给您热着,您是现在吃吗?” “好,谢谢。” 都是些清爽可口的饭菜,不油腻,很适合她现在的口味,言陌吃了不少。 张嫂:“还是先生了解太太您的口味,这些都是他亲自吩咐我做的。” 言陌没有接话:“他在书房吗?” “是呢,先生今天一整天都在书房。” 言陌先是去了二楼的书房,敲了敲门,里面却没有传来意料中的回应。 她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陆靖白不在。 言陌皱眉,去了三楼。 三楼是顾钰微的书房,她一次也没进过。 这次,她才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陆靖白低沉的声音:“进来。” 门没关,虚掩着的。 言陌推门进去,两个书房是上下楼,格局都一样,装修不同,楼下更偏简单现代。 陆靖白在看书,看到言陌进来,他将书页合上推到了一旁,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伸手将女人揽过来抱进怀里,“吃饭了吗?” “吃过了,你怎么在这里看书?” 陆靖白并没有细说,“刚好有一本合口味的,就多看那些时候。” 男人的手指在言陌脸上刮了一下。 瘦。 他皱了皱眉:“睡了一觉,气色比之前好多了,就是太瘦了,得好好养一段时间。” 房间里冷气开的很足,言陌往他怀里靠了靠:“你让张嫂给我做的都是清粥小菜,也不像是要给我好好补身体的呀。” 陆靖白低笑,手掌按在她的胸口上,故意捏了下,“瘦成这样,不适合立刻进补,得养一养,要不然,物极必反。” “你这只手是想彻底废了?”她说这话时,已经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了,“……奚钺来过了吗?” “没有。” 早上倒是打过电话,听说他已经去医院包扎过了,就直接将电话挂了。 言陌:“活该。” 陆靖白不和她计较:“下午想去哪?我昨晚去衣帽间拿睡袍的时候见你衣服太少了,下午去附近几家商场逛逛。” 他突然想起这茬,就直接下了决定,直接就揽着言陌下了楼。 附近就有几家大的商场,服务的人群基本都是周边住的几个别墅群,卖的都是奢侈品牌。 人很少。 装修的富丽堂皇,走到两侧站着穿工装的售货员,有人经过时,微微鞠躬,也不说话,倒也不会让人觉得太打扰。 陆靖白对逛街这种事不热衷,大学毕业后进了警局,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局里呆着,身边的女人穿得最多的就是制服。 他对各大品牌今年去年的流行款完全没有概念。 言陌选了一件黑色的吊带裙,对着镜子在身上比划了一下,转身问坐在沙发上的陆靖白:“好看吗?” 男人微微掀了掀眼眸,大概连裙子的款式都没瞧见,只看到裙摆的颜色,便道:“不好看。” “为什么?” “黑色,不好看。” 导购小姐很有眼力界,急忙道:“这款还有一个裸粉色的,小姐您皮肤白,那颜色很衬您,一般人还穿不了那个颜色呢。” 言陌还没来得及说话,陆靖白便起了身,“就那件,裸粉色的,包起来。” 言陌:“……这个款裸粉色的不好看。” 陆靖白:“我觉得好看,你穿给我看。” 81958195 第209章 11 导购取了裸粉色的那一件过来,言陌无奈的看着陆靖白,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裸粉色就是这样的。” 这款吊带裙是纱质的,垂坠感不是很好,黑色会显得有点小性感。 裸粉色…… 一言难尽。 陆靖白盯着导购手上的裙子看了几秒,淡漠的脸上起了微妙的变化。言陌以为他是终于认知到,真实的裸粉色和他心里的裸粉色有差距,准备让她换一款或换个色,就听陆靖白懒懒淡淡的道:“包起来吧。” 导购小姐很热情的去了柜台拿包装袋。 言陌不想理他,她想回去了,在家呆着刷剧都比跟陆靖白逛街好。 男人微微低头,下颚的线条硬朗清晰,“有点透,当情趣内衣穿吧。” 言陌抿紧了唇,憋了半晌的气才道:“你有见过这么长款的情趣内衣?” “我没见过情趣内衣。” “那你见过女人的内衣吗?” 陆靖白:“……我说我没见过你信吗?” 他有些好笑的看着言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英俊的五官很是引人注意。 言陌:“内衣剪两个洞,套双长款渔网丝袜。” 她说完直接走出了服装店,陆靖白笑了一下,过去买单,出来时言陌已经不见了。 陆靖白唇上的笑容很快收敛了,唇角下沉,目光在四处一扫而过。 商场人不多,附近几家商铺里都没有人,导购小姐站在外面,里面的情况一目了然。 然而。 那道熟悉的身影仿佛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么短的时间,她不可能走得太远。 陆靖白拿出手机拨言陌的电话,电话通了,他暴躁的情绪得到了短暂的安抚,但连着响了两声都没人接。 压抑的情绪瞬间反弹上来。 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眉眼里都是紧张和恐惧的神色。 不会的。 江昀现在正在被国际警方通缉,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出现在松林,从他眼皮底下绑走言陌。 电话一直响,一直无人接听。 陆靖白静了几秒,抬手按住眉心,这才想起言陌的手机放在家里充电了,没带出来。 他面无表情的小跑着每家店每家店的寻找言陌,一边给蔺叶南打电话,“帮我调一下宏景商场的监控,言陌不见了,一分钟之……” 话还没说完,陆靖白突然停下急促的脚步。 视线定在了某处,言陌此刻正坐在和刚才那家服装店隔了三四间铺面的一家奶茶店门口,拿着单子点单。 她站的位置其实很醒目,他一出店门就能看见,但陆靖白太紧张了,忽略了这一处。 商场的音响里放着轻柔舒缓、格调很高的轻音乐。 柔柔的,像温泉水一样漫进人心里。 “不用了。” 陆靖白挂了电话,放轻了步子走过去,心里像是揣了一团火,温暖和灼痛并存,让他痛得挠心挠肝,却又舍不得将它发泄出来。 一旦没了那团火,取而代之的就是彻骨的寒意。 这种矛盾的心理一直折磨着他,直到她走到言陌身后,也没有决定到底要拿她怎么办。 他知道,是自己太过草木皆兵了。 女人还低着头在看单子,察觉一道阴影从头顶压下,便知道是陆靖白,头也没抬的道:“我点好了,快给钱。” 从陆靖白的角度看过去,单子上各种花花绿绿的饮料装点得很漂亮,让人很有食欲。 “言陌……” 陆靖白沙哑的叫了她一声,此刻看到她完完整整的坐在这里,能说能笑,一直紧悬的心才重重的落回胸腔处,手指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那是极度担惊受怕后残留的后遗症。 “什么?” 言陌听出他语气不对,抬头,白皙的面庞上覆着一层淡淡的笑意,见男人脸色阴郁,唇角绷得又直又紧,脸上的笑淡了几分,“怎么了?” 陆靖白:“……” 他突然伸手,拽住言陌的手臂,将她从高脚凳上拉起来,将人紧紧的揽进了怀里,“为什么不说一声?” 言陌被他紧紧地钳住腰抱在怀里。感觉肋骨都要折断了。 呼吸不畅让她说话都有些费劲,“吓到你了?对不起,我有点口渴,又看这家店里的不远,想着你一出门就能看见,所以才没说一声就直接过来了。我保证下次不会了,对不起。” 陆靖白是真的被吓到了,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虽然将她抱了满怀,也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从女人身上传递过来的温度和气息,但总觉得怀里的人就像一阵风,不管他抱的多、看的多紧,都随时会散去。 “别跟我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是他让她承受了这么多本不该她承受的伤害! 如果不是他,江昀、池静娆、毒品,这些都不会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以深色调为主,装修的个性别致的奶茶店门口—— 英俊的男人紧紧拥着一个虽然过分瘦,却依然漂亮的惊心动魄的女人,神色间都是紧张,任谁看了都会怦然心动。 旁边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却因为角度问题,没有拍到两人的正脸。 但即便只是个身形,也能凭想象猜测出两人不凡的容貌。 奶茶店的小妹妹捧着一杯彩虹色的冷饮,在要不要打扰他们深情相拥这个问题上犹豫了很久,还没等她想出来,陆靖白已经松开了言陌,接过冷饮递给她,从钱包里拿了钱付账。 言陌接过来喝了一口,冷饮是酸甜口味的,但言陌尝到的,却只有甜味,却并不让人觉得腻味。 她一连喝了好几口,待要再喝时,陆靖白已经将她手中的杯子夺了过去。 冷热温度对比太强烈,杯壁上已经结出了一层水珠,陆靖白皱眉,隐忍着不满,“太凉了,一次性别喝太多,医生说了,你现在的胃太脆弱,经不得过冷、过辣、过烫的刺激。” “哪个医生说的?” 当时在奚钺的医院言陌也做了个详细的检查,医生只说她这几天饮食不规律,加上压力大,导致身体有些虚弱,其他并没有什么大碍。 陆靖白垂眸看了她一眼,牵着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陆医生。” 言陌:“……” 接下来两人都没了继续逛商场的心情,言陌是因为被迫买了一条自己不喜欢的裙子,而且那条裙子是真的丑,陆靖白却是被吓得手脚发软,不想走了。 商场四楼是电影院和餐厅,时间还早,陆靖白提议:“去看场电影,出来正好吃饭,恩?”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却没有多少要征求言陌意见的意思,因为,陆靖白已经在开始选票了。 言陌:“……” 大约直男都是这样。 近期没有什么大动作的电影上映,放的都是一些文艺小清新爱情片。 这种题材的,言陌已经不指望直男陆靖白能选出什么好的电影了,他在选了一圈后,不知道是突然想起自己是个男人、应该风度的让女人决定,还是实在选不出什么好看的电影,将主动权交给了言陌。 陆靖白回头:“要看哪一部?” 当然。 两个答案对比,言陌更倾向于后者。 言陌对这类型的片子也不大感兴趣,见秦慕几天前给她推荐过的一部电影还没下架,便道:“这部吧。” 不是周末,影院人不多,他们选的靠后的位置。 来看这种片子的大都是热恋中的情侣,三三两两的坐了七八对。 头顶的灯光暗了下去,电影开始,开场的音乐很缠绵。 他们定的是情侣专座,陆靖白将言陌半抱在怀里,搓揉着女人纤细的手指。 这是陆靖白第一次进电影院看电影,开映五分钟,一对情侣已经迫不及待的吻了起来 81958195 第210章 我也忍着的(1) 座位离得远,一切暧昧的声音都被电影的背景音乐给盖过去了。 陆靖白微微皱了皱眉,将视线转到屏幕上。 男女主角在一阵撕心裂肺的争吵后各奔东西,有女人低声抽泣的声音传来,他抬手,捏了捏眉心,低眸去看怀里的女人。 言陌睡着了。 屏幕的暗光照在她精致的脸上,将她五官的每一寸都深刻的像一幅画卷,微卷的睫毛很长,有阴影投射在她的下眼睑上,将那层淡淡的青影遮盖住。 轻轻扫了层唇彩的唇瓣水润嫣红,泛着饱满的色泽。 陆靖白喉咙发痒,轻咳了一声。 周围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已经离他远去,沦为了背景。 此刻。 他眼里、心里,都只有她一个。 陆靖白的手机响了,进电影院的时候他调成了震动,现在正隔着裤包薄薄的布料贴着他大腿的皮肤震动。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了起来:“喂。” 怕吵醒言陌,他将脸侧到了另一侧,声音压得很低。 “你在哪?” “电影院,有事?” 张禹已经听出来了,不然,那个撕心裂肺吼着‘我爱你’的女人总不可能是言陌吧,“我让你回去躺着养身体,谁让你去电影院潇洒快活的,既然这么精力充沛,就回趟警局,把你这堆垃圾给我清理走。” 陆靖白:“……” “半个小时不到,扣全勤。”张禹的声音满腹怨气,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他将手机从耳侧拿下来,正准备打小宋的电话问问,怀里的女人就醒了,刚睡醒,声音还很沙哑,“有事?” “没有,”陆靖白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再睡一会儿。” “睡不着了。” 她并不困,刚才只是无聊小憩了一下。 电影已经放到一半了,刚好进入一个小高潮部分,言陌起身,见他还坐着不动,又弯腰去牵他的手:“走吧。” 到了市局,正好赶在张禹说的半个小时之内。 陆靖白开的顾钰微刚买的一辆新车,警局没有记录车牌,地下停车场进不去,他直接开着从大门进的。 他看了眼市局伸缩门口堆放的一大堆花,以为是哪个富二代追求女人玩的花样,挑了挑眉,也没说话。 看到陌生车辆,门卫走过来例行询问,陆靖白降下车窗,门卫瞧见他的脸急忙笑着开了门。 男人解开安全带:“你在车上等我,我去趟张局办公室,很快就出来了。” 陆靖白下了车,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你跟我一道去。” “靖白……” 言陌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这里是市局,即便江昀再怎么手段了得,也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在这里绑人。 她觉得他的神经绷得过于紧了。 陆靖白:“有事?” 言陌摇头,被他牵着手下了车。 市局的人对陆支队长带着老婆上班早已经见惯不怪了,纷纷‘嫂子嫂子’的叫的热切。 陆靖白带着言陌进了缉毒队的办公室,刚走到门口就看办公室里,每张桌上都放着一束鲜花,玫瑰、百合,还有些认不出名字的紫的、蓝色、粉的花,用精美的包装纸包成束。 花香味过于浓郁,薰得他微微皱眉,问旁边经过的一名实习小民警,“这是怎么回事?” 小民警刚来没多久,和陆靖白不熟,见他问,立刻站直准备老老实实的回话,被陈勇一把揽住肩膀往后拉了一步:“头儿,这事得张局跟您解释,他老人家都等了您好长时间了,快去吧。” 张禹的办公室。 陆靖白敲了敲门。 里面隔了半晌传来成熟男人磁性的嗓音:“进来。” 陆靖白握住言陌的肩对她说道:“你在这里等我,如果累了就去那边椅子上坐一下,不准走开。” “好。” 见她答应,他才拧开门进去。 张禹坐在办公椅上看资料,听见脚步声就知道是陆靖白。 “张局。” “看见外面那一堆东西了吗?” “……”陆靖白:“恩。” 张禹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知道是送给谁的吗?” 陆靖白:“……” 本来不知道,但张禹这么一问,他就知道了。 张禹现在一看到他这张脸就来气,“陆支队长还真是本事啊,在电视上露了两分钟的脸,这市局就要被花给淹了,再让你多站两分钟,估计都有星探来签你了。现在的小姑娘追人方式都这么惊悚吗?这么一堆花,要是换个花种,别人还以为你这个缉毒支队长英勇牺牲了呢。” 陆靖白无奈:“张局,发布会是您让我去开的,下次还是您去吧,开了几次市局也风平浪静的。” 张禹:“……” 他鼓着眼睛瞪着陆靖白。 两人僵持了几秒,张禹摆出局长的姿态,“上面的卡片看了吗?” 第210章 我也忍着的(2) “没有。”陆靖白实话实说。 “电话、微信、qq,一切联系方式都有,你给我挨个挨个的联系,都不准再往市局送花了。” 张禹会这么火大,完全是因为送花这事已经延续很久了,从陆靖白开完发布会之后一直都断断续续有人往市局送花。 刚开始没有这么明目张胆,一天也就几束,最近几天俨然到了不可控制的势态。 美其名曰,慰问辛苦奋战在一线的缉毒警察。 但他妈谁慰问辛苦奋战在一线的缉毒警察是送玫瑰花的?收件人还写的陆靖白的名字,还将自己的联系方式也一并写在了上面,就差没贴张一寸红底的证件照应聘陆夫人了。 陆靖白:“……” 张局这明显是利用职务之便报私仇。 “对了,”张禹突然想起来,“治安支队还有一个,为了你把她爸都卖了,要找你举报她爸吸毒。” 陆靖白:“……” 张禹摆摆手,“你赶紧去把外面那一堆东西处理了,明天省厅领导来看到这一堆破烂货,劈不死你。” 这事,陆靖白自然是交给小宋去办了。 接到任务的小宋苦着一张脸,看着他们桃花旺盛的陆支队长带着妻子推开了堆满鲜花的办公室。 他这几天休假,办公室的窗户一直关着,花香味全部聚在里面,他一开门就被薰得打了个喷嚏。 言陌头疼的退了出来,侧过头看他。背光,脸色在阴影中显得有几分晦涩难辨,唇瓣微动,对陆靖白无声的说了两个字,“撩骚。” 陆靖白警告的握紧了言陌的手,“小宋,你跟我说说,这些是怎么回事?” 见他脸色很沉,小宋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张局昨天从省厅里开完会回来,看到门口堆了一堆花,问了原因后就让我全部搬到您办公室里来堆着。” 脸色还挺难看,估计要是头儿在,指不定要被劈头盖脸的骂一顿。 “打电话让她们来抱回去,谁要不来,以妨碍公务的罪名论处。” 他松开言陌的手,去办公室里拿了样东西就离开了。 小宋:“……” 他看了眼腕表,时针刚好指到下班的点 回去的路上是言陌开的车。 陆靖白昨晚睡的晚,今早七点就醒了,这会儿有点精神不济,时不时的抬手掐眉心。 言陌见他不舒服,将车速降了点,尽量让车子平稳匀速。 这会儿正好是下班高峰期,从市局回去要经过几个大的写字楼,车流渐渐拥堵,五十米的距离至少要开五分钟。 陆靖白想抽烟,摸了摸身上没找到烟盒,习惯性的打开了副驾驶前方的置物盒。 里面没有烟,只有一盒包装精美的喜糖。 他摸出来,拆开,问言陌:“要吗?” 女人开车大多比男人精力集中,现在车多人多,言陌无暇分心,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嗯。” 陆靖白拆了一颗太妃糖喂给她。 淡淡的奶香味在舌尖弥漫开,很甜,很软。 言陌小时候特别喜欢吃,她不记得父母的模样,对糖却有模糊的印象,但在孤儿院里连温饱都成问题,更别说糖了,之后等到可以肆无忌惮的吃糖的时候,她已经不爱吃了。 车子越来越多,言陌一脚油门一脚刹车的开的有些费劲。 陆靖白低头摆弄着手上彩色的糖纸,不一会儿,糖纸就被他折成了一只千纸鹤。 正好前面红灯,陆靖白将纸鹤放在仪表盘上,“送给你。” 陆靖白会折千纸鹤,这完全在言陌的意料之外。 她盯着那只皱巴巴的千纸鹤看了良久,直到前方的红绿灯开始倒计时,她才开口,“陆医生现在又改行当手艺人了?”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霓虹,晶晶亮亮的,像两颗价值不菲的宝石。 前面已经亮黄灯了。 陆靖白微微侧头,避开言陌的视线,声音有些沙哑,紧绷的有些压抑:“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想亲你。” 前面排的车太多,这一轮绿灯言陌没赶上,要等第二轮。 陆靖白解开安全带,将挡位挂在空挡,拉手刹。 一套动作做的迅速且行云流水。 他倾身过去,吻住了言陌的唇。 她唇上的唇彩已经没有了,但还残留了浅浅的水果的香味,让他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深入探寻。 言陌没有扭捏,坦然地回应他的吻。 红灯再次开始倒计时,前面一溜烟的刹车灯将两人的脸映得通红,陆靖白在她腰上狠狠揉了两下,意犹未尽的松开她。 这个男人本来就混,痞起来更是没边儿。 他抵着言陌的额头,手掐着她的腰,呼吸粗重的哑着声音说道,“过了红绿灯,将车开到辅道靠边停车。” 前面的车子动了,言陌也随着车流缓缓的朝着前方行驶,至于陆靖白说的靠边停车的事,她完全没理会。 陆靖白皱眉,将裤子往下扯了扯,但还是绷得难受:“言陌,忍着很难受。” 言陌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神情严肃到一本正经,“我也忍着的。” 陆靖白:“……” 他低头,闷闷的笑,肩膀微微耸动。 等笑够了,他指了指边上:“靠边停车。” 言陌没理他。 陆靖白:“我来开车。” 81958195 第211章 你反正过的粗糙(1) 言陌将车停在路边,和陆靖白换了位置。 男人上车后没有立刻开车,而是揽过她又亲了亲,才意犹未尽的松了她。 车子换到陆靖白手上,车速就快起来了。 开了半个小时就到家了,在门口换过车,又开了十分钟才到主宅。 客厅里灯亮着,这个点,应该是张嫂在准备晚餐。 言陌解开安全带,侧身去开车门,陆靖白拉住她,声音已经哑的不成调了,“言陌,坐上来。” 他握着她的手并没有怎么用劲,但手背上的青筋却凸起的异常明显。 “到家了。” 陆靖白失笑:“张嫂在家。” 按照定律,她会过来给他们拿拖鞋,陆靖白拉过言陌的手按在紧绷的腹部下面。 眉梢挑了挑,邪气四溢:“我这样,怎么下去?” 他在言陌的唇上吻了吻,托着她的腰,想将她抱过来,手还没用力,车窗就被人敲得‘砰砰’响。 陆靖白抬头,正好看到奚钺贴着车窗放大的俊脸,昏暗的光线下,他笑的露出了整齐洁白的牙齿:“陆哥,张嫂让我出来叫你吃饭了。” 虽然知道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但陆靖白还是将放在言陌腰上的手收了回去,冷淡的声音里夹杂着压抑的烦躁:“滚进去。” 张嫂在陆家工作已经很多年了,不会做这种没有分寸的事。 奚钺站直身体,背过身靠在车门上,屈起的手指不停地敲击着车门:“赶紧下车,还等着你们吃饭呢,我今天做了一天的手术,从手术室出来就直接来这里了,中饭都还没吃。” 事情肯定是没办法再继续了。 陆靖白紧紧闭了下眼睛,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坐直了身体靠回椅背上。 在心里爆了句粗。 滚他妈的。 言陌开门下车,陆靖白坐在位子上没动,裤裆处绷起的弧度很明显,他也没有要遮挡的意思。 隔了有一分多钟,陆靖白才从车上下来,身体的反应已经消下去大半了,不仔细看看不出什么。 奚钺等着他走过来,抬手搭在他的肩上,“陆哥,衣服脱了让我看看你的伤,言陌昨晚给我打电话说你伤口裂开了。这不,为了能近距离照顾你,保证随传随到,我打算这几天都住这里了,连换洗衣服都带了。” “滚,”陆靖白欲求不满,现在满肚子火气,冷着脸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扯下来,疾走了几步跟上已经到门口的言陌,将奚钺远远甩在了后面。 张嫂听到动静,过来给他们拿拖鞋,“陆先生、陆太太。” 饭菜已经摆上桌了。 这餐饭就在某种诡异的气氛中吃完了,陆靖白全程冷着脸,偶尔看向奚钺,不欢迎的意思表现的很明显,就差没将‘你怎么还不滚’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奚钺完全不受影响,含着饭夸赞:“张嫂,你的手艺还是这么好,反正顾伯母这房子大,我跟她说说,干脆搬过来住得了,正好做我陆哥的私人医生,打电话都省了,开门吼一声都听见了。” 张嫂去看陆靖白,见他本来就阴沉的脸色更冷了几分,覆着一层浓重的戾气。 陆靖白冷哼了一声,放下筷子,“吃完了就赶紧滚。” “不行啊,你这手起码要三个月才能完全愈合,所以,我得在这儿住三个月,衣服我都带了,”他指了指沙发旁一个28寸的行李箱,翘着二郎腿笑的很欠揍:“万一再裂开了,流血不止,等我从家里赶来你估计已经都凉了,所以我决定直接在你家里住下了。” 他挑衅的看着陆靖白,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故意。 这几年当医生,压力大,睡眠时间又不固定,睡眠状态被折腾的很差。 有时候困得不行,也要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昨天给陆靖白做完检查后他就进了手术室,一直到深夜才结束。 结果,好不容易睡着了,被陆靖白一通电话给吵醒了,后来就一直没睡着。 今天又在手术室待了一天,他现在的火气比陆靖白还大。 陆靖白看着他,抿着唇沉默了好一会儿,当着奚钺的面将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赶紧滚。” 奚钺:“……” 重色轻友的王八蛋,说的就是大概就是陆靖白这一种。 奚钺走的时候满腹怨气,将客厅的门摔得‘砰砰’作响。 言陌:“这样没关系吗?” 陆靖白给她剥虾,头也没抬:“从小一个院子长大的,感情没你想的那么脆弱,过不了三天,他又会来的。” 言陌现在需要补身体,但她太弱,一下子接受不了高营养的东西,鱼虾和炖汤是最合适的。 陆靖白第一次将虾剥的这么仔细,连背线都弄得干干净净,一点不留。 张嫂转身去了厨房。 心里羡慕,陆先生和陆太太感情真好,从来没见着他们吵过架! 言陌吃了几个,吃不下了,皱着眉:“我不吃了,饱了。” 陆靖白抬头看她,灯光下,言陌的眼睛很亮,精致的脸上流光溢彩。 他目光微深,将手中已经剥好的虾子放到她碗里,“好,最后一个。” 看着言陌吃下,陆靖白才起身去了一楼的公共浴室洗手 二楼主卧的浴室。 陆靖白将言陌抵在墙壁上,亲吻她的唇。 言陌裸露的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即便是炎热的夏天,她也忍不住打了个颤。 男人温热的手掌垫在她的后背,将她往怀里揽了揽,手掌贴着的地方皮肤都滚烫灼痛,掌心里的薄茧剐蹭着她的肌肤。 松散开的皮带金属扣时不时的摩过她的肌肤。 第211章 你反正过的粗糙(2) 言陌环着他劲瘦的腰,紧紧的揪着他的衬衫,精致的布料被她揉的皱成了一团。 陆靖白身上有伤,不能沾水,头顶的花洒没开。 他松开女人被吻的微微红肿的唇,蒙着一层薄雾的眼睛里尽是不遮掩的情欲。 他看着她,俯身,在言陌的下巴上亲了亲,“言陌,别怕。” “恩。”言陌应了一声,感官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他的每次亲吻都让她微微颤抖,指甲陷进他背部紧绷的肌肉里,喉咙滚动了几下,最终压抑住了,只是身体绷得越发紧。 “对不起。” 男人揽着她。 力道重的似乎要将她整个揉进怀里。 言陌迷离的目光清醒了些,她大概明白他让她‘别怕’是什么意思了,抬头,“陆靖白,我没怕,我知道你会来。” 那时候,她坚信,这个男人会来的。 如果她活着,他会来救她,如果她死了,他会来为她收尸。 所以,她不怕。 陆靖白不说话,只是沉默的吻她,眼睛紧闭,所有的情绪都被遮挡住了。 大概是在发泄心里某种无法排遣的情绪,言陌感觉到了疼,皱紧眉,深吸了一口气,弓着身子承受住了。 “呵。” 陆靖白感觉到了,停下动作,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一双眼睛漆黑如墨。 “不出声?” 他脸上全是隐忍的汗,沿着挺直的鼻梁和眉骨滑下,粘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言陌沉默,只皱着眉,眯着眼睛迎视他。 陆靖白捧着言陌的脸,无声的笑了一下,很性感,有些邪气。 “陆靖白……” 言陌被他磨得情绪有点躁,皱着眉瞪着他,陆靖白很少在前上花这么长的时间,而他似乎还没有打算入主题。 “什么?” 相比言陌的不淡定,陆靖白显得很是游刃有余,嗓音里还带着几分笑意。 言陌咬牙,松了松僵硬的身体,“可以了。” “恩?” 一个单音从陆靖白喉间溢出,撩得人都要崩了。 言陌仰头,深吸了一口气,又说了一句:“我准备好了。” “恩。” 又是一个单音,男人除了亲吻,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甚至连亲吻都开始蜻蜓点水般一触便离。 他将她翻过来,背对着自己,下颚抵着她的肩膀,冒出头的胡渣在她的肌肤上蹭过。 痒。 有点微疼。 更多的,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言陌的身体绷紧,脚趾蜷缩着,一声细碎的低吟声从她喉间溢出来,“嗯。” 开了头。 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女人低低的声音在安静得浴室里混杂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响起。 陆靖白低笑一声,这才道:“恩,是准备好了。” 言陌抬脚踩他,“滚。” 即便是带了怒气,但也娇媚的让人控制不住。 陆靖白解开西装裤的扣子,拉下,没了约束,裤子直接掉到了地上,皮带的金属扣在地上砸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将言陌的手反剪着按在自己内裤的边缘,“脱了。” 言陌咬牙,声音带怒,清醒了些:“有种你别脱。” 陆靖白:“没种,所以你现在还没怀上。” 一下到了底。 言陌:“……” 陆靖白:“要个孩子吧,时间也差不多了,恩?” “滚。” “滚不了,”男人的唇贴在她耳侧,“这辈子,死也要死在你身上。” 结束后,言陌已经软的不行,靠着墙半晌没有动作。 陆靖白将她捞到一边,打开花洒,冰冷的水从上面倾斜下来,水珠溅在她的脚上,凉凉的,很舒服。 言陌半眯着眼睛,“你出去,我要洗澡。” “我也要洗,一身的汗,一起。” “你身上有伤,医生说不能碰水,你就用浴巾擦擦算了吧,反正你也过的粗糙。” 陆靖白在警队过的真的挺糙的,有时候抓捕毒贩在山上埋伏四五天,不洗澡不刷牙,裹着伪装窝在地上,身上那股味浓的狗都嫌。 但只要在家,他基本是每天洗一次,不分季节。 “我对你倒是挺精细的,我给你洗吧,”他的手在她身上四处乱碰,“洗哪里,恩?” 言陌:“……” 她自己撑着洗了澡,没让陆靖白动手,顺带也给他洗了,夏天伤口容易发炎,不能沾水。 81958195 第212章 别把自己一个人藏起来(1) 言陌是真的累了,身心疲惫,躺在床上很快睡着了。 陆靖白吻了吻她绯红的脸,将台灯的灯光调到最暗,脱了浴袍在言陌身侧躺下。 女人身上除了沐浴液的味道,没有别的香味。 淡淡的,很好闻。 他的脸挨在她的后脖颈,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手臂环上女人纤细的腰,将她揽过来,揉进怀里。 言陌做了个梦,说是梦又仿佛不像,因为什么都没有,一团漆黑,她置身在其中,恐惧、茫然、惊慌……一切负面的情绪在梦里都像是长出了实质的手,拽着她,拖着她,团团挤在她身边,将她往不知名的深渊里推。 梦里没有毒品、没有那些吸食后控制不住手舞足蹈的人、没有江昀、没有警察、没有毒贩,只有黑暗,但言陌却清楚的知道这些只是潜藏在黑暗的背后,呲着尖利的獠牙虎视眈眈的看着她。 突然。 一只手紧紧的拽住了她的脚踝。 男人温暖硬实的胸膛贴过来,紧紧挨着她的背脊…… 言陌清晰的感受着从对方身体传递过来的温度。 喘息声就在耳侧。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扫过她的耳骨,一点点的侵入她的耳朵,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的扼住她的脖颈。 冷意从脚心窜上来,刚才被握住的那只脚踝像是被冻在了冰层里,骨头缝里都在疼。 “言陌,我们还会再见的。” 江昀温润柔和的嗓音响起,像是贴在她耳边,又像是离得很远。 他就贴着她,揽着她的腰将她抱在怀里,和普通情侣一般。 言陌的喉咙如同堵了一块硬物,哽得闷疼,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惨白的唇瓣在剧烈的颤动,不安的挣扎。 “言陌……” “醒醒,别怕。” “言陌。” 有人在喊她,亲吻她的额头、脸蛋、下巴、脖颈、锁骨…… 陷入梦魇中的女人终于‘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猛的从床上坐起来,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惨白的脸上尽是冷汗。 陆靖白跪着覆在言陌身上,手臂撑在她两侧,此刻正抬着头,目光深幽的看着她。 言陌睡袍的衣襟被他拉开了大半,露出胸前大片白皙的肌肤。 她看着陆靖白,却又似乎没有在看他,眼睛里尽是恐惧,没有半点实质。 醒了,但好像又还在梦境中。 陆靖白伸手去摸她的头,嗓音哑的很,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言陌。” 他的手刚触碰到她,言陌的身体突然剧烈的颤了一下,往后避了避。 她不想让陆靖白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怕他自责。 言陌别过头,有几分慌乱的掀开被子:“我去洗个脸。” 低着头往浴室走,背影有些匆忙,拖鞋都穿反了。 陆靖白咬牙,手掌握紧,揪着掌心下深色的床单。 身体和心理紧绷到了极致就容易崩塌,他看着言陌急切逃离的背影,忍无可忍,从床上起来,快步走过去拽住她的手臂,用力一拉,将她拽得转了半圈。 陆靖白揽着她的腰将她压在怀里,另一只手握着她的下巴,嘶哑着嗓音说道:“看着我。” 言陌:“……” 她被迫仰起头与陆靖白对视。 这样的姿势让她很不舒服,尤其是,她刚从一场折磨人的恶梦中醒来,全身都像散了架一般,分不出多余的力气。 言陌微蹙了眉,耐着性子道:“陆靖白,我去洗脸,你松开,你弄疼我了。” 女人的下巴上被他掐出了青白的印痕,在她瓷白的肌肤上尤为醒目,甚至称得上触目惊心。 陆靖白:“……” 他松了手。 言陌低下头,沙哑的嗓音里难掩疲惫:“我只是去洗个脸,很快回来,你先睡,对不起,吵醒你了。” 她转身进了浴室。 磨砂的玻璃门关上,里面很快传出来水流的声音。 陆靖白重重的搓了把脸,他知道自己的情绪绷得太紧了,这样下去只会增加言陌的心理负担,让两个人活的都累。 他从床头柜上拿了烟盒去阳台上抽烟,劲长的手指间夹着淡金色的烟蒂,烟雾从微启的唇瓣中溢出,散开。 夜很深,周围很静。 陆靖白心里却躁得很。 一支烟抽完,只用了平时半支烟的时间,言陌还没有从浴室里出来,水声还在继续…… 哗啦啦的。 除此之外,就再没有任何声音了。 陆靖白掐烟的手微微一颤,心慌意乱的快步走过去,拉开了浴室的门。 他的情绪有点失控,没控制住力道,门撞在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言陌没有洗脸。 她站在盥洗池边,手臂撑着台面,身子微倾。 低着头,陆靖白看不到她的表情。 水龙头一直开着,水流进盥洗池里泛着细腻的泡泡! 言陌被开门声吓了一跳,回头,脸上的表情还没有来得及收敛,尽是惊慌,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她闭了闭眼睛,平静的开口:“你怎么进来了?” 男人心里一痛,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捏紧,揉成了碎末,血腥味在喉间翻滚。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言陌,脸埋进她的后颈,“对不起,你如果害怕,你可以告诉我,打我骂我都好,别把自己一个人藏起来,别什么都自己受着,好不好。” 声音里从未有过的脆弱和自责内疚。 “我只是做噩梦了,有点没回过神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靖白不说话,只是抱着她。 言陌被他弄得没法,草草洗了个脸,关上水龙头,“我洗好了,走吧,睡觉。” “恩。” 男人闷闷的应了一声,隔了半晌才松开她。 言陌听出他声音不对,抬头,在接触到她的视线的那一秒,陆靖白将脸侧到一边,避开了。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晃而过,但言陌还是看到了他微红的眼眶。 离天亮还有一会儿。 第212章 别把自己一个人藏起来(2) 加载中,请稍后 言陌是真的累了,身心疲惫,躺在床上很快睡着了。 陆靖白吻了吻她绯红的脸,将台灯的灯光调到最暗,脱了浴袍在言陌身侧躺下。 女人身上除了沐浴液的味道,没有别的香味。 淡淡的,很好闻。 他的脸挨在她的后脖颈,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手臂环上女人纤细的腰,将她揽过来,揉进怀里。 言陌做了个梦,说是梦又仿佛不像,因为什么都没有,一团漆黑,她置身在其中,恐惧、茫然、惊慌……一切负面的情绪在梦里都像是长出了实质的手,拽着她,拖着她,团团挤在她身边,将她往不知名的深渊里推。 梦里没有毒品、没有那些吸食后控制不住手舞足蹈的人、没有江昀、没有警察、没有毒贩,只有黑暗,但言陌却清楚的知道这些只是潜藏在黑暗的背后,呲着尖利的獠牙虎视眈眈的看着她。 突然。 一只手紧紧的拽住了她的脚踝。 男人温暖硬实的胸膛贴过来,紧紧挨着她的背脊…… 言陌清晰的感受着从对方身体传递过来的温度。 喘息声就在耳侧。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扫过她的耳骨,一点点的侵入她的耳朵,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的扼住她的脖颈。 冷意从脚心窜上来,刚才被握住的那只脚踝像是被冻在了冰层里,骨头缝里都在疼。 “言陌,我们还会再见的。” 江昀温润柔和的嗓音响起,像是贴在她耳边,又像是离得很远。 他就贴着她,揽着她的腰将她抱在怀里,和普通情侣一般。 言陌的喉咙如同堵了一块硬物,哽得闷疼,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惨白的唇瓣在剧烈的颤动,不安的挣扎。 “言陌……” “醒醒,别怕。” “言陌。” 有人在喊她,亲吻她的额头、脸蛋、下巴、脖颈、锁骨…… 陷入梦魇中的女人终于‘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猛的从床上坐起来,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惨白的脸上尽是冷汗。 陆靖白跪着覆在言陌身上,手臂撑在她两侧,此刻正抬着头,目光深幽的看着她。 言陌睡袍的衣襟被他拉开了大半,露出胸前大片白皙的肌肤。 她看着陆靖白,却又似乎没有在看他,眼睛里尽是恐惧,没有半点实质。 醒了,但好像又还在梦境中。 陆靖白伸手去摸她的头,嗓音哑的很,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言陌。” 他的手刚触碰到她,言陌的身体突然剧烈的颤了一下,往后避了避。 她不想让陆靖白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怕他自责。 言陌别过头,有几分慌乱的掀开被子:“我去洗个脸。” 低着头往浴室走,背影有些匆忙,拖鞋都穿反了。 陆靖白咬牙,手掌握紧,揪着掌心下深色的床单。 身体和心理紧绷到了极致就容易崩塌,他看着言陌急切逃离的背影,忍无可忍,从床上起来,快步走过去拽住她的手臂,用力一拉,将她拽得转了半圈。 陆靖白揽着她的腰将她压在怀里,另一只手握着她的下巴,嘶哑着嗓音说道:“看着我。” 言陌:“……” 她被迫仰起头与陆靖白对视。 这样的姿势让她很不舒服,尤其是,她刚从一场折磨人的恶梦中醒来,全身都像散了架一般,分不出多余的力气。 言陌微蹙了眉,耐着性子道:“陆靖白,我去洗脸,你松开,你弄疼我了。” 女人的下巴上被他掐出了青白的印痕,在她瓷白的肌肤上尤为醒目,甚至称得上触目惊心。 陆靖白:“……” 他松了手。 言陌低下头,沙哑的嗓音里难掩疲惫:“我只是去洗个脸,很快回来,你先睡,对不起,吵醒你了。” 她转身进了浴室。 磨砂的玻璃门关上,里面很快传出来水流的声音。 陆靖白重重的搓了把脸,他知道自己的情绪绷得太紧了,这样下去只会增加言陌的心理负担,让两个人活的都累。 他从床头柜上拿了烟盒去阳台上抽烟,劲长的手指间夹着淡金色的烟蒂,烟雾从微启的唇瓣中溢出,散开。 夜很深,周围很静。 陆靖白心里却躁得很。 一支烟抽完,只用了平时半支烟的时间,言陌还没有从浴室里出来,水声还在继续…… 哗啦啦的。 除此之外,就再没有任何声音了。 陆靖白掐烟的手微微一颤,心慌意乱的快步走过去,拉开了浴室的门。 他的情绪有点失控,没控制住力道,门撞在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言陌没有洗脸。 她站在盥洗池边,手臂撑着台面,身子微倾。 低着头,陆靖白看不到她的表情。 水龙头一直开着,水流进盥洗池里泛着细腻的泡泡! 言陌被开门声吓了一跳,回头,脸上的表情还没有来得及收敛,尽是惊慌,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她闭了闭眼睛,平静的开口:“你怎么进来了?” 男人心里一痛,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捏紧,揉成了碎末,血腥味在喉间翻滚。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言陌,脸埋进她的后颈,“对不起,你如果害怕,你可以告诉我,打我骂我都好,别把自己一个人藏起来,别什么都自己受着,好不好。” 声音里从未有过的脆弱和自责内疚。 “我只是做噩梦了,有点没回过神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靖白不说话,只是抱着她。 言陌被他弄得没法,草草洗了个脸,关上水龙头,“我洗好了,走吧,睡觉。” “恩。” 男人闷闷的应了一声,隔了半晌才松开她。 言陌听出他声音不对,抬头,在接触到她的视线的那一秒,陆靖白将脸侧到一边,避开了。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晃而过,但言陌还是看到了他微红的眼眶。 离天亮还有一会儿。 躺到床上,陆靖白还是抱着言陌,但谁也没说话。 夏天夜短,凌晨五点多天就已经开始亮了。 言陌有些犯困,打了个哈欠,闭着眼睛往陆靖白怀里靠了靠,“靖白,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有些话不需要说的太细,彼此明白就行,陆靖白确实已经做的很好了,他派了保镖寸步不离的守着她,清空了楼层,固定了看诊医生,选了安保系统比较好的贵族私立医院…… 敌暗我明的情况下,对方又是有备而来,会出变故实属正常。 但他却将这一切都算成是自己的错。 所以,深陷在梦魇中不可自拔的,不只是自己,也有他。 陆靖白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言陌以为他不会答,渐渐撑不住睡着了,模糊间,她听见陆靖白的声音,“恩。” 很低沉,很沙哑。 陆靖白毫无睡意,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一直到他确定言陌已经熟睡,不会因为他的动作突然惊醒,才小心翼翼的松开她,穿着睡袍去了书房。 一边走一边拨通了蔺叶南的号码,对方还没起床,接起电话时气性特别重。 陆靖白:“帮我预约个心理医生,越快越好。” “心理医生这种你找奚钺啊,我认识屁的个心理医生,我又没精神病。” “最好是今天。” 蔺叶南:“……” 他忍住要爆粗的冲动:“谁看?你还是言陌?” “……”陆靖白默了几秒:“言陌。” “我联系好给你打电话,”挂了电话,蔺叶南将手机扔到一边,摸了摸身侧的位置,冰冷的一片。 本就阴沉的脸色又黑了好几个度,“秦慕,你他妈又通宵开会了。” 秦慕那个副总一个月的时间有十天在出差,十五天在公司加班,剩下的五天还要临时加几个国际视频会议,别说最基本的夫妻生活,几乎连面都快见不上了。 这日子真他妈没法过了。 离婚。 让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抱着合约过一辈子去,别挂着他妻子的名头惹他烦躁。 而同一时间,在书房里熬到半夜,索性就睡在书房的秦慕也接到了言陌的电话,看了眼来电显示,眯着眼睛慵懒的问:“你这大清早的不跟你男人一起滚床单,给我打什么电话呀?” “秦慕,你那边有没有熟悉一点的心理医生?” 言陌的声音冷静,没有半点睡意。 “有,”她正了正色,“你看吗?” 秦慕没有明显的心理疾病,但平时工作压力大,时不时的也会找心理医生调节。 尤其是秦时死了的那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要去趟心理诊所。 言陌:“恩。” “是不是江昀那个王八蛋对你做什么了?” 秦慕到现在都还不知道秦时是被谁杀的,但毒贩在她心里已经贴上了丧心病狂的标签,没有最变态,只有更变态。 她不信江昀费这么大周章抓走言陌就是为了欣赏她的美,欣赏完后再完好无损地将她送回来。 除非他脑子有病。 言陌回来后给她打电话报了平安,秦慕本来立刻就要去看她的,但被蔺叶南给拦住了,说她好不容易劫后余生,现在最想的,就是和陆靖白腻在一起。 她想了想,觉得蔺叶南说的有道理,便暂时没有来打扰他们。 对这段时间的遭遇,言陌也从未提过。 “一点小事,不严重。” 秦慕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习惯,即便是她和言陌这样的关系,对方不想说,她也尊重她的意思。 “我先打个电话联系,问过他时间后再跟你约。” “恩。” “陆靖白对你好不好?” 言陌唇角弯起,“他对我很好。” “真的?” 秦慕并不是要干涉他们的感情,只是觉得,陆靖白的工作都这么危险了,如果他对言陌还不好,那她肯定不甘心让言陌跟着他。 哪怕做坏人也没关系。 但言陌说‘好’,没有半点犹豫迟疑的成分,她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是那种无意识的,从内心深处散发出的幸福感。 “那就好,言言,不管怎么样,你保护好自己,千万别再出这次这样的事了,你都吓死我了。反正陆靖白有钱,你让他给你请保镖,请人教你近身格斗,再不行让他找人帮你做点防身的暗器。” 听到秦慕絮絮叨叨的念,言陌心里尽是暖意,她忍不住发笑:“你当是拍古装剧呢?还能做个暴雨梨花针,一摁开关敌人死一半。” “你管他的,做不了暴雨梨花针做暴雨牡丹针啊。” 言陌正想问她什么是暴雨牡丹针,就听秦慕在那头解释道:“一根手指粗的针,直接扎他脑门上,不死也把他弄成脑瘫。” 之后,秦慕又嘱咐了一大堆,言陌都没说话,直到要挂电话的时候言陌才开口:“手指粗的那不叫针吧。” 秦慕:“……” 感情她后面说的一大堆言陌都没听,就去研究那个针的粗细问题了? 下午。 柏静夷来了。 来之前她给陆靖白打过电话,问了言陌的兴趣爱好,去商场买了一大堆言陌喜欢的带过来,整整放了一后备箱。 她知道,陆家什么都不缺,陆靖白对言陌那么好,也不会让她缺了什么。 但她就是想买,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对女儿付出。 言陌刚起来,没睡好,眼周微肿,还有淡淡的青色。 看到沙发上坐着和陆靖白聊天的柏静夷,愣了几秒才开口:“妈。” 她已经不再是十七八岁叛逆期的小孩子了,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要弄得人尽皆知,她是她母亲,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对此。 言陌一直都很坦然的接受。 没有怨恨,也没有激悦,很平静的就接受了。 所以称呼对她而言,没什么特别的,叫妈妈、阿姨、柏总、陈太太,这些有着本质区别的称呼对她而言其实都没有什么区别。 柏静夷显然也是知道的,但还是因为这声‘妈’红了眼眶,“诶,靖白说你在睡觉,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挺好的。” 言陌对不熟的人向来报喜不报忧。 她下了楼,走到陆靖白身旁坐下,张嫂端过来一盅燕窝和温水:“太太。” “谢谢。” 言陌接过来,用勺子舀了小口小口的喝。 陆靖白吻了吻她的唇,“你们先聊,我去趟书房,把燕窝先喝了,等下要吃午饭了。” 他转头看向柏静夷,眼底温柔如水的光收敛的滴水不漏,有剩下淡淡的客气和对长辈的尊重,“妈,等一下您也留下来吃饭吧。” 言陌既然都已经开口叫她‘妈’了,他也跟着改口了。 柏静夷看了眼言陌,她低头喝燕窝,没有说话。 她也分辨不出她是什么意思。 陆靖白还在等着她。 柏静夷点头:“好,那就打扰你们了。” 81958195 第213章 我觉得技术不错(1) 柏静夷吃完饭后就离开了。 她本想再多留一会儿,但公司有事,必须要回去处理。 “小陌,下次我还能来看你吗?” 她这次来之前没有跟言陌说过,怕她会排斥,不想见到她。 “……”言陌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是秦慕打来的。 柏静夷还满脸期待的看着她,言陌点头:“好。” 态度有点淡,但柏静夷不计较,对她而言,能和言陌多相处,哪怕每次都是她问她答这种尬聊模式,也好 秦慕和心理医生约的时间是下午。 “我下午请假,陪你一起去。” 一旁,蔺叶南将书合上,‘啪’的一声扔在茶几上,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满腹怨气,也不介意言陌会听见,“你说陪我去看电影,这事上个月就答应我了,这都又月底了,你到底什么时候陪我去?” “这不没时间吗?”秦慕皱着眉,颇有些不耐烦的应付完他,又对言陌道:“就这么定了,我去你家接你,或者我们约定个地点,你让陆靖白送你过来。” 蔺叶南:“你能请假陪言陌去看医生,就不能陪我去看电影?” 言陌:“……” 她摁着眉心揉了下,“你把地址和医生的联系方式给我吧,我下午自己过去。” 秦慕:“我带你过去,就这么定了,我来你家接你,到了给你打电话,你们家保镖太尽职了,我害怕。” 她挂了电话。 蔺叶南英俊的脸沉的像是要渗出水来,薄唇抿得紧紧的,“言陌有丈夫,你去当什么灯泡?关你毛线事……” 越想越气,这女人已经一个星期没回过主卧了。 他猛的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脚踹翻了她办公室的茶几,“秦慕你他妈脑子有病啊。” “你他妈才脑子有病,就言陌的性格,她是不会让陆靖白陪她一起去看心理医生的,要不然,她干嘛不让陆靖白给她找,要给我打电话。陆氏那么大一个跨国集团,要找什么层次的心理医生没有,美国总统御用心理医生说不定都能请,她是怕陆靖白自责,不懂别逼逼。” 她看着被蔺叶南踢翻的茶几,这是她上个月才刚买的,选了好久好不容易选到喜欢的,又被蔺叶南这个败家子给败了:“看电影看电影,你都念了多少遍了,那天不是陪你看了吗?” “你那天是陪我看电影,还是我开着电脑陪你看文件?” “你还好意思说,我本来一个小时的工作量,被你一折腾,弄了三个小时,以后你别进我书房。” 蔺叶南:“……” 他瞪着面前不知好歹的女人,半晌,转身走了,“老子再理你是狗。”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震得墙壁都抖了抖。 外面一群吃瓜群众:秦副总和蔺总又吵了。 这个月第几次了? 言陌挂了电话,转身进了客厅。 陆靖白坐在沙发上削苹果,男人似乎对刀这一类的东西天生就有着比较强的掌控力,小巧的水果刀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在他手里灵活自如。 苹果皮一圈圈垂下来,厚薄均匀。 陆靖白将苹果分成小块,“过来吃水果。” 言陌现在的一日三餐包括水果都是营养师搭配好的。 她走过坐下,陆靖白将水果盘推到她面前,抽了张湿巾擦手。 “靖白,我下午要出去一趟。” “去哪,我陪你一起。” “和秦慕约了去逛街,你不用陪我,我会带保镖。” “……”陆靖白擦手的动作顿了顿,沉默半晌才道:“好。” 秦慕来的很快,她没进来,在门口给言陌打电话说她已经到了。 深色的工作装勾勒出女人苗条纤细的身材,灰色的丝袜包裹着修长的腿,脚上踩着一双黑色高跟鞋。 看到言陌,她走过来,“你开车,还是坐我的车去?” “坐你的车吧。” “那他们……要跟着?” 秦慕指着言陌身后的跟着一群保镖。 “恩。” 虽然江昀现在正在被通缉,但陆靖白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出门。 “行。” 秦慕点头,上了车。 心理诊所有点远,秦慕开车很稳,车速不快。 第213章 我觉得技术不错(2) 秦慕看了眼后视镜,那么多辆车跟着,本来以为场面会很壮观,但是没有,上路后,那些车就像隐了形一般,没入了车流中,再也找不出痕迹。 “别说,陆靖白对你可真是够可以的,就冲他给你派这么多保镖,我就放心将你交给他了。” 言陌低眸,她虽然白天补了眠,但脸上的疲惫还是很明显。 唇角微微勾了下:“恩。” 幸福不言而喻。 秦慕也笑,瞪了眼言陌:“你别笑了,我可不吃你撒的狗粮。” 就在她们车子后面,有一辆黑色的车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她们 车子到了秦慕说的那家心理诊所,有预约,前台小姐领着他们进了其中一个房间。 “梁医生,这是我朋友言陌。” 被喊梁医生的是个长相清俊的、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温文尔雅,是那种让人一眼看到就觉得舒悦的长相。 “你好,言小姐。” 对方朝她伸出了手。 “行吧,”秦慕拍了拍言陌的肩膀,“我先出去了,梁医生一直给我做心理辅导,我觉得技术不错。” 言陌:“……” 温文尔雅的梁医生摸了摸鼻梁,哭笑不得:“秦小姐,你可以考虑换个词来形容。” 秦慕摆摆手,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拉开门出去了。 心理诊疗的时间长短得看病人配不配和,这种地方最讲究病人的隐私,连在外面等,都有用帘子隔开的单间。 前台给秦慕泡了杯茶,又拿了床薄毯,“秦小姐,您如果等的不耐烦,可以先睡一会儿。” 秦慕工作忙,以前来这里如果需要等,基本都是抓紧时间补眠。 “谢谢。” 她没有睡意,接过来后放在了一旁。 等人是最无聊的,秦慕站起来,撩开窗帘,无聊的往楼下看了一眼。 这一看,就看到靠着车身抽烟的陆靖白和蔺叶南。 两个男人都是深色衬衫配西装长裤,衬衫的下摆扎在裤子里。身高相等,都属于身姿欣长、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那一类,站在人群中,同样是万众瞩目的类型。 蔺叶南等的不耐烦了,低头看腕表,已经都快四点了,皱眉:“怎么还没有完?” 陆靖白弹了弹烟灰,都懒得理他,秦慕和言陌才刚上去没多久,当买菜呢。 没得到回应,蔺叶南欲求不满的怒气自然就发泄在了陆靖白身上:“我说,那好歹是你老婆,你怎么也不上去看看?陪个诊都还这么偷偷摸摸的跟着。” 还老麻烦别人的老婆帮你看着。 陆靖白斜睨了他一眼,“你倒是光明正大,那你上去呀。” “哼。” 蔺叶南冷哼了一声。 两个男人的视线同时看向楼上,和站在窗口往下瞧的秦慕的目光对上。 而同时,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行色匆匆地从楼上下来,他双手插兜,四处看了看后就低下了头,很快没入了人流。 陆靖白心里那根时刻都绷得很紧的弦如同被人用力拨了一下,剧烈的颤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人,本来只是冷淡的表情瞬间变得严峻,他几乎是猛的站直了身体,迈开腿,朝着那人就追了过去。 那人虽然走的很急,但肯定比不过陆靖白快跑过去的步伐。 陆靖白的手刚搭在那人的肩上,对方反手就是一拳,正朝着他的脸砸过来。 他常年与穷凶极恶的毒贩打交道,敏锐力惊人,那人肌肉绷紧的瞬间就已经将他十步以内的招数都计算清楚了。 侧身避开。 男人的拳头落了空,转身就要跑。 但陆靖白的手紧紧的钳住他的肩膀,让他挣脱不得。 男人转身还要再打,被陆靖白抬腿一扫,狼狈的摔趴在了地上,一个苹果x从上衣兜里掉出来,划出去了很远。 他担心着言陌,所以出手又快又狠,那人重重的摔在地上,脸颊蹭破了一大块,鼻子也出血了。 陆靖白将他的手反剪在身后,单膝跪在那人的后背将他按在地上,下意识的去摸后腰,没摸到手铐,他才想起自己现在是在休假期间。 蔺叶南和保镖已经赶过来了。 他们的动作也是够快的,但刚才的事情就只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蔺叶南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陆靖白已经追上去将人给截住了。 陆靖白起身,将人交给保镖,“看着。”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言陌出了什么岔子。 上了楼。 陆靖白锐利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径直朝着休息区走去。 前台见他形色匆匆,一脸的冷戾,急忙拦住他:“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我找言陌,她在哪个房间。” “抱歉先生,您如果要找人请先跟对方联系,我们这里不能泄露病人的隐私。” 陆靖白没有理会,越过她,走到秦慕之前站的位置的包间。 抬手撩起遮挡的纱帘—— 里面空无一人。 杯子里的茶没有碰过,还冒着袅袅的雾气。 81958195 第214章 蔺总把人揍了 陆靖白猛的一个转身,差点和站在他身后的前台撞上。 他避闪及时,前台小姑娘却没有他这般的反应迅速,被他突然转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往后退。 结果崴了脚,身体失去平衡往后仰去。 “啊。” 她低呼了一声。 陆靖白眼疾手快的伸手,揽住对方的腰,扶着她站稳。 虽然已经尽量控制力道了,但小姑娘还是不可避免地撞进了他怀里。 男人身上清爽强势的赫尔蒙涌入鼻息,小姑娘脸一红,旖旎羞涩的各种想法还没来得及涌上头,陆靖白就已经松开了她:“言陌呢?” 男人盯着他的目光又冷又厉,气场强势。 小姑娘看着他刀锋般凌厉的唇,什么心思都散了,但脑子里还牢牢的记得诊所的规矩:“先生,您可以在这里坐着等,为了保护客人的隐私,没有特意吩咐的情况下,我们是不能告诉您他在哪个诊疗室的。” “陆哥。”有人喊他。 陆靖白随着声音看过去—— 是跟着言陌上来的两个保镖。 他们刚才一直站在诊疗室门口,听到声音才过来。 陆靖白抿直了唇,径直走过去,“太太呢?” “太太在诊疗室里,一直没出来过。” 男人绷紧的弦松了松,但没亲眼见到言陌,还是不放心。 “在哪里?” 他声音里明显的紧绷让保镖都不由自主的绷紧的肌肉。 两人带着陆靖白去了走廊尽头的一个诊疗室。 蔺叶南也上来了,见状,跟了上去。 陆靖白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 温文尔雅的梁医生皱了皱眉,原本不想理会,但敲门声一直持续不断,严重影响了言陌的情绪。 “进来。” 陆靖白推开门…… 看到完好无损坐在沙发上的言陌,才彻彻底底的松了口气。 女人穿着宽松版的白色衬衣、九分浅蓝色牛仔裤、小白鞋,坐在深蓝色的沙发上,背脊挺得很直。 干净又清冷。 看到陆靖白,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陆靖白没说刚才的事,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个遍,确定没有其他出口,才朝着始终未发一言的梁医生点了点头,说了声‘抱歉’,关上了门。 手掌和背心里出了一层汗,这会儿情绪完全平静下来,才感觉到。 他靠着墙,看了眼墙上的禁烟标志,将摸出来的烟盒重新放回了兜里。 蔺叶南看着他,神情严肃:“靖白,我觉得最应该看医生的是你,你的情绪绷得太紧,已经不在一个正常状态了。你这样下去,还没等江昀有动作,你自己先垮了。” 陆靖白黑沉的眼睛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英挺的眉微蹙,五官的线条冷硬。 一双眼睛深邃的见不到底,眼睑下,有明显的疲惫。 秦慕从洗手间里出来,就看到两个男人跟门神一样杵在那里,她看了眼紧闭的门,又看了眼靠着墙,神色各异的两个人:“你们在干嘛?” 看到她,蔺叶南的气不打一处来,冷着脸问道:“你去哪里了?” “洗手间。” “手机呢?” 秦慕觉得他这话问的奇怪:“放在包间桌子上了。” 她刚才准备打电话,将包翻遍了也没找到,想来大概是落下了。 蔺叶南哼了一声,没搭理她。 秦慕早就见识过蔺叶南的阴阳怪气了,也懒得理他,对陆靖白道:“过来坐一会儿吧,估计还要再等一下。” 诊疗室里。 梁医生中断了对言陌的心理辅导:“刚才那位,是你丈夫?” “嗯。” “从他刚才的举动来看,他的心理问题似乎比你更严重,你最好是让他跟你一起接受心理辅导。”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那个男人就将这间不足十平方米的房间仔仔细细的扫了两遍,估计哪个东西摆哪个位置都记清楚了,“不管性格多坚毅的人,承受压力的度都是有限的,超过这个度,心理上就会出问题。越是性格坚毅的人,治疗效果越是不明显。” 梁医生撩起衣袖,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丈夫,现在应该很担心你,我晚上再跟你约下次的时间。” 言陌的心思已经散了,再勉强往下,也不会再有刚才那么好的状态。 一开门就看到靠墙而站的陆靖白,他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另一只手上拿着打火机把玩。 看到言陌出来,他站直身子走过去,顺手将烟揉了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完了?” 陆靖白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的牵法。 唇角带笑,神色寻常。 言陌看着他,想起梁医生的话。 但此刻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问题,他将所有的情绪都隐藏进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 “你什么时候来的?” “……”陆靖白抿唇,没有骗她:“半个小时之前。” 半个小时。 她也刚到。 言陌:“你跟踪我和秦慕。” “我只是不放心,”他握着她的那只手加重了力道,能让她感受到,却没弄疼她,“言陌,我只是不放心,我怕我又把你弄丢了。” 江昀是个变态,谁都不能保证他下一次会做什么。 “靖白,”言陌抬手环住他劲瘦的腰,侧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男人的心跳沉稳有力,言陌的声音不疾不徐,“不会的,我不会再丢了,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跟着我一起来。” 身后。 诊疗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在看到相拥的两个人之后又将门关上了。 他们的问题,光靠心理辅导可能作用不大 到了大厅。 言陌没看到秦慕:“秦慕呢?” “蔺叶南带走了。” “你跟他一起来的?” “不是,楼下碰见了。” 陆靖白和言陌下楼。 楼下。 被陆靖白抓包的小偷已经被警察带到警察局了。 保镖:“陆哥,那人嚷着要告你人身伤害,还有,手机是秦小姐的,蔺总将人揍了一顿,也被警察带走了。” 陆靖白:“……” 欲求不满的男人果然都脑子有毛病。 陆靖白的手机响了,是市局治安支队的苏明朗。 “什么事?” “陆哥,我听分局的人说了,你今天又抓了个扒手。” “……” “我说你,不是抓卖淫就是抓扒手,不如调到我们治安支队来得了,保证年年拿奖章。” 陆靖白一言不发的挂了电话,拉着言陌上了车。 他身上伤口未愈,刚才又和人动了手,这会儿有点疼,懒得开车,将车钥匙交给了随行的保镖。 到了家,张嫂正在厨房准备做晚饭。 言陌有点累,想上去睡一觉,陆靖白也跟着她一道上了楼,临走时对张嫂吩咐:“等一下不用叫我们吃饭。” 这句话隐藏的意思太多,张嫂愣了愣,喜笑颜开的应下了。 看来。 家里很快就要有个小少爷或小小姐了。 进了房间,陆靖白反手关上门,将言陌揽进怀里,转身抵在门板上。 唇瓣贴上去。 一点一点的亲吻她的唇、她的耳朵、她的眼睛和脸蛋儿。 密密匝匝,落在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上。 一路向下,异常温柔。 “靖白……”言陌揪着他的衬衫,配合他的动作仰起头,半眯的眼睛里波光潋滟,如同漫天的繁星。 陆靖白的头埋在她的颈间,半晌才低低的应了一声:“恩。” 低低沉沉,很是沙哑。 除了亲吻,他并没有做其他的。 陆靖白抬头,替她理好凌乱的衣服,扣上衬衫的扣子,指甲盖滑过她锁骨下那枚嫣红的痕迹,眉眼间蕴着淡淡的笑意,“是不是累了?去睡一觉,醒了再下楼吃饭。” 言陌:“……” 陆靖白在她身上点了把火,然后抽身,若无其事的让她累了就去睡一觉。 言陌抿紧唇,脸上并没有表露出太多情绪,咬着牙看了眼陆靖白后径直越过他上了床。 盖上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 男人回头看着她,手搭在门把上,“我去书房拿点东西,你先睡。” “陆靖白,”言陌叫住他,“你是不是不行了?” 语气平淡,没有半点挑衅和不满的意思,仿佛真的只是问问而已。 陆靖白看着她,将握着门把的手垂了下来,微微眯起了眼。 目光里全是危险的暗沉。 “你说什么?” 男人对‘不行’这两个字很是敏感,以前也有过女人被他拒绝后恼羞成怒的用这句话激他,那时候无感,但这句话从言陌口中说出来,他却像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只想用行动在她身上证明自己行不行。 陆靖白将门反锁上。 走过去,俯身,单膝跪在床沿,手臂撑在她的身侧,居高临下的与她对视,“你说什么?” 言陌垂眸,视线下移,目光落在他平坦的西裤上,又顺着衬衫的纽扣往上,看入他的眼底。 里面有层层叠叠的暗色涌动,唇瓣抿出锋利的弧度,下颚收紧。 脖颈修长,青色的筋脉根根凸起,蜜色的灯光下,像一幅色彩浓重的油画,充斥着浓郁的、让人浑身酥软的荷尔蒙气息。 81958195 第215章 给顾总寄点东西 “我说……”她抬手,指甲划过他滚动的喉结,落在他衬衫的扣子上,“你是不是不行了?” 她的表情平静而坦然,声音安静,不带半点的情欲,动作也没有半点矫揉造作。 陆靖白:“……” 他按住她的手,嗓音都哑了,“言陌,纵欲不好。” 言陌勾着唇笑,手环过他的脖颈,用力将他拉下来,与他鼻尖相触。 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粗粗浅浅。 言陌的眼睛里是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冷淡,眼尾上扬,“有本事,你别y。”硬。 “言陌……”男人隐忍的磨了磨后槽牙,掐着她的腰,在对上女人的目光时,唇角一勾,露出一丝笑意,“你就是欠收拾。” 他吻着她的唇,手从她衣服的下摆探进去,沿着紧实的腰线往上,布满薄茧的手指在那团细腻的肌肤周围打转。 皮肤被剐蹭的有些微疼。 言陌皱眉,忍不住弓起身子,翻身将男人压倒在了床上。 陆靖白顺了她的力道,手搭在她的腰上躺在了柔软的被褥中。 女人跪坐在他身上,衬衫的前襟敞开,有两颗扣子不翼而飞,被黑色蕾丝内衣包裹的肌肤吹弹可破,上面布着深浅不一的红痕。 她开始解男人衬衫的扣子。 纤细的手指落在深色的布料上,截然不同的两种颜色,勾得人心痒。 陆靖白看着她,眼睛黑暗,喉结上下滚了滚。 言陌将他衬衫的扣子全部解开,男人的肩上还缠着纱布。 白色的纱布、蜜色的肌肤、深灰色的衬衫…… 紧绷的胸肌、线条流畅性感的腹肌和人鱼线。 撞进言陌的眼里,就成了一幅让人血脉喷张的画面! 最后一次结束的时候言陌已经虚脱了。 空气里充斥着汗味和陆靖白的味道,床上一片狼藉,衣服散的到处都是。 言陌长发凌乱,面色潮红的缩在被子里,半闭着眼睛,累的连手指都不想动。 陆靖白喂她喝了水,又去浴室拿毛巾替她擦拭身上。 言陌皱眉,推开他的手,撑着身子从床上起来,“我要去洗澡。” 他全部弄里面了,一动就要弄到床上。 言陌去洗澡,身上都是斑斑点点的红痕,有几处特别狠,水冲刷过时都有轻微刺痛的感觉。 陆靖白开门进来,隔着袅袅的水汽看着站在花洒下的女人。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后肩颈,“再来一次,恩?” “不要了。” 陆靖白握住她的手,手指沿着她无名指的骨节摩挲。 言陌从国外回来后就一直没有戴过婚戒,手指上没有戒痕。 “那是你不行还是我不行?” 他在水流下吻她,动作轻柔,近乎虔诚,一点点的抿着她的唇,含在嘴里,用舌尖描摹她的唇形。 女人颤动的睫毛刷过他的脸。 邻国边境的一个小村庄,四面是山,几乎与世隔绝。 村里今年才通上电,但大部分人家还是点的油灯,只有两户富裕的家里才点了灯。 都是一个单独的灯泡,瓦数不高,昏黄的灯光将房间里所有的一切都照出一层厚重的阴影,明明暗暗。 那些照不到光的角落里有阴影投下,像潜藏的怪兽。 没有铺床单的木板床上,一个小男孩睡得正熟。 他蜷缩着身子,盖着一层薄薄的床单。 “啊。” 女人痛苦的尖叫声将他吵醒,男孩猛的从床板上坐了起来,眼睛里满是惊恐。 他很瘦,营养不良导致皮肤蜡黄,衬得一双眼睛又大又圆,黑沉沉的耀眼。 他今年已经十二岁了,但身形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模样。 尖叫声还在继续,是从门外传来的,他急忙赤脚跑了出去。 山里昼夜温差很大,他刚踩在外面的青石板上,就冷的‘咝’了一声,脚趾头蜷起。 但他很快又再次踏出去了,这次,直奔院子里正疯狂的摔砸东西的女人跑了过去。 女人瘦弱,长发披肩,穿着一条不合身的白色长裙。 在这样的夜色中看着有些渗人。 “妈。” 他一边喊一边朝着她跑过去,走近了才发现,女人手里拿着一把刀。 刀锋上雪亮的光映着月光刺进他的眼睛里,男孩下意识的就停下了脚步,愣愣的看着她。 女人手腕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身上到处都沾着血迹,陷入疯狂的女人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突然就冷静下来了。 眼睛里闪烁着灼灼的亮光,那是看到救星才有的期盼。 “小昀,”她把刀递过来,热切的盯着他,“你快扎妈妈一刀,朝这儿。” 她指着自己的肩。 和女人眼里的期盼不同,男孩眼里全是痛苦和绝望。 他摆手,频频往后退,“不,不要!” 被拒绝的女人突然变了脸色。 一个正常的成年人都不是发疯的人的对手,何况还是一个只有十二岁的瘦弱孩子。 他很快被抓住了,冰冷的刀柄被塞进他手里。 男孩低头看了一眼…… 和他们破旧肮脏、一贫如洗的家不同,这把刀做工精致,刀刃锋利,刀柄上的雕花栩栩如生。 一看就是价值不菲,和他们这里格格不入。 他被迫握着刀,女人握着他的手,嘴里念念有词:“快,你扎妈妈一下,你爸爸说了,只要你扎我一刀,他就会给我东西。” 女人一边说一边流泪。 男孩抗拒的想将手上的东西丢出去。 他知道妈妈说的那东西是什么——海洛因。 但女人的手就像一把钳子,紧紧的扣住他,阻止了他的一切动作。 男孩哭着喊:“你不是爱那个男人吗?但如果他看到你这样,对你就更没心思了。” 疯狂中的女人突然间安静了下来,瘦的脱了人形的五官已经看不出曾经的柔美了,她偏着头看着远处,满脸是泪。 这种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便是更加疯狂的嘶吼:“不,就算我不碰这东西,他爱的人也不是我,陆渊不爱我,他不爱我,他爱的人是顾……” 她最终没有将名字完整的说出口。 因为,她已经握着男孩的手将刀深深的扎进了肩膀。 一时间,血流如注。 染红了她的衣服,也浸湿了男孩的手。 男孩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温热的液体包裹着他,带着浓郁的腥味。 身子猛的一个抽搐,床上的男人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是年久发黑的天花板。 江昀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桌上的绢帕擦拭额头上渗出的汗。 他又做梦了。 这个场景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了,大概是后来杀的人多了,一刀捅在肩膀上这种小伤害,实在不值得他再想起。 那是他第一次真真实实的将刀扎进一个人的身体里。 那个人,是他又爱又恨的母亲,一个为了毒品,将自己的儿子亲手推进狼窝的女人。 昏黄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江昀抬手—— 五指干净修长、指甲饱满,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就是这双手,葬送了无数条命。 这里是他十三岁之前的家,所有的摆设都和以前一样,其实也没有什么摆设,这里,能砸的,能卖的,都已经没了。 剩下的就是一张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 江昀眯起一双修长的眼睛,故地重游,难免会想到过去。 而他的过去,都是不愉快的。 他又想起了梦的结尾。 梦里,那个名字只说了一个姓,但现实中,这个名字却被她咬牙切齿的念了很多年,知道死的时候,还心有不甘的念过这个名字。 顾钰微。 “阿辉。” 他抬高声音喊了一声。 “江哥。” 门外传来的,是阿杰的声音。 江昀抬手摁着眉心,揉了揉,自嘲的笑了。 忘了,阿辉已经被警察给抓了。 “找个人,帮我给陆氏集团的顾总寄点东西,事情做仔细一点,不准暴露我们。” “是。” 外面很快安静下来了。 江昀没了睡意,他裹了件外套,开门出去了。 外面的人跟他打招呼,“江哥。” 他走到院子里,夜凉如水,明亮的月光洒下。 院子还是当年那个院子,却已经没有那个疯狂的女人了。 呵。 他又笑了,面容森冷,再没有伪装出来的温文尔雅。 当年,龙哥下的命令。 江昀每捅她一刀,就给她一个星期的量,伤口越深,位置越险,给的越多。 他眯起眼睛: 那是那个男人曾经不择手段,不惜用毒品控制才得到的女人啊 翌日。 蔺叶南喊吃饭,请的人不多,都是从下一个院里长大的。 算是庆祝搬新家。 他们这个圈子的人不讲究这些,搬家这种事实在太稀松平常了,就是找个理由聚一下而已。 地点原本是定在家里的,后来临时又改了,在酒店。 陆靖白收到信息的时候冷笑了一声,没回,将手机扔到了一旁,继续看书。 言陌昨晚累坏了,没有做噩梦,到现在都还在睡。 他看了眼时间,才看了半个小时的书,感觉比捣毁一个贩毒集团还累,陆靖白合上书页,起身,准备去卧室叫言陌起床吃饭。 81958195 第216章 一百块还是物超所值的 蔺叶南订的酒店在三环外,陆靖白卡着点去的,路上有点堵车,到的时候离约定时间晚了将近半个小时。 请的人不多,一个包间两桌人,都是以前一个院子长大的。 大学毕业后各自忙碌,很少有时间能聚到一起。 这次倒是聚齐了。 陆靖白到了,人就到齐了。 蔺叶南朝服务员打了个手势:“行了,上菜吧。” 他已经等的不耐烦了,脸冷的很,看了眼陆靖白,“下次吃饭能不能卡看着点儿时间,有点时间观念?” “路上堵车。” “你整天无所事事闲赋在家,不能早点走?” 陆靖白给言陌拉开椅子,等她坐下,自己才坐下。 抬眸,淡淡的扫了眼沉着脸一脸‘我心情不爽’的蔺叶南,眼神无声息的表露出:闲赋在家也比欲求不满好。 一旁,有人起哄:“谁说我们陆哥闲赋在家,我们陆哥忙着赚外快……” 后面的话止住了。 因为,奚钺拿起桌上的餐巾就朝着他的脸砸了过去,“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屁话这么多。” 陆靖白淡淡的视线扫过去:“赚什么外快?” 奚钺打着哈哈,试图转移话题:“没什么,言陌是不是不舒服,脸色不怎么好?” 陆靖白的注意力果然被引了过去,侧头看着言陌,“饿了吗?” 奚钺狠狠的瞪了那个多嘴的人一眼,大有他再多说一句就掐死他的意思。 言陌:“恩。” 陆靖白看了蔺叶南一眼,皱了皱眉,神色间颇为不满,“上菜怎么这么慢,你去催催。” 蔺叶南:“……” 还没等他怒骂出声,门上传来几声敲门声。 “进来。” 服务员开始上菜。 陆靖白拿了汤勺给言陌盛了汤,“先喝点汤暖暖胃。” 待她拿起汤勺喝汤。才又去给她夹菜。 他做这些,没有半点刻意,自然的仿佛做过无数遍般。英俊的眉眼间透出的,是不声不响,从骨子深处渗出的温柔宠溺。 陆靖白不是温柔体贴的性子,对女人,也从来冷漠,怜香惜玉这四个字,从未在他身上体现过。 所以,除了和他时常见面的蔺叶南几个,其他人都一脸见鬼的表情。 就在奚钺自认为逃过一劫的时候,陆靖白抬眸,扫向刚才说话的那人,“问你话呢,什么兼职?” “陆哥,就是……” 他了一遍。 言陌正在喝汤,闻言,呛了一下。 陆靖白冷淡的视线扫了眼面如死灰的奚钺,抬手拍了拍言陌的背,“你喝慢点。” 这一章就这么翻过去了,随后,话题又转到了大家的近况上。 饭吃到中途,酒意上涌,大家都放开了,便开始上荤段子了。 有人问言陌:“嫂子,我陆哥那直男的技术,怎么样啊?” 言陌想了想,很认真的答:“一百块还是物超所值的。” 有那么一两秒的时间大家都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气氛静了一瞬,随即哄堂大笑。 陆靖白警告的看了眼言陌,桌子下,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惩罚性的捏了捏她的手指,“等下再跟你算账。” 发小甲:“陆哥,你准备跟嫂子怎么算账啊?” 发小乙:“你问这句话,你他妈是不是男人?哦,你都是跪搓衣板的角色,算账和你无缘。” 等大家笑闹够了,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了,陆靖白才压低声音问道:“你说,值多少?” 言陌:“我没找过,不了解行情。” 陆靖白靠过去,唇瓣贴在她的耳侧,低低的道:“欠。” 言陌转过脸,低声道:“昨晚你在下面。” “……” 吃完饭从酒店出来。 八点钟天就已经黑了,一行人还要换个地方继续喝,蔺叶南道:“太晚了,我就不去了,你们去,账单记我名下。” 言陌和秦慕挽着手在一旁说话。 “梁医生给你打电话约时间了吗?” “恩。” “我说你,别什么都一个人撑着,没事也让陆靖白撑一撑,好歹是个男人,承受力肯定比你一个女人好。” 言陌回头—— 酒店门口,陆靖白正和一个人说话,对方醉的都站不稳看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话时身体都在晃。 灯光下,男人的身姿挺拔,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朝她看过来。 锋利的唇勾起了弧度。 隔着万千灯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尽是宠溺。 言陌想起第一次见面,也是在酒店,这个男人揪着她将她摔在床上。 那时候的他,脸部轮廓和身体线条,每一处都透着冷硬。 那一摔其实挺疼的。 她轻轻‘咝’了一声,秦慕问:“怎么了?” 言陌摇头,将心思收回来,“他心理负担够大的了,这件事,他一直将所有的责任都归到自己身上。” 本来就是他的责任。 如果不是因为他,那个变态怎么会将主意打到你身上。 这句话,秦慕没说。 他们两个现在的感情,没有谁被谁牵连这种说法,即便是被牵连,那都是心甘情愿的。 “行吧,你好好注意身体,太瘦了,多补补。” “你呢?我前段时间都没来得及问你,和蔺叶南怎么样了?” 秦慕犹豫了一下,灯光下,脸上似乎浮起了淡淡的红晕,但神态却挺冷淡,“还行吧。” 另一头。 蔺叶南点了支烟,看着不远处没完没了的两个女人,对陆靖白道:“赶紧去把你老婆带回去。” “你搬去哪里了?” 陆靖白靠着身后的柱子,神态懒散,大概是喝了酒,眼睛很亮,仿佛盛着万千星河。 他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蔺叶南。 奚钺只说蔺叶南搬家,但并没有说具体地址。 至于蔺叶南,根本就连搬家这件事都没跟他说。 男人看了眼腕表,有些烦躁的道,“有点远,郊区,穷乡僻壤不适合探望,你赶紧去将你老婆带回去,像你这种满大街都是仇家的,大半夜的在街上晃悠,不安全。” 陆靖白点头,双手插在裤包里,朝着言陌走了过去。 蔺叶南掐了烟,也跟了上去,因为这个动作,所以他比陆靖白慢了一步。 刚走近就听到那个男人说,“秦慕,言陌这几天晚上一直睡不好,经常做噩梦,要不,你今晚去我们那儿陪她聊聊天。” “好啊,”一提到言陌的身体,秦慕就紧张了,皱着眉,“做多久的噩梦了?” “好几天了,一直睡不好。” 蔺叶南黑着个脸看着一脸激动的秦慕,但对方根本没将他警告的眼神看在眼里,“那怎么不早点去看心理医生?” 他咬牙切齿的出声:“秦慕,你不准去。” “你先回去吧,我明天休假,我今晚去陪言陌说说话,明早回来。” 蔺叶南抿着唇没说话,那张脸满脸的不愉快。 老子信你才有鬼。 还明早回来,估计一说起话来连时间都给忘记了。 言陌正要说话,陆靖白走过去牵起她的手,也阻断了她的话,“代驾来了,走吧。” 他的车就停在酒店门口,走两步就到了。 言陌:“你故意的?” “恩,不过医生也说了,多和朋友说说话,有好处。” “蔺叶南估计想把你给杀了。” 陆靖白回头,看向身后绷着脸的蔺叶南:“他打不过。” 陆靖白替秦慕拉开后车座的门,蔺叶南也跟着坐了进去,“喝了酒,不能开车。” “你有司机。” 知道今晚会喝酒,大部分人都带了司机。 蔺叶南没搭理他。 陆靖白笑了下,对言陌道:“上车。” 言陌正准备要上车,身后,一道人影突然从某个方向冲了过来,陆靖白眼神一厉,眼疾手快的将她拉到一边,甩上车门。 那人形色匆忙,差点撞在陆靖白关上的车门上。 “站住,别跑。” 身后又有几个人追了过来,陆靖白扫了一眼,穿的都是警服。 男人左右看看,惊慌失措的往另外一个方向跑,陆靖白伸手扣住那人的手,一脚踹在对方的膝盖弯上,将对方的手反剪到背后,重重的摁在了车门上。 手臂抬高,卡着那人的后脖颈,将男人的脸死死的压在车窗玻璃上。 “咚”的一声。 被这一撞,车身都颤了颤。 81958195 第217章 如果早知道 那张脸,被车窗挤压的有点变形,男人被陆靖白制住,喉咙扭曲,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身后,警察很快赶到了,将人从陆靖白手上接过来,铐上手铐。 陆靖白解开衬衫的袖扣,将衣袖撸到手肘,随意的问了一句:“这人犯了什么事儿?” 被问话的小民警一脸崇拜的看着面前的人,他简直不敢相信,居然在这儿见到市局的领导,下意识的挺直了腰背,回道:“报告,这人在这一带抢劫伤人,我们堵了他好几天了。” “我现在在休假,随便问问,不用这么严肃。” “陆支队长,您在这人吃饭呢?刚才真是多亏了您,要不又让这孙子跑了。” 那人被带离时,猛的抬头,凶狠的视线毫无障碍的落在与他面对面的言陌身上,黑眼球很少,大片的眼白里都是狰狞的红血丝,很瘦,骨头却很结实,凸起来的弧度冷硬,棱角很厉。 这么热的天气,他还穿着一件长袖的t恤,灰扑扑的颜色。 言陌的情绪现在本就脆弱,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她精神紧绷,尤其是像这种瘦的脱了形,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将死气息的人。 她紧紧的握着车门的把手,面色苍白,瞳孔剧烈的紧缩。 身处在闹市区,脑子里浮现出的,却是那个昏暗的房间,一群肆意摇摆身体的人,以及那些人臂弯里密密麻麻的针孔痕迹。 那人紧紧的盯着她,言陌想要移开视线,但是就像被某些东西给吸引住了,看着那双不像正常人的眼睛,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冲动—— 她想将那人的衣袖撩起来。 言陌的手微微抬起,伸到半空,又蜷缩着手指缩了回来。 她甩了甩头,拉回了神智。 “啊。” 男人突然冲着言陌呲牙咧嘴的大吼一声。 声音还没完全消失,站在他身后的陆靖白突然抬脚,一脚将人给踹得飞出去了几米远,男人重重的摔在地上,痛苦的缩着身子,连哼都哼不出来。 一双眼睛更是鼓得要凸出来了一般。 一旁的小民警:“……” 他不是刚还扣着手的吗? 人怎么突然从手里飞出去了? 陆靖白走过去挡在言陌面前,手指穿过女人柔顺的发丝,扣着她的后脑勺,让她贴在自己怀里,“抢劫的,别怕。” “……恩。” 过了良久,言陌才出声,却将脸更深的埋进了他怀里。 夏天布料薄,女人温浅的呼吸透过衣服,缠绕在他胸膛绷紧的肌肉上,久久不散。 陆靖白揉了揉她的发,低头,唇瓣凑到她耳边,说话时,唇瓣刻意的擦过她的耳垂,“边上还有局里的人看着呢,给我留点子脸,恩?” 他的身体被她的呼吸勾起了反应,再撩下去,要收不住了。 言陌:“……” 她抬头,在对上陆靖白深深暗暗的眸光时,突然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了。 原本轻微颤抖的身体也静止住了,转头看向一旁似乎还在等陆靖白训话的小民警,抿紧了苍白的唇。 男人笑了下,掌心向外,劲长的五指绷直,朝身后的人做了个‘去吧’的手势。 看着言陌上了车,陆靖白扶着车门顿了顿,也上了后排。 他本来是要去坐前排副驾驶的,但不放心言陌。 三人座的位置,坐四个人,就稍显拥挤了。 不过这种时候谁也没有计较。 车上,没人说话,只有音乐声回荡。 陆靖白将言陌半抱在怀里,“还要一会儿才能到家,先睡一下。” 回到家。 张嫂去给蔺叶南和秦慕收拾客房,又去厨房切了水果,做了些宵夜。 陆靖白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抽烟,捏着眉心,眼睛微微闭着。 察觉到有暗影投下来,他的身体肌肉骤然紧绷,皱眉,略有几分痛苦的睁开眼睛。 看清面前的人,眸底的戒备散去,交叠的腿放下来,分开,散漫的靠在沙发椅背后的身体直起,稍稍前倾:“张嫂,不用忙了,下去吧。” “是。” 他弹了弹烟灰,手肘撑着双膝,压着胀痛的眉心。 蔺叶南从洗手间里出来,看到客厅里只有陆靖白一个人,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她们呢?” “上楼了。” “你打算怎么办?”蔺叶南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也点了支烟,手肘搁在扶手上,“你该知道,只要有人吸毒,缉毒就永远不会有停歇的一天,会有无数个江昀冒出来,言陌也永远不会有真正安全的一天。” “恩。” 蔺叶南等了半晌,发现陆靖白就真的只应了这么一声。 “你就打算一直这么寸步不离的守着?警局上班了呢?你还能24小时把她带着?” “再说吧。” 蔺叶南早料到是这个答案了,“算了,十年都没把你劝回来,也没抱希望了,有什么要帮忙的吱一声。” 这次。 陆靖白直接应都没应一声。 蔺叶南已经习惯了,就当自己面前坐了个哑巴,不会说话性子还闷,又不是恋爱对象,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困死了,那两个女人到底聊完没有?” 楼上。 言陌和秦慕去了客房。 别墅的房间都是小套间,秦慕脱了鞋子,盘腿坐在沙发上,将头发散下来,“有酒吗?刚才人太多,都没喝尽兴。” “我去拿。” 走廊尽头有一个房间是专门用来放酒的,红的白的都有,都是世界知名酒庄产的、年份最好的酒,好些已经是绝版的收藏品了。 言陌随意拿了一瓶。 秦慕喝酒上脸,此刻,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坐在沙发上跟不倒翁似的左右摇晃。 见她推门进来,急忙朝她招手:“赶快赶快,开酒器拿了吗?” 言陌看了眼扔在沙发上的男士西装:“蔺叶南上来过?” “恩。” “你跟他怎么回事?” 秦慕的性格并不矫情,但她对蔺叶南…… 似乎喜欢,又似乎烦透了。 “你相信一个万花丛中过的男人会将自己的后半生拴在一个女人身上吗?” “……”言陌一时回答不了,“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逃避他?” 她以为以秦慕的性子会在相爱的时候相守,不爱的时候分开。 “不是,是他总越界,把他自己的想法和念头强加到我身上,我每天应付工作就已经够累了,不想再回家应付他。” 门外。 蔺叶南搭在门把上的手收了回去,没有再进来,直接转身下了楼。 陆靖白见他绷着一张脸从楼上下来,全身上下散发着‘老子心情不爽,惹我就揍你’的气场。 他懒懒的抬了下眼睑,“你不是去睡觉了吗?” “不睡了,喝酒。” 陆靖白:“……” 这他妈上次两分钟就又受刺激了。 “她是不是嫌弃你技术差?” “……”蔺叶南看着他,脸色沉的厉害,半晌才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话:“比不上你的实战经验丰富,一百块包夜这种价格,一晚上估计要接待不少人。” “我草你。” 陆靖白陪着蔺叶南喝了两瓶红酒,上楼的时候两个女人已经醉了,秦慕还在絮絮叨叨的说话,言陌趴在茶几上,已经睡着了。 他走过去,弯腰将言陌打横抱起。 手臂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还是不能有大的动作。 此刻这样抱着她,伤口在隐隐作痛。 陆靖白皱了皱眉,忍住了! 他将言陌抱回主卧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上,喝了酒的缘故,女人的脸红扑扑的,手指触上去,像是一块滑滑软软的嫩豆腐。 “言陌,”他俯身过去,额头贴着她的唇,“如果早知道会是今天的局面,当初就不该要你。” “……” 他闭上眼睛,酒意窜上来,整个人都陷入了昏昏欲睡的状态。 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突然道:“可是只想要你怎么办?” 女人是真的醉了,醉的不省人事,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陆靖白抬头,笑着揉了揉她的脸,又亲了亲她的唇角,才起身去了浴室洗澡。 洗完澡出来,女人已经自觉地缩到了被子里。 台灯柔和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头发在枕头上铺开,睫毛密而卷翘,唇瓣嫣红,脸蛋上也是一层淡淡的粉色。 这段时间调养的好,她胖了些。 五官愈发精致,透着惊心动魄的美丽。 陆靖白看了一会儿,才掀开被子躺进去,关了灯,将女人轻轻的揽进了怀里。 他这段时间都没睡好,再加上喝了酒的缘故,困得不行 言陌是半夜醒的。 她困意正浓,又难得没有做噩梦,但睡前喝了太多酒,这会儿想上洗手间。 入眼的,是一片漆黑,只有凉凉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 今晚有风,吹动着纱帘四处翻飞。 她去开灯。 明明自己这边就有,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偏偏够着身子去开了陆靖白那一侧的,手臂不小心蹭到对方的脸,冰冷的触感让她的睡意瞬间就没了。 她咽了咽喉咙,努力睁大眼睛想去瞧清陆靖白的脸,却好似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白雾,眼前只有个模糊的影子。 就在她低头凑近的时候。 突然—— 81958195 第218章 你在干什么 那个影子动了。 一下子就拽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拉,言陌直接趴在了对方的身上,与他鼻息相对。 两双眼睛只隔寸许,对方紧紧的盯着她,那双眼睛里,眼白很多,瞳孔细小,像一阵尖利的针,直接扎进了她的脑子里。 “啊。” 她惊恐的尖叫出声,手忙脚乱的将那人推攘开。 身子突然剧烈一怔,言陌猛的睁开了眼睛,入眼的,是熟悉的房间。 台灯关了,一片漆黑。 风吹动着纱帘,凉凉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 心跳声在黑暗中被放大数倍,贴着她的耳膜震动。 她不敢开灯,也不敢入睡,极度的恐惧让她手脚发颤,一身冷汗。 言陌转身。 陆靖白睡的很熟,并没有被她惊醒。 体力和心理的过度透支让他疲惫不堪,今晚又喝了酒,敏锐力大打折扣。 言陌小心翼翼的从床上下来,借着窗外的月色开始翻找之前她戒毒时偷存的药。 药在行李箱里。 她太紧张了,拧开盖子时不小心打翻了,白色的药丸倒的满地都是。 夏天了。 地毯早就撤了,塑料瓶子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滚到了角落。 声音不算响,但在安静的室内也足够突兀。 这个声音惊醒了深睡的陆靖白。 他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去摸言陌的位置。 没人。 床单还是温热的。 他拧开台灯,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言陌的位置。 她蹲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眼睛里都是冰冷冷的光。 脚边是十几颗滚落的白色药丸。 陆靖白弧度性感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呼吸变的急促,在静的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尤为清晰。 他哑着声音问:“你在干什么?” 言陌:“……” 她将药一颗颗捡起来放在另一只手的掌心里。 陆靖白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站在她面前,指着那些药,“我他妈问你在干什么?这些药,哪里的?”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朝她发脾气,但开灯那一刻,看到这些药的心情——绝望、内疚、不甘、痛苦…… 让他像一头受伤的困兽,所有负面的情绪堆积在心里,无处发泄。 言陌抬头:“靖白,不是你想的那样。” 近距离看,她的状态更差。 脸上没有半点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些药是哪里的?” 现在国家对安眠类的药有严格的控制,必须要有医生的处方才能买到,而且一次最多三四天的量。 这里目测有十几颗了。 “美国的时候存下的。” 陆靖白的身体僵硬的绷着,薄唇抿紧,背着光,五官轮廓都不明显。 美国的时候。 男人自嘲的笑了一声,想说话,却又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绷起,一拳狠狠的砸在墙壁上。 ‘咚’的一声闷响。 指骨处破了皮,血丝从伤口渗透出来。 陆靖白低下头,光影中看不清他什么表情,只见两侧肩膀在微微发颤。 言陌扔了手中的药,撑着地面站起来想要去抱他:“靖白……” 他避开了。 近乎匆忙的背过身,手指快速的从眼角揩过,“我去叫秦慕过来陪你。” 冷淡的嗓音没有任何变化。 陆靖白很快出去了,开门时带起的风卷动着她睡衣的下摆。 言陌:“……” 陆靖白站在客房门口时已经调整好了心情,敲了敲门。 里面很久才传出声音。 是蔺叶南的。 “什么事?” 这个点,会来敲门的只有陆靖白。 他也知道对方如果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不会在这个点来敲门,所以,语气里并没有不耐烦和被打扰的不悦。 陆靖白:“开门。” 蔺叶南打开门,随手摁开墙壁上的开关,转身往里走。 房间是小套间,秦慕睡在里面的卧室,没什么要避嫌的。 “秦慕呢?叫她起来,去主卧陪陪言陌。” 蔺叶南皱眉,秦慕醉了,已经睡着了,“有案子?但你现在不是在休假吗?” “……” 陆靖白沉默,捞起茶几上的烟盒,捏了一支点燃。 他这样不慌不忙的,不像是有紧急案子。 蔺叶南:“怎么回事?吵架了?” “没事,”陆靖白含着烟深吸了一口,一支烟去了三分之一,“她做噩梦了。” “……” 要不是见他脸色确实差到了极点,蔺叶南都要憋不住骂人了。 做噩梦了你陪着就行了啊,非得这么劳师动众的将一个醉的不省人事的人叫起来去陪着。 “我怕她会想不开。” 这话说的,有点严重了。 蔺叶南:“行,我去叫,你先回房间看着吧。” “恩,谢了。还有,抱歉,打扰了。” 陆靖白转身回了房间。 言陌在沙发上坐着的,穿着单薄的睡裙,垂着头,头发遮住了脸。 皮肤白的几乎透明。 拧好盖子的药瓶稳稳的放在茶几上。 听到开门声,她侧头看过来,迷离的眼神落在他身上,“靖白……” 秦慕来得很快,以至于他们根本没有机会说话。 陆靖白也暂时不想面对言陌,他怕控制不了情绪,说话太重伤了她。 看到房间里脸色各异的两个人,秦慕皱着眉问:“怎么回事?刚才不是都好好的吗?” 她的酒还没醒,声音都是哑的。 蔺叶南也没跟她说事情经过,只说言陌要自杀,吓得她衣服都没换,就在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就匆匆赶过来了。 此刻见两人明显有话要说的模样,指了指门外,“要不你们先聊聊……” 陆靖白拒绝:“不用,你在这里陪着她吧,我还有事要忙,你看着她,别让她吃什么不该吃的。” 男人走了。 秦慕走过去,在言陌身旁坐下,拿起桌上的药瓶看了眼后面的详细说明,“他会生气也是因为爱你,你把他给吓到了。” “秦慕,我没想过要自杀。” 这药有安眠的作用,她只是想吃两颗好好睡一觉而已。 没想到会将药瓶打翻了。 “我知道,”秦慕将药丢到一旁,“真要自杀也不会选这个点,百分之百自杀未遂啊,跟男人上演玛丽苏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呢,你也不是那性格,玛丽苏都是要哭的梨花带雨,扑到男人怀里寻求安慰以此来达到目的的。你这性子,能哭吗?掉冰块还差不多。” 言陌:“……” 秦慕安慰人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陆靖白刚一出房间就看到站在走廊上,穿着睡衣赤着脚站着抽烟的蔺叶南。 “你在这里干嘛?” “当然是看着你啊,你这心理疾病比你老婆都严重,我不怕她想不开,我怕你自虐,她要真想死,直接去书房了,还在房间里嗑药等你抓现行?” 陆靖白没搭理他,直接去了三楼。 “这大半夜的你去哪?我都困死了,能不能好好去睡个觉?” 陆靖白:“跟谁睡?” “……” “你?” 蔺叶南:“……卧槽。” 你他妈…… “我去楼上书房,你别跟着我。” “这大半夜的你去书房干嘛?脑子有病啊。” 陆靖白觉得自己是在跟智障聊天,没好气的道:“你在书房能干什么?” 蔺叶南静了几秒:“……做……ai。” 最后一个字只有个口形,没出声音。 “……”陆靖白冷笑了一声:“不知道谁他妈脑子有病。” 蔺叶南没有再跟,他都要困死了。 这两人大半夜的也是够折腾的,精力太充沛就上个床啊,非闹出这么大动静。 陆靖白没有去书房,而是去了三楼的健身房,打沙包。 他没有戴拳套,直接用拳头砸。 每一拳都用了全身的力气,沙包传出‘砰砰’的闷响。 指骨上已经结痂的伤又再次裂了,很快,沙包上就染上了血迹。 鲜红的血染在黑色的沙包上,顺着沙包流淌下来,滴在地上。 陆靖白仿佛不知道痛,每一拳都结结实实的打上去,不止是手指,肩膀和之前车祸的外伤也开始痛了。 他面色苍白,汗水沿着挺直的鼻梁滚落,和地上的血混在一起。 就这种强度,并不足以发泄他心里的情绪。 半个小时后。 陆靖白停下了动作,左右两只手指骨凸起的位置都已经破了。 他抿着唇,随意的扯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在手上缠了一圈,转身出了健身房。 他去衣帽间换了套衣服。 短袖t恤、工装裤。 上衣单薄的衣料紧贴着他的胸腹部,勾勒出男人紧实有力的腰线和性感流畅的肌肉线条。 五官冷硬,双腿修长、笔直。 寸长的头发根根立起,上面还沾着汗珠,下颚收紧,刚做完剧烈运动,脖颈上青筋根根绷起。 荷尔蒙爆棚。 陆靖白拿了车钥匙出门。 蔺叶南刚躺下,听到楼下车子的引擎声,急忙跑到床边。 车子已经跑的没影了。 “艹。” 他爆了句粗,重重的砸了下窗玻璃,给宁择远打电话。 这里的保镖都是陆靖白亲自培养的,除了他和顾钰微的话,不会听任何人的指挥。 没给顾钰微打电话,除了怕她担心,还有另一个心理——再怎么混,只要不伤及性命,都不想让长辈知道。 81958195 第219章 你在剜我的心啊 拳击馆。 陆靖白到的时候气氛正嗨,中间高出一台的拳击台用围绳隔着,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肉搏对决。 “打他。” “上啊,赶紧的。” 加油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浑浊的空气中夹杂着汗水和血腥的味道,成了夜里特有的喧嚣,让人热血沸腾。 陆靖白穿过人群,往后面的准备室走去。 这里一般是晚上开,供一些平日里压抑的白领发泄情绪,可以自己找搭档,也可以找拳击馆专业拳击手对练。 当然,其中也不乏纯粹打人发泄不满的,只要钱给的够,不把人打死打残,经理什么的不会管。 他是这里的会员,以前一周来两到三次,这段时间很久没来了,经理看到他,愣了一下,但很快摆着笑脸迎了上去:“陆先生,要来一场?” “恩。” 陆靖白话不多,经理了解他的性格,拿钥匙去取他专用的拳套和衣服,“您这段时间好久没来了。” “恩。” 男人进了换衣间。 对话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一样,但经理还是敏锐的感觉到他这次的情绪冷漠中多了几分阴鸷。 陆靖白没脱t恤,就只换了裤子。 他的伤还没痊愈,这种情况下一般不允许上场,毕竟不是非法场合,出了事承担不起责任。 换好衣服出去,场上已经到了最嗨的点了。 经理迎上来:“陆先生,下一场就该您了,给您安排的是一个退伍的特种兵。” “恩。” 陆靖白的声音在嘈杂的氛围中几不可闻,他倚着墙,单手拿着烟盒,低头从里面含出一支叼在嘴里。 经理十分有眼力界的将打火机凑过去。 男人腾出两根手指夹住烟蒂,吸了两口,将烟点燃。 “陆先生,您的手受伤了。” 陆靖白抬头,呼出一口烟雾,微微眯起了眼睛,“一点小伤,不碍事。” 场中间,有一方已经躺在地上起不来了,裁判在数了十个倒计时的数字后,宣布胜利者。 陆靖白狠抽了两口烟,将烟盒塞在经理手上,去了擂台。 经过垃圾桶时,他将烟捻灭在了铺着白色碎石的烟灰盒里。 台下。 欢呼声渐起。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比斗,拳拳入肉,那些被刚才那场弱鸡赛消弭了热情的观众逐渐情绪高涨,现场的气氛达到了今晚的第一个高潮。 尖叫声和助威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宁择远和奚钺找到陆靖白的时候拳赛已经开始了半个多小时了。 他们被激动的观众挤在外围,远远的看着擂台上,陆靖白的右脸结结实实的挨了对方一拳。 对方是退伍的特种兵,从部队出来后从事的又是陪人练拳这种职业,论耐力、论格斗技巧都不差。 何况陆靖白身上还有伤。 “卧槽,”奚钺去推宁择远,“真打啊。” 宁择远翻了个白眼:“你以为靖白跟那些个傻子似的,没本事只能出钱揍人,从其中找变态的优越感。” “那现在怎么办?” 前面人太多,他们根本挤不进去。 就算挤过去了,也不能直接上台将人拽下来。 “等着吧,被打趴下了我们直接过去将人抬回去就行了。” “再打下去他就废了,身上外伤还没愈合,内伤才刚好个形,这么折腾一下,又要去医院躺半个月了。” “他现在一肚子火气,我们把他弄下来,你给他当沙包练?” 奚钺:“……” 打不赢。 他翻了个白眼,反正挤不进去,索性上了二楼。 这个点也没什么人了,二楼的包间基本都空下来了,奚钺点了瓶酒,从钱包里拿出两千块递给服务员,“等下楼下那个穿t恤衫的打赢了,你就把这钱给他,告诉他,有大爷赏小费。” 服务生:“……” 他看着那一叠钱,犹如看着一个烫手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陆先生是我们这里的客人。” 宁择远挥手让他下去,自顾的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你信不信,他就是被打得爬不起来了,也能再将你打地上躺着。” 楼下。 气氛正嗨。 陆靖白扶着围绳,身体随着绳子轻轻晃动,顶了顶被那一拳打的麻木的腮帮,用手臂擦去唇角渗出的血迹。 又是新一轮的击打。 这次,被放倒的是陪练。 陆靖白结实的手臂紧紧勒着对方的脖颈,眼睛里都是渗人的冷意。 奚钺站在二楼,看的清楚,那个陪练被死死的绞住,挣脱不开,都开始翻白眼了:“妈的,不会弄出人命吧。” 宁择远皱眉,不语。 他虽然知道陆靖白理智,又有警察的身份压着,不会做出格的事,但谁知道他会不会被刺激傻了。 见此场景,经理都急了,急忙招呼人要上去将两人拉开。 陆靖白在对方承受不住的时候骤然松手,精疲力尽的躺到一边,手脚放开,目光放空,笔直的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陪练在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中缓过来,不过也没力气起来了,整个人都废了。 裁判在一旁数数。 台下观众在呐喊。 陆靖白被吵的心烦,皱着眉从地上起来,摘下拳套,朝躺着动弹不得的陪练伸出了手。 他的手受伤严重,骨节处血肉翻卷,血将他劲长的手指都染成了红色。 两只手在半空中搭在一起。 他一个用力将人从地上拽起来,看了眼对方脸上的血,“抱歉。” “陆先生?”对方注意到了他今晚状态不好,目光扫了眼他湿透的t恤,怎么看都不像是被汗水浸湿的。 两人挨的近,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汗味和血腥味,“你身上有伤?” “一点小伤,不碍事。” 陆靖白从擂台上下来,接过经理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毛巾扫过湿透的t恤,上面染上了点血渍。 奚钺和宁择远从楼上下来。 宁择远接过经理手上的单子签单,在小费那一栏里划了个五千。 奚钺沉着脸,紧盯着他肩膀的位置:“我带了药箱,像去休息室包扎一下。” 陆靖白:“不用。” “你就这样回去?言陌今天已经吓得够呛了,你还要再吓她一次?” 蔺叶南已经将事情经过都跟他们说了。 陆靖白抿了抿唇,没有坚持:“恩。” 休息室。 陆靖白刚脱掉衣服和拳套,奚钺就差点没控制住脾气将纱布扔在他面上,“我给你简单的止个血,剩下的去医院弄。” 旧伤撕裂,伤口只能用狰狞来形容。 “不去。” “那我只能给言陌打电话了。” 奚钺并不妥协,关系再怎么铁,但刚强硬的时候他还是半点不让的。 陆靖白和他对峙良久,最终,还是去了医院。 伤口消毒缝合,消毒水一瓶一瓶往伤口上倒,没打麻药,男人疼的皱眉,轻’咝‘了一声,“你轻点。” “你不是喜欢这种感觉吗?正好啊,让你一次性爽个够。你要再折腾,以后江昀当着你的面将言陌绑走,你也只有看着干嚎的份。” 陆靖白:“……” 奚钺给蔺叶南打了电话。 蔺叶南没给陆靖白保证过什么,完全没有任何包袱的敲开了言陌的门。 秦慕来开的门,看到他,恼怒的吼他:“你干嘛?言陌才睡着没一会儿。” “跟她说,她男人要死了,现在在医院里躺着的,起码住院一个月,一天不能少。” 秦慕:“……” 医院。 言陌到的时候,陆靖白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白白的纱布在两只手上缠了厚厚一层。 跟木乃伊似的,正趴在床上打消炎针。 看到言陌,陆靖白猛的将被子捞过来盖在身子。 奚钺眼疾手快的将针从他屁股上抽出来:“卧槽……” 他一抬头,看到了门口站着的言陌,翻了个白眼,讪讪的收了针,“矫情,你全身上下哪儿她没看过?” 陆靖白咬牙:“你他妈给我滚出去。” 需要很快收拾好东西走了,经过言陌身边时,他郑重其事的道:“看好他,如果伤口再开裂,那条手臂就要截了。” 出去的时候,奚钺替他们关上了门。 言陌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了他几秒,伸手拽住他一侧的衣领,动作粗暴的扯开他的病号服。 他身上的伤已经重新包扎过了,厚厚的一层纱布很扎眼。 她抿着唇,脸上面无表情:“你去干嘛了?” 陆靖白:“……” “我他妈问你,去干嘛了?” 她的眼神很厉,刀锋一般。 陆靖白:“……” 得,这句话还给他了。 他抬手去拉言陌的手,对方看着他两只被包得像熊掌一样的手就头疼,往旁边避了一步。 竟如同是在避洪水猛兽。 “陆靖白,你说你会对我好的,”她的眼睛红的像血,“可是你却在拿刀子剜我的心啊。” 积压的痛苦一旦有了宣泄的源头,就再也止不住了。 言陌难过极了,心口闷痛难抑,“你内疚、自责,觉得一切源头都是因为你,可你却在用你的内疚折磨我,陆靖白,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自残。” “言陌……” 陆靖白的喉结滚了滚,想拉她,但女人避的太远,他够不着。 言陌摇头:“靖白,你在剜我的心啊。” 她没有哭,却比哭更痛苦。 81958195 第220章 我只是在害怕 病房里的气氛凝滞憋闷。 言陌看着他,漆黑的眼底浮动着细碎的光,像泪光,湿漉晶亮。 她的神情安静而平淡,灯光下,更是毫无棱角。 除了最开始那句话,之后的嗓音一直很淡,然而这一刻,她所有的淡都化成了实质,犹如一只纤细的手伸进他的胸腔中。 将他的心揉成了一团,肆意的搓揉挤压,尖利的指甲戳进最疼的那片软肉。 在拳击馆伤口撕裂时不算痛,翻开伤口用消毒水仔细清洗时也不算痛,现在,陆靖白才真的感觉到痛。 挠心挠肝的痛。 “陆靖白,其实我们已经足够幸运了,我还活着,你也还活着。” “言陌……” 他从病床上下来,展开双臂将女人抱了满怀。 言陌没躲,由着他将自己抱住。 汗水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男人身上强势的荷尔蒙味,组成了另一种让人心动的味道——依靠。 她抬手,环住男人劲瘦有力的腰,将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身体在轻微的、小幅度的颤抖。 “言陌,”陆靖白松开她,裹着纱布的手小心翼翼的捧起她的脸,粗粝的拇指在她眼睑下划过,“别哭,对不起,是我不好。” 言陌没哭,也没想哭,但被陆靖白这样一触,心里又酸又疼,眼泪忍不住就落下来了。 陆靖白:“……” 他大概永远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将一个只是红了眼眶的女人给安慰哭了。 男人蹙眉,手指上沾上了言陌的眼泪,随着他的擦拭越来越多,将言陌素白的小脸弄得湿漉漉的一片。 他的心也跟着潮润起来。 倾身去吻她的脸颊、唇瓣,“别哭了,恩?是我不好。” 这是一个不含任何欲望的、单纯的亲吻。 言陌:“……” 眼泪越擦越多,陆靖白索性由着她了,哭笑不得的道:“你哭的都让我想欺负了,陪我睡一觉,我就原谅你了。” 言陌眼眶还是红的,眼泪却已经止住了,她咬着牙瞪他,“不该是你要争取我的原谅吗?” “你吓到我了,”他握着她的肩,直到这一刻,再想起那个场景时,恐惧依然残留,“言陌,你知道我开灯看到那些药的时候心里的恐慌吗?我无法做到余生都寸步不离的守着你,这也不会是你所希望的,即便我能,你也接受,也没办法将一个从心理上已经放弃希望的人拉回来。” “抱歉。” 她没想过自己一个无意中的举动,会让陆靖白承受这么大的压力。 “言陌,答应我,别放弃。” “恩。” 陆靖白揽了她,良久没说话,就在言陌以为他不会再说话,准备推开她时,陆靖白低声道:“言陌,我只是在害怕。” 言陌:“……对不起。” 陆靖白笑了下,又在她唇上吻了吻:“陪我睡一觉,我就原谅你。” 言陌瞧了他半晌:“奚钺说你要静养。” “……” 男人脸上的笑收不住了。 “怎么静养,我只负责躺的那部分算不算?” 言陌吸咬着脸颊没吭声,被陆靖白揽着腰带上了床。 “困了,赶紧睡,医院比不得家里,白天很吵,补不了眠。” 拉过被子将两人一并裹住。 陆靖白说的睡觉就真的只是单纯的睡觉。 男人一身的伤,内外都有,在本该好好休养的时候劳累奔波,后来又一系列的折腾,表面看着没什么变化,身体却早已经元气大伤。 这些天熬夜,整个人都已经快撑不住了。 奚钺给的药里大概也有安眠的成分,他很快睡着了,即便言陌偶有动作,他也没醒。 陆靖白这一觉睡得很沉,是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醒来已经十一点多了。 病房的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只有微弱的光线透进来。 门关着,偶尔有脚步声传进来。 身旁已经空了,被子是凉的。 他的神经几乎下意识的绷紧了,目光看出去,对面沙发上坐着一团模糊的影子,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出那个人的脸。 垂下来的头发被光晕包裹,柔柔的。 陆靖白从床上坐起来,开了灯,言陌的身形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底,他神情一松,勾起唇角:“什么时候醒的?” “好一会儿了,看你睡得沉就没吵你,我让张嫂熬了汤,估计再等一下就送过来了,你先去洗脸刷牙。” 陆靖白去了洗手间洗漱,言陌等了一会儿才起身跟进去,他手上有伤,不能沾水。 言陌拧干了毛巾递给他,陆靖白盯着看了一会儿,俯身,将脸凑了过来。 洗漱完后,奚钺来做了个例行检查,伤口没有发炎的迹象,经过一晚上的休整,已经在慢慢愈合了。 “好好养着,别作死。” 张嫂熬了鲫鱼汤,说是能加快愈合伤口,奶白色的汤上面撒上葱花,冲淡了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 温度正好。 言陌端了一碗给他,陆靖白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而是举起两只裹着厚厚纱布的手在言陌面前晃个晃。 意思很明显。 张嫂笑了一下,转身出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言陌看了他半响,拿起汤勺喂他喝汤。 这一次,陆靖白十分配合的在医院住了半个月的院。 男人体能好,恢复起来比一般人快,半个月,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 不过,他没提出院的事,奚钺也没提醒他,医院好歹还有人能看着,陆靖白这段时间也算配合,万一出了院又受什么刺激,再来一次,他不疯,自己都要被折磨疯了。 住院期间,宁择远、陆小七、顾钰微以及警队的人都来看过他,张局没来,不过让容峥带了话,“江昀的事公安厅尤为重视,已经成立了专案组重点突破,恭喜你被指名加入,这次你不是总指挥,得跟敌人拼刺刀。” 容峥一巴掌拍在他的伤处。 还真的是拍,半分力气都没省,陆靖白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差点又被他给拍裂了。 陆靖白咳了两声,冷着脸抬脚踹他:“滚。” 容峥一条手臂搭在他肩上,目光下移,吊儿郎当的模样:“这次废了这么久,还行不行?” “你他妈躺下试试我还行不行。” “卧槽,”容峥缩回手,一脸后怕的提臀挺腰,“你他妈什么时候口味变的这种重,结个婚怎么感觉你像是去了一趟新大陆,陆支队长……” 他又神秘兮兮的凑过去,“结婚前是不是还是处?” 陆靖白扣住他伸来的手,用力往后一拧,容峥没有防备,差点被他给废了。 “啊。” 他惨叫一声,抱着手臂呲牙咧嘴的叫,“说话就说话,你动什么手啊,是处又不丢脸,我处了十八年,同班的都不知道换个几个双人床了,我都还坚强骄傲的活着。” 言陌就在外面走廊上站着的。 容峥没有压制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言陌低头浅笑。 很快,病房门开了,容峥被陆靖白扭着手一脚给踹了出来。 他还在上班期间,打着传达上级指令的名头来的这里,身上穿着警服,衬衫的衣袖处被扯得皱巴巴的。 看到言陌,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笑得一脸欠揍,“弟妹,麻烦你了,我兄弟他中年危机,脾气不好,你多忍耐忍耐。我那儿认识个老中医,哪天有空了带他去看看,扎几针,保证打通任督二脉,生龙活虎……”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一夜七次。” 陆靖白倚着门,手里拿着手机在把玩,懒懒散散的开口,“不妨我打电话去问问阿元,你这打通任督二脉的人做没做到一夜七次。” “别,”容峥投降,“我先走了,局里有案子。” 容峥走后,言陌才进去。 “要回警队上班了?” 因为涉及到机密,容峥和陆靖白谈工作的时候声音压的很小。 陆靖白在换衣服,扣子解开,胸腹部的肌肉健实、很有力度,手臂的线条流畅又贲张,“……恩。” 他拿了件白色衬衫穿上,“我先送你回去。” 言陌:“好。” 陆靖白换好衣服,转身将女人揽入怀中,在她额头上吻了吻,“这段时间妈会住在家里,如果有什么需要你直接跟她说,如果有不习惯,我再安排。” “好,”言陌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我去办出院手续。” “奚钺已经去办了,你别忙了,”他拉起她的手搭在自己腰腹部的衬衫纽扣上,“给我扣扣子。” 同一时间。 陆氏集团。 顾钰微例行视察各部门,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一群西装革履的部门经理。 浅色的衬衫配深色西装和裤子,领子上松松垮垮的系了根带子,背脊挺得笔直,嘴唇微抿,气场很足。 高跟鞋踩在地上,整个楼层都能听见。 如同高高在上的女王,令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追随过来。 一旁,秘书接了个电话,脸色冷了几分,“这种事第一次遇到吗?还需要人教?顾总每天那么忙,一个指明签收还要让顾总去应付?” 顾钰微模糊的听了两句,随口问道:“什么事?” 秘书疾走了几步凑到她耳边,“顾总,楼下有您的快递,指明让您签收。” 81958195 第221章 您说的话还算吗 顾钰微:“把今天值班的前台的工资结了。” 前台是公司的门面,如果连处理这种小事的应变能力都没有,留着也是毫无用处。 “是。” 顾钰微没有再理会,继续巡查部门。 一整栋楼,等巡查完,就是吃饭的点了。 回到办公室,她翻开文件,看了几行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正准备出去的秘书,“靖白出院了吗?” “还没有,不过已经在办出院手续了。” “恩,出去吧。” “那快递需要给您拿上来吗?” “好。” 秘书很快将快递拿上来了,是个文件袋,过了遍安检,没有可疑物。 顾钰微看了一眼,随手扔在一边,“出去吧。” 后来就忘记了,直到下班时整理桌面才看到。 她拿过来,拆开。 里面是一叠照片,应该是很多年前的片子了,还是竖封的。泛黄的边缘没有起层,足以看出这些照片曾经被妥善收藏,甚至精心呵护。 顾钰微抽出来一张。 照片像素不好,但依旧清晰,清晰到,她能看清楚背景壁纸细微的破损处。 这是张相馆摆拍的照片,无论是摄影师的技术和场景都不是最好的,但因为有了这个女人,就让人移不开眼。 照片里的女人虽然漂亮,但也没有漂亮到让人惊艳的地步。 引人注目的,是她散发出的温柔润泽,那双微微上挑的大眼睛里像是盛着一汪水。 最后一次见到这张脸,是在十多年前。 陆渊牵着她的手,站在自己面前,用他沉稳磁性的声音告诉自己,他爱上了别的女人。 那时候女人的脸已经被毒品侵蚀的枯黄饥瘦,不笑的时候甚至显得有几分狰狞。 顾钰微一直不明白,陆渊为什么会爱上她。 缉毒警爱上吸毒犯,是她这辈子听到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直到陆渊给她看了那个女人吸毒前的照片,她才信了。 温柔,是闯进一个男人心里最佳的武器。 像陆渊这种刚正不阿的硬汉,会喜欢上这样的女人并不稀奇,她的性格太拗,虽然表面看着琴瑟和鸣,但在陆渊将这个女人带回来之前,他们已经持续一年都在争吵期了。 “即便她已经这样了,你还要跟她在一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出了明显的颤意。 “是。” 男人眉眼间都是坚定的神色,一如他当初向顾家提亲时那般。 顾钰微死心了,但是,还是不甘心的又问了一句:“不惜赔上你的前程?” 男人目光微闪,“是。” 顾钰微盯着照片上浅笑嫣然的女人,情绪突然失控,抬手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上,发出乒乒乓乓的一阵响。 秘书听见动静,急忙推开门进来了,“顾董。” 顾钰微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微微前倾,呼吸急促,眼睛里布满了殷红的血丝。 她看着推门进来的秘书,拿起桌上装照片的文件袋朝他扔了过去,“把这些都给我拿去扔了。” 随着她的动作,照片从文件袋里滑出来,散了一地。 其中有一张最为醒目。 那是一张合影,也算不得,只是一同入了镜而已。 周围的人和景做了模糊处理,所以,一张照片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清晰可见。 英俊冷硬的男人站得笔直,女人在他身后,微笑着看着某处。 没有眼神交流、没有亲密动作,两人之间甚至隔出了不短的距离。 但当一个人厌恶某段关系时,即便只是一同入镜,也是一种罪过! 秘书没见过这个男人,也没见过这个女人,不明白顾钰微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但多年的职场经验还是让他迅速将照片捡了起来,随意的塞进文件袋里。 顾钰微一直盯着他的动作,直到照片一张不剩,才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都拿去烧了。” “是。” 秘书拿着装照片的文件袋转身离开,刚要开门出去,就听见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重物坠地的声响。 “顾董。” 秘书脸色一变,急忙放下文件袋小跑过去。 顾钰微晕倒了。 他急忙拿出手机给顾董的私人医生打电话,并且拉开抽屉,查看她降压药的服用进度 顾钰微很快被秘密送进了医院,在救护车上的时候他就已经给陆靖白打过电话了。 他是为数不多的,知道顾钰微和陆靖白关系的人。 看着躺在担架床上陷入昏迷的顾钰微,陆靖白沉着声音问:“怎么会突然晕倒?” “顾董有高血压,这段时间又频繁出差,可能是太累导致的。” 他没有说照片的事,含糊的找了个理由搪塞。 陆靖白抬眸,朝这位年轻的秘书看过去。 他审讯过那么多毒贩,每次都要从对方的一个眼神一句话中抽丝剥茧,寻出新的源头,又怎么会被他这种明显漏洞百出的话给骗过去? 但他只是犀利的扫了眼对方,并没有追问。 秘书被他这一眼看的心里发毛,急忙低下头。 顾钰微被送进了急诊室,家属被拦在了外面,顶上的红灯亮起,映得几人的脸通红一片。 言陌握住陆靖白的手:“别担心。” 男人沉默,却反手握紧了她 半个小时后。 穿着白大褂的奚钺从里面出来,摘下口罩,一脸严肃的对陆靖白道:“抢救及时,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再住院观察两三天。以后不能再过度劳累和受刺激了,伯母的血压一直居高不下,得随时注意。” 陆靖白想起之前在顾钰微书房的抽屉里看到的那瓶降压药,薄唇抿紧,“恩。” 奚钺离开后,顾钰微被送进了普通病房,秘书也走了,这事虽然做的隐蔽,但难保不会有人看见,毕竟救护车都来了。 他要回公司确保这件事百分之百被压下,不会捅到媒体那里。 顾钰微生病住院的消息一旦泄露出去,对陆氏的股票将会是一个大的挑战。 陆靖白双手插兜,笔直的站在病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床上昏睡的女人。 再精致的妆,再精细的保养,也没办法抹去岁月在脸上留下的痕迹。 她老了。 眼角的鱼尾纹和脸上的疲惫是妆容遮不住的,两鬓的头发微霜,更显出她精神状态憔悴。 陆靖白站了一会儿,对言陌道:“我出去抽支烟。” 言陌:“恩,我在这儿守着,醒了我叫你。” 陆靖白看了她一眼,很快低下头去:“谢谢。” 走廊尽头有专门的吸烟室,陆靖白点了支烟,拨通了张禹的电话。 “张局,我可能要明天才能回警局报道。” “出什么事了?” 专案组时间压的很紧,陆靖白又是之前行动的总指挥,制定抓捕的详尽计划,他的意见至关重要。 “我妈突然晕倒住院,目前还没醒。” “严重吗?怎么回事?” “抢救及时,没什么大问题了。” 电话那头,张禹沉默了几秒,“行,专案组那边我去说,你好好照顾她,把医院的地址和病房号发给我,我等会儿过来看看。” 挂了电话,陆靖白将地址发过去,那边回了个‘好’。 他抽完一支烟,没有过多停留就回了病房。 房门没关严,小声的交谈从里面传出来。 是言陌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异样的柔软,“奚钺说,您的病情不严重,只是要多注意休息,不能过度超劳。” 这么大一个跨国企业,怎么可能不操劳。 公司那么多人,每分每秒都有事情等着她做决策,稍有差错,就是几十上百万人面临失业。 但这些,她并没有告诉言陌,她已经过了在人面前诉苦的年纪了。 “我没什么事了,大概是最近连着几个国家出差,睡眠不规律,有点气血不足,让你们担心了。” 言陌沉默不语的削着手中的苹果。 顾钰微刚醒来,精神很是不济,也不想说话。 病房里陷入里沉默。 言陌将苹果削好后切成小块,放在水果盘里递到顾钰微面前,抬眸,看着她问:“您之前说的事还算吗?” 顾钰微已经记不得她具体答应过言陌什么了,但她并没有细问:“算。” “那好,我明天准时去陆氏报道。” “……”顾钰微看着她,直白的说出了心中的看法:“你并不十分适合。” “我会努力让自己去适合,一个人不能适应某份工作,是因为还不够努力,您当初应该也不是这样的,对吗?” 是的。 最初的念头只是想赚钱,请很多保镖保护那个男人,给他一个港湾,让他不受伤害。 可最后,她成了那个被伤害的,理由还这么可笑。 享受着一个强势女人带给他的安宁,去爱一个事事依附他的柔弱女人。 顾钰微:“为什么?我记得当初提的时候,你是拒绝的。” “我是他的妻子。” 言陌笑了一下,笑容很美,惊心动魄。 话不需要说的太多,一切都明了了。 顾钰微只有陆靖白一个儿子,陆氏得有人接掌。 她的身体情况将这件一直存在却没有人摊开来说的事彻底推上了明面,言陌不去,去的就会是陆靖白。 顾钰微看着她,目光却似乎透过她看向了某个遥远的虚空,“借此机会让他从警队退出来,难道不好吗?” 81958195 第222章 为什么这么爱我 言陌:“让国人不受毒品侵害,是他的梦想,也是他毕生的追求。” 顾钰微笑了笑:“……” 看到面前无所畏惧的言陌,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也是这样,为了一个男人不顾一切。 外面。 陆靖白靠着墙,重重的抹了把脸。 胸腔中又软又烫,像是被人灌入了一壶滚烫的开水。 顾钰微闭上眼睛,“你出去吧,我想睡一下。” “我就在门外,有什么你可以叫我。” 言陌转身出去了,在她开门之前,陆靖白闪身进了隔壁的病房。 顾钰微并没有睡着,她失眠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加上这几天频繁出国,时差混乱,睡眠状态更是差到了极点。 都已经忘了上次一觉睡到天亮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虽然睡不着,但这么多年难得有借口放松,不再时刻惦记着陆氏的事,顾钰微还是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哪怕只是放空思绪躺半个小时,对她而言也是一种休息。 闭上眼睛。 她好像置身在一片混沌中,周围全是漆黑。面前有一扇门,顾钰微伸手推开,抬脚跨进去。 这一脚,仿佛迈进了另一个世界。 周围的场景急速变化,最后变成了陆家老宅,她和陆渊的婚房。 自从陆渊提出离婚后她就搬出去了,今天来,是来送离婚协议书的。 娇奢的波斯手工地毯上,一个男人卡着脖子侧躺着,蜷缩着身子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声哀嚎。 房间里一片狼藉,能砸的都砸了。 “陆渊。” 顾钰微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 她像个木头人似的愣愣的杵在门口,不可置信地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男人。 鼻端萦绕着淡淡的、特殊的香味。 这股味道她上次也闻到了,在那个女人身上。 “你……陆渊,你吸毒?” 男人从臂弯中抬起脸,英俊的面容因为痛苦而扭曲变形,眼睛里布着红血丝,他瞪着顾钰微:“滚,滚出去!” 这个男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铁血硬气,顾钰微从未看过她如此狼狈。 移情别恋后染上毒瘾,作为被辜负的一方,她应该高兴。 但看到他这样,她只觉得愤怒心痛。 顾钰微跑过去跪在陆渊身旁,抱住他的上半身,用力想将他扶起来。 男人身高体长,理智失控,根本不配合。 她试了几次,最后索性放弃了。 “是不是那个女人给你的?是她诱惑你吸毒,我去杀了她,我要去杀了她。我捧着怕摔、含着怕化的男人,不是让她用来糟蹋的。她要是做不到把你揣在心里珍藏,我就将她的心给剖出来,剁烂了让你吃下去。” 她刚起身就被陆渊拽住了手臂,男人紧紧的钳住她的手。 顾钰微纤细的手指因为气血不流通,发青泛白。 男人死死的盯着她,眼底涌动着犹如困兽般的暗光,一字一句,清晰明朗:“不是她,我吸毒是因为答应过,陪她一起戒,我坚持多久不碰,她就坚持多久,你看,我已经坚持了两天了,很快就会戒掉的,她也很快就会借掉的。” 他看着她,笑了。 眼睛里褪去了狰狞和痛苦,只剩下柔和、包容、情深似海。 就像当初对她那样。 她在别人眼里是高高在上不可攀折的陆氏集团董事长,在他眼里,却是个需要被宠着的孩子。 此刻。 陆渊是看着她的,眼里倒映出的,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那么专注、执拗。 顾钰微几乎就要以为这些话是对她说的,但她已经过了那个,不小心对上别人深情的眼神,就自作多情的以为对方表达的对象是自己,天真傻气的年纪了。 她抬手盖住眼睛,紧紧的压住眼眶周围的穴位。 似乎这样,已经蓄满眼眶的眼泪就流不下来了。 她想笑,但最终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陆渊,你他妈不愧是警队公认的神枪手,哪儿疼往哪儿戳,次次正中靶心,你是把我的头像贴在了靶子上天天练吧。” 她挣脱他的手,“你既然要表演深情,我就让人将那个女人绑过来,让她瞪大眼睛给我看清楚,你有多痛苦……” 顾钰微顿了顿,转过身,用手背将眼泪擦掉,“有多爱她。” 她快步出了房间。 踏出门的那一瞬间,周遭的场景都在扭曲变化。 陆渊不见了,房间不见了,又成了一片不见光的混沌。 “陆渊。” 她大喊了一声,身子一怔,猛的睁开了眼睛。 她在病房。 所以刚才是睡着了?做梦了? 陆渊死后,她从来没有梦到过他,也很少再想起过去。 无论是刻意压制,还是其他原因,这些事,真的就随着陆渊的死,被尘封在了心里。 大概是今天看到那些照片受了刺激,连同那些不愿意回忆的记忆也被挖了出来 言陌就坐在病房外面休息区域的沙发上,护士给她煮了杯果茶。 陆靖白从隔壁病房出来,在她身侧坐下,“怎么坐在这里?” “妈在睡觉,你怎么从旁边病房出来?” “抽烟,懒得走。” 他身上的烟味确实很重,言陌微皱了一下眉,“你少抽点。” 陆靖白突然抱住她,头埋在她锁骨的位置,“你嫌弃我?” “没有。” “为什么这么爱我?” 言陌想了想才回:“大概是因为身边没男人,只有你一个能爱了。” 陆靖白的闷笑声从她胸口处传来,“骗子。” 站在不远处的奚钺:“……” 他觉得今天午饭都已经不用吃了,被狗粮给喂饱了。 抱了好一会儿,陆靖白才松开言陌,在她脸蛋上吻了吻:“去吃饭。” 奚钺拿着单子走过来,“这是伯母的住院手续,你签下字。” 陆靖白接过来,签完字,带着言陌下了楼。 电梯直达一楼,中途没有停顿。 金属的电梯门打开,言陌抬眸,和外面站着等电梯的人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下。 陆靖白的唇抿了起来。 是许久未见的苏瑾胤,他穿着套深色的西装,白色衬衫配纯色的领带,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插在裤包里。 身高腿长,气场比之前更冷了,英俊的脸上面无表情,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何楚光跟在他身侧,朝言陌微微欠了欠身,态度一如既往的恭敬:“言小姐。” 陆靖白和言陌从电梯里出来,苏瑾胤没进去,电梯门很快又合上了。 他就站在那里,不说话,也没动作,甚至在言陌出来后,目光都没移,还看着刚才的位置。 见自家老板这样,何楚光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言小姐,老爷子不行了,苏总这段时间一直在国外,昨天才刚回来。” 言陌愣了愣,开口:“希望爷爷早日康复。” 她并没有表达出要去看望的意思。 她和言家的关系闹得这么僵,言诺现在还在监狱里,苏老爷子大概也不希望有生之年再看到她。 一直沉默的苏瑾胤突然开口,沙哑的嗓音冷淡的听不出情绪:“他得的是癌症晚期,怎么康复?” 言陌:“……” 何楚光:“……” 您这样是追不到女人的。 言小姐摆明了是在说客套话,结果您给毫不留情的拆台了,当场‘啪啪啪’打人脸。 苏瑾胤看着她,眉眼间的神彩黯了些:“言言,吃饭了吗?” 言陌刚要答,苏瑾胤又道:“一起吃个饭吧,下次见面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言陌去看身侧的陆靖白。 苏瑾胤也顺着她的视线朝陆靖白看过去。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一个冷漠,一个坚毅。 陆靖白笑了笑,揉了下言陌的头顶:“去吧,我正好找奚钺有点事。” 他抬头:“保护好她。” 这句话是对苏瑾胤说的。 陆靖白转身,按了电梯门向上的键。 电梯门缓缓打开,男人站进去,双手插在裤包里,看着言陌说道:“有事给我打电话。” 何楚光也急忙进了电梯,“苏总,我上去看看老爷子那边有什么需要的。” 电梯上去了。 苏瑾胤:“走吧。” 电梯里,何楚光的视线落在光可鉴人的电梯门上,里面倒映出陆靖白笔直修长的身形。 男人一身浩然正气,肩宽腿长,唇瓣抿出坚毅的弧度,鼻梁和眉眼的棱角凌厉流畅,典型的女人口中形容的行走中的荷尔蒙。 他周身都笼着一层冷意,但这种冷并不是从骨子里透出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而是一种强大的,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 大概只有像他们这种每天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职业才能养就出这样的气度。 但就是这样钢铁般不屈不挠的一个男人,会为了一个女人露出温柔的一面,会做一些类似于‘摸头顶’这种充满宠溺意味的动作。 也难怪言小姐会选他。 电梯到了陆靖白所在的楼层,男人抬脚跨出去。 “陆支队长,”何楚光叫住他,“苏总只是想和言小姐叙叙旧。” 男人回头,“我知道,他也抢不走。” 嗓音平淡,并不盛气凌人。 何楚光:“……” 这是对自己自信,还是对女人自信? 81958195 第223章 下次不准了 苏瑾胤和言陌并没有走多远,奚钺的医院是松林出了名的土豪医院,所以,周边针对性的开了很多高逼格的店。 中餐、西餐都有。 装修奢华,味道也不错。 他们没坐包间,选了个靠窗的位置,临湖,能看到湖面上大面积开放的睡莲。 “你见到你妈妈了?” “恩,你什么时候知道她的存在的?” “你和穆东野成为朋友之后没多久。” 出现在言陌身边的男人他每一个都调查过,对方的家世背景、接近言陌的目的、交往过的女朋友,他就是在调查穆东野的时候发现了柏静夷的存在的。 言陌沉默了半晌,“哦,那挺久的了。” “抱歉。” “你不用觉得抱歉,是我应该谢谢你,如果那时候我就知道她的存在,我大概做不到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的面对她。” 苏瑾胤笑了一下,有几分苦涩的意味,“陆靖白大概没有告诉过你,真正在乎你,对你有感情的人,最讨厌的就是你心平气和地对待他。” 言陌不说话了。 菜很快上来了。 苏瑾胤点的,但都是言陌爱吃的。 他没有动筷,而是点了支烟,眯着眼睛看着言陌吃。 她过的很好,不用问,从她眉目间的神情就能看出来。 苏瑾胤低头笑了一声,这个曾经依恋他的小姑娘,终于飞走了。 餐厅有配备专门的吸烟区,大厅是不允许抽烟的,但苏瑾胤的身份,没人敢过来管。 中途。 苏瑾胤接了个电话,紧皱的眉有舒展的痕迹,但并不明显。 之后的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苏瑾胤一直抽烟,偶尔动筷,吃的并不多。 直到言陌吃完后放下筷子,他才掐了烟,看着她说道:“老爷子的时间不多了,医生说,也就这两天了。他之前问起过你,你有时间去看看吧。” “好。” 陆靖白上了楼,正好看到奚钺从顾钰微的病房里出来。 对方看到他,微微愣了一下:“你不是和言陌去吃饭了吗?” “你忙完没有?” 奚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将笔插进自己白大褂胸口上的兜里,“刚忙完,准备去食堂吃饭。” “那走吧。” 陆靖白转身和他并排着往电梯方向走。 “你这是?吵架了?” 毕竟。 前一秒还是揽着老婆的腰,要去吃饭的男人突然独自折转回来,任谁都会往这方面想。 “没有。” “那言陌人呢?你就这样把她一个人丢下放心吗?” 自从这次言陌出事,陆靖白一直寸步不离的跟着她,身怕一个眨眼,她又不见了。 陆靖白被他问的烦了,皱眉,不客气的道:“你现在怎么这么多废话。” 奚钺冷哼,“还不是因为你乱改我的高考志愿,我要是不当医生,能变得这么婆妈,你不知道现在病人家属有多难缠,一个问题问几遍,我教猪都教会了,他还一脸懵逼。” 正好有个病人家属从他身边走过,奚钺咳了一声,抬高声音,“我都怀疑我生了个智障,那么简单的数学题都不会做,比猪还笨。” 陆靖白:“……” 戏精。 苏瑾胤将言陌送回医院,他没下车,看着她进去后直接将车开走了。 言陌没有去看苏家老爷子,而是直接买了篮水果让护士帮忙送上去。 顾钰微已经醒了,陆靖白正陪着她说话。 但他的性子真不适合做陪聊,就算是和顾钰微,也基本是一问一答的模式。 “我听说你最近在看商管的书?” “在医院呆着无聊,随便看看。”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安排人教你,还有陆氏涉及的领域即公司现在的运营状态,我都可以让秘书做份报表。” 陆靖白看了眼腕表,没拒绝,但也没答应。 顾钰微一时弄不懂他的态度。 言陌敲了敲门,进去。 顾钰微:“行了,你们就先回去吧,我这里有护工看着,没什么问题。言陌明天去陆氏上班,你陪她去买几套职业装。” 陆靖白犹豫了一下。 顾钰微的病情不严重,只要休息的好,按时吃药,没什么大问题。 “好,秘书说你最近睡眠不好,我让张嫂从你房间里收拾了些安眠的精油过来,趁这这几天住院,你好好休息一下,别操劳公司的事。” “我明天早上还有个会议,必须得去公司。” 她的行程都是安排好了的。 “奚钺说你必须住院观察,虽然这次不严重,又送医及时,但如果不休息好,还是会对身体造成损伤,我会让秘书把你这几天的行程都取消了。” 顾钰微:“……” 回去的路上,陆靖白开车,眉眼间都是冷淡的神色。 言陌看着窗外,脸全部侧过去了,陆靖白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只从她的沉默中读出了拒绝交谈的意思。 他抿着唇,语气不太好,“跟苏瑾胤聊什么了?” “柏静夷。” 陆靖白:“……” 他冷笑了一声,舔了舔唇角,“下次不准了。” 言陌回头,外面的阳光金灿灿的刺眼,副驾驶的位置正好被晒到,她的五官在强烈的光晕中显得十分模糊,但声音里的似笑非笑很明显,异常明显。 “你让我去的时候不是这种语气。” 陆靖白吸咬着腮帮,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习惯性的搭在档杆上。 他将车驶进了辅道,靠边停下,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扣着言陌的后脑勺吻上了女人的唇。 言陌本身的唇色就很好看,皮肤又白,五官生的精致,几乎没有瑕疵,连睫毛都是又卷又密,所以很少化妆,大部分时间都只涂一层薄薄的唇膏。 他吻上去。 松果的香味在嘴里散开。 陆靖白捧着她的脸,用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形,撬开她的贝齿,轻舔她的舌尖。 手指伸入她的长发,摩挲着她的头皮。 言陌任由他亲吻,半阖着眼睛,仰着下巴迎合他。 外面偶尔有人经过,也会有目光从前方的挡风玻璃看过来,陆靖白掐着她的腰,停下亲吻的动作,额头抵着她,呼吸声很重,“下次不准了。” 嗓音又粗又哑,带着浓浓警告的意味。 言陌没应,他便一直维持着这个动作没有松开。 一个姿势维持久了,半边身子都僵了,言陌被他掐得有些疼,终于点头:“恩。” 陆靖白这次松开她,重新系上安全带启动车子离开。 家里没人。 张嫂给顾钰微送东西去了,其他的佣人没有吩咐一般不会进入主宅的范围。 两人站在玄关处换鞋,言陌刚脱下鞋子,拖鞋还没穿上,就被男人抱起来坐在了鞋柜上。 他整个人笼罩上来,一只手垫在她身后,隔在后背和墙壁之间。 陆靖白一条腿弯曲,挤进她的双膝之间,压着她的身体将她摁在墙上。 “多久了?” 他抬头看着她,一双眼睛漆黑如墨,手掌按在她的腰上,滚烫的温度透着衣衫灼烫着她的肌肤。 身体已经紧绷到了最大限度。 陆靖白隐忍的靠近她,解开皮带的金属扣,捏着她的下巴,“恩?” 言陌:“半个月。” 他的身体贴着她,滚烫的温度从他的手臂、胸膛、双腿传递过来,她有些发晕,感觉快要被烫化了。 软的只能靠他手臂的力量支撑着。 陆靖白低笑了一声,垫在她后背的手掌沿着她脊椎摸下,将女人的双腿缠在自己腰上,托着她的臀将她从鞋柜上抱下来。 “房间?” “恩。” 两人的衣服虽然凌乱,但都还完好的穿在身上。 可这个姿势…… 还是让她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存在。 陆靖白每走一步,言陌都觉得要死要活的。 男人常年锻炼,耐力和臂力都很惊人,这个姿势抱着只有九十几斤的言陌上二楼,几乎连喘气都不曾有过。 进了房间。 陆靖白单膝跪在床上,将她压进了柔软的被褥里,他捏着她的下巴,绵密的吻已经落下了。 言陌穿的是裙子,陆靖白将裙摆掀到腰际,内裤没耐心脱,直接撕了。 他抵着她,粗重的喘息声里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特殊情绪:“言陌,我爱你。” 翌日。 陆靖白去了警局。 临走时吻了吻言陌的眉心:“今天阿泰之前的主人会把两只狗送过来,你乖乖在家呆着,不要出去。” 前段时间言陌被绑,陆靖白没有多余的功夫照顾两条狗,如果只是普通的照顾也罢,佣人也能做,偏偏阿泰在那段时间有很严重的抑郁症。 情绪低落,不吃不喝。 陆靖白对狗完全是一窍不通,阿泰黏他,完全是因为他救过它。 狗的训练和心理治疗这一块陆靖白不懂,正好阿泰之前的主人休假,他便让他将阿泰带回去养一段时间。 茶杯死活要跟着,就一并去了。 如今言陌在家,陆靖白怕她一个人无聊多想,便让人将两只狗送回来了。 “好。” 陆靖白走后没多久,狗就送来了。 茶杯的毛已经长起来了,虽然没之前长,但修剪一下,也看的过去。 第224章 小薇,对不起 一见到言陌,茶杯就撒丫子的扑到了她怀里,伸出小舌头不停的舔她的手和脸。 言陌仰着头躲避,但还是被它舔了好几下。 阿泰还是一脸高冷,四肢摊开,伸长了舌头趴在地上看着茶杯那只尾巴都要摇掉了的蠢狗。 时不时的把脑袋转到一边,翻个白眼。 言陌逗了会儿狗,张嫂拧着保温盒从外面进来,“太太醒了,我马上去给您做早餐。” “现在几点了?” 她突然想起昨天跟顾钰微说了要去公司上班的事,昨晚被陆靖白折腾的太狠,今早起来把这件事给忘了。 “十点多了。” 言陌将茶杯放下来,“我不吃了,要出去一趟。” 她上楼换了衣服。 出门时,张嫂急匆匆的从厨房出来,将装着三明治的便当盒塞到她手上,“不吃早餐伤胃,您带着,路上有时间吃点。” 言陌刚出了别墅大门,陆靖白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听保镖说你出去了?” “恩。” “去哪儿?” “上班。” 陆靖白捏着烟,靠在会议室外面的墙壁上,一脚垫着,脚跟踩在墙壁上,似笑非笑的勾了下唇角:“路上注意安全,这段时间我让甘宁跟着你。” “陆哥……” 旁边有人叫他,用手势提醒他会议要开始了。 陆靖白点了下头,对言陌道:“我最近可能有点忙,晚上会晚回去,你好好学习,不许偷懒,我要检查的。” 言陌唇角一弯:“你会?” “瞧不上我?今晚让你看看我会不会。” 专案组的人已经到齐了,这次的总指挥是公安厅的副厅长,因为此次的事发点和毒贩活动中心在松林,抓捕江昀专案组作战指挥中心便设在了松林公安局。 人员是在全省公安系统抽调各路精英干警。 陆靖白敛了神色:“我去开会了,从明天起,你上下班把阿泰带着。” 大型犬只的活动范围在城市里极为受限,带着阿泰很是不方便。 言陌正要拒绝,那头,陆靖白已经挂了电话。 会议室里人员已经到齐,陆靖白走到位置上坐下,容峥笑着调侃:“可以呀陆支队长,让这么多领导等你一个人,就冲这份劲儿,绝壁小鞋穿到老。” 陆靖白瞧了他一眼:“你话这么多,就没有哪个嫌疑犯被你吵烦了,要拖着你同归于尽的?” 容峥:“卧槽。” 到了陆氏。 顾钰微的秘书亲自下来接的她,“言小姐,职位我已经给您安排好了,是顾董的助理,这段时间您跟着我,等顾董出院回公司会亲自带您,我现在带您去人事部办手续。” “好,谢谢。” “您客气了,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恩。” 董事长秘书亲自带的人,虽然事先没有打过任何招呼,但入职手续还是很快办下来了。 当看起来不太职业又长的过分漂亮的言陌被董事长秘书带着出现在公司顶层时,虽然大家没表现出什么异样,但一个上午的时间,这事就传遍了整个公司。 连分公司的管理人员都听到了风声。 言陌不是商管毕业的,也没接触过商场,一天的时间,大部分都在看资料。 一天下来,除了早上互相介绍的时候说了话,别的秘书跟她完全没有交集,倒也乐得清闲。 顾董身边从来没有助理,所有事情都是总秘接下后再分下去,突然多出这么一个职位,还是空降来的,脸上就差没写上‘我有后台’几个字了。 全部人都懂。 虽然心有不平,但也没人会去当出头鸟。 快下班时,言陌搁在手边的手机响了。 是陆靖白打来的:“什么时候下班?” 言陌看了眼时间,她今天没有具体的工作安排,不用加班:“还有十分钟。” “我在停车场,你直接下来。” 言陌下去的时候陆靖白正站在车旁抽烟,一身黑色,站在被阴影覆盖的角落,他自身气场很强,即便是位置不醒目,他也足够醒目。 言陌一眼就瞧见他了。 朝他走过去:“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最近有点忙吗?” 现在正好是下班的点,到负一楼的人很多。 言陌现在算是公司里隐形的名人,所有人的视线都往她身上飘,自然也就看到陆靖白了。 “会开完了,就过来接你。” 上了车,陆靖白问:“累不累?” 言陌:“还好。” 真正让她无所适从的,是不知道从何入手,和同事平和融洽的相处,对她的性格来说是个很大的挑战。 “如果做着累,就不做了,”陆靖白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言陌,我不是让你跟着我吃苦的,你可以做你喜欢做的事,不要委屈自己,恩?” 陆靖白之所以会愿意她来陆氏上班,只是想让她过的充实一点,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想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并不是要让她像他母亲那样变成独当一面的女强人。 他们直接去了医院,陆靖白将车开到了住院部大楼楼下,“你先上去,我去停车。” 陆靖白停好车,刚走到住院部的大厅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靖白。” 他回头,喊他的人是前几年已经退休了的常务副局长陈世峰,之前他爸在世的时候两家人走的很近,这几年基本不来往了,“陈叔叔。” 陈世峰打量着他,“你这是……受伤了?” “不是,我妈住院了,我过来看看她。” “怎么回事?怎么生病了?严重吗?” “不严重,血压高导致昏厥。”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电梯。 陈世峰:“我……能去看看她吗?” 陆靖白觉得他这话问的有些奇怪,所以看了他一眼,默了半晌才道:“有朋友去看望,她应该会开心的,陈叔叔你来医院是?” “老毛病了,”陈世峰笑了笑,“听朋友说有个医生是那方面的专家,所以来看看。” “恩。” “你现在,是支队长了吧。” 陈世峰当年退的时候,陆靖白还是副支队长。 “是。” 说话间,已经走到顾钰微的病房门口了,言陌正在给她倒水。 陆靖白敲了敲门走进去。 陈世峰也跟了进去,“小薇。” 顾钰微脸上的神情淡了下来,皱了下眉,唇瓣抿直,嗓音也淡的很,“你怎么来了。” “在楼下遇到靖白,听说你病了,上来看看,”陈世峰在沙发上坐下,他早年腿受过伤,子弹正好打在关节处,现在老了,行动不怎么方便,坐下的时候颤巍巍的,“靖白,我去楼下帮我买包烟吧。” “好,”陆靖白伸手,“言陌,你跟我一道去。” 陈世峰不抽烟,这明显是要支开他。 陆靖白拉上门,陈世峰道:“虚掩着就行。” 做了多年警察,孤男寡女,习惯性要避嫌。 他们走后,病房里就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小薇,对不起。” “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顾钰微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走吧,看到你我就会想起些不愉快的过往,以后还是别见面了。” 她翻了个身,背对他。 意思很明显,赶人走。 陆靖白没走多远就接到顾钰微秘书的电话,“陆少,您在医院吗?” 对方语气很焦灼,不用面对面,陆靖白都能听到他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在。” “那太好了,”秘书松了口气,“顾董的电话无法接通,麻烦您将电话给她一下,公司有急事需要她处理。” “什么事?” 陆靖白微微皱眉,顾钰微这个时候不能太操劳,所以,他并不是很愿意让她接电话。 秘书是人精,立刻从他不悦的语气中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急忙保证:“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顾总生病的事被有心人捅到了网上,这件事一旦曝光,对陆氏影响很大,只是让她开个记者发布会,澄清一下只是去医院做个基本体检,不劳心的。” 陆靖白对言陌道:“你在这里等我,我让妈接个电话。” “好。” 陆靖白拿着手机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陈世峰痛苦的声音从虚掩的门内传出来,“就是说一辈子对不起,也不能弥补,如果当年陆渊不是为了顶替我去做卧底,也不会有后面的事发生。” 当年,他接到上级命令,潜入龙哥的犯罪集团当卧底。 但那时他孩子刚出生,他舍不下,他的好兄弟,副大队长陆渊就替他去了。 “如果早知道会发生后面这些事,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他替我去的。” “你闭嘴,”顾钰微眉眼冷漠,瞪着他:“别在我面前表现出一副兄弟情深的样子,也别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我这把年纪了,也没多久时间可活了,别让他脏了我轮回的路,他就是再大爱,再重情重义,在我眼里,也是个抛妻弃子的渣男。” 门外的陆靖白:“……” 他没有进去,直接走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对电话那头还在等消息的秘书说道:“你先去通知媒体明早开发布会,把地址时间发给我,我会让顾董准时出现在发布会现场的。” 第225章 关系应该重新定位 言陌一直看着他的,知道他没有进病房,“怎么了?” “他们在谈事情。” 陆靖白牵着言陌的手往楼下走,他握得很紧,言陌甚至被他捏疼了,指尖发白泛青。 电梯停在一层,陆靖白没耐心等,拉着她走了旁边的安全通道。 炽白的灯光下,男人英俊的脸上笼着显而易见的阴郁,他走的很快,沉默不语。 言陌穿着高跟鞋,即便是小跑,也跟不上他的步伐,被拖拽着一路前行。 而一向很注意她的陆靖白并没有发现她的吃力,或许发现了,但没多余的心思顾及她。 “陆靖白……” 她刚开口叫他的名字,走在前面的男人突然转过身来,将言陌抱了个满怀。 结实有力的双臂紧紧的揽着她的腰。 言陌比他走的慢,站在高两级的台阶上,此刻,他抱着她,正好与她等高。 陆靖白看着她,目光暗得能渗出水来:“我想吻你。” “啊?” 言陌刚出声,男人已经一把将她拉拽下来,扣着她的腰,两人紧密相贴,他倾身,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强势的侵略的气息,力道重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抿化了吞咽下去,没有半点的温情和浪漫,只是为了发泄而接吻。 楼梯平时很少有人走,两人急促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暧昧而火热。 唇瓣被他抿咬的肿胀发疼。 言陌没有拒绝,安静的承受着他反常的暴虐,她揽着他的腰,激烈的回应着他。 男人将她压在楼梯的扶手上,捧着她的脸,细细的吻。 直到情绪有所缓解,陆靖白才松开她,和她额头相抵。 拇指的指腹一遍遍的摩挲着她嫣红的唇瓣,呼吸起伏不定,哑着嗓音道:“对不起。弄疼你了。” 言陌:“去吃饭吗?” 来的时候陆靖白点了外卖,是直接送到医院病房的,但是现在,短时间内大概也不会回去了。 她没问他怎么了,陆靖白的情绪从折反回病房后过来就变得不对劲,他原本是要去给顾钰微送手机的,走到门口却没进去,最大的可能就是在门外听到了什么。 “嗯。” 陆靖白应了一声,又等了几分钟,才松开她,牵着她往下走。 他的情绪稳定了很多,步伐基本与她一致。 附近的餐厅还没有关门,陆靖白选了一家中餐馆,装修的古色古香,别有风味。 吃完后,两人牵着手沿着湖边散步。 傍晚的湖风吹着很舒服,有睡莲的香味,很清新。 回到病房,陈世峰已经离开了。 张嫂来了,正伺候着顾钰微吃晚餐。 陆靖白将公司的事说了。 顾钰微皱了皱眉,拿手机看了一眼:“恩。” 她又将手机放下了。 陆靖白看着安静吃饭的顾钰微,她的脸上已经找不出半点刚才的愤怒和崩溃,面容冷淡,每个动作都像是排练过的优雅。 又成了那个高高在上不可攀折的顾董事长。 陆靖白犹豫半响,终于没有开口问有关他父亲的事。 在他印象中,父母的感情一直很好。 陆渊去世的时候他刚上大学,在外地,听到噩耗时没能及时赶回来。 据当时参与搜救的刑警说,陆渊的尸体是从江里打捞上来的,追捕毒贩的时候被穿透挡风玻璃的子弹打中胸口,导致车辆失控,冲破护栏扎进江里。 他赶回来时,父亲的尸体已经被安置在了殡仪馆里,穿着笔挺的警服,仪容已经整理过了。 五官英挺深邃,棱角分明。 他警队的同事都来送别他了,送别完后,便是火化,追悼会在第二天。 一群平日里流血不流泪的铁血男人,愣是哭的接不上气。 那时候作为妻子的顾钰微,全程木着一张脸,远远的站在一旁。 她没哭,却能让每个人都深刻的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忧伤,那时候他并不懂,以为母亲是受刺激过度,哭不出来。 刚才在病房外面,他转身离开之际,听见顾钰微说——为了个吸毒的女人,他不要我,不要靖白,连自己命都不要了。 想来,那时候的她,大概不是伤心,只是绝望吧。 再加上这么些年,父亲的忌日,她总是出差在外,从未去祭拜过。 “你好好休息,我和言陌先回去了,”他顿了顿,说道:“出院后,就住家里吧。” 陆靖白将言陌送到别墅门口,他没下车,双手撑着方向盘转过头来看着她,:“我有点事去处理一下,你先回去。” 言陌看着他,没有动作:“公事吗?” 陆靖白抿紧了唇,不答。 言陌懂了,“我和你一起去。” 陆靖白微微皱了下眉,“言陌,听话。” “陆靖白,你知道什么是夫妻吗?” 他送她的声音里听到了恼意。 “……” “就是不管任何事都一起面对,即便前方是绝路,也应该两个人一起走,你的工作需要保密,公事上不能告诉我,我理解。但私事呢?还是你觉得,我们在一起就只需要上床,解决彼此生理需要,其他的任何一切都不必对对方坦白。如果这是你的理解,我觉得我们应该再将彼此的关系明确一下,做炮友,彼此都不干预对方的私生活。” 陆靖白哭笑不得,“真要去?” 刚才还一脸凛然的女人沉默着去开车门,“等你觉得能跟我说的时候再说吧。” “不去了?”陆靖白将车门反锁,含笑的看着她:“那做夫妻还是炮友?” 言陌回头看着他,目光从上至下的扫视:“我去找更好的。” “咝。” 陆靖白的眼睛骤然眯起,眸子里闪烁着极其危险的暗光,他咬着牙,没吭声,隔了一会儿,吐出一句:“真他妈欠艹。” 他一脚踩在油门上,车子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言陌没系安全带,被惯性甩的撞在了车窗玻璃上。 ‘咚’的一声闷响。 听着都觉得疼。 陆靖白侧头瞧了一眼,被撞的那里已经红了,似乎还有点微肿,他控制住了要停车查看的欲望,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下次再要敢胡说八道,我就让你三天下不了床。” 陆靖白开车去了陆家的主宅。 自从两年前奶奶过世后,爷爷就搬回了大院,他的老战友都住在那里,经常约着旅游、打球,日子过的很是惬意。 这里是陆家的老宅,有感情了,也没打算卖,就留了几个在陆家干了几十年的老佣人守着。 顾钰微这两年也没回来过,这宅子差不多已经荒废了。 佣人听到门铃声跑出来开门,看到门外站的陆靖白,足足愣了好几秒,才欣喜的道:“少爷回来了,吃过晚饭了吗?想吃什么,钟叔去给您做。” “不用麻烦了,我回来拿点东西,很快就走。” 钟叔笑了一下,有些失望的道:“您这孩子说的什么话,这是您家,怎么会麻烦?” 他看到被陆靖白牵着手的言陌:“这位是少夫人吧。” “是,这是我妻子言陌,这位是钟叔,家里的管家,看着我长大的。” 陆靖白去了二楼。 顾钰微和陆渊的婚房。 还是以前的摆设,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床单也是顾钰微以前最喜欢的那一套。 没有变过。 言陌没有跟着进去,她不知道陆靖白今天到底在病房门口听到了什么,但她觉得,这种时候,她不应该在场。 老房子散发着陈旧古老的味道。 家里没多少人住,活动范围也都在一楼,二楼的廊灯有几盏已经坏了,光线很是昏暗。 陆靖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来找什么,这里的一切都是他所熟悉的。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只是表面上而已,抽屉里,父母的结婚影集已经不见了,他又翻了翻,所有的,有关两个人生活过的痕迹几乎都被抹平了。 唯一就剩下墙上那张全家福。 陆靖白打开门,言陌正站在走廊上看着某盏灯出神,“言陌,帮我鉴定个东西。” 陆靖白让她鉴定的是一个宋朝的官窑花瓶,这个花瓶她在某个拍卖点过往拍卖的藏品图册上看过,价值不斐。 言陌看了一会儿,“仿的。” 她又看了几样东西,虽然不都是她擅长的瓷器类,但仿造痕迹她还是能看出些端倪的。 这种收藏品类的东西不方便出现在陆家家里很正常,但按顾钰微的心性,买不到真的,也不至于做个仿的。 那么就是,原本摆在这里的东西是真的,后来出于某种原因,被换成了假的。 之所以换成假的,是因为不想被人看来东西没了。 陆靖白一言不发的站了许久,才牵起言陌的手:“走吧。” 下楼后碰到钟叔,说了几句让他保重身体的话,就带着言陌离开了。 至于房间里被换过的东西,他只言片语都没提过。 回到家,陆靖白去了浴室洗澡,水流声哈啦啦的一直响,时间格外的长。 这一晚过的很沉默,早上言陌醒来时,陆靖白已经不在房间了,她拿起床头柜上的闹钟看了一眼,七点半。 第226章 愿意为你努力 张禹是早上七点去的医院,身边还跟着办公室主任。 他一边看表一边匆忙的往住院部大楼里走。 在病房门口被保镖拦住了。 张禹:“……” 他在心里骂了句脏话,面上却笑的从容不迫,“麻烦转告顾董,我是张禹,代表松林市公安局全体人员来看望她。” 顾钰微昨晚一晚上没睡,保镖敲门的时候她刚睡了半个小时不到。 “什么事?” 她的嗓音沙哑到极致,语气很不好。 “有位叫张禹的男士来探病。” 顾钰微:“……” 她深吸了口气,将已经到嘴边的那个‘滚’字给咽回去了,毕竟是靖白的上司,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让他进来。” 张禹推门进去,“顾董,听靖白说您病了,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顾钰微看着他两手空空,“张局,您这是来看病的?” “这不刚加完班吗?这个点,水果店都没开门,等一会儿给你包一万块慰问金,”他自顾的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多保重身体,没事多锻炼,我那儿有张健身卡,你可是靖白最坚强的后盾。” “一万块?你一个月工资了吧,还真是大方。” “那是,不然怎么显得我们市局对您的重视呢,不过您这身价肯定也看不上,我就意思一下包个几百块,主要啊,是让您感受到我们松林市局的心意,改天让靖白填个领款单就行了。” 顾钰微:“没关系,一万块我也看的上,你给吧。” 张禹:“……” 这咋还不客气呢。 剧本台词不是这么写的,‘客气’两个字会不会。 他咳了一声。 一旁的办公室主任立刻道:“张局,要来不及了,早上八点半还有个视讯会议。” “那行顾董,我就先走了,小赵,等一下你去买几篮水果送过来,代表我们市局的心意。” 陆靖白看着桌上有关于他父亲所有的档案资料,手掌压着两侧的太阳穴,手肘支着桌面,闭上眼睛。 35岁,以松林市最大的娱乐会所老板的身份进入以龙哥为首的贩毒集团。 38岁,成功捣毁以龙哥为首的贩毒集团,龙哥及集团内部的两名重要成员逃脱。 4六岁,再次以松林最大的毒品拆家的身份进入以龙哥为首的贩毒集团进行卧底。 48岁,在逮捕龙哥的行动中,被子弹击中心脏,坠江牺牲。 档案上,他的过往很干净,看不出端倪! 如果父亲当年真的爱上过一个吸毒犯,甚至不惜为她抛妻弃子,那么,警队一定会有记录,但这上面,并没有这一项。 母亲的性格虽然强势,但对认定的人或事却有种超乎常人的执着。 他们夫妻感情一直很好,至少,在他离开家去外省上大学之前是这样的。 所以,会导致她现在对父亲有强烈怨恨的原因就是:这个女人真实的存在过,并且,有真凭实据证明,他们相爱。 陆靖白皱眉。 那么,这个曾经被父亲爱上过得女人是谁呢? 他并非是要执着的弄清楚父亲曾经有没有背叛过他母亲,毕竟父亲已经过世这么多年了,母亲似乎也已经从曾经的伤害中走出来了,再执着的去找寻当年事实的真相,没有半点意义。 但是,父亲曾经在以龙哥为首的犯罪集团里卧底。这些事,可能会牵扯到江昀。 了解对手的过去,对他们的抓捕行动非常有力。 “砰砰砰。” 有人敲门。 陆靖白合上档案,睁开眼睛,坐正:“进来。” 是小宋。 “支队长,专案组那边让我通知您,半个小时后开会。” “好。” 晚上。 陆靖白回到家,言陌还没回来,茶杯在满客厅的疯跑,阿泰趴在地上,无精打采的样子。 看到他,立刻起身朝他扑过来,亲热地舔他的手。 已经过了吃饭的点了,他没说要回来吃饭,张嫂便没做。 “先生,您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太太呢?”陆靖白拍了拍阿泰的头,指了指外面的花园,让它自己出去玩。 “太太打了电话回来说今晚有应酬,不回来吃饭了。” “恩。” 他皱了皱眉,上楼洗澡。 然后去了书房看书。 看了几页便不耐烦地扔在了一旁,这两天专案组都在制定抓捕江昀的方案,和金三角警方联合寻找他的落脚点。 但那个男人仿佛消失了一般,找不到任何踪迹。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些事,根本看不进去其他。 言陌是和顾钰微一起回来的,到家都已经十二点多了。 听到车子的引擎声,他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往下看了一眼,然后下楼。 言陌是顾钰微的秘书扶着进来的。 她喝醉了,走路都走不稳。 眼睛里一片醉意朦胧,却依旧清冷。 言陌喝醉了很安静,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絮絮叨叨的拉着人说话。 “我来吧。”陆靖白伸手。 秘书将言陌交到他手上,朝他微微欠了欠身:“陆少。” 陆靖白接过言陌,女人乖乖的由他揽着,靠在他怀里,身上一大股酒味。 他皱眉,“怎么让她喝成这样?” 话里话外都在责备他失职没照顾好他媳妇儿。 秘书咳了一声,“少夫人现在是顾董的助理,难免会有应酬,少夫人性格直,不太会推拒,一时不小心,喝多了。” 顾钰微开口:“你先走吧。” 秘书松了口气,朝陆靖白点了点头,迅速离开了。 陆少的气场太强,他顶不住。 陆靖白抱着言陌回了房间,原本一直都很乖的女人在房间门关上的瞬间突然从他身上滑下来,双手撑着他的肩,将他推到门上。 踮起脚,去吻他的唇。 言陌今天化了妆,标准的职场淡妆,口红用的偏柔和的淡红色。 浓郁的酒香味充斥着他的感官。 陆靖白愣了一下,反客为主的揽着她转了半圈,将她摁在门板上,哑着声音问:“喝了多少酒?” “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那种场合,开酒的都是服务员。 她醉了,但又没有醉到完全不省人事的地步,头晕,控制不住肢体动作,但很清醒,胃里难受。 言陌抬手去解男人的衬衫纽扣,皮带的金属扣、裤子的扣子和拉链…… 手沿着男人肌理紧绷的腿慢慢往上,手指顺着那一条细线一溜儿到顶,握住。 “咝。” 男人倒抽了一口气,攥紧她的肩,咬着她的耳骨,咬牙切齿的说:“谁教你的?” “你。” “呵。” 男人低笑了一声,手掌贴在女人的脊梁骨上,用力一压,将女人重重的按在怀里。 他滚烫的呼吸洒在她的侧脸,“那今晚再教你几个。” 言陌仰着头,目光里覆着莹莹的水光,坦然直白,又带着淡淡挑衅的意味:“那你呢?谁教你的?” “多了去了,要是好奇,明天介绍给你认识,恩?” 陆靖白带着言陌往房间里走,将她压在床上,半跪着弓起身子。 言陌皱眉,难受得脸色都白了,她推陆靖白:“我要在上面。” 男人失笑,按着她,不让她胡闹:“你站都站不稳了,我怕你摔到床底下去。” “躺着不舒服,想吐。” 陆靖白:“……” 他捞过她的身子,和她换了个位置,双臂展开,“来吧。” 喝了酒,尤其是像言陌这种半醉不醉的状态,精力超乎寻常的好。 一轮过后,她嚷嚷着要去洗澡,陆靖白扶着她,哄道:“先睡觉,明天早上再洗。” “吃饭的时候他们一直抽烟,身上都薰臭了,你闻闻。” 她抬起手臂凑到陆靖白鼻端。 鼻息间充斥着女人柔软的馨香,淡淡的,很好闻,没有烟味。 陆靖白将她的手拿下来,“没有烟味,今晚先睡觉,明早再洗,恩?” “我还是要洗澡。” “那你乖乖的,不准乱动。” 他的语气,像在哄一个孩子。 “恩。” 陆靖白抱着她去了浴室,怕她摔倒,一直揽着她的腰不敢松手,另一手草草的将沐浴露抹匀了给她清洗。 洗完后,他用浴袍将言陌裹了放在床上,才去浴室拿了浴巾擦拭自己身上的水珠。 这才换了衣服去了三楼顾钰微的书房。 顾钰微还没睡,书房里有灯光透出来。 陆靖白敲了敲门,“进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医生交代你这段时间要好好休息。” 顾钰微没接这个话题:“言陌睡着了?” “恩。” “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说吧。” 她放下手里的事情,十指交叉,一脸平淡的看向他。 陆靖白抿了抿唇,“帮我照顾好她,别让她喝酒。” “应酬是最基本的工作,就算陆氏现在足够强大,也有需要应付讨好的人,没有谁是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谁都可以不放在眼里的,万万人之上,一句话就能血流成河的,那是以前的皇帝。就算是皇帝,也需要通过宠幸后妃来维持朝堂平衡,”顾钰微说话时,一直看着陆靖白:“言陌为什么会喝这么多酒你心里应该明白,长得太漂亮,在某些场合不是保护自己的利器,而是将自己推入深渊的刽子手,如果她要接掌陆氏,这些事她就必须要经历。她什么性格你知道,而职场需要什么样的性格,你也知道,你如今的位置是支队长,管理是你的强项,有些话,不需要我反复解释。” 陆靖白:“……” “今晚的事以后还会有很多次,不是我可以控制的,她要学会虚与委蛇,学会推拒,而她,也因为你,正在努力学习。” 顾钰微叹了口气,真心赞赏:“她没有天赋,却愿意为你努力。” 第227章 时间不会太久 “帮我照顾好她,别让她喝酒。” 顾钰微身子后仰,靠进了椅背,没应,只淡笑的看着他。 陆靖白:“时间不会太久。” 他回到房间的时候言陌睡得正熟。 这段时间她的睡眠已经好多了,只偶尔会半夜从噩梦中惊醒。 陆靖白替她盖好被子,拿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去了阳台。 刚准备打电话,手机屏幕就亮了。 一组陌生的数字显示在屏幕上,手机在掌心中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陆靖白盯着那组数字,这个点,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号码,他第一反应就是江昀。 “喂。” “你是不是在查关于你父亲的事?” 听筒那头传来的是个特殊处理过的男音,粗噶沙哑。 陆靖白皱眉,目光锋利:“你是谁?” 那头笑了一声,变了音,听不出其中具体的情绪:“陆支队长怎么还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我既然能用这种方式找你,就肯定不会乖乖地告诉你我的身份。不过你放心,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想告诉你,想要知道你父亲的那段过去,可以从一个叫江茜瑜的女人身上入手。” 江茜瑜。 他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就在前不久,还调查过她的资料。 江昀的母亲。 死因:吸毒过量。 是龙哥的众多情妇之一,也是留在他身边最久的一个。 江茜瑜的出生地是在边境的一个小镇,是毒品输入国内的一个重要枢纽。 这件事关乎陆渊的声誉,专案组这边他现在脱不开身,也不能让顾钰微知道。 陆靖白想了想,拨了蔺叶南的电话。 “你这大半夜的,是欲求不满还是脑子有毛病?”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男人满含怨气的声音,音调压得很低,浓浓的不满。 陆靖白:“帮我查个人。” 蔺叶南没说话,起床,拿着烟盒去了外面阳台。 他偏着头将手机固定住,捏了支烟含在唇间,点燃,吸了一口,才冷冷地出声:“你人就在警察局,还是个支队队长,查人这种事一句话的问题,还需要舍近求远,绕到我这里。” 他语气里满是嫌弃的味道,仿佛是在跟智障说话。 “你这智商是被狗啃了?我要是能自己去查,还用得着找你。” 蔺叶南摁着眉心,没睡醒,思路有点跟不上。 “你要查谁?” “江茜瑜,详细信息我发给你,这件事你亲自去。” “什么时候要结果?” “越快越好。” “好。” 挂了电话,陆靖白又抽了一只烟才回房间。 照片、人名、大致地址都有。 蔺叶南那边很快就有结果了,就在陆靖白打完电话的第二天晚上。 “靖白,我们晚了一步。” “出什么事了?” 蔺叶南看着眼前被烧得只剩下一个空架子的二层小楼,薄唇抿紧,英俊的脸上满是阴鸷,“被烧了。” 空气中还残留着烧焦的糊味。 就在不久之前,他才从这栋楼前走过,那时候,这栋楼还好好的,他刚打听出这里就是江茜瑜以前的家,一转身,铺天盖地的火苗就从主卧的窗户窜了出来。 浓烟滚滚,瞬间吞噬了这栋楼。 之前没有任何预兆,突然窜起这么大的火,肯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那人应该是早就注意到他了,所以才会这么凑巧,他刚一确定具体位置,楼里就起火了。 这里地处偏僻,消防员赶来需要时间,火灾基本靠村民自发救援。 所以,当火扑灭,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已经付之一炬。 “你要找的,全没了。”他呼了口气,“我向村民打听了下,江茜瑜十八岁就离开这里了,之后回来过一次,住了有大半年,后来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了。没见过她带过什么男人和孩子回来,也没人知道她结没结过婚。现在镇上留的都是老人,和她也不熟,没人知道她这些年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陆靖白沉默良久,“谢了,不用查了。” 挂了电话,他点了支烟,站在窗边慢慢的抽。 江昀的行踪已经有了眉目,今晚专案组开会,制定抓捕的详细方案。 可能会通宵。 他拿出手机给言陌打电话,刚找到她的号,准备拨出去,言陌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陆靖白笑了一下,接起:“喂。” “在忙吗?” “没有,中场休息,你睡了吗?” “还要休息多久?” 陆靖白看了眼腕表,“二十分钟。” 言陌:“我在一楼的停车场。” 陆靖白抬头往停车场的方向扫了一眼,转身快步出了办公室。 停车场里没几辆车了,他一眼就看到了言陌的车子。 他挂了电话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坐进去。 伸手,将女人揽过来抱了个满怀,“怎么过来了?” “给你带了宵夜。” 男人的胸腔微微震动,低沉的笑声从喉间溢出,他松开她,手摩挲着女人漂亮的脸蛋儿。 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响,半眯起眼睛吻上了言陌的唇。 舌尖细细的扫过她的唇齿,吮吸着她的唇,直到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凌乱,陆靖白才松开她,“口感不错,草莓味的。” 言陌:“……” 她倾身过去。 陆靖白的身子往后靠,一只手托住她的腰,低沉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言陌,这里是市局,注意点影响,要被通报批评的。” 言陌从他脚边拧出个保温盒,“给你带的宵夜,张嫂做的海鲜混沌。” 陆靖白拧开盖子,混沌的鲜香扑鼻而来,他尝了一口,味道不错。 “还真带了宵夜。” “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着,送上门来给你c。” 陆靖白顶了顶腮帮,笑容邪气,“言陌,你他妈怎么这么混?” 吃到一半,他的手机响了,是小宋打来的。 “支队,宵夜送来了。” “不用给我留了,你们吃吧。” 小宋:“头儿,你晚饭都没吃,今晚又要通宵开会,还是吃点吧。” “我已经在吃了。” 旁边传来容峥模糊的声音:“让你别瞎操心,你还不信,我刚才在停车场看到你们头儿之前开过的车了,他总不能开两辆车来上班吧……” 陆靖白挂了电话。 容峥一把夺过小宋手上的盒饭:“赶紧给我,正不够呢……” 他叼着筷子掀开盖子,一把将要走的小宋拽回来,“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你们头儿碗里有蛋,我这就没有,这还区别待遇啊?” “我这……我不是看头儿最近辛苦吗,正好看到店家在煎太阳蛋,就让他放了一个。” “我跟他呆的是同一个专案组吧,他辛苦,我就不辛苦?” “……” 临国的某个边境小镇。 江昀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西装,双腿交叠靠在沙发的椅背上,他正在喝酒,杯子摇晃,酒香醇郁。 “砰砰……” 门外传来阿杰压低的声音,“江哥,东西拿回来了。” “进来吧。” 阿杰推门进去,将手里抱的箱子放在江昀脚边,“这是夫人在那边留下的,全部的东西了。” “夫人?” 江昀似笑非笑的咀嚼着这两个字,儒雅的脸上掠过几分阴霾,嘴角下沉,“她也配?” 阿杰低头不语,每次提到江茜瑜,江哥的态度总是这般。 第一次的时候有人去怕江昀发火,立刻改了称呼,直呼其名,被当场枪杀,那时,江昀冷冷的看着地上脑浆四溢的尸体,“她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之后。 在江茜瑜的事情上,便没人吭声了。 江昀将交叠的腿放下,身子前倾,从纸箱里抽出一张照片。 阿杰急忙接过他手里的酒杯。 照片里的人是陆渊,三十几岁的男人,脸上和身上都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气质和阅历。 举手投足间,风度尽显。 何况还是在风月场所摸爬滚打过来的男人,一笑一皱眉,一举一动都散发着对女人致命的吸引力。 而他的母亲,就傻得如飞蛾扑火般撞了上去。 江昀翻了翻,纸箱里面大部分都是照片,拍的都是同一个人。 “阿杰,你说,她清醒的时候是不是很后悔?” 为了那东西,亲口举报自己深爱的男人是卧底。 “……” 阿杰是后来才来的,一直都是跟在江昀身边,对龙哥,江茜瑜,陆渊三个人的关系并不了解,也只是从江昀偶尔提起中猜出了个大概。 “江哥,我的那些女人都是关灯睡觉解决生理需要的,这个,我真不怎么懂。” 江昀没有为难他,兀自翻开一本粉红色封面的日记本,里面记录了一个女人最羞涩的暗恋。 字字句句,情真意切。 为了对方一个不经意的笑可以开心紧张一整天,又能因为对方的忽略委屈难受一整天。 他看了几页,突然将日记本重重合上,扔在箱子里:“蠢。” 阿杰:“……” “出去。” “是。” 阿杰忙不迭的退了出去。 江昀眯着眼睛,看着箱子里那一堆充满了小女生心性的物件,他的目光落在那张与陆靖白有六七分相似的脸上,半晌,才自言自语的道:“言小姐,如果是你,也会为了那东西出卖自己爱的男人吗?” 第228章 他们有过一个孩子 陆氏集团。 所有人都知道言陌是走后门进来的,但走的哪道门,说法各一。 猜测最多的就是言陌是顾董的女儿,毕竟,即便是公司的老员工,对顾董的家庭也不了解,又看顾董对言陌这般照顾,任何会议和应酬都亲自带她,神情间也不像对待一般员工那么清冷淡漠。 有些人甚至还去人事部问了言陌的资料。 但除了最基本的姓名、年龄,其他什么都没有,连哪所大学毕业都没写。 陆靖白昨晚通宵开会,趁着午餐时间去了陆氏。 他没给言陌打电话,而是直接上了楼。 电梯门打开,正好碰到准备下楼的赵秘书,对方看到他也是一脸惊讶,随后又了然:“太太还在办公室里。” 陆靖白点了点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陆少言重了,这些都是我分内的职责,太太很聪明,很多东西都是一点就透。” 虽然知道赵秘书说的是客套话,但陆靖白还是忍不住微扬了下唇角,“我妈的病情最近是不是很不稳定?” “顾董的身体这段时间好多了,也没怎么喊头晕了。” “那前两天为什么会突然这么严重?弄到晕倒住院的地步。” 赵秘书目光一闪,“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听到声音进去的时候顾董已经晕倒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陆少想知道什么,还是直接去问顾董会了解的比较多。” 这是顾董的私事,他不方便多说,即便对方是和她的关系特殊。 这是他的职业操守。 陆靖白看了他一眼,“赵秘书,这是打算下去吃饭?” “是啊。” “那一起吧,正好我也没吃。” 赵秘书心下咯噔一声,“太太也没吃呢,您……” 陆靖白已经进了电梯,抬手按了一楼的键。 赵秘书:“……” 再怎么见过大风大浪,也只是个循规守距的秘书,哪里经得住陆靖白用审问犯人那样的气势询问,没几分钟便招了。 “照片呢?” “已经烧了。” 当天就已经处理了。 陆靖白打开手机,将江茜瑜的照片翻出来,“那个女人,是她吗?” “是。” “谢谢,”陆靖白对服务员招了招手,“把我那份打包。” 陆靖白再次上楼,秘书部就只剩下几个还在加班的人了,言陌是其中一个。 他的身影刚一出现在门口,里面的人就朝他看了过来。 各种眼神都有。 陆靖白神色无异的走过去,将手上的盒饭放到言陌面前,顺手抽走了她手上的文件:“先吃饭。” 言陌没有拒绝,“你怎么来了?” “中午休息,今晚可能也要在警局的值班室里窝一晚,难得有时间就过来看看你。” 言陌打开盒盖,菜品丰盛,色香味俱全,她看向拖了张椅子在她旁边坐下的陆靖白:“你吃过了吗?” “没有。” “只有一双筷子。” 陆靖白揉了揉她的头顶,“你先吃,我等你吃完了再吃。” 他点的餐是双人份的,走的时候忘了叫服务员多加双筷子。 “恩。” 言陌没客气,埋头吃饭。 旁边已经有人献殷勤了,“你是言陌的男朋友吧,要是不介意,我这有筷子,但不是一次性的。” 陆靖白看了一眼,拒绝,“不了,谢谢,我等她吃过了再吃,还有,我是她丈夫。” 一众人:“……” 男人翻开言陌刚才看的那份文件,一目十行的扫过:“你还看这些?” “恩。” 陆靖白没有再看,闭着眼睛扔到了一旁,捏了捏因为通宵熬夜而胀痛不已的眉心。 言陌食量不大,一早上基本都坐在位置上没有动过,到现在也不觉得饿。 吃了小半碗就吃不下了,“饱了。” 她拿着筷子起身,陆靖白扣住她的手,唇角微弯:“我还没吃呢,你把我的筷子拿哪儿去?” “我去洗洗。” 男人盯着她半响,夺过她手中的筷子,盛了饭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模糊不清的吐出两个字:“矫情。” 陆靖白并没有在陆氏停留多久,下午还有会,他必须要赶回警局。 “晚上早点回去,不想喝酒。” “好。” 见她乖乖应下,陆靖白才满意的离开了。 进了电梯,他接到一通陌生号码的电话,“你好,我是陆靖白。” “你好,我是江昀。” 陆靖白:“……” “你是不是在调查你爸和我妈究竟是什么关系?何必那么麻烦,还跑那么远。” “你究竟想说什么?”陆靖白将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微眯的眼睛里锋芒尽显。 “你爸跟我妈……”江昀压低声音,“是情人关系,他们背着你妈搅在了一起,还有了个孩子,不过,那个孩子已经被我杀了,死状有点惨,我就不详细给你描述了。” “不会,”陆靖白回答的坚定不移:“他或许会情不自禁的爱上一个吸毒犯,但绝对不会和她有孩子,更不可能让这个孩子生下来。” 没有人比缉毒警更清楚毒品宝宝是有多么痛苦和无辜,他们一生下来就要被迫吸毒,直到生命终结。 在特殊时期怀孕,并且生下孩子,是任何一对有责任心的父母都无法做出的事。 父亲这样军人家庭出生,经受过良好的责任与荣誉教育的人,更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对他而言,责任,是排在一切感情因素之前的。 “你为什么不相信?”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江昀大情绪骤然失控:“我说的就是事实,他们确实有了孩子,陆靖白,真相就摆在你面前,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你这么抗拒,是不想让你妈知道,怕她承受不了刺激吗?” “我不需要替他隐瞒,你说的这些,我母亲全部清楚,她现在,已经从那段失意中走出来了。但这些跟我要将你抓捕归案并没有关系。你贩毒、杀人,不管我们的父母有什么恩怨和牵扯,触犯了法律就该承受应有的惩罚。” “呵……” 江昀嘶哑的大笑出声,“来啊,陆靖白,我等着你,是该有个了结。” 电话挂断了,电梯也正好停在一楼,陆靖白快步走出去,拨通了容峥的电话:“江昀给我打电话了,我把号码发给你,立刻让技侦定位他的具体位置。” 两个小时后,技侦那边就定位到了江昀的确切位置,专案组高度重视,立刻联系了当地警方实行抓捕,而这边,也安排了飞机赶过去。 上缴手机,制定行动计划,连和言陌打电话说一声都没时间。 等到了那边,当地警方的抓捕行动已经有结果了。 江昀跑了。 跟陆靖白通完电话后就乘坐直升机离开了。 现场没留下半点证据。 “艹你的。” 有人爆粗。 这几天一直加班加点的追踪江昀的行踪,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眉目,又让他给跑了。 谁心里都憋屈的慌。 陆靖白站在一旁抽烟,冰冷的神色被散开的烟雾笼罩的模糊不清。 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公安厅的副厅长宋长则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来一支?” 陆靖白从裤包里摸出烟盒,递了一支过去。 宋长则点燃:“你和江昀之前有过交集?” “没有。” “但按你说的,他对你充满了恶意,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为了挑衅你,居然冒着危险给你打电话,这样的人,不是太过自负,就是抱着鱼死网破决一死战的心理,下一次他还会打。靖白,你就辛苦些,和他周旋一下。” “恩。” 陆靖白咬着金色的烟蒂,应了一声。 他隐藏了江昀说的父亲那一部分内容,只虚虚实实的说了些挑衅的话。 “行了,我们修整一下,跟这边警方碰个面,就回去吧,我让人将你的手机一直开着机,方便江昀打电话来能第一时间知道。” “恩。” 江昀挂断电话后其实没有立刻走,而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才离开的。 他紧紧的握着手机,质地良好的手机被他掰得都变了形。 脸上没有半点温润的弧度,尽是阴鸷,眼睛里满是愤怒的红血丝。 阿杰:“江哥,我们快走吧,警察就要追来了。” 江昀纹丝不动,他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道:“陆渊你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让一个女人为了你差点疯了,到最后,却还要利用她为你的龌蹉和懦弱掩盖,你爱她,你居然跟顾钰微说你爱的人是她?你他妈王八蛋。” 陆渊和江茜瑜的事,他并非全部清楚。 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年,她疯了。 疯的除了不停的叫陆渊的名字,其他都不记得了,自然,连他这个亲生儿子也不记得了,却还记得要拿刀让他戳她。 他不动手,她就自己动手。 将自己的右手扎得到处都是窟窿,鲜血淋漓。 江昀一直以为江茜瑜是受不了陆渊的死才疯的。 原来是那个男人给过她希望,她像一个在沙漠中久旱逢甘露的人,剧烈的狂喜冲击着她的精神,却不想,这只是海市蜃楼。 那个男人用谎言给她塑造出来的海市蜃楼。 江昀抬手,将桌上所有的东西全都挥落在地上。 阿杰不安的看着外面,想要伸手去拉他,但是又不敢:“江哥,来不及了。” 第228章 他们有过一个孩子 陆氏集团。 所有人都知道言陌是走后门进来的,但走的哪道门,说法各一。 猜测最多的就是言陌是顾董的女儿,毕竟,即便是公司的老员工,对顾董的家庭也不了解,又看顾董对言陌这般照顾,任何会议和应酬都亲自带她,神情间也不像对待一般员工那么清冷淡漠。 有些人甚至还去人事部问了言陌的资料。 但除了最基本的姓名、年龄,其他什么都没有,连哪所大学毕业都没写。 陆靖白昨晚通宵开会,趁着午餐时间去了陆氏。 他没给言陌打电话,而是直接上了楼。 电梯门打开,正好碰到准备下楼的赵秘书,对方看到他也是一脸惊讶,随后又了然:“太太还在办公室里。” 陆靖白点了点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陆少言重了,这些都是我分内的职责,太太很聪明,很多东西都是一点就透。” 虽然知道赵秘书说的是客套话,但陆靖白还是忍不住微扬了下唇角,“我妈的病情最近是不是很不稳定?” “顾董的身体这段时间好多了,也没怎么喊头晕了。” “那前两天为什么会突然这么严重?弄到晕倒住院的地步。” 赵秘书目光一闪,“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听到声音进去的时候顾董已经晕倒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陆少想知道什么,还是直接去问顾董会了解的比较多。” 这是顾董的私事,他不方便多说,即便对方是和她的关系特殊。 这是他的职业操守。 陆靖白看了他一眼,“赵秘书,这是打算下去吃饭?” “是啊。” “那一起吧,正好我也没吃。” 赵秘书心下咯噔一声,“太太也没吃呢,您……” 陆靖白已经进了电梯,抬手按了一楼的键。 赵秘书:“……” 再怎么见过大风大浪,也只是个循规守距的秘书,哪里经得住陆靖白用审问犯人那样的气势询问,没几分钟便招了。 “照片呢?” “已经烧了。” 当天就已经处理了。 陆靖白打开手机,将江茜瑜的照片翻出来,“那个女人,是她吗?” “是。” “谢谢,”陆靖白对服务员招了招手,“把我那份打包。” 陆靖白再次上楼,秘书部就只剩下几个还在加班的人了,言陌是其中一个。 他的身影刚一出现在门口,里面的人就朝他看了过来。 各种眼神都有。 陆靖白神色无异的走过去,将手上的盒饭放到言陌面前,顺手抽走了她手上的文件:“先吃饭。” 言陌没有拒绝,“你怎么来了?” “中午休息,今晚可能也要在警局的值班室里窝一晚,难得有时间就过来看看你。” 言陌打开盒盖,菜品丰盛,色香味俱全,她看向拖了张椅子在她旁边坐下的陆靖白:“你吃过了吗?” “没有。” “只有一双筷子。” 陆靖白揉了揉她的头顶,“你先吃,我等你吃完了再吃。” 他点的餐是双人份的,走的时候忘了叫服务员多加双筷子。 “恩。” 言陌没客气,埋头吃饭。 旁边已经有人献殷勤了,“你是言陌的男朋友吧,要是不介意,我这有筷子,但不是一次性的。” 陆靖白看了一眼,拒绝,“不了,谢谢,我等她吃过了再吃,还有,我是她丈夫。” 一众人:“……” 男人翻开言陌刚才看的那份文件,一目十行的扫过:“你还看这些?” “恩。” 陆靖白没有再看,闭着眼睛扔到了一旁,捏了捏因为通宵熬夜而胀痛不已的眉心。 言陌食量不大,一早上基本都坐在位置上没有动过,到现在也不觉得饿。 吃了小半碗就吃不下了,“饱了。” 她拿着筷子起身,陆靖白扣住她的手,唇角微弯:“我还没吃呢,你把我的筷子拿哪儿去?” “我去洗洗。” 男人盯着她半响,夺过她手中的筷子,盛了饭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模糊不清的吐出两个字:“矫情。” 陆靖白并没有在陆氏停留多久,下午还有会,他必须要赶回警局。 “晚上早点回去,不想喝酒。” “好。” 见她乖乖应下,陆靖白才满意的离开了。 进了电梯,他接到一通陌生号码的电话,“你好,我是陆靖白。” “你好,我是江昀。” 陆靖白:“……” “你是不是在调查你爸和我妈究竟是什么关系?何必那么麻烦,还跑那么远。” “你究竟想说什么?”陆靖白将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微眯的眼睛里锋芒尽显。 “你爸跟我妈……”江昀压低声音,“是情人关系,他们背着你妈搅在了一起,还有了个孩子,不过,那个孩子已经被我杀了,死状有点惨,我就不详细给你描述了。” “不会,”陆靖白回答的坚定不移:“他或许会情不自禁的爱上一个吸毒犯,但绝对不会和她有孩子,更不可能让这个孩子生下来。” 没有人比缉毒警更清楚毒品宝宝是有多么痛苦和无辜,他们一生下来就要被迫吸毒,直到生命终结。 在特殊时期怀孕,并且生下孩子,是任何一对有责任心的父母都无法做出的事。 父亲这样军人家庭出生,经受过良好的责任与荣誉教育的人,更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对他而言,责任,是排在一切感情因素之前的。 “你为什么不相信?”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江昀大情绪骤然失控:“我说的就是事实,他们确实有了孩子,陆靖白,真相就摆在你面前,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你这么抗拒,是不想让你妈知道,怕她承受不了刺激吗?” “我不需要替他隐瞒,你说的这些,我母亲全部清楚,她现在,已经从那段失意中走出来了。但这些跟我要将你抓捕归案并没有关系。你贩毒、杀人,不管我们的父母有什么恩怨和牵扯,触犯了法律就该承受应有的惩罚。” “呵……” 江昀嘶哑的大笑出声,“来啊,陆靖白,我等着你,是该有个了结。” 电话挂断了,电梯也正好停在一楼,陆靖白快步走出去,拨通了容峥的电话:“江昀给我打电话了,我把号码发给你,立刻让技侦定位他的具体位置。” 两个小时后,技侦那边就定位到了江昀的确切位置,专案组高度重视,立刻联系了当地警方实行抓捕,而这边,也安排了飞机赶过去。 上缴手机,制定行动计划,连和言陌打电话说一声都没时间。 等到了那边,当地警方的抓捕行动已经有结果了。 江昀跑了。 跟陆靖白通完电话后就乘坐直升机离开了。 现场没留下半点证据。 “艹你的。” 有人爆粗。 这几天一直加班加点的追踪江昀的行踪,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眉目,又让他给跑了。 谁心里都憋屈的慌。 陆靖白站在一旁抽烟,冰冷的神色被散开的烟雾笼罩的模糊不清。 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公安厅的副厅长宋长则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来一支?” 陆靖白从裤包里摸出烟盒,递了一支过去。 宋长则点燃:“你和江昀之前有过交集?” “没有。” “但按你说的,他对你充满了恶意,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为了挑衅你,居然冒着危险给你打电话,这样的人,不是太过自负,就是抱着鱼死网破决一死战的心理,下一次他还会打。靖白,你就辛苦些,和他周旋一下。” “恩。” 陆靖白咬着金色的烟蒂,应了一声。 他隐藏了江昀说的父亲那一部分内容,只虚虚实实的说了些挑衅的话。 “行了,我们修整一下,跟这边警方碰个面,就回去吧,我让人将你的手机一直开着机,方便江昀打电话来能第一时间知道。” “恩。” 江昀挂断电话后其实没有立刻走,而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才离开的。 他紧紧的握着手机,质地良好的手机被他掰得都变了形。 脸上没有半点温润的弧度,尽是阴鸷,眼睛里满是愤怒的红血丝。 阿杰:“江哥,我们快走吧,警察就要追来了。” 江昀纹丝不动,他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道:“陆渊你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让一个女人为了你差点疯了,到最后,却还要利用她为你的龌蹉和懦弱掩盖,你爱她,你居然跟顾钰微说你爱的人是她?你他妈王八蛋。” 陆渊和江茜瑜的事,他并非全部清楚。 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年,她疯了。 疯的除了不停的叫陆渊的名字,其他都不记得了,自然,连他这个亲生儿子也不记得了,却还记得要拿刀让他戳她。 他不动手,她就自己动手。 将自己的右手扎得到处都是窟窿,鲜血淋漓。 江昀一直以为江茜瑜是受不了陆渊的死才疯的。 原来是那个男人给过她希望,她像一个在沙漠中久旱逢甘露的人,剧烈的狂喜冲击着她的精神,却不想,这只是海市蜃楼。 那个男人用谎言给她塑造出来的海市蜃楼。 江昀抬手,将桌上所有的东西全都挥落在地上。 阿杰不安的看着外面,想要伸手去拉他,但是又不敢:“江哥,来不及了。” 第229章 他是个好警察 江昀闭了闭眼睛,情绪在瞬间恢复的滴水不漏。 他顶了顶后槽牙,直起身,除了眼睛里的红血丝,其他没有半点情绪剧烈波动过后的迹象。 “你安排人,去做件事。” 江昀低声吩咐完,转身快步离开,这里本就是临时住所,没什么要收拾了。 走了两步,江昀停下脚步回头,眯着眼睛看着地上的那个纸箱。 唇角勾起一道冷淡的弧度,摁燃了打火机,金属的打火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笔直的落在了纸箱中。 火苗刚开始并不大,但里面的东西都是纸质的,很快便燃了起来。 暖黄的灯光映照着江昀温润的脸,他舔了下唇:“走吧。” 陆靖白回到松林市局的时候已经半夜了,从车上下来,他捏了捏有些胀痛的眉心,和容峥去后勤领了手机。 所有人的疲惫都是显而易见的,眼睛里全是熬夜后的红血丝。 容峥灌了一大口红牛,背靠着栏杆,双手展开搭在栏杆上,“要死了,你说江昀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人家狡兔三窟,他妈的都十几个窝了,从上一次就被他换着地方耍着玩,我艹。” 陆靖白看了眼时间,将原本已经按出来的通话界面退出,给言陌发了条微信。 晚安。 他没等言陌回,直接将手机塞进了裤包里,拉开易拉罐的封口,浅尝了一口,没说话。 容峥很快将手中的饮料喝完了,打了个哈欠,“去休息室睡一下,早上还要开会。” 陆靖白顶了顶腮帮,仰头,将易拉罐里的饮料一饮而尽,“我回去一趟。” “不是,现在快五点了,七点开会,你回去干吗?除去路上的时间,你他妈三分钟啊。” 陆靖白将空易拉罐扔进垃圾桶,一言不发的低头往停车场走。 容峥哼了一声,往相反的方向去了:“就这么熬,迟早猝死。” 陆靖白到家时,言陌还没醒。 她的睡相很乖,基本不挪位置,手脚都乖乖的缩在被子里,也没有平时的清冷傲气。 还有半个小时就必须要赶回警局。 陆靖白脱了衣服,掀开被子上床,他调了闹铃,怕吵醒言陌,就关成了震动握在掌心。 刚躺下,原本背对着他的女人转过身来,手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裸露的胸膛上,“还有多久?” “半个小时。” “恩,你睡,时间到了我叫你。” 她将陆靖白握在手里的手机拿开,放在她这一侧的床头柜上。 连续熬了两三天,每天都是高强度的脑力运动,他是真的困得不行了,模糊的应了一声,睡着了。 半个小时。 对一个严重缺乏睡眠的人来说,根本不够。 “靖白。” 但言陌刚喊了一声,陆靖白就醒了,眼睛通红,神色间却没有表现出半点意识模糊。 他去了浴室洗漱,出来后,言陌已经穿戴整齐了。 陆靖白撩起t恤的下摆,脱了上衣,从衣帽间里取出一套衣服换上,“怎么不再睡一会儿?” 言陌:“我送你去市局,你在车上再睡一下。” “不用……” “你那里离陆氏近。” 陆靖白换裤子的动作顿住,满含笑意的问:“绕大半个城也算近?” 言陌抿唇,神态淡淡的。 “真要送?”陆靖白拉上拉链,边扣扣子边朝她走过去,“我七点之前要赶到,你需要快一点。” “……” 言陌开的车,陆靖白在车上又睡了半个小时,精神好多了,眼睛也没那么红了。 会议七点开始。 所有人的状态都已经调整到了最佳,昨晚的扑空激起了这群热血男人不服输的狠劲儿,都憋着一口气,要将江昀绳之於法。 陆靖白的手机响了。 虽然调成的震动,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还是清晰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他走出会议室,靠着墙接起电话:“喂。” 男人摸出烟盒,含了一支叼在唇间,正要点,那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迅速沉了下来。 “我马上过来。” 陆靖白到的时候,顾钰微已经在那里了,现场还是墓地管理员在电话里描述的样子,没人动过。 墓碑被砸成了大小不一的三个石块,照片上,脸的位置用刀子划了几道,横七竖八的错落着,四周都被泼了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血,颜色已经暗红。 一走近,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熏得人作呕。 家事。 顾钰微上来时就带了一个跟在她身边多年的贴身保镖,陆靖白没带人,现在就还有个墓地的管理员一脸慌乱的站在离的稍远的位置。 砸碑、泼血。 太缺德了。 他守了这么久的墓,也没见过这样的事。 陆靖白咬牙,面色青冷的盯着面前一片狼藉的场景,垂在身侧的手五指收紧,握成了拳。 江昀。 这个名字从心间掠过,带出的是咬牙切齿的愤怒。 不过,陆靖白面上并没有表现的太过,只是神情冷的渗人,他看向一旁始终未发一言的顾钰微,“妈,你先回去,这里我来处理。” 陆靖白抬眼朝顾钰微身旁的保镖看过去,“带夫人回去休息。” 顾钰微转身就走,视线不经意的往边上扫了一眼,停下了脚步。 和陆渊隔开了一个墓穴位置的墓碑上,贴着的竟然是江茜瑜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年纪不大,十八九岁,眼睛里神采飞扬,洋溢着青春的甜美气息,光是从眼睛里就能看出那没经历过生活磨砺的无忧无虑。 陆靖白也看见了。 不同于其他墓碑的一体成型,这张照片是后期贴上去的,纸质很新,没有经受过风吹日晒的痕迹。 应该是昨晚来砸陆渊的墓碑时才贴上去的。 墓碑上写的,的确是江茜瑜的名字。 时间久了都有些褪色了。 陆靖白走过去,将粘着的照片撕下来。 照片下,一片空白。 这个墓里埋着的,应该是她本人。 在这一点上,陆靖白着实猜不透江昀的心思,如果是想让两人葬在一起,又为什么要选中间隔了一个的位置? 以江昀的性格,他想要,就算那块目的已经有人买了,他也有办法让人乖乖的让出来。 如果不想他们葬在一起,那又为什么要给江茜瑜选个背井离乡的城市,和陆渊葬在一个墓园里,还隔得这么近。 “呵。” 顾钰微冷笑一声,没发表任何意见,直接头也不回的走了。 风吹动她的头发,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清冷桀骜。 陆靖白看了眼手中的照片,又看了眼父亲被砸碎的墓碑,狠狠的踹了脚脚下的草地,“我艹。” 他一扬手,刚要将手中的照片扔出去,眼角余光扫到照片后的字。 陆靖白,我等你——江昀。 男人咬牙,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对旁边存在感极低的墓园管理员道:“把这里收拾一下,重新找人做个墓碑,做好后给我打电话。” 临走时,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递给他,“辛苦了。” 从墓园出来,陆靖白没有立刻上车,他站在车子旁边点了支烟,单手插兜,眯着眼睛看着前方高低错落的墓碑。 夏天的阳光灼热耀眼,晒得人肌肤滚烫。 他低头,两根手指捏着烟蒂,将烟从嘴里拿出来,呼出了一口白色的烟雾! 一支烟抽完,陆靖白上了车。 在他启动车子走了没多远后,一辆停在路边的车也启动了,朝着他行驶的方向跟了过去。 驾驶室上的男人紧盯着前方陆靖白的车,腾出一只手来按下耳朵上蓝牙耳麦的一个键,“陆渊的墓被人撬了,现在的照片我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 “恩,我正跟着他呢。” “他加速了,不说了。” 耳麦里传来男人严厉的声音,“立刻转弯,不准跟了,他发现你了。” 陆靖白抬眸扫了眼后视镜,那辆黑色的大众右转弯,走了另一条路。 他微皱了一下眉—— 难道是自己估计错了? 顾钰微不在家里,陆靖白又去了陆氏。 看见他,赵秘书急忙起身:“陆少。” “顾董呢?” “在办公室里,和几个部门的经理开会呢。” 他越他,径直走到顾钰微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得到允许,陆靖白推门进去。 顾钰微真的在开会,办公室里,几个部门的经理正在讨论这次竞标的内容。 陆靖白走到一侧的沙发上坐下,“你们继续谈,赵秘书,给我泡杯茶。” “是。” 赵秘书应下,退了出去。 顺手将门拉上了。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的打量着陆靖白的时候,顾钰微合上手上的文件夹:“都出去吧。” 直到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顾钰微两个人,陆靖白才开口:“妈,我想跟你谈谈爸爸的事。” 顾钰微不意外,也没有像那天在病房面对陈世峰那样激动的情绪,“他是个好父亲,好警察。” 她从来没在陆靖白面前抹黑过陆渊,即便是在那个男人告诉自己,他爱上了别的女人的时候,也没有。 第230章 我等你回来 陆靖白:“但他不是个好丈夫,对吗?” 顾钰微的面容很平淡,“靖白,这是我和你爸爸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他在你人生中扮演的角色是父亲,作为父亲,他很尽责,把你教导成了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好男人。在公事上,他是你的前辈,作为一名警察,他为国尽忠,勇斗毒贩壮烈牺牲,这两个身份,都值得你尊重。” 她和陆渊最后的时光并不愉快,但他们的矛盾,不该将陆靖白扯进来。 “我想知道父亲当年有没有对你提起过什么?关于江茜瑜或者她孩子的。” “没有,我只见过江茜瑜一次,她有孩子?” 陆靖白:“……” 他紧蹙着眉,半晌没说话。 仿佛是置身在一团迷雾中,父亲死的时候,江昀才十几岁,是什么样的事情导致他这么恨一个人? 不接受自己的母亲爱上另一个男人?或者单纯的是,一个毒贩对卧底警察的憎恨? “你现在调查的案子,跟江茜瑜和她的孩子有关?” “恩。” 其他的,不能说。 “他曾经跟我提过,他们以后应该会住在洪州扇元县的一个大峡谷附近,他说那座山是两国的分界线,风景很好,山水秀丽,适合隐居。” 陆靖白起身,“我回趟市局。” 出了顾钰微的办公室,陆靖白去了趟旁边的秘书部。 言陌看到他进来,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我这几天可能都很忙,你别担心,在家好好呆着,这几天别上班,恩?” 言陌知道,他很忙的意思是,电话可能会打不通。 陆靖白捧着她的脸,不顾大庭广众,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没有深入,就只是唇瓣和唇瓣相贴,力道很重,言陌的内嘴唇都被牙齿磕出血了。 “在家乖乖等我。” 情况紧急,陆靖白没有停留,松开她,快步离开了。 “陆靖白,”言陌叫住他。 男人回头,光线全部照在他的侧脸上,脸部的棱角边缘锋利。 “我等你回来。” “……”陆靖白咬牙,对上女人沉静执着的目光,他心里又烫又软,实在狠不下心拒绝:“恩。” 这样的承诺,彼此都知道,做不得数。 但言陌这样一个冷静睿智的女人,却偏偏揪着问他要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 这天晚上,专案组通宵开会,和洪州的警方对接方案,并且让那边派了人和无人机去了扇元县的大峡谷。 第三天早上,洪洲警方派去打探的人传回消息。 确实有人在那一片活动,但不能确定是不是江昀。 江昀狡猾多端,探查的人不敢靠近,怕打草惊蛇,这次要是再让他跑了,又得费一段时间才能找到他的行踪了! 专案组的人当天乘坐飞机赶往洪洲扇元县。 当地派出所。 陆靖白握着耳麦,站在走廊上靠着墙抽烟,任务期间,所有人的电话都上缴了,不能和除了专案组的人员外的其他人联系。 走的太急,他甚至没给言陌打电话。 专案组成员联合国际刑警,在国内已经边境周国进行地毯式搜捕,他出现过的几个地方也有警察监控,机场、车站这类需要身份证件才能通行的地方他都不能去。 如果他在这里,那么,这就是背水一战。 他没地方可逃了。 或者还为自己规划了一条逃跑路线,毕竟,像江昀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会束手就擒的。 容峥:“想什么呢?总不至于还怕吧。” “我在想,江昀这么做的目的。” “能有什么目的,跑不了了,临死拉几个警察陪葬呗,杀一个平,杀一双就赚了。” “这种时候他不逃,还一反常态的一次次挑衅警方,是出于什么目的?” “江昀这种人,典型的受了后天影响导致性格畸形,心理学上称为反社会人格,他的目的可能就是看你不爽要弄你,来满足他变态的欲望,他犯罪,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把他抓回来,你管他什么目的,抓回来,审一审,再抽丝剥茧想他脑子里哪根筋没搭对。” 陆靖白:“……” 容峥想起上次的事,土堆炸飞的那一瞬间,他在心里把遗言都想好了。 咬着牙爆了句粗,“上次那个变态弄了个烟花埋土里,这次,妈的,他肯定埋了炸弹。” 一支烟抽烟,陆靖白双手插兜直起身子,“走了,睡觉,明天有的忙。” 第二天晚上。 一群人重重伪装,趁着夜色摸黑上了山,陆靖白按了按耳塞,手里端着枪,猫着身子跟在排雷的民警身后往山上爬。 耳麦里传来容峥压低的声音,“妈的,这毒贩怎么都喜欢躲在这种穷山恶水的地方,我估计还没抓住他就先让这山给累死了。” 他带一队人从另一边上山,气息有些喘。 陆靖白正要说话,听筒里传来副厅长威仪的呵斥声:“你给我闭嘴,密切注意毒贩的一切行踪。” 容峥翻了个白眼。 妈的。 毒贩毛都没看到一个,他都要被蚊子给咬死了。 这群人活动的轨迹在山顶,搭的临时帐篷。 越是接近,四周巡逻的人越是多。 山顶有灯光透出,很少,瓦数不高,很昏暗。 就是面对面都看不清对方长什么样子,更别说这么远的距离了。 狙击手已经选好位置爬上树埋伏了。 盛夏的夜里没有风,爬树的时候树干微动,叶子晃动着发出莎莎的声音, 有两个巡逻的人发现异常,抬头去看,陆靖白迅猛的起身,捂住对方的脖子,一手刀给劈晕了,立刻就有人用手铐将人烤了,塞住嘴巴扔在草丛里。 耳麦里传出狙击手的声音,“一共五个帐篷,只有被围在中间的那一顶亮着灯,里面有人,从身形上看是个男人,不确定是不是江昀。” 山顶的帐篷里。 江昀抽着烟,微眯着眼睛看着黑沉沉的夜空,树木高大的枝干在夜里看起来就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他似乎是随意看的点,眼睛里也没什么焦距,但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看的,是狙击手藏身的位置! 阿杰:“江哥,那群警察已经上来了,这个时候,估计已经爬到三分之二了。” 江昀颔首不语。 双手插在裤包里,弯腰出了帐篷。 这里山势险峻,镇上住的人又民风淳朴,靠山吃山,没有大肆破坏过。一到春天,漫山遍野都开着野花,现在盛夏,只有郁郁葱葱的树木。 政府已经将这里规划成了旅游地区,估计明年就会动工修建台阶和索道。 他踩着崎岖难行的山路往悬崖边上走了几步,“这里,和二十年前一样,还是那么美,可惜现在不是春天。” 江昀回头:“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保证让这群警察有来无回,车子已经在下山的路口等着了,一切都准备就绪,江哥您快走吧,这里交给我来善后。” “不急。” 江昀说不急,阿杰也不能催促,只能皱着眉,密切注意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他眯着眼睛,直到视线看到了黑暗中匍匐的人影,才点头道:“可以了。” “救命。” “放开我,你们是谁?” 沉静的黑夜里,突然响起了此起彼伏惊恐的尖叫声。 陆靖白皱眉,压了压耳麦,“有人质,听声音起码有四五个,当地口音,应该是之前去派出所报案,说失踪的那些人。” 指挥车里。 所有人都绷紧了身子,密切的注意着电脑屏幕中现场传回来的画面,“以保证人质安全为首要目的,注意安全。” 黑夜中。 江昀朝着某处微微勾起了唇角,无声的动了动唇,“陆靖白,再见。” 他转身,对阿杰道:“走吧。” 陆靖白:“容峥,人质就交给你了,我去追江昀。” 这座山,只有两条路下山,而出口处早已经布下了层层障碍,但江昀太过狡诈,这种撞枪口的事他肯定不会做,他肯定还有其他的出路。 刚跑了两步,远处传来‘砰’的一声爆炸。 陆靖白回头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正好是其中一条下山的路。 “下山的路上埋了炸弹,请立刻派拆弹专家前往,有人受伤,需要救护车。” 因为这声爆炸,刚才还尖声叫嚷的人质一瞬间全都没了声音,但很快,更高亢的哭叫声又响了起来。 枪声混着哭声,彻底打破了夜的宁静。 “妈的。” 容峥爆了句粗。 陆靖白咬了咬牙,弓起的身体像一头猎豹,朝着江昀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山路崎岖,并不好走。 但他却稳稳的踩在坑洼不平的地上,飞速的没入黑暗中。 江昀和阿杰刚上了事先安排好的车子,陆靖白就追了上来,‘砰’的一声,正好打中了车子的后轮胎。 车子猛的一歪。 陆靖白端着枪,顶了顶腮帮,看着那个依旧西装革履温润儒雅的男人,邪气的笑开了:“江昀,你多次挑衅,不就是要跟我比一场吗?怎么?退缩了?” 第231章 帮我给她带句话 阿杰活动了一下脖子,五指收紧,全身肌肉紧绷。 骨节摩擦,发出恐怖的声响,一双眼睛犀利而冷漠,带着不可一世的不屑,他看着陆靖白,枪口正正的对着他的眉心,嘴角勾出一道弧度:“江哥,你先走,我来拖住他。” 陆靖白穿着干净利落的迷彩服,脚上踩着登山鞋,裤腿扎进鞋子里,衬得男人的身体挺拔修长。 他端着枪的手稳了稳,凸起的喉结微微滚动, 英俊冷厉的脸上用泥土抹黑了几道,做伪装。 陆靖白舔了舔干裂渗血的唇,“江昀,你已经被包围了,现在山下全是特警,你认为,你还走的掉吗?” “你先担心你他妈走不走的掉吧。” 阿杰吼了一声,突然朝着他连开数枪,壮实的身体像一头猛兽般冲了过来。 陆靖白瞳孔紧缩,在地上滚了一圈,避到了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 江昀似乎非常无奈,看着那飞扬的石削,唇角一弯:“陆靖白,我给你留了一份厚礼,足够你回味一生了。” “呵,”陆靖白牙关一紧,眯起眼睛,盯着阿杰端枪的手,“留给你在牢里慢慢回味吧。” 江昀没作停留,拉开车门上了驾驶室,车子后座,放着几箱美金,是这次的交易款。 他眯起眼睛,扫了眼后视镜,目光落在山顶的位置,唇瓣扬起的瞬间,车子窜了出去。 车子窜出去的瞬间,山顶爆炸声响起。 碎石四溅。 陆靖白的耳朵一片嗡鸣,半晌后,容峥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妈的,老子差点连挖坟都省了。” “容支队长,现在土葬犯法,你要真埋进去了,还得被挖出来重新烧了再葬。”不知道谁回了一句。 生死一线,所有人都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都抱着随时可能牺牲的信念,但没有人退缩,照常玩笑。 陆靖白:“嫌疑犯江昀开着一辆黑色丰田rado从西南方往山下跑了,车牌号” 指挥车里,宋厅问:“几个人。” “一个,车上可能有武器。” 他说话时,一直紧盯着阿杰端枪的手,扣动扳机,子弹从枪膛射出…… 阿杰手上的枪险些脱了手,手往后缩,子弹擦着他的手臂飞过。 他反应极快的握紧了枪,但就这一瞬间的失神,但还是迟了一步。 子弹没入他右边的肩膀,血花飞溅。 这一枪,原本是对着他心脏的位置的,结果阿杰避了一下,就打在了他的右肩上。 阿杰低头。 看着右肩上出现的血洞,鼻端闻着血腥味,这才感觉到疼。 脸色狰狞的骂了一声:“妈的。” 陆靖白身后,有一辆山地越野车开了过来,白晃晃的大灯将周围照得一片刺目的雪白。 阿杰抬手挡了挡。 车门打开,从里面冲出来几个穿迷彩服的男人,枪口对准阿杰,全副戒备:“陆哥。” 陆靖白从地上一跃而起,双手握住车顶的行李架子,在阿杰如狂风骤雨般射过来的子弹中瞬间一头钻进了副驾驶内。 ‘砰’。 车门关上。 “这里交给你们了,我去追江昀。” “宋厅已经让人在他下山的路上围堵了,武警和刑侦组的也在。” 陆靖白握着方向盘,借力弯腰过去,肩背部的肌肉因为用力,紧紧绷起。 那人只得下去。 陆靖白启动车子,车子江昀跑的方向追过去,阿杰想阻止他,但分身乏术。 能参加到这么重大的案子里来的,都不是等闲之辈。 黑深深的山道上,道路崎岖不平,车子颠簸下,人都快散了。 车灯射出去,没入浓浓的黑暗中。 容峥被落下的石块和泥土砸了满头满脸,趴在地上半晌没动。 整整过了半分钟,他才仰起头,甩了甩脑袋,吐出嘴里的泥土。 “江昀那个王八蛋,还真埋了炸弹。” 他呼出一口气,“小王你爬到哪里了,让你平时加强锻炼你不听,等你爬上来,要从拆弹的改成收尸的吗?” “后面,后面。” 被点名的小王在后面两米远的地方喘着气招手。 关人质的地方就在前面,容峥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特警队跟上。” 他腿上全是被碎石划破的伤口,血染上了裤子,在黑夜里看不怎么清楚。 人质被关押在一个后天凿出的石洞里,也不算石洞,就是个比凹坑大一点的位置,几个人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这种大夏天,他们都穿着外套,不过山里晚上温度凉,穿成这样也不突兀。 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警察,那些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入口处有铁的栅栏门,还上了锁。 但这一点,根本拦不住特警,很快就劈开了。 大门打开,警察就在面前,按理说,被解救的人质应该喜极而泣,直扑上来。 但是没有。 所有人都维持着初见的动作,一动不动。 容峥皱眉,看着其中一个穿着光鲜亮丽的人,“怎么回事?” “有炸弹,这里有封信,那些人说是给你们的。” 容峥顺着那人的视线看过去,角落的缝隙中塞了张纸条。 “装神弄鬼。” 他打开手电筒咬在嘴里,将字条展开。 字迹嚣张,龙飞凤舞—— 这里面,只有一个人身上的炸弹是真的,不过,威力也够送你们一程了,计时……从铁门打开开始算。 “妈的。” 容峥爆了句粗,将字条揉了往后面一扔。 他身边的人也看到字条上的内容了,正要走进去,被容峥给揪住了衣领,“你干嘛?” “我去看看他们身上是不是真有炸弹,万一这帮孙子故意骗我们,想把我们困在这里呢。” “我去,你们退后,谁知道变态江还弄了什么花招。” “支队,我们去。”后面一群人自告奋勇。 容峥一脚踹在走在最前面的那人的膝盖上,直接将人给踹的摔在了地上,“让一边儿去,服从上级指令,入警队的时候没背过课文?” 小王:“让我去吧,拆弹是我负责。” “万一里面埋个地雷什么的,把你炸死了谁拆弹?我吗?” “要真炸了就不用拆弹了。” 容峥:“……” 好像有点道理。 他迈步,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径直走了进去,拉起其中一个人的衣服,他的腹部,计时器上的数字正在飞速的减少。 红彤彤的光映在他脸上。 所有人的情绪都紧绷到了极点,连哭喊都发不出声音。 周遭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就在他停下脚步时,空气中,传出来‘啪’的一声轻响。 声音很小,带出的效应却是大片的。 有人尖叫:“这什么东西。” 所有人的视线都缓缓的朝着容峥脚下看去。 此刻。 容峥就想拍死自己这张乌鸦嘴! 江昀那个变态,还真埋地雷啊。 他深深的吸气,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面对死亡,没人不怕。 不怕的都他妈傻子。 他咽了咽唾沫,抬手压着耳麦,“陆靖白,在吗?” “说话。” 陆靖白紧紧握着方向盘,手臂被颠簸得发麻。 “你帮我跟阿元带个话啊。” ‘带话’这两个字,在这种情况下往往意味着另一层意思。 陆靖白的瞳眸骤然紧缩,视线里,已经出现了车子的红色尾灯:“出什么事了?” “江昀这龟孙子,简直太无法无天了,居然弄这么多炸弹。” “拆弹专家呢?” “边上呢,诶诶诶,小王,我说你别抖啊,我这踩的地雷呢,你以为是老鼠夹子啊。” “容支队,抖的是您啊。” 陆靖白:“有话自己活着带回去,如果你死了,我就跟阿元说你带着女人私奔了。” “卧槽。” 狭窄的山道上,只够一辆车通行,江昀的车其中一个后轮爆胎,速度快不到哪里去。 陆靖白将车停下,迅速追上江昀的车。 起跳,双手有力的撑着车顶,脚下踩着后备箱凸出来的那一截,一个借力爬上了车顶。 车子左右摇晃,想要将他甩下去。 江昀的距离把握得很准,每次车头挨近崖边,眼看着就要失控的冲下去,又被稳稳的拉了回来。 陆靖白紧紧的抓住行李架,身体弓起,如同一头蛰伏的野兽。 风在他的耳边呼呼刮过,将挂在耳朵上的耳麦卷走了。 所有的说话声都消失了。 江昀看着前方的路,眼底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陆靖白咬牙,单手抓住驾驶室那边的行李架,身子沿着车身下滑,稳稳的踩在越野车的踏板上。 另一只手握上了驾驶室的车门门把。 刚要用力打开,江昀突然转动方向盘,车子朝着山壁驶去。 电光火石间,陆靖白全身的肌肉绷紧,在车身擦上山壁的瞬间窜回到了车顶。 泥土簌簌的往下掉,落了陆靖白一头一脸。 车窗降下。 江昀探出头往车顶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也许是陆靖白此刻的狼狈取悦了他,他弯了弯唇角,“陆靖白,你斗不过我的?” 陆靖白咬紧牙齿,脸颊的线条紧绷:“这次,你走不了了。” 第232章 谈谈你爸爸的事 “好,我拭目以待,陆靖白,你只有两个选择。现在下车,或者,我们同归于尽,你总不会认为我会乖乖的束手就擒吧。” “是不这样认为,但只有将你抓回去,接受法律的制裁,才能让那些死在你手上的人得到安息,才能理出你贩毒的渠道,抓捕那些隐匿在繁华都市后的毒瘤以及你安排在警局里的卧底。” 只有将和他有生意往来的拆家全部抓出来,找出毒品的配方并且销毁,才是真正的清理了他这条线。 死了一个江昀,在利益的面前,还会有千万个江昀站起来。 陆靖白的身体再次沿着车身滑下,这次,是从副驾驶这一侧上车。 车门打开。 他松开握住行李架的手,弯腰要坐进去。 江昀突然从仪表盘上摸出一把上了膛的枪,枪口正对着他。 ‘砰’的一声。 子弹出膛。 陆靖白瞳孔睁大,侧身避开,但已经晚了,子弹擦着他的脖颈划过,顿时血流如注。 他仿佛不知痛,用舌尖顶了下腮帮,一手抓住行李架,沿着车门往后滚了几圈。 身后,子弹紧随而至。 江昀的车都是防弹玻璃,子弹穿不透,给陆靖白争取了不少时间。 他朝着江昀的腿开了一枪。 男人避闪及时,但也因此车子险些失控冲入悬崖。 这样的车速,冲下去,只有一个下场。 车毁人亡。 江昀猛的一踩刹车,陆靖白差点因为惯性被他甩出去,身子重重的撞在车子的金属框架上,剧烈的疼痛从手臂窜起。 他险些握不住行李架。 不过,陆靖白很快就恢复了理智,趁着江昀无暇顾及之时坐进了车里。 关上车门。 车子在狭窄的山道上飞驰而行。 江昀再次将枪对准了陆靖白。 陆靖白曲肘撞上去,正好撞在江昀的手腕上,枪脱了手,从驾驶室大开的窗户飞了出去。 江昀失望的看了一眼,“真是可惜,这把枪我花了大价钱买的。” 陆靖白冰冷的枪口抵住他的太阳穴,“不用可惜,反正你也用不上了。” 江昀的手指在置物箱的盖子上轻轻敲了几下,“打开看看?” 陆靖白不作理会,掏出手铐要将他拷住。 江昀笑的漫不经心:“别动,遥控器在我脚下,万一我受了惊吓脚抖,你可就听不到你想知道的话了。” 陆靖白看了他一眼,掀开置物盒的盖子。 里面满满的一捆炸弹。 “……” 陆靖白冷冷的勾了勾唇角,握紧了手里的枪,他脖子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了,但血腥味依旧浓郁。 “江昀,最大限度的配合警方调查,法院会酌情考虑减轻刑罚。” “减刑?”江昀笑着挑了一下眉,脸上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甚至有几分惫懒,“不如,我们说说其他的事,你爸爸的事你应该也感兴趣,比如……” 他眯起眼睛,轻声说道:“他吸毒。” 这三个字,如同余音绕梁,在他耳边缠绕不去。 陆靖白蓦然变了脸色。 一个终身都在为缉毒事业奋斗的一线干警,吸毒是对其人生以及他所热爱的事业的侮辱。陆渊是在追捕毒贩时牺牲的,是烈士,更不能让人在他的职业生涯上抹黑。 枪口猛的戳在江昀的太阳穴上,“你他妈给我闭嘴。” 有血从那一处的肌肤渗出来。 江昀猛的一踩刹车,陆靖白的身体本能的往前,撞在了前方的仪表盘上。 “真是天真,”江昀一肘撞在陆靖白的手臂上,森亮的眼睛里流露出疯狂的恨意。 陆靖白手一扬,枪沿着抬高的手臂滑落,他伸出另一只手要去接,被江昀截住了。 “呵。” 陆靖白眯起眼睛,冷笑一声,缩回那只被江昀手肘撞击的手臂去抓枪,再次被江昀挡住了。 眨眼间,两人已经虚虚实实的过了十几招。 在江昀再一次伸手之际,陆靖白抬手将枪打飞到了后排,曲起的手肘撞在他的肋骨上,而江昀的拳头,也狠狠的砸在了陆靖白的侧脸上。 江昀曲起手臂,反绞住陆靖白的脖颈。 那一处被子弹擦破的地方立刻开裂出血。 从驾驶室那头的车窗灌进来的风吹散了血腥的味道。 江昀喘着气,“陆渊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吸毒,欺骗女人的感情,最后又背叛了你母亲,职业上,他不配‘缉毒警’这三个字,感情上,他不是一个好丈夫,更不是一个好情人,一年3六5天,三百天都在忙碌的人,估计也谈不上是个好父亲。” 陆靖白被他勒住脖子,脸色和眼睛都泛着红,“江昀,你在妒忌?” 两人像是两头野兽,互不相让,殊死搏斗。 “你怨恨你的原生家庭,却又无法改变,或许,你曾经寄希望于我父亲,希望他能带你、带你母亲逃出那个魔窟,可惜,你最后还是失望了。” 江昀收紧了手,陆靖白被他勒得脖子都要断了,眼前一阵发黑。 这是一种自伤的伤敌方式。 陆靖白的手肘还抵着他的肋骨,痛感明显。 陆靖白突然收手,身子往下一低,脱离了他的控制。 下一秒。 ‘砰’的一声。 陆靖白一记老拳重重的砸在江昀的脸上。 江昀的身子撞在座椅上,嘴角溢出了血迹,顺着弧度优美的下颚蜿蜒而下。 他推开车门下车,陆靖白紧随其后,甩手,用手铐的链子死死的绞住江昀的手腕。 瞬间皮开肉绽。 江昀曲肘,猛的一用力,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回身,另一只自由的手朝着陆靖白的下腹伸过来…… 陆靖白微一低眸,速度太快,没看清江昀手上拿的什么东西,只是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雪白刺目的光。 大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但对危险天生的感知力已经让他下意识的侧开了身体。 刀锋贴着他的腰侧划过,冰冷的刀刃深入肉里。 见血了。 陆靖白顶了顶腮帮,痛感和鲜血的刺激勾起了男人好斗的心性,他甩开手铐,扣住江昀回抽的手,抬脚踹在江昀的腹部。 两人同时摔在地上,陆靖白的后背撞在一处凸起的岩石上,传来‘喀’的一声脆响。 江昀的身躯愤然跃起,将陆靖白压在身下,拳头照着他的脸砸下。 陆靖白猛的一偏头。 拳头砸在地上,留下触目惊心的四道凹痕。 落空的一瞬间,陆靖白踹开他,出手如电的从腰侧抽出一把格斗刀,刀口横切,江昀的手臂顿时被划出了一道深长的口子。 江昀狠狠的唾了一口,眼底寒光闪烁,突然抓住陆靖白再次袭来的手,反拧。 关节发出‘咔擦’的错位声。 陆靖白痛的吸了口气,江昀手中的刀已经整个没入了他的大腿,只余下刀柄的位置还在外面。 疼痛感袭来,男人看都没看身上的伤,手肘以重若千斤的力道砸在江昀的胸骨上。 那一处胸骨明显的陷了下去。 “咳。” 江昀蜷缩了下身体,胸腔中翻滚着浓郁的血腥味,剧痛中,他紧握着匕首,正要用力绞动…… 就被陆靖白扣住了手,男人咬牙,额头上冷汗滴落,绷起的青筋力量感很足。 身上都是汗,灯光照在他小麦色的肌肤上,仿佛是一幅明暗色调强烈的油画。 他舔了舔唇上的血迹,嘴角的笑云淡风轻,扣住江昀的手往后一折,“江昀,你没的逃了。” 江昀握着匕首不松手,陆靖白一用力,刀刃硬生生的从他身体里抽了出来。 喷涌而出的血染红了两个人的衣服。 “能不能逃,还是个未知数,你们派的谁去解救人质?这会儿,怕已经被炸成肉泥了吧。” 陆靖白捂着伤口,血从指缝里流出,江昀一脚踹在陆靖白的膝盖处,一拳将人掀翻在了地上。 不待他喘气,揪住衣领又狠狠的两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陆靖白被打的脑子发晕。 江昀的手臂横在他的脖颈上,死死的压住,“一个月拿几千块的工资而已,也值得你这么豁出命死缠烂打的?你死了,言小姐怎么办?以她的性格,估计要给你陪葬吧。” 喉骨被勒得发出‘嗬嗬’的声响。 陆靖白的手指抠住江昀手臂上的伤口,指尖深深的陷进去,鲜血流的到处都是。 “别提言陌的名字,你他妈脏了她。” 陆靖白屈膝,狠狠的撞击江昀的腹部。 江昀只觉得内脏像被碾碎了般疼得要命,面前一道阴影过来,江昀的脸被陆靖白的拳头砸中,整个人被大力的掀翻在了地上。 “呵,”江昀笑了起来,一张嘴,就涌出一大口血来,“陆靖白,言小姐现在还好手好脚的,你应该感谢我,我有很多次脏了她的机会。” 陆靖白身下的地面都被鲜血染红了,他脱了t恤,紧紧的缠绕着伤口,系紧。 江昀撑着身子从地上起来,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早已经皱巴巴的凌乱不堪,沾着泥土和草屑。 他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但伤的不比陆靖白轻。 胸骨断了不知道几根,喘个气都痛。 他喘着气,看着同样狼狈的陆靖白:“被警队那群傻子传的神乎其神的陆支队长,原来也不过如此,垃圾。” 他的手伸向腰后…… 那里。 有凸起的一块。 第233章 女人,真是蠢 陆靖白知道那是什么。 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握紧,手指深深的抠挖进泥土里,在江昀拔枪的那一瞬间,他抓起一把泥土,朝着对方的眼睛撒过去。 江昀条件反射的抬手去挡,陆靖白双手在地上用力一撑,全身的肌肉愤然紧绷。 他一记横腿扫过去,动作利落,带着雷霆之势。 带起的风擦过江昀的脚踝。 江昀蹲身,用手臂一挡。 正正的挡住了陆靖白这一记鞭腿。 陆靖白起身飞扑过去,两人纠缠着摔在地上,在满是碎石的坡道上滚了几圈。 原本是在道路正中的位置,但渐渐的就偏离了轨道。 以势不可挡的速度朝着右边滚去。 那一侧,是陡峭的悬崖,没有护栏,下面是嶙峋的石头,摔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这样的危机下,江昀居然笑了,依旧是温润儒雅的笑容,即便是狼狈不堪,也没有丝毫影响,“陆靖白,不如,拉上你一起死。” 远处。 有车灯照过来,还有声音。 陆靖白的t恤被用来止血了,身上就穿了一件防弹背心,手臂和肩膀都是裸露的,碎石将他身上刮出无数道口子,有些深深的嵌进了肉里。 他双腿用劲,利用身体在地上的摩擦增加阻力,迷彩裤厚实的布料被磨得稀烂,腿上一片血肉模糊。 终于,在临近悬崖时止住了去势。 半个脑袋都已经冲出了路面,头皮能感受到悬崖下反上来的风,阴冷刺骨! 他翻身起来,揪住江昀的衣领,将他拽起来一个过肩摔。 江昀被狠狠的摔在地上,后背着地,胸腔里传来剧烈的痛意,血气翻涌。 他蜷缩着身子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 喉管似乎都已经扭曲变形,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不待他缓气,陆靖白翻身压着他,抡起拳头就往他脸上砸,怒道:“你他妈连死都不怕了,还怕自首?” 江昀笑,满嘴的血,“自首也是死。” “那至少死的有价值,你现在死了,就永远贴上个贩卖毒品、畏罪自杀的罪名,江昀,”陆靖白揪着他的衣领将人拉起来,看着他瞳孔都有些散开的眼睛,“你从来就没有想过摆脱这个身份吗?你厌恶龙哥,厌恶毒品,如今,却活生生的将自己逼成了另一个龙哥。你和你所厌恶的,又有什么区别?难道连死,你都还要贴着这个让你厌恶的身份吗?” 江昀原本毫无斗志的眼睛里突然闪现出一抹狠意,那是一种憎恨、厌恶,又带着一丝向往的复杂表情。 他猛的一个用力将陆靖白掀翻在地上,拳头如雨点一样砸下来。 骨骼碰撞在一起的声音让人牙齿发酸,“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我是厌恶他所做的一切,厌恶这个身份,但相比起来,我更厌恶你们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江昀冷笑,牙齿上都是血,“自首,我就不是毒贩了吗?就能将我手上沾的血都洗干净吗?” 他仰头,笑得近乎疯狂,随即收住,倾身凑近他,用一种近乎蛊惑人心的语气询问道:“你知道,这双手染上的第一个人的血是谁的吗?” 陆靖白:“……” “江茜瑜。” 有个念头从陆靖白脑子里一闪而过,但速度太快,他没抓住,“她是你杀的?” “是她想死,我不过是成全她。” 此刻的江昀,终于褪去了温文尔雅的表面,深藏在骨子里的尖锐、冷漠,都清楚明白地从他的面部表情凸显出来。 满脸血的他,在灯光的照射下,脸上呈现出明和暗两种极致。 “你给她选的墓地?为什么不葬在一起?要中间隔开一个。” 这是他一直觉得奇怪的点。 人总是有那么一点浪漫主义在骨子里,爱将两个相爱的人合葬或葬在相邻的两个墓地里,只当是另一种长相厮守。 若单纯的只是憎恨,将他们葬在天南地北两个方向不是更好,但江昀偏偏将他们葬在了一个墓园,中间隔着一个陌生人的墓地。 “我要让他她天天都能看见他她,却又永远不能近身相处。” 陆靖白没能从他口中探出到底是让谁看着谁,因为江昀突然转了话题。 他舔了舔唇角的血迹,无声的笑了:“陆渊一个吸毒犯,居然瞒天过海被授予了烈士的封号,真是天大的讽刺。” “你他妈胡说。” 趁陆靖白心神大乱,江昀突然从后腰拔出枪,枪口抵着男人被碎石磨得一片血肉模糊的肩膀,扣动板机。 ‘砰’的一声。 近距离的射击,高速旋转的子弹从陆靖白前面的肩膀直透背心。 烧灼般的剧痛让陆靖白的头皮骤然一炸,却丝毫没有影响他面对危险时的反应能力。 另一只手手掌为刀,直接劈砍在江昀的手腕上,手刀刚贴近对方的手腕,江昀的手瞬间像蛇一般柔软的缠绕着避开。 枪还稳稳的在他手里。 他出手如电,换了只手持枪。 枪口又抵住了陆靖白另一侧的肩膀,手指扣动板机。 千钧一发之际,陆靖白两只手一上一下的压住江昀的手腕,枪口偏离了他的肩膀,子弹打在悬崖边的路面上,掀起了大片的碎石和泥土,滚落到了山崖下。 刚开始还有窸窸窣窣的滚落声,后来便归于了一片沉寂。 陆靖白看着肩膀上突然多出的血洞,咬着牙爆了句粗,曲起的手肘击中江昀的侧脸,男人被他打得偏过头去,耳朵里一片轰鸣。 陆靖白一记横腿将人撂倒,两人扭打在一起。 江昀脸上凶相毕现,他没想到陆靖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有力气将他掀翻过去。 虽然失算,但也更加激起了他骨子里想将对方弄死的狠劲! 空气中,血腥味浓得扑鼻而来。 在扭打的过程中,那把决定命运的枪到了陆靖白的手里,江昀握住枪筒,将枪口抵在自己眉心。 车子的引擎声从不远处清晰的传入耳中,扩音器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山谷,“江昀,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蓝白色的警灯晃动,照进两个人的眼睛里,也照亮了漆黑的山谷。 江昀眼里带着笑意,他看着陆靖白,唇瓣蠕动,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说过,我会送你一样东西,置物盒的炸弹下面放着一个u盘,那里面,有关于你父亲的一切。” 他握住陆靖白扣着扳机的手,临死前爆发的力量迅猛至极,完全不像是一个身受重伤的人。 他说:“我会带着身为缉毒警的陆靖白跟着我一起下地狱,这辈子,永不翻身。” ‘砰’。 子弹穿透眉心,从后脑勺透出,钉进了泥土里。 江昀面带微笑,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漆黑的天空。 有星。 亮晶晶的。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看到过这么美丽的夜色了。 思绪陷入了一片混沌,有对话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越渐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阿昀,妈妈以后带你离开这个地方,让你自由快乐的成长,好不好?” “想干嘛就干嘛吗?” “是的,我们阿昀想干嘛就干嘛。” “那做警察可以吗?” “阿昀,为什么要做警察呢?” “电视里的警察都好威武,他们将坏蛋打得落花流水,就像这样,”七八岁孩童的声音,还是那么的稚嫩和天正,他用手比枪,“iu,iu,iu,就都死了。” “阿昀,快跑!”那个温柔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尖锐凄厉。 “妈妈,怎么了?” “我给你,你想要江昀,我给你,你拿去,求求你,给我一点,就一点,我实在受不了了,我快要死了。”女人痛苦的声音。 一把刀锋雪亮的匕首扔在地上,男人儒雅温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见了吗?阿昀,你是我的孩子,虎父怎么能有犬子,你这么懦弱胆小,将来如何继承我的地下帝国,来,捡起来,扎她一刀。” “不,不行。” “只要你扎她一刀,无论深浅位置,我都给她想要的,帮她减轻痛苦。” 场景变换。 女人温柔的抱着他,手指梳理着他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枯黄干燥的头发,有打结的地方,她也像是没察觉到一般,直接将打结的几根头发拽下来。 “阿昀,你乖,我们可以逃离你爸爸了,你的渊叔叔答应妈妈了,要带着我们走,带着我们一起逃出去。” 呵。 女人。 真是蠢。 一个男人逢场作戏的话,也能让她当成誓言去守护。 “江昀,你说过你喜欢我的,那你去死,换我活着,我不想死,我才二十岁,我还有美好的人生,你去死,反正你注定要在黑暗中一辈子,你死了,就光明了。” 砰。 枪声响起。 女人高耸的胸口出现了一个血洞,瞪大眼睛,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鹅黄色的连衣裙被染成了红色。 眼里有不甘、怨恨,还有不可置信。 眼前的亮光越来越小,直到只剩下一个针尖般的点,江昀的唇角动了动。 他说:“如果有下辈子,希望能遇上一个像言陌那般勇敢无畏的女人,做我妈妈。” 第234章 他们说的话什么意思 缅甸边境的一个小镇。 这时已经进入九月了,天气依旧热的让人受不了。 一所并不起眼的民办高中旁的深巷里,堆放着各种垃圾杂物,一名穿着白色衬衫的清俊少年被几个人围堵在角落。 他一直低着头,手紧紧的抱着书包。 为首的少年一脸流气的道:“江昀,今天的钱呢?” “我没有钱。” 家里所有的钱都被妈妈拿去买毒品了,该卖的都卖了,就剩下一栋空房子,和一些卖不出去的烂家具。 “没钱?”少年揪住他的头发,一拳砸在他的腹部。 江昀是龙哥选中的接班人,从小练武,受到攻击,身上的肌肉自然紧绷。 对方没把江昀打疼,反倒把自己的手给打疼了。 “呦,咋还有肌肉呢,练过的?” 那人揪住江昀衬衫的下摆,将衣服猛的撩起来,看到他腹部齐齐整整的八块肌肉,笑的肆无忌惮,“还真是练过的,瞧瞧这形状,该不会是练着好看专给富婆玩儿的吧,还敢说没钱?” 江昀咬着牙,沉默不语:“……” 那人恶狠狠的道:“你今天要是拿不出钱来,别说八块腹肌,就是再多两块,老子也照样揍得你哭爹喊妈。” 说话间,他将江昀身上的兜都摸了个遍。 “妈的,还真是什么都没有,揍他!” 江昀被狠狠的推到墙上,拳头像雨点一样朝他袭来。 这点劲他根本不放在心上,训练时,五大三粗的教练都是将人往死里揍。 他不想伤人,他想摆脱毒贩儿子的身份,不要沿着父亲给他安排的路走下去。 这几个人是学校有名的恶霸,每个月都找同学收取保护费,钱也不多,为了不被天天找麻烦,所有人都给了。 江昀也给,但这个月他实在拿不出钱来。 “没钱你他妈穿这么好的衣服,这牌子,得好几百上千万吧,既然拿不出钱来,那就把衣服扒了抵债。” 那些人开始撕扯他的衣服,江昀不愿,被狠狠地揍了好几拳。 江昀双手护头,想着挨过这一段就好了。 他的视线突然看到巷口有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那里。 那是他父亲的人,他们跟着他,向他父亲报备他的一切行踪,看着他被欺负,却从来不会出手。 他知道,他们在逼他,所有人都在逼他走上父亲给他选的那条路。 原本任其殴打的江昀突然发了狠似的从地上爬起来,要冲出巷子。 刚跑了两步,就被领头的问题少年给抓住了,“想跑?拿不出钱来,老子今天脱你一层皮。” 这一瞬间。 江昀像是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猛的回头,猩红的双目紧紧地盯着那个拉住他的少年。 突然从书包里抽出一把匕首朝他捅过去。 血从伤口中溢出,温的、热的,像母亲的温度。 对方的动作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瞪大眼睛,不可自信的看着他。 谁都没想到,这个一惯被他们欺负的再惨也不敢吭声的江昀居然会拿刀捅人。 保镖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向,听见动静很快过来了。 那群混混早都被吓傻了,此刻见到有人过来,丢下受伤的同伴就跑了。 保镖扶起那个受了伤的少年,“江少,你今天的表现,龙哥会很高兴的。” 他们很快将人带走了。 江昀傻站在那里,过了许久,他才想起要将手中的刀收起来,然后去将手上的血渍洗干净。 刚出巷口,就和一个女人迎面撞上。 对方身材娇小,被他一撞,直接就摔在了地上。 大概是摔疼了,眼睛都红了。 江昀要去扶她,手伸到一半,目光触到自己满手的鲜血,急忙缩回来藏在了背后。 是个性格大大咧咧的女孩子,看到他手上的红色,压根没往血的方向想,而是问:“你是美术生吗?颜料弄在手上对皮肤不好,你下次戴个橡胶手套。” 江昀没说话,冷漠的脸上面无表情。 他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诶,你等等,”程芽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摔下去的时候手掌蹭破了皮,伤口里嵌着石子,有点触目惊心,“你撞到我了,就算不道歉。那你帮我叫个人总可以吧?” 江昀不想跟她纠缠,将衣袖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什么人?” “你们学校高三一班的,叫程予,我弟弟。” “你是中国人?” “是啊,你也是吗?” 江昀低下头:“我不是。” 他是缅甸人,从小生活在缅甸,但他母亲是中国的,他随母姓。 所以,对那个国家总是有种特殊的情感。 最后,江昀还是帮她叫了人。 他今年十七岁,读高三,在学校里从来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但从那天后,他遇见程芽的次数越来越多,比如在食堂…… 江昀刚坐下,程芽就带着她弟弟过来了,“江昀,我带了菜,一起吃吧。” 程予最近摔伤了手,程芽就每天给他做点有营养的送到学校来,她看到江昀餐盘里都是素菜,才拉着弟弟坐过来的。 她将一盘肉分了大半在江昀碗里,“你多吃点,现在正是长身体呢。” 程芽比江昀大两岁,她来了好几次,江昀餐餐都是素,便对他起了怜悯之心,总是会将注意力往他身上去一点。 江昀看着被拨到自己碗里的肉,好半响没有动作。 程芽见他突然没了动作,咬着勺子看着他:“怎么了?吃啊,你们现在正值最关键的一年,吃完就赶紧去复习,争取考个好大学。” 江昀放下手中的勺子,起身离开。 身后。 程予瘪了瘪嘴,翻了个白眼,“姐,我就跟你说那个人有点怪,你还非不信,瞧你,好好的肉都浪费了。” “你碗里那么多,还不够吃啊,整天就知道吃吃吃,胖死你。” 之后半个月,江昀没再见过程芽,本来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不出现,对他也没什么影响。 这天。 江昀在校门口看到程芽,他低着头,一言不发的从她身边走过。 程芽一把拉住他,“你没看见我吧,你刚出来我就瞧见你了,程予呢?他走了吗?” “还在教室里。” “哦。” 他回答了,程芽还是拉着他不放。 江昀皱着眉,冷淡的道:“放手。” “今天是“德丁卒”点灯节,我们去看吧,街上好漂亮,到处都是彩灯呢。” 她的眼睛很亮,像天上闪烁的星星,眼尾上扬,里面的笑意都漫出来了。 江昀最后还是跟她走了,被她拉着,穿梭在色彩斑斓的大街上。 后来。 他总算对自己此刻的行为做出了解释,大概是她的眼睛太亮,有他所追求的单纯和温暖,所以,明知道不可以,他还是贪恋了这一点温暖,抓紧了她伸来的手。 那时候的他,身在黑暗中,却有一颗向往光明的心。 他渴望平凡而安宁的生活。 所以,哪怕这点微弱的希望来源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他也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紧紧握着。 程芽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了他的生活中,以一个姐姐的身份关心他的日常。 她会禁止他抽烟,会为他缝补衣服,会做了好吃的带给他,会在他每次受伤归来的时候流着泪给他包扎伤口,跟他讲打架的危害。 但其实这些伤,都是训练的时候被教练打的。 他避不开,就像他无法摆脱他的出生。 这天,江昀再次带着伤从训练场出来,他没有回家,因为他的母亲如果是清醒的,除了看着他默默流泪之外,什么都不会做;如果不清醒,只会拿着匕首让他戳她。 他去了程芽的家。 这次教练打的有点狠,他身上全是伤,等到了程芽的家门口,已经神志不清,呈现半昏迷状态了。 他敲门。 里面很快传来了脚步声。 门刚一开,江昀便撑不住倒下去了。 耳边是程芽惊慌失措的哭喊声。 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 程芽坐在床边睡着了,他看着她,程芽长得并不美,至少,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美女,但她身上,却有种温暖慈和的气质。 像妈妈。 江昀从床上坐起来,惊醒了她。 程芽急忙起身按住他的肩膀,“你别起来,医生说你得好好卧床休养,这段时间都不能有剧烈运动。” 灯光下,她满眼着急和担心。 江昀突然伸手,将站在床边的女人揽抱在怀里。 睡了一下午,声音异常沙哑:“在一起吗?” 江昀不懂爱,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心情才是爱一个人的表现,他只知道,他对程芽不一样。 他贪恋程芽带给他的温暖,享受她的关心,想要一直这样下去。他们在一起了。 和普通情侣谈恋爱有所不同,江昀对程芽,最亲密的动作也只有拥抱。 程芽高中毕业就出来上班了,在男女之事上要比还是高中生的江昀懂得多一点。 她知道,他们现在的恋爱状态并不正常。 江昀从来不说甜言蜜语,对她也不会有什么越距的动作,他喜欢拥抱,但不是男人居高临下、强势占有或温柔呵护的那种拥抱,他更喜欢她抱他。 程芽甚至有种错觉,江昀不是将她当女朋友,而是将她当成一个长辈,再明确一点说,是将她当成妈妈这个角色。 程芽在男女感情上其实很腼腆,但她比江昀大将近三岁,所以,尽管羞于出口,还是期期艾艾地问了:“江昀,你喜欢我吗?” 江昀皱了皱眉,他其实并不明白喜欢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他应该喜欢程芽,男朋友喜欢女朋友,才是情侣的方式。 “喜欢。”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 程芽用行动告诉他,她想说什么。 江昀看着她凑过来的唇瓣,转头避开了,“程芽,我的家庭有点特殊,跟我在一起你会害怕吗?” 程芽想起他每次身上触目惊心的伤,“你们家是混黑道的吗?” 江昀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把毒贩儿子这个身份视为一种屈辱,自然不会主动提起。 而程芽见他沉默,便以为他是默认了。 “不怕,只要你不离不弃,我就会一直在你身边。” 此时的程芽并不知道自己未来会遭遇什么,在她的认知里,混黑道无非就是打打杀杀,场面血腥,但为了江昀,她会努力让自己适应。 回应她的,是男人紧实有力的拥抱。 此刻,她才真正的感知到这个男人是她的男朋友,一个高三学生。 她能够想象姐弟恋以后会承受多大的压力,但为了这个男人,她愿意委曲求全去讨好他的父母。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 程芽正在家里给江昀和弟弟准备午餐,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让他们每天中午回来吃饭。 要高考了,营养得跟上。 有人敲门。 程芽以为是他们回来了,急忙放下汤勺去开门。 外面站着一群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气场和面相上看就不是善类。 “你们找谁?” 她一边问一边畏惧的往后退,然后抬手将门飞速的关上。 来人都是刀口舔血的人,反应能力迅速,又怎么能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关在门外。 门即将合上的瞬间被人抬手撑住了,其中一个男人上前一步,将门彻彻底底的推开,让程芽无处可避,“你是程芽小姐?” 程芽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但他们开口就喊出她的名字,让她意识到危险。 摇头,“我不是,你们找错人了。” 她打算拖到江昀回来问问他,电影里像这种场景一般都没好事。 对方早已经将她近三代所有家族成员的照片都弄到手了,她这点谎,根本骗不过人。 对方懒得跟她废话,朝身后的人做了个眼色,“带回去。” “不,我不会跟你们走的,我男朋友和我弟弟马上就回来了。” “要见你的人,就是江少的父亲。” “那等江昀回来,他陪着我一起去。” 他家是混黑道的,她没忘。 “你放心,江少很快就会到,带走。” 程芽就算再傻,也知道来者不善。 她拉着门把,大喊大叫,试图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帮她报警。 对方一记手刀直接将他劈晕过去了,扛在肩上带下了楼,塞到路边停放的一辆黑色越野车里。 “江少。” 江昀沉着脸从外面进来,沿途都有佣人跟他打招呼,他一概没理,直接去了书房。 在门口便被龙哥的贴身保镖给拦住了,“江少,请留步。” 龙哥子女众多,按年龄分大少爷二少爷太麻烦,所以保镖都是按姓来称呼的。 “我要见他。” “江少稍等。” 没有龙哥的吩咐,他们不会放任何人进去,血缘至亲也一样。 “让他进来。” 书房里传来男人温润的声音,像一个翩翩公子,绅士儒雅。 但接触过他的人都清楚,他狠起来有多狠。 江昀推开书房门进去。 龙哥坐在办公桌后,抬头望向他。 四十多岁的年纪,正是一个男人最风华正茂的时候,但因为年轻时常年高压力,龙哥有些显老,就算后期再怎么保养,唇边和眼角的皱纹也是明显的。 他问:“谈恋爱了?” “放了她。” 龙哥没接他的话,自顾的道:“也是时候了,你哥哥们都谈了。” 江昀听出这话里另一层的意思,“你把他们的女人都抓了?” “不符合要求的都带来了。” 江昀知道他所谓的要求,富家千金和官家小姐是他看中的,其余的,一概是不合要求的。 “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龙哥惋惜的摇头,“阿昀,爸爸教过你,你要足够心狠才能活下去,你是我最器重的儿子,等我百年终老,我要把我打造的帝国都交给你。可是你瞧瞧,你如此的心慈手软,如何成大事。” “我不要,我什么都不需要,你的一分一毫我都不要,你放了她。” “你不要,可是别人并不怎么想,你是我的儿子,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第一,坐上我的位置,让所有人臣服于你;第二,死,让别人踩着你的尸体上位。” “好,我答应你,努力坐上你的位置,但是你放了她。” 龙哥摇头:“我可以答应你,让你带着她的尸体离开,这是我给你上的第二课,永远不要对别人善良。” 他扬声:“将江少爷带下去。” 江昀被两个保镖带走了,他没有反抗,能做龙哥贴身保镖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他得保存实力,想想下一步怎么做。 江昀被关进了一间类似于警察局审讯室的房间,其中一面墙上嵌着单向透视玻璃。 保镖对江昀道:“江少,龙哥吩咐了,你和她只能活一个,无论最后是谁生还,他都会放人,决不食言。” 门关上了。 “江昀。” 身后传来程芽颤抖的声音。 江昀回头,角落里,程芽蜷缩着身体蹲着,抱着膝盖瑟瑟发抖,“这是怎么回事啊?桌上那些是什么?” 江昀的目光落在她所说的桌上。 匕首、枪。 还都是双份。 “程芽……” 他对程芽的感情其实一直都很淡,他渴望她身上像母亲般的温柔,但又明确的知道,她不是。 至于别的方面,江昀不知道爱情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却看到他母亲爱陆渊爱的状若疯狂,对方的一言一行都能牵扯动她的情绪,让她大哭大笑。 对程芽,他并没有这种激烈的情感。 但这一刻,两个人都被关在同一个房间里,同样的身不由己和恐惧害怕,让他对她的情感达到了顶峰。 他走过去,将吓的不行的程芽紧紧抱在怀里,“对不起,程芽,对不起。” 他什么都不说,就一个劲的说对不起,让程芽本就已经如惊弓之鸟的情绪更加崩溃。 “你到底在说什么?江昀,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一直跟我说对不起?” 她紧紧地揪住他衬衫的衣领,脸上都是泪,哭的狼狈不堪。 她是真的吓坏了,这些人虽然什么都没做,她醒来后就在这个类似于警察局审讯室的房间里,但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生活的认知。 尤其是看到桌上那些东西,更让她从心底生出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江昀抿唇不语。 程芽:“刚才那些人的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和你只能活一个。” 江昀擦干她脸上的泪水,从未有过的耐心和情愫,“还有另外一种选择,我们一起死。” 程芽摇头,“我想睡一觉。”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江昀又什么都不肯说,她得仔细理理。 程芽靠在他的肩上睡着了,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 女人今天穿了件鹅黄色连衣裙,衬得肤质雪白,刚哭过,脸颊上粉粉嫩嫩的,像温室里的花朵。 这一觉,她并没有睡多久,这样的姿势是情侣最钟爱的,但睡着并不舒服,颈椎和腰椎久了都僵了。 ‘砰’。 她被一声枪响给惊醒了,身子猛的一怔,睁开眼睛,惶恐不安的看着周围。 在对上江昀如墨般的目光时,更是害怕的往后缩了缩。 江昀:“……” 见女人避他如蛇蝎的模样,他脸上的表情沉了沉,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但是,江昀并未说什么,只起身走到门边,敲了敲门,问:“出什么事了?” 他没猜错,外面有人守着。 第235章 我会为你报仇的 很快便回了话:“是陈少开的枪。” 保镖的话让程芽瑟缩了一下身子,她咬着牙,但还是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上下牙齿磕得‘砰砰’响,“疯子,一群变态的疯子。” 江昀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枪。 只需要掂一掂重量就能知道里面有几发子弹,程芽一见他拿枪,猛地贴着墙弹跳起来,“你干嘛?江昀,你拿枪干嘛?” 看着她紧张成这个样子,江昀反而笑了起来,那是一种被温润和儒雅伪装过的笑容。 程芽认识他这么久,从未看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笑。 那个冷漠孤单却心善的少年,仿佛在这一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将枪放下,英俊的脸上棱角尽散。 他问:“你觉得我会杀了你?” 言辞冷淡,抹去了他这个年龄该有的尖锐,“我不会杀你,你如果困,就再睡一会儿,估计也没有多少安稳的觉可以睡了。” 他父亲的性格他了解,是不会任由他们在这里安稳的呆着的。 程芽哪里还睡得着,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江昀刚才拿枪的画面,总觉得她只要一闭上眼睛,那把枪的枪口就会对准她的眉心,子弹穿破她的脑袋射进墙上。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一天。 这一天,没人送过吃喝进来,他们滴水未沾。 程芽又困又饿,缩在墙角,借着阴影小憩,却不敢睡着。 这是她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天,所经历的事也颠覆了她人生的认知。 生活在缅甸这个毒品横行的地方,她不是不知道社会的黑暗,但知道和身在其中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受。 紧闭的门被人推开。 刚有一点放松的程芽猛地睁开眼睛,双手握在一起,戒备又惊慌地盯着打开的门。 整个人蜷缩在墙角害怕的瑟瑟发抖。 看着她这副摸样,江昀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知道自己父亲在社会中扮演的是个什么角色时的心情,也是像她如今这般,一点风吹草动就惊扰的不能入眠。 推门进来的是龙哥的贴身保镖,“江少,董事长想和程芽小姐聊聊。” “他们没什么好聊的,放了她,我答应进他的公司。” 他说公司时,总是克制不住自己语气中的嘲讽。 明明就是个贩毒的黑暗势力,却偏要弄个高高在上的表象。 集团,董事长…… 呵。 保镖不卑不亢:“抱歉江少,以您现在的资质,并没有资格进公司,也没有资格参与到生意中。一切都要等您通过这次考验后,才有资本谈。” 最终,程芽还是被带走了。 她不愿意,抓着江昀不肯松手,“江昀,救我,我不要跟他们走,你救我。” 江昀按住保镖拉拽程芽的手,不管他对她什么感情,但这一刻,她的身份还是他的女人,那他就不允许这些人在他面前带走她。 与其说这是一种捍卫,不如说这是一个长期被压抑的叛逆少年在用这种不服从的态度表达对父亲掌控的不满。 “江少,你了解董事长的性格,他要见的人,就一定会见到,你越是这样忤逆他,对程芽小姐越是不利。”程芽被带走了,她撕心裂肺的喊叫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江昀紧咬着牙,绷紧的下颌线在发颤。 程芽被带进了一间装修得金碧辉煌的会客厅。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你们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我跟江昀分手,你们放我回去。” 保镖面无表情的推她进去,程芽摇头乞求,紧抓着他的手臂不放手,但还是被保镖毫不留情的给推了进去,拉上了门。 程芽感觉自己像是一脚踏进了阴冷的地狱,那扇紧闭的门隔绝了她所有生的希望。 “程芽小姐。” 有人叫她。 沉稳的声音温润儒雅,带着翩翩公子的贵气。 程芽慢慢回头,在看到沙发上双腿交叠着坐着的龙哥时,眼里闪过强烈的求生欲望。 龙哥真的不像是一个阴狠毒辣的毒贩,他穿着笔挺的西装,修长的手指旁边放着一瓶开了封的红酒。 他看着她,唇角带着长辈惯有的慈祥的微笑。 程芽扑过去,跪地祈求:“我求你了,救救我,我刚和江昀交往的时候真的不知道他的身份,而且是他追求的我。” 龙哥的外形和气质都让程芽将他归结到了好人那一类。 龙哥无可奈何的摇头,“我定的条件不会变,你和江昀,只能有一个人活着。” 程芽呆愣愣的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这样变态的命令居然是面前这个看起来温文无害的男人下的。 “你放心,活下来的那一个,我绝对不会为难。” “不。” 程芽摇头。 从小到大,她连鸡都没杀过一只,何况是杀人。 她不敢。 “我知道程小姐还没有下定决心,所以,我带你来看个人。” 他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一面漆黑的墙体后突然亮起了灯。 程芽这才发现,那不是一面墙,而是一整块玻璃。 保镖带着一个双手反剪在背后,眼睛被蒙住的少年出现在玻璃后。 那张脸虽然被黑布蒙住了一半,但她跟他一起生活了十八年,别说蒙住眼睛,就是化成灰她都认识。 是她弟弟——程予。 “你们要干嘛?放了他,他和这件事毫无关系。” 程芽扑过去,不停的拍打着玻璃,沙哑痛苦到极点的声音在会客厅里回荡。 龙哥没有阻止她,等她哭累了,没力气了,才站起来缓步走到她面前。 蹲下。 “他听不见的,也看不见你,”他叹了口气,语气无奈,“你知道有种酷刑吗?叫生剥活人皮,要不要让他也试试?” 他抬起手,在程芽头顶的位置比划了一下,“从这里,划开,然后……” 即便是说的这么恐怖血腥的话,面前的男人也是优雅的。 那种优雅,渗进骨子里,和他血脉相连。 “别说了,你别说了,你这个魔鬼。” “只要你乖乖的配合,无论你是生是死,他都不会有事,我会平安的把他送回去。” 程芽被拖回了房间,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了,她的脸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盈盈。 她看见江昀伸手将她从保镖手里接过去。 她想拒绝,但没力气,只能由着他将自己扶到墙边坐下。 身体因为极度的惊恐软成了一滩烂泥,如果不靠着,完全没办法支撑。 她嘴里一直喃喃自语,江昀凑过去,听清了程芽一直重复的那句话:“别碰我,你们这群变态。” 晚上的时候,保镖送了饭进来。 程芽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嘴里一直念叨着那句话,江昀叫她吃饭也没理。 江昀吃完饭后便躺下睡觉了,但并没有睡熟。 这种情况下,估计也没人能睡得着。 ‘啪’。 他被这轻微的声音吵醒了。 黑暗中,他猛的睁开眼睛。 房间里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有模糊朦胧的光线从窗外透进来,他坐起来,第一时间朝着放枪的桌子看过去。 程芽手里端着枪,枪口正正的对着江昀的方向,此时的江昀对这东西并不熟悉,所以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刚才听到的是手枪上膛的声音。 他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程芽站的位置很安全,能一开枪打中他,江昀却不能一伸手就抓住她。 “江昀,我是无辜的。” “所以呢?”他勾唇微笑。 “所以,你成全我吧。” “你以为你杀了我,他就会放你安全的离开吗?程芽,你别傻了,今天被抓进来的不止你一个,但却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他是我父亲,我了解他的性格。” 这时候的程芽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他的话了,她紧紧地抓住龙哥给的承诺,就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一贯温柔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狰狞的恨意:“不会的,他答应过,只要我杀了你,就放过我,放过我弟弟。” 江昀冷笑的看着她,怜悯的目光像是在看着一个傻子。 “愚蠢!” “都是你害的,”程芽将枪往前伸了伸,“就算他不放过我,我也要带着你一起下地狱,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她的手指扣着扳机,满脸是泪,鹅黄色的连衣裙在无风自舞,“江昀,你说过你喜欢我的,那你去死,换我活着,我不想死,我才二十岁,我还有美好的人生,你去死,反正你注定要在黑暗中一辈子,你死了,就光明了。” ‘砰’。 枪响了。 程芽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若无其事从床上下来的江昀,半晌,又缓缓低头,看着胸口上出现的血洞。 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疼痛。 ‘啪’。 手中的枪掉在地上。 程芽直挺挺的倒下去。 江昀伸手接住她,手指在她脸上温柔的拂过,像之前无数次抱她那样抱住她,“程芽,我会为你报仇的。” 听到枪声,保镖推门进来。 “恭喜江少,董事长还等着您呢。” 江昀替程芽合上死不瞑目的眼睛,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第236章 你对人家小姑娘做什么了 光线在眼前彻底消失,江昀没想到自己在临死之前,居然还会想起这段在他记忆中早已经淡忘的过去。 陆靖白手中的枪跌落在一旁,疲惫虚脱的倒在地上,江昀的眼睛里没了生机,一团死灰。 天际有曙光升起。 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黑暗过去,迎来了光明与希望,江昀的死,意味着龙哥这个盘桓多年的犯罪集团彻底分崩瓦解,但也意味着,许多线会永远深埋在黑暗的深渊中。 比如,长情在国外的分销网络,上下线,暗中协助人员,谁研究出的配方。 警车停在山道上,闪烁的灯光刺进陆靖白的眼中,他抬手挡了一下,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 陆靖白闭上眼睛,挡在眼前的手无力的耷拉下来,重重的跌落在地面上。 好累,好困,好想睡觉。 首当其冲从车上下来的是刘厅,他身后跟着特警队、拆弹专家、救护队,以及专案组的其他同事。 看到躺在地上的两个人,心里都同时咯噔了一声。 “陆支队长。” 救护队抬着担架要上前救人。 体力已经到了极限的陆靖白突然睁开眼睛,朝走过来的那群人吼道,“都别过来,车上有炸弹,派个拆弹专家过来。” 刘厅命令人紧急退后,拆弹专家就位。 陆靖白按着肩膀上的伤艰难的从地上起来,刚才他躺着,晚上光线暗,视力受阻,看不出他的伤势严重程度,此刻他站起来,完完全全的暴露在灯光下。 那一身,跟血染过似的,都已经瞧不出本来的颜色了。 刘厅神情严肃:“靖白,你先让救护队给你处理伤,剩下的交给特警队和拆弹专家。” “我知道炸弹藏在车子的哪里。” “不需要,”刘厅厉着一张脸,“有探测器,不需要你指明位置。” 陆靖白顶了顶腮帮,嘴里全是血腥味,他唾了一口,转身往车那边走。 刘厅眉头一皱,“陆靖白,服从命令。” 那边,拆弹专家已经将炸弹移出了车外。 “我有东西掉车上了,我去拿一下。” “什么东西掉了你跟刑侦组的人交接一下,他们会帮你收着,你现在首要任务是处理好伤口,什么东西比你命还重要。” “婚戒。” 说话间,陆靖白已经弯腰坐进了车里。 置物盒是开着的,他很轻易的就找到了江昀说的那个u盘。 下车时,严重的失血让他眼前发黑,身子微微晃的晃,陆靖白伸手抓住车门,才稳住身形。 一群人看得心惊胆战,怕他一个不稳栽到崖下去了。 刘厅看着一旁抬着担架床的医护人员,“还不赶紧去将他抬过来。” 陆靖白躺在担架床上,被抬上了车,他伤的很重,车上并不具备做手术的条件,只能先做紧急的止血处理,再送往就近的医院。 他伸手去摸耳朵上的耳麦,触了个空,才发现耳麦早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陆靖白抓住其中一名正在给他清洗伤口的护士的手,“容峥呢?” 他手上全是血,护士的手被他一握,整个手背都染红了。 她被陆靖白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容支队长是谁……” 一旁有人插话进来,“陆支队,你现在伤得很重,还是先好好休息吧,容支队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他人呢?” “……” 集体的沉默让陆靖白的心瞬间就凉了一大片,握着护士那只手垂落下来。 出任务肯定会有牺牲,可能是自己,也可能是朝夕相对的同事,这样的认知,他们在进警局的第一天就有了。 因为随时会失去,所以更珍惜相处的时间。 他和容峥虽然经常斗嘴互讽,但感情确是极好的,出生入死过来的兄弟,不比和蔺叶南他们几个的差。 陆靖白醒来的时候,入目的是一片雪白,鼻端萦绕的消毒水为让他很快明白了自己身处的地方。 眼睛聚焦。 那个他以为已经英勇牺牲的人正盘着腿坐在床尾上啃鸡腿,穿着破旧的素色病号服,手里端着个肯德基全家桶的盒子。 见陆靖白睁开眼睛,容峥立马将啃了一半的鸡腿扔回盒子里,拿纸巾擦了擦油腻腻的手指,起身去按床头柜上的铃。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嘘了一口气:“你他妈总算醒了,医生说再晚一步你就要去阴曹地府和江昀继续上演警匪片了。” 陆靖白失血过多,到现在脑子都还是晕的,看到容峥好好的站在那里,他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也松开了,层层的睡意涌上来。 又闭上了眼睛。 临睡前,他轻声道:“你没死啊。” “陆靖白。” 容峥见陆靖白好不容易睁开的眼睛又闭上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这一声可谓是惊天动地,虚弱到极点的陆靖白被他吓了一跳,眼睛又睁开了。 容峥:“你别睡,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我还没死?你他妈心里成天盼着我死呢?” 陆靖白半睁着眼睛,虚弱的开口:“我是伤患,医生没告诉你受了伤要多休息?” “就算要休息,你也得等医生过来看了确定没大碍才能睡,在此之前,你给我撑着,别睡过去就醒不过来了。” 陆靖白懒得搭理他,低声骂了句‘智障’,眼睛又闭上了。 “我说你……” 病房门被推开,一群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蜂拥而进,检查了陆靖白的身体状况后,对容峥笑了笑:“病人没什么大碍了,就是失血过多,这段时间要多休息,多吃点补血的营养品,身上的伤得好好养,起码卧床休息半个月以上。看他那些旧伤,有好几处都是反复撕裂过愈合的,你们人民警察真是英勇,让人敬佩。” “人民警察这个职业是挺英勇的,稍不注意就挂了,但他身上的撕裂伤,是跟老婆滚床单造成的,派伤患出任务,我们局长不背这个锅。” 医生:“……” 护士:“……” 有个别害羞的,脸已经红了。 容峥继续啃鸡腿,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话给别人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陆靖白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了,这次容峥不在,守在他病床边上的是言陌。 女人趴在床沿上睡着了,露出的半张脸精致白皙,头发简单的用发绳绑成一束。 现在是盛夏,即便是晚上气温也高,她穿着套淡紫色的职业套裙。 陆靖白没见过衣帽间有这套,估计是这两天刚买的。 这颜色挺挑人,但言陌皮肤白,五官又生的漂亮精致,驾驭起来很轻松。 病房里开了空调,就这样睡还是会凉。 他起身下床,想将言陌抱到床上去睡,手刚搭在她腰上,女人就醒了。 她皱眉,揉了揉脸:“你醒了?” “恩,”陆靖白收回手,“床上去睡。” 这是公立医院,两人间的标准病房,病床是一米宽的,陆靖白一个人睡都稍显逼仄,若是再加个言陌,就没法睡了。 言陌给陆靖白倒了水,“饿了没?我熬了粥,吃一点?” “恩。” 陆靖白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又经历了昨晚那一场打斗,今天基本都处在半昏迷的状态,靠营养水撑了一天,刚醒来也没觉得饿,这会儿言陌提起,才感觉饿的不行。 言陌拧开保温桶的盖子,粥是用鲫鱼汤熬的,白白软软,香味浓郁。 她将粥倒进碗里,撒了葱花,用勺子搅了搅递给陆靖白,“温度应该合适了,你尝尝。” 陆靖白尝了一口,“哪里熬的?” 公立医院不像私立医院那般方便,即便设有家属厨房,也都是指定了时间的,还需要排队。 这个点,厨房肯定已经关了。 “我在附近的酒店开了间房,让厨房熬的,医生说你失血过多,得吃些补血的食材补一补。” “容峥呢?” “他身体没什么大事,已经带着疑犯回松林了。” “他给你打的电话?” “恩。” 陆靖白冷笑一声,“那么多炸弹,怎么没炸死他。” 他当时在车上问的时候,那些医生个个沉默,估计也是受了他的教唆。 言陌:“……” 喝完粥,言陌拿着保温桶去洗手间里洗,陆靖白跟过去,在门廊的时候从身后抱住她。 他低头,唇瓣落在言陌的后脖颈上,大概是顾虑到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声音压的很低,“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接到容峥的电话后就不担心了。” 他还活着,一切就都够了。 陆靖白又在她的耳垂上吻了几下,才松开她:“别洗了,我们换间病房。” 护士值班室。 陆靖白还没说话,护士就已经先出声了,“哎呀,你怎么下床了,医生说了,你得卧床休息。” “帮我换个单间。” 护士看了眼陆靖白和言陌牵在一起的手,大概明白这就是让病人的伤撕裂好几次的不省心的妻子,脸色严肃的道:“家属赶紧去推个轮椅让病人坐着啊,他腿上那伤,差一点就伤到大动脉了,这么不懂关心人,也难怪伤口会弄的撕裂好几次。” 最后两句,是嘟囔出声的。 言陌作为躺着中枪的那一位,一脸的懵,但还是忍了脾气去推了轮椅过来让陆靖白坐下。 护士给他们办转病房的手续,交单子的时候又义正言辞的提醒:“你伤的不轻,一定得卧床休息,家属要好好照顾,不能由着性子胡来。” 言陌低头,凑到陆靖白耳边问:“你对人家小姑娘做什么了?以至于人家对我一脸敌意。” 陆靖白握住她扶着轮椅把手的手,警告的捏了捏,“你这是不想下床了?” “现在不能下床的,是你。” 第237章 你妻子不会照顾人 单间也是两张病床,宽度是标准的一米,只是另一张被用作了家属陪护床。 护士不放心的又交代了两句,说到不能剧烈运动的时候还特意深深的看了眼言陌,直到陆靖白微微蹙眉,才出去了。 陆靖白回头,见言陌正看着他。 “过来,陪我躺一会儿。” 他往边上移了移。 言陌看了眼关上的病房门:“住院你都不安分。” 陆靖白无奈的浅笑,“我一直都处在昏睡状态,中途醒来那次也就只看到坐在我床上啃鸡腿的容峥,还要怎么安分?” “你以后出门戴个面罩吧,”言陌上了另一张床,“刚才那个小护士说了,你的伤势严重,要好好休息。” 陆靖白:“我不动。” 言陌:“……” “我怕不小心压到你。” 这句话是真的。 她来的时候就看过陆靖白身上的伤了,手上、肩上、腿上都裹着纱布。 几乎没一处是好的。 医生说他身上除了肩上和腿上的一处枪伤和刀伤外,其他都是被碎石路面擦伤的。 陆靖白没有勉强,看着言陌调暗了灯光,背对着他躺下来。 他出任务这几天,言陌一直没睡好,此时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全身上下每一处都疲惫到了极点,连动下手指的劲都没有。 她很快睡着了。 陆靖白白天睡多了,这会儿没有睡意,县级的二甲医院病人不多,且大部分都睡得早,此刻,在这隔绝出来的一方天地里,能清晰的听到女人轻浅的呼吸声。 他侧头,头顶柔和的光线将言陌身上分割成明暗的两面,显得身材格外娇小。 麻药的药效过了,痛感开始明显。 直到这时候,他才清晰的认知到自己还活着,而他爱的女人,正在另一张床上沉睡。 陆靖白摸了下病号服的衣包,他从江昀车上拿下来的u盘正好好的放在里面,跟他的婚戒一起。 他眯起眼睛,视线穿过窗玻璃看入外面的黑暗,想起江昀临死前的话,他说,这里面记录了他父亲的过去。 按照规定,这份u盘他应该要上交的,但私心作祟,他留下来了。 他想查清楚当年的事实真相,他想知道,父亲有没有吸毒。 陆靖白握着u盘的手指收紧,金属的棱角几乎嵌进他的掌心里。 言陌早上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近在咫尺的陆靖白,他还在睡觉,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男人俊朗的侧脸上,将他一贯冷厉锋锐的面部轮廓都模糊的有些柔和。 他脸上淤痕未消,颧骨处还有擦伤的痕迹,上了药,颜色明显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 言陌很少看到他睡着的样子,每次她醒来,陆靖白几乎都已经不在床上了,要不就是她一有动作,他就醒了。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不确定陆靖白醒了没有,但她似乎看到他睫毛微颤的弧度了。 一米宽的床,两个人又都是长手长脚,躺着确实拥挤。 言陌稍稍前倾,就能亲吻到他,而她,也真的在他绷紧的唇角吻了一下。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推开,一大群例行查房的医生和护士从外面走进来。看到此情此景,都有些愣住了。 陆靖白昨晚被疼痛折腾了大半夜,临近天亮才睡的,到现在最多也就一个小时,困意正浓,所以,言陌醒的时候他并没有察觉,而是在她吻过来的时候才醒的。 他醒了,却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在一群人直接推门进来后才不得已睁开的眼睛。 陆靖白微微蹙眉,明显是被打扰后生出的不悦。 言陌的唇还没有从他的唇角撤离,他就势在她唇上吻了吻,才从床上坐起来,回头看向身后一群呆若木鸡的医生护士。 “开始吧。” 他的表情平淡而坦然,言语中逐客令的意思很明显。 医生大概是想斥责他这般不负责任的行为,但被他身上过于强势的气场一压,喉结滚动了几下,一句话也没说。 咳嗽了一声,一番自我介绍后开始询问陆靖白的情况,护士给他做基础检查。 言陌从床上下来,她身上还穿着昨晚那套淡紫色套装,睡了一夜,有点凌乱。 她去洗手间洗漱,她来的匆忙,没有带洗漱用品,就用清水简单的洗了个脸,又漱了漱口。 出来时,医生已经查完房出去了。 “我去楼下买生活用品,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医院附近有很多餐馆,有些还打了牌子可以熬汤。 她的头发只是用手指随意梳理了一下扎成个马尾,还很凌乱,但有时候人长的漂亮,即便是披头散发都是一种别样的风情。 言陌就属于这一种。 即便没有化妆,但她本就皮肤白皙,五官又精致完美,后天的修饰对她而言,仅仅是锦上添花的作用。 “都可以,你看着买吧。” 陆靖白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了钱包扔给她,“你带换洗衣服过来了吗?如果没有,将就着在附近买两套。” “恩。” 她正要开门出去。 护士推着装药剂的车进来给陆靖白打点滴,看到言陌,唇角沉了沉,严肃的训斥:“这么窄的床,怎么可以两个人挤一张,病人全身都是伤,万一不小心掉到床下,导致伤口撕裂怎么办,你这家属到底会不会照顾人?” 是昨晚给他们换病房的那个小护士。 言陌低头不语。 小护士以为她像别的病人家属那般对医生护士的话言听计从不敢反驳,态度不知不觉就有些高高在上了起来,“这几天一定要好好看护,不得像你们平时在家里一样,现在天气热,病人身上有两处伤很深,如果伤口裂开了很容易感染……” 言陌转过头,看了陆靖白一眼:“你自己处理。” 说完,她便在小护士的唠叨中直接走了。 陆靖白:“……” 男人的血管很明显,小护士很容易就找准了位置,给他打好点滴,嘴里还在抱怨:“你妻子可真不会照顾人。” 陆靖白:“她昨晚睡的这张床。” 小护士不明白他突然说起这句话的意思,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 “是我躺过来的,所以不关她的事,还有,她会不会照顾人,是我的事,和你大概没多大关系。” 小护士被他一番话弄得面红耳赤,咬着唇快速出去了。 陆靖白靠着床头,有点饿了。 昨晚就吃了两碗稀饭,还是熬的软糯的那种,对一个男人而言,那点饭量实在有点抵不住。 这个念头一起,就更饿了。 他看了眼时间,言陌才走了五分钟,从她的脚程计算,她应该才刚下楼。 陆靖白闭上眼睛,抬手按住眉心。 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的震动,他放下手,侧头,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顾钰微打来的。 “妈。” “案子结了?”顾钰微那边听着很安静,但又有风声。 “还没有,后续还要审讯。” “江昀呢?” 这种机密的事,她无从得知。 陆靖白默了几秒:“死了。” 顾钰微看着前方的坟墓,笑了一下,陆渊的墓碑已经做了新的换上去了,照片还是之前的那张,穿着警服,英俊神武,目光锐利。 他在笑,但弧度很浅,恰恰柔和了他脸部的轮廓。 “你们警局的同事打电话来说你受伤了,严重吗?” “不严重。” 他伤在哪里,有没有脱离危险,顾钰微应该是清楚的,她不来看他,只是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提醒自己,自己儿子的工作有多危险,可能昨天还通过电话,第二天就接到噩耗。 仿佛不知道,就能自欺欺人的以为,他只是离自己远一些而已。 陆靖白:“妈,抱歉,让你担心了这么多年。” 顾钰微做了这么多年的女强人,再大的风雨面前也临危不惧,她是整个陆氏的标杆人物,这么多年,已经忘记怎么煽情了。 一个从未对自己煽情过的儿子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她感触良多,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回应。 只能紧紧的抿唇,半晌才道:“没事就早点回来。” 陆靖白:“恩,就这……” 电话已经挂了。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陆靖白挑了下眉,心里更是酸涩。 他或许永远无法明白母亲心里承受的痛苦和担心,丈夫牺牲,又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走上和丈夫相同的路,惧怕接到熟悉的手机号打来的电话,又期盼接到电话。 因为,不是思恋,就是噩耗。 顾钰微紧紧的握着手机,看着墓碑上笑的云淡风轻的男人。 这是他入警队时拍的证件照,严肃认真,一脸正气,五官还稍显稚嫩,却青春洋溢。 但顾钰微印象中的陆渊不是这样的,他很邪,也很痞,总是习惯性的顶腮帮。 他看着她时,无论多正经,都像是个混混看中良家妇女的感觉,充满了调戏的意味。 第238章 昨晚没睡好 顾钰微笔直的站在墓碑前。 今天是墓园管理员给她打电话,新的墓碑做好了,她才过来了。 她和陆渊的婚姻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还关系着顾家和陆家的家族面子。 在外人眼里,陆渊是一名正义凛然的缉毒警察,光明磊落,没有任何污点,是英勇牺牲的烈士。 所以,无论他和她之间怎样的爱恨情仇,顾钰微表现出来的,都要是一个深爱丈夫的妻子。 为了靖白。 一切真相都要随着陆渊的死彻底的掩埋。 手机响了,是公司秘书打来的。 顾钰微接起,沉默的听完:“好,我马上回来。” 她走了。 头也不回,干脆利落。 阳光照射的墓碑上,男人笑容依旧,五官已经稍显凌厉。 言陌拧着东西回病房时,陆靖白第一瓶点滴已经完了,他正够着身子去摁床头上的铃。 看到她,索性缩回了手,“点滴没了。” 言陌按了铃,拿了洗漱用品去洗漱。 出来时,护士正在换药瓶,不是早上那一个。 “这瓶完了后还有两瓶。” 护士推着车出去了,顺手关上了病房门。 陆靖白看了眼桌上的餐盒:“我饿了。” 言陌打开餐盒的盖子,廉价的塑料盒子被滚烫的汤水一烫,便有些软,稍不注意汤汁就洒在了她的手指上。 陆靖白一直瞧着她的动作,见她烫到,皱着眉将她的手捞过来。 只是指尖沾了些汤水,不严重,有点红印。 他用纸巾擦了擦,“买我的牙刷了吗?” “买了。” 陆靖白将外卖盒盖打开,饱满的小混沌,葱花和鸡汤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他去洗漱。 外面,言陌道:“等一下我回趟酒店,让厨师熬点汤,附近没什么吃的。” “等我打完点滴跟你一起。” 这里是边境,各种罪恶活动的地方,他不放心。 言陌知道他的心思,“让保镖陪我去吧,你现在这样,医生大概也不会允许你出院。” 她顿了顿:“就算遇到危险,你现在这样……估计也不行吧。” “呵,”陆靖白从洗手间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打点滴的药瓶,他靠着墙,神态有些懒,“哪里不行?要不要等一下试试?” 言陌还没来得及说话,病房门便被人推开了。 是今早那个小护士,大概是进来给陆靖白例行考温度的,正好听见陆靖白的话,满脸羞窘的站在门口。 言陌:“……” 陆靖白的视线里只有言陌,见她不说话,又重复了一遍:“问你,哪里不行?” 小护士一转身飞快的跑走了。 言陌:“……” 陆靖白走近了些:“问你。” 言陌看着他,默了几秒,转身去拿袋子里的水果:“你行。” “那就等我打完点滴跟你一道去,昨晚没睡好,病床不舒服。” 如果是他一个人,也没什么挑的,但言陌在,看得着吃不着已经够让人憋屈了,这下连抱着躺一躺都怕掉到床下去,两个人紧贴着都不敢翻身。 陆靖白拿着液瓶朝病床走过去,腿上有伤,他走的很慢,但还是能明显的感知到伤口拉扯的痛感。 打完点滴,言陌去护士站借了轮椅。 酒店和医院是两个方向,星级的,环境不错。 言陌定的是套房,一室一厅还有厨房。 门刚关上,陆靖白就抬手解病号服的扣子,“我要洗澡。” 在山上摸爬滚打,又和江昀打了一架,全身都是泥土草屑和血渍,虽然在医院的时候不知道是谁简单的给他做过清理,但还是挺脏。 “你先去床上躺着吧,医生嘱咐了,伤口不能碰水,容易感染。” 言陌去洗手间打了盆水出来,陆靖白还坐在轮椅上,手指上捏着一支还没点的烟。 “不是让你到床上躺着吗?” 陆靖白看了眼卧室里铺叠整齐的白色床单:“脏。” 言陌:“要洗头吗?” “恩。” 男人声音挺沉的,言陌看了他一眼,将水盆放在沙发扶手边的地上,然后由去洗手间拿了洗发乳,又拿了张干毛巾放在一旁。 “过来,躺着。” 陆靖白起身过去,在沙发上躺下,扶手的边缘正好垫在脖子处。 言陌用杯子舀了水,一只手挡住他的眼睛上方,从额头慢慢淋下,温热细小的水流冲刷着头皮,很舒服。 言陌将洗发乳在掌心揉出泡泡,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贴着他的头皮慢慢揉搓。 她没给人洗过头,做起来并不熟练,水珠沿着男人的脖颈浸入衣领中,力道也轻重不一。 但她很专注,专注的就像正在修复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 陆靖白闭着眼睛,有点困了。 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总是让人贪恋,舍不得打破。 洗完头发,言陌又拿毛巾给他擦拭身上,从脖颈到脚趾,每一处都仔细擦拭过。 陆靖白觉得痒,唇角弯起,抬手勾住她的腰。 言陌被揽得差点扑到他身上,急忙用手撑住沙发的靠背,才避免了他的伤口被撕裂。 男人睁开眼睛,含笑的看着她,“有点痒。” 言陌:“洗完了。” 陆靖白松开她,“陪我睡一觉,困。” “我不困。” 她昨晚那一觉睡得挺好的,一夜无梦到早上才醒,所以现在精神特别好。 陆靖白环着她不松手,“我困了,昨晚伤口痛,一直到早上才睡,刚睡着就被你折腾醒了,乖,陪我睡一会儿。”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没有擦拭的头发全是水,水珠沿着他的额头滑到下颚,滴落在裤子上,晕出了湿痕。 最终,言陌还是陪着他在床上睡了一觉,她没什么困意,但周围太安静,空调温度又正好合适,她被男人揽着腰靠在他的胸膛上,闻着对方身上传来的药味,渐渐催生出了睡意。 一觉醒来已经下午了。 陆靖白睁开眼睛,已经下午了,睡了一觉,神清气爽,这段时间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垂眸,言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看着他。 “我饿了。” 言陌:“……” 她有点分不清这句话仅仅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还是另有深意,因为,在他说饿的时候,某个地方也在提醒她,他的存在。 陆靖白埋首在她的脖颈间,唇瓣吻着她细嫩的肌肤,片刻后,低低的笑声从她的锁骨处闷闷的传来,“他太想你了,一时没控制住,我是肚子饿了,打电话叫客房服务吧。” “你就饿着吧。” 言陌转过身,拿起床头柜上的座机拨通了前台的电话,陆靖白还在吻她,轻重不一,像羽毛拂过,柔软的、温温的。 言陌是个正常的女人,有该有的反应,她会因为他的亲吻而下意识的蜷缩起脚趾。 她默了默,嗓音依旧淡漠,对前台道:“做几样适合刚做完手术的病人吃的菜送上来,我吩咐厨房熬的汤如果好了也一并送上来?” 挂了电话。 陆靖白又揽着她躺回了床上:“饿久了会坏的。” 服务员很快送餐上来了,都是补血愈合伤口的清淡菜,还有一盅党参黄芪鸽子汤。 吃完饭,言陌洗了个澡,和陆靖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张局的电话就在这时候打过来了。 “靖白啊,宋厅对你在此次抓捕行动中的表现很满意,回来后也一直夸你呢。” 对此,陆靖白反应很淡,只‘恩’了一声。 张禹打这通电话本来是鼓励加褒奖的,但被陆靖白的态度一挑,顿时有些来气,挑刺道:“但是你怎么又伤的要挂了?你前前后后因公受伤的请假条加起来都有本子厚了,你能不能哪次完好无损的回来?” 陆靖白:“有公事聊吗?” “医生让你这段时间多休养,聊什么公事?你这段时间给我安生点,伤口要是再裂了,我就让容峥写一份浅析缉毒支队陆支队长伤口反复撕裂的根本原因,在第二季度全市公安工作例会上念。” 陆靖白:“……挂了。” 挂了张禹的电话没一会儿,容峥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这群人,妈的,嘴巴跟抹了强力胶一样。” “还没审出来?” “没有,咬死不吭声,以为不吭声我就没办法定他们的罪了。” “大概还要几天。” 容峥也知道他这次伤的挺重,没有个四五天出不了院,说了几句好好养伤之类的话便挂了。 贩毒集团的人员落网并不意味着案件结束,而是代表这个案件进入到最艰苦、最难熬的时候,和疑犯斗智斗勇,每天无穷无尽的审讯、剖析案情、从他们的神情变化中找出蛛丝马迹。 只有真正找到他们的犯罪证据,并且牵扯出他们背后的团伙,才是真正的破了案。 这都是高强度的脑力劳动。 也难怪刑侦和缉毒被评为最短命的警种,真的是,要被那些个王八蛋气死了。 陆靖白受了伤,行动不便,两人就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下午的电视。 两人的性格都看不得玛丽苏的偶像剧,更看不了婆婆遇上妈的伦理剧,遥控板摁了一圈,最后选了个动物世界。 一只老虎追着羊到处跑,完了后,跳到了老虎的发情期…… 第239章 它还没有名字呢 晚上八点多,医院打来电话,“陆靖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回病房?” “今晚不回医院了,明天直接过来打点滴。” 那头愣了一下,“你昨天刚做完手术,现在还在住院期间,如果出了事,我们医院是要负责任的,医院有规定,你今天晚上必须要回病房。” 陆靖白冷着脸看着屏幕里那两只交配的老虎,本来就心里窜火,外加对方态度强硬,便有些不耐烦了:“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不会让你们负责,不过,还是很感谢你们特意打电话来提醒,就这样,再见。” “可是……” 那头还要说话,陆靖白已经率先挂了电话。 晚餐就在房间里吃的,给陆靖白叫了客房服务,依旧是清淡补血的菜色。 言陌叫了外卖,当地有名的小吃,口味以酸辣为主,闻着味就很有食欲。 陆靖白:“……” 他吃不下去了。 这两天吃的清淡,胃口本就不怎么好,如果言陌陪着他吃,倒也没觉得有多食不下咽,但他非点个味道这么重的外卖,还当着他的面吃。 两相对比下,差距就出来了。 言陌一只手拿着筷子,一只手撩着散落下来的头发,正低头要吃。 陆靖白伸手过来,连碗一并端走了。 盛了碗饭递到她面前,“先陪我吃饭。” 言陌不太乐意:“这是专门给你点的,我没受伤,不需要补血。” “也差不多就这几天了,正好提前补,红糖都省下了。” 言陌狠狠的看了他一眼,端起碗低头吃饭。 翌日早上。 陆靖白赶在医生查房之前回了病房。 医生给他换药检查伤口,没有感染的迹象,但还是尽职尽责的叮嘱道:“现在天气热,来回折腾容易出汗,导致伤口感染。如果没什么非离开不可的事,就尽量呆在医院里,你们年轻人,你侬我侬的感情我也了解,不想分开睡,但以后时日还长,别把身体折腾坏了,感染了得拆线洗伤口,还要把伤口周围的腐肉清理了,痛不说,还得打消炎药,那药打多了,对身体可不好。” 言陌:“……” 大概整个医院的医生护士都知道他们连在医院病床都要睡一起的事。 安分的在医院呆了两天。 第三天。 奚钺来了。 陆靖白办理了出院手续回松林。 奚钺开车送他回家,一路上,陆靖白都在闭目养神。 车子停在门口,奚钺拿了瓶药膏递给他:“我就不进去了,下午还有一台手术,车子换来换去麻烦,这是去疤的,国外最新研发,效果显著。” “不需要。” 他一个大男人还弄个去疤的。 娘不娘? “你手上和腿上那么大面积的擦伤,别人看着还以为你纹身失败呢,渗人,我要是言陌,嫌弃死你。” 陆靖白看了眼身侧没说话的言陌,抿了抿唇,接了过来。 “别发情,就算发情你也给我忍住,别乱蹭,我不想大半夜的横跨大半个城来给你缝合伤口。” 言陌:“……” 陆靖白:“……” “行了,下去吧。” 奚钺摆了摆手,跟慈禧太后打发接见完的大臣似的,就差没加一句:哀家乏了,众爱卿退了吧。 知道陆靖白今天要回来,顾钰微便没去公司,此刻正捧着茶盏喝茶,香味淡雅的白茶,氤氲的热气袅袅上升。 她看了陆靖白一眼,放下茶盏:“这段时间好好养伤,正好,有个国内知名经济管理学的教授要在松大讲课,你和言陌也去听听,下周一起,票我已经让秘书给你们定好了。” 陆靖白应下:“好。” 言陌看了他一眼,微蹙了下眉头,不过没说话。 顾钰微本想再和陆靖白聊几句,从接到他受伤的电话起,情绪就一直没平复过,即便是现在,看着他手脚齐全的站在自己面前,她依旧有些手脚发软。 但电话响的。 顾钰微看了眼来电显示,起身去了楼上接听。 临走时对言陌道:“言陌,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顾钰微上楼后,张嫂从厨房端了碗红糖水出来,“陆太太,给您熬了红糖水,是送到您房间,还是就在餐厅喝?” 言陌的大姨妈向来时间很准,一天不差,所以每次张嫂都会提前给她熬好红糖水。 “放着吧,我在餐厅喝。” 陆靖白抬头揉了揉她的发顶,很宠溺的姿势:“我去楼上跟妈商量点事,你喝完了自己上楼,不用等我。” “好。” 等他上了楼,言陌坐在餐凳上喝红糖水,温度刚刚好。 张嫂在里面放了枸杞、红枣、还有一些益气补血的东西。 甜度也刚好,不腻人。 言陌慢条斯理的喝完,放下勺子对张嫂说道:“明天不用熬了,我大姨妈还没来。” “可太太您一向很准时,”她一愣,随即惊喜:“会不会是怀孕了?你和陆先生结婚也这么长时间了,肯定是有了。” 言陌对她的说辞不置可否,“大概是我最近压力太大,不准时了,我开车出去一趟,等一下靖白下楼问起,你就说我出去买个东西,很快回来。” 三楼。 陆靖白上来时,顾钰微还在打电话,看到他进来,便对着电话那头的人道:“这件事就这么处理,你去办,处理好后给我电话。” 挂了电话。 顾钰微问已经坐到沙发上的陆靖白:“找我有事?” 陆靖白向来话少,对她这个母亲也是如此,如果不是有事要跟她说,应该不会避开言陌特意上来。 “是。” 顾钰微给他倒了杯白水,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示意他往下说。 “我想知道,我的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陆靖白还没有看视频,因为他知道,里面的东西肯定会彻底颠覆父亲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他怕被影响,失去判断的公正。 他想听听母亲怎么说。 顾钰微没表现出意外,只是脸色冷淡了很多:“我说过,他是一名好警察,一个好父亲。” “但他吸毒。” ‘砰’。 言陌:“……” 陆靖白:“……” “行了,下去吧。” 奚钺摆了摆手,跟慈禧太后打发接见完的大臣似的,就差没加一句:哀家乏了,众爱卿退了吧。 知道陆靖白今天要回来,顾钰微便没去公司,此刻正捧着茶盏喝茶,香味淡雅的白茶,氤氲的热气袅袅上升。 她看了陆靖白一眼,放下茶盏:“这段时间好好养伤,正好,有个国内知名经济管理学的教授要在松大讲课,你和言陌也去听听,下周一起,票我已经让秘书给你们定好了。” 陆靖白应下:“好。” 言陌看了他一眼,微蹙了下眉头,不过没说话。 顾钰微本想再和陆靖白聊几句,从接到他受伤的电话起,情绪就一直没平复过,即便是现在,看着他手脚齐全的站在自己面前,她依旧有些手脚发软。 但电话响的。 顾钰微看了眼来电显示,起身去了楼上接听。 临走时对言陌道:“言陌,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顾钰微上楼后,张嫂从厨房端了碗红糖水出来,“陆太太,给您熬了红糖水,是送到您房间,还是就在餐厅喝?” 言陌的大姨妈向来时间很准,一天不差,所以每次张嫂都会提前给她熬好红糖水。 “放着吧,我在餐厅喝。” 陆靖白抬头揉了揉她的发顶,很宠溺的姿势:“我去楼上跟妈商量点事,你喝完了自己上楼,不用等我。” “好。” 等他上了楼,言陌坐在餐凳上喝红糖水,温度刚刚好。 张嫂在里面放了枸杞、红枣、还有一些益气补血的东西。 甜度也刚好,不腻人。 言陌慢条斯理的喝完,放下勺子对张嫂说道:“明天不用熬了,我大姨妈还没来。” “可太太您一向很准时,”她一愣,随即惊喜:“会不会是怀孕了?你和陆先生结婚也这么长时间了,肯定是有了。” 言陌对她的说辞不置可否,“大概是我最近压力太大,不准时了,我开车出去一趟,等一下靖白下楼问起,你就说我出去买个东西,很快回来。” 三楼。 陆靖白上来时,顾钰微还在打电话,看到他进来,便对着电话那头的人道:“这件事就这么处理,你去办,处理好后给我电话。” 挂了电话。 顾钰微问已经坐到沙发上的陆靖白:“找我有事?” 陆靖白向来话少,对她这个母亲也是如此,如果不是有事要跟她说,应该不会避开言陌特意上来。 “是。” 顾钰微给他倒了杯白水,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示意他往下说。 “我想知道,我的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陆靖白还没有看视频,因为他知道,里面的东西肯定会彻底颠覆父亲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他怕被影响,失去判断的公正。 他想听听母亲怎么说。 顾钰微没表现出意外,只是脸色冷淡了很多:“我说过,他是一名好警察,一个好父亲。” “但他吸毒。” ‘砰’。 顾钰微将手中的杯子重重的掷在桌上,目光如炬,紧盯着他,脸色冷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陆靖白,你不应该质疑一个为了吸毒事业奋斗而牺牲的烈士。” 她的态度强硬,没有半点的犹豫和震惊。 陆靖白无从判断顾钰微是不是在说谎,或许有蛛丝马迹可循,只是因为对方是他母亲,所以他不愿意,将用在犯罪份子身上那套猜测揣摩用在她身上。 “可是他还是在在职期间爱上了一个吸毒犯。” 顾钰微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件事,“但是他不会碰毒品,陆靖白,你这样怀疑他,是对他人格的一种侮辱,他是一名缉毒警,憎恨毒品的程度不比你少。” “好,我先下楼了。” 陆靖白离开后,顾钰微脸上面具一样的表情才松懈下来。 有些东西之所以成为秘密,就是不能为外人道。 作为母亲,他在职,她希望他前程似锦,他离职,她也要他的档案上没有一点污迹。 父亲吸毒。 不应该作为他档案上最后的痕迹,也不应该成为折断他羽翼的利器。 从顾钰微的书房出来,陆靖白没有回房间,而是握紧裤兜里的u盘,去了书房。 开电脑,插上u盘。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点开时,陆靖白握着鼠标的手在轻微的颤抖。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忐忑不安的感觉了。 视频开头,是一段长达两分钟的黑暗,只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声传来。 压抑的、痛苦的。 父亲过世那年他19岁,已经成年了,并不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 所以,对他的声音,陆靖白很熟悉。 即使现在完全变了调,也不妨碍陆靖白分辨出是他的声音。 声音断了。 视频里出现了画面。 陆渊狼狈的蜷缩在地上,身体抽搐,紧咬着牙,两只手的十根手指紧紧的抠着地面,指甲翻起,血染在了浅色的地毯上。 这不是一段监控录像,而是近距离的拍摄。 近到—— 能看清他眼白上的红血丝。 “我知道你是缉毒警,别白费力气了,你戒不掉的,不然你以为我这几年去美国,都是白呆的吗?”是江昀的声音,温润儒雅,还很稚嫩,“不过,这还只是个半成品,可能给你带来的感觉不会那么爽。” 陆渊抬头,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人。 太阳穴和额头上的青筋绷得很高,黑色的t恤被汗濡湿了一大片。 他喘息着,抽搐着,用额头去撞地,发出‘砰砰’的闷响声。 江昀:“你是第一个尝试它的人,有没有感觉很荣幸?” 陆靖白撑在桌面上的手五指收紧,紧紧的握紧成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里,有嫣红的血丝渗出来。 一双眼睛紧盯着视频里血流满面的男人。 陆靖白用了全部的自控能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直接将电脑扔出去。 “它还没有名字呢,不如,叫它‘长情’,以此来纪念,我妈对你的感情,恩?” 第240章 你是在羞辱我 陆渊翻身过来,仰面躺在地上,一脸的血让他英俊的脸看起来有些狰狞,但还是能分辨出他在笑,“不,你这是,在侮辱我。” “陆渊,你别以为我不会杀了你。” 他的衣领被一只修长的手攥住,只有一只手,对方的脸始终没有露出来过。 视频切换到了另一个场景,ktv的包间,陆渊和一群人在一起,熟练的拿起托盘里的注射器扎进臂弯间的血管里,他叼着烟,眯着眼睛,神情在或明或暗的光阴中晦涩难辨。 视频又一次切换…… 他已经能够神情自若的注射和享受这份侵蚀。 如果第一次是被迫,那后面呢? 视频再次切换,这次出现在屏幕中的,是江昀的脸,“陆靖白,知道射中你父亲的那一枪是谁开的吗?” “是我。” “不过,这不是我的本意,就这样让他死了,对我而言太便宜他了,我要的,是他身败名裂。” “我已经很小心了,甚至在开枪之前还提醒过他,但是他一心寻死,他明明可以避开的,但是却没有。” “陆靖白,你也是警察,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是为了你,按照你们国家的律法规定,吸毒人员往下三代不可参军、从事公检法和政法系统公务员的工作。” 江昀的语速放的很慢,每问一个问题,便会停顿一会儿。 像是在给陆靖白思考的时间。 “半成品的长情只有一个好处,就是戒不掉,成瘾性快,但人在清醒之后和毒瘾发作之前会很痛苦。陆支队长,踩着你父亲的尸体爬上现在的位置,你心安吗?不过你应该不会觉得羞耻,毕竟,你连言陌吸毒的事都瞒了下来,又怎会在乎这一点?” “陆靖白,毒品会屡禁不止的,只要有人吸毒,就会有人贩毒,你们做的这些牺牲,不过是无用功,却要连累你们的家人一起陪着你们受折磨,真是可怜。瞧瞧你父亲,明明是因公染毒,却连死都要偷偷摸摸的,是不是很失望?是不是觉得那一身警服肮脏不堪?” “我,不过是你看到的,这个圈子的冰山一角,在看不见的深渊里,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罪恶。” 视频结束。 定格在江昀挑衅的笑脸上。 陆靖白低着头站在那里,凸起的指骨泛着白,手背上已经结痂的擦伤因为用力裂开了,有殷红的血丝渗出。 肩膀上的伤好像也裂开了,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但他毫无感觉。 他的肩膀在发颤,虽然无声,但深埋着的脸上已经泪流满面。 这是父亲死后,陆靖白第一次情绪失控成这样。 他紧咬着后槽牙,唇齿间逐渐尝到有血腥的味道。 “正义永远不会缺失,有毒贩,就会有无数抛头颅洒热血、不畏危险的缉毒警。” 这句话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仿佛是在回应江昀的最后一句话。 言陌回到房间时没看到陆靖白,以为他还在三楼和顾钰微商量事情,也没有多想。 这几天去扇元照顾陆靖白,耽搁了不少时间,工作积了一大堆,让本来对工作领域就还不够熟悉的她愈发倦怠。 她开始处理积压下来的工作,一忙碌起来时间便过的特别快,直到感觉脖子埋太久不舒服才抬头看时间,已经快到吃晚饭的点了。 陆靖白还没有回房间,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就算有重要的事商量,也不会这么长时间悄无声息。 自从上次的事情过后,他不会让她长时间独处,即便是去上班了,也是隔一会儿打个电话,怕她会胡思乱想。 言陌蹙了一下眉。 他上去已经四个多小时了。 她放下手中的事情出了房间,张嫂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正好看到二楼的她:“太太,可以吃饭了。” “顾董呢?” 她在佣人面前,还是称呼顾钰微为顾董。 “夫人两个小时之前就出去了,她说不回来吃晚饭了,临走时还特意吩咐了给先生熬了愈合伤口的汤。” 言陌点了点头,径直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等了半响里面也没有动静传来。 她拧了拧门锁,是反锁了的。 言陌很少进陆靖白的书房,即便是进去,也是确认他在里面才进的,所以不知道陆靖白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反锁门的习惯。 “张嫂,先生也出去了吗?” “没有啊,我今天整个下午都在一楼,没见到先生出去。” 看着一脸懵的张嫂,又看了眼面前紧闭的书房门,言陌心里生出一丝不安。 在她心里,陆靖白一直是如同参天大树般的存在,即使面对再严峻的事情,也是坚韧不拔的。 但是现在…… 里面安静无声。 更加放大了她心中的不安和惶恐。 言陌神色严峻的敲门,“陆靖白,你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 张嫂:“先生会不会没在里面?” 言陌并未回她,而是贴在门上,手指温柔的抚摸门板,像抚摸着自己的恋人:“外面有备用钥匙,我可以进来吗?” “言陌,”他喊她的名字,又沉默了良久,“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的声音沉稳,和平时没有太大的区别,言陌无法揣测出他具体的情绪,但这是第一次,他说他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好,”言陌安静的道:“你的伤口,不要弄裂开了。” 陆靖白看了眼肩膀处被血染透的布料,没有作声。 言陌又等了一支烟的时间,确定陆靖白不会回答了,才转身回了房间。 看了眼自己买回来的东西,放在了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 这一晚,她整晚没睡,陆靖白也整晚没回房间。 言陌看着陆靖白放在梳妆台上的烟盒,烟瘾犯了,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早上八点。 言陌简单的洗漱后下楼吃早餐,长长的餐桌上摆着两人份的早餐,陆靖白的位置是空的。 她看了一言,没说话。 昨晚没吃晚餐,又一夜未睡,有些低血糖。 言陌喝了一碗粥,才压下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 “顾董昨晚回来了吗?”子埋太久不舒服才抬头看时间,已经快到吃晚饭的点了。 陆靖白还没有回房间,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就算有重要的事商量,也不会这么长时间悄无声息。 自从上次的事情过后,他不会让她长时间独处,即便是去上班了,也是隔一会儿打个电话,怕她会胡思乱想。 言陌蹙了一下眉。 他上去已经四个多小时了。 她放下手中的事情出了房间,张嫂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正好看到二楼的她:“太太,可以吃饭了。” “顾董呢?” 她在佣人面前,还是称呼顾钰微为顾董。 “夫人两个小时之前就出去了,她说不回来吃晚饭了,临走时还特意吩咐了给先生熬了愈合伤口的汤。” 言陌点了点头,径直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等了半响里面也没有动静传来。 她拧了拧门锁,是反锁了的。 言陌很少进陆靖白的书房,即便是进去,也是确认他在里面才进的,所以不知道陆靖白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反锁门的习惯。 “张嫂,先生也出去了吗?” “没有啊,我今天整个下午都在一楼,没见到先生出去。” 看着一脸懵的张嫂,又看了眼面前紧闭的书房门,言陌心里生出一丝不安。 在她心里,陆靖白一直是如同参天大树般的存在,即使面对再严峻的事情,也是坚韧不拔的。 但是现在…… 里面安静无声。 更加放大了她心中的不安和惶恐。 言陌神色严峻的敲门,“陆靖白,你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 张嫂:“先生会不会没在里面?” 言陌并未回她,而是贴在门上,手指温柔的抚摸门板,像抚摸着自己的恋人:“外面有备用钥匙,我可以进来吗?” “言陌,”他喊她的名字,又沉默了良久,“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的声音沉稳,和平时没有太大的区别,言陌无法揣测出他具体的情绪,但这是第一次,他说他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好,”言陌安静的道:“你的伤口,不要弄裂开了。” 陆靖白看了眼肩膀处被血染透的布料,没有作声。 言陌又等了一支烟的时间,确定陆靖白不会回答了,才转身回了房间。 看了眼自己买回来的东西,放在了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 这一晚,她整晚没睡,陆靖白也整晚没回房间。 言陌看着陆靖白放在梳妆台上的烟盒,烟瘾犯了,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早上八点。 言陌简单的洗漱后下楼吃早餐,长长的餐桌上摆着两人份的早餐,陆靖白的位置是空的。 她看了一言,没说话。 昨晚没吃晚餐,又一夜未睡,有些低血糖。 言陌喝了一碗粥,才压下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 “顾董昨晚回来了吗?”她问张嫂。 “我早上去敲过门了,没人应。” “把先生的早餐送到二楼书房,如果门锁了,就拿备用钥匙打开。” 张嫂看了眼言陌,以为是他们吵架了,便道:“太太,先生可能也是一时生气,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男人都好面子,您给他送早餐,他有个台阶下,自然就不生气了。” 言陌性格随和,虽然表面看着清冷,不爱说话,但这么久,也没见她发过脾气或者训斥过别人,所以张嫂才敢多话。 如果换成顾钰微,她是不敢的。 言陌自顾的吃着早餐:“你送上去放下就好,不用说话。” 张嫂急忙应道:“是。” 看得出来,言陌虽然没有斥责她,但对她的多话已经有些不悦了。 张嫂端着早餐上了楼。 言陌回头看了一眼,就转过头来继续吃早餐。 书房门还是锁着的,张嫂按照言陌的吩咐,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言陌刚在一片面包上抹上黄油,楼上便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碗筷落地的声响。 紧接着,便是张嫂惊慌失措的声音,“先生,先生您醒醒啊。” 面包片掉在桌上。 言陌猛的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太急,大脑供血量不足,眼前一阵眩晕。 她急忙扶着桌子站稳,闭着眼睛缓了几秒,等眩晕过去后才上楼。 刚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就和急匆匆过来的张嫂迎面撞上,言陌本就瘦,现在还身子虚弱,差点被撞的从楼梯上滚下去。 她急忙抓住一旁的扶手稳住身体。 “太太,先生他……先生……” 张嫂一脸的惊慌失措,指了指书房的方向,又在身上胡乱的比划了几下,结结巴巴半晌说不清楚。 言陌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直接越过她快步去了书房。 房门大开。 门口是一堆残渣,粥洒的到处都是。 陆靖白躺在沙发上,衬衫的扣子扯开了几颗,肩膀和胸口的位置了大片的衣服布料被染成了红色。 白色的衬衫,黑色的沙发,鲜红的血,画面触目惊心。 他闭着眼睛,手垂落下来,看不出生命的迹象。 书房里一片狼藉,文件、书本、笔散的到处都是。 言陌的双腿软了软,脑子里’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这一刻,她脑子里充斥着的都是眼前的画面,完全不能丧失了思考能力。但基于本能,她还是立刻拿出了手机给奚钺打电话,电话接通期间,她厉声吩咐张嫂:“打120。” 陆靖白现在情况紧急,奚钺离的太远,即便赶来也需要时间,她怕错过最佳的抢救时间,所以做了两手准备。 张嫂还在哆嗦,她顺风顺水了一辈子,哪里见过这么多血。 而且,先生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 但被言陌一吼,理智回来了一些,立刻掏出手机打120。 “喂,”言陌这边电话通了,但不是奚钺本人,“你好,奚医生现在在做手术,请问……” 第241章 车钥匙给我 言陌:“让他接电话,现在,必须,人命关天。” 那头犹豫了一下,拨通了手术室的内线电话,“奚医生,有人打电话找您,说是人命关天。” “谁的?” “言陌。” 很快,听筒里传来奚钺沉静的声音,“怎么回事?” 他刚从手术室出来,还没有从那种严肃的氛围中转换过来,此刻的他,沉稳的像个老干部。 言陌咽了咽喉咙,这才走到沙发前,半跪着伸手去触摸陆靖白微微起伏的胸膛。 虽然很轻微,但她还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还活着。 真好。 没有晚到不可逆转。 言陌又去摸了摸陆靖白肩膀上的伤,手指触碰到一片冰冷的濡湿。 她全身虚软的跌坐在地上,手心里全是汗。 简单的描述了一下陆靖白现在的状况。 言陌边说边收紧手指,全身力气都用上了,却还是感觉手机在往下滑。 奚钺:“你把他衣服脱了,看伤口还在流血没有,如果有,找块布把伤口摁住,有多大劲使多大劲。” 奚钺来的很快,他前脚刚到,救护车也到了。 因为没有换车就直接冲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保镖。 陆靖白被送上了救护车,医生给他止血,做了一系列的常规检查。 缝合伤口这一块奚钺不放心别人来,自己亲自动手,比美容科医生缝的还好看。 收线后,他才看着一旁的言陌说道:“放心吧,陆哥只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没什么大碍,一会儿就会醒的。” 陆靖白被送到了奚钺的医院,顾钰微接到张嫂的电话,直接赶到了医院。 她是从公司直接赶出来的,还穿着工装,这个在商场上让大部分男人都闻风丧胆的女强人此刻满脸脆弱,她撑着担架床的床沿,担忧的看着病床上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的陆靖白:“靖白有没有事?” “伯母,陆哥只是失血过多,已经止住了,没事了,睡一会儿就会醒的。” 她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松缓了些,到了病房后,才蹙着眉问言陌:“怎么回事?” 言陌简单明了的说了下昨晚的事情,“对不起,是我大意了。” “不怪你。” 陆靖白是个很有责任感的男人,她培养出来的儿子,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但有什么原因会让他在明知道自己伤口裂开的情况下还在书房呆一晚上呢?如果不是言陌让张嫂开门进去,他是不是也不打算出来? 联想到昨天陆靖白问她的关于陆渊的事情,她猜测,他应该是知道陆渊吸毒了。 谁告诉他的? 江昀。 那家子阴魂不散的人! 江昀前几天就已经死了,但靖白的情绪到昨晚上才发泄出来。 这么多天都毫无动静的人,突然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按照正确的思维方式,他应该是在昨晚才确定,陆渊吸毒的。 顾钰微:“你在这里守着他,我回去给他拿些换洗的衣服,这几天就让他住在医院里,别折腾了。” “好。” 言陌不知道陆靖白遇到什么事了,住在医院也好,有奚钺看着,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顾钰微回到家,并没有直接去陆靖白的房间帮他收拾衣服,而是吩咐张嫂去的。 她去了书房。 死了几天的江昀要给靖白留信息,只能通过视频或语音的方式,但她个人更倾向于视频。 因为视频更直观,才能一击致命。 以陆靖白的性格,不会被他三言两语的哄骗,除非,有实质的证据,证明陆渊吸毒。 书房里还没收拾,到处都是凌乱的痕迹,地上还有血迹,空气中,血腥味也还没散。 顾钰微没忙着找她想要的东西,而是将地上的文件、书本捡起来,一样一样的归到原处。 张嫂帮陆靖白收拾了两套衣服出来,看见她在整理东西,急忙放下行李箱过去,“夫人,我来就可以了,这种粗活怎么能您来做,陆先生的行李我已经收拾好了。” “不用了,”顾钰微避开她伸来的手,“你出去吧,帮我把门关上,行李交给保镖,让他们送到医院去。” 张嫂不敢违逆顾钰微的命令,应了一声,出去了。 收拾的差不多,顾钰微在书柜的角落发现一个u盘,很小,位置又不显眼,若不仔细看,很容易忽视。 陆靖白办公桌上的电脑没关,她将u盘插进去,点开文件夹里的视频。 在插进去之前,她便已经猜到里面的内容了,但真正看到他被折辱、听到他痛苦的闷哼,顾钰微还是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心上那一层已经结痂的伤口被一只看的见的手再次撕开,没有愈合的伤,已经化脓感染。 原来。 她以为的、陆渊让她看到的,都是谎言。 那个骗子,骗她嫁给他,连死都要骗她一次。 他说,他爱上了一个女人,叫江茜瑜,是个吸毒犯。 他说,一个缉毒警能不顾对方身份说出对她说出‘爱’这个字,就是真的爱了。 他说,阿微,对不起,是我负了你。 他说,他为了陪那个女人戒毒,所以自己吸毒。 因公染毒。 呵。 骗子。 顾钰微抬手合上笔记本,起身出去,在楼下时碰上刚将行李箱交给了保镖的张嫂。 对方愣了愣,“夫人,您怎么哭了?” 顾钰微抹了把脸,果真是一脸的泪,“没事。” 见她出来,司机拉开后座的车门,恭敬的站在一旁。 “车钥匙给我,我自己开车。” 顾钰微四十岁之后就再也没有自己开过车,无论多早多晚,都是司机接送。 所以,对方迟疑了一下,“夫人,还是我送您吧,您都十多年没开过车了。” “不用了。” 顾钰微去了陆渊的墓地,太久没开车了,她开的很慢。 车子停下后,她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撑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出了一会儿神,才开门下车。 她吩咐保镖:“你们在下面等我。” 顾钰微穿着高跟鞋,炽烈的阳光将地面烘烤的滚烫,上山愈发费劲,她一步一步走的很稳,并不急,脸上的表情也很淡,不像是要去兴师问罪。 墓碑上。 男人笑的弧度很浅,脸部硬朗的轮廓因为笑意柔和了很多,面容英俊不凡。 她站在那里,看着墓碑上含笑的男人。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捏着。 心里万千情绪在翻涌,她是陆氏的董事长,但也只是个女人。 女人那点儿撒泼哭闹的情绪她都有,比如此时此刻,如果她不是陆氏集团的董事长,如果她不是站在摄像头下,她最想做的,就是将陆渊从坟墓里给刨出来。 “陆渊,如果我早点看到这段视频,我就让砸你墓碑的那两个人把你给挖出来,扔粪坑里去。” 她满腹怨气,但却真的不能做什么,除了说些狠话,外加狠狠的瞪着他,连愤怒都不能表现的太明显。 顾家的脸、陆家的脸,都不能丢。 顾钰微都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干嘛?难不成就是为了当面告诉他,她想挖他的坟。 男人眼里的凌厉似乎变得有些无可奈何,又夹杂着淡淡的宠溺。 顾钰微抬手挡住眼睛,她想,她可能是被太阳晒晕了。 手放下后,她便转身离开了。 还是和上次一样,没有丝毫的留恋和犹豫。 顾钰微又开车回了陆家老宅,她和陆渊决定离婚后,便没留这里的钥匙。 她将关于他的所有都留在了这里。 其实也没什么留下的了,他们的合照都被她给毁了,房间里的东西也被陆渊砸的所剩无几了,为了不让陆家老爷子起疑,在陆渊死后,她让人仿照着做了赝品摆在那里。 所以,他和她之间,就剩下那些仿制品了。 顾钰微站在门口摁门铃,管家钟叔来开的门。 看到她,惊讶的脸上的褶子印都舒展了,“夫人。” “我来看看。” 钟叔开了门后就让到了一旁,“上次少爷和少夫人才来过,这么多年不见,少爷都结婚了,少夫人可真是漂亮,站在一起郎才女貌。” “多久的事了?” “没多久呢,上个月吧。” “恩,”上楼时,顾钰微对一直跟在她身后絮絮叨叨的老管家道:“钟叔,你不用跟着了,我上去看看。” “诶,好。” 二楼。 她和陆渊的婚房在中间。 推开卧室门。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伸手在进门处的角桌上摸了下,桌面上干净的一尘不染。 床头上,挂着他们的全家福。 这张照片留着,还是因为怕陆家的人发现他们感情破裂的事。 顾钰微走进去,拿起梳妆台上的一个花瓶。 这是唯一一个没有被陆渊打碎的。 里面有东西,她拿起时不小心晃动了一下,摩擦着瓶壁发出轻微的响声。 声音很小,莎莎的。 顾钰微觉得奇怪,这种装饰用的瓶子,怎么会放东西在里面? 她将插在瓶子里的花束抽出来,翻转过来往外倒,这下,她确定里面是真有东西。 但瓶口太小,里面的东西倒不出来,只落了些灰。 顾钰微直接将瓶子扔在地上。 ‘砰’的一声。 花瓶摔成了好几瓣碎片。 第242章 下次不准来了 花瓶里装的,是一叠照片。 用透明的密封袋装着,保存的很好,没有泛黄的痕迹。 顾钰微蹲下身,纤细修长的手指将碎片中的密封袋捡起来,打开,一张张的翻开。 大都是他们两人的合照,也有陆渊单独的。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假面舞会的照片上。 昏暗的背景下,能勉强辨认出两个人的身形和样貌,这不是一张正式的照片,只是镜头不小心扫到,定格下来的画面。 没有优雅的姿势,也没有恰到好处的角度,背景更是一团糟乱。 照片中,她戴着面具,陆渊牵着她的手穿梭过肆意扭动的人群,灯光打在他脸上,抿紧的唇隐约有锋利的棱角! 这是她做过的,最大胆的事。 多年前的洪州市,七月酒吧。 这是一家地下酒吧,明面上酒吧,暗地里,却是各种犯罪份子的集中地。 毒品,尤为泛滥。 跳舞时不小心撞到个人,都可能和毒品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一晚。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假面舞会,来的人,都是龙氏集团的高层。 对外说的这么高大上,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那就是一个贩毒集团,所谓高层,也就是团伙的中心人物。 陆渊跟在龙哥身侧,穿着件黑色的工体背心,牛仔裤,双手插在裤包里,肩膀耸着,顶着腮帮吊儿郎当的扫了眼舞台上扭动的身姿。 “怎么?有看上的?” “我倒是想,但不知道往哪儿看啊。” 女人脸上都带着面具。 有人过来和龙哥打招呼,陆渊用大拇指指了指酒吧外面,意思是出去透口气,龙哥点头同意了。 经过舞池时,他的手被一个戴蝴蝶面具的女人给拉住了。 这种面具门口就有卖,非常普通,酒吧里百分之六十的人都是戴的这种。 “抱歉。没兴趣。” 背景音乐震耳欲聋,他也不管女人有没有听清,礼貌的拒绝后就要将手抽出来。 动作间,不小心碰到了女人无名指上的戒指。 陆渊原本要抽离的手改为紧握,垂眸看了一眼,是一枚红宝石戒指,在白皙纤细的手指间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他狠狠的磨了磨后槽牙,长臂搭在女人的肩上,将人揽进了怀里。 “你怎么来了?” 陆渊笑的吊儿郎当,压低的嗓音却咬牙切齿的很,“我送你出去,回去。” “不。” “回去,你知道这是这什么地方吗?你就敢来,活腻歪了?” “我订了明天一早的机票,就一晚。” 陆渊揉着女人的肩,真恨不得捏死她。 酒店房间。 陆渊用房卡刷开门,将女人拽进去,推到墙上,反手关上门。 他曲起一条腿抵着她的膝盖,禁锢着她,抬手将房卡插进卡槽。 灯亮了。 陆渊抬手将女人脸上的面具摘下来。 “……” 他低头,将脸埋进女人的脖颈间,身子微颤,闷闷的笑声从她的肩膀处传来。 刚开始还尽量克制,后来便止不住了,抱着她笑成了一团。 顾钰微:“……你笑什么?” 陆渊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捧着顾钰微的脸左右端详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亲不下去。” “陆渊,你混蛋。” “谁让你把脸画成这样的?这粉厚的,你是把脸当墙刷了吗?这口红……” 顾钰微的脸色越来越沉,不过,粉太厚,看不出来。 陆渊的手指擦过她的唇,指腹上沾上了一层,“起码得涂半管吧。” 顾钰微推开他,气冲冲的去了洗手间卸妆。 她的妆容当真是化的又丑又浓,那种场合,万一掀开她面具的人不是陆渊,会很危险,虽然,她已经不年轻了。 洗白了两盆水,才露出了那张本来的脸,顾钰微又洗了个澡。 洗到一半,陆渊打开门,双手抱臂倚着门框看她,“洗完没有,我点了外卖,吃点东西。” “还没有。” “那一起洗。” 陆渊脱了衣服进来,他的身材结实,肌肉绷紧,线条流畅而完美,荷尔蒙爆棚。 男人已经不年轻了,但无论是身材和是脸都没有松弛的迹象,再加上穿着年轻,看着也就三十岁出头。 陆渊抱着她,将顾钰微抵在浴室的墙壁上,寒意沿着脊椎窜上来,顾钰微忍不住颤了颤。 男人的手垫在她身后,将她用力压进怀里。 他离家两个月,两个月没碰女人。此刻,他不是毒贩,也不是一名卧底警察,他只是一名普通的男人,可以将自己的渴望完完全全的暴露出来,不用连说句话都要在心里过无数遍,确定能说才能出口。 陆渊重重的吻着顾钰微的唇,喘息声急促:“下次别来了。” 他吻的很重,像是要将她拆骨入腹般的力道,粗粝的手掌紧贴在女人的腰线,慢慢滑下…… “阿微。” 他将她托抱起来,双腿盘在他劲瘦的腰上,猛的用力向前,将她的身体i抵得撞在坚硬冰冷的墙壁上。 陆渊的手机响了。 他微微蹙眉,维持着这个姿势抱着顾钰微从浴室里出去。 经过电视柜的时候垂眸看了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顶了下腮帮,瞬间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一面,“龙哥。” “在哪?” “酒店房间。” 那头沉默了几秒:“你一个人?” “那自然不是,我又没病,一个人跑到酒店来干嘛?自己解决啊?那么重口味不适合我。” 龙哥笑了起来,“看中了?不是说不知道看哪里?” “看胸啊,女人嘛,关了灯都一样,主要是身材,手感。” 说话间,他低头看着被他压在身下的顾钰微,用力折腾了几下,直到女人受不住发出细碎的声音。 那头满意了。 “好,不打扰你了,完事后来找我,地址你知道的。” “行。” 顾钰微早上七点的飞机回松林。 陆渊捡起地上的裤子穿上,吻了吻女人疲惫的脸,“我先走了,你等一下自己走,就化昨晚那个妆,下楼打车直接去机场,不准到处逛。” 这个城市,远没有表面看看起来那么美好。 那些藏在暗地里的腌臜事,是没有接触过的普通人无法想象的。 “恩。” 顾钰微模糊的应了一声,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才两点多,离天亮还早,你不睡一会儿吗?” “我还有事,等我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就回去陪你和孩子,”他这辈子,亏欠他们太多了,“对不起,让你和靖白受委屈了。” 女人思绪模糊的摇头,“你说的,如果国家不安宁,何以为家,你去做你的事,我在家等你。” “好,”陆渊拉过被子给她盖子,严肃的道:“下次不准来了,我忙完就回去。” “恩。” 陆渊拉开门,习惯性的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走出去。 关上门时,手指恋恋不舍的在门把上抚了下,唇角勾起一道温柔的弧度,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走到转角处时,有人叫他:“陆渊。” 这个名字,除了昨晚顾钰微之外,已经很久没人叫过了,他现在的名字叫,陆川。 陆渊微微眯眸,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江茜瑜从阴影中走出来,因为吸毒,她的脸色蜡黄,身材消瘦,头发干枯,她看着陆渊,目光从他英俊的脸上扫过,落在他脖子处紫红色的吻痕上:“你的名字,其实叫陆渊对吗?” “呵,”陆渊笑了一下,靠着墙壁,点了支烟,“嫂子,你胡说什么?” 江茜瑜问他的时候,一直注意着陆渊的神情。 他还不至于被这种段位的话诓得心神散乱。 “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龙哥找我还有事,这么晚了,嫂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还是叫人来接你吧。” 惧怕龙哥的人多,和他结仇的人同样也多。 江茜瑜情绪激动的朝他吼道:“你别叫我嫂子。” 陆渊耸了耸肩,准备走。 “陆渊,”江茜瑜不甘心,“我听到昨晚那个女人这么叫你了,你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真名?你接近龙哥,到底有什么目的?你是警察?是不是?陆渊,你是警察。” 陆渊的手不动声色的握紧了裤包里的匕首,“嫂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有些话,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龙哥的性格你知道,你这是在害我。” “不,我怎么可能害你呢,”她走近他,声音压的很低,“陆渊,我可以帮你,你想要龙哥的贩毒证据对不对,我可以帮你。” 江茜瑜的话让他很心动,她是龙哥最爱的女人,在他身边也呆的最久,如果她想要找龙哥贩毒的证据以及分布在其他国家的拆家,会比他更轻松。 但是,作为卧底,身份暴露意味着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他不能用自己的命去赌江茜瑜话里的真实性。 就算真的要信任她,也得经过重重的考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不想知道,我跟着他,是为了赚钱,至于你所谓的那些事,我没兴趣,也不想知道。” “作为交换,成功抓捕龙哥之后,你要带我和江昀离开这个圈子。” 第243章 你娶我好不好 漫长的沉默过后。 陆渊回头,漫不经心的看着江茜瑜紧张的脸,“嫂子,这话,以后还是别说了,如果被龙哥知道您的心思,恐怕这事得见血了。” “陆渊,你为什么不敢承认……” 陆渊的脸沉了下来,“一个陪酒女随便喊出的名字你也当真,真是可笑。” 说完,男人不再理会他,笔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楼梯间。 江茜瑜咬着自己苍白的唇,回头看了眼陆渊刚才出来的那个房间。 她走过去,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但她确定,那个女人就在房间里。 从昨晚到现在,她都守在门口,直到听到陆渊说要走,才急忙跑开了。 里面的人一直没反应,她敲了半个小时的门,有客人投诉到酒店前台,保安上来赶人,江茜瑜只好先离开。 她虽然是龙哥的女人,手上却并没有实权,甚至连龙哥身边的保镖都叫不动。 陆渊应该也是知道这些的,所以才敢将那个女人这么干脆的扔在这里。 她不信陆渊说的,和那个女人只是嫖客和陪酒女的关系,他们关系很亲密,隔着门,她听见陆渊的笑声,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而是带了实质的情绪。 陆渊去见了龙哥,近几年来生意扩大迅速,那个男人愈发的小心翼翼,开始对谁都疑神疑鬼。 看似温文尔雅的男人,其实最擅长的就是给人挖坑,陆渊跟他聊了半个小时,费的脑细胞估计能绕地球一圈! 他回到自己在洪洲的临时住所,点了支烟,用另一个号码给顾钰微发短信。 “回去的时候小心,不准再过来了。” “好。” 顾钰微只回了一个字,陆渊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在赶往机场的路上了。 他取了卡,从缝合处塞进了玩偶里。 江茜瑜已经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了,他必须要赶在她向龙哥告密之前除了她,要不然,他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龙哥现在就像是一条受了惊的蛇,一有点风吹草动就会缩到洞里去,他不会信任任何生面孔,除非是能近他身的亲信带到他面前的。 所以,如果他曝光了,警方很难在短时间内再培养出一个人接近龙哥。 这个犯罪团伙将会继续逍遥下去,但要除掉江茜瑜并非易事,自从江昀被龙哥作为继承人考察后,江茜瑜就被他接到了身边。 可能是因为爱,也可能是为了更好地掌控江昀。 但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个女人现在都是在龙哥的保护伞下。 以自己目前的身份,并不适合动手,一旦被发现端倪,本来就对他诸多不信任的龙哥会直接开枪毙了他。 他得想个万全之策。 之后的一段时间,陆渊都没有再看到过江茜瑜,偶尔装作不经意的问起,也被龙哥似笑非笑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两周后,陆渊动身回松林。 他这次来,是为了给龙哥带个新型毒品的样本,作为正式进入集团内部的敲门砖,以便能深入探究龙哥毒品分销的关系网。 动身的前一晚,有人敲门。 陆渊在洪洲认识的人虽然多,但关系都没有到半夜敲门这一步。 “谁?” 他贴着门,一只手握着门把,另一只手举着上膛的枪,耳朵贴在门上,戒备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是我,江茜瑜。” 陆渊放下枪,“嫂子,我已经睡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江茜瑜并没有执着的要进来,“明天晚上八点,龙哥在约了人在城西一个废弃仓库交易,他手下的王顺带货,三千万美金的量。” “……” “陆渊,我会让你相信我的,你知道的,我并不是真心实意要留在龙哥身边的,他毁了我,可是现在,他还要毁了我的儿子。阿昀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他和你一样厌恶毒品,所以,作为我替你打探消息的交换条件,我要你答应我,龙哥被逮捕归案后,帮我把江昀带出去,带他走上正道。” 没得到想象中的回应,江茜瑜惨淡的笑了一下,目光眷恋的看着紧闭的门扉,像是看着陆渊那张英俊的脸。 “消息我已经带到了,你可以不相信,但我说的都是真的。” 女人离开了。 陆渊一直贴着门,直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消失不见,他才给专案组打电话,不管消息可不可靠,至少是个线索,就有查下去的必要。 第二天,陆渊回松林。 第三天,专案组传来喜讯,因为他的线报,成功缴获了大量毒品及现金。 后来,江茜瑜又提供了几次线报。 专案组成功找到了龙哥的藏身地,陆渊是卧底,并不能参加追缴。 他只好将事情拜托给好友陈世峰,“世峰,拜托,帮我把江茜瑜和江昀安全的带出来,这是当初她做线人时跟我讲的条件。” 但最终,专案组的人没能带出江茜瑜和江昀,龙哥带着他们跑了。 程世峰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被浓烈的愧疚激得眸子泛红。 如果他亲自去…… 或许也并不能改变什么,但至少,他不会这么愧疚。 两年后。 坐在公安局明亮的办公室办公的陆渊收到一条海外电话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简单:她叫顾钰微吗? 他几乎立刻就确定这条短信是江茜瑜发来的,就着号码拨过去,对方已经关机了。 他找技侦查了,但他们的行踪始终如同石沉大海,直到他四十六岁那年,龙哥再次卷土重来,成为整个东南亚地区最大的毒枭,陆渊再次作为卧底,以松林市最大的拆家的身份和龙哥在边境碰面。 也见到了江茜瑜。 她陪在龙哥身边,毒品的侵蚀让她没了年轻时候的柔美,甚至变得有些神经质。 她也看到陆渊了,原本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里突然蹦射出强烈的光,就这样死死的看着走进来的他,没有任何要避嫌的意思。 饭厅里十几个人都瞧见了。 龙哥笑着揽过江茜瑜,神色依旧温润,但却遮掩不住眼底的阴霾,“怎么?你这种眼神看着陆老弟,是他欺负你了?” “哈哈,”陆渊也笑,即便已经四十多岁了,他习惯顶腮帮的小动作依旧没有改,“哪能啊,我对嫂子可只有敬意,给我十个胆我也不敢欺负她啊,大哥,你可别冤枉我。” 江茜瑜还盯着他。 陆渊皱眉,将视线转回到龙哥身上。 龙哥抽回了搭在江茜瑜肩膀上的手,神情冷冷淡淡的道:“也是,我这女人最近情绪有点不好,老是爱闹,真是,有点厌了。” 它说厌了的时候,江茜瑜狠狠的打了个冷颤,猛的跪在地上,“龙哥,我错了。” “出去吧,别打扰我们吃饭的雅兴。” 江茜瑜急忙出去了,经过陆渊身侧时,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顾钰微。” 陆渊:“……” 晚上,陆渊住在龙哥安排的酒店里。 江茜瑜给他打电话,“我在老地方等你,半个小时,如果你没来,我就告诉龙哥,你是卧底。” 说完,她就直接挂了电话。 陆渊和江茜瑜没有老地方,唯一算是私下里见过面的,就是他几年前的住处。 他到的时候,江茜瑜还没来。 陆渊倚着墙,低头点了支烟,才抽到一半,江茜瑜就来了,她戴着口罩和帽子,整张脸就露出了一双眼睛,“陆渊,你骗我,你承诺我要带我和阿昀逃出去的。” “对不起。” 陆渊掐了烟,道歉。 不管他做了什么样的安排,但最终的结果就是,他没能履行承诺,将他们母子带出来。 “你这个骗子,你知道龙哥这些年对我做了什么吗?他……” “我知道,”陆渊打断她的话,没有让她再次将伤口剖开:“我都知道,对不起。” 江茜瑜:“你爱我吗?” 陆渊:“……” 他皱眉,“不爱。” “你爱我,”江茜瑜有些神经质的肯定道:“你是爱我的,我知道,你这次来,是来卧底的是不是,我可以帮你啊。” 她一把握住陆渊的手,“我可以帮你,就像之前那样,我给你提供帮助。” “不需要,我要的,我会自己去查,”他将手从江茜瑜的掌心里抽出来,“江茜瑜,现在的龙哥比几年前更阴狠毒辣,而且,不信任任何人,即便是你。所以,你不需要去冒这个险。” 他不会在明知道一个女人对他有特殊感情的情况下,利用这份感情去达到目的。 做线人,本就是九死一生的。 如果这是江茜瑜追求的信仰,那么,他不会阻止,但如果是为了他去冒险,他不会允许。 “陆渊,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你肯定担心我被发现对不对?不会的,我会很小心的,就像之前,我们不是也合作的很愉快吗?”她笑着贴近他,竖起一根手指贴着唇。 “你娶我好不好?等把龙哥抓了,你就娶我,好不好?我们谁都不管,我们去一个漂亮的地方躲起来,扇元县有个大峡谷,可漂亮了,我们去那里好不好?” 第244章 不准走 “江茜瑜,够了,”陆渊皱着眉推开她,“这么晚了,你早点回去吧。” 他转身就走。 今晚会选择来,完全是想试探一下江茜瑜的态度,毕竟她曾经做过警察的线人,他还是愿意给她些信任的。 要另外安排卧底需要费很长的时间才能博取到龙哥的信任。 所以。 他想博一下。 但看现在这种情况,江茜瑜的情绪很不稳定,风险性太大。 他会将情况报告给专案组,重新制定计划。 江茜瑜从身后抱住他,紧紧的不松手,“你是不是不喜欢扇元?那个大峡谷可漂亮了,春天有鲜花,秋天有红叶,冬天还会下雪。” “江茜瑜,我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他去扳她的手。 江茜瑜激动道:“不,你只是不喜欢去扇元而已,我们换个地方,我们去泰国,我已经是那边的公民了,我们一起去。” “……” 陆渊第一次感知到一个女人发起疯来的力气,简直堪比一头牛。 江茜瑜被他甩开了,狼狈的跌在地上,“陆渊,我不会去告发你的。” 她知道,如果她不给陆渊一个明确的保证,他又会走的。 就像上一次,突然就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见陆渊不理她,她开始哭,“我保证,我错了,我真的不会去告发你,我错了,我不缠着你了。” 陆渊摆脱了江茜瑜回酒店,给专案组打了电话,那边连夜开会,决定让陆渊先撤回去。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 龙哥经过上次沉重的打击,资金链严重断裂,对松林的市场很是看重。 第二天一早,陆渊正收拾行李准备去机场搭乘三个小时后的一班飞机回松林,龙哥便派了人来邀他一起去参观他的制毒基地。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但陆渊想到江茜瑜目前的精神状态,还是以家里有事推脱了。 他是一名缉毒警,但也是一个女人的丈夫和一个孩子的父亲。 他不能在明知道自己已经暴露,随时会被拆穿的情况下继续卧底。 这种时候,他所探听到的情况都可能是对方引君入瓮故意设计的陷阱,如果继续,他对不起专案组的同事,也对不起他的妻儿。 但没想到,龙哥会亲自来请。 他刚到酒店一楼,就瞧见被几个黑衣保镖簇拥着从外面走进来的龙哥。 大厅已经清场了。 “陆老弟,我知道你的飞机在三个小时之后,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我的基地就在不远,走一趟?” 虽然是询问,话语中却没有半点征求意见的意思。 陆渊皱着眉,一脸为难,“哥啊,我家里是真的有事,老婆生二胎呢,现在国家政策管的紧,又是高龄产妇,这不得藏着藏着的吗?刚打电话跟我说要生了,人家姑娘跟着我一辈子,我总不能光播种不负责吧,基地哪天都能看,我先回去,确认她平安无事,立马就过来。” “你老婆要生了?” 身后传来江茜瑜的声音。 陆渊在心里爆了句粗,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刺激她,但话已经出口了,要改口也来不及了。 何况,龙哥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呢。 “是。” “陆老弟,”龙哥的脸色已经沉下来了,“我是带着诚意来的,我既然都已经亲自来了,这个面子总得给我吧。半个小时,我让人亲自送你去机场,退役的赛车手,保证准时赶到。” 话到这种份上,已经没理由推拒了。 基地离得不远,一路上,陆渊都在找机会想和江茜瑜说话,稳住她的情绪,但龙哥一直跟他聊新型毒品的研究,他根本没有机会。 半个小时。 分秒不差。 龙哥:“陆老弟,我等你的好消息。” “一定,我对哥的最新研发很感兴趣,如果真能研究出来,松林很快就会是我们的天下。” 龙哥吩咐人去送他。 他对陆渊其实并不信任,但没办法,他现在需要钱,需要一大笔资金让他扩开海外市场。 陆渊的手机响了。 他看着龙哥,用拇指比划了一下大门的方向,意思是先走一步,去外面接电话。 而江茜瑜却突然被他这个动作刺激了。 她想起多年前在七月酒吧,他就是比划了一下这个动作,然后跟顾钰微去了酒店。 她突然捂着耳朵大声的尖叫,“警察的卧底,卧底,他是卧底。” 妒忌让她疯狂。 江茜瑜开始打哈欠,烦躁不安,情绪亢奋,像一头脱缰的野马到处乱撞,时而又痛苦的在地上磨蹭着身体。 陆渊一瞧就知道她是毒瘾犯了。 但他现在无暇顾及。 因为。 在江茜瑜吼出他是缉毒警的时候,龙哥已经下令让人将他围起来了,敌众我寡,对方手上还有枪,硬闯不是个好办法。 他斜斜的勾起唇角,双手一摊,“龙哥,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干我们这行的,都是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赌不起。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一直是这行里的规矩,陆老弟也不是新人了,这种事不需要我来教吧?” 陆渊恼了,沉着一张脸道:“我们是诚信互利的关系,这么多年,我替你销了多少货?你就为了一个疯女人的话怀疑我,都他妈像你这样做生意,还怎么做?”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陆老弟,要怪只能怪你时运不好。” 龙哥朝保镖挥了挥手:“做干净点,别给人留下把柄。” “龙哥,”江茜瑜抱着他的腿,毫无尊严的祈求,“我知道谁是警察派的卧底,我有证据,我给你,求求你,给我来一针,我好难受,好痛。” 女人哭得梨花带雨。 龙哥蹲下身,笑的很温柔,“有证据?” “是,我这里有视频。” 她掏出手机,颤抖的点开一个视频。 眼角的余光扫过被保镖制住的陆渊。 龙哥接过她手上的手机,阴鸷冷厉的目光扫过基地里每一个的脸,“谁是警察卧底,自己站出来吧,别怪我没提醒,要是我亲自把这个人揪出来,我会让你全家都给你陪葬。”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反应。 龙哥将手机声音开到了最大。 “我一定不会辜负组织给我的信任,放心吧,一有消息我会尽快通知你们。” “好,你也小心,龙哥这个人奸险狡诈,任务重要,自己的命更重要。” “知道了,”男人看似不耐烦,却语带笑意的说道:“先撤了,等抓到龙哥,记得给我向上边儿申请一个大勋章。” 视频里含笑说话的男人此刻面如土色,突然拔枪对准龙哥射击。 ‘砰砰砰。’ 几声枪响。 男人身上被打出了四五个血洞,伤口虽多,但每一处都不是致命伤,他躺在地上,抽搐。 枪已经脱了手,正好落在陆渊的脚边! 龙哥一脚踢开还抱着他腿的江茜瑜,大笑着去拥抱陆渊,“陆老弟,真是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都怪那婆娘,不过现在好了,总算真相大白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枪,“你看,天命所归,这最后一枪,你来吧。” 陆渊握紧手中的枪。 龙哥并不信任他,他在试探。 “……” 陆渊:“好。” 他端着枪,看着地上剧烈喘息的男人。 那是他的战友,他的同事。 “龙哥,你作恶多端,不会有好下场的,我就是死,也是光荣的,我要向上级申请大勋章,让我母亲知道,她儿子是她的骄傲。” ‘砰’。 子弹穿破他的脑袋。 声音刹那间消失。 陆渊紧紧的握着枪,他记住了,他的遗言。 申请大勋章,让母亲知道,她儿子是她的骄傲。 龙哥搭着陆渊的肩:“你说这些人就是蠢,为了个勋章这么拼命干嘛?钱才是重要的嘛,不是要回去守着老婆生孩子,还不快去,飞机要飞了。” “好,那我先走了。” 陆渊还没到机场就收到江茜瑜的信息,“我这里有你的证据,只要你敢走,我就告诉龙哥,你也是卧底。” 紧接着,第二条:“回来吧,我只是想天天都看着你而已,我怎么会忍心告发你呢。” “在洪洲,你是走不出去的,就算你已经进了机场安检,你也是走不了的。” “我给你两分钟的时间让司机掉头。” 陆渊回头。 跟在后面的一辆黑色车子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招了招。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臂。 陆渊最后还是回去了,江茜瑜说的没错,只要龙哥想,他走不出洪洲的地界。 之后的一年多时间里,他都在洪洲。 江茜瑜是个疯子,她这些年在龙哥身边,也培养了几个自己的人,如今,那些人一直寸步不离的盯着他。 只要他一往机场的方向走,她立刻便拿出她所谓的证据威胁他。 他不能死,他要留着这条命回去见顾钰微。 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剿灭以龙哥为首的犯罪集团。 这一拖,便到了江昀回国。 那个善良的连打架都不敢用全力的少年,已经变成了另一个龙哥,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他温文儒雅的面具下。 第245章 有个很好听的名字 江昀不只学成归来,还带回了新型毒品的半成品。 龙哥大为高兴,在五星级酒店设宴,为他接风洗尘。 陆渊作为龙哥身边的红人,自然也在受邀之类。 期间,各种恭维不绝于耳,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作为主人公的江昀一直稳稳的坐在座位上,接受各路人的恭喜称赞,下一秒,她突然起了身,端着酒杯朝陆渊走过去。 他眼里蕴藏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陆叔,这杯我敬您,这两年您一直跟在我爸身边,辛苦了。” 在此之前,陆渊只见过江昀一面,那时候他还小,总是垂着头,叫他也不理,却总在无形中展露他的善良。 所以陆渊并不知道,这个微笑敬他酒的少年心里藏着的是对他怎样咬牙切齿的恨意。 陆渊这几年很少喝酒,喝完一杯后,江昀又要敬第二杯。 他按住他的手:“老了,身体不行了,不能再喝了。” 江昀笑了一下,“您还是喝吧,毕竟过了这一次,以后再想喝酒就只能别人叫一叫你的名字,在坟前洒给你了。” 这话说的,相当不客气。 陆渊抬头,目光已经凌冽。 一旁的江茜瑜突然犯毒瘾了,龙哥皱了皱眉,觉得晦气,吩咐人:“将江夫人带下去。” “等一等,”江昀阻止,“我想,我妈应该有话要说。” 他说话时,眼睛是看着陆渊的,“陆叔,您知道我妈要说什么吗?” 陆渊抿紧了唇,看了眼趴在地上满脸眼泪鼻涕的江茜瑜,“不知道,我先去上个洗手间。” “陆叔,您还是先忍一忍,听听我妈要说什么吧。” 整个大厅,就只剩下江茜瑜痛苦的哀嚎。 陆渊挑了挑眉,算是明白了,这场宴会是专门为他准备的鸿门宴。 一个毒瘾发作的女人是守不住秘密的,何况还有江昀有意无意的引导,很快,她便将陆渊给暴露了。 被欺骗了这么多年的龙哥当场拔枪要毙了他,江昀道:“爸,把陆渊交给我吧,正巧,我带回来的半成品还没有在人身上实验过,他们缉毒警察不是最恨毒品吗?我倒要看看,一个染上毒瘾的缉毒警还能不能道貌岸然的说出厌恶。” 被保镖制住的陆渊冷笑:“即便只剩下一具躯壳,只能行尸走肉的过活,我也会将你们这群人绳之於法。” “呵,”江昀凑近他,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陆渊,你怎么蠢,居然会相信这个女人所谓的不告密的话,她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卖了,何况是你,还是你自信你们的感情能敌得过毒品的折磨?” 他直起身,“带下去吧,可得仔细看劳了,陆叔的本事你们应该是知道的,若是他跑了,你们知道怎么办。” 江昀看着陆渊被保镖强行带下去的背影,又看了眼得到满足后,手舞足蹈的母亲。 眼里那丝不被人察觉的浅淡希望像流星一样陨落。 果真,在她心里,什么都比不上那东西。 她连她最爱的陆渊都出卖了。 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江昀将一针管液体缓缓注射进陆渊的身体里。 他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看着男人痛苦的在地上翻滚,额头上绷紧的青筋明显的凸起。 “陆渊,你当年承诺过会带我们离开这里的。” 那时候……他将这句承诺当成人生的全部希望,可是他食言了。 他没有来带他和妈妈走,还让他的人生因为他,遭受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龙哥终于发现江茜瑜心里藏着另一个男人。 他变态的占有欲和掌控欲让他用毒品控制了江茜瑜,也让他的未来陷入了更黑暗的深渊。 “所以,你今天遭受的这些都是你的报应,你是不是在后悔?要是早点离开就好了。不用后悔,因为,即便你到天涯海角,这一管针剂我也是给你留着的。” 陆渊自由了。 因为江昀想看看,一个缉毒警、一个有爱人有孩子坚硬不屈的男人,能不能靠毅力戒掉他最新研发的毒品。 松林。 陆家老宅。 离家两年的少爷突然深夜归家。 钟叔欣喜的给他拿拖鞋:“少爷。” “少夫人呢?” “少夫人在楼上,大概已经睡下了,昨晚她在公司加了一晚的班……” 陆渊没换鞋,听说顾钰微在二楼,便急匆匆的上了楼。 顾钰微真的已经睡下了。 陆渊没开灯。 黑暗中,他掀开被子将已经睡着的女人捞起来,唇瓣落在她身上。 原本是要吻她的唇,但光线太黑了,看不见,摩挲了几次才吻上那张他朝思暮想的唇。 “陆渊?” 顾钰微被他一身凉意惊醒了,下意识的要推开,但已经感觉到男人熟悉的气息了。 一年多未见。 她和他都同样渴望着对方。 陆渊力道很重,顾钰微被他弄得有点疼,这种年轻时才会有的激烈她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了。 本来就困,后来直接被折腾的晕过去。 第二天醒来,身侧没有陆渊,也没有他睡过的痕迹。 如果不是身体还残留着感觉,她都要以为昨晚是自己的一场梦。 她下楼,忠嫂在做饭,“少夫人。” “陆渊是不是回来过?” “少爷昨晚是回来了,但凌晨的时候又出去了。” 顾钰微有些不安的给陆渊打电话,听筒里机械的声音传来:“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她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很快,这种预感便得到了印证,在某个阳光炙烈的午后,陆渊牵着一个陌生女人的手回来了。 告诉她,他爱上了别人。 他不想和她离婚,因为感谢她这些年代替自己为陆家做的,但他没办法欺骗自己不爱她的事实。 顾钰微:“所以,你失踪的这段时间就是在考虑要不要跟我摊牌?” “是。” 顾钰微不相信,明明那天晚上他还…… 所以,她做了年轻时候都没做过的傻事,派人调查他,撒泼、哭闹、不愿离婚。 调查结果显示,陆渊在失踪的这段时间确实和一个神秘女人在一起,他们像普通夫妻一样生活,买菜、逛街,这些,都是他不曾陪自己做出过的事。 只是那女人一出门便戴着口罩和帽子,私家侦探也不确定,那个神秘女人是不是陆渊带回来的这个女人。 但不管是不是,他背着她有别的女人是事实。 他出轨了。 以顾钰微这么骄傲的性格,自然不可能放下自尊去强留一个身心都不在她身上的男人。 她同意离婚。 签了离婚协议书后,她和陆渊就再没见过面。 她一个女人要管理着偌大的陆氏集团,也没有时间整天盯着他去民政局办理最后的手续,所以,办离婚证的事就这么耽搁下来。 两个月后。 陆渊申请参加追剿龙哥的行动。 当晚,陆渊接到江茜瑜的电话,自从顾钰微同意离婚后,他和江茜瑜便再没有联系过。 “陆渊,你最近有没有不舒服?我让阿昀给了我点你需要的东西,要不你过来拿?” 她知道陆渊排斥毒品,所以问得很含蓄,也很小心翼翼。 陆渊没说话,准备挂电话。 “你是不是还在恨我?我也是逼不得已的,我不知道阿昀他……” “江茜瑜,”陆渊打断她的话,这是他这两年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的跟她说话,“这,就当是我为曾经许下的承诺还债了,以后我们互补相欠,你不要再打电话了。” 他会留着这个号码,完全是因为这个号码是他和顾钰微之间唯一的联系了,她可能会在某一天,因为某件事打电话过来。 他不能主动,所以,期盼她主动。 能听听她的声音也好。 但是那个女人真傲啊,这么久了,他不给她打电话让她去民政局办最后的手续,她也不给他打电话。 陆渊有点后悔了。 他应该叫她去将手续办了的。 这样,至少还能见最后一面,正大光明的说一些告别的话。 他看着镜子中穿着警服的自己,笔挺利落,衬得身材修长挺拔。 半成品的长情对身体损伤很大,他的外形看起来虽然没什么变化,但内部每个器官都已经脆弱不堪,手指会控制不住地发抖。 陆渊已经很久没穿过警服了。 这身衣服,承载着他所有的信仰和忠诚。 陆渊开着车,紧咬着前面那辆黑色的辉腾。 子弹从车身上擦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专案组的其他成员去追剿龙哥了,陆渊跟的这辆车,里面坐的人是——江昀。 相比龙哥这种传统的毒枭,江昀这种年轻的、经受过高等教育的才是未来的一大毒瘤,如果放虎归山,将会后患无穷。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在不受控制的颤抖,几次都差点握不住方向盘滑落下去。 陆渊甩了甩头,努力集中精神咬着前面那辆车,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砰’。 驾驶室这边的后视镜被子弹打掉了。 陆渊左手端着枪,对着前面后挡风玻璃正中的位置,他不知道那里坐的是不是江昀,但这种时候,他只能赌一把。 前车的后挡风玻璃龟裂成了碎片。 碎片上,一捧血花喷溅开。 而一枚金属的子弹也以相反的方向朝着他飞而来,按照现在的轨迹,这枚子弹最终会打在他的胸膛上。 他是可以避开的,只要稍微偏一偏方向盘。 不远处。 警笛声越来越近。 陆渊眨了眨眼睛,垂下了握着方向盘的手。 子弹穿过挡风玻璃,打中了他的胸口。 疼吗? 其实并不觉得。 再难忍的时候他都忍过了,此刻这点痛对他而言,真的算不上疼。 车子偏离了原定的方向,撞上护栏,车头严重扭曲变形,在半空中翻滚着冲进了河里。 他这一生为党、为人民、为心中的大爱。 但是临死,他想要自私一点。 为了妻子不受世人诟病,为了她能够在余生坚强的活着,为了儿子能完成心中梦想,成为一名警察,他选择以一种光荣的方式去牺牲。 所以,他申请了加入这次行动。 唯一觉得内疚的,便是这一生都在为他付出的妻子,在他死后还要在为他费一次心。 他知道她会的,为了儿子的前途,她会想尽办法掩盖他吸毒的事实。 陆渊沉入了水里。 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越来越小的光点,唇角勾出一抹笑,眼睛里却流出了泪,和河水混在一起。 这么久以来一直折磨着他的那种感觉,终于在这一刻,变得微弱。 这东西,有个很好听的名字。 叫长情。 染上的人永远忘不掉这个滋味。 所以,戒不掉。 阿微,我努力过了。 他将自己用手铐拷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一次一次的熬过发作时的痛苦,但是却没用。 身体对它的依赖和渴望没有因此而变得薄弱,反而愈加强烈,在下一次,以更强烈的姿态侵蚀着他的理智。 陆渊闭上眼睛。 最终,他失败了。 第246章 老男人不识好人心 顾钰微一张张翻过密封袋里的照片,每张照片,她都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那些场景,都是她曾经以为已经忘记了的。 翻到最后几张的时候,从里面掉出一张折叠好的粉红色信纸。 阿微、钰微、微微、阿钰、小顾…… 他把所有曾经叫过的称呼都写了一遍。 你能找到这个,说明你已经原谅我了,阿微,别再将我丢了,我们两个的照片仅剩下这些了。 再丢,我就只能去你梦里找你了。 阿微,我没有背叛过你。 好好活着,不准做傻事。 最后两句,笔墨有些重,看得出是下笔用了力道。 之后,是陆渊龙飞凤舞的签名。 这段话,他原本是想用录视频的方式告诉她,但那时他已经染上了长情。 他不想顾钰微看到那样污秽不堪的自己。 所以,他用了写信的方式。 医院。 陆靖白醒了。 他看着天花板,那双原本漆黑的、熠熠生辉的眸子里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布,没有半点神采。 “靖白,”言陌一直守在他身边,没睡过,嗓音都哑了。 见他对她的呼唤没有反应,言陌握着他的手揉了揉,轻声道:“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半晌。 陆靖白紧闭上眼睛开口:“痛。” 他是那么的脆弱,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一夜间,他身上所有的精气神都没了,像个迷失的大男孩。 他紧紧的握着言陌的手。 力道很大,将她捏疼了。 但这种时候,言陌也没有在意这些,“伤口吗?我让奚钺来看看。” “不用了,我饿了,你帮我去买份蒸饺吧。” 他报了个店名,离医院非常的远,而且还在市中心,这个点,上下班的高峰期,一来一回起码要四个小时。 陆靖白对吃的从来不挑,也没有那么多矫情的怪癖,只吃哪家哪家的特色招牌菜。 他第一次提出这种要求,言陌知道,他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吃什么并不重要。 “好。” 言陌在医院食堂打包了一份蒸饺,让护士给陆靖白送进去,自己去了楼下的咖啡厅。 病房里。 护士将蒸饺送进去不久,顾钰微便来了,她今天穿了套黑色的职业装,脸色很疲惫,眼角皱纹明显。 她看了眼桌上没动过的蒸饺,又看了看躺在床上面无表情的陆靖白,眉目沉了沉,“你打算就这么不吃不喝、自暴自弃饿死?” “没有。” 陆靖白明显是不太想说话,敷衍的应了一声。 “既然没有,那就去洗漱吃饭,你现在的身份不只是陆渊的儿子,还是言陌的丈夫,情绪可以有,但不能过,她会担心的。” “你看到视频了?” “……” 顾钰微默认了。 陆靖白去洗漱,掀开餐盒的盖子,蒸饺已经黏在一起了。 “妈,你知道爸为什么会选择加入专案组吗?” 陆渊是卧底,追捕是专案组的事,一旦确认毒贩的位置后收网,卧底是要被召回的,为的是保证安全。 但是陆渊,在被召回后,又申请了参加到追剿行动中。 这原本就是不合常理的。 “……”顾钰微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她不知道,但是能猜出来。 这是他为他们做的,最后的维护了。 不管是为什么原因吸毒,直系亲属都会受到影响,陆家和她会受到牵连,靖白的人生也会全部翻盘,如果他是她丈夫的消息曝光出来,陆氏会重创,股票跌停。 陆靖白嘴里含着饺子,声音模糊不清:“我知道。” 他的警察梦。 陆靖白的眼眶湿润,肩膀颤抖,握着筷子的手也在抖! 陆靖白在医院里养了半个月,这期间,所有来探望的人都被顾钰微的秘书以委婉的语气拦住了。 他的情绪已经缓过来了,和平常一样,只是眉眼间更加沉着。 他是男人,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男人,就算心里再痛苦再难受,也不会自暴自弃、发疯打墙,将情绪暴露在众人的面前。 父亲的事,成为了他心中的一道伤。 言陌在病房里照顾他。 奚钺医院的各方面设施都是豪华型的,连食堂的餐饭都是五星级酒店大厨的手艺,在这里住着,和住酒店没什么差别。 陆靖白又是个省心的病人。 自己能做的都自己做了,自己不能做的叫护工做,言陌在一旁,也是端茶倒水这一类的活了。 所以,他住院期间,言陌不只没瘦,反而胖了。 某天吃晚餐时。 陆靖白替言陌盛第二碗饭时随口说道:“我觉得你最近饭量好了很多。” 以前言陌都是一碗的量,可是这几天他已经很多次看到她吃第二碗了。 “恩,”言陌接过碗,语气平淡的道:“大概是怀孕的原因。” 张嫂问她是不是怀孕的那天晚上她就去买了验孕纸,后来陆靖白住院,便拖了两天才验。 两条线,说明书上说是怀孕了。 大概是怀孕的原因。 她说这话时语气和平时一样,平铺直叙,没什么情绪。 以至于陆靖白将她这话来来回回在心底过了好几遍,才确定她说的‘怀孕’确实和他想的‘怀孕’是一个意思。 对面的男人半晌没动静,他碗里还剩大半碗饭,也没动了。 言陌不解的抬头,却看见陆靖白神情怪异的盯着她,和她目光对上,又突然扯出一抹欣喜若狂的笑,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怀孕了?言陌,你真怀孕了?去哪里检查的?结果准吗?” 言陌:“……” 她从来不知道陆靖白这么喜欢孩子,他没有将这么喜欢表现出来过,所以她一直以为,他是不喜欢的。 毕竟,她不太能想象陆靖白小心翼翼的给小孩子换尿布的情形。 陆靖白:“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住院后的第三天吧。” “……”他看着言陌依旧平坦的肚子,“她现在会动吗?” “还太小。” 自从知道自己怀孕后,言陌也在网上看了些育儿书,对怀孕几个月孩子会有什么反应大概了解。 吃完饭,护工过来收拾碗筷,言陌搭了把手,被陆靖白制止了,“你怀着孕呢,去床上坐着休息。” 以前局里有怀孕的女同事,前三个月都是护的好好的,说是容易流产。 言陌给他科普:“书上说怀孕期间适当运动,对孩子有好处,以后生产会顺利些。” 陆靖白想了想,“那我们明天去爬山吧。” 言陌:“……” 晚一点,奚钺来查房。 陆靖白的伤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没什么需要注意的,他就过来转一圈,走个形式。 陆靖白:“妇产科现在还有医生在上班吗?” “有,怎么?你觉得我看的不好,要去找妇产科的医生?” 言陌表现的太正常了,以至于奚钺一时没有将她和孕妇联系起来。 “呵,”陆靖白冷笑一声,“你是院长,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还是找个脑外科的医生给你开个颅,看看是不是装的猪脑子吧。” 陆靖白带着言陌去了妇产科,因为有奚钺这层关系在,没有预约,直接找了他们院里最好的医生。 月份还太小,没有做彩超,抽了血化验。 等结果的时候,言陌靠在陆靖白的肩上问他:“你很喜欢孩子吗?” “……嗯。” 在此之前,陆靖白其实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对她而言,有没有孩子不重要,重要的是,言陌在他身边。 他的回答让言陌感觉到了压力,沉默半晌后才出声说道:“说明上说,验孕纸的测试结果不一定准确。” “那就顺其自然,继续努力。” “他会不会不健康?” 陆靖白这才知道,言陌并不像表面表现出来的那么淡然,她只是用淡然掩盖了心里患得患失的惶恐。 他揽过她,手掌贴着她的手臂摩挲,又吻了吻她的发顶,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道:“不会,不会不健康的,已经过了危险期了。” “恩。” 检查结果出来了。 怀孕了。 医生微笑的对陆靖白和言陌道:“恭喜两位要当父母了,从目前的各项指标来看胎儿很健康,等到三个月再来做一次彩超,头三个月要特别注意,别让孕妇做太重的体力活,也不能行房事,三个月后,等胎儿稳定了,也要尽量小动作。” 最后这段注意事项,她是看着陆靖白说的。 大概他看起来没有一张禁欲的脸。 陆靖白:“……” 奚钺在一旁笑,“陆哥,多注意啊,毕竟您是老年的子不容易。” “你得子的时候估计年龄不比我小。” 陆靖白冷冷的戳他伤疤。 他们几个年龄差不多大,也就在一两岁之间浮动,奚钺到现在还没有交女朋友的迹象,等他结婚生子,估计也是三十好几了。 “不是……”他指着他的背影不满的控诉,“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老男人,没良心。” 言陌怀孕的事,顾钰微很快便知道了,实在是——陆靖白太高调。 不只是她,他身边的那群人都知道了。 一片恭喜声中,容峥特立独行:“我儿子都上小学了,你老婆现在才怀孕,老男人老年得子,你好意思宣扬吗?” 陆靖白:“……” 第247章 怎么会这样 陆靖白住足了二十天的院奚钺才签字放他出院。 回到家,顾钰微不在,家里看似没什么变化,但陆靖白却敏锐的发现家里她生活过的痕迹被抹去了很多。 她问张嫂:“夫人呢?” “夫人说她要搬出去住,行李前两天已经让人搬走了。” 陆靖白给顾钰微打电话,她在开会,秘书接的。 “需要我去会议室将手机交给顾董吗?” “不用了,等她出来的时候给我回个电话吧。” 顾钰微的电话是晚上才打过来的,这个点,她还在公司加班。 “张嫂说你搬家了?” “恩,我搬回老宅去住了,都让你爸爸独守空闺这么多年了,再不回去,他该生气了。” 陆靖白:“您注意身体,钟叔钟婶他们年纪也大了,您再让秘书找几个人。” “你就别操心了,好好照顾言陌,她可不比二十三四岁的年轻小姑娘,你别瞎来,我要开会了,先挂了。” 她五分钟后有个视频会议。 陆靖白握着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身后,言陌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带出来一阵朦胧的水汽。 他直起身子朝言陌走过去,一边将手机放回裤包里,牵住她的手,捏了捏她被热气蒸腾的粉嫩的指尖,“要不要出去走走?医生说了,你现在要多运动。” “好,我换衣服。” “恩。” 夏天的衣服换起来很快,陆靖白牵着她的手往楼下走,言陌怀孕,陆靖白让人将茶杯和阿泰送走了。 拉开门,一阵滚烫的热风卷进来,言陌皱着眉,不想出去了。 她刚洗了澡,出去转一圈又是一身的汗。 自从怀孕就变得有些懒散,不想动。 最后,陆靖白带着言陌在家里转了几圈,别墅够大,楼上楼下几圈下来,运动量也是可观的。 言陌倦得早,九点刚过就昏昏欲睡了。 陆靖白这段时间在医院也习惯了早睡早起,见言陌困了,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去洗澡。” “恩。” 陆靖白洗完澡出来,言陌已经睡着了。 白皙的手臂搭在被子外面,黑色的长发铺在枕头上,微微蜷缩着的身体看起来小小的。 但就是这具小小的身体给了他莫大的勇气,现在,她还怀着他的孩子。 陆靖白掀开被子躺进去,将女人抱了个满怀,手绕到她胸前,触碰到那一片柔软细腻的肌肤。 半晌后,他在心里爆了句粗,将手收回来,起身去了浴室。 自作孽也说的就是她了。 之前几天出任务,后来受伤住院,前段时间又因为父亲的事心情低落,所以算起来,他已经有一个月没碰过言陌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妇产科医生的话让他起了心思,一触到她的肌肤就有反应了,想要她的念头愈发强烈。 越是想要她,越是出不来。 陆靖白:“……” 自己折腾了半个小时,除了有些红,没有偃旗息鼓的迹象。 他靠着墙,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瓷砖面,仰头,长长的吁出一口气,之后又有些挫败的低下头。 “呵。” 还愈演愈烈了。 他打开浴室门,往外面看了一眼,言陌背对着他,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 有一瞬间,陆靖白想将言陌弄醒,但咬了咬牙,又忍住了。 她睡着了。 她还怀着孕。 她这段时间照顾自己辛苦了。 不能这么禽兽。 陆靖白又自己折腾了好半晌,才终于松了口气,用冷水冲了个澡,在浴室里又待了一会儿,直到心里最后一点旖旎也散去,才裹着浴巾出了浴室。 这次,他不敢贴言陌太近,更不敢伸手去抱她。 但被子里都是女人身上的味道,香香的,那味道直往鼻息里钻,一闭上眼睛,感官就更强烈了。 半个小时后。 陆靖白又起身去了浴室。 “……” 言陌睡得熟,并不知道陆靖白这一晚过的是怎样水深火热的日子。 她这一觉睡得特别好,早上睁开眼睛,已经九点多了。 陆靖白还在睡,背对着她,两人中间起码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好在是夏天,也不凉。 经过一晚上的修养,陆靖白看起来反而愈发疲惫了,眼睑下有青色的痕迹。 她盯着他看的时候,陆靖白醒了,皱着眉,有几分痛苦的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言陌,抬头按在她脸上,模糊的应了一声:“走开。” 他今天凌晨五点多才睡,昨晚折腾了一晚,这会儿累的比以前和言陌做一整晚还厉害。 言陌:“……” 陆靖白翻了个身,继续睡。 言陌洗漱完下楼吃早餐。 她怀孕的事张嫂自然是知道的,早餐做的都是营养的清淡菜色,不油腻,有点微酸。 很合胃口。 陆靖白下楼的时候,言陌正埋头吃早餐。 他脸色很差,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脸,眉头紧蹙,眼睛很红,眼睑下有明显的青色。 张嫂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顾忌到自己只是个佣人,便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了厨房。 陆靖白拉开凳子,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在旁边多站了几秒钟才慢慢坐下。 言陌咬着筷子看着他,总觉得他迟疑的那几秒钟是在调整姿势,“你怎么了?” 男人的眉头蹙的很紧,一脸‘我心情不爽别和我说话’的意思,“没什么。” 他虽然说没什么,但他那张脸看起来真不像没什么的样子,尤其是,他的姿势怎么看怎么怪异。 言陌不再说话,低下头慢条斯理的吃饭。 吃完饭。 她拉着陆靖白上楼,身后的男人一直没说话,只是走的有些慢。 进了房间,言陌反锁上门,转身去解男人腰上皮带的金属扣。 陆靖白愣了一下,急忙按住她的手,“你现在不行。” “我看看。” “言陌……”陆靖白哭笑不得,“你要看什么?” 她没有理会他话语里的调侃,拨开他的手,解开他的皮带。 言陌皱眉,“怎么弄成这样了?” 又红又肿,还有轻微破皮的迹象。 “哦,”陆靖白不甚在意,摊开手心看了一眼,“有茧,磨的。” 言陌:“……我去给你买药。” 这种地方,用药得注意些吧,她不是医生,不懂。 陆靖白拉住她,将她揽进怀里,闷闷的笑声从她身后传来,“你去买药,要怎么说?” 言陌:“……” 陆靖白:“你丢得起这个脸,我丢不起这个脸,过两天就好了,你就别折腾了。” 他裤子还没穿上,言陌穿着真丝的睡裙,两个人这么近距离的贴着,触感很清晰。 她甚至能清晰的感知到他的舒展。 男人蹙眉,‘咝’了一声,哭笑不得的道:“你说怎么办?” 言陌:“……” 晚上,陆靖白安分了些。 但还是和言陌维持着背对背,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一晚上相安无事。 第二天一早,言陌被陆靖白从床上挖起来。 她睡眼惺忪的看着他,眉头微蹙:“干嘛?” 一向清冷的声音慵懒妩媚,像只猫儿一样。 陆靖白拉着她的手,按在敞开的领口处:“起来,帮我穿衣服。” “你今天要去上班?” 他今天穿了警服,天蓝色的衬衫,藏青色的裤子,熨烫的很笔挺。 说是让言陌帮他穿衣服,其实他已经穿好了,只剩下扣子没扣了。 言陌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又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才伸手给陆靖白扣扣子。 “恩,去上班,”陆靖白在她唇上吻了吻,“你在家乖一点,如果无聊就上网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学的,比如插画、画画、弹琴,我给你安排老师。” 这都是一些豪门贵妇的日常,言陌现在怀孕,做的事不能太剧烈,她的工作灰又大,伤身。 “我能安排好自己的生活,你快去上班吧。” 她浅浅的打了个哈欠。 好困。 陆靖白在她唇上吻了吻,“等我回来。” “恩。” 她已经倒在床上了,眯着眼睛,想睡,又因为他没走,一直撑着。 陆靖白去了警局,第一个冲出来迎接他的就是容峥。 容峥自从洪洲回来后就一直泡在审讯室里,整个人都要废了,头发好久没剪了,乱糟糟的一团,衣服皱巴巴的贴在身上,脸上尽是疲惫的沧桑感。 “陆哥,陆爷,你总算回来了,我就快要阵亡了,你是解救我的圣斗士。” 陆靖白推开他往办公区走,他要先去躺办公室。 “幸好我的阿元也在警局,要不然,老早就离婚了,你看我这张脸,像不像四十出头了?也亏得我还经常被阿元逼着敷面膜,要不然,绝对超五十了……” 他这一段时间是真的忙坏了,已经连续好长时间睡值班室了,看到陆靖白,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时控制不住情绪。 “我帮不了你。” 陆靖白一句话,打碎了他要回家抱老婆,睡三天三夜的希望。 男人摊手:“hy?hatdoean?‘vegottobekiddge!” 陆靖白:“……” 这个发音,真是要人命。 偏偏对方不自知,一个劲的往外蹦英语单词。 ‘砰’。 陆靖白关上办公室门,将紧跟在他身后的容峥拦在了外面。 “……” 容峥想爆粗口,但小宋正好抱着文件从他身旁走过,“容支队长。” 毕竟当着下属的面,容峥将已经到唇齿间的粗口咽了回去,笑得如沐春风的对小宋说道:“你辛苦了。” 摊上这么个情绪阴晴不定,还明显脑子有问题的上司。 他态度多好,陆靖白一来他就立刻跑上去迎接他,结果,他还甩给他一张吃了大便的脸。 真是。 有问题。 严重的心理缺爱的表情,一点都不积极、阳光、灿烂。 小宋:“……” 容支队长没事吧? 第248章 随时挥金如土 陆靖白的辞职报告是直接向市委组织部提交的,张局知道的时候,这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在整个市局缉毒支队恭喜陆支队长老年得子的声音中,张局黑着一张脸从办公室里出来,“陆支队长,你来一趟我办公室。” 见张局脸色不好,都纷纷静了下来,埋头做自己的事。 陆靖白跟着张禹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 张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抿着唇,沉默的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 陆靖白被他绕的都晕了,抬手摁住眉心,“张局,您能不能先坐下,喝茶吗,我给您泡。” 他在沙发上坐下,开始摆弄茶几上的一套功夫茶具,这套茶具还是他送的,四十五岁的生日礼物。 张禹瞪眼:“你给我放下,谁让你坐的,给我站着。” 陆靖白:“……” 行吧。 您是老大,您说了算。 张禹吸了口气,心里窜动的情绪总算平静了些,脸还是紧紧绷着的,看了眼陆靖白,硬邦邦的说:“辞职信,你去给我拿回来。” “张局,我已经决定了。” “决定了?你决定什么了?” 张禹恨铁不成钢,想发火又忍住了,捂住胸口长长的吁气。 他亲眼看着陆靖白从底层小民警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这么年轻的支队长,是多少人眼红羡慕的,但也意味着,他要付出比常人多几倍的努力和辛苦,那一身的伤,他看着都疼。 “你这次追剿江昀,省里已经有确切的消息传下来,给你评一等功,再加上上次龙哥的那次行动,只要上面有位置空下来,就破格提升你,以你现在的年纪,你知道这是多大的殊荣吗?在这时候提出要辞职,陆靖白,你是脑子被江昀敲傻了,转不过来是不是?” 陆靖白:“……” 张禹:“你说话。” “我已经决定了。” 他没办法在知道父亲染毒后,还继续若无其事的做公安干警。 他没办法跨过心里的那道坎。 但这些,陆靖白不能对张禹说。 “你……”张禹要被他气死了,“决定了?” “是。” “那行吧,你先出去,我换个人再劝你。” 陆靖白:“……” 张禹换的人是容峥。 男人身高腿长,直接坐在他的办公桌上,一只脚踩在他办公椅的扶手上,拿着个长条面包在啃,“张局让我来劝劝你。” 陆靖白了冷着脸将他的脚拨开,看着扶手上明晃晃的脚印:“我决定了,你省点力吧。” “我也这么想的,所以你别管我,我做个样子偷偷懒。” 陆靖白:“……” “对了,你这辞职后肯定要回去继承矿产,你们陆氏有没有什么畅通卡?掏出来扬一扬,服务员立刻恭敬的领进包间,说,某某某先生,您是我们这里的vvv客人,免单。” “……”陆靖白看了他一眼:“有。” 容峥将面包一扔,嬉皮笑脸:“大家兄弟这么久,给一张?” “不用给,你直接去,苏明朗会念在大家兄弟这么久,在看守所给你选个好床位。” 所以说,啃老男人就是小气。 不像他,随时挥金如土。 只是暂时没金而已。 容峥又坐了一会儿,“时间差不多了,忙去了,真是浪费我这一个月盼你回来的心。” 陆靖白叫住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会员卡扔给他,“以后去陆氏记我的账。” 玩笑归玩笑,真给,容峥是不会要的。 他的家庭情况特殊,真正的官宦之家,收了得被他爸妈把皮给剥了。 “行了,跟你开玩笑的,走了,张局还等着我去交差呢,你这几天就准备被烦死吧。批复还没下来,你别想偷懒,审讯室里那几个,你赶紧去审,换我透透气。” 陆靖白填好辞职所需的一系列表格,才起身去了审讯室,隔着单向可视玻璃看着被拷在审讯椅上脸色狰狞的阿辉,问刑侦的副支队长:“怎么样,开口了吗?” “嘴巴硬的很,口是开了,但这孙子不老实,虚虚实实的,藏了好多东西。” 陆靖白点头,抽了支烟。 他一抽,旁边的几个也跟着抽,审讯这东西费脑,烟瘾也大。 一支烟抽完,陆靖白将烟头碾灭,直起靠在玻璃上的身体,“我进去看看。” 陆靖白回去的有些晚,他推开卧室门,就看到言陌躺在阳台的躺椅上睡着了,脸上盖着书,手从躺椅上搭下来。 肌肤在月光下愈发白的刺眼。 陆靖白放轻了步子走过去,将她脸上的书拿开,弯腰,居高临下的看着女人平淡的脸。 他将她的脸笼罩在了身体投下下来的阴影中。 言陌睁开眼睛,皱着眉看了他一眼,翻了个身,握住他的手,“下班了?” “恩,”陆靖白声音沙哑的应了一声,将她从躺椅上抱起来,“怎么不回床上去睡?” “看书,不小心睡着了。” 陆靖白将言陌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手从被子边缘探进去,贴在女人平坦的小腹上,“她今天有没有闹你?” “没有,很乖。” 言陌没有孕吐的迹象,这几天算是过的比较舒适的,只是会犯困。 “饿了吗?我让张嫂做点甜品。” 今天他忙了一天,基本都在审讯室里呆着,但还是抽出时间看了看怀孕初期的书,知道言陌这段时间可能会胃口不好。 “不饿,”言陌从床上坐起来,本来还有点浅薄的睡意,这会儿也没了,“帮我把阳台上的书拿进来。” 陆靖白去给言陌拿书。 商业管理类型的,已经看到有一半了,还做了笔记。 他微微皱眉,仔细翻了几页,直到言陌迟疑的喊他,才拿着书转身进了房间,将书递给她,“看些自己喜欢的,这一类的,以后不要看了,胎教太复杂,她会看不懂的。” 言陌忍不住弯起了唇,靠在陆靖白怀里,手环上他的腰,指腹贴着衬衫在他紧绷的肌肉上轻轻抚过,“不从小教育,你以后怎么啃小?” “言陌,”陆靖白拥着她,下颚抵着她的发顶,一本正经的道:“还在疼,你别撩。” 言陌:“……活该。” 陆靖白沉默:“……” 言陌侧着脸靠在他怀里,耳边,是男人沉稳缓慢的心跳,鼻息间萦绕着他身上干爽清冽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 “靖白,我爱你。” 这三个字,从言陌嘴里说不来,代表的不仅仅只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爱,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依靠,是对未来的希望。 从记事起的孤儿院,后来的言家。 她像是一块浮萍,在尘世中跌跌宕宕,却始终无法真正找到归属感。 陆靖白的手穿过她的发丝,压着她的后脑勺,掌心的薄茧磨蹭在她的头皮,带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触感。 陆靖白:“言陌,谢谢你。” 谢谢她当初的勇敢 周末。 陆靖白陪言陌去逛商场,也没什么要买的,只是带她出来走一走,放松心情。 医生说,孕妇要保持心情愉快,不能整天呆在家里无所事事,容易抑郁。 陆靖白戴着棒球帽和太阳镜,只露出鼻梁下的小半张脸,但即便是这样,还是掩盖不了五官本身的英俊。 他牵着言陌,唇角勾出温柔的弧度,手上拧着一袋子小女生爱吃的零食。 逛商场的都是女人居多,像陆靖白这样的硬汉气场,长的好看,对女人还体贴入微,自然吸引了大片的目光。 经过一家母婴店的时候,陆靖白看着模特儿身上穿的粉白色裙子,问:“进去看看吗?” 言陌:“好。” 陆靖白没进过这种店,看到小孩子穿的用的都是小小的,只觉得新奇,他拿起一双鞋子托在掌心,只有他半个手掌那么大。 这么小的脚…… 会不会不小心就捏坏了。 “先生,这是半岁大的孩子穿的,您是要选鞋子吗?多大孩子穿的?” 导购很热情。 “婴儿。” “婴儿的话穿这种,”导购拿了双更小的鞋子过来,“我们这个牌子的布料用的都是……” 衣服、鞋子、奶瓶、小推车、婴儿床…… 刚出生的婴儿能用到的,陆靖白都选了。 大概是这些东西太可爱了,勾出了他潜藏在内心的购买欲望。 言陌:“你少买一点,还没出生呢。” 陆靖白将地址写给导购,“那就这些吧,送过去就行了。” 陆靖白的辞职申请已经批复下来了。 江昀团伙的人也正式被移交看守所,等待开庭宣判。 之后便是工作交接。 一个月后。 陆靖白正式从松林市局离职。 陈勇:“头儿,你走了还回来看我们吗?” 他一个大男人,这种时候居然红了眼眶。 小宋:“支队,您别辞职了,我们都舍不得您走,您要走了,以后我们松林市局的局草名头就要易主了。” 他看着一旁吊儿郎当耸着肩的容峥。 容峥急忙摆手:“别易给我,这什么局草还是你来吧,要不给张局,太吓人了,我还局花呢。” 于是。 离别的气氛因为容峥这句话,硬生生的变成了欢乐喜剧片现场。 等一群人都告别完了,他一探脑袋,“张局呢?” 吕正川:“估计在磨刀。” “我今早给张局送文件,他的脸阴沉的都要把人吃了,我刚说陆支队今天正式离职,他就把我赶出来了。” 容峥:“你嘴这么贱往张局心口上捅刀子,他没把你切了都是好的了。” “头儿走了,张局该有多伤心啊。” “张局昨天胸口又痛了。” “张局……” 陆靖白笑了笑,这大概是他当支队长以来露出的,最温柔的笑容了。 一群女人看得满眼冒星星。 容峥:“你要多笑笑啊,不然胎教不好,生出来的孩子是个面瘫……” 他急忙闭嘴,因为陆靖白的脸已经沉下去了。 “行吧,基因好,面瘫也好看。” “行了,时间不早了,就到这里吧,好好工作,”陆靖白拍了拍陈勇的肩,“执行任务的时候要注意安全,我虽然不在警队了,但我会用另一种方式打击毒品,我们大家一起努力,还人民一个安宁。” 陆靖白抱了装着自己私人物品的箱子出了市局办公大楼。 外面。 阳光刺眼。 他停下脚步,微微眯起了眼睛。 走出这里,便将迎来他的另一段人生。 他曾经以为,自己会在这个岗位上一直走下去。 陆靖白回头,身后,是他朝夕相处、出生入死的同事,他们一个个站的笔直,眼眶通红。 见他回看,忍不住哽咽着道:“头儿,你要经常回来看我们啊。” 陆靖白没说话,抱着箱子,身形笔直的离开了。 身后,有些人终于控制不住情绪,低声哭了出来。 张局穿过人群走到前排,和容峥并排着站在一起,脸色还是很难看,眼眶却是红的,“哼,临走也不来道个别,没良心的白眼狼。” 容峥:“行了行了,都四十多岁的老男人了还这么感伤,他不是怕你伤心吗?毕竟,你那胸口气不得,我们都小心翼翼的呵护着。” 他背过脸,用手指揩了下湿润的眼角,摆手:“都散了啊,别哭了,陆支队那是回去继承家族企业,以后再见,人家可就是上市公司集团老总了。你们我们平时见得都是些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认识上市集团老总说出去多有脸啊,都别哭了啊。” 容峥的话模糊的传入他的耳中,陆靖白忍不住笑了一下。 经过旗台的时候,陆靖白停下脚步。 抬头。 看着头顶飞扬的五星红旗。 在阳光下,肆意翻飞的旗帜那么的鲜红刺目,鼓舞人心。 他放下纸箱,目视国旗。 立正、挺直、敬礼。 挺拔的身躯在阳光下如同一棵高大的松柏,神情肃穆,坚定不移。 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形分割成明暗两个极端。 身后。 张局捂着眼睛,掌心里一片潮湿。 他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总不能当着下属的面哭吧。 那太丢脸了。 其他人也哭成了一团。 陈勇:“头儿走了,我们以后怎么办。” 张局放下手,除了眼眶有些红,看不出什么:“走了一个陆靖白,会有无数个陆靖白迎头顶上,国家对任何违法犯罪行为都是零容忍,坚决依法打击处理。” 第249章 蠢 陆氏集团。 员工早上刚到,就听到一个惊天动地的人事变动消息。 原本的执行总裁调到了国外,新任的男人是个空降部队,之前没听过他的名字,档案上也没有照片和履历。 除了有个令人遐想的姓名,其他什么都没有。 姓‘陆’。 陆氏? 于是,关于新任执行总裁和顾总有千丝万缕关系的消息不胫而走。 早上九点,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等着看微信群里传来的新任总裁的玉照。 毕竟。 可能是个富二代,万一一不小心勾搭上了,就是未来的总裁夫人。 出门豪车接送,走路带风,睥睨众人。 九点半。 被人翘首以盼的陆总裁的玉照出现在微信群里,只是一个侧脸,轮廓硬朗干脆,不是时下流行的小鲜肉,白皮肤,但却符合了十八岁到五十岁的女人的审美。 白色衬衫、深色的西装,修长的双腿被包裹在笔挺的裤腿里。 他站在顾钰微的身侧,背脊挺得笔直。 大厅里所有的灯光仿佛都聚在了他身上,周边的一切自动沦为了背景。 顶层的秘书部。 ‘啪’。 手机掉在了地上。 是那位曾经要借筷子给陆靖白的小姑娘,“陆……执行总裁?” 这一层楼,所有人都见过陆靖白,言陌上班的时候他来过两次,长那么英俊,还那么高调的陪着吃饭,想让人忽略都不行。 “你们看看,这是不是言陌的老公。” 她拿着放大的照片问身侧的人。 正说着,陆靖白一行人已经上来了,这下不用研究侧脸了,确定,是的。 陆靖白早上的工作很简单,和顾钰微一道视察各部门。 忙完后,陆靖白站在落地窗前给言陌打电话,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扯松了领带,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吃饭没有?” “正准备吃。” 有人敲门。 陆靖白捂着听筒,微微错身,“进来。” 是顾钰微给他配的秘书,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很斯文:“陆总,是给您叫餐还是您出去吃?” “叫餐吧。” 下午要看报表,他对商场的情况不了解,前几天他的工作就是熟悉陆氏旗下所有的产业。 秘书出去后,陆靖白松开捂着听筒的手:“下午来公司一趟。” “有事?” 从怀孕后,顾钰微便没让言陌来上班了,陆氏这种上市集团,即便是秘书,工作量也大。 言陌虽然算不上是高龄产妇,但多注意一点,总是没错的。 陆靖白:“我要装修办公室,你给我设计。” “我不是设计师。” 她对装修这一块,完全不懂。 而且,办公室的装修基本都是固定的,就陆靖白的性子,估计也欣赏不来那种特例独行的风格。 “那就按你的喜好来,你跟设计公司的人沟通,我没时间,我让司机送你过来。” 言陌:“……” 下午。 言陌去了陆氏。 前台很热情,疾走了两步帮她摁开了高层专属的电梯:“总裁夫人。” “谢谢。” 她乘电梯直接上了顶层,曾经对她不怎么搭理的同事这会儿都挂着热情的笑容,“总裁夫人,陆总在办公室呢。” “你们还是叫我言陌吧。” 进了办公室。 陆靖白正在看文件。 外套随意的挂在撑衣架上,衬衫的袖扣解开,衣袖松松垮垮的挽到手肘处,领口的扣子解开了几颗。 言陌扫了眼办公室的布局。 挺好的。 办公桌、书柜、休息间、茶水间,都有,格局也很合理,换些软装就行,不需要大改。 言陌以为他有洁癖,不愿意用别人用过的东西,“晚上去逛家具城把休息间的床和办公椅换了就行了,不需要重新装。” “我要隔个小房间出来,大小够你工作用就行。” 陆靖白头也不抬。 言陌:“我不需要,既然你回陆氏上班了,我便不来了。” “隔出一个小间当你的工作间。” “不用了……” 言陌倒不是矫情,只是觉得,两个人需要独立的空间,她工作的时候不喜欢有人经常打扰,在陆靖白的办公室,肯定每天都会有不少人敲门。 一个房间,隔音效果再做的好,也不可能完全不透音。 “先设计出来,以后再说。” 陆靖白找的设计公司已经来了,言陌跟他们沟通设计方案,陆靖白真的如自己说的,忙的没时间,一整个下午都在看文件,偶尔抬头,也只是休息一下疲惫的眼睛。 “行,陆太太,”设计公司的负责人站起来,和她握手,“等设计方案出来了,我会发到您邮箱,到时候我们再讨论。” “好。” 言陌送他们出门。 一回头,险些撞在陆靖白的身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了,男人伸手环着她的腰,将往后退的言陌捞过来揽在怀里。“晚上吃什么?” “你忙完了?” 言陌倚着他,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去看办公桌上堆叠的文件,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六点了。 “已经快六点了,该吃饭了,”他转身过去拿车钥匙和西装外套,“回去吃吧,妈说你现在怀孕初期,还是尽量别在外面吃东西,不卫生。” 他将衬衫的衣袖放下,扣上袖扣,又倾身凑到言陌面前,“给我扣扣子。” 言陌抬手给他扣扣子,指尖擦过他滑动的喉结,陆靖白垂眸看着她,眸光深谙,被她触碰过的喉结滑动的更快了。 男人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滚烫暧昧起来。 言陌抬眸看向他,那一眼,如雪山之巅的冰水,迎头浇下,瞬间将他心底那丝火气给浇灭了。 陆靖白无奈的笑了一下,在她腰上那团嫩肉上捏了捏,沙哑的声音里明显有压抑的痕迹:“迟早被你折腾死。” 言陌想起他红肿破皮的那处,手指在他掌心的薄茧上抚过,“你别自己弄了。” 陆靖白:“……” 他的表情有些微妙,半晌后转过脸去,干咳了一声。 这种丢脸的事,他此生不想被提起第二次。 晚上在家里吃的,虽然言陌没有怀孕初期的各种反应,但张嫂还是变着花样的给她做合胃口的菜,以至于她这段时间吃的都比较多,又是滋补的东西,胖了一圈。 言陌本就偏瘦,这会儿倒是达到标准了。 她白皙的肌肤更是白里透着莹莹润润的粉,陆靖白又多了一样爱好,捏她的脸。 这种十几二十岁的少年会做的举动,在陆靖白这个三十多岁的硬汉做来,满满的宠溺,没有半分的违和。 “言陌,”他将女人揽进怀里,两人刚洗完澡,沐浴乳的香味很浓郁,他将女人睡袍的衣领拉低了一些,亲吻着她细嫩修长的脖颈。 他没怎么用力,但每吻一下,上面就留下一个浅淡的红印子。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夏天要过了。” “恩。” 这几天天气愈发燥热,言陌怀着孕,比平时怕热,空调温度调的有些低。 陆靖白又吻了一会儿,手掌贴在女人柔软平坦的小腹上,“两个多月了,是不是可以了?” 言陌:“医生说要三个月。” “……恩。” 男人半晌后才迷糊的应了一声,将女人重重的揉进怀里,言陌背对着他,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能从他身体的紧绷度和喘息的粗重感觉出他现在有多难受。 他揉着她,眉头紧蹙,长吁了一口气,许久后终于松开了她。 额头上都是隐忍的汗。 “我去洗个澡,你先睡觉。” 言陌转身拉住他,踮起脚去吻他的唇。 女人柔软的舌尖撬开他微闭的唇齿,闯进去。 陆靖白愣了一下,很快揽着她,将她抵在了落地窗上,占了主导权。 虽然身体绷的难受,但他也没有回避她的亲近。 他的手规规矩矩的搭在言陌的腰上,除了亲吻,没有其他越距的行为。 他怕擦枪走火收不住。 言陌眯着一双眼睛看着他,手掌贴着他绷紧的腹部揉搓,脚趾绷紧,微仰着头承受着他有些凶狠的动作。 她和陆靖白都穿着丝质的睡衣,双腿相贴,男人腿上粗粝的毛发剐蹭着她大腿最细腻敏感的内侧。 陆靖白松开她,抵着她的额头,意犹未尽的在她唇上亲了亲,粗哑的道:“我去洗澡。” 言陌的一双眼睛里有荡漾的水波,她的唇瓣贴在他的胸膛。 男人身上的肌肉彪悍匀称,线条优美。 她推着陆靖白转身,换成了他的背脊贴着玻璃。 言陌抬起头看他,神色间淡淡的,她柔软湿漉的唇划过他的腹部,劲瘦的腰、人鱼线…… “言陌,脏……” 话还没说完,陆靖白突然仰头,绷紧的喉结剧烈的上下滑动,紧绷的下颌线能看出他咬牙的弧度。 他握着她肩膀的手收紧,紧贴着玻璃,漆黑的眼睛里一片水光潋滟。 身体越发绷得紧。 安静的卧室里,男人的喘息声或高或低,许久后才平静下来。 陆靖白将蹲在地上的女人拉起来,手指抚过她的唇,心疼的曲起手指敲了敲她的额头:“唇。” 第250章 亲吻 第二天。 柏静夷来了,她不知道从哪里知道言陌怀孕的事,买了一大堆孕妇用的,婴儿用的东西过来。 “小陌,恭喜你要当妈妈了。” “谢谢。” 听着她客气的道谢,柏静夷有些失落,言陌虽然叫了她‘妈妈’,但对她态度并不热络,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还比不上陌生人。 她想靠近,但言陌的性子太冷了,两个人坐在一起,基本都是一问一答的方式。 所以,她想靠近,又怕靠近。 两个人的关系越走越远。 柏静夷的视线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靖白不在吗?” “他去公司了。” 柏静夷皱眉,“今天不是周末吗?” “公司临时有事要他过去处理。” “哦,他刚接管公司,对业务不熟,事情是很多,不过他年纪轻轻的能坐上支队长的位置,想来能力也是超群,你不用担心,等忙过这阵子,应该就会有时间陪你了。” 柏静夷现在也是上市集团的总裁,所以也知道陆靖白现在确实是忙的不可开交。 “言诺故意伤人的案子明天要开庭了。” “我知道。” 她作为案子的受害人,要出庭,宁择远已经跟她提过了,也说了下大概可能涉及的问题,以及言诺会面临的刑期。 “你这些年在言家受委屈了。” 言陌微微蹙眉,她并不喜欢提起这个话题,在她看来,真的没有必要将过去的伤痛一而再再而三的展现出来。 不管怎样,事情已经过去了。 而柏静夷跟她却不是同一个想法,这件事,一直是她心里的结,她总认为如果言陌不是在言家过的这么苦,对她就不会这么冷淡。 虽然她说不恨,但她表现出来的,却不是冰释前嫌的样子。 “你最近,还好吗?” 言陌转了话题,柏静夷见她关心她,脸上顿时出现了温柔欢喜的笑意,“挺好的,公司那边也很顺利,对了,我听说你拿回鑫合的股份了?” “恩,我不会管理,之前交给妈在打理,现在是靖白在打理。” “那也好,你现在怀孕,不要太辛苦,靖白是个好男人,你交给他也好。” 柏静夷其实是想让她将公司握在自己手里,毕竟,男人靠不了一辈子。现在新婚燕尔,感情正浓,等到时间久了,激情褪去,男人在外面花天酒地,女人自己手里有钱不至于受人欺负和看不起。 但她和言陌关系本就生疏,再说这些话,难免有些挑拨离间,虽然这是现在社会的本质。 不过也罢。 她有她。 就算陆靖白哪天负了她,她是言陌的母亲,也会给言陌提供一个优越的生活环境,不缺一个鑫合。 柏静夷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试探的询问:“现在时间还早,要不,我陪着你去附近逛逛?你现在怀着孕,得多出去走走,已经顺产才不费劲,心情也会愉快一点。” 看着柏静夷满脸的期盼,言陌应下了:“好。” “那我让张嫂给你备些削好的水果,你在路上吃,孕妇还是少吃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多吃水果好,水果吃了以后小孩子皮肤好,水水嫩嫩的。” 言陌没有阻止柏静夷的热情。 张嫂给言陌切了水果装在真空的饭盒里,又装了几样言陌平时爱吃的零食,柏静夷急忙接过,直接放在了她那个几十万的包里。 柏静夷第一次和言陌出来逛街,也不知道她的喜好,见她只是闲逛,也没进店去看,便问道:“孕妇装买了吗?再过段时间肚子就要显了,得备些宽松的衣服。” “靖白买了。” “那婴儿服、小推车这类的呢?” “靖白买了。” “尿不湿、奶瓶这类的买了吗?” “买了。” 柏静夷的情绪又低落了,言陌现在也不能去逛女装店、女鞋店,逛商场似乎也只有买母婴用品和吃东西了。 “那……” 言陌:“我们去楼上吃点甜点吧,有点饿了。” “好,我知道楼上有一家港式小吃特别好吃,我以前每次来都要排队呢,现在开了十几家分店,才好些了。” 柏静夷说的这家港式小吃言陌和秦慕来过,味道确实不错,也清淡,适合她现在的口味。 她们坐的是靠商场走廊的位置,整扇落地窗玻璃。 言陌低头看菜单。 一只手握笔,一只手撩着散落的头发。 模样认真。 “言陌?” 身后传来秦慕的声音,言陌回头,看见不远处的秦慕和蔺叶南。 秦慕将被蔺叶南牵着的手从他的掌心中抽出来,朝言陌走过去,和柏静夷淡淡的打了声招呼:“柏总。” 柏静夷对着她和她身后的蔺叶南点了点头,“秦副总,蔺总。” 秦慕在言陌身旁蹲下,伸手摸了摸她平坦的肚子,“干女儿,长大没有啊,是不是还是小黄豆那么大啊?” 她嘟着嘴凑过去,要亲言陌的肚子,被蔺叶南揪着头发动弹不得了。 ‘咝’。 秦慕捂住被扯疼的头皮,“蔺叶南,你扯我头发干嘛,有病啊,你赶紧松手,疼死了。” “别乱亲,你摸摸就行了。” 秦慕:“……” 不懂情趣的老男人。 人家现在的闺蜜都直接嘴对嘴亲了,她亲个肚子怎么了,而且,她是亲她干女儿,言陌不识趣的隔在中间了而已。 但最终,秦慕还是拗不过蔺叶南,摁着头皮站了起来。 谁叫头发在人家手上呢。 那个男人黑心黑肝的,指不定下狠手,给她全揪下来了。 蔺叶南松开她,去了隔壁一张桌子坐下。 言陌失笑,“你知道是女儿?” 秦慕没理他,拉了根凳子在言陌身边坐下:“我喜欢女儿啊,不过生个儿子我也爱,就是儿子太调皮了,你和陆靖白都长的那么祸国殃民的,以后这孩子还得了,万一是不男的,肯定是个祸害。” 言陌:“……” “不过也不一定,陆靖白这么正气,活了三十多岁,身边连个绯闻女友都没有,不像某只花蝴蝶,万花丛中过,帽子重又重。所以,是儿子也肯定是个禁欲系的大帅哥。” 言陌:“……” 柏静夷:“……” 蔺叶南:“……秦慕,你胡说八道什么?” “不做贼心虚,请别对号入座。” 柏静夷微笑的看着秦慕,这女孩子她越看越喜欢,言陌的性格太静,就是得找些闹腾的朋友。 蔺叶南给陆靖白发微信,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满满的怨气:“你来不来接你老婆?” “?” 陆靖白在开会,他的微信设置了隐私,看到手机屏幕亮起,以为是言陌发的,便点开了,顺手回了个问号。 “你老婆在这里吃东西。” 蔺叶南给他发了个定位过去。 一分钟。 两分钟。 半个小时…… 呵。 那个男人直接没理他。 难怪三十多岁才找到愿意要他的女人,这么闷的性格,简直是活久见。 蔺叶南闷闷的点了餐,回头看了一眼,秦慕和言陌聊的正带劲,两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女人此刻笑得跟花园里盛放的牡丹似的。 他:“秦慕,柏总和言陌还有事聊,你的情商能不能高一点,别蠢的跟只猪一样?” 秦慕咬牙切齿的瞪着他,想说话,又碍于公共场合不便破坏形象,忍了又忍才没当场发飙。 柏静夷笑了一下,“秦副总,蔺总是想和你单独吃个饭,你过去吧,正好我和小陌也有话说。” “小陌?” 秦慕知道言陌的性格,跟蜗牛一样慢热,所以这么多年,也就言家和苏家的人叫她小陌。 言陌平淡的开口:“她是我妈妈,这是我最好的闺蜜,秦慕。” 妈妈? 这事秦慕没听言陌提过,不过这种时候也不能细问,“行,你们聊,有时间我们再约。” 秦慕坐到蔺叶南对面的位置上,餐已经上来了,她看了一眼。 恩。 很好。 都是她不喜欢吃的。 秦慕从来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赚钱都那么辛苦了,花钱还让人不痛快,简直是找罪受。于是,她自己又拿菜单点了几份 陆靖白开完会,给言陌打电话,“还在吃下午茶?” “恩。” 言陌以为是保镖告诉他的,也没在意。 江昀虽然死了,陆靖白也已经从警局里退出来了,但跟在她身边的保镖还是没有少。 陆靖白说,缉毒警是个终身危险的职业,到死才会有结束。 所以,对他安排保镖跟着她的事,言陌没有异议。 她其实并不经常出门。 “在那里等我。” 陆靖白来的时候,蔺叶南和秦慕已经走了,柏静夷看到他来,也离开了。 他拉了根凳子坐下,招手让服务员过来点餐。 言陌:“你中午没吃饭?” “恩。” 他中午让秘书给他定了餐,忙起来忘了吃,后来想起的时候饭菜已经凉透了,他便没吃了。 “工作不差吃饭这半个小时,你下次先吃了再忙。” “不好吃,”陆靖白握着她的手,“秘书定的外卖不好吃。” 言陌:“……” 难得,居然听到他嫌弃饭菜不好吃,以前在警局,方便面这种垃圾食品也没见他少吃。 “要不,你中午给我送饭?”他顿了顿,“还是算了,你现在怀着孕,别太辛苦,早上和我一起去上班吧,中午帮我点餐,你在,我就会记得定时吃饭了。” “我给你订餐,你忙工作,我经常去不太好。” 陆靖白没有勉强,“好。” 第二天。 言诺的案子开庭,陆靖白陪着言陌一起去了法院,宁择远已经到了,深色的西装,里面搭着件白色衬衫,工整笔挺。 英俊的面容面沉如水,看到言陌,才缓了缓,但还是很阴沉,“上庭的注意事项都清楚了吗?” “恩。” 陆靖白:“你脸色怎么这么差?陆小七又把你哪里弄受伤了?” “呵。” 他冷笑一声,没回答陆靖白的问题,直接进了法院。 证据确凿,有人证有物证,言诺百口莫辩,再加上认罪态度不好,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听到判决时宁择远皱了皱眉,没有人员伤亡,作为被害人的言陌又写了谅解书,按道理不会判这么重。 这种情况,大半是得罪了人,被人暗中动了手脚。 从法院出来,陆靖白揽着言陌,对宁择远道:“把陆小七叫上,我打电话叫叶南和奚钺,一起吃个饭,庆祝我孩子两个多月了。” 宁择远不客气的道:“他还是个胚胎。” 陆靖白:“……” 得。 肯定是又吵了。 他打电话给蔺叶南和奚钺,宁择远没叫陆小七,陆靖白便没问了。 餐厅定在几个人经常聚的地方。 陆靖白一行人到的时候,蔺叶南和奚钺已经到了,秦慕也来了。 一见宁择远的样子,蔺叶南和奚钺对视一眼,明白了,又吵了。 看脸色,估计吵的有点厉害。 男人聚在一起,少不了要喝些酒,宁择远心情不好,喝起来没个边儿,再好的酒量也经不起他这样跟喂牛一样的灌。 没一会儿就醉了。 宁择远虽然是律师,靠嘴皮子赚钱,平日里言语犀利,但他醉了属于低着头不说话的那种,身子都稳不住了,背脊却还挺得笔直。 摇摇晃晃,跟不倒翁似的。 陆靖白:“你们谁有陆小七的电话,打一个,让她来接人。” 奚钺:“我这儿有,我来打。” 陆小七很快来了,陆靖白帮他把宁择远放在副驾驶位上,“有什么事打电话。” “好,”她松了口气,帮宁择远系上安全带,坐进了驾驶室:“谢谢,我先带他回去了。” 车子开走了。 陆靖白一行人被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陆小七将车窗降下,散了散车厢里浓郁的酒味。 一旁的宁择远却突然解开安全带,冷冷的道:“停车。” 他皱着眉,一脸难受的模样。 陆小七以为他不舒服要吐,急忙将车停在了辅道里,挂了空档,拉上手刹,“你……” 一脸难受的男人突然撑起身子朝她扑了过来,掐着她的下巴,又重又狠的吻了上去,他半跪着,大半个身体都挪到了驾驶室。 他捧着她的脸,用力的吮吸她柔嫩的唇。 女人在他身下抗议,眉头紧蹙,“你别这样,我们好好谈谈,你不能一吵架就做。” 宁择远粗声粗气的说:“没什么事是做ài解决不了的,一次不行,就两次。” 陆小七:“……” 第251章 你是不是做什么了 言陌睡醒睁开眼睛,就看到陆靖白坐在床边,一身正装,打着领带。 “你怎么回来了?” “张嫂说你不吃饭,”陆靖白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只觉得瘦了,“想吃什么?” 言陌摇头。 没什么想吃的。 陆靖白去衣帽间给她拿衣服,“起来,带你出去。” “去哪里?”言陌睡久了,有点懒,不想动。 “带你出去逛街,看看有没有喜欢吃的,”他在床边坐下,手里拿着言陌要换的衣服:“要帮你脱?” 陆靖白掀开被子,将言陌从床上捞起来,一手扶着她,另一只手掀起她睡裙的下摆,作势要给她换衣服。 言陌:“……” 她按住他的手,“我自己来。” 陆靖白还真是带她出去逛街,美食街,都是卖吃的,各种各样,摆盘的也很精致。 言陌虽然没什么胃口,但每样尝一点下来也很饱了。 在陆靖白将刚买的一碗银耳汤推到她面前时,言陌摇头,“真吃不下了,好饱。” “这不是陆总吗?在这里碰到,真是巧。” 一道阴影越过,对面的凳子被人拉开,一道俏丽的身影在陆靖白正对面坐下,手支着下巴,微笑的看着陆靖白身旁的言陌,漫不经心的道:“这位是陆太太吧?” 言陌迎上她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冷淡的开口:“是。” 陆靖白拧眉,抬头扫了对面的周佳一一眼,“周小姐,您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和我太太要吃饭了。” 周佳一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听说陆太太是个古瓷器修复师?” 修复师这种职业并不像明星,他们的工作不需要露脸,大部分人关注的,是瓷器本身,不是修复它的师父长什么样子。 所以,不是看到脸就能认出来的。 周佳一让人调查过言陌。 这个认知让他眉头微蹙,唇角弧度往下,一张俊脸明显的冷了下来,“周小姐,一些不符合您身份的事,我劝您不要做。” 周佳一被陆靖白一番话说的面红耳赤,但让她就这样走了又不甘心。 她调查过言陌的身份了。 居然是苏瑾胤那个面瘫男名义上的‘外甥女’,言家的养女。 言家虽说也很有钱,但还入不了上流社会的门,再说言家现在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早就不同以往了,而且言陌一个养女,听说还是不受待见的,更不用放在眼里。 至于苏瑾胤,言诺这个亲外甥女他都没有伸一把援手,任由她被判了十年,何况还是言陌这个名义上的外甥女。 陆靖白娶了她,最大的原因就是——这张脸。 周佳一肯定,长的是漂亮,肯定是整容的。 输给一个没权没势、还是整容脸的花瓶,她怎么可能乖乖的认输,“你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您’的,平辈是不需要尊称的,你语文没毕业吗?” 陆靖白的家教让他做不出当众给女人摆脸色这种事,尤其对方和他没有任何业务和私人关系的牵扯,他没搭理她,而是问言陌:“吃饱了?” 态度和对着她时完全不一样。 “恩。” “那走吧,”陆靖白对周佳一淡淡的点了点头,牵着言陌走了,声音还时不时的传过来,“下午还有个会,你陪我去公司,要是困了就在休息间睡一觉。” 周佳一看着他们的背影,狠狠的跺了跺脚:“混蛋。” 陆靖白的办公室装修好了,在散味,他现在办公的地方是顾钰微的办公室,自从陆靖白接管公司后,她便已经是半退休的状态了,基本不怎么来公司。 言陌缩在沙发上看电影,旁边摆了一大堆的甜点、小吃、水果、零食。 ‘砰砰砰’。 听这敲门声就知道是陆靖白的秘书,言陌:“进来。” “夫人,牛奶。” 言陌将电影暂停,抬头,指了下桌上堆着的满满当当的东西:“不用再送进来了,够了。” “陆总吩咐的,让我隔半个小时给您送点东西进来。” 言陌:“……” 这么送的结果就是,陆靖白开完会回办公室的时候,看到整个茶几都是堆砌的零食,“怎么不吃?” “是送的太多了。” 陆靖白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摸了摸她有些显怀的肚子,“四个月了。” “恩。” “医生说18-19周就能动了。” 言陌不怎么记周数,所以,陆靖白说18-19周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在心里算了一下,才道:“恩,快了。” 陆靖白弯腰,亲了亲言陌的肚子,“辛苦你了。” 言陌并不觉得辛苦,这四个月其实挺轻松的,除了前三个月早上偶尔会有孕吐,也没有什么别的不舒服的感觉。 张嫂说,孩子懂事,知道不折腾妈妈,肯定是个女孩子 前期太轻松,后期就折腾了。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言陌才真正感觉到累,她懒得不想动,但医生说,怀孕期间要多运动,才能缓解双腿浮肿的症状,生产的时候也会更顺利。 为此,陆靖白还专门给她找了瑜伽教练。 七个半月的时候言陌的腿开始肿了,月嫂每天给她按摩,但也没办法彻底缓解。 这天晚上。 言陌起来上洗手间,腿突然抽筋了,疼得她忍不住叫了一声。 陆靖白猛的睁开眼睛,就看见言陌煞白着脸抱着腿,眉头紧蹙,一脸痛苦的表情:“腿抽筋了?” 月嫂跟他说过怀孕后期可能会出现的症状,并且教了他缓解的办法,一看言陌这症状,陆靖白便知道她应该是抽经了。 “恩。” 陆靖白将她的腿绷直,手掌贴着脚心,慢慢往后压。 言陌揪着身下的被单,额头上布满了疼出来的冷汗,“疼。”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反复的压了几下,抽筋的症状缓解了,言陌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陆靖白急忙扶住她,“要上洗手间?” 到了后期,言陌经常腰疼,晚上睡觉也不踏实,要起来好几次,陆靖白基本不敢怎么睡。 言陌上完洗手间出来,陆靖白扶着她躺到床上,“饿了吗?” “恩。” 言陌最近晚上醒了有吃宵夜的习惯,陆靖白不想叫醒张嫂,所以都是亲自做的。 “我去做,你躺一会儿,要是睡不着就看电视。” 陆靖白去给言陌做宵夜,她百无聊奈的靠着床用手机打游戏,困得不停的打哈欠,眼前一阵雾蒙蒙的。 不知道ko了多少次,才听见开门声。 他做的鸡蛋西红柿面。 红红黄黄的淋在面条上,满满的一大碗,看着很有食欲。 言陌掀开被子要下床,陆靖白腾出一只手来按住她,“你别起来了,就在床上吃吧,等会儿腿又抽筋了。” 她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陆靖白就着她的筷子将另一半吃了,把碗放到楼下,揽着言陌侧躺下来,“腿还疼吗?” “不疼了。” 陆靖白关了灯:“睡觉。” 他闭上眼睛,却没有入睡,而是等女人的呼吸渐渐平缓,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准备睡觉。 白天要忙公司的事,晚上要照顾言陌,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很困,却也不敢真的睡着了。 半睡半醒间,身侧的言陌突然道:“她好像不动了。” 这段时间胎动很频繁,言陌觉得新奇,总是忍不住去摸一摸,感受到她的小手或小脚将肚子蹬得凸起来一块,就觉得神奇。 陆靖白懵了两秒钟,睡意没了,手在她的肚子上摸了摸,真的没见着动。 “去医院。” 他给奚钺打电话,奚钺正做梦了,被他一下,差点从床上摔下来,“没动了?那你赶紧送医院来啊,把小衣服什么的都准备好啊,万一早产……呸呸呸,我这个乌鸦嘴,你赶紧的啊。” 陆靖白送言陌去医院,动静太大,月嫂、张嫂都被吵醒了。 张嫂有点懵,月嫂经验丰富:“我去拿孩子的衣服和奶瓶。” 东西早就备好洗好了,拧着就能走。 张嫂:“对对对,我给夫人打电话,可是才七个半月啊,真要出来了,这得多造孽啊。” 陆靖白带着言陌到了医院。 担架床和妇产科医生都已经等在门口了,奚钺穿着睡衣,脚上的鞋子还不一样,顾钰微也在,虽然是突然被叫醒的,但衣服和头发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没化妆。 她皱着眉质问陆靖白:“怎么突然就不动了?你是不是做什么了?” 陆靖白将言陌放在担架床上,“没有。” 医生给言陌做了检查,回头,对上三双专注看着她的眼睛,咳了一声,“孩子没事,也没有要生产的迹象,孩子虽然是在母体里,也是要睡觉的,不是24小时都在动,她刚才是睡着了。” 奚钺:“……” 顾钰微:“……” 身后抱着婴儿服和奶品的月嫂和张嫂:“……” 陆靖白:“……” 他尴尬的咳了一声,扶着床,这会儿才发觉,腿有点软。 医生心里,面上一脸笑容的安慰他,“孩子爸爸不要太紧张。” 第253章 说话 张禹对陆靖白越过他直接向省厅提交离职这事还有意见,今天虽然来了,但也是爱搭不理的。 此刻正端着吃的从他们身旁经过。 容峥吃饱了,正懒懒的靠着桌子喝酒,度数不高的红酒,当怡情,晚上还要继续办案子,不能喝多了。 见着从身旁一声不吭的走过去的张禹,开口道:“张局,案发现场的照片你看了吧。” 张禹:“……” 他想起贴在刑侦办公室白板上的照片,再看餐盘里的东西,脸色一沉,“容峥,你的心理什么时候变的这么阴暗?见不得别人好,我吃个东西碍着你了?” 陆靖白抬眸,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寻找言陌的身影。 没人。 孩子被月嫂抱着,正在哄。 他微微皱眉,将手中的酒杯放到服务生手里托着的托盘里,直起身子对容峥和张禹道:“张局,你们先吃,我去看看言陌。” 言陌从洗手间出来,就看见站在盥洗池边洗手的周佳一。 她漫不经心的将手搁在感应的水龙头下,皱着眉,百无聊奈的样子,周身刻着‘等待’两个字。 言陌没和她打招呼,洗了手便转身走了。 周佳一在她身后问:“言小姐是苏瑾胤名义上的外甥女?” 言陌微蹙了下眉,冷冷的开了口:“周小姐了解的真多。” “但据我所知,你和他相爱过,虽然是名义上的,但也是叫舅舅,你们这种,是乱伦吧。” 言陌没说话,等着周佳一继续说下去。 “我就知道苏瑾胤这人人品不好,不止是个二婚,还和自己的外甥女牵扯不清,真不知道老头子什么眼光,居然非让我跟他联姻,真恶心。” 她话里的恶心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少女的抱怨娇憨,而是真的,从骨子里透出对苏瑾胤的厌恶。 周佳一在家人的安排下和苏瑾胤见过一面,那个男人,全程对她爱搭不理就算了,还一点都不绅士,最后居然把她一个人留在哪里。 言陌回头,朝着盛气凌人的周佳一走过去,淡淡的问:“你说什么?” 和周佳一不同,言陌的冷和傲气都是与生俱来的,深入骨髓的。 是一种仿佛超脱尘世的清冷淡漠。 周佳一是世家小姐,见惯了美女,整容的,没整容的,在娱乐圈里,顶着美貌一路过关斩将红透半边天的那几个她也是见过的。 言陌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 她本能的妒忌,哼了一声,“我说你们——乱伦。” “呵,”言陌走到她面前,语速缓慢而平淡:“别说他二婚,就是毁容残疾,你也配不上他。” 走道两边的尽头。 苏瑾胤和陆靖白各站一边,听着言陌安静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上响起,“他不会娶你,你可以尽早选下家了。” 周佳一面上火辣辣的,“谁说的,是我不想嫁给他,他就算长的好看又怎样,二婚就掉价了,就你觉得是个金勃勃,既然你觉得他那么好,你怎么不跟陆总离婚嫁给他。” 陆靖白:“……” 这话他不爱听。 他走过来,而另一头,苏瑾胤也走了过去。 看到陆靖白,苏瑾胤冷冷的笑了一下,那神态明显是在说:跟我挂上点边的女人怎么最后都眼瞎的看上你了。 陆靖白回了他一个眼神:鬼知道。 他揽过言陌,低沉的语气里已经有警告的冷意:“周小姐,周总和周总夫人没教过你,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婚,您这样公开撺掇我妻子跟我离婚另嫁,是什么意思?” 周佳一没想到陆靖白和苏瑾胤居然在,还听到了她的话,她其实挺怕这两个男人的,但是被自己喜欢的人当众隐喻自己没家教,她眼眶一红,却不服气的道:“我说了,平辈不用尊称,你……” 她后面的话,被陆靖白轻飘飘的一扫,咽回去了。 陆靖白皱着眉看了眼言陌:“说完了吗?孩子在哭。” “恩。” 陆靖白和言陌走后,一直看戏般靠着墙抽烟的苏瑾胤才直起身子,看向眼眶红红打算走的周佳一,“听说周小姐看不上我?” 周佳一:“……” 苏瑾胤垂眸,将手中的烟蒂捻灭,才抬眸看向面容苍白的女人,“既然如此,那就别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他见过周佳一一面,但却完全记不得她长什么样子,直到现在,他的视线笔直无误的落在周佳一的脸上,脑子里对她的长相也是没有任何印象的。 苏瑾胤说完,不作犹豫的转身走了。 身后,周佳一许久才反应过来,她这是——被男人拒绝了? 还是个她没看上的男人? 她咬唇,对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走廊道:“苏瑾胤你个混蛋,你以为我有意向跟你相处?无趣的二婚老男人。” 陆靖白揽着言陌去了客厅,孩子已经没哭了,正嘟着嘴巴在月嫂怀里睡的正香。 一个月。 孩子的五官已经有些长开了,不像刚出生时皱巴巴的。 言陌伸手,触了触孩子粉嫩嫩的脸颊,心里软的不行,连那份清冷都淡了很多,她伸手,要从月嫂怀里接过孩子,“我来抱吧。” 陆靖白抬手挡了一下,将言陌揽进怀里,吩咐月嫂:“抱上去睡吧。” 月嫂急忙道:“是。” 陆靖白问言陌:“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配的上他?” 他们站在角落,此刻,没什么人注意着他们。 陆靖白绷着脸,将言陌禁锢在怀里,他的背影挡住了大部分人的目光,从后面看,是两夫妻感情好腻歪在一起说悄悄话。 只有身为当事人的言陌才知道,这个男人在发脾气。 脾气还不小。 “以前在苏家,他挺照顾我的。” “那是他别有所图。” “他怎么说都是我名义上的小舅舅,总不能让人肆意诋毁吧。” “哼。” 陆靖白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他其实并没有生气,就是忍不住想挑挑刺,自从有了孩子之后,言陌大半的心思都在孩子身上。 算下来,两个人虽然每天在一起,其实好长时间没好好说过话了,即便说话,也是谈孩子的事情。 身后。 苏瑾胤从服务生的托盘里拿了杯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却没有立刻将酒液咽进去,而是含在嘴里,目光幽深的看着背对着他拥抱的男女。 陆靖白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他的存在了,他的目光穿透人群,毫不避讳的落在他们身上,想不发现都难。 “苏总,”身旁有人说话,“原来您在这儿。” 陆靖白松开言陌,转过身来。 他站的位置在阴影中,陆靖白刚涉足商场,商场上的人对他并不怎么熟悉,这样背对的方式,别人认不出他也是正常的。 刚才跟苏瑾胤打招呼的人急忙道:“原来陆总和陆总夫人也在,恭喜你们喜得千金了。” 他们没跟陆靖白接触过,但听人说,陆氏新上任的集团总裁手段了得,不是省油的灯,眼神犀利的很,谈判桌上,逼得人退无可退。 陆氏这个执行总裁是突然冒出来的,在这之前,商场上并没有这号人物,不少人私底下查过他的背景,但他的过去就像是雁过无声,没留下半点痕迹。 明显是被人抹了。 陆靖白点头应道:“谢谢。” 之后他们的话题便一直围绕在国家最近的政策和商场可能会受到的震荡上,言陌对这些不感兴趣,便上去去看孩子了。 刚走到二楼,就听见女人带着醉意的声音。 宴会是在一楼举行,二楼不接待外客,除非是和陆家关系特别好的,能被邀请的,都是懂规矩的,不会随便乱窜。 女人似乎醉的挺厉害,说话声音都不稳了:“这里是私人领域,客人禁止上楼,你懂不懂规矩,不想陆靖白让保镖把你扔出去,就赶紧滚。” “宁择远都不要你了,你瞧瞧,他今天跟那么多女人跳舞,就是不看你一眼,你长得这么漂亮,犯得着在他这一棵树上吊死吗?要不,做我的女人,我一定好好对你,绝对不看别的女人一眼。” 言陌皱眉。 女人是陆小七。 她和她平时接触不多,所以一时没辨出她的声音。 “不要,你走开,别碰我,脏死了。” 女人躲避的动静很明显。 言陌皱着眉走过去。 眼前人影一闪,‘砰’的一声,男人被陆小七一个霸气的过肩摔摔在地上。 言陌:“……” 她根本没看到陆小七是怎么动作的,总之,刚才还占着优势不停骚扰她的男人被她用不知道哪里变出来的丝巾缠住了手。 陆小七单膝跪在他身上,将他扼得死死的。 她单手从一旁的小坤包里翻出一把刀,刀尖戳破男人的裤子,将男人杀猪似的惨叫声扼杀在了喉咙里。 刀尖贴着男人那一处敏感的肌肤,他绷着身体,连颤抖都不敢。 陆小七心情不好,躲到二楼想清净一下,结果被这个不识趣的人给打扰了。 她喝了酒,脸是红的、眼睛是红的、脖子耳朵也是粉红粉红的。 整个人像是雪白的陶瓷人上了色。 “宁择远说,不管我干了什么,他都当我的代理律师。” “陆……陆……陆小姐,您……您别抖啊,我……我……我……” 陆小七低头去看,她本来就喝醉了手不稳,这一动作,刀尖往下深入了一点点。 “啊,”男人惨叫,想挣扎,又怕她手上的刀:“切断了,切断了。” 于是,陆小七伸手按了按,“没有啊,还没流血。” 男人的惨叫声引来了陆靖白和宁择远几个人。 众目睽睽下。 陆小七一手拿着匕首,一手按在男人的那一处,一本正经的回答,画风简直不要太诡异。 陆靖白干咳了一声,走到言陌身边将人揽了过来,“你在这里干嘛?” 蔺叶南挑了挑眉,也带着秦慕下楼了。 至于奚钺,以他对陆小七的了解,他比较担心那个男人,万一真掉了,还是得给他接上了,去厨房冰箱里挖点冰吧。 宁择远面色阴沉的看着粉红色的陆小七,走过去,将人从那个男人身上拽了起来,不知道刀划到那个男人的哪儿了,又是一声惊恐的惨叫声。 男人一言不发的拖着她往前走。 陆小七被他拉的一路踉跄,“宁择远,他让我把你甩了跟他在一起,还说会对不好,不会跟别的女人跳舞。” 宁择远吼她:“你给我闭嘴。” 陆小七扁了扁嘴,不说话了。 他拽着她,将她推进了二楼的公用洗手间。 打开水龙头,将陆小七的手放在下面冲洗,女人纤细小巧的手被他捏着,搓了几下就红了。 陆小七缩了缩,“疼。” “谁让你到处乱碰的。” “他没你大,真的,碰上去都没感觉。” 宁择远:“……” 他现在想把陆小七的脑袋撬开。 他沉着脸不说话,不停的搓她的手,陆小七疼的咬紧了下唇,但不敢将手往回缩,半晌才闷闷的开口,“你也脏,你身上都是女人的香水味,你刚才在下面,跟十一个女人跳了舞。” “但是我没跟她们领证结婚。” 陆小七手指一震,猛的抬头看向他。 宁择远眼睛里还是冷冽的光,此刻,却有些慌乱的握紧了她的手,“对不起,我不是……” ‘故意的’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见陆小七陡然一笑,“我知道了。” 她用力,要将手从宁择远的掌心里抽出来。 他不放,一张脸又绷紧了,“我说了对不起了。” 陆小七咬着牙不说话,头低着,宁择远看不见她的表情,整个人都很烦躁。 他关了水龙头,牵着她的手出了洗手间。 下楼,跟陆靖白说了一声,便带着陆小七离开了。 一直到回家,陆小七都没说话,视线从始至终都看着窗外,宁择远几次转过去看她,都只看到车窗上倒映出的那双失去了神采的眼睛。 他烦躁的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没耐心解扣子,直接拽住衬衫一侧的衣领撕开。 扣子崩掉了几个,落在了车子里不知名的角落。 宁择远咬着牙,终于,在内心的阴郁暴躁积到极点时,他猛的一打方向盘,横跨了两条道将车子停在路边。 他倾身过去,手指掐住陆小七的下巴,不去看她的眼睛,冷声冷气的道:“说话。” 陆小七看着他,那双灵动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神采,她看着宁择远,半晌,垂下头,低声却坚定的说道:“宁择远,我们分手吧。” 宁择远:“……” 第254章 多生几个 满月宴接近尾声。 苏瑾胤走过来跟陆靖白告辞,陆靖白身边还围了几个人,商场上的人原本对陆靖白还保持着观望的态度,但现在明确他和顾钰微的关系后,便竞相巴结讨好。 苏瑾胤含笑的看向陆靖白:“陆总,不介意言言送我到门口吧?” 陆靖白:“您是长辈,怎么会介意呢。” 他对着身旁的人抱歉的道:“我和妻子先失陪一下,你们慢聊。” 苏瑾胤:“……” 陆靖白揽着言陌送苏瑾胤走到门口,从客厅到门口,距离不算远。 一路上都没说话,但不时有人跟他们打招呼,倒也没显出气氛尴尬。 天气已经降温了,门一开,带着湿气的冷风灌进来,言陌穿着礼服,风一吹,有点凉。 陆靖白将身上的西服脱下来披在言陌肩上,“刚出月子,不能受凉。” 西服上带着男人的温度和味道,充斥在她的弊端,言陌下意识的拢了拢。 苏瑾胤顿住脚步,回头,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中看着言陌精致的脸。 她的头发松松的挽在脑后,身上除了一枚镶着碎钻的圈戒之外,没有任何的视频。 言陌不是小鸟依人的气质,她尖锐、清冷、甚至高傲,但她站在陆靖白身旁,两人的气场却是与生俱来的和谐。 如果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合在一起是一个圆,那么,言陌和陆靖白,就是彼此注定的另一半。 苏瑾胤盯着言陌看了良久,在心里喟叹: 他的小姑娘,长大了。 当母亲了。 她身上,多了以前没有的韵味,柔和的、温软的,像一幅上了年代的油画。 他突然抬手,在众目睽睽下,在陆靖白的眼前,抱住了言陌,“言言,这次,我真的要放开你的手了,自己选的路,要幸福,如果你觉得在他身边不幸福……” 陆靖白:“……” 苏瑾胤松开她,“我也不会管你了。” 说完,他松开言陌,直接转身离开了。 满月宴结束后,宾客都告辞了,留下来的,都是陆家和顾家的近亲。 陆家老爷子言陌这是第二次见,第一次是在婚礼上。 他在部队里大半辈子,现在即便已经八十多高龄了,依旧背脊挺直,神情锐利,“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趁着年轻,你们多生几个,现在政策开放了,家里也养的起,孩子多,热闹,现在家里就是太冷清了。” 陆渊的死对老爷子影响很大,这么些年也没走出来。 陆靖白不想驳爷爷的兴头,应道:“好。” 他是没打算再生了,一个就已经够折腾了。 老年人晚上睡得早,今天已经算是晚了,没说几句便困了,在张嫂的搀扶下上楼去睡觉了。 白浩然凑过去,他对他这个嫂子,其实很不满意。 这女人,又凶又冷还戾气重,上次拿着刀逼得他从窗户跳出去逃生的记忆是他一辈子的污点和梦魇,怎么看都配不上他哥。 不过,他哥除了有颜有钱,也是一身臭毛病。 现在孩子都生了,哎,算了吧,就勉勉强强的接受她了。 “嫂子,你的那条蠢狗,什么时候能给你送回来?实在蠢的让人受不了,它居然不知道怎么蹲着上厕所。” 言陌:“……” 她沉默了半晌,“茶杯是比较蠢,没有你聪明。” 白浩然今天喝了酒,有点晕,这会儿反应不及时,只觉得自己被夸了,笑得眼睛眯起,对言陌的成见也淡了,“嫂子,你是怎么把我哥拿下的?我跟你说,他是我们家里出了名的难搞,你都不知道我姨妈用了多少法子,给他送了多少女人,有次直接剥光了放他床上,结果他拿手铐将人拷了,打电话让我姨妈自己去警局拿手铐钥匙回来放人,你是没瞧见当时我姨妈的脸色……” “啊啊啊啊,疼,哥……” 白浩然揪着被陆靖白从后面拽得勒紧了脖子的衣领,“哥,我闭嘴,您这么多年,就为了嫂子守身如玉,三十几岁没碰过女人……” “白浩然,你胡说个什么劲?” 最后。 喝得二晕二晕的白浩然被他母亲大人给揪着耳朵拧出了陆家别墅。 顾钰微对陆靖白和言陌道:“你们今天也累了,都上去休息吧。” 孩子跟他们在一个房间,言陌晚上喂奶,方便。 粉色的婴儿床上挂着小蚊帐,孩子睡的正香。 才四十几天的孩子,还不能有大动作,睡觉很规矩。 月嫂见他们上来,急忙起身:“先生,太太。” 言陌:“你回房间睡吧。” “好的。” 晚上如果不是孩子哭闹的特别厉害,他们都是自己哄的。 言陌弯腰,手伸进蚊帐里,触了触孩子白嫩的脸,软软的,触上去很舒服。 陆靖白从后面抱住她,女人身上有股子淡淡的奶香味,他吻着她的耳垂,手贴着她的腰,沿着女人纤细的腰身游走,声音粗哑:“去洗澡?” 言陌孕期体重并没有长多少,月子里吃些营养的炖品,反倒是胖了些。 腰上比之前多了些肉感。 陆靖白憋了有足足四个多月了,这个数字其实算不得准,自从言陌怀孕,他便一直憋着的,前三个月不能碰,虽说三个月之后可以适当的性行为,但言陌挺着那么大一个肚子,陆靖白哪里敢用劲。 不尽兴,次数也屈指可数。 这会儿火气窜上来,便有些压不住了,他开始剥言陌身上的衣服,吻她的肌肤,手上用劲,将她往床上带。 模糊不清的声音撞击着她的耳膜,“医生说可以了。” 言陌没有拒绝,她对他的渴望,同样强烈。 熟睡的陆晰冉突然扁了扁嘴巴,在陆靖白和言陌的目光中,‘哇’的一声哭了。 这一声,哭得惊天地泣鬼神。 简直是声如洪钟。 外面有人敲门,是刚出去的月嫂,“太太,小姐是哭了吗?要不要我抱着哄一哄?” 陆家给的钱够,月嫂很尽职。 晚上没带孩子总觉得良心不安,这会儿人才刚出去没多久孩子就哭了,想着先生和太太也还没有睡觉,不会打扰,便敲门了。 陆靖白:“……” 再大的火气也没了。 “我去洗澡。” 他现在这样,也哄不了孩子。 这个点哭,多半是饿了要喝奶。 他没奶。 浴室里水声响起,言陌才将婴儿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陆晰冉抱起来,走到门边给月嫂开门。 孩子喝了奶,月嫂又给她洗了屁股,擦上爽身粉后重新换了尿布。 陆晰冉不哭了,她今天睡了一整天,这会儿精神好,睁着一双圆溜的眼睛看着言陌,朝她咿咿呀呀的要她抱。 言陌将孩子接过来。 孩子很小,软软的一团靠在她怀里,月子里顾钰微没让她怎么抱孩子,说是用了劲对身体恢复不好,也只有喂奶的时候才给她。 但都是放在床上的。 所以,这算得上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抱她。 言陌的动作生疏,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抱着颗手榴弹,背脊僵硬的挺直。 “太太,您的手放在这里,另一只手搂着这里……” 月嫂在一旁教她。 陆靖白洗完澡出来,裹着浴巾就要开门出去,听见外间传来月嫂的声音,便拿了睡袍换上。 陆晰冉看见爸爸,蹬着小胳膊小腿的笑得露出了牙床。 言陌的身体本来就绷的很紧,险些没抱稳,陆靖白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托住了陆晰冉的屁股。 大概是痒,陆晰冉笑的更开怀了。 陆靖白的脸更黑了。 他对月嫂道:“今晚将孩子抱到你房间去睡。” 月嫂是过来人,一算时间就明白了,暧昧的笑了笑,“好的,如果小姐饿了我再抱过来。” “不用抱过来了。” 月嫂:“……那孩子如果饿了……?” 陆靖白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阴测测的:“冲奶粉。” 言陌:“……” 再说下去,指不定要被传成什么样了。 她正要说话,月嫂已经应下,抱着孩子出去了。 还体贴的为他们关上了门。 妈妈不见了,刚才还笑得十分开心的陆晰冉嘴巴一扁,又哭了。 外面传来月嫂哄孩子的声音。 陆晰冉这几天哭已经会掉眼泪了,看着让人心疼。 言陌想过去开门,被陆靖白一把捞过来,摁在了怀里。 男人身上强劲的荷尔蒙刺激着她,言陌有那么一两秒的恍神,但还是指了指门外,“陆靖白……” “不管她。” 男人掐着言陌的下巴,倾身吻了过来,手托着她的腰,带着她往后退。 他压着她,倒在了柔软的床上,手指摸到她礼服后面的拉链,刚要拉开,就听见了敲门声。 这种时候,肯定不会是月嫂,但孩子的哭声又确确实实在门外,声嘶力竭。 陆靖白不想理会,但那敲门声一直不断,他长吁了一口气,翻身躺在言陌身侧。 言陌起身去开门。 门外,卸了妆的顾钰微、月嫂、陆老爷子,还有顾家的老太太老爷子都在。 他们看着言陌,因为不熟,所以一时间没人开口。 最后,还是顾钰微开了口,“孩子哭了,吵醒了两位老人,他们不放心,要下来看看,靖白呢?” 陆靖白从房间里走出来,已经收拾过了,不小心沾上的口红印子也擦掉了,睡衣有些凌乱,不过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他扫了眼门外站的一圈人,对月嫂道:“把孩子抱进来,你们都去睡觉。” 语气很冷,脸色也冷,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四个字:欲求不满。 顾钰微让佣人把老人带上去休息。 陆家老爷子咳了一声,“过几个月可以要个二胎了,趁年轻,多生几个。” 这次,陆靖白没搭话。 他扫了眼被月嫂抱着,笑的眉眼弯起的陆晰冉,在心里冷冷的哼了一声,别说多生几个,他就是这一个都不想要。 人都走了。 月嫂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觉得房间里的气氛冷的让人心里发寒,但偏偏,陆晰冉精神很好,怎么哄都不睡,而且视线里还必须要有言陌的身影,抱着她转个身都哭。 月嫂:“按理说,四十几天的孩子还不会认人的。” 其实之前也不认,谁都能抱,只有饿了的时候会闹着要言陌。 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 等把陆晰冉哄睡着已经很晚了,言陌每晚上都要起来两次,所以困的厉害,陆晰冉一睡,她也撑不住了,洗漱完便睡着了。 陆靖白:“……” 他不忍心闹醒言陌,顶了顶腮帮,沉默的看着黑暗中的婴儿床。 真烦。 第255章 开灯吗 言陌出了月子后,陆靖白便回公司上班了,前段时间在医院陪着言陌,堆积了工作和应酬,连续几天连轴转,忙的连饭都顾不上吃。 陆靖白从会议室里出来,秘书跟在他身后汇报工作,他一路不语,径直进了办公室。 “陆总……” 陆靖白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下一个行程是什么时候?” “十一点四十,约了和丰华集团的陈总吃饭,谈新项目的合作。” 陆靖白抬起手腕看表。 秘书急忙道:“离现在还有半个小时。” “恩,”他坐在沙发上,摁着眉心,“你先出去吧。” “是。” 秘书合上文件夹,出去了。 陆靖白闭上眼睛,身体后仰,靠着沙发,疲惫沿着血管传递到身体的四肢百骸。 这种疲惫和以前在警局彻夜审理犯罪嫌疑人不同,那时候只是身体疲惫,却满是热血,誓要将犯罪分子绳之於法,但现在,这种疲惫感是来自心理上的。 他靠着沙发小憩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睛,又是一副冷漠矜贵的样子,眼睛里的疲惫尽数散去,只留下犀利。 半个小时。 秘书准点来敲门,“陆总,要来不及了。” 晚上,是和国土局应酬。 这种场合,喝酒免不了,还不能推,陆靖白喝的有点多,“廖局,我去趟洗手间,您这酒量,我还真只能服输了。” 廖局朗声笑道:“什么时候叫上你张局,我们再喝一局。” 听到他提张禹,陆靖白苦笑。“恐怕不行。” “怎么了?” “张局还生我气呢,恐怕不太想在酒桌这种放松的地方看见我。” 廖局愣了一下,瞬间就明白了,虽然不在一个部门,但内部消息还是通的,再加上他和张禹关系不赖,空了也经常一起吃饭。 他指着陆靖白:“你啊,伤他心了,下次我帮你约,他也就是嘴硬心软,你多喝几杯,他那股气啊,也就消了。” “那我先谢谢廖局了。” 陆靖白从洗手间里出来,掬了捧水洗脸,然后拿出手机给言陌打电话,“来接我。” “你在哪?” 陆靖白报了地址过去,他转身靠着盥洗池,台面边缘的水将他的西裤浸染的湿了一块,抬手摁着眉心,“喝多了。” “司机没跟你一起?” “……”陆靖白默了几秒,“没有。” 言陌到的时候局还没散,她没进去,给陆靖白发了一条微信,便在楼下车里等。 她已经看到陆家的车了,司机靠在一旁抽烟,言陌没过去。 陆靖白很快回了信息,就两个字,简单的干脆利落:“等我。” 十分钟后。 陆靖白下来了,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起,两人的门口握手道别。 他站在原地,目送着那名中年男人上了车,才朝言陌的方向走来。 司机以为他喝醉了不认识自家的车了,急忙迎上去,“先生。” 陆靖白摆手,拒绝他的搀扶:“你先回去吧。” 他们离言陌的车已经很近了,司机一转头,便明白了,没有再跟。 车门拉开。 四月的天气刚刚回暖,但这几天阴雨绵绵,又降温了。 言陌穿了件深色针织的宽松版粗线毛衣,里面搭了件白色的衬衫,双手撑着方向盘。 陆靖白拉开车门坐进来。 醇厚的酒味充斥着逼仄的车厢,他捏了捏眉心,双腿前伸,懒散的斜靠着,“开车。” “你不是说司机没来?” 男人闭着眼睛,以一种放松的姿态揉捏的后颈,闻言,半掀开眸子看了眼言陌:“我从公司过来的时候是秘书送我来的,司机大概是后面来的吧,我不知道。” 言陌启动车子,缓缓的插入拥堵的车流。 刚开了没多远,陆靖白便指了指路边:“找个地方停车。” 言陌:“不舒服?” “没有。” 陆靖白坐直身体,握住她搭在方向盘上的手。 他的手指劲长,手掌滚烫有力,酒意上涌,眼睛里都是用的,“今晚不回去了,恩?” 言陌微微低头从窗外看出去,陆靖白让她停车的地方是一家酒店门口。 “晰冉还在家。” 提到陆晰冉的名字,陆靖白就想起她惊天动地的哭声,两侧的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有奶粉。” “她不怎么喝。” 母乳期间的孩子,对奶粉和奶瓶都很抗拒。 “习惯就喝了。” 言陌:“……” 陆靖白握住她的手,“月嫂会照顾她的,妈也在,爷爷、外公外婆也在、张嫂也在。” 言陌将车子开到门口,五星级的酒店,门口有泊车员,她直接下了车,将车钥匙递给了迎上来开车门的男人。 再让他说下去,估计保镖园丁都要细数一遍了。 这是陆氏集团旗下的酒店,陆靖白有颜有钱又是太子爷,从总部流传出来的照片早被旗下员工歪歪过几百遍了。 前台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微蹙着眉的英俊男人,不可置信的将身份证上的名字和眼前的这张脸仔仔细细的看了两遍,才最终确定,这就是传说中的陆靖白。 “陆总。” 前台会认识他,不稀奇,陆靖白淡淡的‘恩’了一声。 登记完,前台将身份证递回去,“陆总,言小姐,这是房卡,2709。” “陆太太。” “恩?”这没头没脑的三个字,前台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结婚了,这位是我太太。” 前台:“陆太太,抱歉。” 陆靖白带着言陌进了电梯。 电梯的灯光不明不暗,正好合适,舒缓的音乐从右上方的角落传来,都是精挑细选,找心理医生研究过的曲目,让人顿时就放下了心中的烦恼,浑身轻松。 言陌失笑,“一个称呼而已,还需要特意解释?” 在她看来,以后可能永远不会再见的人,这么郑重其事的说明,其实并没有必要。 陆靖白靠着电梯墙壁,握住她的手,手指摩挲着她无名指上,样式简单的婚戒。 他的无名指上也有一枚,样式更简单,就一个圈,碎钻都没有。 “之前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现在不能再受了,你一个人的时候是言小姐,但在我身边,别人就只能称呼你陆太太。” 言陌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在意这个。 一个名头。 陆靖白倾身抱住她,“言陌,我想给你一个家,有我,有你,有晰冉。”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微微蹙眉,更低声的道:“虽然她确实惹人烦了点,但总归是我们的孩子。” 这句话,更像是低声呓语。 到了房间。 陆靖白用房卡刷开门,推着言陌进去,他曲起一条腿抵着她的膝盖,一只手将卡插进了卡槽。 ‘滴’的一声。 表示房间有电了。 厚重的窗帘自动往两边退开,外面的光线透进来,让房间里即使不开灯也不见得暗的伸手不见五指。 陆靖白低头吻言陌的额头,带着酒气的滚烫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他的唇一下一下的触碰她的脸,不深不浅,让她忍不住蜷缩起了脚趾,难耐的绷紧了身体。 陆靖白:“开灯吗?” 他的五指张开,挤进言陌的手指间,和她十指相扣,摁着她的手背贴在墙壁上。 他们贴的很近。 黑暗中,能看到彼此脸上的神情,以及对方眼里如同星辰般炽烈的光。 陆靖白抬手解言陌衬衫的扣子,外面的针织毛衫早已经被他粗暴的拨下来扔在了脚边。 解扣子时,男人的指甲盖时不时的蹭过她胸前敏感的肌肤。 言陌的手隔着衬衫薄薄的布料贴上了陆靖白紧绷的腹肌,来回抚摸。 男人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很硬。 从腹部到胸膛,再到手臂,贴着她的腿更是硬的像一块铁板。 她并不急着下一步,手指沿着他的腰线往上,触到喉咙处上下滑动的喉结及紧绷的下颌线条,又沿着那条线往下,到腿,她的指尖极力绷直后能触到的位置。 陆靖白被她摸得心里窜火,身体也绷得要断掉了,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磁性的很:“摸够没有?” “没有。” 她很少这么仔仔细细,一遍一遍,乐此不疲的抚摸他的身体,像是抚摸一件精工细琢过的古瓷器。 上了瘾一般。 陆靖白摁住她的手,让她的手掌摊平触碰他的小腹,“那去床上。” 他弯腰,将言陌打横抱起来,大步进了卧室,摁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他单膝跪在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黑亮的眼睛,“开灯吗?” 房间很静,很暗,彼此的感官都被放大到了极点。 陆靖白在等她的答案。 开灯吗? 从未有的耐心。 他身体的每一寸地方都已经紧绷到了极致,再绷紧一点,仿佛就会断掉。 言陌摇头。 像是个开关,陆靖白俯身,手指绕到她脑后,插进她的发丝,摁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往自己的方向贴。 粗粝的指腹摩擦,带出的,是让人通体舒畅的微微疼痛。 四个月没开荤,忍了足足有一年。 陆靖白却还是顾忌到言陌的身体无法承受,第一次的时候很温柔,几乎是循循善诱的方式。 第256章 你上辈子的小情人 旱了这么久,再怎么小心控制力道,也有擦枪走火的时候。 第二次。 陆靖白就把言陌弄疼了。 看着女人皱紧的眉及隐忍的脸,陆靖白克制得放轻了力道,但没多久,就又加重了力道。 这次,言陌连痛都喊不出来了,直接软在了陆靖白的怀里。 半夜里。 言陌还是被叫回去了,月嫂打电话过来,小心翼翼的赔不是,然后又说陆晰冉哭闹的厉害,不喝奶,哄不住。 陆靖白:“……” 此时的他,酒意已经散的差不多了,正从身后揽着言陌亲吻她耳侧的肌肤,戳在她后腰的某处也张扬的提醒她,他想来第三次。 “我最快要半个小时才能到家。” 挂了电话,言陌起身穿衣服,“月嫂哄不住晰冉,我先回去了,快天亮了,你就别来回跑了。” 他这几天连续加班,眼睑下的青色都隐藏不住了。 陆靖白拉住她的手,皱眉,一脸的不满,“她哭累了就睡了。” 他搭在她手上的劲并不大,言陌知道,他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幼稚到要跟个孩子争宠。 “小孩子哭多了不好,”言陌穿好衣服,拿了车钥匙,“先走了,时间不早了,你再睡一会儿。” 陆靖白翻身起床,从后面抱住言陌,他的身体还处在斗志昂扬的状态,“我送你。” “你喝了酒,不能开车,回去也呆不了多长时间就要去公司,中午我让张嫂做些清淡的给你送到公司。” 秘书昨天给她打过电话,说陆总这几天总是忙的忘记吃饭,后来饭菜凉了索性就不吃了,加上这段时间频繁应酬,有点胃疼。 “恩。” 陆靖白应了一声,但并没有松开她,唇瓣一下下亲吻她的肩,手开始剥言陌刚刚才穿好的衣服。 “陆靖白……”言陌皱着眉,摁住他不规矩的手,“晰冉在家肯定已经哭了很久了。“ 如果不是实在哄不住,月嫂不会给她打电话的。 “我很快。” 说话间,言陌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陆靖白剥下来了,她像是一尾雪白的鱼,被他推得贴在墙上。 事实证明,男人所谓的很快真的不能信。 折腾了半个小时,言陌的手机又响了,她的手机在包里,闷闷的震动。 “电话。” 言陌够着手要去捡包,被陆靖白拉回来又按在了怀里,声音隐忍而压抑,还带着一丝急切的痛苦,“等一下接。” 言陌有些恼:“陆靖白,你快一点。” 在最初,母爱总是比父爱更强烈,想起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涨的通红的样子,她就心疼。 陆靖白又动作了几下,拧着眉,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出不来。” 言陌:“……” 于是。 等他们开车回去,全家人都已经被陆晰冉的哭声给吵醒了。 老爷子是军人出生,一辈子严肃律己,对国家,对家庭,对子女都有很强烈的责任感,从未做出过这种将不到两个月的孩子扔在家里,自己跑出去风流快活的。 他绷着一张脸冷冷的看着走进来的陆靖白。 言陌是孙媳妇,他不能说什么,但是陆靖白就不同了,自己的孙子,怎么骂都行。 月嫂将哭的都喘不上气的陆晰冉交到言陌手上,压低声音道:“少夫人,小姐她一直哭,把大家给吵醒了。” “没事,你去睡觉吧。” 言陌接过陆晰冉,和长辈们打了声招呼,就回了房间。 陆老爷子看了眼陆靖白,忍着气道:“你跟我去趟书房。” 书房门一关上,陆老爷子就朝他发火了,劈头盖脸的骂道:“陆靖白,你都这么大人了,还这么不懂事,晰冉才几个月大?你让她饿这么久,万一饿坏了怎么办?” 在老爷子面前,陆靖白还算规矩,没有什么不当的言辞,一是因为老爷子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还有就是老爷子带了大半辈子的兵,生起气来,震慑还是有的。 陆家子嗣单薄,他就这么一个孙子,从小也是宠的不得了,虽然混过一段时间,但后来又成了他的骄傲,老爷子也舍不得骂他什么,板着脸道:“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跟个两个月大的孩子过不去,醒了,去睡觉吧,你刚接管公司,也够忙的,我听你妈说你最近胃不好,再怎么忙,身体也要注意,别拖垮了再来养。” “知道了,爷爷。” “那下去吧,时间还早,再睡一觉,我今天也要回大院里住了。” “您在这边多住几天吧。” “不了,老战友还等着我回去打球呢,都打了好几次电话了。” 陆靖白知道老爷子闲不住,也就没再劝了。 走到门口,陆老爷子又开口道:“你劝劝你妈,你爸都走了这么多年了,也该放下了,她现在年纪也大了,又从陆氏退下来了,该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好好过后半辈子了。” 如果顾钰微真的有这个心,就不会又搬回陆家老宅去住了。 她心里,从来就没放下过。 “她如果要放下,早就放下了,既然都过了十几年了还没放下,就是放不下了。” 陆靖白从书房出来,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给司机打了电话让他半个小时后在门口等着。 他回了房间,言陌和晰冉都已经睡着了。 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女人和孩子都睡得很熟,房间里很安静,若是细听,能听到清浅的呼吸声。 陆靖白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靠着门,看着床上一大一小的身影。 这一刻。 连续几天加班,以及对工作领域不熟悉造成的疲惫一扫而空,能给她们稳定平安的生活,不受威胁和打扰,即便放弃自己一生的追求,要重新涉足一个对他而言完全陌生的领域,也是值得的。 陆靖白放轻了脚步走进去,将陆晰冉抱回婴儿床上,两个月大的婴儿,抱在怀里软软的。 他托着她,不敢用力,整颗心都变得软软的。 陆靖白低头,在孩子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亲,才将她放到婴儿床上,手指上,还残留着她身上柔软的触感,连同心里那一块也陷进去了。 手机响了。 开的震动,但陆靖白还是怕吵醒言陌,转身出了房间去接。 电话是秘书打来的,提醒他早上有会议。 “好。” 时间差不多了,陆靖白没有再回房间,直接下楼了,张嫂已经起来做早餐了,“先生,早餐已经做好了。” “不用了,来不及了。” 张嫂拿了两个三明治打包好追上去,“陆先生,您带在路上吃。” 言陌醒来已经很晚了,她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最近带孩子昼夜颠倒,佣人早上便没叫她,晰冉已经被月嫂抱下楼了,婴儿床上空空的。 她洗漱完下楼。 难得的,今天陆晰冉白天醒着,正被顾钰微抱着,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妈。” “起来了?你瞧,孩子的五官长的多像你,”孩子还小,五官没长开,言陌看不出像谁,“长的像你好,漂亮。” 张嫂将饭菜端上桌,“夫人,少夫人,可以开饭了。” 言陌:“爷爷他们呢?” “回去了,他们在这里待不住,今天一早就嚷着要走,我让司机将他们送回去了。” “张嫂,帮我用保温盒装点清淡养胃的菜,我送到公司去。”‘ “好,我今天正好做了先生爱吃的菜。” 言陌已经给陆靖白的秘书打过电话了,让他不订餐,她提着餐盒到陆氏的时候,大部分员工都已经去吃饭了。 看到她,秘书急忙从位置上站起来,“太太,您不如先去会客厅等一下,陆总在开会。” 言陌看了眼腕表:“好。” 等了而是分钟陆靖白才过来,他没有穿西装,就一件长袖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领带也没打,衬衫的扣子扣到顶。 半休闲半正式的装束。 “抱歉,让你等久了。”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打开餐盒的盖子,食物的香味随着一阵白雾飘出来。 陆靖白吃饭很快,但半点没显得狼吞虎咽。 “秘书说你最近胃不好,你吃慢点。” “恩。” 陆靖白应了一声,动作果然慢了些,但还是够不上‘细嚼慢咽’四个字。 言陌皱了皱眉,“下个行程什么时候?” “半个小时后,对方只有中午有时间,你下午在我办公室的休息间里睡一会儿,下午下班一起回去。” “我出来的时候晰冉在哭,等一下又收不住了。” 闻言,陆靖白的脸色沉了沉,“她最近怎么这么粘人?” “可能长大了,怕生了。” 之后,陆靖白一直没什么好脸色,言陌伸手去抱他,“那是你女儿,你上辈子的小情人。” 陆靖白还是沉着脸,但唇角已经绷不住了,淡淡的扬起了一个弧度,“那估计我是被她害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了,所以现在才恨不得把她重新塞回去。” 言陌:“我觉得应该是你太渣,欺骗了人感情,所以这辈子找你报仇来了。” “胡说。” 两人闹了一会儿,秘书在外面敲门:“陆总,该走了,要来不及了。” 第257章 交换、礼物 七个月的时候陆晰冉便开始喝奶粉了,但也越发变得粘人,晚上非要跟妈妈一起睡,白天几乎就长在言陌身上了。 看不到她就哭,谁都哄不好。 这天周末,陆靖白在家休息,公司的事他已经做上了正轨,不需要再频繁加班。 他和言陌便打算着带陆晰冉去商场的儿童乐园玩一会儿。 刚准备出门,言陌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机忘了带,便将陆晰冉交到陆靖白手上,“我去拿手机。” 妈妈一走,陆晰冉小嘴巴扁了扁,眼睛里立刻就蒙上了一层水意,一副马上要嚎啕大哭的模样。 平时陆靖白工作忙,但只要一回家,都会陪她闹一会儿。 但陆晰冉对他这个爸爸似乎天生就有排斥心理,被他抱着就哭。 陆靖白拧着眉,垂眸看着怀里小小软软的孩子,一脸严肃认真的道:“陆晰冉,你知道你很烦吗?” 七个月大的孩子,还回答不了他这么高深的问题的,连喊妈妈都是无意识的。 但是,在他问完之后,陆晰冉嘴巴扁了又扁,‘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声音惊天动地,惊得在厨房里准备午餐的张嫂都急忙跑了出来,“小姐怎么又哭了?” 陆靖白黑着一张脸,沉默不语。 老子也想知道她怎么又哭了。 言陌在楼上便听到声音了,时间久了,她对孩子的感情急剧上升,听着她哭,便觉得心疼。 她急忙从楼上下来,将陆晰冉从陆靖白怀里接过来,“刚刚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又哭了?” 闻到妈妈身上熟悉的味道,嚎啕大哭的陆晰冉立刻就乖了,一双澄澈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陆靖白,“爸爸。” 吐字不明,但还是能分辨出来是在喊他。 “……”陆靖白哼了一声,换鞋出门,“你问她。” 但声音明显是软下来了。 上了车。 陆靖白将陆晰冉接过来,“下次不准哭。” 陆晰冉很乖,由着他抱,只是眼睛不时往妈妈那边看。 车上有孩子,司机将车开的很稳,速度不快。 很快,陆晰冉便睡着了。 陆靖白握住言陌的手,“我下周要去国外出趟差,你跟我一起去。” “晰冉还小,不适合坐长途飞机。” “不带她。” 言陌皱眉,明显是舍不得。 童年缺少父母关爱的人,往往会把这份缺失的感情加注在孩子身上。 “言陌,晰冉她太腻人了,你太宠她,对她的成长不好。” 言陌最终被陆靖白说服了,陪他去出差。 走的时候陆晰冉还在睡,所以,没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 法国。 一个以浪漫闻名全球的国家。 陆靖白前几天会比较忙,这是他第一次来这边分公司出差,所以,很多事情需要磨合。 到的时候还是白天,公司安排了车来接他们,“我先送你回酒店,你这几天在房间好好休息,如果出去,让保镖跟着,国外不比国内,不安全。” “好。” 陆靖白先将言陌送回酒店,才去的公司。 今天原本是没有安排行程的,但陆靖白想早点处理完工作,带言陌四处逛逛。 他原本打算在结婚纪念日的时候带言陌出来的,却因为各种事情耽搁了。 陆靖白原定一周的工作量被他压缩到三天便做完了,他本来是想带言陌去普罗旺斯的,但薰衣草已经过了花期,言陌也不想走的太远,便只在巴黎转了转。 去了卢森堡公园、圣母院、卢浮宫、埃菲尔铁塔…… 最后一个点,在塞纳河。 nbauxouches的一搜游轮,随着小提琴和钢琴的音乐声,天边的光线渐渐暗淡,霓虹灯亮起,整个河面都被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璀璨光芒。 船只两侧采用的是全景观光玻璃,陆靖白牵着言陌的手走进船舱。 能容纳五六百人的船舱里,此刻,只有一张餐桌。 粉色的香槟玫瑰摆满了整个船舱。 花苞很大,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新鲜嫩绿,一看就是很名贵的品种。 河风从窗外吹进来,吹淡了船舱里馥郁的花香,餐桌旁,穿着正装的小提琴手站在一旁拉琴。 陆靖白牵着她,穿过那条特意留出来的铺满花瓣的通道。 这是一场如同童话般奢侈的梦境。 鲜花、烛光、音乐、英俊挺拔的男人。 每一样,都是少女期盼的、充满了旖旎的粉色调。 但言陌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而陆靖白,也不像是拥有粉色调童话梦的男人。 带着厨师帽的男人朝着陆靖白和言陌微微欠身,行了个绅士礼,“陆先生,可以上餐了吗?” 陆靖白点头。 言陌问:“蔺叶南想的点子?” 这种铺张、奢华、浪漫的风格,比较符合他的作风,只是秦慕,大概不会喜欢这种。 “不是,”陆靖白摇头,“是择远,他本来打算在这里跟陆小七求婚,哪知道两人又闹别扭了。” 言陌见过陆小七几次,而每次,宁择远基本都是负伤。 “律师这个职业严谨公正,宁择远的性格也是比较沉稳,所以很难想象,他会喜欢陆小七这样,性格欢脱的女人。” 夜晚的塞纳河别有一番风味,河风轻柔、粉色的玫瑰散发着馥郁的芳香、岸边的霓虹灯光线柔和而唯美。 陆靖白拿出一个盒子。 暗红色的底子,黑色的蕾丝缎带绑成的蝴蝶结,“陆太太,两周年纪念日礼物。” 盖子打开。 金色的细镯子,开合处一边是蝴蝶,一边是尾指顶端那节骨节长短的链子,下端坠着一片小小的花瓣,上面刻着他们名字的首字母ly。 “谢谢。” 陆靖白将手链取出来,给她戴上。 言陌皮肤白,这个颜色很衬她。 厨师开始上餐点。 正宗的法国菜。 吃完饭,陆靖白带着言陌去了外面甲板。 塞纳河的夜景是世界闻名的,船经之处,都是巴黎著名的景点。 陆靖白从后面抱着她,低头,唇瓣凑到她耳边,“喜欢这里吗?” “恩,很漂亮。” “那我们明年带着晰冉一起来。” 陆晰冉这几天已经习惯了妈妈不在身边,保姆抱着也不哭了,每次开视频,都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紧盯着言陌,叫‘妈妈’。 言陌想她的很,握住陆靖白交叠在她腹部的手,“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 从船上下来已经很晚了。 住的酒店在公司附近,离这里有些远,陆靖白懒得来回折腾,便在塞纳河附近选了家五星级酒店住下。 言陌将从船上带下来的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风一吹,房间里到处都弥漫着浅淡的花香。 陆靖白摘下腕表搁在桌上,随手脱了西服:“我去洗澡。” “陆靖白。” “恩?” 言陌朝他走过来,外套已经脱了,里面是件七分袖的薄毛衫,黑色紧身铅笔裤,高跟鞋。 手腕上还戴着他送的手链,金色的,在灯光下发着璀璨的光。 她伸手环着他的腰,垫脚,吻他的唇,“礼物。” 陆靖白下意识的舔了舔唇,但言陌的唇瓣已经贴上他的了,他的舌尖直接触到了她的唇瓣上,柔嫩的,温软的。 她的目光毫不避讳的盯着他的眼睛,手指触碰着他腹部凸起的肌肉,指甲沿着凹陷的线条缓缓划过。 有点微疼。 但这样的疼却挑起了男人骨子里的血性,想要将女人狠狠的揉进怀里,将她压在身下,让她彻底属于自己。 陆靖白:“你确定,现在要?” 昨晚要的太狠了,有点弄伤她了,今天床单上有血迹。 言陌拽着他衬衫的衣领,将陆靖白拉近了些,吻他的唇,“交换。” 她抬了抬手,手镯磕触到他的锁骨。 陆靖白懂她的意思了。 交换。 结婚纪念日的礼物。 陆靖白勾着她的腰,将她抵在墙上,双手捧着她的脸,更深更急的吻了上去。 言陌去解他衬衫的扣子,人已经被陆靖白打横抱了起来,直接压在了床上,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睛里神色莫测。 他将衬衫的下摆从西裤里扯出来,言陌还在解扣子,他伸手,从床头柜上的透明盒子里摸出个避孕套,塞到言陌手心里,“戴上。” 陆靖白跪坐起来,解开衬衫的扣子,脱下来扔在了一旁。 他的身体已经紧绷到了极致,其实并没有这么好的耐心,但行李都在之前的酒店里,在法国,衣衫不整很多店都进不去,他便没有直接上手撕了。 顾忌到她的身体,陆靖白克制了力道,也尽量缩短了时间,但言陌还是疼的蹙紧了眉。 只做了一次。 陆靖白拿纸巾擦了擦她脸上的汗,“去洗澡吗?我抱你。” 言陌点头。 她一身的汗,黏黏的,不舒服。 陆靖白抱着她去了浴室,托着她的腰,替她洗澡。 “飞机是下午的,明天要去商场逛逛吗?” 言陌摇头,她想睡觉,对逛商场实在提不上劲,也不需要给谁带礼物,顾钰微以前一年来法国出差好几趟,对这边东西没什么稀奇的,她的衣服和首饰也都是专业设计师量身定制的。 第258章 对不起 第二天。 言陌睡到十一点才起床。 行李保镖已经送过来了,见她睁开眼睛,靠着床头看书的陆靖白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起来了,吃了饭去机场。” 言陌去洗漱,陆靖白打电话叫餐。 飞机停在松林机场。 顾钰微抱着晰冉来接机,一个星期不见,言陌总觉得她又长大了些。 抱在怀里舍不得放手。 “我来抱吧。” 陆靖白伸手要抱,刚刚还乖乖倚在言陌怀里,笑得压床都露出来的陆晰冉眨了眨眼睛,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 陆靖白:“……” 他皱眉。 下一秒,奶白奶白的孩子突然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言陌忍不住笑,“还是我抱吧。” 陆靖白缩回手,看着哭的满脸眼泪的陆晰冉,冷冷的哼了一声,快步朝着出口走去。 爸爸不见了,陆晰冉又笑了,模糊不清的喊:“妈妈。” 言陌:“你这么讨厌爸爸,以后小心爸爸不理你了。” 七个月大的婴儿听不懂话,就知道傻笑,“爸爸,爸爸。” 陆靖白要去公司,没有和她们坐同一辆车。 他刚到公司,就接到蔺叶南的电话:“从法国回来了?” “恩。” 电梯门打开,他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秘书跟他打招呼,陆靖白点了点头,没说话。 秘书抱着文件夹跟在后面。 “晚上出来喝一杯,老地方,我约了奚钺和择远。” “不来,累。” 蔺叶南来了火气:“喝一杯能耗你多少时间,这么冷的天,你跟言陌去塞纳河游船都有时间,让你出来陪我喝一杯就没时间了?” 陆靖白抬手,摁住眉眼,对着怨妇般抱怨不休的蔺叶南道:“知道了,下了班去。” 今天他没安排行程,处理完公司的事就直接去了蔺叶南说的地方。 宁择远和奚钺都来了,加上他,四个寡男人。 他坐下,腿伸直,半闭着眼睛睨了眼蔺叶南:“你又被秦慕扫地出门了?” “没有。” 蔺叶南说的是实话,没吵架,只是有件事意见不同,谁也不肯妥协。 “恩。” 应了一声后,陆靖白端起酒杯。 四个人一起喝了一杯,他起身,“你们慢慢喝,我先回去了,记我的账。” 宁择远:“……” 奚钺:“……” 蔺叶南:“……卧槽。” 说一杯还真是一杯 陆靖白回家的时间不算太晚,言陌已经睡了。 推开门。 原本应该睡在婴儿床上的陆晰冉正靠在言陌怀里,睡得正熟,小小的脸蛋两侧通红。 陆靖白走过去,将陆晰冉抱起来,放到了婴儿床上,才去洗手间洗澡。 言陌睡得很熟,没被吵醒 一早。 陆靖白就听到外面有爪子刨门的声音。 他看了眼时间,起身去开门。 离家已久的茶杯扑过去,抱住他的腿热情的摇尾巴,吐着舌头,像是在微笑。 阿泰趴在一旁,也在摇尾巴。 陆靖白抬手,“阿泰,过来。” 两年了。 茶杯长大了,阿泰老了,跳跃的姿势也有些迟缓。 陆靖白摸了摸阿泰的头,“乖,回家了,这两年让你们手委屈了。” 腿上有异动。 他低头,茶杯正抱着他的腿,做某个不可描述的动作,身子前后耸动。 陆靖白:“……” 他沉下脸,弯腰,揪着茶杯毛茸茸的后颈子,将陷入自己世界的蠢狗给拧了起来,往它身下扫了一眼。 “你个蠢货。” 茶杯扭动着身子呜呜的叫,可怜的很,湿漉漉的眼睛委屈的盯着一脸凶意的陆靖白。 伸长了舌头想舔他,但又够不着,更加委屈巴巴的了。 陆晰冉醒了,将小拳头含在嘴巴里,不停的蹬着小腿,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上面的蚊帐。 大概是听到陆靖白的声音了,笑得露出了小牙床,“爸爸,爸爸。” 陆靖白被她叫的心里一软,松开了扭动着身子呜呜叫唤的茶杯,转身进了房间。 他先去洗了手,才绕到婴儿床边将口水横流的陆晰冉抱起来,陆晰冉软软的身子靠在他肩上,口水蹭到他的衣服上。 陆靖白:“你刚才在叫什么?” 陆晰冉:“妈妈。” 陆靖白:“……” “妈妈,妈妈。” 言陌被吵醒了,“晰冉怎么了?” 陆靖白将晰冉打横抱着,小婴儿已经要哭了,委屈的扁着嘴巴:“妈妈,妈妈。” 然后她看到了一旁的茶杯,激动的挥舞着手要去抱它。 陆靖白自然是不准的。 晰冉还太小,茶杯掉毛,她现在拿到什么都往嘴里放,他怕她把茶杯的毛给吃到嘴里了。 言陌从陆靖白手上将晰冉接过去,“上班时间快来不及了,你去洗漱吧,我来弄她。” “恩,你跟我一起去。” “可是晰冉……” 陆靖白:“带她一起,我今晚有个应酬,会很晚回来,所以,你陪我一起,下午让司机送你们回来。” 言陌并不怎么想带晰冉去公司,不想成为大家议论关注的对象,但拗不过陆靖白,还是带着去了。 陆靖白早上有个会议,言陌在休息室的床上哄晰冉玩,没一会儿,自己也困了。 开完会,陆靖白将跟在后面汇报工作的秘书拦在门外,自己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人。 陆靖白微微皱了下眉,去了休息室。 床上,言陌和晰冉睡的正熟,女人侧着身子,手掌贴着孩子的腿。 画面很温馨。 陆靖白走过去,拉过被子替言陌盖上,指甲盖抚了下她的侧脸,又在床边上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出去了。 有她在身边,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只是这么安静的睡着,也能让他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言陌这一觉睡了很久,到下午才醒。 醒来时,晰冉已经不在身边了,这里是陆靖白的办公室,不大可能会出事。 所以,大概是被陆靖白抱出去了。 言陌从休息室里出去,果然看到陆靖白抱着晰冉在哄。 小姑娘被他抱在怀里,咯咯咯的笑。 听到身后传来的开门声,“过来吃饭。” 言陌走过去,桌上放着从外面餐厅打包来的饭菜,言陌伸手摸了摸碗,已经凉了。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三点多了,“你还没吃饭?” “吃了点东西填肚子,”陆靖白将晰冉交到她手上,“我去热一下。” 从法国回来十天了。 言陌发现自己越来越嗜睡,总是没劲,连哄晰冉的心思都没有。 连张嫂都觉察出了她的不对劲,“太太,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找医生看看?” “我没事,你带晰冉出去走一圈吧,我再睡一会儿。” “好。” 张嫂还要再劝,但小姐一直不停的哭,她只好先抱出去了。 晚上。 陆靖白回来,却没有瞧见言陌。 他微蹙了眉,“太太呢?” “太太在楼上睡觉,她这几天好像不怎么舒服,一整天都没精神,也不怎么爱吃饭。” 陆靖白心里一紧,疾步上了二楼,“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这两天。” “恩。” 他推开卧室门,言陌果然在睡,小小的身子缩在被子里,看着就让人心疼。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床头柜上的台灯亮着,柔柔的照在她脸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张嫂的话,陆靖白觉得言陌瘦了,脸色也有些白。 他在床边坐下来,伸手,触了触女人的脸颊。 但又怕吵醒她,不敢用力。 陆靖白起身去了浴室洗澡,抬手解衬衫扣子的时候突然瞥见一旁新换的垃圾口袋里,丢着一个用过的验孕棒和包装。 他弯腰将验孕棒捡起来。 显示区上面,两条红艳艳的杠。 陆靖白:“……” 这是,又怀孕了? 从言陌来大姨妈之后,他一直都是戴了套的,所以,张嫂说她近来精神不好的时候,陆靖白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他拿着验孕棒转身往外走。 一贯冷静沉着的他居然忘记了洗手间的门还关着,直直的就撞了上去,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将熟睡的言陌都吵醒了。 这一撞,他便清醒些了。 陆靖白将验孕棒握在掌心,推开门。 言陌已经醒了,正从床上起来,听见他开门的声音,回头:“怎么撞到门上了?” “这个,两条线,什么意思?” 陆靖白快步走到言陌面前,将手上的东西递到她面前。 言陌看了一眼,她本来就没打算瞒他,所以很自然的道:“怀孕了。” 陆靖白:“……” 他拉着她起来,“去医院。” “现在还早,还做不了彩超。” 陆靖白语气暗恼:“我每次都是做了措施的,会不会这东西出问题了?” 言陌总算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了,“你不想要?” “不是,”陆靖白抿了抿唇,怕她多想,转身将言陌抱在怀里,“我不是不想要孩子,我只是……太快了。” 明显有怨气。 一个就够烦了,还来一个。 但已经怀上了,也不可能不要,“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间隔这么短的时间,会不会不好,剖腹产都要三年才能要孩子。”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对不起。” 第259章 不介意两女侍一夫 这么晚了,言陌不想去医院,陆靖白打电话给之前的妇产科医生,确定言陌现在怀孕没问题,才放弃了带她去医院的打算。 晚餐陆靖白让张嫂送到房间里来的,“从今天起,给太太做些酸辣口味的菜色。” 言陌怀晰冉的时候,口味其实并不怎么挑,也没有孕吐的症状,但对酸辣口味的菜尤为钟爱。 张嫂一愣,联想到言陌这几天的反应,立刻就明白了,“好。” 太太这是又怀孕了。 张嫂高兴的出去了。 言陌拿着筷子,本来很饿,闻着油腥味,顿时没了胃口。 “我不想吃,没胃口。” “那你想吃什么,我让张嫂去做。” “面吧。” “对不起,是我不好,”陆靖白摸了摸她的头,起身,“我去煮。” 言陌怀陆晰冉的时候,夜宵都是他做的,还专门买了菜谱学习。 味道比张嫂做的还好 等言陌睡着,陆靖白驱车出了门,拿手机给蔺叶南打电话,“出来,老地方,喝一杯。” “呵,”那头,蔺叶南冷笑了一声,“我是有老婆要陪的人,没时间,你自己喝吧。” “喝一杯能耗你多少时间?出来。” 他满腹怨气,也不等蔺叶南答话,便直接挂了电话。 陆靖白到的时候,蔺叶南还没到,奚钺和宁择远已经到了。 “哟,陆总总算有时间跟我们聚了,真是难得啊。” 陆靖白拿了杯子倒酒,“给蔺叶南打个电话。” “他现在忙着陪老婆,哪有空搭理你。” 正说着,包间门便开了,蔺叶南从外面进来,也没坐,直接拿了杯子倒酒。 “来,喝一杯。” 四个人喝了酒。 蔺叶南:“喝了一杯了,先走了。” 奚钺:“……” 宁择远:“……” 陆靖白:“……” 风水轮流转,几天前的场景又回来了。 蔺叶南走了后,宁择远交叠着腿半躺在沙发上,手指捏着酒杯,掀眸看了眼陆靖白:“吵架了?” “没有。” “没有?”宁择远挑眉,看着陆靖白手里已经空了的杯子,“没吵架你喝这么猛?” “……”他含着酒,半晌才咽下去:“言陌怀孕了。” ‘噗’。 奚钺一口酒喷出来,不可置信的瞪着他问:“你是种马吧,这才生多久就又怀上了?” 陆靖白:“……” 宁择远这几天心情都不怎么爽,此刻,也是忍不住笑了,将酒杯放下,拿出手机:“恭喜啊,正好,给你定份礼,大概几天就到了,你再憋几天。” 他翻了翻,将手机屏幕凑到陆靖白面前,“喜欢哪款?性感的、清纯的,这衣服粉色的,像你这种硬汉,应该就喜欢这种嫩嫩的。” 往下滑,宁择远边看详情边念出声:“仿真人款,模拟声音,可定做,要不你把言陌的照片发一张过去……” “闭嘴。” 陆靖白冷着脸抬手挡了一下,宁择远的手机就飞到了沙发另一侧。 奚钺捡起来瞧了一眼,撑着额头大笑,“陆哥不喜欢这种,他禁欲,喜欢穿的整整齐齐的,他再亲自撕开。” 陆靖白冷下脸横了他一眼,问宁择远:“你和陆小七怎么样了?” 宁择远烦躁的皱眉,他和陆小七已经很多天没见面了,没有电话、没发信息,像是彻底断了联系的两个陌生人。 “不知道,可能就这样断了吧。” 他不愿多说,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起身拿过奚钺手上的手机揣进裤包里,“我先走了。” 陆靖白:“你喝了酒,不能开车,找代驾送你回去。” “恩。” 他应了一声,走了。 宁择远没喝多少,人还是清醒的,这地方离他住的地方不远,开车十几分钟。 这个点街上基本没什么车了,便懒得找代驾,宁择远拉开车门坐进去,启动车子…… 而就在这时,对面车位上的一辆车突然灯光大盛,刺眼的远光灯笔直的朝他射过来。 宁择远下意识的抬手挡住眼睛。 那辆车子已经疯一般朝他冲了过来,伴随着一声女人的尖叫,‘砰’的一声巨响。 两辆车撞在了一起,车头凹陷。 宁择远的额头撞在方向盘上,整个人都晕了。 他伏在方向盘上,眼睛缓缓的眨了眨。 眼前,有热热的液体流下来。 “宁择远,择远。” 耳边。 似乎出现了陆小七的声音。 零零散散,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像在耳边,又像是在回忆深处。 宁择远睁开眼睛,视线涣散。 车窗外,有个女人正用力的拍打他紧闭的窗玻璃,窗户贴着膜,看不清外面的人长什么模样,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陆小七,”他抬手,想去触摸窗外女人的脸,“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手抬到半空,又软软的坠了下去。 眼睛闭上,眼前的画面消失,在那一抹越来越小的白点钟,他看到了双手叉腰的陆小七,气鼓鼓的朝他吼:“宁择远,你总有一天要落到我手上。” 一双眼睛满是委屈的红。 “呵。” 眼前的画面彻底消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他勾了下唇角,想起第一次见陆小七 七月,正值酷暑。 都下午六点半了,天气依然灼热。 太阳西斜,将源和律师事务所笼罩在一片金灿灿的阳光中。 被笼罩在其中的,还有街边一个卖西瓜的小摊贩,以及正朝这边驶来的城管的车。 一行人从律师事务所出来,西装领带,手里都拿着清一色的公事包。 “择远,这场官司赢的漂亮,怎么的都得请客。” 二十八岁的林泽远,正是事业丰收的年纪,这场官司,也奠定了他在律师界不可动摇的地位。 刚回律所,几个平时交好的同事便嚷着让他请客,对此,宁择远倒是没有异议。 “你们是没去旁听,没看到对方律师的脸,简直黑的都成锅底了。” 因为要喝酒,一行人便决定打车过去。 刚走到路边…… “老公。” 旁边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宁择远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一道娇小的身影便冲到了他面前,怀里也被塞进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他下意识的接住。 “老公,对不起,我保证再也不吃她的醋了,你不是说你想吃西瓜吗?你看我给你拉了一车,你给你同事一人分一个。” 宁择远:“……” 面前的女孩年纪不大,哭得一脸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白净的脸上还沾着泪珠。 一旁有女人语气微酸:“择远,原来你都结婚了,还骗我们说没有女朋友。” 宁择远没有搭理她,目光落在陆小七脸上,渐渐皱起了眉。 一旁准备要拖车的城管问道:“真是你老婆?” 若真是老婆给老公送西瓜求原谅,那就是家事,不归他们管。 宁择远生性冷漠,做了律师后又见多了各种各样的纷争,更是心肠冷硬。 他无视陆小七眼里的乞求,以及她合十祈求帮忙的双手,将西瓜推给她,“我不认识。” 这一片严禁摆摊,城管是接到举报来的,说这里连续三天有人摆摊卖西瓜。 宁择远否认后,便要去拖车。 陆小七一只手拉着车,一只手去拽宁择远。 失去依托的西瓜直接就从陆小七怀里滚了下去,笔直的砸在了宁择远脚背上。 十几斤重的大西瓜。 这么高的距离砸下去,男人的脚当即就是一阵剧烈的疼。 他‘咝’了一声,咬牙,眉眼间都是忍痛的神情。 西瓜碎成几瓣,红色的内瓤溅的到处都是。 陆小七抽噎:“老公,我不介意两女侍一夫,只要你别不要我,你可以将那个女人接回来,我保证,会对她像对自己的亲妹妹,对她的孩子也视如己出。” 这般委屈求全的话,让周围的人刷新了三观下限。 城管拖车的动作也轻了,已经脑补出了一部120集的国产连续剧。 宁择远反手攥住陆小七的手腕,英俊的脸紧绷着,声音又冷又沉:“你若是再敢胡说八道,我将以破坏名誉的罪名起诉你,我保证,你所面临的赔偿金额会是你现在车被拖走后所交罚款的好几百倍。” 陆小七:“……” 她耸了耸肩,眼泪一收,松开了紧抓着宁择远的手。 一副‘大爷,您请慢走’的表情。 整个过程,就像戏精变脸一样迅速。 宁择远看了眼裤腿上的西瓜内瓤,对同事道:“我去换衣服,你们先过去。” 刚才还酸他的女人娇声道:“我等你一起吧,他们正好坐两辆车。” “不用。” 宁择远回了律师事务所换衣服。 他下意识的看了眼楼下,陆小七连车带西瓜都被拖走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陆小七,一身鲜红的西瓜水奠定了他在之后几乎每次见到她都受伤的悲惨命运 请客的地方定在宴之轩,这里做的是私房菜,需要预约才能吃到。 这里是藺氏集团旗下的产业,他来不需要预约。 包间已经安排好了,是他们几个聚会时开的那一间,宁择远到的时候,餐已经点好了。 平时关系都不错,没什么要顾忌的。 第260章 择远,你老婆来了 都是律师,聚在一起,聊的都是案子的事。 没一会儿,门上传来两声礼貌的敲门声,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陈俊杰坐的位置正好对着门,抬眸,一眼就瞧见了端着餐盘走进来的服务员。 突然就笑了,“哟,择远,你老婆来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朝着门口看去。 见陆小七一身服务员的工作服,姿势娴熟的端着餐盘,七嘴八舌的笑开了,“还真啊,这上一秒还在卖西瓜,下一秒就成餐厅服务员了,择远,你这是有多虐待你老婆?妹妹,你那装西瓜的车取回来了吗?” 陆小七没说话。 专注的盯着面前的桌子,这份工作是她前几天才接的,上手还不熟练,这种高档餐厅的盘子又重又大,一紧张就容易出错。 “你们一个个的有完没完?择远都说了,不认识这个女人。” 说话的是在律所门口要等宁择远一道来餐厅的女人,叫陈蓉。 她眼角的余光扫了眼身侧神色未动的男人,又看了眼陆小七,小声嘀咕:“看到男人就叫老公,真是不知廉耻。” 虽然是嘀咕。 但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在场的大都是男人,对弱势的女人都会生出一种怜悯的保护欲。 陆小七的长相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江南美人类型,她的美,透着灵动的娇俏,能勾得人心痒的那种。 大眼睛、长睫毛、唇瓣不点而朱。 眸子里仿佛盛着星光,亮的灼人。 “咳,”有人咳嗽了一声,转了话题,“对了择远,我上次跟你提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陈蓉冷眼看着淡定上菜的陆小七,她敢保证,刚才她的那番话,她肯定是听到了。 她就不信,她还能一直忍着。 陆小七站在她和宁择远中间上菜,陈蓉抬手去端左前方的茶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撞上了陆小七端菜的手。 正好,她手上端的是份白灼虾。 被陈蓉这一撞,盛蘸水的碟子就划出了盘子,笔直的落到了宁择远的怀里。 蘸水从他胸口一路淋洒下去,深棕色的酱油在他白色衬衫上染出了大片的痕迹。 白色的薄得透光的碟子正好兜在宁择远的裤裆上。 陆小七:“……” 一桌的人:“……” 陈蓉尖叫,“你怎么回事?经理,叫你们经理来,这么高档的餐厅,找服务员之前都不看看综合素质吗?什么样的阿猫阿狗都招进来。” 宁择远起身,碟子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他冷着眉眼,眯着眼睛看着陆小七,“这位小姐,我跟你是有仇吗?” 陆小七也有此感,所以她决定,以后见到这个男人绕道走。 八字不合真要命。 听到动静,经理很快来了。 就宁少和他们蔺总的关系,也容不得他怠慢,服务员通知他的时候,已经大概说了情况。 一进来,就察觉到宁择远和陆小七剑拔弩张的气氛。 当即沉下脸训斥:“陆小七,你怎么回事?” 这是服务行业的规矩,无论出了什么事,先责问服务员。 陆小七:“是有人撞了我一下才会造成现在的后果,可以调监控。” 陈蓉一听有监控,脸上闪过几分尴尬的惊慌。 经理看向宁择远,“宁少,您的意思?” 即便只是藺氏旗下的产业,但也不需要牺牲服务员来讨好客人,如果换了其他人,他可以直接做主去调监控,但宁少是蔺总的朋友,这层关系,他不能不顾。 宁择远没说话,眉头紧蹙,一脸心情不爽的阴沉模样。 陆小七:“不是我。” 搞成这样,宁择远是没有吃饭的兴致了,“你们吃,账记我名下。” 他没看陆小七,而是直接将目光扫向了经理,“叶经理,招服务员之前,综合素质这一块还是要考虑进去的,像这种,以后还是不要再用了。” 他不打算查监控,也没有要追查谁对谁错的意思。 宁择远走了。 眼角余光都不曾扫过陆小七。 讨厌一个人,大概是从见到的第一眼开始,就莫名生出来的情绪。 没有理由。 毫无疑问的。 陆小七因为宁择远这番话被炒了。 她换了自己的衣服走出店,外面霓虹闪烁,射进了她漆黑明亮的眼睛。 渲染出了一片绚丽的光彩。 她的双手插在衣包里,耸肩,鼓着腮帮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大小姐。” 她身后,一个穿服务员衣服的男人快步走出来。 陆小七回头看他,男人英俊凌厉的五官并没有因为这身衣服而显得平庸,反而,这身衣服被他穿出了巴黎时装秀的既视感。 女人璀璨的眼睛里有灼热的亮光浮动,她看着面前身材修长挺拔的男人,“聂锦之,你跟我走吧,我会赚钱了,我养你。” “您刚刚才被炒了。” 陆小七眼里的光黯淡了些,面前的男人再也不是曾经那个会摸着她的头‘小七,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我想娶你,’的大男生了。 他穿上了西装,恭敬的称呼她‘大小姐’,言语中,从来都是尊称。 她的声音低了些,“我还有其他工作,我们可以脱离我爸爸了。” 男人沉默的看着她,没有接话,半晌,他道:“大小姐,先生很想你,他让您玩够了就回去。” “呵,”陆小七眼里的光转瞬间灭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死灰。 她不发一言的转身走了。 聂锦之没有阻拦,跟了上去。 他的任务,保护陆小七,直到她回家 到了租住的小区,那些悲伤和哀怨已经被完全压在了心底。 这里算不得繁华,但也不是偏远的随时都有无业人员出入的老旧小区,独身一人住还是很安全的。 交通方便,楼下有很多卖夜宵的,小区门口就是个超市。 到了楼层。 陆小七一出电梯就瞧见了站在她家门口的女人。 烦躁的嗤了嗤牙,倒霉事都碰到一天了,真是烦躁。 她从包里抽出五百块现金,走过去时顺手交到女人手上,然后拿出钥匙开门。 对方数了数,拔尖了声音道:“陆小七,才五百块,你打发叫花子呢?” “……” “这点钱都不够我和徐畅一个月的生活,再说,我们还要去医院看伤呢。” 陆小七靠着门,抬头摁被吵得嗡嗡直响的太阳穴。 说话的女人叫柯伊,曾经是她的闺蜜,但在上个月时,拐了自己的男朋友想私奔,她在后面追了几步,两人一慌,就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徐畅摔断了腿,肋骨也断了,还戳破了内脏,一度危险得下了病危通知书。 柯伊挺了挺背脊:“五千,一分都不能少。” 陆小七一把将钱抽过来,“你知道什么叫给脸不要脸吗?或者你要理解成蹬鼻子上脸也行。” “……” “我给你钱,是因为我心地善良,看不得人受苦,懂?”陆小七拿着钱在柯伊眼前晃了晃,眼睛里都是无辜纯善的光芒,“我有十块可以给你们两块,如果你想要三块,态度好点表现凄惨点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我心地善良,是个小仙女。但是,如果你想要十二块,那抱歉,只能你自己去赚了,毕竟,小仙女也要吃饭买卫生巾。” 柯伊:“……” 陆小七之前很爽快的给了医药费,还给了一万块的营养费,所以,她以为她很好把控。 至少,要钱不是问题。 “我有证据,可以证明是你追赶我们,才导致我们摔下楼梯的。” “那你赶紧带着你的证据去告我,说不定法官一感动,给你发张不离不弃的奖状,”她推了柯伊一把,开门进了屋:“我前两天正好看中了一条狗,这五百块你要不要?不要我拿去养狗了。” 五百块虽然少了点,但好歹也是钱。 柯伊家境不好,好不容易搭上徐畅,虽然是个私生子,但好歹也有些钱,比得上一般的小康家庭。 哪知道他和她背叛陆小七的事捅出来后,徐家就翻脸不认人了,连医药费都不出。 打发了柯伊,陆小七甩掉鞋子,赤脚走进客厅。 仰面一躺,倒在了沙发上。 大概她八字有问题,这辈子注定遇到的都是渣男,现在,一个渣男天天跟着她,美其名曰保护她,其实是用他那张脸和声音在往她心上戳刀子,还有个渣男躺在医院病床上,等着她拿钱救命,今天又碰上个渣男,把她工作给搅黄了。 看来,是时候找个大师逆天改命了 翌日。 陆小七醒来,是躺在沙发上的。 她现在过的日子用‘浑浑噩噩’来形容,完全是贴切,倒在哪就在哪儿睡,不想买菜做饭,也没有享受生活的心,睁开眼睛,就是各种兼职。 家里之所以整齐,是聂锦之每天趁她不在的时候收拾的。 陆小七不喜欢。 很不喜欢。 一回来,打开门,满屋子都是他的痕迹和味道,这些毫无实质的东西却化成了千万根钢针,往她心窝子里扎。 她起床洗漱。 桌上,摆着一份还热着的早餐,闻着香味就知道是徐家的小混沌。 聂锦之进来过了,他摸清了她上班的时间,每天都赶着她出门前给她送早餐。 陆小七捂脸。 关系不对,男人太体贴入微也是要命。 吃完早餐,陆小七打开电视,盘腿坐在沙发上,拿手机找新工作。 第261章 那个男人有毒 电视里。 正在播放最近闹的沸沸扬扬的安氏和陈氏的经济纠纷合同的庭审现场。 陆小七的注意力原本没落在那上面,直到听见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她才抬头。 宁择远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站在陈氏集团总裁的旁边,英挺的五官在灯光下如刀削般凌厉。 字字珠玑,将对方律师逼得退无可退,相比之下,他昨天对自己的态度,还算是手下留情了。 陆小七嗤牙,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说的就是宁择远这种。 如果不是他,她也不用窝在这里找工作。 因为家里的干涉,她没办法寻找到一份稳定长期的工作,所以只能找短期的兼职。 中午12点整,门上传来一阵敲门声。 陆小七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便猜测出了外面那人的身份。 她一直独来独往,住在这里有段时间了,从未和邻居打过招呼,她在松林又无亲无故,所以,除了那个男人,不会再有别人敲她家的门了。 陆小七拿着手机过去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地上,放着几个用保鲜膜包好的餐盘。 里面的菜都是经过精致摆盘的,一眼就能看出是出自星级餐厅的厨师之手。 她弯腰将饭菜端进,关上门。 吃完饭,陆小七将餐盘放在门口,自然有人来收,六点钟,房门上再一次响起敲门声,打开门,地上摆着晚餐。 同一家酒店,不同的菜色。 看着空荡荡的走道,也不知道这一刻,心底涌上来的,是甜蜜还是忧伤,或者是毫无波澜的死寂 第二天,陆小七有个翻译工作,很早就去了约定的地点。 两家工作室的合作洽谈,规模很小,涉及资金又不大,所以没什么排场。 约定的地点就在咖啡厅。 都是外国人,说的还是不常见的小语种。 这份工作是半个月之前接下的,朋友介绍的,因为涉及到商业板块和法律知识,陆小七恶补了不少专业书。 所以,翻译起来还算顺风顺水。 现场也有律师在,年纪不大,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气场沉着冷静。 看到他,陆小七总是能想起那个让她恨的咬牙切齿的男人。 难道律师都是一样的款? 看似温文尔雅,实则腹黑冷漠。 咖啡厅的门上传来风铃撞击的清脆声音,陆小七正对着门,所以,听到声音时下意识的抬头去看。 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俗称,好奇心。 这一看,陆小七就恨不得拍死自己的好奇心。 宁择远和一群人从外面走进来,都穿着清一色的深色西装和白色衬衫、打着领带。 标准精英男士的装扮。 这里是松林cbd地带,这样穿着并不显突兀,但人长的好看,再穿这一身正装,走到哪儿都是让人瞩目的焦点。 宁择远便是这样的一个存在。 让人想忽视都不行。 陆小七坐在靠近走道的一边,见宁择远走过来,下意识的往里面挪了挪,确定服务员即便是在她旁边跌倒,将咖啡泼到宁择远身上,也和她牵扯不上关系才作罢。 代表的这家公司的负责人是个很儒雅的中年男人,见她有此动作,便微笑着往里面让了让。 宁择远皱了皱眉,从陆小七身旁经过。 他进咖啡厅的第一眼就瞧见了她,大概惹人讨厌的女人身上都有一种独特的气场,能让人一眼就看见她。 “择远,坐这边吧。” 其中一人指了指陆小七他们旁边的一个空桌。 “好。” 相安无事。 陆小七松了口气,翻译已经接近尾声,她松了松挺直的背脊,趁着这一分神的时间,她的视线无意识的往周围扫了一圈。 正好和宁择远的视线对上。 宁择远没看她,只是抬眸,察觉到她看过去的视线,目光才有了实质。 四目相对。 眼睛里流露出来的,都是冷嘲。 陆小七收回视线,说了句最近摆摊新学的脏话,“瓜娃子。” 咖啡厅很安静,两桌其实没隔多远,即便压低声音,也能隐隐听到大概。 宁择远:“……” 合约签完,也就没陆小七什么事了,几个人握手说再见后,她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去了躺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陆小七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盥洗池边,微微弯着腰洗手的宁择远。 镜灯是暖色调的光,将男人硬朗的轮廓线条衬得有几分温润儒雅。 “……” 过去洗手还是忍耐一下直接走,这两个念头在陆小七脑子里拉扯了一下,最后,她还是决定直接走。 身后。 宁择远关了水龙头,抽出一张纸巾擦手。 冷淡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你不打算给我解释一下,你那句话的具体意思吗?” 陆小七皱眉:“什么话?” 她又不是蠢,宁择远问的是那句话,靠直觉就能猜出来了。 “不知道?”男人走到她面前,中间隔了一人的距离。 宁择远比陆小七高一个头,站在她面前,投下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在其中,压迫感很强。 陆小七咽了咽唾沫,将挎包挡在面前,“我……” 刚说了一个字,就被一道高涨的男音打断,“你他妈给我站住。” 两个男人正追着一个穿高跟鞋的女人跑过来,女人惊慌失措的进了洗手间,将门反锁。 陆小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随后而来的男人给狠狠推了一下,“滚开,别他妈站在路边挡道。” 她惯性的朝前跄了几步扑过去。 而她前面,站着宁择远。 宁择远本不打算管她,步子已经挪开了半步,但从小到大养就的风度还是让他伸手扶了下陆小七的腰,让她不至于狼狈的跌趴在地上。 可是。 他低估了一个女人在不受控的情况下撞过来的力道。 两个人不可避免的撞在了一起。 宁择远:“……” 他咬着牙,脸瞬间就变了颜色,低低的闷哼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 陆小七很快站稳了,双手还抱着包,听见宁择远痛苦的闷哼声,急忙抬头看他:“你没事吧。” 贴在腰上的那只手滚烫的像是刚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周围的皮肤都微微卷曲了。 宁择远收回手。 这些年,他的性子越发沉稳冷静,很少有事能勾起他的情绪波动,但此刻,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推开了还靠在他怀里的陆小七:“我上辈子挖你祖坟了是吧,遇见你三次都没好事。” 陆小七:“……” 宁择远完好无损的站着,脸上虽然露出了明显忍痛的表情,但身姿挺拔,没有受伤的点。 她疑惑的问道:“我刚才扑过来的时候是不是不小心撞到你了?” 男人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直接走了。 “喂。” 陆小七要更上,刚走了一步,突然想起自己怀里的包,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刚才撞上去的时候,劲挺大的。 这包边角很硬。 她伸出手指用尽全力摁了摁,就这样都觉得疼,那他肯定更疼了。 真是…… 陆小七总结了八个字:八字犯冲,不宜见面。 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旁边,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还在猛烈的砸门,“臭婊子,你给我出来,老子今天打死你,敢背着我找男人。” 那门虽说是实木的,看着也很厚实,但经不得这几个人这么粗暴的折腾。 已经有摇摇欲坠的趋势了。 “喂,”陆小姐崴了脚,一用力就疼得倒抽气,她一瘸一拐的跑过去,拽住宁择远的手臂,“你就这么走了?那两个男人那么凶,你不帮帮那个女人?” 宁择远不想搭理她,他现在就想离陆小七越远越好,低头,扫了眼她白嫩交叠的手,抿着唇将手臂从女人的掌心中抽出来。 继续往前走。 “喂,好歹一条命,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陆小七其实也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性格,她就是见不得有人违法犯罪,大概是和小时候见的那件事有关。 “呵,”宁择远冷笑了一声:“你觉得,他们有胆子大白天的在咖啡馆这种公共场合杀人?” 陆小七:“……” 和智障沟通就是特别的累。 宁择远要走,陆小七拖着他不让走,看着挺瘦的一个女孩子,力气倒挺大,像个树懒一样挂在他身上,还真让他一时脱不开身。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不知道这件事怎么就和名字扯上关系了,但她还是乖乖的答了,“陆小七。” 恩。 宁择远点头。 果然,智障的人都有个智障的名字,他家里养的狗的名字都没这么随意,还经过了些深思熟虑。 “那你觉得,是他们壮还是我壮?” 这根本没有可比性,宁择远看着就是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一身肌肉也是为了练着让身形更好看的那一种,而那两个人,肌肉一块块的凸起,一看就很有劲,一拳头下来,估计能直接把宁择远给打趴下。 “他们。” “所以,你有空在这里跟我墨迹,不如去报警,附近就有个分区派出所,你要是把情况再说严重点,估计不足五分钟就能赶到现场,那女人最多被打几下,不至于丧命。” 陆小七被他哄得乖乖的松了手,去打报警电话。 后来遇到事情了才知道,这时候的她,简直是眼瞎,居然信了他胡诌的一番鬼话。 果真如宁择远说的那般,警察五分钟就赶到了现场。 将三个人都带回了派出所。 直到确定人安全,陆小七才从洗手间那片地出去,宁择远和他的朋友已经走了。 于是。 她在宁择远身上又加了一条不近人情的标签 回去她是坐的地铁。 这个点,人不多,三分之二的位置都空着,很空旷。 所以,被窥探的感觉很明显。 陆小七没坐,拉着扶手站着,鼓着腮帮看着座位上一个孩子玩玩具。 腰上,宁择远掌心贴过的那一处肌肤还在发烫。 烫的她总是下意识的想伸手去摸一摸,她克制住了,但憋久了,又觉得那种烫变成了一种难耐的痒。 她伸手挠了挠。 不痒了。 又烫了起来。 这种感觉…… 很奇怪。 不管是她的前男友,还是她从小就喜欢的那个男人都没让她有过这种奇怪的感觉。 总结—— 那个男人有毒。 第262章 群演费 宁择远从办公室出来。 陈蓉鼓足勇气走过去,“择远,晚上一起吃饭吧。” 律所要在上海成立办事处,这事是今年初就定下的,宁择远这次案子赢的漂亮,公司有意让他去那边,以区域合伙人的身份。 这事还没明说,但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 她今天约宁择远吃饭就是为了这个,她想和他一起去上海。 宁择远的手机响了,他对还在等他答案的陈蓉说了声‘抱歉’,接起电话。 奚钺打来的。 “我回国了,出来吃饭,晏之轩。” 挂了电话。 陈蓉还没走。 宁择远:“抱歉,今天不行,下次吧,把大家都叫上,我请客。” 陈蓉:“好,那我先走了。” 她知道,他这是在委婉的拒绝。 自己对他的心思,全公司的人都知道。 如果一个男人连单独和你吃饭都要拒绝,那就肯定是不喜欢了 晏之轩。 宁择远到的时候,奚钺和蔺叶南都到了,陆靖白有案子,要稍晚一步。 蔺叶南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脱下西装交给服务员:“宁大律师,听说你上次来,把我这一个员工给炒了。” “恩。” “得罪你了?” 宁择远向来不喜欢插手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居然破天荒的和一个服务员过不去。 稀奇啊。 “没有,”宁择远不想多谈,看向奚钺,“这次回来,打算呆多久?” “几个月吧,主要是医院这边有点事,暂时走不开。” 包间门被推开。 陆靖白从外面走进来,眉头紧蹙,寸头、黑色t恤和黑色的工装裤。 五官和肌肉的线条都是又冷又硬。 他拉开凳子坐下,“点菜了吗?” “等你来点。” 蔺叶南捞过桌上淡金色的菜单朝他扔过去,陆靖白条件反射的抬手,单手接住了。 四个人已经大半年没一起聚过了,陆靖白今晚不用回警局,便开了两瓶红酒 陆小七从晏之轩的经理室出来,她今天是来拿工资的。 大概觉得愧疚,对方也没为难她,直接将钱给她了。 刚走到大厅,就听见有人说了声:“去找个代驾。” “我我我,”陆小七急忙将钱一股脑的塞进包里,跑过去,“我能代驾,我有驾驶证。” 边说边将驾驶证摸出来,递过去。 抬头时。 看到了宁择远的脸。 他眯着眼睛,目光敏锐的看着她,手腕上搭着西服外套,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三颗。 喝了酒,肌肤泛起微微的嫣红。 那双眼睛愈发的沉,审视的盯着陆小七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 接她驾驶证的是奚钺:“哟,看着年纪小小的,还是b照,行吧,人就交给你了,地址你问他吧。” 也没有要什么手续。 宁择远虽然喝了酒,但也不至于被个小姑娘给害了吧。 男人捏了捏眉心,“换个人。” 一个代驾,奚钺也懒得驳他的意见,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挑剔了。 “那行,你先去沙发上坐着等,我打电话,但现在是高峰期,可能要等半个小时,要不,让叶南看看餐厅有没有空着的有驾照的,让他送一段。” 宁择远抿直了唇,径直走了。 陆小七看着他的背影,翻了翻白眼。 察觉到身后的人没跟上,他回头,不耐烦的道:“还不快点。” “哦。” 陆小七反应过来,急忙跟了上去。 宁择远的车就停在餐厅外面的停车场里。 n a新能源。 在一堆豪车里并不算显眼。 陆小七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宁择远弯腰坐进去,外套被他扔在了后座。 他似乎不太舒服,眉头一直蹙的很紧。 系上安全带,启动车子,陆小七拿出手机打开导航,侧头问一直沉默的宁择远:“你家地址。” 她对松林的路不熟悉。 宁择远闭着眼睛,“直走。” 陆小七抬头看了眼前面金碧辉煌的旋转玻璃门,“直走就撞门了。” 男人不耐烦的睁开眼睛,这两年三餐不定,胃不好,一喝酒就容易胃疼,“开出停车场再直走。” 陆小七:“……” “左转。” 陆小七已经被折磨的没了脾气,反正他说怎么转就怎么转,上天都行。 最终。 车子停在了一个独门独户的别墅门口。 陆小七解开安全带,“给钱,我要走了,再晚这地方不好打车的。” 宁择远蹙了蹙眉,看着亮着光的别墅窗户,“还没到地,钱不会少给你,你给我安静的呆着。” 两个小时后。 一个穿米黄色连衣裙的女人从别墅里出来。 宁择远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走吧。” 这一刻,他身上流露出的,是一种让人感同身受的忧伤和无奈。 陆小七想到了自己。 她看了眼后视镜,离她不远的位置,停着一辆黑色的路虎。 她下车,拉开副驾驶,拽着宁择远的手将他从里面拖出来,“你这样是不行的,你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她不一定知道你来过。” 女人的脸颊微红,眼睛很亮,像天空闪烁的星辰。 鬼使神差的,他没有多抗拒的就顺着她的力道下了车。 车就停在别墅门口,宁择远又是即便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也能吸引人眼球的那一类人。 所以。 那个女人也看见了他。 “……” 她正准备叫宁择远。 陆小七突然踮起脚尖,环住男人的脖子,贴近了他的唇。 并没有真的贴上,但距离很近,落入别人眼里,就是在亲吻。 陆小七:“女人也有占有欲的,尤其是对曾经爱着自己现在却移情别恋的男人会格外关注,我陪你演场戏,你再来点欲情故纵的戏码,保证能追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的唇瓣微微蠕动都可能会触碰到对方。 所以,陆小七尽量只用喉咙发声,听起来很怪异。 从始至终,宁择远一直处在被动的状态。 女人的睫毛很长,轻轻一扫,就刷过他的脸,有点痒。 他能闻到陆小七草莓味的唇膏味道。 甜甜的、很香。 女人柔软的身子贴着他,垫脚的缘故,身体不稳,左右轻微的晃动。 灯光下,她的皮肤很白,吹弹可破,连浅浅的绒毛都清清楚楚。 宁择远:“……” 大概是喝了酒,人有点不清醒。 他微微倾身,吻上了她的唇。 肌肤相贴。 一个肌肤滚烫,一个肌肤温凉。 烫的是他,凉的是陆小七。 身后的路虎车里。 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逐渐收紧,手背上青色的筋脉绷起。 他想下车,手已经放在门把上了,却又收回来了。 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陆小七没料到宁择远会突然吻她,是真的吻。 他的舌尖沿着她的唇瓣扫过,以一种强势的、不可违逆的姿态撬开她的牙齿,探了进去。 她下意识的要往后仰,宁择远托着她的腰,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抵在了车上。 他的呼吸乱了节奏,衬衫下的胸膛剧烈起伏:“不是说演戏吗?真的才能让人相信,谁接吻是那样一动不动像两个木乃伊?” 宁择远说话时,视线扫过不远处的那辆路虎车。 跟了他一路了。 只是不确定是跟他,还是跟这个女人。 陆小七:“……” 她气鼓鼓的瞪着他。 头是她起的,也不能全怪宁择远。 她是蠢了才会觉得他可怜,才会感同身受。 陆小七往他身后瞧了一眼:“你的白月光进去了。” “恩,”宁择远头也没回,看着陆小七被他吻的嫣红的唇,声线沙哑的问:“还来吗?” “流氓。”陆小七用手背擦了擦嘴唇。 宁择远直起身,“既然不来,就去开车。” 他报了个地址,离的有些远,要绕大半个城,夏季燥热的风从大开的窗外吹进来。 酒意醒了。 他面对着窗户,不动声色的揩了下唇角,蹙了蹙眉。 陆小七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刚才是个意外,酒意上头,有些举动便不受控制了。 车子停在他家楼下的停车场。 宁择远从钱包里拿了两千块给她,“刚才抱歉,我有点喝多了,你别放在心上。” 陆小七听懂了。 一时冲动,不代表其他,下次见面还是陌生人。 “多了,五百就行。” 陆小七抽出几张,打算将剩下的还给他。 宁择远:“群演费。” 陆小七:“……” “那我更不能要了,”说话间,她又往里面凑了两百,“我还得倒给你钱,看见后面那辆路虎车了吗?我男朋友,吵架了,我刚才那么做不过是为了气他。所以,我们彼此利用,扯平了。” 陆小七将钱递给他:“这两百块是你出卖肉体的钱,以你的技术,两百块已经是封顶了,不能再多了。” 她说话的样子懵懂天真,就事论事的语气,也没有半点的恼怒和讽刺,但偏偏就能让人生出咬牙切齿的怒意。 宁择远咬着牙,额头上有明显的青筋绷起。 唇瓣微微动了下,想叫她的名字,却发现自己虽然和陆小七见过几面,却并不知道她的名字。 “现在,五百块包夜的鸭子都是绝顶货色了,嘴甜技术好,长相身材都是一流,就你这样的,已经是多给了。” 第263章 以什么身份关心我 “你他妈……”宁择远憋出来一句脏话,对上女人灿若星辰的目光,斜勾着唇角笑了一下,“技术很差?” 他开门下车,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室,拉开车门,攥着陆小七的手将她从里面拉下来。 宁择远揩了下唇上被陆小七磕碰出的伤口,“正好,你那技术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我们今晚一起来研习一下。” “我没兴趣跟你研习,你松手。” 她扒拉着车门,试图将手从宁择远掌心中抽出来。 “是你说的,演戏演全套,既然接吻他不吃醋,那我们就来演习一下更深层次的东西,”他拿着陆小七给他的钱,在她面前晃了一下,“钱我都收了,总得让雇主满意而归吧。” 陆小七一晃神,竟然被他拖着走了两步。 她抗拒的态度很明显,聂锦之从车上下来,拦在了宁择远面前。 男人身高腿长,穿着短信t恤和休闲裤,手臂和腰腹部的键子肉充斥着原始的力量感。 五官很厉,眉眼深邃。 和他相比,宁择远太谦谦公子。 聂锦之:“放开他。” 宁择远没松手,“你是她男朋友?” “……” 聂锦之微微抿唇,看了眼宁择远身后正盯着他的陆小七。 女人眼里光芒太盛,让人不敢直视,沉默了几秒,他错开视线,“不是。” “呵,”男人淡笑了一下,“既然不是她男朋友,那今天的事就不归你管了。” 他拉着陆小七往楼上走。 刚才还抗拒挣扎的女人此刻像个没有生命力的木乃伊一样跟在他身后,宁择远回头瞧了一眼,那双灵动的眼睛里神采全无。 聂锦之还拦在宁择远前面,下颚绷的很紧,“她不愿意。” 陆小七豁然抬头,目光灼灼的盯着聂锦之的脸:“如果我愿意呢?” 僵持的气氛在两个人之间弥漫。 半晌,聂锦之垂下了手,退到了一边。 他的反应在陆小七预料之内,他们不是好聚好散,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决绝惨烈,所有人都知道两人掰了。 但预料之内和真正看到,带给她的,是两种不同的极端感觉。 她咬着唇,粉嫩的唇瓣被咬得破皮出血,心脏急速坠落,却怎么也到不到底。 陆小七想笑,扯了扯唇角,弧度还没完全勾起来,人已经被宁择远拽走了。 宁择远住在27楼。 弧形的客厅,整面都是落地玻璃,浅色调偏欧式的装修,大气恢弘。 他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上,刚才被陆小七激起的那阵怒气已经散了,现在一想,他大概是脑子短路了,才会带她上来。 宁择远抬起手摁了摁眉心,“你坐一下,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这大概是代驾行业里面的首个先例,把客人送到家,客人还叫司机再送她回去。 陆小七站着没动。 宁择远:“没多余的拖鞋,你打赤脚。” 他有点口渴,去了厨房倒水,出来时瞧见陆小七还低着头站在玄关处,身子一抽一抽的,发出轻微的啜泣声。 宁择远:“……” 他不是没见过女人哭,但都是委托人,也不需要安慰,自己知道克制情绪。 但是陆小七…… 五分钟后,她还站在那里哭,眼泪滴下来,渗进了地毯里。 宁择远头痛的厉害:“我不碰你。” “……” 陆小七不吭声,就站在那里默默的掉眼泪,又不是完全无声的那种,宁择远被吵得每根神经都在疼,将杯子搁在桌上,厉着眉眼道:“脱鞋,进来。” 女人乖乖的脱了鞋进去。 她没化妆,除了眼睛和鼻尖有些红,一张脸干干净净的,下巴上坠着泪珠,看着可怜巴巴的。 宁择远将桌上的纸巾推过去,“擦擦,脏死了。” 陆小七擦了眼泪。 宁择远长长的吁了口气,拿手机打电话,“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回去。” “……”宁择远顿了顿:“你在等那个男人上来?” 陆小七不说话,算是默认。 “呵,”他冷笑了一声,起身,“随便你,乖乖在沙发上坐着,别乱动,除了洗手间,哪个房间都不准进。” 他困了,懒得理她,直接回房间睡了。 一个女人有多能哭,宁择远见过的,最厉害的,就是不撒气的哭了一个小时的,遇见陆小七后,他才真正理解那句女人是水做的是什么意思。 他的生物钟一向很准,七点就醒了。 今天不上班,宁择远洗漱完后就直接穿着睡袍出去了,拉开门,看到沙发上的陆小七,他才想起自己昨晚喝多了带了个麻烦回来。 一垃圾桶的纸巾。 陆小七还在哭,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看他,眼睛肿的像两颗大核桃。 本来皮肤就白, 宁择远:“……” 这是龙王家的三公主吧? 本来只是默默哭泣的陆小七看到他,唇瓣颤了颤,下一秒,变成了嚎啕大哭。 宁择远:“……” “他没上来,他昨晚一晚上都没上来。” 男人下意识的抬起手腕看表,目光触到空无一物的手腕,才想起腕表昨晚睡觉的时候摘来放在床头柜了。 目光扫向墙壁上的挂钟,问:“你昨晚在这儿哭了一晚上?” 陆小七点头。 宁择远捏了捏眉心,脑袋更痛了。 她又哭了一阵,“你的白月光也狠心,看见你亲别的女人居然无动于衷,是不是你们男人都不喜欢像我这种心地善良的女人?” “谁跟你说,她是我的白月光?” “难道是你女朋友?” 宁择远:“……” “你们吵架了?” “你什么时候走?” 陆小七抽噎了一下,“你说让司机送我,还作数吗?” 宁择远去房间换了衣服,拿了车钥匙去玄关处换鞋,见陆小七还傻愣愣的坐在沙发,“还不走?” “哦。” 女人急忙跟上,她的眼眶通红、唇瓣被咬破了,上面还有牙印子,衣服也是皱巴巴的。 一副被欺负的很惨的模样。 那辆路虎还在。 地上落了一地的烟蒂。 陆小七看着车子紧闭的车窗玻璃,心里又闷又堵,像是浸泡在苦水里,唇齿间都是苦涩。 聂锦之没有下车。 她坐进宁择远的车里,驶出去一段距离后,他才跟上。 不远不近,距离适当。 陆小七鼓着腮帮,“你能不能开快点,把他甩了。” 其实并没有什么用,聂锦之知道她的住处,就算甩掉了,也只是这一会儿的功夫。 宁择远示意她看旁边的指示牌,“限速。” “哦。” 陆小七拖长声音应了一声,又耷拉下了脑袋。 车子在她住的小区门口停下,陆小七推开车门下车,“谢……” 话还没说完,宁择远的车已经驶远了。 她没去看那辆靠边停下的路虎,而是直接转身上了楼。 她知道,聂锦之会跟上来,他把她隔壁的那一户租下来了。 陆小七拿出钥匙开门,身后,聂锦之叫住她,“小七。” 女人握着钥匙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抿着唇没说话,被咬破的地方很快渗出了血丝。 “我明天要回去一趟,可能会耽误一段时间,我会另外派人来保护你,注意安全。那个男人,不要跟他走的太近,你们不适合,”聂锦之走到她面前,交给陆小七一个信封,“这是他的资料,还有些查不到。” 陆小七没接:“所以这一晚,你都在楼下查他的底?” “是。” “那你以什么身份来关心我?” 陆小七咄咄逼人,这是他在意的,聂锦之以什么身份来关心她。 男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哥哥。” 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心里是多么的痛苦,又是多么的欣慰和快乐。 “滚,”陆小七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落下来了,“聂锦之,钱和地位就那么重要吗?值得你为了它泯灭良知,那份dna是假的,我听到了,我听到你给你朋友打电话让他帮你作假了,你这个骗子,我要去拆穿你的谎言。” 这一刻,她抱着玉石俱焚的心,只想毁了这个男人。 她推开他,刚走了两步,后颈突然一疼。 陆小七皱眉,陷入了昏睡。 聂锦之从后面接住晕过去的女人,将她打横抱起:“小七,对不起。” 他捡起地上掉落的钥匙,打开门,将陆小七放到了卧室的床上。 单膝跪地,手指亲昵的划过她脸上细腻的肌肤,以及她肿胀的眼睑,声音低哑:“小七,别跟那个男人在一起,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 聂锦之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将宁择远的资料放在床头柜上,出去了 陆小七昨晚一晚没睡,被聂锦之敲晕后,整整睡了一天一夜,醒来都早上了,后颈还很痛,碰一下都疼的厉害。 手机在一旁疯狂的震动,她捞起来,是家政公司的。 “陆小七,有个活,做吗?今天下午,源和律师事务所大扫除,三个小时左右。” “好。” “那行,我们一点出发,你看着时间来公司,一起去。” 源和律师事务所? 陆小七觉得这名字挺熟,一时想不起在哪儿看见过,于是便没有再想了。 第264章 我好怕 洗漱完出来,陆小七看了眼桌上装着宁择远资料的信封,拆都没拆就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一点。 她和家政公司的几个人拧着工具走进源和律师事务所。 其他几个都是上了年纪的,她一个年轻小姑娘站在中间,很醒目。 “哟,这不是择远的老婆吗?今天改做家政了?”是上次在餐厅坐对门位置的那个男人,“择远去法院了,估计今天下午不会来律所了。” 律所每个月都会请她们家政公司来打扫一次,除了刚来的陆小七,其余人都很熟悉这里。 陆小七手脚很快,打扫的也很彻底。 宁择远从法院回来,一进律所就瞧见一道娇小的身影正在爬窗,白嫩的手撑着深咖啡色的窗沿,正要从半开的窗户爬出去。 律所没有设立在写字楼,而是在一个造型特异的二层建筑的二楼。 落地窗外还有个小阳台。 陆小七爬出去,是要擦落地窗外层的玻璃。 危险系数不大,楼层也不高,就算掉下去,只要不是倒霉到喝凉水都要呛住的份上,也死不了。 她一条腿正要跨出去,就被人拧住了后衣领,直接给从窗沿上拽下来了。 动作粗暴。 陆小七的脖子都被他给勒红了,她皱着眉,腾出一只手来拉住被他拽得变了形的衣领:“你干嘛?” “要跳楼去对面,这里摔不死。” “我要去外面擦外层玻璃,”她吸了口气,甩了甩弄疼了的手,“又得爬一次。” 宁择远皱了皱眉,“外面不用擦。” 陈蓉自宁择远进来就一直密切的关注着他的举动,见他一语不发就直接将陆小七从窗台上拽下来,妒忌的她心里泛酸,“择远,之前外面每次都是擦了的,这些他们家政公司也知道……” 宁择远还要出去,没时间废话,只扫了眼什么措施都没做的陆小七,“根据规定,擦外窗是需要做保护措施的,她这样,出了事谁负责?” “之前那么多次都没出事,外面是小阳台,根本没有任何危险系数,你不能因为跟她的关系就公私不分。” “陈蓉,”宁择远沉了脸,英俊的眉眼间都是冷淡的郁色,“你也是律师,这种自我揣摩没有证据的话说出来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不需要我给细讲吧。” 宁择远是律所的风云人物,陈蓉对他的心思又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边的争执很快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陈蓉:“……” 她从自己接案子后就再没红过眼眶,再难缠的委托人都遇到过,但此刻,被宁择远轻飘飘的训斥几句,眼眶便红了。 “咳,”有人打圆场,“不就是一扇玻璃吗,再说了,一个女孩子爬上爬下的,也确实危险。” 陈蓉并不想沿着这个阶梯下,但宁择远要护的人,她也没办法。 最后,还是家政公司另外一个大姐去擦了。 人都散了,陆小七才看着宁择远道:“其实没什么危险的,外面有个……” 见男人稍缓的脸色又沉了下来,她急忙改口:“不过还是谢谢你啊。” 宁择远:“什么学历?” 陆小七报出一个大学的名字,国内一流的学府,能考上的,都是全年级成绩前几的。 “你是当地人?” 当地人分数线要求低。 “……”陆小七咬牙:“不是。” 宁择远的目光沿着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显然不相信从那个大学毕业的会混成陆小七这种样子。 “律所缺个前台,如果有兴趣,明天来上班。工资虽然一般,但稳定,工作内容也简单,比你到处做兼职好。” 他抽了张名片递给她,“考虑好给我打电话。” 助理在一旁提醒:“宁律师,要来不及了。” “恩。” 宁择远应了一声,很快离开了。 陈蓉死死的盯着陆小七手上拿的名片,简直是要在上面烧出一个洞来,“你知道前台做什么吗?一个打扫卫生的钟点工,还妄想当白领,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你知道?”陆小七是真的不想搭理陈蓉这种逮着人就咬的疯子,但她也不是木头,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刺,还是有脾气的,“你知道你还喜欢宁择远?” 他的名字,陆小七也是刚从名片上看来的。 陆小七其实也是想能有份稳定工作的,她要在松林过下去,总不能一直靠兼职吧。 但…… 她将宁择远的电话输到手机里,出了律所 接到叶绾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做晚饭,聂锦之大概是走了,没人一天三顿给她叫餐了。 她的门铃,死了一样安静。 “小七,我有件事跟你说,你现在在干嘛?” “切菜。” 她将手机开的免提放在料理台上,说话要抬高一个调。 “那你先把刀放下,关上厨房门去客厅里呆着。” 陆小七:“……” 她将刀放下,没有听叶绾的话出去,“是关于聂锦之的吗?” “是。” “我爸公开承认他的身份了是不是?” 叶绾:“小七,你听我说,他不值得……” “可是他不是我爸的儿子,他是骗子,那份dna报告是假的,他把他们都给骗了。”她的情绪有些激动。 叶绾在那边听的胆战心惊,她和她不在一个城市,远水就不了近火,但这么大的事,明天肯定会闹的沸沸扬扬,陆小七不从她这里知道,也会从别的途径知道。 多的是人想看她出丑难过,这事,不缺传话者。 “小七,你清醒一点,你爸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不是真的,他能让聂锦之耍着玩?dna不止做了一份,那么多家医院都证实他们是亲子关系,不会有错的。” “不是的。” 相爱多年的男人变成了自己的亲哥哥,这么讽刺狗血的事,居然发生在了她身上。 但陆小七不相信。 这些对外的说辞,那些dna的检测结果,她一个字都不信。 聂锦之不是她哥,她知道。 他们都是骗子。 “叶绾,你相信直觉吗?” 叶绾不相信,她是个心理医生,知道所谓的直觉都是人强行灌输进自己脑子里的,念的次数多了,或者本身就对这件事抱着怀疑的态度,便容易产生所谓的——直觉。 但是陆小七这么问她…… 叶绾在沉默了半晌后,应道:“相信。” 直觉。 大概是她现在唯一的支撑了。 她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不接受家庭的支持,一个人艰苦讨生活,任何一个消极的话都可能是压垮她的稻草。 “恩,我有直觉,聂锦之不是我爸的孩子。” 但如果不是,爸为什么要高调承认他的身份? “小七,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挺喜欢松林的。” 叶绾皱眉。 听这意思是不打算回来了,至少短时间内不打算回来。 “但……” “叶绾,我不会有事的。” 挂断电话,陆小七已经没有自己做饭的欲望了,点开微信,果然已经有好几个人给她发信息了。 “陆小姐,原来你爱的人是你自己的亲哥哥啊。” 陆小七退出微信,出了门。 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做什么? 举目无亲的城市,找不到人述说,即便是述说,别人也帮不上忙,言语上的安慰陆小七听的太多了,但并没有办法缓解她内心的疼痛。 她现在一想到聂锦之就想到那一叠出个各个医院的dna检测结果,那一行行的字,每个数据,都像是针尖扎进心里。 很疼。 所以,她不敢去想聂锦之,也不敢去想陆家的事。 陆小七沿着街道走了半个小时,大概,只能喝酒了。 她没去酒吧,而是直接就在超市买了一箱啤酒,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喝。 啤酒入口苦涩,咽进胃里,还是苦的。 夏天的天暗的晚,超市周围有好几个小区,吃完饭,都出来散步了。 人很多。 不用担心不安全。 陆小七坐在那里喝酒,一瓶接一瓶,啤酒太苦了,她又买了凉菜,倒是挺有滋味的。 她酒量一般,六瓶的量,之前聂锦之不让她喝酒,所以,她从来没醉过,这次,喝了12瓶。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陆小七拿出手机给聂锦之打电话,喝了酒,有一大堆话要说。 她要骂死他。 骗子。 他根本不是她哥哥,他就是为了陆家的钱和权势故意做的假报告。 电话接通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沉沉的,有点哑,撞进她的耳膜,酥酥的,有点痒。 她准备了一肚子骂人的话,但在听到他的声音后,只剩下一句带着明显哭声的祈求,“聂锦之,我养你好不好?我会赚钱了,如果你还是想要陆家的,我们结婚啊,我们结了婚,你就是陆家的女婿了,我的都是你的。” “可是陆家的钱好脏啊,我不想要,你也不要好不好?我们一起赚钱,干干净净的钱。” “你不要当我哥哥好不好,我们离开申城,再也不回去了,就在松林好不好?松林好漂亮,我那天去爬山看到松鼠了。” 听筒那头:“……” 男人不说话。 陆小七打了个酒咯,咬着唇压抑的哭:“你是我哥哥我也不介意,我们不要孩子,我们跑吧。” “陆家的钱好脏啊。” 她的思绪完全混乱了,说到最后,就是在语无伦次的乱讲一起。 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好怕啊,松林我都不认识人,一个人都不认识,我害怕,我现在在外面,你来接我好不好?” 第265章 聂锦之,好疼啊 听筒里,男人的嗓音很冷淡,“我不是你哥。” 陆小七已经醉得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我好困,我要睡一觉。” “……” “聂锦之,我们私奔吧。” 电话那头,宁择远冷笑了一声,挂了电话。 今天律所的老板请客,跟他谈去上海的事,他出来上洗手间,就接到陆小七的电话。 “择远,怎么了?”是负责人之一的王川,见宁择远出来一段时间了,怕出什么事,便出来看看。 刚打开门,就看见宁择远握着电话站在门口半晌没动。 宁择远回头,将已经挂断的手机放回裤包里:“哦,没事。” “那进去吧,都还等着你喝酒呢,说好了啊,今晚不醉不归。” “恩。” 宁择远蹙着眉,被王川拉进去了。 “择远,上个案子赢的漂亮,现在外面一提到源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那是因为于哥最近接案子少了。” 他说的于哥是事务所另一个合伙人,今天没来,在外地出差,也是善于打经济类案件。 王川愣了一下,“你啊,就是谦虚。” 宁择远蹙着眉,有些心不在焉,喝了一杯酒后,拿起椅背上的衣服,“抱歉,我有急事要先走,你们慢慢喝。” 出了包间。 宁择远买了单,边往外走边给宁家的司机打电话,“过来接我。” 他报了地址,司机很快过来了。 “先生,是回家吗?” “你开着车在街上晃吧,靠边开,开慢点,往南溪花园的方向开。” 南溪花园是陆小七住的那个小区。 入了夜,路灯照射不到的地方就笼罩在了一团昏暗中,这样开着车,即便车速慢,也不能完全看清楚。 宁择远盯着窗外看了几分钟,就没耐心了。 他和陆小七其实真没有熟悉到因为对方一个电话就担心的满大街找人的地步,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现在会找她,大概是因为那晚上的亲吻让他心里起了细微的变化。 不喜欢、也不是朋友,但又比和普通人的关系要近一点。 总之。 说不出具体的。 宁择远烦躁的捏着眉心给陆靖白打电话,“帮我查个人的位置,电话号码我报给你。” “很重要?” 陆靖白正在忙案子,喝口水的时间都得挤。 “不重要,不过要是查不到,明天松林估计要出一起独身女性醉酒被强暴致死的案件。” “……”陆靖白:“号码给我。” 陆靖白很快将陆小七的具体位置发给了宁择远了。 这里是闹市区,将近十点了,还有很多人活动。 所以陆小七的处境还算安全。 但宁择远更趋向于她现在的模样让人下不去手。 她穿着中规中矩的短袖白t和九分牛仔裤,头发乱糟糟的,糊了一脸。 周围是空了的酒瓶和撒的到处都是的凉菜,还有吐过的秽物。 时不时的有人经过她身边,驻足瞧上几秒,又很快离开了。 宁择远在车上坐了十分钟,直到周围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吩咐司机,“你去把她带上来。” “是。” 司机正要开门下车,宁择远又道:“买两瓶矿泉水冲洗干净了再弄上来。” 司机知道宁择远有洁癖,所以,他不只买了两瓶水将陆小七清洗干净,还买了浴巾给她擦干,才把人弄上了车。 周围有不少人看着,但没人上来阻止。 陆小七本来已经睡着了,被司机的两瓶水给泼醒了,发酒疯不肯上车。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几个人拿出手机,看样子是要报警。 车里。 宁择远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血压一下子从平稳飙升到了一百六。 他降下车窗,对还拉着陆小七的司机道:“将她放在这儿,等警察来带她去警局。” 刚才还极力抗拒的陆小七听到宁择远的声音,趁司机不备,迅速拉开后车门朝他扑了上去,“聂锦之,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她的脸颊通红,娇憨的捧着男人硬朗的脸,嘟着嘴去亲他。 一股子劣质啤酒混着凉菜的味道扑面而来,宁择远抬手挡住她,“我是宁择远,不是聂锦之。” 陆小七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没亲到,她有些委屈的展开手臂抱他,“你是。” “我不是。” “你是,你是,你就是我的锦之。”她倔强。 “你他妈给我看清楚,我不是聂锦之。” 宁择远做梦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跟个醉鬼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你就是聂锦之,我看清楚了,瞧瞧这张脸,长得就一副小鲜肉的模样。” 她捏了捏。 似乎很满足手上的触感,笑着眯起了眼睛。 聂锦之硬糙糙的五官和小鲜肉能挂上钩? 宁择远冷笑。 陆小七恐怕是眼瞎。 走神的这几秒,他又被陆小七给抱住了,女人被矿泉水浇的湿漉漉的脸埋在他的脖颈,蹭了蹭,“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宁择远:“……” 这一刻的陆小七…… 又软又娇,让人连触碰都要小心翼翼的收着力道,声音也是软软的,如同袅袅升起的烟雾那般脆弱不堪。 脖颈上传来又湿又软的触感。 是陆小七在吻他。 柔软的唇瓣贴在他微烫的肌肤上。 宁择远抿唇,压下心底的异样,揪着她的后衣领将人往后拖。 陆小七被勒得喘不过气,只好乖乖地松了手,抱怨道:“小气,不让亲,也不让抱。” 宁择远控制住想将她扔下车的冲动,对司机道:“有酒店的时候停下车。” 司机找了家五星级的酒店停车。 陆小七醉的不轻,走路歪歪扭扭,宁择远拖着她走了两步,折腾出了一身汗,本来就极度不耐烦,更是隐忍到了极点。 将女人打横抱起,径直去了前台。 开好房间,宁择远接过前台递来的身份证,下意识的扫了眼上面的名字——陆萧绮。 房间在十七楼。 宁择远没打算久留,弯腰要将女人放在床上,陆小七却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身子往他怀里钻,“我要洗澡。” “明天早上起来再洗。” 她现在这样,站立都不稳。 陆小七摇头:“脏。” “陆小七,”宁择远吼了她一声,怀里的女人睁着一双漆黑湿漉的眼睛看着他,没哭,但那模样…… 让他凶不下去了。 他深吸了口气,缓下声音:“你听话。” “我要洗澡,臭死了,不信你闻闻。” 陆小七嫣红的唇瓣凑过来。 宁择远:“……” 和一个醉鬼讲道理,无异于是对牛谈情,“你先下去,我去放水。” “我要淋浴,酒店的浴缸脏死了。” 得。 醉的都要在外面长椅上睡觉的人,还有洁癖。 他将陆小七放在地上,“去吧。” 宁择远想抽烟,手伸进裤包里,指尖刚触碰到烟盒,身后就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回头。 就看见陆小七以一种狼狈的姿势摔倒在地上。 估计摔疼了,半晌没动静。 宁择远:“……” 他是巴不得她直接摔晕了才好。 “聂锦之,我疼。” 女人变了调的声音听起来很委屈。 “怎么不摔死你。” 虽然这么说,但宁择远还是将放在裤包里的手抽了出来,蹲下身将她扶起来。 “我要洗澡。” 宁择远是真的被折磨的没了脾气,“你确定?” 陆小七点头。 男人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沙发上,给她脱衣服。 陆小七乖乖的任由她摆布,眼睛很亮,一瞬不瞬的盯着他,“聂锦之,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 “你讨厌我吗?” 宁·择远不是清心寡欲的男人,陆小七长相漂亮,身材也好。 凹凸有致,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脱衣服难免会触碰到女人的肌肤,指尖触感细腻软嫩,撩得人心痒。 宁择远磨了磨后槽牙,压下心间如同萃了火的烦躁,“讨厌。”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宁择远没回她,褪下腿间最后一点布料,拧着她去了浴室。 女人根本没办法独自站立,宁择远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打开花洒。 冰冷的水从上面迎头浇下。 陆小七冷的直往宁择远怀里缩,两个人都湿透了。 男人身上就穿了件薄薄的衬衫,打湿后贴在身上,勾勒出腹部线条流畅的六块肌肉。 女人的手在他腰上不规矩的乱摸,直摸得宁择远全身的火,但女人只是单纯的抚摸,没有半点旖旎的桃色。 宁择远微微仰头,水珠沿着男人修长白皙的脖颈划过,微凸的喉结微微滚动。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克制力,才控制住了那些流窜的火星。 “聂锦之,你瘦了,是不是陆家的人虐待你了?” “……”宁择远掐住女人的下巴,隐忍道:“陆小七,人家喝酒是发疯,你喝酒妈的都喝出幻觉来了是吧?你给我看仔细了,我是谁?” 女人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真的是仔仔细细,每个轮廓细节都看了,皱眉,“你是谁啊。” “……” 好不容易折腾着洗完澡,宁择远用浴巾将她裹了抱出去,陆小七扒拉着沙发上不肯走,“我要吹头发。” “睡一觉就干了。”男人语气不耐。 “不,我要吹头发,湿头发睡要头痛。” 第266章 你是脑子有毛病 “你喝酒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要养身?”他解开衬衫的扣子,将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扔在梳妆台上。 现在是盛夏。 即便只穿条内裤也不觉得冷,何况,他现在浑身燥热。 他拿了吹风过来,插上电,扔给她:“自己来?” 一个醉的连走路都摔跤的女人,又怎么可能会自己吹头发。 宁择远摁了摁眉心,将吹风接过来。 他不是会照顾人的人,动作不温柔,陆小七被他扯的头皮生疼。 却只鼓着腮帮,强忍着不吭声。 头发吹干,陆小七已经趴在沙发的扶手上睡着了,灯光照在她卷翘的睫毛上,在颧骨上投下了一下片阴影。 宁择远将她抱到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上,给司机打电话让他将自己后备箱的备用衣服拿上来,才去了浴室洗澡。 男人洗澡速度很快,司机提着衣服敲门时,他已经洗完了。 换好衣服,宁择远将湿透的那一套装进袋子里带走,直到出了酒店才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陆小七早上醒的时候口干舌燥、头痛欲裂,全身上下哪都疼。 醉酒后遗症,一样不少。 她还处在半梦半睡的状态,习惯性的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摸到的,是和她出租屋内截然不同材质的面板。 陆小七睁开眼睛,理智慢慢的开始回归。 柔软的被子下,她全身光裸。 昨晚的事她前半段还有印象,在超市门口喝醉了,给聂锦之打电话,后来就不记得了。 聂锦之人不在松林,但肯定不会放任她不管。 陆小七嘴里像是含了一片黄连,苦味从舌尖一直蹿到心里,这种时候了,她居然还信他。 从床上起来,用力掀开被子—— 洁白的被单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痕迹,她的身体也没觉得有异样。 经过一夜,她的衣服已经半干了,揉在那里,t恤衫皱成了一团。 陆小七从包里掏出手机,排在通话记录第一位的,赫然是宁择远的名字。 所以,闹乌龙了? 她就着号码拨过去,宁择远刚从律所到出来,准备去法院。 看到这组号码,先是条件反射的皱眉,“什么事?” “你说如果我考虑好去律所上班,就给你打电话。” “你去找吴姐,她会给你安排。” “谢……” 陆小七的话还没说完,宁择远已经挂电话了 她回家换了套衣服,打车去律所报道。 宁择远已经跟吴姐说过了,他现在是律所的大红人,老板都得给他几分面子,安排个前台,就只是说一句的事。 除了陈蓉,其他人对她都挺和善。 前台的工作不难,陆小七能胜任。 宁择远在律所呆的时间并不长,不是在法院,就是在看守所,要不就是在外地出差,或者各个公司当法顾。 这天。 饮水机没水了,小美对陆小七道:“等一会儿如果我不在,有男员工下来就让他帮忙换桶水。” 陆小七正在登记来访记录,闻言,放下笔:“我去换吧。” 小美:“……” 四十斤左右的桶装水,她就这么直接换上了。 动作还挺潇洒,没有绷得脸红脖子粗。 小美:“小七,你以前……练过吧。” 同样目瞪口呆的,还有门口几个男人,“择远,你这老婆,建筑工地找的吧。” 宁择远皱了皱眉,没去看陆小七,“玩笑别过了,她现在是公司的同事,适可而止。” “得得得,知道你不好这口,你喜欢职场白骨精。” 一群人很快上去了。 经过陆小七身边时,刚才开她玩笑的徐琰拍了下她的肩,“小七,有男朋友吗?” “……”陆小七想到了聂锦之,微弯了弯唇角,眼睛里像是揉进了细碎的星光:“有。” “真是可惜,我这算不算出师未捷身先死,择远,今晚去喝酒,不醉不归。” 宁择远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径直上楼了。 小美:“宁律师一回来,整个律所直接从炎热的夏季过度到了冬天。” 她打了个寒颤,“真冷啊。” 陆小七拿了包:“……我下班了。” 临走时,她去了趟洗手间 公司从来都是一个是非多的地方。 陆小七没正正经经的入过职场,大学毕业后和同学结伴去了各国游历,那时候,她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将沿途看到的美景都拍下来,发给聂锦之。 男人每一条都回,哪怕她只是随便发个表情。 虽然他的性格不太会说甜言蜜语,但每一句日常的关心都带着甜味。 回国后,等待她的,确实一场惊天巨变。 深爱的男朋友成了自己有血缘的哥哥。 那一刻,陆小七从绝望痛苦中很快生出了一种枉顾伦理的疯狂念头,她要跟他在一起,哪怕背井离乡,哪怕一辈子不要孩子。 她要他。 哪怕是遭天谴,她一个人受,她会为聂锦之展开羽翼,将他妥善珍藏。 但是,聂锦之不这么想。 他有太多枷锁,过不了他们是血亲兄妹的坎。 他放弃了她。 陆小七独自一人来了松林,兼职、摆摊。 不和人深交,就见识不到人性中阴暗的一面。 此刻,她坐在隔间的马桶上,听着外面的人以一种不屑的、嘲弄的,带着妒意的声音说道:“就她,估计连野鸡大学的毕业证都没混到的人,居然也能来我们律所上班。” “人家有靠山,以宁律师现在的影响力,根本不是离不开我们律所,而是我们律所要巴着他,别说安排陆小七当个前台,就是安排她当律助,上头也会同意。” “择远不过是被她外表柔弱的狐媚样给迷惑了,她什么身份?难不成还妄想嫁到宁家去。” “我听说,宁律师的前女友就是因为家世不好,所有两个人掰了。” 陆小七推开格子间的门。 除了陈蓉,其他几个人都有些讪讪的。 她们平时和陆小七相处其实也不错,但年纪相当,她之前还是个低微的钟点工,要不是搭上宁择远,也不可能来她们律所上班。 相比之下,总是会生出点妒忌的心理。 陆小七没看她们,而是将包放在盥洗池的台子上,拿出化妆品补妆。 口红、腮红、粉饼、睫毛膏…… 最后掏出来的,是一把金属的弹簧刀。 “……” 陈蓉脸色发白,但在自己情敌面前,不愿意服输,“陆小七,你想干嘛?” “我这人,向来心地善良,别人不犯我,我都很和颜悦色的,”她正在补口红,一层一层,涂的很厚,转过脸来看向陈蓉时勾了勾唇角。 陈蓉不知道是被她搁在盥洗池台面上的弹簧刀给吓到了,还是被她唇上厚重的口红给吓到了,抿着唇没说话。 陆小七:“但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容易差枪走火,比如,我最讨厌听到别人在背地里说我坏话。” 陈蓉尖叫着冲出了洗手间。 这一动静惊动了外面的人:“怎么了?” “她带刀。” 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宁择远正在办公室研究案件,眉心下意识的跳了跳。 抬头。 他的办公室四面都是透明的玻璃,没有丝毫障碍的看向了发生躁动的那一处。 陈蓉梨花带雨:“我要报警。” 不是威胁,她真的拿了电话拨打110,电话很快接通了,“我要报警,有人携带管制刀具……” 手机被人抽走了,挂断,扔在了一旁。 陈蓉回头。 抽走她手机的人是宁择远,男人比她高出许多,她回头,正好能看到男人紧抿的唇。 “宁择远,她带刀,你是要包庇她吗?” “什么刀?多长?刀尖角度多少?伤人了吗?” 陈蓉:“……” 她只看到是一把弹簧刀,长度、刀尖角度、有没有血槽,这些都不知道。 “陈蓉,你是一名律师,对法律上规定的管制刀具种类应该非常清楚,不应该这样大惊小怪,你这通电话打出去,受影响的只会是律所。” “你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还不就是为了袒护她。” “我只是希望你尽到一个律师的操守,实事求是,别被私人情绪影响判断,让人对我们律所律师的能力产生怀疑。” “那如果她那把够得上管制刀具的条件呢?” “处理权在你,我不会插手。” 陆小七带的,就是一把防身用的弹簧刀,虽然够不上是管制刀具,但也很危险。 陈蓉打了报警中心的电话解释了刚才是场误会。 宁择远冷冷的看了眼陆小七:“来我办公室一趟。” 门关上。 男人拿起茶几上的遥控板摁了一下,百叶窗合上,隔绝了外面看热闹的一众视线。 “刀呢?” 陆小七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他。 宁择远沉着脸扔进了垃圾桶,“陆小七,你好歹是个名校毕业的大学生,随身携带这种东西?你是脑子有毛病还是想去看守所糊纸盒子?” 弹簧刀的尺寸卡的很好,再长一点,就够她进去住两天了。 陆小七低着头不说话,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一副任杀任剐的表情。 宁择远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书扔到她面前的茶几上,“第一百三十条,翻到给我念出来。” 第267章 我们是真心相爱 陆小七翻开书页,“第一百三十条非法携带枪支、弹药、管制刀具、危险物品危及公共安全罪非法携带枪支、弹药、管制刀具或者爆炸性、易燃性、放射性、毒害性、腐蚀性物品,进入公共场所或者公共交通工具,危及公共安全,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宁择远忍不住想将书页撕下来塞到她脑子里,“你有没有点法律意识?” 陆小七咬着唇不吭声。 “半个月,把书给我背熟了,错一个字扫一个月厕所,”他抬手摁着眉心,“出去。” 陆小七从宁择远办公室出来,耷拉着头下了一楼。 小美:“宁律师骂你了?” 陈蓉声音那么大,整个律所都听见了。 陆小七摇头:“没有。” 小美:“你也别放在心上,宁律师对谁都严肃,你是他带进来的人,他对你,肯定比对别人严格。” “恩。” 陆小七的状态恹恹的。 小美以为她是被训了,心里难过,也没放在心上。 出了律所,陆小七含胸耸肩抱着包,仰头望着天空,像是只被人遗弃的宠物狗。 她给聂锦之打电话。 “小七。” 男人的声音压的很低,有些陌生。 陆小七沉默了一会儿,“聂锦之,你没告诉过我带刀是犯法的。” 电话那头,聂锦之的眉头紧紧蹙起,“出什么事了?” “就像当初,他也没告诉过我,杀人是犯法的。” “小七……”聂锦之的嗓音沙哑的厉害,喉结滚动,“他只是……” “你别被陆家弄脏了。” “……”聂锦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要改姓陆吗?” “不会。” “好。” 陆小七挂了电话,走到街边拦车。 她现在住的地方离律所有点远,地铁要转两趟,还得走一段。 还有个原因是聂锦之将她对面的那套租下来了,每次回家,她都会不受控制的往对门瞧一眼。 既然已经不可能了,就不能一直往后看。 她想搬家。 陆小七是那种说做就做的性格,当晚回去便在网上找了律所附近的租房信息,选定了几家,和房东约好第二天过去看。 翌日。 她刚到律所就被小美拉住了,“小七,老于找你。” 老于是合伙人之一,是律所的领头人物,之前一个月都在出差,昨晚刚回松林,明天又要去京城出差。 但就是这样一个忙得脚不沾地的人,居然会特意见个刚来的前台。 “老于刚刚才找了宁律师,是不是为了昨天的事?不过,律所内部员工问题不一向是王律师在管吗?” 老于的办公室在最里面。 陆小七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于律师,您找我?” 办公桌后坐着的男人大概四十多岁,一身职场精英的打扮,大背头,五官很犀利。 “小七,是这样的,我们要在上海开设一个办事处。那边刚开始,还没有走上正轨,所以会抽调一部分这边的人过去,这边人少了,暂时一个前台就能忙过来了,你要不先回去休息一段时间,等这边再招几个律师,规模扩大了,我再让小美给你打电话。” “所以,我是被开除了,是吗?” 这样的场景陆小七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已经很得心应手了。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都不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老于尴尬的道:“也不是,律所本身流动性就大,我们内部有内部的决定,这些,是不能跟你细说的,总之,你回去等电话。” 陆小七从老于的办公室出来,正好碰上拿着文件要进去的宁择远。 他看着她,眉头蹙了一下,“你得罪人了?” “恩。”她无精打采的应了一声。 宁择远冷哼,“人家花这么大的精力来对付你,你这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陆小七翻了个白眼给他,懒得解释。 宁择远:“收拾好东西后在楼下等我。” 陆小七还在实习期,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不需要走流程,她也没什么东西在公司。 她坐在前台的高脚凳上等宁择远。 楼上。 老于的办公室。 宁择远说完案子的事情后,将一份辞职报告递给老于,“抱歉于哥,我不去上海了。” “就算不去上海,也没必要辞职啊。” “我已经决定了,这几年谢谢于哥你们的栽培了。” 宁择远有能力、有手腕、有背景,在哪个律所都会发光发亮。 如果不是有他在,他们律所也不可能签下陆氏和藺氏这两大集团的单子。 这一点,老于不敢贪功。 “是你自己的努力才让你有今天的成绩,”他的表情很严肃,“你辞职是因为陆小七的事?择远,我也是迫于压力,对方有意要打压她。如果你一定要留她,这样,哪天我组个局,你带上陆小七一道,将这事说开了,了了。” “不是因为她,我打算自己出去做,地址都已经找好了。” 这事,情理之中。 老于也能理解。 “辞职信我先收着,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如果反悔了,随时从我这里拿回去。我和王川他们商量过了,打算让你加入我们三个,源和律所在行业里已经有一定的知名度和地位了,加入我们,和自己找合伙人新开一个从头开始,你好好考虑一下。” 陆小七等了半个小时,宁择远才从楼上下来。 看了她一眼,“出来。” 宁择远没带她走多远。 将一个文件袋交给陆小七,“律所的地址,钥匙也在,去把卫生打扫了。” “哪里的律所?” 陆小七一边说话一边打开文件袋,将写着地址那张纸抽出来时,钥匙也从里面掉出来了。 后面一群吃瓜群众:“……” 这是…… 正式同居? 宁择远看着她弯腰去捡钥匙,抬眸看了眼身后一堆挤眉弄眼的男女:“我和几个朋友一起开的。” “我得罪了人,正被打击报复。”陆小七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宁择远对她虽然很凶,但也挺好的。 “所以呢?要给你放圈鞭炮?” 陆小七:“……” “把卫生打扫了,办公用品什么的置办好,有钱吗?” 一天做几份兼职,估计也是没什么钱的,“微信多少,我转给你。” “哦。” 陆小七拿出手机,报了微信号过去,自己也登录上了。 从那天退出后她就一直没登过,一登上,就一直响。 微信点不动了。 宁择远看了她一眼,收起手机,“工资会有人跟你谈,你先过去,有问题再联系。” 律所所处的位置在松林的cbd地带。 陆小七打开门…… 才确定宁择远是真叫她来打扫卫生的。 里面刚装修完,各种混乱,杂物乱扔,办公椅的包装都还没拆。 她给宁择远拍了个视频发过去。 对方回的很快,估计是正好拿着手机,“恩,打扫干净。” “这个,应该请专业的家政公司吧?” 她一个人打扫,要扫到什么时候去了。 “你不就是专业的家政公司出来的?” 陆小七:“……” 她一直忙到地铁要收班了才匆匆下楼,写字楼旁边就是地铁站,正好赶上最后一班。 回到家。 一出电梯就瞧见了站在她家门口的女人。 烦躁的嗤了嗤牙,倒霉事都碰到一天了。 她从包里抽出五百块现金,走过去时顺手交到女人手上,然后拿出钥匙开门。 对方数了数,拔尖了声音道:“陆小七,才五百块,你打发叫花子呢?” “……” “这点钱都不够我和徐畅一个月的生活,再说,我们还要去医院看伤呢。” 陆小七靠着门,抬头摁被吵得嗡嗡直响的太阳穴。 说话的女人叫柯伊,曾经是她的闺蜜,但在上个月时,拐了自己的男朋友想私奔,她在后面追了几步,两人一慌,就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徐畅是爸爸强塞给她的,她本来就不喜欢,但他耐心好,一直跟在她身后,体贴温柔又会说话。 那时候她又受了聂锦之的刺激,便答应了。 滚下楼,徐畅摔断了腿,肋骨也断了,还戳破了内脏,一度危险得下了病危通知书。 柯伊挺了挺背脊:“五千,一分都不能少。” 陆小七一把将钱抽过来,“你知道什么叫给脸不要脸吗?或者你要理解成蹬鼻子上脸也行。” “……” “我给你钱,是因为我心地善良,看不得人受苦,懂?”陆小七拿着钱在柯伊眼前晃了晃,眼睛里都是无辜纯善的光芒,“我有十块可以给你们两块,如果你想要三块,态度好点表现凄惨点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我心地善良,是个小仙女。但是,如果你想要十二块,那抱歉,只能你自己去赚了,毕竟,小仙女也要吃饭买卫生巾。” 柯伊:“……” 陆小七之前很爽快的给了医药费,还给了一万块的营养费,所以,她以为她很好把控。 至少,要钱不是问题。 “我有证据,可以证明是你追赶我们,才导致我们摔下楼梯的。” “那你赶紧带着你的证据去告我,说不定法官一感动,给你发张不离不弃的奖状,”她推了柯伊一把,开门进了屋:“我前两天正好看中了一条狗,这五百块你要不要?不要我拿去养狗了。” 五百块虽然少了点,但好歹也是钱。 柯伊家境不好,好不容易搭上徐畅,虽然是个私生子,但好歹也有些钱,比得上一般的小康家庭。 哪知道他和她背叛陆小七的事捅出来后,徐家就翻脸不认人了,连医药费都不出。 陆小七懒得理她,进去后就准备关门。 柯伊撑着门,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小七,徐畅的伤感染了,医生说要拆线,将里面的腐肉挖出来,消毒后再重新包扎。” “……所以,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妈?” “他妈说徐畅丢了她的脸,不管他了。” 徐家的情况,陆小七之前大概了解过,总之呵呵哒。 没有一星半点的亲情感。 也不知道她爸将她塞进这样一个家里,是不是想让她以后近墨者黑,六亲不认。 她又摸了两千块给柯伊,“你要再敢多问我要一毛钱,就直接从这里滚下去。” “谢谢,”柯伊走了几步,“小七,我和他是真心相爱的。” 陆小七:“……” 柯伊走后,陆小七站在门边发了一会儿呆。 她会给她钱,大概就是羡慕他们到现在还能不离不弃。 就算人品不好,但真心相爱也抵了很多她心里的怨气。 第268章 qq 周五下午,宁择远约了当事人谈案子,是个离婚案,他已经很久不接这种案子了,这次是看朋友的面上才应下的。 约的地址在律所附近的咖啡厅。 两点半。 对方两点四十才姗姗来迟。 对于不守信的人,宁泽远是非常反感的。 对方穿着迪奥当季的新款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容,脸上带着茶色的太阳镜,微卷的头发用珍珠发绳盘着。 即便化了妆也掩盖不住她憔悴的脸色。 看到宁泽远,她先是用食指将眼镜往下压了压,才走去,拉开椅子坐下。 怀疑的目光在年轻男人身上扫了又扫,“你就是林美同林总说的那位宁律师?” 宁泽远皱眉,让他有这个动作的不是女人怀疑的眼神,而是她身旁的陆小七。 “是。” “看来林总对我的要求有误解,我说的是要找一个有丰富实战经验的律师,而不是刚过实习期拿人练手的这一种。” 对此,宁泽远没有异议,也没打算解释,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女人站起来要走,宁泽远看着陆小七,身子往后一仰,即便是坐着,比站着的陆小七矮了半个身子,但依旧能让人感觉是在居高临下的睥睨:“你留下。” 陆小七:“我现在在上班。” “今天是周五,你应该在律所。”宁泽远点了点腕表上的日期。 “卫生我已经打扫完了,办公用品也买了,连装饰的盆摘都买了。” “合同上有明确规定,律所员工不允许兼职,”宁泽远坐正身体,“需要我给你详细讲解一下违反合同后的处理方式?” 女人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了,见陆小七没跟上,回过头,“你们认识?” 陆小七回头,“见过。” 女人不耐烦了:“还走不走?” 陆小七咬牙,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紧抿的唇瓣往外溢:“宁泽远,断人财路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根据合约,未经同意在外兼职,予以开除,并且扣除一个月工资。” 兼职的钱和宁泽远给她开的工资相比,差距不是一点点,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宁泽远,你别太过分。” “选择权在你。” 那边,女人已经恼了:“你还走不走?” 陆小七磨了磨牙,拉开宁泽远对面的椅子坐下,双腿叉开,很霸气的坐姿:“不走了。” 女人骂骂咧咧了一阵,带着满身的怒气离开了。 “宁泽远,你是不是就是见不得我好?你那律所还没开业,该做的我都做完了,这份工作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 “什么工作?” “安抚她受伤的心灵,讲诉人生路上的荆棘和不容易,畅想未来的美好的希望……” “陆小七。” 陆小七耸了耸肩,顿了好一会儿才妥协的说道:“好吧,就是陪聊,她这不是要离婚吗?心情不好,对生活失去了希望,需要我这种积极向上的人去安慰她,所以,我这份兼职是有意义的,对社会有贡献的,你应该要支持我。” 宁泽远盯着她,笑容冷淡,“那和我有关吗?她是死是活,对生活抱不抱希望,至于对社会的贡献,你应该去找市长说。” 陆小七:“……” 她鼓着腮帮,满脸怨气的瞪着他。 “先生,您点的咖啡。” 服务员将咖啡杯放在桌上,浓郁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 不加奶不加糖的黑咖啡,闻着都是一股苦涩的味道。 陆小七点了杯奶茶,手托着腮:“宁泽远,你知道吗?喝这种苦咖啡的人都有自虐心理,是注定得不到幸福的。” “有时间瞎超心我,不如想想怎么跟整你那个人道个歉,让人家高抬贵手,别逮着你不放。” 陆小七:“……” 离约见下个当事人还有一个小时,宁泽远最近工作排的很满,难得有休息的时间。 一杯咖啡喝完,他抬手让服务员买单,对陆小七道:“明天去花水南湾温泉酒店,律所员工聚餐,六点到,会在那边住一晚。” “明天晚上我有事。” 她要去做代驾,双南来回,昨天就约好了的。 “必须到,不准请假,律所第一次全体聚餐,”宁泽远警告道:“迟到一分钟一百块。” 陆小七:“能请病假吗?” 代驾这个给的钱挺多的,因为时间晚,又要耽误一会儿,是平时价格的两倍。 “爬也得给我爬过去。” 陆小七:“……” 花水南湾。 这里是温泉、酒店、餐饮、观光、游玩、ktv、电影院集一体的五星级度假山庄。 占地面积广,环境清幽,纯天然温泉,私密性好,让这里成为了富人的集合点。 陆小七打车来的,这里很难接到回程的乘客,司机还加了价才肯走,一路絮絮叨叨,说要不是看她是个小姑娘,可怜兮兮的,他还不会载。 钱没赚到,还大出了一笔。 总之,陆小七来一趟,怒气很大。 到了前台,她报了宁泽远的名字,服务员很有礼貌的将她领到了包间。 她敲了敲门。 “进来。”是个陌生的,但很有磁性的声音。 陆小七推门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首位的宁泽远。 他今天没穿正装,而是穿了件便休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开了两颗,袖口卷到手肘的位置。 他身边的位置都坐了人了,一男一女,年纪相仿,看着就职场气质很浓重。 “这就是我们律所那位田螺姑娘吧,我叫蒋正宴,你以后叫我蒋哥就行。” “蒋哥。” 听声音,说话的就是刚才说请进的那个男人,坐在宁泽远的右手旁。 “赶快坐,”他的目光看向身侧沉默不语的宁泽远:“我今天走那附近过,便顺道上去看看,一打开门进去,我都不敢相信那居然是我们的律所,完全是大变样,我看,我们周一就可以就位了。” 陆小七在唯一的空位上坐下。 在场的都是在法律行业摸爬滚打过几年的人,谈论的都是这方面的话题,陆小七一个人闷头吃饭。 有人问她便答几句。 吃完饭,大家换衣服去泡温泉。 男女分开的。 陆小七独来独往,换好衣服后去了温泉池,沿途风景不错,人工打造的回廊,顶上是做的半弧形的磨砂玻璃,两边是月季花藤。 正值花期,花朵很大,淡紫色的花瓣重重叠叠,芳香扑鼻。 地上铺的是青石板,缝隙里堆着白色的碎石子。 虽然房间离温泉池有些远,但置身在这样的美景中,总会让人心生愉快。 这样的通道平行的有三个,都是从酒店通向温泉池的,所以不显拥挤。 中间是用花藤做隔挡,空间也不完全密闭,能听见旁边走道上说话的声音。 “真好,我们总算实现了当初入行的目标,开个自己的律所,赢了这么多场案子,就今天最开心。”女人的声音柔软,轻轻的,像花香一样,让人一听就喜欢,“泽远,你开心吗?” “嗯。” 相比之下,男人的声音就淡很多,回答的也有些敷衍。 “蒋正宴之前有场官司输给了我,当时一出法院,他就对天发誓说以后坚决不找同行当女朋友。” “你别听他瞎说,他的话说过就忘记了了,不会记心上的。” 孟晚不在乎蒋正宴说了什么,也不在乎他会记多久,她只在乎宁泽远的想法。 “你呢?会不会在择偶方面对同行有排斥?” “没有。” 对宁泽远而言,有感觉是最重要的,至于对方的工作,只要不犯法,他无所谓,也不干涉。 孟晚紧紧的握了下手:“那你……” 宁泽远没等她说完,转头,透过花藤的缝隙看向另一条走廊上的陆小七,皱眉:“你在那里干嘛?” “我去泡温泉,正好走到这里。” 宁泽远:“其他人呢?” 刚才吃完饭,除了合伙人之一的孟晚和他们一道走的,其余的人都是一道回的房间,就只有陆小七,一个人走在后面,后来直接不见人了。 “不知道,大概还在房间。” “你怎么不跟她们一起?” 陆小七觉得宁择远这个问题问的有点怪,:“你不也没跟他们一起吗?怎么?合同上还规定了,必须和同事一起走?” 第269章 有喜欢过的女人吗 陆小七见宁择远好半晌没说话,皱了皱眉问:“还有事吗?没事我去泡温泉了。” “没有。”宁择远的声音低下去。 “那你们聊吧。” 陆小七将毛巾搭在肩上,往温泉池的方向走了。 “走吧,我们也去泡温泉,忙了一个星期,脖子都僵了。” 被这一打断,原先的话题已经继续不下去了。 之后的路程两人一直很沉默。 孟晚很聪明,她知道在那样的情况下一个男人选择转移话题,证明对方的心不在她身上。 这是一种委婉的拒绝,就算不是,一个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人或事打断你说话的男人,也不会是对你有那方面意思的。 在温泉池门口,两人客套了两句后分开。 袅袅的热气氤氲在房间里,一股子浓郁的硫磺味。 陆小七坐在台阶上,朱红色条纹的三件套泳衣,一字肩,很保守的款式。 她闭着眼睛,身子后仰,后脑勺靠着温泉池的砖石面上。 发尾在浑浊的池水中散开,像海藻一样。 孟晚脱掉外面裹着的浴袍,露出里面黑色的连体三角的泳衣,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衬得火辣性感。 她抬腿跨进温热的池水中,将头发用发绳挽成一个丸子束在脑后,又用浴帽包好。 其他人还没有来,整个温泉池里就她和陆小七两个人。 “你是择远叫来公司上班的,叫陆小七?” 被热气薰得绵软的陆小七睁开眼睛,她两侧的脸颊微微的泛着红,唇瓣也水润嫣红,全身上下充斥着的,是年轻女孩子才有的娇艳欲滴。 孟晚也只有二十六七,但被职场磨得已经八面玲珑了,这种单纯的纯净透彻,已经不会在她身上出现了。 陆小七:“恩。” “你是源和律所的人?” 陆小七顿了一会才说话:“之前在里面上过班。” 孟晚皱眉,宁择远从实习起就在源和了,对那里有不一样的感情。 这次他们原本是让他从里面带几个人出来的,毕竟,源和的律师实力都不错,如果能有他们的加入,对他们打响牌子很有帮助。 但宁择远拒绝了。 孟晚:“那你……” 陆小七睁开眼睛,眼底蕴着湿漉漉的雾气:“她们来了。” 身后,果然很快传来了笑闹声。 “孟律师,小七,你们来的真早。” 孟晚笑着点了点头。 陆小七不喜欢人多,泡了一会儿便去外面了。 外面还有几个池子,功效不一样,不分男女。 晚上人也不多,陆小七寻了个比较远的,因为位置不好,就她一个人。 周围有树木遮挡,小小的、装饰用的灯泡挂在树干上,再加上薄薄的雾气缭绕,将这里衬得美轮美奂,如仙境般漂亮。 她趴靠在池边,懒懒的眯着眼睛。 额头上很快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有脚步声传来。 这里本来就是公共场所,有人来很正常,陆小七微微睁开眼睛,凝聚的水珠从睫毛上滚落。 来的人是孟晚。 见她睁开眼睛,朝她笑了笑:“小七。” “……” 都跟来这里了,总不至于也是觉得吵吧,这里虽然安静,但却是和其他池子离的有些远了。 陆小七:“孟律师。” “小七,你是择远叫来的,在源和的时候,你们熟吗?” “还好。” “那他之前有喜欢的女人吗?” 孟晚和他也算比较熟了,但仅限于工作上,对他的私生活却并不了解。 陆小七想了想,“不了解,不熟。” “那他有没有特别聊得来的女人?” “你想追他?” 孟晚的脸本来就被热气熏得有些红,此刻也看不出有没有娇羞,但她来找陆小七,就是想探宁择远的事,也没有扭捏,“我对他是有那方面的好感,所以我想知道他喜欢哪种类型的女生。” 陆小七摇头:“他不喜欢你。” “……” 陆小七盘腿坐着,就事论事的给她分析,“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不会这么不识趣,在两人独处的时候出声叫个无关紧要的外人,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喜欢的或者聊得来的女人,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听,不过我劝你放弃。” “条件呢?” 孟晚也不是傻,肯定不会相信陆小七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跟她建立了所谓的友情。 这个女人,眼睛里分明是没有那种情绪的。 “你给我钱,我帮你打听消息。” “多少钱?” “市场价,我还没有问过私家侦探这一行的行情,等我明天问清楚了再给你报价。” 孟晚:“……好。” “那行,成交,微信号给我,明天我把价格单发给你。” 陆小七起身。 已经一个小时了,她不想泡了。 皮都皱了。 交换了联系方式,陆小七便去了休息区吃东西,律所大部分的人都过来了,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 陆小七拿了几分水果和小吃去了角落的一张桌子,叉了一块泡芙吃进嘴里。 奶油蹭在唇角,她伸舌头舔掉。 目光在大厅里搜寻了一圈,最后在贵宾区看到宁择远,和蒋正宴坐在一起,方圆一圈没瞧见女人。 没一会儿,孟晚也来了,白色的浴袍遮住了她傲人的身材,她径直走到了宁择远那一桌坐下。 陆小七收回目光,专心致志的低头吃饭。 之后,同事们便陆陆续续的回了房间。 房间是标间,两人一间。 陆小七不知道宁择远喜没喜欢过女人,也不知道他对什么类型的女人有兴趣,对于这种不知道的,又只有当事人才知道标准答案的问题,她的处理方式就是——直接问。 她不知道宁择远住哪一间,便站在酒店的大堂里等。 交叠着腿,漫不经心的玩着手机。 宁择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她已经将私家侦探的价格打听清楚了。 同行的还有蒋正宴和孟晚。 陆小七将从别人手里拷贝来的价目表原封不动的给孟晚发了一份过去,起身,迈着和他们同样节奏的步伐一道进了同一部电梯。 蒋正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律所的同事都回房间了吧?你一个人在大厅干嘛呢?” 他们聊了点事情,耽搁了些时间,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 陆小七:“看月亮啊。” 旁边传来一声冷哼,是宁择远的。 明显表露出四个字:胡说八道。 蒋正宴:“今晚没有月亮。” 陆小七并没有慌,而是一本正经的道:“人生得充满希望的想象力,你闭上眼睛。” 蒋正宴闭上眼睛。 陆小七:“看到了吗?一轮月亮挂在夜空,淡黄色的,正散发着皎洁的光芒,你一伸手就能触碰到……还需要我详细给你阐述它的温度和带给人心灵的撞击吗?” 蒋正宴憋不住笑,睁开眼睛:“不需要了,我已经感受到了。” “恩,孺子可教,以后必定大有前途。” 陆小七的楼层比他们的低一层,她先出去,回房间洗了澡,发现孟晚已经回她的信息了。 “可以,但我要详细答案,而不是合心意的这一类敷衍回答,如果你帮我追到宁择远,我再给你五万。” 陆小七正对着镜子擦保湿的水乳,看了看镜子里女人明艳的脸,自言自语:“我看着就这么缺钱?” 她的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打出一段话问:“怎么追?要人的话,我可以将他绑了让你上,姿势看你高兴,要心的话,我又不会苗疆的巫蛊。” 能不能成,自己没点数? 这一晚,陆小七没去找宁择远。 事情不急,深夜出入酒店房间这种事情,传到别人耳朵里就暧昧了。 第二天早上,陆小七晨练的时候和宁择远碰上了。 这是她从小被迫养成的习惯,来了松林后松懈了,温泉酒店环境清幽,她又恰好醒了,便下来跑一圈。 清晨六点。 大部分人都还在沉睡。 远处的温泉池升腾着袅袅的白烟,整个酒店沉浸在一片安静祥和的氛围中。 宁择远身上那套黑色的运动服已经湿了,额头上和脖颈上都是汗,一滴滴沿着他性感的肌理线条滚落下来。 陆小七没带运动的衣服,穿的昨天那一套。 白色t恤和九分牛仔裤,小白鞋。 “宁择远,我有事问你。” “等一会儿再问。”男人呼吸微喘的从她身边匀速跑过。 陆小七挡在他面前,边退边道:“我昨晚就想问了,已经憋了一个晚上了。” “那你就继续憋着。” “等一会儿他们就都醒了。” 宁择远停下脚步,抬眼看她,“什么事?”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男人身上的热气和湿意扑面而来,沐浴乳和汗味混在一起,是荷尔蒙的味道。 陆小七眼神真诚:“你以前有喜欢过的女人吗?” “……”宁择远看着她,微微眯了下眼睛,汗水滚进眼睛里,他解下手腕上系着的毛巾擦了擦,“你想问什么?” “你只管回答。” 女人的眼睛很亮,黑湛湛的,泛着湿润的、晶亮的光,比天边正缓缓升起的旭日还灼人。 宁择远错开视线,不耐烦的绕过她,“脑子不正常就去医院看看。” 第270章 因为你是渣男 四目相对。 男人的态度强势。 陆小七沉默了半晌,在心里做了总结:看来,这个问题是问不出来了。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宁择远眯着眸看她,这个问题,若是别的女人问,他可能会多想,但陆小七…… 他唯一想到的就是…… “陆小七,你又做什么乱七八糟的兼职了?” “……”女人漫不经心的样子显得有些受挫,皱着眉,抱着胳膊,“大家相识一场,这不是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吗?我身边朋友多,要是有条件合适的,给你介绍,你,看对眼了,把属于我那份给我封厚点就成,媒婆钱,市场价一万二。” 宁择远哼了一声,“我谢谢你的关心啊,女朋友我自己找,不劳你费心。” 看着宁择远挺拔修长的背影跑远,陆小七鼓着腮帮吁了口气,原本以为这两个问题简单。 现在看来,一千块要少了。 不过她不是坐地起价的人,既然答应了,觉得困难也会将事情做好 翌日。 在酒店的餐厅吃过早餐,便各自回房间收拾行李,准备退房离开。 孟晚在走廊上拦住陆小七,“有答案了吗?” “不是昨天才接的活吗?你总得给我时间。” “我看见你今天早上跟他说话了。” 她之所以这么急躁,是因为今天宁择远和酒店前台说了好长时间的话,虽然大部分时间是那个女人在说,他听着,但神情并没有不耐烦。 对她而言,没有不耐烦就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陆小七往墙壁上一靠,一条腿懒懒的搭着,一脸老成的道:“追男人,你得沉得住气。” 孟晚:“你追过?” 陆小七沉默的抿了抿唇,孟晚正要讽刺她纸上谈兵,就听陆小七道:“我这样的,还用追吗?那不都是男人追我吗?” 孟晚:“……” 已经有人收拾好从房间里出来了,陆小七不耐烦再继续这个话题,直起身道:“行了,明天给你回话。” 大部分人都是开的车,有几个没开车的,也搭同事的顺风车,只有陆小七,形单影只的站在那里。 但这对她来说,完全不是个事。 陆小七背着单肩包,走向离她最近的一辆车,弯腰,看着坐在驾驶位的男人问:“能不能搭个车去市区?” 这人好像也是一名律师,昨天在餐桌上做过自我介绍,她忘记名字了。 “可以,上车吧。” 车上还有其他人,陆小七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谢谢,你在南溪花园十二期停就好。” 不远处,宁择远看着陆小七坐上了谭尧的车,勾着唇冷笑了一下,启动车子离开。 还真是…… 丢在哪里都能活。 ………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陆小七下了车,和车里的人道别,压着双肩包的包带,耸着肩往下去里面走。 她答应了孟晚明天告诉她宁择远的答案,但宁择远在源和的离职期限还没到,暂时没来这边上班。 所以,她可能这期间都和他见不到面。 脑瓜疼。 陆小七刚走到单元门门口,手机就响了。 是宁择远打来的。 “喂?” “在哪?”宁择远辞简意赅。 陆小七:“……刚到家。” “有份兼职,做吗?” 陆小七第一反应是,这个男人想害自己,那天自己做兼职的时候他还严令禁止,搬出合同来压她,今天主动打电话来问她做不做兼职。 突然反其道而行,必定有妖。 “不做。” “有偿,给的还不低。” 陆小七犹豫了一下,坚定的摇头,“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兼职了,一心不能二用,我要把律所的工作当成我一生奋斗的大事业来做,不能分心。” “呵,”那头,男人冷笑了一声,“陆小七,你的脸呢?” “不是好好的长着吗?你难道一直没看清过我的脸?宁择远,你是近视吗?”她回答的一本正经。 宁择远:“……”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陆小七鼓着腮帮,百无聊奈的踢着脚下的落叶。 宁择远:“不会开除。” 陆小七挺直身体,“做什么,多少钱?地址给我。” “钟点工,收拾房间,御廷27层。” 御廷?27层? 这名字挺熟,楼层也挺熟,她想了一下,记起来了。 宁择远的家。 陆小七坐地铁过去的,上了27层,宁择远来给她开的门。 男人刚洗了澡,头发上的水珠还没干,正沿着他硬朗的脸部线条滑下。 穿着墨蓝色的家居服。 一双漆黑的眼睛里被水汽润泽得湿润温和。 看到陆小七,他往旁边侧了侧身子,将擦拭头发的毛巾随手扔在一旁。 “只打扫就好,不用收拾。” “哦,”陆小七套了鞋套进去,找了一圈,“吸尘器呢?” “你做钟点工不带工具?”宁择远给她指了位置。 “我家没有吸尘器,总不能扛个扫帚坐地铁过来吧,再说,我的扫帚长相不好,配不上你高大上的装修。” 强词夺理。 “宁择远,你回答我早上的那两个问题,我给你打扫干净点呗。” 吸尘器是超静音的,不影响两人交谈。 宁择远坐在沙发上看文件,闻言,抬眸扫了她一眼:“意思是,你不打算给我打扫干净?” “这个你就不懂了吧,钟点工不是每个角落都会打扫的,大部分是囫囵的弄一遍,表面过的去就行,很多犄角旮旯的地方都没清理,你给的这个价,就比市场价高出一点……” “再加一倍的钱,你打扫干净,包括那些犄角旮旯的地方,”他加重了那四个字,“等一下检查,过关了才能拿到钱。” 陆小七:“……” 真想拍死自己。 但时间不多了,明天再交不出答案,她就失信了。 一千块是小事,失信是大事。 她放下吸尘器跑过去,在宁择远面前蹲下,仰着头,双手撑着膝盖,“我不收那一倍的钱,你就告诉我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一句话抵三百块……” “你这么关心我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宁择远倾身,凑近她。 女人的睫毛又密又长,根根分明,澄澈的大眼睛里都是如星空般闪耀的光。 湿润的很。 她的皮肤很白很薄,吹弹可破,能隐约看到表皮下一两根红色的血丝。 陆小七还在看着他,嫣红的唇瓣就擦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晶晶亮亮的。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唇瓣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下去。 她打开录音器,虽然只是一句话,但总得有点能说服人的实质性东西。 宁择远冷眼看着她的动作。 陆小七:“雷厉风行的、妩媚妖娆的、知性温婉的、可爱娇憨的,你……” “你录下来给谁听?” 宁择远打断她的话,将手机从她的手上抽出来,看了一眼,没有关掉录音,而是直接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 “帮谁问的?” 陆小七:“……” “恩?” “孟晚。” 不是她没有职业操守,而是宁择远不笨,这种事,前后联想一下就知道了。 昨晚孟晚准备跟他告白,今早她就去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 这次来的这群人里虽然也有女人,但孟晚对宁择远的心思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挑衅自己未来的老板。 “呵,”宁择远哂笑,攥着陆小七的手腕将人拉起来,“那接下来这一段,你记得,也原封不动的让她听着。” 陆小七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还没等她完全反应过来自己这一刻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宁择远已经压过来了。 他身上沐浴乳的味道还很浓,木兰花的味道,不是市场上买的那种掺杂了各种香氛,歪到十万八千里的浓郁香味,而是经过调香师无数次精心调制的,纯正的,木兰的香味。 男人的大掌捧着她的脸,单膝跪在沙发上,一条腿伸直踩在地上。 衣领下坠。 陆小七能清晰的看到男人胸膛上线条完美的肌肉轮廓。 他的皮肤偏白,配上他的职业,再怎么硬朗的五官也会显得有几分温润儒雅。 安静的客厅。 陆小七被宁择远压在沙发上。 外面阳光炽烈,将所有的一切建筑物都笼罩在一片明晃晃的光影中。 陆小七眨了眨眼睛。 “宁……” 宁择远低头吻她,牙齿轻咬她的唇,舌尖沿着她唇瓣的轮廓细细一扫。 舌尖撬开她紧闭的唇齿,强势的闯了进去。 陆小七有那么一两秒是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其实也不完全是什么都没想。 这一刻,她承受着宁择远轻重不一的亲吻,脑子里很快的闪过一个念头:接吻的技术挺不错的,估计找不少女人练过手。 所以,他之前是有女人的。 宁择远掐着陆小七的腰,稍稍用力,女人腰身修长有劲,不像大多数女人绵绵软软的:“陆小七,接吻就专心一点,本来技术就不好,再走神就真的和木头一样让人索然无味了。” 陆小七盯着他看,“宁择远,你是不是喜欢我?” “自信是好事,别过头,恩?” “那你干嘛亲我?” 她问的一本正经,没有半点挑逗的意味在里面,宁择远看着陆小七被他吻的嫣红的唇,继续不下去了。 从她身上起来,吁了口气平复心里的躁动。 “你蹲在我面前,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盯着我,这样都不吻你,我就不是男人了。” “所以,你刚才是被我勾引了?” 勾引这个词用在陆小七身上,其实挺不合适的。 但事实似乎真是那样。 他没把持住。 宁择远抿直了唇,没说话,陆小七却突然打了鸡血一般的从沙发上坐起来,跑去打扫卫生了。 心情明显的飞扬了起来,从她飞快的速度和翘起的唇角能看出来。 打扫完卫生。 陆小七接过宁择远递来的钱,问:“如果你把我睡了,会负责吗?” “……”男人的眉头微蹙了一下,斟酌了几秒,“不是每对上了床的男女都会结婚的。” 他无意识的,在委婉措辞。 却明明白白的向陆小七表达着一个意思,即便跟她上了床,也是男女之间荷尔蒙的吸引,上升不到结婚的范畴。 这话多少有些伤人,宁择远原本以为陆小七会生气,但对方却突然笑了,明艳非常,眼角弯起,眼睛里全是晶亮的光芒,“那是因为,你是渣男。” 宁择远:“……” 他英俊的脸沉了下来,冷的凝上了一层冰霜。 女人却已经飞快的出了门,像一只快乐的蝴蝶翩然离去。 陆小七下了楼。 迫不及待的给聂锦之打电话,“聂锦之,我要见你。” “我没空。” 陆小七的声音里染上了一层柔意:“聂锦之,我病了。” “……” 这次。 那头沉默了。 不过,并没有沉默多久,“我让小武过去。” “聂……” “我还有事要忙,先挂了。” 电话断了,陆小七握着只剩下忙音的手机,咬了咬牙,打了车回家。 让小武过来,看到她现在这样就会知道她在骗他了。 装病? 但如果是一般的头痛嗓子痛,聂锦之肯定不会过来。 陆小七深深的吸了口气,将空调开到十六度,又冻了好几盆的冰倒进放满冷水的浴缸里。 她从小运动,身体很好,一般的折腾生不了病。 一条腿迈进浴缸里,水漫过脚背,冷的她头皮都炸开了。 在里面泡了五分钟,又去空调下对着出风口吹,等身上的水吹干后,又去浴缸里泡几分钟。 如此反复了十几二十次,陆小七终于如愿将自己折腾病了。 高烧。 四十度。 整个人都烧晕乎了。 她躺在沙发上,脸颊嫣红,唇瓣干裂渗血,空调已经关了,整个房间热的像蒸笼一样,汗水将她的t恤都打湿了一大片。 小武来的时候陆小七已经烧迷糊了。 他敲门没人应,直接开锁进去的。 这种锁,十几秒的时间便让他弄开了。 第271章 我同意 客厅里滚烫的像蒸笼一样的温度让小武皱了皱眉,他看到沙发上蜷缩着身子背对着他躺着的陆小七,走过去:“大小姐。” 没有回应。 小武站在沙发边上,居高临下的位置,能看到陆小七烧得粉红的脸颊。 他用手背探了探女人额头的温度,面色一沉,弯腰,“大小姐,冒犯了。” 说着,他弯腰将陆小七从沙发上打横抱起来。 女人烧的眼睛里神采全无,盯着小武的脸看了一会儿,皱眉,“难受。” 陆小七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还打着点滴,病房里到处都是明晃晃的白。 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里掺杂着某个熟悉的冷香,有点像柏木,又像是松木,形容不出具体的。 聂锦之。 她猛的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太猛,大脑供血量不足,眼前有一瞬间的漆黑。 虚弱的身子晃了晃,脑袋朝下往地面栽去。 目光所及,所有的场景都在天旋地转的晃动。 陆小七闭上眼睛,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失去平衡的身体重新拉回床上。 “小心。” 男人的嗓音低沉,还有些沙哑,一听就是长时间没睡觉导致的。 听到熟悉的声音,陆小七抬头,撞进了聂锦之深邃漆黑的眼睛里。 男人的瞳孔中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陆小七高烧刚退,气色很差,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卷翘的睫毛也失去了活力,像干枯的稻草,皮肤很干…… 总之。 是最糟糕的状态。 她直直的盯着聂锦之那张英俊的脸,发现他的脸色也不好,眼睑下有明显的青色。 男人不爱护肤,稍有点疲惫皮肤状态就很差。 陆小七跪坐在床上,双手撑着膝盖,“你怎么来了?” “小武说你病的很重。” 聂锦之没有倾身凑近她,甚至没看她,他看了眼挂着的液瓶,“我先回去了,小武在这里照顾你,医生让你住院观察一晚上,如果没有反复发烧就可以回去了。” “你担心我?” 陆小七睡了一觉,已经感觉好多了,全身轻松,没有半点感冒的症状。 “小七,我关心你,是因为我……” 陆小七知道他要说什么,一下子跪直了身体,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就近了。 呼吸缠绕,能清晰的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 却无半点暧昧的旖旎。 她看着他,“聂锦之,你是我哥吗?” 男人默了几秒:“是。” 同样的坚定。 陆小七点头,突然伸手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血一下子飞溅出来。 聂锦之离她很近,血溅在他身上,将他浅色的t恤上染得星星点点的红。 血染红了她的手背,沿着指尖滴落在地上。 陆小七连眉头都没皱,穿上鞋子就要下床。 聂锦之的眉心狠狠一跳,攥住她,抬头去摁床头上的护士 他握的是她正在流血的那只手,手指压着腕间的血管,很紧。 呈喷溅状态的血很快止住了。 “你干嘛?”他是真的生气了,额头上青筋绷起,下颚线紧紧绷着,牙齿磨出细碎的响声,“用这种自残的方式威胁一个男人,陆小七,你真是长本事了。” 陆小七说:“我们去做dna,我没亲眼看到结果,我不会信。”‘ 聂锦之的怒气化成了深深的无奈:“你看见了的。” “不算,申市的医院,我一家都不信,”她面对着聂锦之,说:“如果你不是我哥,我们就结婚,以后都留在松林,再也不回申市了。” “如果我确实是你哥哥呢?” “那我们结婚,不要孩子,我们去个陌生的城市生活,如果你不想离开,可以跟别人说是我逼迫你的。” 聂锦之:“……” 这一刻,这段时间所有的痛苦和压力都化成了潺潺的温泉水,漫过心脏,流淌过他身体的四肢百骸。 胸腔中,心跳一下一下的搏动。 痛并快乐着,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 他想笑。 但唇角刚弯出弧度,就被理智又狠狠压制住了,他看着陆小七,一双眼睛深不见底,“小七,我们已经结束了。” “我不接受。” “你只能接受,我们已经结束了。” “那我就杀了你,在你的墓碑上写上,陆小七之夫几个字。” 好。 这个字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却被聂锦之换成了另一句深重叹息的呼喊:“小七。” “没拒绝,我就当你同意了,”陆小七垫着脚去吻他,“先盖个章,以后就不准反悔了。” “我没同意。” 他握住她的肩膀,避开了她的唇。 “那我也当你同意了。” 护士推着装药瓶的推车推门进来,看到满地星星点点的血渍,又看两人脸色都不怎么好,误以为他们吵架了,立刻扳了脸训斥,“病人还生着病呢,怎么能这么胡闹?生为人家的男朋友,女朋友都病的这么严重了,就不能让着点,挑这个点吵架?” 陆小七得意的朝聂锦之挑了挑眉,躺在床上,由着护士给她扎上针。 “我口渴。” 聂锦之站在那里没动,他还沉浸在陆小七刚才的话里。 护士:“你女朋友要喝水。” “我是她哥,”聂锦之解释了一句,拿了杯子去给陆小七倒水。 没有热水壶,只能去走廊尽头的开水房里倒。 护士给陆小七扎上针,又将地上的血迹清理了才出去。 聂锦之还没回来。 陆小七以为他走了,抬手挡住眼睛,舔了舔干燥的唇。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不会跟陌生人多做解释,但是刚才,他特意和护士解释了,他们是兄妹。 病房门被推开。 聂锦之从门外走进来,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还有点烫,你等一会儿再喝。” 看到他,陆小七颓然的眼睛里染上了亮光。 还没来得及说话,聂锦之便道:“小七,我同意重新做dna检测,医院你来定。” 陆小七起身,从他头上扯下来一根头发,“我自己去鉴定,你回去等消息吧。” “好,我让小武留下来照顾你。” 聂锦之真走了,陆小七看着空荡荡的病房,泄气的吁出口气。 小武敲门进来,“大小姐,聂哥让我进来看着液瓶。” 陆小七现在不待见他,但他是聂锦之手下的人,而且是左膀右臂的重要地位。 她托着腮,“小武,聂锦之在陆家过的好吗?” “聂哥是老大的亲生儿子,老大吩咐,以后会里所有的事直接请示聂哥就行,不用再经过他。” 没有他的消息心里空落落的疼,听到了又觉得烦躁,陆小七垂头丧气的闭上眼睛,“你出去吧。” “我要看着液瓶。” 陆小七不耐烦了:“我长了眼睛,自己会看,你出去。” 小武出去了。 门关上。 她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外面彻底没了声音,才将从聂锦之头上拽下来的那根头发用纸巾仔细包好,放进了牛仔裤的裤包里 输完液。 陆小七拒绝了医生留院观察的建议,办了出院手续回家了。 她是被小武送来的医院,手机钱包什么都没带。 回到家,陆小七从包里翻出手机,宁择远给她打了五个电话。 她没心情,但现在宁择远是她的上司,打了五个电话,说不定是有公事要问她,于是,她就着电话号码回拨了过去。 “怎么没来公司?” 陆小七趴在沙发上,恹恹的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十点多了。 她从昨天下午睡到了今天早上。 实在提不起劲去上班。 “生病了,能请病假吗?” “……”宁择远皱了皱眉,“什么病?” “感冒,发烧,喉咙痛,头痛,医生让我住院观察一晚上,可能会反复发烧,像我这种情况,很容易烧成脑膜炎的。” 宁择远沉默半晌,反问:“你那种情况?你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陆小七也不知道,她就胡编乱造的说了一通,哪知道什么什么情况。 “就是……那个,我这情况有点复杂,一言半语的说不清楚,要不等我上班了再跟您细说?” 第272章 11 听筒那头,似乎传来男人的一声冷笑,“开门。” 这两个字,不是从听筒传进她耳朵里的,而是从门外传进来的。 陆小七拿下手机一看,电话已经挂断了。 她将脑袋埋进沙发里蹭了蹭,起身去开门。 门外,宁择远穿着烟灰色的西装,系着领带,手上还拧着手提包,看装扮,像是直接从法院过来的。 “你怎么来了?” 她的精神很恹,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宁择远冷眼看着她,抬手去摸她的额头。 陆小七没有躲,只是在他伸手过来的时候下意识的闭了闭眼睛,手指收紧,握紧了门把。 手掌贴合下的肌肤温凉,没有发烧的迹象。 但她的脸色看着的确不怎么好,苍白干燥,唇瓣也没有血色。 “你要不进来坐一会儿?”她站到了一旁,将进门的位置腾出来。 宁择远没有进去:“律所有点事必须要你过去一趟,能走?” 之前所有的事情都是陆小七在安排,现在人员基本已经到齐,另一个前台也来上班了,工作上需要交接。 陆小七:“能。” 输了几瓶药水,她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下了楼,陆小七坐上宁择远的车,伸手摸了摸裤包里用纸巾层层包裹的那根属于聂锦之的头发丝:“宁律师,你有认识的比较可靠的医生吗?” 宁择远看副驾驶那一侧的后视镜时顺便扫了眼陆小七:“有,有事?” 道路很拥堵,从上高架开始,就一直是一脚油门一脚刹车的状态在行驶。 “帮我做个dna鉴定吧。” 宁择远:“……” 半晌没等到回话,陆小七闷声说道:“我给钱的。” 宁择远问:“谁的。” “我和我前男友的,”她鼓着腮帮,怨气十足的道:“我们都准备结婚了,他却突然成了我的亲哥哥。” 这狗血洒的。 宁择远一时不察,刹车踩慢了一步。 ‘砰’的一声。 追尾了。 前方的司机开门下车,宁择远扶了扶额,开了双闪,对陆小七说了句‘在车上坐着等我’后也下了车。 车速不快,不是很严重的擦挂。 但因为这个事故,后面堵成了长长的一串,喇叭声此起彼伏。 宁择远的全责,他懒得走保险公司,程序太麻烦,就直接从钱包里摸了张名片递过去,“修理好后给我报个数,我打到4s店的账号上。” 对方接过来,大概是因为职务关系,目光又沿着宁择远上下打量了一番,“就这样一张名片,万一你跑了呢,或者,这不是你本人的呢?” 宁择远蹙了蹙眉,又拿了律师证给他看,对方才开着车离开了。 他开门上车,正对上陆小七一双圆滚湿漉的眼睛,“你应该去找个大师给你批个命,看看是不是命里犯太岁,要不然,怎么会每次碰上你都没好事。” 陆小七哼了一声,偏过头看向窗外:“又不是我让你撞上去的。” 宁择远还有事要去处理,到了律所,陆小七下车后他便驱车离开了。 验dna的事宁择远还没给她回复,陆小七看着已经不见踪影的车子,吁了口气,转身进了律所。 另一个前台她见过,叫唐铃,上次也一起去了温泉酒店,只是没说话,不熟。 陆小七做事效率很快,不喜欢拖拖拉拉,很快就将手上这段时间经手过的事都说了,资料她做的很齐,对接起来并不费劲。 事情理清后,她坐在高脚凳上,手掌撑着隐隐作痛的额头。 打了点滴后已经消失的感冒症状又开始有冒头的趋势。 头痛,喉咙痛,胸口闷痛…… 难受。 唐铃:“小七,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感冒了。” “那你去人事部请个假,下午回去休息,我看你的脸色真不太对。” 陆小七还没来得及回,就有电话打进来。 是宁择远打来的,“我给你发了微信。” “哦,我看看。” 她没登微信。 除了不想听那些冷嘲热讽外,也不想在别人的朋友圈里看到聂锦之的身影。 宁择远没挂电话,也没应声,陆小七迟疑了一下,对方现在是她上司,她不太好主动挂电话,但说不定他只是忙去了,忘记还通着话了。 “宁律师,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 “陆小七,你的微信这几天登了吗?”宁择远打断她的话。 “……没有。” “你是原始社会穿越来的?连微信都不登?” 陆小七的身体本就不舒服,又被他刺了一下,顿时就上了脾气,“合同上有写,员工必须要登微信?” “律所建了个群,以后有什么事会直接在上面通知,你如果觉得以前那个号不方便,可以重新再注册一个。” 挂了电话。 陆小七登录微信,密密麻麻的信息开始弹出来,手机一直震动,连旁边忙着填预约单的唐铃都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小七,你这微信是多久没登过了?” “都是些发广告的。” 她缩了缩手,避开唐铃扫过来的目光。 宁择远的信息在最顶上,半个小时前发的,“东西准备好,中午带你过去。” 陆小七看完后,下意识的要退出,想了想,又返回到了聊天界面,将那些未读的信息一个个的删除。 有冷嘲热讽的、有关心的、有怜悯的…… 总之。 从聂锦之的身份公开后,妒忌她的人开始肆无忌惮的讽刺,同情她的人开始各种安慰。 但其实,不管是讽刺还是安慰,都无一例外的在提醒着陆小七:你和聂锦之已经成过去式了。 都是在她胸口上捅刀。 明明不开心,不喜欢看到这些,为什么不干脆拉到黑名单一了百了。 陆小七之前也想过,一直没找到具体原因,后来想,大概是一种‘七爷就是这么霸气,任身边妖魔鬼怪再多,我也能刀枪不入’的奇怪思想在作祟。 大概是她久不作回应,那些人渐渐也觉得无趣,没再给她发信息了。 一直到中午吃饭休息,她的手机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一条微信 中午。 宁择远给她发了地址,让她自己过去。 离的有些远,地铁没有直达,还需要转趟公交车,之后还要走一段。 陆小七打车过去的。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她边开门下车边给宁择远打电话,“我去找谁?” “找我。” “啊?”陆小七下意识的抬头,正好看到医院的停车场里,宁择远从车上下来。 他又换了一辆车了,身上穿的还是早上那套衣服,没提公文包。 男人英俊儒雅的面容在人群中格外的醒目,如同一个发光体,让人一眼就能搜寻到他的存在。 衬衫的扣着精致的袖扣,西装笔挺,身姿挺拔高大。 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成熟商务男人的魅力。 见陆小七站在那里看着他发愣,宁择远蹙了蹙眉心,抬起手腕看表:“我只有半个小时,你如果要一直站在那里耽误时间,就自己去找人鉴定。” 陆小七急忙挂断电话跑过去。 宁择远见她过来,将手机塞进裤包里,双手插进裤兜,率先朝着医院大门走去。 陆小七跟在他身后,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装修的这么精致富丽的医院,完全不像是医院,更像是高级的疗养所或者五星级的酒店,就连一楼的导医台都是酒店前台的装修。 护士的护士服也不是普通医院那种。 宁择远进了电梯,摁了16楼。 电梯里就她和宁择远两个人,逼仄的空间里,男人身上的气息强势的窜进她的鼻息,避而不及。 她低下头,不由自主的往旁边让了一步,和他中间空出了两个人的距离。 宁择远知道,不过并没有说什么。 陆小七的举动和表情细微的变化都映在电梯光可鉴人的墙壁上,他微微蹙眉,视线落在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上。 16楼到了。 第273章 宁择远说…… 16楼到了。 宁择远带着陆小七从电梯出去。 奚钺刚开完会,本打算去食堂吃饭,结果接到宁择远的电话说要过来,他就在这里等着了。 “东西带了吗?” 宁择远在电话里已经跟他说过了。 “带了,”小七将裹着聂锦之头发的纸巾拿出来,“我的样还没采。” 奚钺看了眼她递来的东西,没接:“行吧,我带你去检验科。” 陆小七:“什么时候能拿到结果?” 其实,最坏的结果她已经看到过了,但她还是紧张了。 奚钺笑了一下,吊儿郎当的看了眼宁择远,这还是他第一次带女人来让他帮忙。 但他的心思隐藏的很深,他猜不透,“你想什么时候拿到?” 陆小七咬了一下唇,“越快越好。” “行。” 陆小七去取样,宁择远和奚钺去了走廊尽头的抽烟室抽烟。 这会儿抽烟室没人。 宁择远斜坐在桌上,一只脚支着地面,用手拢着打火机微弱的火苗点了烟。 奚钺:“女朋友?” “不是。” “不是女朋友你亲自带?亲子鉴定中心那么多,还往我这儿带?” 隔着烟雾,宁择远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照顾朋友生意。” “呵,”奚钺哂笑,“我谢谢你啊。” 沉默了半晌。 奚钺忍不住又道:“不过,你也该找个女人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有些人和事也该忘了。难不成你还准备和靖白一样,这辈子都不找女人不结婚,人家是工作原因,你图什么啊?” “宁律师。” 吸烟室外面,走廊的另一头,传来陆小七的声音。 宁择远掐了烟,站直身体,“先走了。” 西装裤上有轻微褶皱的痕迹 宁择远将陆小七送到律所。 他下午还有事,就直接将车停在了律所门口。 女人没有下车的迹象,而是拧着眉,一脸的若有所思。 宁择远左手手肘搁在车窗上,右手搭着方向盘,“需要我开门请你下去?” 陆小七解开安全带,盘腿,身子前倾,一脸专注的看着宁择远:“宁律师,你们男人是不是都不长情?” “不是,”宁择远一字一顿,“如果你遇到的男人不长情,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什么?”陆小七听的专注,一双眼睛熠熠生辉。 “你遇上的……”他顿了顿,“是个人渣。” 陆小七:“……他不是人渣。” 宁择远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手指不耐烦的敲了敲方向盘,“下车。” 女人坐直身体,据理力争:“他不是人渣,你不准这么……” “你下不下?”宁择远沉着脸打断她的话。 “……” 陆小七下了车,刚站稳,蓝色的玛莎拉蒂就贴着他的身子驶了出去,很快窜的没了影子。 她被喷了一脸的尾气,卷起的灰层扑了一头一脸。 “宁择远,你最好别栽在我手里。” 唐铃见她一脸不爽的回来,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一脸不爽,谁惹你了?” “没有。” 唐铃一脸暧昧的凑过来,朝着陆小七眨了眨眼睛,压低声音道:“中午下班的时候我瞧见你上了宁律师的车,你和他……” 她之前在蒋正宴工作的律所做前台,从上次的案子过后,整个行业对宁择远的名字是如雷贯耳。 “我请他帮了个忙,他中午正好有空,便带我过去。” 陆小七的样子不像撒谎,唐铃刚燃起的八卦火苗被无情的浇灭了,“哦。” “你和宁律师熟吗?” “不熟。” “我听说,宁律师家里可有钱了,和藺氏集团的蔺总是好兄弟呢,”她捧着脸,一脸花痴,“如果能嫁给宁律师,那简直是躺在金山上睡觉,睡着了都要笑醒。” “我懂了,你就是看中了他的钱。” “也不完全是,宁律师长的那么帅,身材又好……” 旁边。 唐铃将宁择远夸上了天,“听说,五官凌厉或牙齿雪白整齐的男人那方面也很强,你看宁律师,条条都符合,就是不知道技术好不好。” 陆小七心里有事,听的心不在焉,顺着她的话想到了宁择远吻她的时候。 深深浅浅,时而轻柔如温风细雨,时而力道又强势粗暴。 技术…… 真的挺好的。 于是,她顺着唐铃的话道:“恩,是挺好的。” 刚才还话唠一样喋喋不休的唐铃突然没了声音,陆小七觉得奇怪,正要抬头去看她,便听见唐铃尴尬到不行的声音低低的响起:“宁律师。” 陆小七在心里哀叹了一声,果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她们最后一句说了啥? 她细想了一下,最后一句是她回的:恩,是挺好的。 抬起头。 宁择远站在门口,英俊的脸上面无表情,嘴角下沉。 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将她们的对话听进去了多少。 察觉到陆小七的目光,宁择远的视线扫过来,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毫不客气的训斥:“下次要是再在上班时间讨论与工作无关的话题,每人扣两百。” 没人说话。 “陆小七,明白没有?”宁择远的声音愈发冷厉。 被自动忽略的唐铃在一旁当鸵鸟,低着头不吭声。 “明白了。” 你大爷的。 两百块,要做两天的兼职了。 宁择远进了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在走廊最末,采光通风都很好。 唐铃一直低着头,直到彻底听不见宁择远的脚步声后才垮下肩膀全身无力的耷拉着身体坐在椅子上,“宁律师不是不来这边吗?真是撞鬼了,第一次背后议论他,居然让被本尊给听见了。” 她捂着脸低声哀嚎:“我不要活了,那些话被宁律师听见,他会怎么想我,他肯定觉得我不是个正经的女孩子。” 陆小七:“你再嚎大声一点,全公司的人都要觉得你不是正经女孩子了。” 六点下班。 陆小七和唐铃道了别,拧着包走出了律所。 炎炎夏日,即便是傍晚,温度也高得灼人。 空气仿佛静止不动,连一丝风都没有,夕阳下,皮肤烫的要烧起来一般。 下班高峰期,身旁不时有穿着职业套装和高跟鞋的白领匆匆经过。 陆小七没有任何停留的快步去了地铁站,打算去小区附近的夜市看看,以后下班了去摆个摊,时间合适还自由。 夜市上卖什么的都有,没有空的摊位,有一个挂着要外租的,地段也偏的很,丁点儿人气都没有。 她转了一圈,打算重操旧业——卖西瓜。 再弄个榨汁机榨西瓜汁。 宁择远给她打电话的时候陆小七正准备回去。 “过来打扫卫生。” 男人一如既往的直入主题,也没有给陆小七拒绝的机会,说完后直接挂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 陆小七到了宁择远的公寓。 男人刚洗了澡,穿着上次她见过的深蓝色家居服,半干的头发软软的耷着,让他凌厉的五官显出了几分柔和。 家里依旧没有多余的拖鞋,陆小七打赤脚进去的。 宁择远低头看了一眼,女人粉嫩白皙的脚踩在深色的地毯上,十根脚趾圆润可爱,没涂甲油,白里透红自然的颜色。 他的喉结轻微的滚动了一下,别开视线。 做过一次,陆小七对他的家已经很熟悉了,自顾的从柜子里拿出吸尘器,吸地毯上的灰。 吸尘器虽然是超静音的,但还是有机械嗡嗡的声音发出来。 声音不吵,但绵绵不绝也很惹人心烦。 宁择远皱着眉,忍耐了五分钟,“你能不能小声点。” 陆小七:“……” 她咬牙,一字一顿的建议:“要不您换个吸尘器?” 她就不明白了,既然嫌她吵,为什么不去书房里看文件,非要在客厅里杵着。 宁择远起身去了阳台抽烟,推拉门没关,陆小七一抬头便能看到他挺拔修长的背影,很快被淡青色的烟雾笼罩。 宁择远刺她也不是一两次了,陆小七没放在心上,低头继续打扫卫生。 男人的手机没拿,有电话进来,贴着桌面嗡嗡的震动。 “宁律师,你的电话。” 没人应。 陆小七便没再说了。 他的电话难不成她还要求着他进来接? 毛病。 电话一直响到自动挂断,陆小七正好站在茶几前,下意识的扫了眼亮着的屏幕。 十七个未接来电,还都是一个号码打来的。 这么执着,总不可能是哪个男人吧。 她对宁择远的沐浴乳很感兴趣,打扫洗手间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茶色的玻璃瓶身,上面什么标志都没有,也没有贴标签,生产日期更是没有。 所以。 让她惦念了这么久的沐浴乳其实是个三无产品? “你喜欢?” 身后突然传来男人低哑的声音,陆小七吓得手一抖,直接将手中的沐浴乳瓶子给抛出去了。 玻璃的瓶身重重的砸在地面上,一声脆响后,碎片四处飞溅。 沐浴乳洒了出来。 木兰的香味在浴室里弥漫开,即便很淡,但分量这么多,又是在不通风的洗浴间,闻着还是很浓郁。 宁择远看都没看一眼,走过去,又问了一遍:“你喜欢?” “挺好闻的。” “今天下午,你和唐铃在说什么?” 陆小七:“……” 能问这话就证明是听见了,就算没听全,最后那两段应该也是听见了的。 “恩?”宁择远靠着墙,懒懒的垂眸看她。 两人的距离贴的很近,又不是面对面的轻浮站位,暧昧的气氛营造的恰到好处。 陆小七:“……” 看样子,宁择远不只是随便问问,而是非要从她这里得出个答案里。 这种带着尺度的话题,又在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的氛围之下,由男人口中问出,如果没点意思,那就太没意思。 “宁择远,”陆小七仰头,坦然的看向他,“你是不是想泡我?” 她谈过一次正儿八经的恋爱,以结婚为前提和一个男人正式的交往过,也看过别人谈恋爱,一个男人正经追一个女人不应该是这样的开场。 前后总结一下。 宁择远只是想泡她。 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搞男女关系。 大概是没料到陆小七会问的这么直接,宁择远看着她好半晌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小七被他看的心里发毛,就在她准备转身出去的时候,宁择远开口了。 声音冷冷淡淡,在浴室这种地方听来,磁性低哑,撩人的很。 第274章 1 “看来你不只看男人的眼光差,还爱自作多情。” 言罢,宁择远转身出了浴室,脸色很沉。 陆小七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触了宁择远的逆鳞,让他突然就变了脸,她看着宁择远的背影,直到他走出浴室,才低声说了句:“毛病。” 也亏得自己豁达大度,才不与他计较。 要是换成别的人,早将他打死了。 打扫完卫生。 陆小七边打电话边伸手让宁择远给钱,对听筒那头的人道:“行,你帮我挑好,我明天七点到那边摆摊。” 宁择远冷笑了一声。 还没被城管追够? 等陆小七挂了电话,宁择远漫不经心的问了句:“三天打扫一次,一个月五千,做吗?” 陆小七点头:“做。” 男人面色冷淡的瞧了她一眼,“你很缺钱?” “是啊,我得给我闺蜜和前男友筹钱治疗摔断的腿。” 陆小七一边穿鞋一边回答。 柯伊腿没断,但那么高的台阶滚下来,也受了些伤。 不过这么久了,估计也养好了。 “你真是世上最令人感动的闺蜜和女朋友。” 大约是想起了两人不算愉快的初次见面,宁择远说这话时还是难掩语气中的讽刺,但从他缓和的态度中能瞧出对她改观了些。 “能怎么办?”陆小七摊了摊手,“他们两个是在私奔的时候摔断的腿。” “……”宁择远沉默半晌,几乎是咬牙尺寸的哼了一声:“绿帽子歪了还扶正的,全世界您是第一例。” 这理由,太像胡编乱造了。 所以,宁择远并不信。 陆小七哪管他信不信,三言两语解释了前因后果:“本来是想试探男朋友的忠贞度,哪晓得把闺蜜搭进去了,我这么善良,又是在我追赶的过程中他们才慌不择路摔下去的,不管他们于心不忍。” 恬不知耻,形容的大概就是陆小七这一类型的。 善良? 呵。 他还真没看出来。 陆小七拉开门。 宁择远抿着唇问了句:“那天那个男人?” “不是。” 她回答的自然大方,男人刚缓和的脸又沉下去了:“你男人还真多。” “其实也不……” 话还没说完,宁择远突然抬起手摁着她的肩,直接将她推了出去。 太过触不及防,陆小七不小心崴了一下脚,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陆小七疼的脸都白了:“……” 深色的防盗门在面前‘砰’的一声被用力关上。 刚刚还是两个人在对话,眨眼间,就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 她憋了一晚上的怒气总算有发泄的口子了,对着门狠狠的踢了两脚,“宁择远,你是脑子有毛病吧。” 之后的几天陆小七便没有再见到宁择远。 三天后。 陆小七按规定去给他的房子打扫卫生,指纹锁上没有录入她的指纹,她只好给宁择远打电话。 “我这段时间在外面出差,等我回来再打扫。” 他似乎正在忙,那头很吵,说完这句后就挂了电话。 一周后。 陆小七接到医院的电话,说是鉴定报告出来了,让她抽个时间去拿。 这是她近来最关注的一件事了,虽然每天还是照常上下班,但心里着急,看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频繁。 如今听到结果出来了,立刻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马不停蹄的赶去了医院。 奚钺不在。 陆小七直接去检验中心拿的报告。 真真正正拿到报告,心里却七上八下不敢看,一张纸被她揉的边角都皱了。 结果已经明白的写在纸上了,早看晚看都不能改变什么,陆小七并没有犹豫徘徊多久。 她低头,目光直接掠过一排排数据,落在结果上。 鉴定结果:排除血缘关系。 结果是否定的,她和聂锦之不是亲兄妹,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巨大的狂喜几乎将她淹没,让她顾不上其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聂锦之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 听筒里传来的机械声音像一桶冰水迎面浇下,彻骨的寒意从脚心窜入。 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陆小七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头顶,是明晃晃的太阳,空气中的温度滚烫灼热。 裸露在外的肌肤被烫人的温度灼得生疼。 红色的出租车一辆辆的从面前经过,这一刻,陆小七心里闪过一个强烈的念头。 回申城。 带着这份报告回去。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他们没有血缘,他们不是亲兄妹。 她定了三个小时后的机票,身份证一直是随身携带的,申城是她的家,什么都有,不需要回家里打包行李。 陆小七打电话到律所的人事部请假,原本是该亲自回律所写假条,交给上级,批复同意后才可以的。 但此时的她,握着鉴定报告,就像是一个饥饿到了极点的人握着一个烫手的山芋,舍不得放手,又不能一口吞下。 她一刻都不想留在松林,只想立刻到聂锦之的身边,将手上的东西交给他。 即使时间未到,去了机场也只是坐着干等,她也不想回律所绕一圈。 似乎到了机场,就是离他近了一些。 他们的关系就从岌岌可危的悬崖上回到了平地。 陆小七不是因疾病请假,这样的方式不符合公司规定事假的请假要求,但人事部念在她比较急份上,便破例同意了,只说下次不行了。 挂了电话,她直接打车去了机场。 在车上,她接到宁择远的电话:“你请假要去哪里?” “我有点急事要去处理,已经跟人事部请了假了,就三天……” “急事?” 陆小七今天拿dna检验报告他是知道的,奚钺打电话跟他说了,连结果都告诉他了,刚挂了奚钺的电话没多久,便知道了陆小七请假的事。 他微微眯了下眼睛,钢笔笔帽上的金属圈被灯光折射出光点映入他的眼睛,锋利冷漠。 宁择远语气冰冷的问:“什么急事?” 他以前不会为了一个员工请假就这么咄咄逼人,还是个和他工作沾不上什么边的前台,相反,他并不关注,除了他本职工作以外的一切事宜,他都不关注。 但这次,他却在知道陆小七请假后第一时间拨通了她的电话。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 他自己都还没回过味来。 陆小七心里焦急,探着头看前方的路,巴不得机场航站楼下一瞬间就出现在她面前,找理由搪塞也是明显的敷衍态度,“回家。” 宁择远冷笑:“你如果不说实话,我保证,你今天出不了松林。” 陆小七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骂了句粗话,不耐烦的解释:“dna检验结果出来了,我和他不是亲兄妹,我打他电话关机了。” “所以你要回去亲口告诉他?” “是。” “陆小七,你是不是蠢?你就没想过,那个男人可能一直都知道真相,他只是不要你了?” 宁择远的声音压的很低,语气里讽刺的意味明显。 陆小七下意识的反驳:“不会的。” 她和聂锦之分开是因为那张证明他们是亲兄妹的检验报告,所以,她从未想过其他可能。 比如,他是真的不想要她了。 “呵,”男人冷笑,“看来,你是真蠢。” 电话断了。 陆小七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有些回不过神。 她和聂锦之是兄妹,所以分手。 这个认知一直根深蒂固的存在在她的脑海中,就算有怀疑,也会被那张dna鉴定给打消。 但宁择远的话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斧,将蒙在她面前的一切囫囵影像都切开了,那些她淡忘的细节也慢慢的浮现出来了。 聂锦之对她的态度,其实从dna鉴定结果出来之间就已经开始有变化了。 他对她冷淡了。 没有电话,后来连信息也少了。 她一直以为他忙,后来回国后看到鉴定结果,也下意识的就将他前段时间的反常归结到了他早就知道他们的关系上了。 如果真如宁择远所说,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呢? 聂锦之做的局。 但不管如何,陆小七还是要回去。 她要当面问清楚。 聂锦之,还爱不爱她 挂断电话,宁择远烦躁的将手机扔到了一旁,皱着眉,手撑着额头,唇瓣抿得笔直。 许久没说话 第275章 滚出去 择远晚上加班看卷宗,这原本是下午的工作,却因为陆小七的事弄得他心烦意乱耽搁了。 弄完后,都凌晨三点了,才躺上床睡觉。 这段时间一直劳累奔波,精力透支严重,一躺上床便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敲门,实木门发出闷沉的‘砰砰’声。 宁择远蹙眉,一度以为是自己太过疲倦出现了幻觉,像这种高档住宅小区,都是装有可视门铃的,很少有人这么简单粗暴的直接敲门。 他没作理会,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敲门声却一声大过一声,简直能用震耳欲聋来形容。 宁择远没有起床气,但此时此刻还是难掩怒气的从床上起来。 出了卧室,外面的动静愈发清晰。 似乎有人在争执吵闹,但房子隔音效果上佳,不完全听得真切。 宁择远拉开门。 他睡觉习惯性只穿条内裤,身上的睡袍是刚才出房间时随手披上的,腰间的系带松松系了一圈,眼看就要散开了。 门外站着的是小区物管,还有周围的邻居。 虽然不熟,也没打过招呼,但同住一层楼,偶尔还是会碰到。 一来二去,便也面熟了。 宁择远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重新系了睡袍的系带,目光落在陆小七身上。 她喝了酒,脸颊嫣红,全身瘫软的被两个保安一左一右的架住胳膊,才勉强站立。 “我没醉,你们松开。” 陆小七精神亢奋的扭动身子,试图挣脱保安的钳制,她手上还拿着一个装酒的易拉罐。 宁择远面色有些冷,太阳穴两侧的青筋突突直跳,有种下意识想关门的冲动。 每次遇到陆小七总是没好事。 最先开口的是物管:“宁先生,您家的保姆大概是喝醉了,动静闹得有点大,干扰到了业主正常的休息。” 能住这个小区的人都是有钱有权的人物,小保安哪方都不敢得罪,说话礼貌,连措辞都小心翼翼。 宁择远听到保安言辞中‘大概’那个词,禁不住冷笑了一声。 还大概,这分明就是烂醉如泥。 “她什么时候来的?” 他扫了眼门口摆着的十多个易拉罐瓶子,一脚踢过去,都空了。 “两个小时之前,知道是您家的保姆便没拦着。” “宁择远……” 陆小七‘呵呵’的笑,一甩手,挣开保安搀扶的手,就朝他扑了过来。 宁择远刚才一说话陆小七便注意到他的存在了,眯着眼睛打量了许久,直到此刻才认出他来,手舞足蹈的就要往他身上扑。 易拉罐里还剩大半瓶啤酒,她这一甩,里面的液体被甩出来,泼了宁择远一身。 他身上的睡袍布料极为柔软细滑,是真正的上好的桑蚕丝,湿透的布料贴在身上,正好勾勒出了他右侧胸口上那一粒小红点。 并不怎么好闻的啤酒味扑面而来。 宁择远还没来得及黑脸,下一秒,陆小七已经跌跌撞撞的撞进了他怀里。 酒味里混着女人柔软的香味,倒也不那么难闻了。 宁择远下意识的伸手揽住她,女人柔软的胸口在他身上蹭过。 夏天的布料很薄,手掌贴合下,是女人柔软的肌肤和微烫的温度。 陆小七抬手去捧他的脸,被宁择远避开了。 触了个空,陆小七没有执着的再去捧,而是伏在男人怀里嘤嘤的哭。 听见她哭,宁择远自然而然的想到她上次在他家哭了整整一个晚上,头皮都跟着炸了下。 绷着脸恶狠狠地凶她:“陆小七,你闭嘴。” 陆小七被他一吼,果然不哭了,脑袋埋在他的胸口,没发出半点声音,但身体抽动的幅度却越来越大,抖得不能自禁。 她揪着宁择远睡袍的衣襟,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又小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见宁择远没有直接将陆小七推开,物业松了口气,“那宁先生,这姑娘就交给你了。” 喝醉酒的女人简直是场灾难,如果宁择远不管,真让他们带回物业管理中心,这一晚指不定要闹腾成什么样子。 宁择远绷着脸道了声谢,又和一旁的邻居道了歉,才将手舞足蹈连站立都成问题的陆小七带进了家。 门合上。 众人探究兴味的目光被隔绝在外面。 宁择远本来就阴沉的脸蓦然又沉了两度,将赖在他怀里的陆小七推开。 陆小七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控制了力道,不至于伤到人。 宁择远随手捞过鞋柜上的一盒抽纸扔在她身上,“除了客厅和公用洗手间,哪个房间都不准进。” 陆小七不知道是被摔晕了还是醉狠的,抱着宁择远扔来的纸巾半响没动,仰着头,湿漉漉的眼睛里闪烁着楚楚可怜的光芒。 修长的脖颈弧度流畅。 宁择远没搭理她,绕过陆小七去了客厅,从酒柜里取了一支红酒。 被她这一折腾,睡意全无,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气的剧烈跳动。 他看了眼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陆小七,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接着又是第二杯。 红酒不醉人,但人耐不住这种喝法,喝得太急,没一会儿便有些微醺的醉意。 陆小七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朝宁择远走过去。 宁择远含在酒,倚着酒柜,冷眼旁观的盯着她摇摇晃晃地朝他走过来。 她脸上的眼泪已经干了,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 男人烦躁的将酒咽下去,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转身要进房间。 陆小七走不动了,索性蹲在地上,低着头,抱着膝盖喃喃自语。 宁择远经过她身边时才听清。 “宁择远,你这张乌鸦嘴。” 她的声音听起来又软又委屈,宁择远本来打定了主意不理她,但这一刻,突然就有些心软了,不受控制的问了句:“出什么事了?” 一问出口,他就后悔了。 抿着唇,冷着脸要从她身边走过。 果然。 刚刚还蹲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的陆小七突然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出口,打鸡血般跳起来,扑到宁择远怀里,“宁择远你这个乌鸦嘴,谁让你说聂锦之不要我的?” “……” 她的睫毛乌黑,上面坠着眼泪,眼睛里光芒纯粹,没有一点杂念。 清清楚楚的表现出对他的控诉。 红酒、啤酒、沐浴乳、男人和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各种味道混在一起,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一股热气从小腹窜起,宁择远握着她的肩,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 半晌后,硬逼着自己转开了视线,“陆小七……” 一开口,声音都哑得不成调了。 宁择远抿唇,闭了闭眼睛,将那股冲动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他不是坐怀不乱的圣人,又是单身,没有约束,对女人投怀送抱这种有冲动是人之常情的事。 彼此有那方面的意向,换作平时,关系再近一步也是可以的。 但陆小七喝醉了。 喝醉了就是思绪不清醒,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宁择远微微蹙眉,还在想着怎么推开她,唇上突然一热…… 陆小七垫着脚,揽着他的脖子,唇瓣贴上去。 男人搭在她腰上的手用力收紧,眼睛微眯,眸子里掠过几分危险的冷意,“陆小七,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话没说完,唇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嘴里充斥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陆小七在咬他。 不是男女间情趣的那种咬法,而是没留情面的,一下见血的那一种。 就这短暂的几秒钟时间,她已经在他唇上咬了三下了。 每次都见了血。 ‘咝’。 他轻呼了一声,皱着眉推开她。 指腹在唇瓣上擦过,破口的那一处有点疼,“陆小七,你喝傻了?” 陆小七:“乌鸦嘴,我咬死你这个乌鸦嘴。” “呵,”宁择远冷笑,陆小七虽然从头到尾没说过她为什么喝酒,但他已经猜出了个大概,“是他不要你,你有本事咬死他去。” 陆小七鼓着腮帮,唇瓣上还残留着他唇上的血迹,“舍不得。” 宁择远:“……” 他有种想要掐死她的冲动。 男人咬着牙,下颌线紧紧的绷着,两人僵持了几秒,他突然伸手,拽住她的后衣领拖着她往外走。 “你放开我。” 陆小七的脖子被勒得通红,一边疼的抽气一边抱着他的胳膊不松手。 “你给我滚出去。” “我没地方去。” 她摆出楚楚可怜的模样,眼泪刷刷的往下掉,没出声音,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生怜意。 宁择远半点不为所动,即便心软,但想到她刚才那句话就恨不得将她捏死。 舍不得那个男人,咬他倒是舍得。 唇瓣上传来的痛清晰而剧烈,他忍不住又伸手触了触,血迹已经干了。 宁择远拖着她一路到了门口,拉开门,将陆小七推出去。 陆小七被推的踉跄了几步,还没站稳,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 她的酒意还没醒,站不稳,被走廊上的酒味一薰,脑子更晕了。 陆小七坐在地上,靠着墙有气无力的敲了几下门,里面没有回应,她闭了闭眼睛,沿着墙壁滑坐下去。 第276章 大家平安夜快乐 敲了一会儿门,里面都没动静,陆小七基本已经放弃了。 她蜷缩着身子贴靠着门,闭着眼睛准备睡觉。 地面上虽然没铺地毯,但现在是七月酷暑,也感觉不到冷,反而觉得凉凉的很舒服。 她好像做了个梦,又好像是置身在了回忆中,似乎很清醒,又似乎睡着了。 灵魂漂浮在了半空中,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身处在申市陆家的自己。 她拿着dna检验报告,怀着对未来的憧憬激动的回了陆家。 男人站在客厅里,t恤配休闲的长裤,手指修长,正拿着一把金色的花剪弯腰修剪一盆盆栽。 修剪花木这种事一般是女性和上了年纪的老人做的比较多,但花剪在聂锦之手中,却并不显得娘气。相反,还多了几分温文儒雅的气质。 ‘温文儒雅’这个词用在一个整天打打杀杀的男人身上似乎并不合适,他们更适合用强势,霸道,匪气这一类的词语来形容,但在聂锦之身上,这种与他本身职业突兀的气质却并不显得突兀。 佣人给陆小七拿拖鞋,“小姐回来了,先生和太太知道肯定会很高兴的。” 保姆声音不小,但陆小七敢肯定,聂锦之一定听见了,但他却面无表情的继续的手上的动作,连眼角余光都不曾扫过来。 “我爸妈呢?” 客厅里只有聂锦之一个人。 “先生和太+太在楼上书房呢。” 陆小七换了鞋子,拿着检验报告走在聂锦之面前,仰着头,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将手中的报告递到他面前:“聂锦之,报告上……” 她的话被楼上传来的巨响声打断。 是花瓶砸碎在地上的声音。 聂锦之掀眸看了眼二楼发出声音的方向,放下花剪,步伐急促的上了楼。 陆小七一愣,也跟着上去了。 听声音,是她爸爸陆天凌的。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给我滚。” 声音是从书房里传出来的,走近了才听见男人的怒吼声中还夹杂着女人低低的呜咽,是妈妈的。 “再不滚,你信不信我今天一枪毙了你。” 听形势不太对劲,陆小七越过聂锦之,推开书房门进去。 正看见陆天凌拿着一把枪抵着萧蓉蓉的额头。 女人哭的梨花带雨,精致的妆容早就花得不成样了,身上扔着两页纸。 她跪坐着,双手紧紧的揪着陆天凌的衣袖。 陆小七看着他手上那把枪,下意识的往聂锦之身后缩了缩。 她怕的不是陆天凌开枪,而是那把枪是她童年的噩梦,她亲眼瞧见,有人死在那把枪下。 那时候她才知道,陆家的兴盛奢侈,别人一提起申市陆家时语气里的战战兢兢,是靠什么堆砌的。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再没有花过陆家一分一毫的钱。 脏。 但是现在,枪下的人换成了她妈妈,她不能转身一走了之。 “爸。” 陆天凌怒得额头上筋脉凸显:“你别叫我爸,你不是我女儿,带着你这个下贱货的妈立刻从这里滚出去。” 陆小七自小和妈妈感情好,那时候爸爸常年不归家,她的童年记忆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和妈妈度过的,后来又目睹了那样的血腥残忍的事,父亲在她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 此刻,听着他用这种话折辱妈妈,怒道:“出轨的人是你,你有什么资格用这种趾高气扬的态度对妈妈?” 聂锦之是他出轨的那个女人的孩子,虽然鉴定结果已经出来,证明他和他们并无血缘关系,但爸爸出轨是事实。 如果他没有和那个女人做那些事,又怎么会被人套路,还弄的他们这么伤心。 “那你问问你妈,这些年背着我都干了些什么?” “她为你操持家务,为你生儿育女,为你担惊受怕,通宵熬夜等你回来,这些年,她就做了这些,但是你呢?你辜负了她。”陆小七一激动,就容易红眼眶。 陆天凌绷着脸,扣着扳机的手指突然动了动。 在寂静无声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陆小七面容雪白,愤怒和惊惧爬上了她的瞳眸:“你要做……” 从进来后就一直没说话的聂锦之突然伸手拉了她一把,也打断了她的指责。 他看着她,眸光冷漠,“你先看看那两张纸上的内容,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说这些话。” 萧蓉蓉急忙松开攥着陆天凌衣袖的手,慌了神一般的将两张纸护在怀里,模样凄惨,抗拒的摇头,“别看,小七,别看了。” 陆天凌冷笑着一脚踹在她身上,“丢人现眼的东西,当初做这些下贱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丢脸。” 陆小七茫然的眨了下眼睛,走过去,在萧蓉蓉面前蹲下,“给我。” 萧蓉蓉摇头。 陆小七:“是亲子鉴定吗?” 她刚才听爸爸说,她不是他的孩子。 前后一联想,这两页纸上是什么内容已经不言而喻了,至于结果,妈妈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难怪。 她和聂锦之没有血缘关系,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山寨的。 陆天凌:“锦之,把她们两个给我扔出去。” 陆小七脑子里一团乱,萧蓉蓉不走,拉着陆天凌的手求他原谅,但被手下的人毫不留情的拖着手臂拽了出去。 聂锦之看了她一眼:“走吧。” 陆小七行尸走肉的跟在聂锦之身后。 出了别墅。 男人停下来,“小七,带着萧姨走吧,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别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陆小七手里还攥着那份她和聂锦之的dna鉴定报告。 她的掌心里已经一片汗湿,将外面那层牛皮纸袋都浸出了浅浅的痕迹。 现在已经晚上了,陆家的别墅在灯光的映衬下美轮美奂,像童话世界里的皇宫。 “聂锦之,我们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心里居然还执着着这件事。 大概只是想有始有终。 她来,是想要聂锦之一个答案。 陆小七回头看了眼身后宏伟大气的客厅,对陆家的这一切她并不留恋,但叫了二十多年的爸爸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还是让她心神俱乱。 即便陆天凌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经差到极点,平时一见面就只是争吵,恨不得和他没有半点关系牵扯。 但若有一天,他真的不是你父亲了,那种失落和痛苦是没有人能够理解的。 男人没说话。 陆小七的声音放的更轻了:“聂锦之,我不是你妹妹了,我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了。” “我知道。” 聂锦之低头点了支烟,说话时,青白色的烟雾从唇齿间溢出。 沉默了半晌,他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眉眼间都是惫懒的倦意。 他道:“但是陆小七,没有显赫家世的你,已经配不上我了。” 陆小七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半张着嘴愣愣的看着他。 好半响才找回声音:“好,但是聂锦之,如果我走出这扇大门,我和你,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将手中的dna检验报告递到他面前,当着他的面,撕成了碎片。 陆小七将碎片扔进垃圾桶,扶着萧蓉蓉往外走。 不知道妈妈是终于认清了现实知道无力回天,还是其他原因,没有任何反抗的跟着陆小七离开了。 两道瘦弱的身影在灯光下越行越远。 聂锦之眯起眼睛,双脚像生了根一般站在原地。 燃尽的烟蒂烫到手指,他轻‘嘶’了一声,缩手,烟头掉在了地上。 他抬脚碾灭。 被烫到的手指在小幅度的颤抖。 再抬头时,陆小七和萧蓉蓉已经走到了花园的转角处。 再一眨眼,就看不见了 出了别墅。 一直安静不吭声的萧蓉蓉突然转过身,抬手,重重的一个巴掌打在陆小七脸上。 ‘啪’的一声。 当真是又狠又重,没留半点情面。 “都怪你,我当初就不应该生下你。” 她一脸憎恶,像是连打她都觉得脏了手,接触过她脸颊的那只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陆小七嘴里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作为最无辜的她,却要承受两方的怒气。 她没跟妈妈起争执,陆家周围眼线众多,各方势力的人都有。 出轨生下孩子这种事并不光彩,若是让别人知道,爸爸会被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 “妈,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吧。” “回去?这里就是我的家,我要回哪里去?陆天凌一天不给我个交代,我一天不会离开申市,我和他是领证结婚的夫妻,他凭什么就这么把我赶出来了,我要拿回属于我的那一份,他休想就这么给我吞了。” 陆小七头痛欲裂。 她抬手,压了压眉心。 这件事,她才是最无辜的,没了父亲、没了爱情、没了家,到现在,连一贯将她宠上天的母亲都对她恶语相向。” 她心里,并不像表现出来的这般无畏。 陆小七深吸了一口气,疲惫的道:“妈,是你有错在先,就算上法院你也是理亏的那一位。” “我是被迫的,会发生这种事,还不是因为他树敌太多。” 第277章 就这么定了 大概是想到了以前的事,萧蓉蓉眼眶猩红,瞪着她:“如果他不把我应得的那份给我,我就嚷嚷的全世界都知道,他被绿了。不仅如此,还帮人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 陆小七看着面前歇斯底里的萧蓉蓉,很难想象,她曾经是个温声软语的江南女子,穿着旗袍,一颦一笑都是风情。 她的声音很大,陆小七能够预测到,不出明天早上,陆天凌替别人养了二十多年女儿的事情就会在这个圈子里人尽皆知。 “妈……” 她试图将她拉走。 但气愤中的女人力气特别大,陆小七几次失手,索性不再拉她了。 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他是什么性格,你比我更清楚,能让你完好无损的从别墅里走出来,证明他还念着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如果非要将他最后的宽容都折腾累了,那你就使劲闹吧。不过,在此之前你最好先将骨灰盒选好,像你这么挑剔的人,我怕到时候选的不合你心意,你要从坟墓里跳出来找我算帐,我胆子小经不得吓。” 她知道萧蓉蓉现在心里也不好受,原本不想在她伤口上撒盐。 “你以为你说这些我就……” 她突然噤了声,面上有恐惧一闪而过。 进门的右边是个两层高的小楼,是保镖换班休息的地方。 而此刻。 二楼的某个窗口,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笔直的对准她的额头。 萧蓉蓉不敢吭声,拉着陆小七急匆匆的离开了。 坐上出租车,她报了地址。 陆小七查了下到松林的机票,两个小时后有一班。 “妈,你跟我去松林吧。” “要去你自己去,我不会去。” 萧蓉蓉报的地址是宋茵的,她从大学时期就玩的很好的闺蜜,陆小七去过她家。 宋茵接到电话后在楼下等她们。 陆小七:“宋阿姨。” “上楼吧。” “你回去吧,”萧蓉蓉阻止她,“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陆小七皱眉,“妈……” 萧蓉蓉厌弃的推开陆小七伸来扶她的手:“我不是你妈,你别叫我。” 见场面尴尬,宋茵急忙插进来当和事佬:“小七,你先回去吧,你妈这边我来跟她说说,她现在情绪不好,说话冲动了点,其实她很爱你的。” 陆小七看了萧蓉蓉一眼,见她是真不待见她,勉强朝着宋茵笑了笑,“好,那就麻烦宋阿姨了,我过两天再回来。” 宋茵和萧蓉蓉没有立刻上楼,而是等陆小七走后才转身往楼上走。 萧蓉蓉又变回了那个温柔似水的江南女子,她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虚脱的靠在宋茵的肩上。 宋茵:“蓉蓉,委屈你了。” 陆小七靠着门睡着了。 紧闭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她失去了支撑,一下子滚了进去,栽倒在了宁择远的脚边。 陆小七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她是仰面躺着的,眼睛一睁开,正好对上宁择远绷紧的下颚以及被阴影覆盖的喉结。 “宁择远?”她的声音很沙哑,瓮声瓮气的。 男人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进了客厅,“进来,把门关上。” “哦。” 陆小七从地上爬起来,关上门,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宁择远,我想睡觉,好困。” 她刚才睡到一半被吵醒,这会儿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带着困意,“我想洗澡,都是酒味。” “陆小七,你是没把我当男人,还是有自知之明觉得自己长相欠佳,勾不起男人的性欲?” 宁择远原本已经压下去的怒气又窜了上来。 他觉得,自己心软放她进来就是一种错误。 但已经进来了,也不能再扔出去。 他揪着陆小七的衣领将她拖到了离客厅最近的一个房间,推开门,“今晚你睡这里,要干嘛随你,但是陆小七,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别逼着我对你动粗。” 陆小七‘哦’了一声,低着头进了房间。 她进了房间才反应过来,宁择远那句动粗的具体意思。 像他这种有着良好出身和教养的男人,又是律师的身份,总不至于动手打女人吧。 陆小七勉强撑着疲惫虚软的身体去洗了澡,客房里放的洗漱用品不是宁择远用的那一种,就是一般的,超市里能买到的牌子。 香薰的味道很浓,还是俗气的玫瑰花香。 床很柔软,被子上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陆小七闭着眼睛摸到空调遥控板,将房间温度调高了几度,很快就睡着了 睡得晚加宿醉,导致陆小七第二天很晚才起床,醒来时,看着房间陌生的装饰风格,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等人完全从睡梦中清醒了,才想起昨晚具体的细节,包括宁择远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话。 洗漱完从房间出去,偌大的房子里,空无一人。 陆小七急忙拎着包走了,一路上遇到巡逻的保安,都促狭地问她:“小七,什么时候正式搬过来当我们的业主啊?” 她在宁择远家做钟点工的时候和保安混的挺熟,她模样乖巧,长的又是软萌可欺,忍不住就要闹她几句。 刚开始陆小七还耐着性子解释,虽然是一句话阐述,但好歹也有那个心,后来问的人实在太多了,陆小七笑一笑算回答。 出了小区后,她才长长地吁了口气。 这下,又出名了。 陆小七站在路边拦出租车,她得先回去换身衣服再去律所上班,虽然洗了澡,但衣服还是昨天的,一大股酒味汗味,还皱巴巴的。 她给萧蓉蓉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宋茵。 对方压着声音:“小七,你妈妈刚睡着,你晚点再打过来吧。” 陆小七心里一阵难过,她不知道妈妈是真的在睡觉,还是只是不想接她的电话。 “这段时间就麻烦宋阿姨了,我妈妈虽然性格温婉,但骨子里却很倔。” 如果不倔,也不会跟着陆天凌这种背景的男人这么久了? “您多劝劝她,我怕她承受不住打击。” “我会的,你放心工作吧,等她缓过来,我再让她给你打电话。” “谢谢宋阿姨。” 挂了电话,陆小七回家换了身衣服便去了律所 唐铃:“咦,你怎么来了,人事不是说你请假了吗?” “事情办完了,就来上班了。” “那你赶紧去人事部销假,要不然工资还得照常扣,你说我们前台一个月也就三四千块钱,还得租房吃饭,再扣连月光族都是高看了。” 陆小七去人事部销了假,刚到前台就被唐铃拉着咬耳朵,“小七,告诉你一个劲爆的消息,宁律师谈恋爱了。” “……” “他今天正式来律所上班,早上开会的时候我瞧见他嘴唇上有三道口子。” “……”陆小七尴尬的咳了一声,他嘴唇上的伤,她好像有印象。 她这一咳,唐铃立刻收敛了脸上夸张的表情,抬头,戒备的左右看了看。 自从上次被宁择远逮个正着,她就谨慎多了。 见没人,她松了口气,“你憋住等一会儿再咳,吓死我了。看不出来,宁律师这么斯文优雅的男人,居然会喜欢这么野的女人,人家是亲吻,他那是直接用牙齿啃了。” 陆小七正了正脸色,高深莫测的道:“人不可貌相,现在那些变态杀人犯都是外表看着忠厚老实或者斯文优雅的成功男士。” 有人来了。 四个,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身西装。 唐铃站直身体,摆出一张职场女人恰到好处的微笑:“您好,请问您们找谁?” “我是唐桦集团的,约了你们秦律师,两点半。” “秦律师跟我说过,他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您这边请。” 唐铃领着他们一行人去了办公室。 领头那个男人的目光在陆小七身上一扫而过。 秦律师最近在争取他们公司的法顾,对方是来实地考察的,前期已经洽谈的差不多了,这次来,基本就是走过过场。 一个小时不到,对方就从秦律师的办公室出来了。 秦律师亲自送他们到门口,“杜总,我们律所的实力您也瞧见了,您看,合约我们什么时候签?” “实力我肯定相信,合约不急,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们晚上一起吃个饭,到时候签,那是你们前台?” 他抬了抬自己油腻腻的下巴,示意了一下陆小七的位置。 秦律师:“是。” “你们老板真有眼光,长的很漂亮。” 男人拍了拍他的肩,一番话说得意味深长,又看了眼陆小七,转身走了。 秦律师转身回办公室,经过前台时,看着陆小七和颜悦色的道:“小七,我的律助今天下午有事要请假,你晚上陪我去签个合同。” “这个不在我的工作范畴。” 陆小七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刚才那个男人一脸猥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加班有加班费的,合同谈成后,你也有提成。” 陆小七:“好。” 秦律师:“……” 前后反差太大,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年头,不掩饰自己市侩的人,还真是少见。 “那就这么定了,我让律助给你准备一套衣服。” 第278章 我不要去你家 不是什么正式的场合,秦律师给陆小七准备的也就是条介于正式和休闲之间的裙子,款式倒是中规中矩,不露。 地址在一家日式料理店。 他们到的时候,对方已经来了。 秦律师给他们做介绍:“小七,这位是唐桦集团的总经理——许总,这位是他的特助,何先生。这是陆小七,我们律所的前台。” 陆小七的位置被安排在了许总的旁边。 这里本该是秦律师的位置。 她皱了皱眉,还是坐下了。 应酬难免喝酒,她在陆家的时候聂锦之严禁她喝酒,这两次喝醉,也让她摸清了自己的酒量。 “小七,还不赶紧敬许总一杯。” 陆小七不会应酬,所以她听话的端起了酒杯,却没有立刻敬酒,而是转过头来压低声音对秦律师道:“我的酒量啤就一件封顶,这是白酒,估计不超过半斤就得倒,所以你要谈合约最好快点,若是我撑不住了,你就留在这里自行搞定吧。” 她给许总敬酒。 来之前她已经吃过解酒药了,不知道顶不顶用。 一杯白酒喝下去,从舌尖到胃,每个角落都火烧火燎的。 秦律师很快将话题转到了合约上。 许总一双眼睛都快落到陆小七身上了,哪有空去想合约,敷衍了两句,道:“秦律师别着急嘛,这菜都还没上,等吃完饭我肯定给你签。”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陆小七被白酒呛得绯红的脸,心里痒的不行,却又怕吓坏佳人,不敢太激进。 陆小七又喝了几杯酒,合约没搞定,她人已经要醉了。 许总:“陆小姐长这么漂亮,做前台简直太可惜了。” 她看了眼身侧几次想插话都没能成功的秦律师,对方给她做了个忍耐的眼色。 “我去上个洗手间。” 许总拉住她,“正好,我也要去,我们一道。” 陆小七不去了,坐下来,“许总,我也是觉得我做个前台可惜了,但我老公醋劲大,还是个不懂法的莽夫,一言不合就提刀砍人。” 许总:“……” 秦律师:“……” “你说莽夫就莽夫吧,他还会功夫,我之前上班那个公司有个男同事跟我说了两句话,正好被他看见,拿着刀上来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往人家身上捅,你都不知道,当时我那同事吓的都尿了。” 她假装没看见许总颤巍巍的脸色,绘声绘色的讲述着场景。 说到激动处,眼眶通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楚楚可怜样。 “许总,你说我以后可该怎么办啊?现在邻里乡亲的,别说是男人,就是长相有些男性化的女人都不敢跟我搭话。” 许总咳了一声,毕竟是个大集团的总经理,见过大风大浪,虽然不想招惹这种无赖男人,但也不是怕他。 只是他有头有脸,不想闹起来丢了面子。 此刻,见陆小七一脸柔弱无助,骨子里的英雄主义‘噌’的一下便上来了。 一把抓住她的手,“我就不信,现在还有人敢目无法纪,你做我的女人,我保证让他在牢里呆一辈子。” 秦律师脸色难看。 这陆小七是猪吗? 别人不给她挖坑,她反倒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跳进去了。 公关遇到这种事都是不动声色地绕过去,她倒好,不只提题了,还主动将话题往这方面引,不是摆明了让人家来占便宜吗。 “许总,那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丈夫虽然是个莽夫,但还爱玩女人,口味还重,玩的还都是些站街女,他还……” 陆小七凑过去,低声说了句话。 许总的脸色刹那间就呈现出色彩斑斓的奇幻色调。 下一秒。 包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身西装革履的宁择远从外面走进来,一眼就瞧见了许总和陆小七握在一起的手,眸光暗了暗,很快又勾起唇角,露出一道儒雅风度的淡笑,“许总。” 看到他,陆小七立刻卸了手上的力,手指松开了许总的手腕。 宁择远晚进来一步,许总这只手恐怕就得去医院接回来了。 许总立刻站起来,他也是没有料到宁择远会来,“我们这种小案子,居然劳动了宁律师大驾。” 宁择远脱了西装交给服务员,径直走到陆小七身侧,“我坐这里。” 陆小七急忙起身,换到了秦律师另一侧的位置。 许总的目光在宁择远和陆小七身上来回打量,表面再表现的多正经疏离,两个有关系的人透出的那种隐晦的气息是瞒不了人的。 他笑了一下,没有反对。 许总是有意要签约的,陆小七只是其中一个插曲,影响不了大局。 而且宁择远的身份摆在那里,宁家,他惹不起,他和陆氏、藺氏、还有奚家都关系匪浅。 得罪了哪一方都头疼。 没多久,合同便定下了。 双方签了字,盖章,饭也吃到尾声了。 许总:“时间还早,正事谈妥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放松一下。” 宁择远和他握了下手,一脸抱歉的道:“许总,下次,下次我做东再请你好好放松一下。” 他撩起衬衫的衣袖看了眼腕表,“这不,回去还得加班呢。” “行。” 许总没再多勉强,看了眼宁择远身后的陆小七:“陆小姐口中的丈夫就是你宁律师吧,陆小姐这么漂亮,宁律师真是福气!不过,倒是看不出来,宁律师你还有这么重口味的时候。” 陆小七刚才凑过来时说的那句是:还不喜欢戴套。 宁择远听的半懂,配合的笑了下,没有作答。 许总一走,宁择远的脸色就沉下来了。 “什么时候公司的前台还要接替律助的职务了?” 这句苛责,是对秦律师的。 “宁主任,抱歉,我没想到会是这个情况。” 秦律师已经不是刚出社会的小萌新了,在谈单子之前,对方的人品作风必定是打听得清清楚楚。 宁择远毫不客气的拆穿了他的自圆其说,“是没有想到,还是故意放任,陆小七没有应酬经验,脾气大过能力,这真出了事,谁来负责?” 陆小七张了张嘴要说话,被宁择远一记冷厉的眼神给制止了。 秦律师:“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不要再有下次。” 秦律师喝了酒,打车走的。 陆小七坐宁择远的车。 系上安全带。 她转头看着驾驶位上,面无表情的男人,一本正经的道:“宁律师,虽然我知道你是想让我以后不受打扰,但是你这种以贬低我来换取我安宁的方式我拒绝。” 宁择远没有立刻启动车子,回头看她,讥诮的冷笑出声:“你有能力?有能力让人摸手摸大腿。” 陆小七气的呼吸急促,鼓着腮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被人摸大腿了?” 宁择远没接话,启动车子离开。 陆小七喝了酒,这会儿有点上头,靠着椅背昏昏欲睡:“兰溪花园,你把我送到小区门口就行了。” 身旁的男人没有答话。 她便睡着了。 车子停下,陆小七睁开眼睛,看了眼外面的景,皱眉:“我不要去你家。” “我累了,不想开车,要不上去睡,要不你自己开车回去。” 陆小七:“……” 她喝了酒,肯定是开不了车的,哀哀怨怨的跟在宁择远身后上了楼。 她一路打哈欠,好在不算醉,就是困的厉害,眯着眼睛跟在宁择远身后进了门。 男人站在玄关处换鞋,没有备她的鞋,陆小七蹬掉鞋子,打赤脚进去,熟门熟路的朝着昨晚睡过的那间房走去。 “今天第三天。” 身后,宁择远淡淡的说了句。 “什么?” 陆小七没听懂,回头看他,眯着的眼睛睁大了些。 “打扫卫生,三天一次,今天正好。” 陆小七:“……” 她觉得,宁择远可能是心理变态,喜欢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而且还没有眼不见为净这种觉悟。 他明明讨厌她,还非得让她在面前晃悠,她有意避开,他还硬拽回来。 她像小兽般磨牙。 宁择远:“少做一天,扣三倍工资。” 谈到钱,她就软了。 “能不能明天再做?我喝了酒,肢体动作容易不受控制,你这家里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折了赔不起。” “你今天跟许总说什么了?” 许总临走时看他的表情不对。 陆小七:“……” 她都还没从上一个问题缓过神来,话题已经跳到另一个了。 陆小七又打了个哈欠,眼睛里漫上了一层莹莹的水光。 宁择远抬手扯松了领带,解开衬衫的扣子,“我去洗澡,你趁这时间把地收拾了,我睡眠不好,睡觉不喜欢听到声音。” “宁择远,你是不是看我挺不顺眼的?” “看不顺眼也是一种情感上的特殊对待,我对你,没有那份特殊。” 陆小七:“……” 下次吵架,她一定把宁择远带上,一言一语都在往人身上扎刀。 不过这说三分之一留三分之一,还让人去猜剩下三分之一的,文化低了还听不懂。 她倔强:“我困,明天打扫。” 宁择远没有勉强:“行,你一个月十天班,三倍工资是扣……” “我去,您别算了。” 第279章 故意折腾她 陆小七认命的拿来吸尘器开始打扫卫生。 一百五十平米的大房,即使是走过场,也要折腾两个多小时。 宁择远还有点小洁癖,见不得随手能触碰到的东西上有灰。 陆小七严重怀疑,他是双子座和处女座的结合体,两个字形容:麻烦。 大概是吃了解酒药的原因,她今晚精神并不亢奋,只想睡觉。 宁择远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还能听见外面吸尘器细小的‘嗡嗡’声。 浴室门开着,淡淡的木兰香从里面溢出,渐渐的充斥满了整个房间。 闻到这股味,难免有些心烦意乱。 宁择远点了支烟,很快,烟草浓烈的味道盖过了其他的香味。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面露疲惫。 一支烟抽完,外面吸尘器的声音还没有停,并且比之前清晰了不少,似乎就在门边。 宁择远掐了烟拉开房门。 陆小七拿着吸尘器站在门外,喝酒的原因,面颊上两团红晕比平时打了腮红还要醉人。 开门时带起的风吹动着她散落的头发。 宁择远舔了下唇瓣,正好触碰到昨晚被陆小七咬出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还是有轻微的疼痛感。 “陆小七,睡吗?” 陆小七困得脑子都不清醒了,没体会出他沙哑声音里隐晦的寒意,满腹怨气的道:“还没打扫完,不敢睡,睡了要扣工资。” 宁择远看着她,抿紧了唇。 默了几秒后,突然朝着她走近了一步。 陆小七正低头吸角落里的灰尘,没有注意他的靠近,等察觉到被他身影投下的暗影笼罩的时候也只是以为他要从房间出去,下意识的往旁边让了一步,给他腾空间。 下一秒。 宁择远接过她手上的吸尘器,贴着她的身体往前走了一步,陆小七被迫后退,宁择远揽着她的腰,一手撑在她的身侧,将她壁咚在了墙上。 他洗完澡出来就裹了件浴袍,浴袍下面什么都没穿。 吸尘器被他扔到了一旁,还处在工作的状态,发出微弱的声音。 宁择远低着头看她,将她每根睫毛的弧度都在心里描绘了一遍,“换张床睡,不扣你工资。” 他的声音紧绷而沙哑,显而易见的表现出某种渴望。 陆小七身上有酒味,在这种孤男寡女近距离贴身相处下,就成了欲望的催化剂。 男人的手掌贴着女人凹凸有致的腰线爬上她的脖颈,又抚上她的脸颊。 女人皮肤很烫、很软、很嫩。 像刚出锅的嫩豆腐,贴上去时,一点力都不敢使,生怕弄坏了。 陆小七回过神来,想避开,但身后是墙壁,前面是宁择远紧绷的身体,她处在进退维谷的尴尬中。 “你的好意,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不……” 拒绝的话被宁择远俯身贴上来的唇瓣堵在了喉咙口。 男人清冽的味道铺天盖地的袭来,占据了她所有的鼻息。 他紧绷的肌肉滚烫,紧紧的贴合着她的身体。 系带的浴袍根本起不到阻隔的作用,没几下就松散开了,相反,粗糙的布料磨蹭得心里和身体更像着了火一样。 宁择远捧着她的脸,以一种描摹的方式亲吻她的唇。 虽然已经亲过两次了,但陆小七还是不可避免的瞪大了眼睛。 和前两次相比,这次的亲吻迫切而渴望,彰显着侵占的目的。 “陆小七,做我的女人,你前男友和闺蜜的医药费我来付。” 陆小七:“……” 她有些浑浑噩噩的不能思考,不知道是被他吻的脑子缺氧,还是喝了酒反应慢半拍,或者是,她正压抑着某种躁动,所以分不出心思去仔细听他的话。 沉默了几秒,趁着宁择远的唇从她的唇瓣转移到下巴和脸庞的时候,喘息的说道:“宁择远……” 能这么坦然又毫无醋劲的提出帮她支付前男友的医药费,要不就是心智已经成熟到不计前事的地步,要不就是压根不在乎。 宁择远对她…… 十有八九是后者。 他不在乎她心里装着谁,和谁在一起过,他对她有欲望,又不缺钱。 他出钱,她卖身。 是个公平的买卖。 “我想打你。”她一句话分成了两段来说。 宁择远亲吻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看她,手还掐着她的腰。 力道很重。 胸膛起伏,滚烫的气息喷洒在陆小七的脸上和耳垂上。 他的气息里也染上了她唇齿间的酒味,醇厚浓香,“不愿意,打算为那个抛弃你的男人守身如玉?” “我不是为了那个男人守身如玉,而是不想把自己交给你这样的——渣男。” 最后两个字说的字正腔圆,唇形都分外夸张。 “渣男?”宁择远舔了下唇角,“那在你心里,什么样的男人才不渣?甜言蜜语哄着你,许你婚姻,以相爱的名义欺骗你的身心,玩够了再一脚踹开?” “……” 陆小七鼓着腮帮,怒气冲冲地瞪着他,恨不得能掐死面前这个往她伤口上撒盐的男人, 聂锦之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本来就没结痂,宁择远轻轻拨一拨,就疼得她整个人连同头皮都绷紧了。 冲动做ài,这种事讲求的是一蹴即成,被打断后,就没兴致了。 宁择远松开陆小七。 当着她的面整理好浴袍,重新系上带子。 “笨女人。” 他整理浴袍时需要将浴袍前襟敞开再合上,虽然时间很短暂,但并不影响陆小七看到某个不能言说的画面。 宁择远转身进了房间。 陆小七的唇瓣被他吮吸得发麻肿胀,她抬手摸了摸,又疼又烫 翌日。 陆小七比宁择远起的早,她是被饿醒的。 昨晚吃饭时只顾着喝酒,没吃什么东西,饿的整个人都虚了。 宁择远很少在家吃饭,冰箱里的食材有限,只有几个鸡蛋和一包面条,还有冰冻的矿泉水。 调料品倒是齐足。 陆小七下了一碗煎蛋面,尝了一口,味道有些淡。 她搁下筷子去了厨房拿酱油,等她拎着酱油瓶出来,她的那张餐凳上已经坐了人了,正拿着她的筷子低头吃面。 察觉到她的目光,宁择远头也没抬的道:“味道有点淡,加点盐。” “那是我吃过的。” “亲都亲过了,还不能吃你吃过的?” 陆小七一时被怼的回不了话,气鼓鼓的拎着酱油瓶过去,拉开旁边的凳子坐下。 将碗拿过来,夺过宁择远手上的筷子低头吃面。 她吃得很快,和他从小学习的那套餐桌礼仪不符。 宁择远的唇角微微勾起,轻飘飘的道:“我吃过的。” “亲都亲过了,还不能吃你吃过的?” “呵,”宁择远笑了一声,眉眼舒展,他握住陆小七拿筷子的那只手。 倾身、低头。 将她挑起的那一筷面条送进了自己嘴里。 陆小七:“……” 面皮厚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人不要脸。 一筷面条吃完,他也没松手,握着陆小七的手去挑第二筷。 他掌心的温度熨烫着她。 陆小七吃不下去了,将筷子塞给他,认命的去了厨房里煮面。 “帮我也煮一碗,份量和这一碗一样就好。” “要吃自己去煮。” “我不介意两个人吃一碗。” “……”陆小七气的脑袋疼,“你的委托人知道你是个无赖吗?” 生气归生气,陆小七还是下了两碗面,总不能真跟他吃一碗吧。 今天周六,都不用去律所上班。 吃完面,陆小七洗了碗便打算回去。 宁择远倚着沙发的靠背,双手环胸,问她,“要不要再做一份兼职?” “做什么?”她已经猜到了,但还是要确认一下。 “做饭。”他嗓音低沉,字音绕着舌尖,平添了几分暧昧。 陆小七:“……” 能把做饭说出做ài的意境,估计也就只有宁择远了。 “周一到周五做晚饭,周末全天,有应酬我会提前通知你。月工资四千。” 陆小七想了想,“如果那天你有应酬,不需要做饭,扣钱吗?” 宁择远抬眼看她,陆小七皮笑肉不笑。 他微微一哂,“不扣。” “行。” 陆小七很爽快的答应下来了。 隔三天要过来打扫一次卫生,她再找其他兼职也不好找,陆家现在已经不是她的后盾了,妈妈也不可能在宋姨那里住一辈子。 她得凑足钱在松林买套房子,好将妈妈接过来。 萧蓉蓉一辈子衣食无忧的生活过惯了,不会习惯住出租房的。 陆小七换好鞋开了门要走,宁择远用手指轻点着腕表上的日期提醒她,“今天周六。” “应聘成功不都是第二天上岗吗?我还得准备准备。” “我急用人,没给你留准备的时间,中午十二点开饭,还有三个小时。”没有半点情面。 “我得回家洗澡换身衣服啊,身上都臭了。” “你香的时候也没见有男人追你,”宁择远摸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卡放在身侧沙发的扶手上,“这是这个月的生活费,密码在卡后,掉了自己贴。” 陆小七:“……” 你大爷的。 三个小时,她还要去超市买菜,根本来不及回家换衣服。 “你有什么忌口的吗?我去买菜。” 宁择远想了想,“有。” “什么?” “很多,记不太清了。” 陆小七磨了磨牙,她敢肯定,宁择远就是看她不顺眼,故意找借口折腾她。 第280章 心思就不一样了 最后,两人一道去了超市。 从停车场直接进电梯,宁择远按了三楼。 陆小七第一次来这个商场,看了眼电梯墙壁上的指示牌,“错了,超市在负一楼,三楼是女装区。” 她伸手要去按楼层键,被宁择远截住了,“你身上太臭,熏得我难受。” “……” 陆小七低头闻了闻,虽然还有酒味,但并没有宁择远说的那么夸张。 “哪有……” 她看了眼宁择远面无表情的脸,突然起了促狭的心思,朝他靠近几步,紧贴在他身侧。 抬手散风。 男人皱了皱眉,鼻端萦绕的都是他客房沐浴乳的味道。 那是之前的家政买的。 玫瑰味的。 还都是用廉价的香精兑出来的,但饶是如此,他还是被这恶俗的味道撩得有些心痒。 陆小七的右手手腕还被宁择远捏在掌心中,对方警告地重了重力道,“别闹,这商场楼上就有酒店,你要是不想去那里度过一个周六,就给我站远一些。” ‘叮’。 三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 外面站了很多人,宁择远拉着陆小七从电梯里出去。 她将手从男人掌心中抽出来,手腕被他捏红了一片,足以证明,男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女人挑衣服要麻烦些,即便是陆小七也跳脱不了这个常规,连续逛了三家店,宁择远面无表情的跟在身后,眉头紧蹙,薄唇微抿。 大概是不耐烦,又碍于绅士风度,才没有采用拽着人离开的粗暴方式。 这个商场卖的都是国际上知名的奢侈品牌子,即便是周六逛的人也不多,进第四家店时,店里有顾客正在挑衣服。 是个年轻女人,栗色的长卷发披在肩上,挽着个爱马仕的新款包,挑衣服的那只手中指上戴着一枚闪瞎人眼睛的钻石戒指,挺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遮了大半张脸的太阳镜,口红颜色是正红色,整个人的气场张扬而肆意。 这种装束很常见,陆小七只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宁择远的眸子却不动声色地缩了下。 这家店的风格陆小七不喜欢,只转了一圈就要走,从始至终一直沉默的宁择远却突然对身旁的导购道:“推荐几套适合她的衣服。” “好的。” 陆小七抗议,“我不喜欢这个风格的。” 宁择远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敷衍的应了一声,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那个女人转了一圈,没看中的,便离开了。 宁择远眸子深谙的看着她的背影:“那走吧。” 旁边一家店是陆小七经常买的牌子,她正要进去,却被宁择远攥住手拉进了另一家店铺,风格也不是陆小七喜欢的。 宁择远却随手拎了件衣服让她去试。 陆小七敢保证,他连这件衣服的款式都没看清,就只是顺手拎出来的而已。 她看了一眼拿着衣服要去试衣间的女人,算是明白了宁择远的反常。 “前女友?朱砂痣?” 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对方并不认识他,那就是单方面的一见钟情了。 陆小七低声念叨:“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她眼镜那么大,万一被遮住的那部分有块胎记或者疤痕呢?又或者是三角眼呢?” 她觉得连人家面目都没完全看清的一见钟情太玄幻。 宁择远目光冷厉的看向她,陆小七立刻改口:“不过关了灯什么都看不见,身材最重要。” “蠢女人。” “要不要我去帮你问个微信,不过,那女人一看就不好相处,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宁择远:“你闭嘴。” 陆小七耸了耸肩,知道宁择远的真实意图后她便配合多了,抱着衣服去了试衣间换,还让导购给她找了条相配的裤子。 她和那女人几乎同时从试衣间里出来,陆小七朝对方笑了一下,想帮宁择远拉近些关系。 对方却一脸高傲的从她面前走了,连眼角余光都没扫他她一眼。 宁择远给陆小七选的是一件露背的衣服,配条白色七分牛仔裤,穿在陆小七身上也很漂亮。 眼镜女在镜子前绕了一圈,像只骄傲的孔雀:“就这套。” 她换了衣服从试衣间出来,去了前台刷卡。 宁择远对一旁的导购道:“把吊牌剪了。” 他也去了前台刷卡。 见此,陆小七也没凑上去当电灯泡,坐到了沙发上等。 茶几上有供客人无聊消遣的杂志,她随手翻了翻,从里面掉出一张警局扫黑除恶的宣传图册。 陆小七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宁择远付完钱过来,“走了。” 她抬头,才发现那女人已经不见了。 出了店门,正好看到那人进了另一家店,陆小七抬脚要跟上,被宁择远拽住手臂拉了回来,“你干嘛?” “不跟了吗?” “陆小七,你这自作聪明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他又一次有了捏死她的冲动。 刚才刷卡签单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女人签下的名字——刘明辰。 那人他认识,再熟悉不过了。 宁择远闭了闭眼睛,想起那个总是微笑的说自己过的很好的女人,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疼痛。 到了超市,陆小七直奔蔬果区。 宁择远给她看腕表上的时间,“你还有一个小时。” “会费这么长时间,还不是为了帮你泡女人,翻脸无情也不是你这样的。” “过半分钟了。” 陆小七瞪了他一眼,急忙去挑菜,也没问宁择远的口味。 男人扶着推车站在那里,眯着眸,目光深幽的看着女人白皙的背。 陆小七备了一天的菜。 回去的路上,宁择远蹙着眉头问:“你的欣赏水平怎么这么差,这么丑的衣服也看的上眼?” 陆小七:“……” 回到家。 陆小七匆匆进了厨房。 十分钟后,她端着两碗素面从厨房里出来,“吃饭。” 宁择远看了眼桌上的面,没有动筷,“早上吃面,中午吃面,你这是把我当北方人养了?人家好歹还做的精致,有菜有肉,你这是啥?” 他用筷子挑了挑,碗里除了面,就只有几节翠绿的葱花。 “十分钟就够做这个,你要不吃就等着晚上一起吃吧。” 最终宁择远还是吃了。 下午陆小七打扫卫生,宁择远去了书房。 相安无事一下午。 吃完晚饭,宁择远破天荒的说要送陆小七回去。 宁择远的好心在她心里已经和不安好心画上了等号,正要拒绝,男人已经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无法,她只好跟上。 虽然知道宁择远知道她家住址,但还是再报了一遍。 车子驶出停车场,却不是往她家的那个方向。 陆小七:“我家在那边,你这是往北门方向去的。” “我去看个人,看完后送你回去。” “你把我放下来,我自己坐地铁回去。” 宁择远没有理会。 车子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了一栋别墅门口。 上次她代驾时来过的那一栋。 陆小七:“……” 看不出来,这男人还挺长情的,但想到可能要陪着他在车里傻坐几个小时,她又头痛的要命,“宁择远,追女人不是你这么追的,你要主动点。” “恩,那要怎么追?” 他问的认真,不像是敷衍。 陆小七就谈过一次恋爱,和聂锦之,但聂锦之对她,除了爱情,也有哥哥对妹妹的呵护之情,所以对她从来都是中规中矩,没有半点逾越。 至于徐畅,碍于她家里的背景,有那想法也不敢行动。 但电视里演的都是—— “没事在她面前刷刷存在感,在不惹女人反感的情况下牵牵手,亲亲她,次数多了她对你的心思就不一样了,再来点英雄救美的戏码,她搞不定的事情你都帮她搞定,形象高大上,她就爱你爱的死去活来了。” “……” 宁择远眉头紧蹙,脸在阴影中明暗不定,眸底晦涩。 他看着陆小七,半晌没说话。 陆小七被他看的头皮发麻,“你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 “挺对的。” “哦。” “牵牵手,亲亲她,让个蠢货知道有男人在追她。” 陆小七条件反射的察觉出这句话不对劲,正要往后仰,宁择远已经握住了她搁在腿上的手,倾身过来,吻上了她的唇。 陆小七震惊的瞪大眼睛。 卷翘的睫毛刷过宁择远的脸,有点微痒。 她的眼睛亮盈盈的,在路灯的灯光映衬下,有星星点点的水光。 “眼睛闭上。” 陆小七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宁择远唇瓣微启,深重的吻了上去,舌尖撬开她的唇齿,勾住她的舌尖。 这一吻,并没有费多长时间。 宁择远捧着她的脸,和她额头相抵,指腹在陆小七的唇瓣上轻轻擦过,“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 “习惯了没?” 陆小七抬手捂住唇,“你别亲我,我不喜欢你。” “呵,”宁择远冷笑一声,“那就每天亲一次,次数多了你心思就不一样了。” “……”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的就是她。 宁择远推开门下车,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攥着陆小七的手将她从里面拉下来。 “干嘛?你放手。” “不是心地善良吗?这么热衷出主意,不如实际帮我一把。” 第279章 故意折腾她 陆小七认命的拿来吸尘器开始打扫卫生。 一百五十平米的大房,即使是走过场,也要折腾两个多小时。 宁择远还有点小洁癖,见不得随手能触碰到的东西上有灰。 陆小七严重怀疑,他是双子座和处女座的结合体,两个字形容:麻烦。 大概是吃了解酒药的原因,她今晚精神并不亢奋,只想睡觉。 宁择远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还能听见外面吸尘器细小的‘嗡嗡’声。 浴室门开着,淡淡的木兰香从里面溢出,渐渐的充斥满了整个房间。 闻到这股味,难免有些心烦意乱。 宁择远点了支烟,很快,烟草浓烈的味道盖过了其他的香味。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面露疲惫。 一支烟抽完,外面吸尘器的声音还没有停,并且比之前清晰了不少,似乎就在门边。 宁择远掐了烟拉开房门。 陆小七拿着吸尘器站在门外,喝酒的原因,面颊上两团红晕比平时打了腮红还要醉人。 开门时带起的风吹动着她散落的头发。 宁择远舔了下唇瓣,正好触碰到昨晚被陆小七咬出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还是有轻微的疼痛感。 “陆小七,睡吗?” 陆小七困得脑子都不清醒了,没体会出他沙哑声音里隐晦的寒意,满腹怨气的道:“还没打扫完,不敢睡,睡了要扣工资。” 宁择远看着她,抿紧了唇。 默了几秒后,突然朝着她走近了一步。 陆小七正低头吸角落里的灰尘,没有注意他的靠近,等察觉到被他身影投下的暗影笼罩的时候也只是以为他要从房间出去,下意识的往旁边让了一步,给他腾空间。 下一秒。 宁择远接过她手上的吸尘器,贴着她的身体往前走了一步,陆小七被迫后退,宁择远揽着她的腰,一手撑在她的身侧,将她壁咚在了墙上。 他洗完澡出来就裹了件浴袍,浴袍下面什么都没穿。 吸尘器被他扔到了一旁,还处在工作的状态,发出微弱的声音。 宁择远低着头看她,将她每根睫毛的弧度都在心里描绘了一遍,“换张床睡,不扣你工资。” 他的声音紧绷而沙哑,显而易见的表现出某种渴望。 陆小七身上有酒味,在这种孤男寡女近距离贴身相处下,就成了欲望的催化剂。 男人的手掌贴着女人凹凸有致的腰线爬上她的脖颈,又抚上她的脸颊。 女人皮肤很烫、很软、很嫩。 像刚出锅的嫩豆腐,贴上去时,一点力都不敢使,生怕弄坏了。 陆小七回过神来,想避开,但身后是墙壁,前面是宁择远紧绷的身体,她处在进退维谷的尴尬中。 “你的好意,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不……” 拒绝的话被宁择远俯身贴上来的唇瓣堵在了喉咙口。 男人清冽的味道铺天盖地的袭来,占据了她所有的鼻息。 他紧绷的肌肉滚烫,紧紧的贴合着她的身体。 系带的浴袍根本起不到阻隔的作用,没几下就松散开了,相反,粗糙的布料磨蹭得心里和身体更像着了火一样。 宁择远捧着她的脸,以一种描摹的方式亲吻她的唇。 虽然已经亲过两次了,但陆小七还是不可避免的瞪大了眼睛。 和前两次相比,这次的亲吻迫切而渴望,彰显着侵占的目的。 “陆小七,做我的女人,你前男友和闺蜜的医药费我来付。” 陆小七:“……” 她有些浑浑噩噩的不能思考,不知道是被他吻的脑子缺氧,还是喝了酒反应慢半拍,或者是,她正压抑着某种躁动,所以分不出心思去仔细听他的话。 沉默了几秒,趁着宁择远的唇从她的唇瓣转移到下巴和脸庞的时候,喘息的说道:“宁择远……” 能这么坦然又毫无醋劲的提出帮她支付前男友的医药费,要不就是心智已经成熟到不计前事的地步,要不就是压根不在乎。 宁择远对她…… 十有八九是后者。 他不在乎她心里装着谁,和谁在一起过,他对她有欲望,又不缺钱。 他出钱,她卖身。 是个公平的买卖。 “我想打你。”她一句话分成了两段来说。 宁择远亲吻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看她,手还掐着她的腰。 力道很重。 胸膛起伏,滚烫的气息喷洒在陆小七的脸上和耳垂上。 他的气息里也染上了她唇齿间的酒味,醇厚浓香,“不愿意,打算为那个抛弃你的男人守身如玉?” “我不是为了那个男人守身如玉,而是不想把自己交给你这样的——渣男。” 最后两个字说的字正腔圆,唇形都分外夸张。 “渣男?”宁择远舔了下唇角,“那在你心里,什么样的男人才不渣?甜言蜜语哄着你,许你婚姻,以相爱的名义欺骗你的身心,玩够了再一脚踹开?” “……” 陆小七鼓着腮帮,怒气冲冲地瞪着他,恨不得能掐死面前这个往她伤口上撒盐的男人, 聂锦之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本来就没结痂,宁择远轻轻拨一拨,就疼得她整个人连同头皮都绷紧了。 冲动做ài,这种事讲求的是一蹴即成,被打断后,就没兴致了。 宁择远松开陆小七。 当着她的面整理好浴袍,重新系上带子。 “笨女人。” 他整理浴袍时需要将浴袍前襟敞开再合上,虽然时间很短暂,但并不影响陆小七看到某个不能言说的画面。 宁择远转身进了房间。 陆小七的唇瓣被他吮吸得发麻肿胀,她抬手摸了摸,又疼又烫 翌日。 陆小七比宁择远起的早,她是被饿醒的。 昨晚吃饭时只顾着喝酒,没吃什么东西,饿的整个人都虚了。 宁择远很少在家吃饭,冰箱里的食材有限,只有几个鸡蛋和一包面条,还有冰冻的矿泉水。 调料品倒是齐足。 陆小七下了一碗煎蛋面,尝了一口,味道有些淡。 她搁下筷子去了厨房拿酱油,等她拎着酱油瓶出来,她的那张餐凳上已经坐了人了,正拿着她的筷子低头吃面。 察觉到她的目光,宁择远头也没抬的道:“味道有点淡,加点盐。” “那是我吃过的。” “亲都亲过了,还不能吃你吃过的?” 陆小七一时被怼的回不了话,气鼓鼓的拎着酱油瓶过去,拉开旁边的凳子坐下。 将碗拿过来,夺过宁择远手上的筷子低头吃面。 她吃得很快,和他从小学习的那套餐桌礼仪不符。 宁择远的唇角微微勾起,轻飘飘的道:“我吃过的。” “亲都亲过了,还不能吃你吃过的?” “呵,”宁择远笑了一声,眉眼舒展,他握住陆小七拿筷子的那只手。 倾身、低头。 将她挑起的那一筷面条送进了自己嘴里。 陆小七:“……” 面皮厚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人不要脸。 一筷面条吃完,他也没松手,握着陆小七的手去挑第二筷。 他掌心的温度熨烫着她。 陆小七吃不下去了,将筷子塞给他,认命的去了厨房里煮面。 “帮我也煮一碗,份量和这一碗一样就好。” “要吃自己去煮。” “我不介意两个人吃一碗。” “……”陆小七气的脑袋疼,“你的委托人知道你是个无赖吗?” 生气归生气,陆小七还是下了两碗面,总不能真跟他吃一碗吧。 今天周六,都不用去律所上班。 吃完面,陆小七洗了碗便打算回去。 宁择远倚着沙发的靠背,双手环胸,问她,“要不要再做一份兼职?” “做什么?”她已经猜到了,但还是要确认一下。 “做饭。”他嗓音低沉,字音绕着舌尖,平添了几分暧昧。 陆小七:“……” 能把做饭说出做ài的意境,估计也就只有宁择远了。 “周一到周五做晚饭,周末全天,有应酬我会提前通知你。月工资四千。” 陆小七想了想,“如果那天你有应酬,不需要做饭,扣钱吗?” 宁择远抬眼看她,陆小七皮笑肉不笑。 他微微一哂,“不扣。” “行。” 陆小七很爽快的答应下来了。 隔三天要过来打扫一次卫生,她再找其他兼职也不好找,陆家现在已经不是她的后盾了,妈妈也不可能在宋姨那里住一辈子。 她得凑足钱在松林买套房子,好将妈妈接过来。 萧蓉蓉一辈子衣食无忧的生活过惯了,不会习惯住出租房的。 陆小七换好鞋开了门要走,宁择远用手指轻点着腕表上的日期提醒她,“今天周六。” “应聘成功不都是第二天上岗吗?我还得准备准备。” “我急用人,没给你留准备的时间,中午十二点开饭,还有三个小时。”没有半点情面。 “我得回家洗澡换身衣服啊,身上都臭了。” “你香的时候也没见有男人追你,”宁择远摸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卡放在身侧沙发的扶手上,“这是这个月的生活费,密码在卡后,掉了自己贴。” 陆小七:“……” 你大爷的。 三个小时,她还要去超市买菜,根本来不及回家换衣服。 “你有什么忌口的吗?我去买菜。” 宁择远想了想,“有。” “什么?” “很多,记不太清了。” 陆小七磨了磨牙,她敢肯定,宁择远就是看她不顺眼,故意找借口折腾她。 第280章 心思就不一样了 最后,两人一道去了超市。 从停车场直接进电梯,宁择远按了三楼。 陆小七第一次来这个商场,看了眼电梯墙壁上的指示牌,“错了,超市在负一楼,三楼是女装区。” 她伸手要去按楼层键,被宁择远截住了,“你身上太臭,熏得我难受。” “……” 陆小七低头闻了闻,虽然还有酒味,但并没有宁择远说的那么夸张。 “哪有……” 她看了眼宁择远面无表情的脸,突然起了促狭的心思,朝他靠近几步,紧贴在他身侧。 抬手散风。 男人皱了皱眉,鼻端萦绕的都是他客房沐浴乳的味道。 那是之前的家政买的。 玫瑰味的。 还都是用廉价的香精兑出来的,但饶是如此,他还是被这恶俗的味道撩得有些心痒。 陆小七的右手手腕还被宁择远捏在掌心中,对方警告地重了重力道,“别闹,这商场楼上就有酒店,你要是不想去那里度过一个周六,就给我站远一些。” ‘叮’。 三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 外面站了很多人,宁择远拉着陆小七从电梯里出去。 她将手从男人掌心中抽出来,手腕被他捏红了一片,足以证明,男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女人挑衣服要麻烦些,即便是陆小七也跳脱不了这个常规,连续逛了三家店,宁择远面无表情的跟在身后,眉头紧蹙,薄唇微抿。 大概是不耐烦,又碍于绅士风度,才没有采用拽着人离开的粗暴方式。 这个商场卖的都是国际上知名的奢侈品牌子,即便是周六逛的人也不多,进第四家店时,店里有顾客正在挑衣服。 是个年轻女人,栗色的长卷发披在肩上,挽着个爱马仕的新款包,挑衣服的那只手中指上戴着一枚闪瞎人眼睛的钻石戒指,挺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遮了大半张脸的太阳镜,口红颜色是正红色,整个人的气场张扬而肆意。 这种装束很常见,陆小七只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宁择远的眸子却不动声色地缩了下。 这家店的风格陆小七不喜欢,只转了一圈就要走,从始至终一直沉默的宁择远却突然对身旁的导购道:“推荐几套适合她的衣服。” “好的。” 陆小七抗议,“我不喜欢这个风格的。” 宁择远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敷衍的应了一声,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那个女人转了一圈,没看中的,便离开了。 宁择远眸子深谙的看着她的背影:“那走吧。” 旁边一家店是陆小七经常买的牌子,她正要进去,却被宁择远攥住手拉进了另一家店铺,风格也不是陆小七喜欢的。 宁择远却随手拎了件衣服让她去试。 陆小七敢保证,他连这件衣服的款式都没看清,就只是顺手拎出来的而已。 她看了一眼拿着衣服要去试衣间的女人,算是明白了宁择远的反常。 “前女友?朱砂痣?” 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对方并不认识他,那就是单方面的一见钟情了。 陆小七低声念叨:“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她眼镜那么大,万一被遮住的那部分有块胎记或者疤痕呢?又或者是三角眼呢?” 她觉得连人家面目都没完全看清的一见钟情太玄幻。 宁择远目光冷厉的看向她,陆小七立刻改口:“不过关了灯什么都看不见,身材最重要。” “蠢女人。” “要不要我去帮你问个微信,不过,那女人一看就不好相处,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宁择远:“你闭嘴。” 陆小七耸了耸肩,知道宁择远的真实意图后她便配合多了,抱着衣服去了试衣间换,还让导购给她找了条相配的裤子。 她和那女人几乎同时从试衣间里出来,陆小七朝对方笑了一下,想帮宁择远拉近些关系。 对方却一脸高傲的从她面前走了,连眼角余光都没扫他她一眼。 宁择远给陆小七选的是一件露背的衣服,配条白色七分牛仔裤,穿在陆小七身上也很漂亮。 眼镜女在镜子前绕了一圈,像只骄傲的孔雀:“就这套。” 她换了衣服从试衣间出来,去了前台刷卡。 宁择远对一旁的导购道:“把吊牌剪了。” 他也去了前台刷卡。 见此,陆小七也没凑上去当电灯泡,坐到了沙发上等。 茶几上有供客人无聊消遣的杂志,她随手翻了翻,从里面掉出一张警局扫黑除恶的宣传图册。 陆小七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宁择远付完钱过来,“走了。” 她抬头,才发现那女人已经不见了。 出了店门,正好看到那人进了另一家店,陆小七抬脚要跟上,被宁择远拽住手臂拉了回来,“你干嘛?” “不跟了吗?” “陆小七,你这自作聪明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他又一次有了捏死她的冲动。 刚才刷卡签单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女人签下的名字——刘明辰。 那人他认识,再熟悉不过了。 宁择远闭了闭眼睛,想起那个总是微笑的说自己过的很好的女人,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疼痛。 到了超市,陆小七直奔蔬果区。 宁择远给她看腕表上的时间,“你还有一个小时。” “会费这么长时间,还不是为了帮你泡女人,翻脸无情也不是你这样的。” “过半分钟了。” 陆小七瞪了他一眼,急忙去挑菜,也没问宁择远的口味。 男人扶着推车站在那里,眯着眸,目光深幽的看着女人白皙的背。 陆小七备了一天的菜。 回去的路上,宁择远蹙着眉头问:“你的欣赏水平怎么这么差,这么丑的衣服也看的上眼?” 陆小七:“……” 回到家。 陆小七匆匆进了厨房。 十分钟后,她端着两碗素面从厨房里出来,“吃饭。” 宁择远看了眼桌上的面,没有动筷,“早上吃面,中午吃面,你这是把我当北方人养了?人家好歹还做的精致,有菜有肉,你这是啥?” 他用筷子挑了挑,碗里除了面,就只有几节翠绿的葱花。 “十分钟就够做这个,你要不吃就等着晚上一起吃吧。” 最终宁择远还是吃了。 下午陆小七打扫卫生,宁择远去了书房。 相安无事一下午。 吃完晚饭,宁择远破天荒的说要送陆小七回去。 宁择远的好心在她心里已经和不安好心画上了等号,正要拒绝,男人已经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无法,她只好跟上。 虽然知道宁择远知道她家住址,但还是再报了一遍。 车子驶出停车场,却不是往她家的那个方向。 陆小七:“我家在那边,你这是往北门方向去的。” “我去看个人,看完后送你回去。” “你把我放下来,我自己坐地铁回去。” 宁择远没有理会。 车子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了一栋别墅门口。 上次她代驾时来过的那一栋。 陆小七:“……” 看不出来,这男人还挺长情的,但想到可能要陪着他在车里傻坐几个小时,她又头痛的要命,“宁择远,追女人不是你这么追的,你要主动点。” “恩,那要怎么追?” 他问的认真,不像是敷衍。 陆小七就谈过一次恋爱,和聂锦之,但聂锦之对她,除了爱情,也有哥哥对妹妹的呵护之情,所以对她从来都是中规中矩,没有半点逾越。 至于徐畅,碍于她家里的背景,有那想法也不敢行动。 但电视里演的都是—— “没事在她面前刷刷存在感,在不惹女人反感的情况下牵牵手,亲亲她,次数多了她对你的心思就不一样了,再来点英雄救美的戏码,她搞不定的事情你都帮她搞定,形象高大上,她就爱你爱的死去活来了。” “……” 宁择远眉头紧蹙,脸在阴影中明暗不定,眸底晦涩。 他看着陆小七,半晌没说话。 陆小七被他看的头皮发麻,“你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 “挺对的。” “哦。” “牵牵手,亲亲她,让个蠢货知道有男人在追她。” 陆小七条件反射的察觉出这句话不对劲,正要往后仰,宁择远已经握住了她搁在腿上的手,倾身过来,吻上了她的唇。 陆小七震惊的瞪大眼睛。 卷翘的睫毛刷过宁择远的脸,有点微痒。 她的眼睛亮盈盈的,在路灯的灯光映衬下,有星星点点的水光。 “眼睛闭上。” 陆小七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宁择远唇瓣微启,深重的吻了上去,舌尖撬开她的唇齿,勾住她的舌尖。 这一吻,并没有费多长时间。 宁择远捧着她的脸,和她额头相抵,指腹在陆小七的唇瓣上轻轻擦过,“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 “习惯了没?” 陆小七抬手捂住唇,“你别亲我,我不喜欢你。” “呵,”宁择远冷笑一声,“那就每天亲一次,次数多了你心思就不一样了。” “……”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的就是她。 宁择远推开门下车,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攥着陆小七的手将她从里面拉下来。 “干嘛?你放手。” “不是心地善良吗?这么热衷出主意,不如实际帮我一把。” 第281章 谢谢大家的月票 陆小七:“帮你什么?” 宁择远:“你说的,女人也是有占有欲的。” 懂了。 假扮亲密让那个女人吃醋。 宁择远牵着她的手去敲门,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柔和的暖色调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来开门的是个年轻女人,陆小七不确定是不是上次那一个。 之前那次隔得远,陆小七又很快被宁择远壁咚在了车上隔住了视线,她没有看清女人的脸。 对方看到他们也很惊讶,目光在宁择远和她身上扫过,“择远,你这是?” 陆小七敬业的挽上了宁择远的手臂。 男人薄削的唇瓣微微勾了下,表现的并不明显,“我来看看你。” “快进来吧,外面热。” 空调的温度开的恰到好处。 这一片别墅区所有房子都是精装现房,连家电和装饰品都是开发商买好的,大到沙发电视柜,小到果盘装饰画,都是经过设计师设计过的,搭配的特别合适。 这套房是简约现代风格,色调简约明亮。 女人大概没想到宁择远会突然来,还带了个人,给他们拿拖鞋的动作都显得有几分焦躁失措,但也很快平复下来了。 “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煮水果茶。” “喝咖啡吧。” 宁择远对水果茶这一类酸甜的东西不感兴趣。 “晚上喝咖啡不好,你工作压力本来就大,这个点了,就别喝那些提神醒脑的东西了。” 女人一边拒绝一边进了厨房。 宁择远的目光在客厅里扫过,薄唇微抿,不悦的情绪显露出来。 恰好此时女人端着泡好的水果茶从厨房出来,“你来怎么也没提前打个电话?这位是……”迟疑了一下问道:“女朋友?” 宁择远没有接她的话,而是问:“他多久没回来过了?” 一个家里有没有男人,男人经常在或经常不在一眼就能看出来。 客厅里只有女人的活动轨迹,喝水的水杯什么的都只有一个,男人的拖鞋也在鞋柜最里面。 女人正给他们倒茶,手上动作僵了僵,“每晚都回来,今晚有应酬,要晚一些才回家,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 陆小七安静的坐在一旁喝水果茶,味道酸酸甜甜的,当真很不错。 她转头看了眼宁择远明显阴晴不定的脸,觉得自己可能看了一部年度狗血大剧。 下一秒,宁择远就要问:离开我选择他,你过得幸福吗? 女人佯装幸福的模样,连她都看出了端倪,更何况是宁择远。 宁择远:“这就是你这两年少回家的原因?” 陆小七含着一口水果茶:“……” 狗血剧变成了天书。 女人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来,“别说我的事了,说说你吧,爸妈见过了吗?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暂时没这打算,”宁择远起身,目光深幽的看着才几个月没见就面容憔悴的姐姐:“我先走了,考虑好给我打电话。” 婚姻的事别人插不上手,即便这人是他亲姐姐,他也只能尊重她的决定。 陆小七见宁择远起了身,也急忙放下杯子站起来。 女人的含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见此,她忙抬手挽住了宁择远的手臂。 白月光小姐将他们送到门口,态度和善,语气温柔:“以后和择远多来玩。” 陆小七僵硬的扯着唇角笑了下,点头 上了车。 宁择远没有立刻启动车子,而是将车窗降下来,点了支烟。 他的脸在路灯的阴影中晦涩难辨,陆小七看不真切他脸上的表情,直接认定为是没抱得美人归,心情阴郁。 “宁择远,我看你还是放弃吧,她看起来真的对你没那方面的意思,再说,人家有男朋友了,就算那个男人是个混蛋渣男,但你这样横插一杠做法太渣了,虽然没触犯法律,但有违道德啊。” 他们说话跟打哑谜似的,谁也不搭理谁的问题,只是自顾的问,问完后也不用对方回答自己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在这种诡异的交流方式下,她还是听出了些苗头。 宁择远:“……” “白月光还是可触不可及的时候最美,真要被你抓在手里了,那就成了催命的白绫,你想开点,先开车把我送回去,要实在觉得心里难受,去跳个河发泄一下也是没人阻止的。” ‘轰’。 车子发出巨大的轰鸣,猛的窜了出去。 陆小七差点没被他从敞开的窗口给甩出去。 行吧。 失恋的男人大多心理脆弱受不得刺激。 算了,她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他吧。 宁择远将陆小七送到小区门口,问:“如果你男人出轨了,你会怎么做?” “我男人不会出轨。”陆小七无比笃定。 宁择远冷笑,“医院里躺着的那个,难不成是我男人?” 陆小七也不恼,“他既然出轨了,那他还能当男人吗?” “……” “忘了跟你说,徐畅摔下去时不小心撞到了命根子,医生说,有没有后遗症得看日后见到女人有没有反应,但照伤残的程度来看,多半是……” 她目光下移,落到宁择远小腹以下的位置,“就……当个装饰品了。” 陆小七下了车,正要转过身道谢,车子已经贴着她的后背驶远了。 带起的风卷着尘土灌进她的鼻息 陆小七:“……” 果然渣男都没风度 翌日。 熟睡的陆小七被一阵石破天惊的敲门声给闹醒了。 她昨晚和叶绾煲电话粥,一直到凌晨一点多才睡,这会儿脑子都是晕的,全身绵软,使不上力。 闭着眼睛从地上摸到手机,举起来看了一眼。 才七点不到。 陆小七不想理会,但敲门那人实在太烦了,像是笃定了她在家里,一声比一声敲的用力。 她摇摇晃晃的去开门。 还没完全看清外面人的长相,就先被一声凄厉的惨叫给吓得睡意全无,手被那人握住,皮都快给抠掉了,“小七,你一定要帮我,你相信我,我是真的走投无路的才来找的你……” 陆小七被她扯的像不倒翁一样摇摇晃晃,眯着眼睛好半晌,总算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哭的梨花带雨的柯伊。 柯伊长的还行,但这哭起来的样子,简直是——辣眼睛。 陆小七抬手捂脸,“我不是跟你说过别在人面前哭吗?没自知之明就算了,别人都给你点出来了怎么还不注意点呢,你这一哭,估计男人要有心理阴影了,下家还怎么找?” 柯伊现在哪里听得进去她的讽刺,就算听进去了,也没心思跟她怼,“徐畅不行了。” “他不行了你去找医生啊,找我他就能行啊。” “他……”柯伊顿了顿,情绪猛的就收住了,“他,那个不行了。” 陆小七反应了半晌,忆起这茬了。 她昨天还跟宁择远说呢,今天就确定不行了,可真是够巧的。 “那你找我,是让我脱光了勾引他,看看他行不行?” “……” “不是,柯伊,他不是肋骨还没长好吗?你这么迫不及待的就跟他爬床了?还好他不行了,要是行,你今天岂不是就要来拿医药费了?” “……” “我现在身兼三职,累死累活还得让你们这群妖艳贱货折腾,你是当我脑子有病还是有坑?”陆小七大手一挥,颇有些大姐大的模样,“你退下吧。” 陆小七抬手要关门。 柯伊反应过来,扑过去抱着她的手,“不止这样,徐畅爸爸来了,听说儿子……说是养着也是废物,让他滚出医院,别给他丢人现眼。” 柯伊看着柔弱,这发了狠,力道倒是挺大。 一时间,陆小七竟然关不上门。 她的关注点偏了:“你们在医院都滚啊?我记得徐畅是住的三人间吧。” 徐畅之前还住单间,后来徐家不管他,便住到三人间了,中途没钱的时候出院养了一段时间,伤口感染又回去了。 柯伊嗫嗫嚅嚅:“帘子拉着的。” “呵。” 陆小七此刻只剩下冷笑。 最终。 她还是被柯伊磨去了医院,一路上翻了无数个白眼。 徐畅的爸爸还没走,看到被柯伊带过来的陆小七,皱了皱眉。 陆小七不是陆天凌亲生女儿的事虽然没有大肆曝光,但整个圈内人都知道了,听说现在被放逐了,陆天凌和正牌的陆家公子聂锦之对这个杂种根本不关注。 他庆幸,好在当时徐畅劈腿导致两人没在一起。 这一想,看柯伊也和颜悦色了许多。 柯伊和徐畅在松林,对这件事并不知情。 柯伊知道徐爸爸满意陆小七,所以才死活要带她过来,想让她劝一劝,带徐畅去更好的医院治疗。 哪知,陆小七根本没打算劝,礼貌的叫了声‘徐伯父’后就站在一旁抱着手臂看戏。 她压低声音:“小七,徐畅怎么说也曾经是你的未婚夫,也是你追我们才让我们不小心跌摔下来的,造成今天这样的严重后果,你就一点不内疚?” “我为什么要内疚?”陆小七像看一个笑话一样看着她,“怎么的,别人扇我巴掌闪了手,我还得内疚求人将手给他接上?给他付医药费已经是我最宽容的决定了。” 第282章 接受意见早更 柯伊被陆小七怼得脸色青白交替,半晌说不出话。 她看了眼挂钟上指针的方向,离约定的时间还没到,不能放她走。 “小七,”柯伊拉住她,眼睛一红,转眼眼泪就掉下来了,“再怎么说我们以前也是同穿一条裤子的闺蜜,你就当是让给我,你不是也不爱他吗?小七,你发发善心,在徐伯父面前帮阿畅说句好话,给他请个好医生治治,徐畅心高气傲,肯定接受不了自己……不行。” 陆小七的手臂被她紧紧的抱住。 公立医院本就人多,来来往往很多视线朝她们看过来,已经围成了一个小圈,对着以绝对强势的姿态碾压柯伊的陆小七指指点点。 陆小七脸皮厚,不在乎人看,但就是柯伊哭的太难听了,跟她站在一起,简直有损她小仙女的形象。 “像我们这种塑料姐妹花情谊,你就别给自己贴钻镶金了,就算发善心,也得我乐意啊,”看徐畅爸爸的神情和态度,估计是对她的身世一清二楚了,她求情,并不能改变什么。 不过这种事她是不会主动说出来的。 “还有,‘让’和‘抢’你如果分不清楚,可以去问问别人,毕竟,这种事以你的三观,很难分辨的清。” 柯伊怒的瞪圆了眼睛:“你……” 陆小七将手从柯伊掌心中用力抽出来,“下次,你要是再敢来找我,我就让所有人都知道徐畅废了,你应该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话吧。” 说完。 她转身走了。 柯伊看了眼挂钟上的时间,没有追上去。 她走到角落里打电话,用手捂着唇:“她刚走。” “好。” 听筒里的男人声音怪异,是经过了特殊处理的。 “我已经将陆小七引过来了,你答应给我的钱什么时候给?” “半个小时后到账。” 柯伊像只受了惊的小鸟,不安的四处张望:“为什么不是现在到账?你是不是骗我的?” “现在才来纠结这个,不觉得太晚了吗?”那头冷笑,“果然,蠢货就是蠢货。” 等电梯的人很多,陆小七懒得排队,便从旁边的楼梯走的。 不管外面如何人声鼎沸,医院的楼道都是异常的安静,清晰的脚步声回荡在楼道间,最后和心跳混在了一起。 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下,任何一点细微的变故都被放大了无数倍,所以,在第二个人的脚步声加进来时,陆小七立刻就听见。 脚步声很沉,是个成年男人,体重不轻。 步伐并不急促,逐渐和她的脚步声混成了一条线。 陆小七刚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医院的楼梯虽然走的人少,但也不是完全隔绝的空间,她最初只当是哪个和她一样不想等电梯的人。 但渐渐的,就察觉出不对劲了。 她走的并不快,对方是个男人,却始终没有落在她身后。 若是其他人,或许并不会这么快的将其与危险联系在一起,但陆小七不同,她从小生存的环境造就了她风声鹤唳的敏感神经。 陆小七的手伸进包里,握紧手机。 快捷键设置的是聂锦之的号码,但现在,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随叫随到的男人了。 两个人如今的尴尬关系,他甚至可能会不接电话。 对方一直没跟上来,证明她保持现在这个状态暂时没有危险,但若是她打电话,可能会逼得那人狗急跳墙。 她一直戒备着身后的人。 ‘砰’。 仅隔几步台阶的安全门突然被人推开,一男一女推攘着出来,男人揪着女人的头发,两个人情绪激动的吵了起来。 在医院,吵架这种事稀松平常。 但也因此给陆小七争取了逃跑的时间,她抓着扶拦,直接跳到了平地,绕过那对男女朝着人多的地方跑去,同时从包里摸出了手机…… 就在她经过那对男女身旁时,揪着女人头发的男人突然从怀里摸出一把刀。 刀刃的白光让陆小七下意识的缓了一下。 对方没想着伤她,只是不让她过那道门。 陆小七勾起唇,偏了偏头,“看来,业务不熟悉啊,这手怎么还抖啊?” 对方一愣,下意识的绷直了手臂。 他妻子胃癌中期,家里还有个正读高中的女儿,两人商量着放弃治疗,把钱省下来留作大学的费用。 但就在他们出院的时候被人拦住了。 让他绑个人。 照片昨天看过了,就面前这个偏着头,一脸讽刺看着他的姑娘。 对方开着车,身边还跟着许多保镖,一看就是大有能耐的人。他不明白,为什本对方不亲自动手,要让他这个平时杀只鸡都不敢的人动手。 陆小七有随身带刀的习惯,上次那把被宁择远没收后,她又买了把小的,平时放包里当水果刀用。 和那个男人说话时,她已经松开手机握住了刀柄。 身后脚步声渐进。 陆小七将握着到的手从包里抽出来。 电光火石间,刀尖笔直准确的扎进了那男人握刀那只手的手腕。 她学过一些基础防身,都是皮毛,平时用来装腔作势还好,真要用在实际的格斗上就怂了。 所以,她必须要一击即中。 面前这个男人连拿刀胁迫人这种事都做的战战兢兢,一看就好对付,但身后那个就不一定了。 这一刀扎的不狠,但手腕处都是血管,血一下子喷涌而出,溅到了陆小七的手上。 她没有停留,也没有拿刀,趁着男人还陷在剧痛中没有回神,一步跨进了门里。 宽阔的走道上,家属扶着病人小心走路,护士和医生匆匆而过,提着水果和花篮来探病的…… 身后。 是血腥黑暗的杀戮。 门里门外。 两种极端。 那个男人在短促的一声尖叫后没了声音,大概也是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不便引来人围观。 陆小七飞快的将沾染上的血迹在身上擦拭干净,掏出手机,拨通了宁择远的电话。 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所有的举动和思想都是本能。 这一刻,比起聂锦之,她更信任宁择远。 陆小七不知道对方还有没有安排后招,她握着手机,飞快的在走道上穿梭。 路人纷纷看着她。 陆小七紧绷着身体戒备的注意着四周。 这种时候,谁都不可疑,又谁都可疑 陆小七的电话打过去时宁择远正在开会。 一个临时加的视讯会议,他穿着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歪着身子靠着办公椅的真皮椅背,一只手搭在桌上。 手指曲起,偶尔敲两下桌子。 手机就在他手边,震动的时候宁择远下意识的就拿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他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会议暂停。” 宁择远拿着手机出了书房。 他没走多远,就靠在书房外的墙壁上,接通,扁头夹着手机,一只手从裤包里摸出烟盒,捏了一直含在唇间。 摁燃打火机,低头凑过去点烟。 “陆小七,你迟到了。” 那头的环境凌乱嘈杂,陆小七急促喘息的声音穿透过来,“宁择远,我在市医院,救我。” 陆小七回头,在人群中和一个男人的视线对上,对方一身衣着很平常、长相也很平常,混在人群里并不出众。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就是楼梯间跟踪她的那个男人,但对方目不斜视走过来的模样很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 陆小七经过电梯,电梯门正在缓缓的合拢。 她急忙闪身进去。 男人皱着眉,加快了脚步。 陆小七置身在电梯里,进退无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男人离的越来越近。 电梯门彻底合上。 陆小七长长的吁了口气,才有时间去擦额头上的汗。 在陆家时,聂锦之一直将她保护的很好,像今天这样的场景她从来没有独自面对过。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 陆小七往上三层后便埋头出了电梯。 目光四处打量了下,周围没什么异常,便快步朝着走廊洗手间的方向跑去。 她并没有藏到洗手间,而是躲进了旁边保洁员的休息间放打扫用品的隔间里。 陆小七给宁择远发了自己的定位,身体贴着墙,一动不敢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有动静。 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仿佛是进了一个被完全隔绝的真空环境,又或者,只是她的错觉。 手机关成了静音,但房间里光线昏暗,屏幕亮起时很醒目。 “十分钟。” 陆小七没有再回,因为,她已经听到脚步声了。 不是保洁员。 脚步很轻。 是那种刻意的,放的很轻的行走方式。 伴随着门‘吱呀’一声轻响,将紧绷的气氛推到了极致。 隔间里的陆小七飞快的在微信和宁择远聊天的输入栏里打出聂锦之的电话号码,没有发送。 如果对方的目的不是要直接杀了她,那她就只能寄希望在聂锦之身上了。 他会去找她。 陆小七其实并不肯定,但聂锦之是她唯一的生路了,他更了解申市错综复杂的地下组织情况,另一个原因是她和宁择远的关系只是一般,她不确定他会不会为她冒险,所以不敢将希望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输入完后,她关掉屏幕,迅速将手机塞进了旁边堆放的一团白布里。 握着靠墙的拖把杆,贴着墙小心翼翼的站起来。 第283章 你跑上来的吗 “你是谁?”一道中年女人疑惑的声音传来,“这里是工作间,病人家属不能进的。” “抱歉,我以为是洗手间。” 男人拉上门,将卫衣的帽子戴上,低着头离开了。 隔间里,陆小七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轻手轻脚的将拖把放下。 身体沿着墙壁慢慢滑坐下来。 保洁员边关门边疑惑的自言自语:“旁边洗手间那么大的标志,都能走错?” 等待的时间总是特别难熬。 十分钟,拆分成六百秒钟,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休息室的门再次被人推开的时候,陆小七绷紧的身体已经麻得没了知觉。 她的手摸向一旁,将拖把杆紧紧握在手中。 “出去出去,这里是工作间,病人家属不能进的。”保洁员不耐烦的摆着手赶人。 男人迈着修长的腿,干脆利落的走进来,目光在这个只有十几平米的休息间里扫了一圈,“我找人。” 是宁择远。 陆小七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松了,缩回了握着拖把的手,从手指到手臂,再从腰到脚趾,瞬间便失了力般无力的耷拉下来。 靠着墙的拖把被她的手带了一下,倒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 在逼仄的隔间里像是平地惊雷一般,传到外面,也是很响的声音。 宁择远的目光落在了那道虚掩的门上,薄唇抿紧,走过去,推开门。 陆小七曲着腿,下巴抵着膝盖,抬眸看他。 眼睛里是恐惧过后的迷茫和无措。 宁择远站在门边,皱着眉看着她衣服上的血迹,“受伤了?” 陆小七低头,半晌后似乎才反应过来这血迹是怎么回事,摇头,“不是我的。” 他没再多问,弯腰将陆小七拦腰抱起来,出了保洁室。 陆小七环着他的脖颈,脸埋进他的怀里。 男人身上有淡淡的古龙水味道,很淡,不仔细闻基本闻不到,热气隔着衬衫薄薄的布料熏灼着她的脸。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 宁择远脚步微顿,低头看着女人乌黑的发什么。 陆小七:“宁择远,你跑上来的吗?” 男人的胸膛起伏不定,有微微的汗意。 “恩。” “谢谢。” 这次,宁择远没再应。 出了门。 喧闹的气氛将陆小七心里残留的恐惧冲淡了,她从宁择远怀里抬头,身旁,几个人匆匆朝着电梯的方向跑。 边跑边道:‘听说杀人了。” “是啊,就是9楼的楼梯口,流了好多血。” “不知道谁干的,这大白天的在医院杀人,多大的深仇大恨?当真是觉得命太长了。” 陆小七已经红润起来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苍白,她揪着宁择远的衣领,手指绷紧,凸起的骨节泛着青白的颜色。 难以置信的目光和男人微垂的眸子对上。 九楼,杀人,流了好多血。 每个词都精准的指向某一件事。 宁择远被她揪着衣领,不得已,头微低了点。 陆小七的反应和她身上的血迹,以及旁人的议论让宁择远很快猜出了什么,他紧拧了眉,脸色严肃的将陆小七放下来。 揽着肩,强行推进了旁边的一间病房。 这是间双人病房,里面还有病人在,宁择远从钱包里抽出一叠钱,目测有两三千的样子,“麻烦腾个空间给我。” 里面的人:“……” 大概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骚的操作,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盯着那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没人动作。 要私人空间,楼下有咖啡厅,附近有酒店,医院后面有小树林,需要拿这么一叠钱占医院病房? 第一个念头:有钱人都有怪癖。 第二个念头:以后要当个有怪癖的有钱人。 就在宁择远不耐烦的皱眉时,总算有人动了,小心翼翼的伸过手,接住那叠钱。 有人当出头鸟,病房很快便只剩下陆小七和宁择远两个人了。 电视还放着。 婆婆遇上妈的狗血伦理剧。 宁择远:“怎么回事?” 陆小七将刚才的事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好在知道拣重点,没有战战兢兢、废话连篇。 “我真的没有杀他,我那一刀只是扎在他的手腕上,就算血管断了,这里是医院,是绝对不会死的。” 宁择远沉默不语。 楼下。 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陆小七像是一只黏在蜘蛛网上奋力挣扎的小虫,即使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早就设定好的陷阱,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沿着敌人设定好的路去走。 就比如现在…… 她即便全身上下长了嘴,恐怕都解释不清楚这件事情。 宁择远平淡的瞧了她一眼,道:“下楼,跟警察将事情解释清楚。” 陆小七跟上他,出了病房。 这种时候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医院到处都是监控,她从九楼的楼梯间慌慌张张的跑出来,后来又藏身在十二楼保洁的休息间,身上还有被害人的血迹。 嫌疑犯的帽子是摘不掉了。 她躲不了一辈子。 九楼。 现场已经被警察拉警戒线保护起来了,医院是人群集中地,即便警察驱赶,还是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宁择远带着陆小七过去,在警戒线前被办案的民警拦住了,“这里不能走。” 随即扬声,“都散了,各回各的病房,别挡在这里妨碍警察破案,一有消息我们会立刻开发布会告知大家结果的。” 这句话没有起到任何实质性的意义,围观的人充耳不闻,站着不动。 宁择远:“这位陆小七小姐是案件的当事人,我是长空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宁择远,现在是陆小七小姐正式的代理律师……” 他们被允许入内。 陆小七交代了当时的情况,而这时,去调取监控的民警也回来了,证明了陆小七的部分说辞,“九楼和十楼楼梯间的监控一个月前就出现问题了,院方想着楼道的监控平时也没什么用,就没有让人来修理,现在能调出来的,只有看这期间哪些人从这两层楼的楼梯间出去了。” 现场。 办案民警正在将一切可以用作证物的东西用镊子夹起,小心翼翼的放进证物袋里。 被害人还没死,现在在抢救室抢救。 据医生说,男人身上只有手腕上一处刀伤,其他的,要等抢救完后才能进一步下结论。 陆小七最终被带回了警察局,作为她代理律师的宁择远,也跟着去了警局。 很快,医院传来确定消息。 抢救失败。 这样,就是命案了。 陆小七暂时不能被保释。 被害人的家属,也就是当时在楼梯间和男人拉扯的女人亲口指认,是陆小七杀了她丈夫。 她当时看到丈夫流了那么多血就吓晕过去了,醒来后,才知道丈夫身亡。 在审讯室里看到陆小七时,立刻便指认她是凶手,情绪激动的要扑上去打她。 被一旁的刑警拽住了。 女人情绪激动,被重病纠缠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你们包庇,她是杀人凶手,一命偿一命,你们难道不应该是要判她死刑吗?居然还护着她,你们不得好死。” “判不判刑,要承担什么样的刑罚,不是我们决定的,这个是由法院最终判定的,我们只负责查案,在尸检结果出来前,她还不是杀人犯,只是犯罪嫌疑人。”被她揪着衣服的刑警一脸公事公办的说。 “尸检?”女人一愣,“怎么尸检?” “法医解剖,找出被害人真正的死因。” “不,我不同意解剖,我的丈夫死都死了,还要被人开肠破肚,我不同意。” “对于死因不明的尸体,公安机关有权决定解剖。” 宁择远站在警局外面抽烟。 他眯着眼睛,一只手插在裤包里,丝毫不在意自己身上上万的定制衬衫,后仰的身体随意的靠在沾着灰的警局大楼外墙上。 淡青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五官轮廓。 杀人,是重罪。 如果只是一场意外,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她也难逃坐牢的命运,只是年限问题;如果是有人精心设定陷害她的陷阱,那陆小七就是个源源不断的麻烦。 牵扯到刑事案件,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对方能设这么大一个局来陷害她,证明她得罪的,绝对不会是个小人物。 宁家在松林人脉和钱脉都有,且不凡,但没有谁是真正能够一手遮天的,以他和她的关系,不足以让他为她将事情揽下,用整个宁家去替她消灾解难。 所以现在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不参与。 松林市好的刑事律师很多,他可以替她请,可以看在他们目前的关系上替她负担一切费用。 这是目前最好的处理方式,他自己也偏向这种处理方式。 但是。 他心里异常烦躁。 宁择远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但理智又告诉他,他不应该有这种情绪。 一支烟抽完。 宁择远也不嫌烫手,直接用手掐了烟头,扔到一旁的垃圾桶。 直起身,进了警局。 他现在的身份是陆小七的代理律师,是唯一能见她的人。 第284章 1 陆小七坐在审讯椅上,双手合十搁在前方的台面上,低着头,乌黑的发顶在灯光下泛着光晕。 听见开门声,她抬头…… 雪白的脸在黑发下尤为醒目,她的眸子很亮,黑白分明。 看清进来的人,陆小七紧绷的身体垮下,鼓了鼓腮帮,无精打采的问:“宁择远,我是不是要坐牢?” 宁择远拉开椅子坐下,“你得罪的,是谁?” “……” 陆小七又垂下了脑袋。 沉默了许久,摇了摇头。 陆家接触的圈子她不清楚,更不知道得罪了谁,她甚至连是不是陆家的仇家设计的都不确定。 “你知道你现在面临的状况吗?过失致人死亡或蓄意伤人,你觉得,你的情况属于哪种?” “……” 陆小七沉默着。 半晌后,她还是摇头,“我不知道。” 宁择远彻底没了耐心,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脸色异常难看的看了她一眼,“那你就一直呆在这里面吧。” 陆小七依旧垂着头,直到宁择远从审讯室里出去,她才将视线落在紧闭的门上。 眼底流露出无措和脆弱。 毕竟是二十几岁未经人事的女孩子,第一次独自面对这种事,害怕是本能,但宁择远的问题,她真的回答不了。 她不知道 翌日。 长空律所。 宁择远提前了十分钟到,唐铃笑的一脸谄媚的跟他打招呼:“宁主任早啊。” “早。” “宁主任,今天晚上所有律师都没有工作安排,要不要出去聚个餐啊?” 宁择远冷着脸从前台走过,步履很快,带起的风卷动了桌面上的纸业,“那就安排全体加班。” 唐铃:“……” 她今天是撞了什么邪? 就嘴馋想蹭个饭,为什么要这样? “宁主任,我还是……” 不吃了。 她回头去看,宁择远已经进了办公室,对她的话完全无视。 唐铃扁了扁嘴,开始认命的通知所有同事今天全体加班。 好不容易通知完,她在一片哀嚎声中装死。 十点半。 陆小七还没来,人事部也没收到她请假的消息,唐铃知道她一个人在松林,也没个亲戚朋友,担心她出事,抽空给她打了个电话。 提示关机。 她蹙了蹙眉,抱着文件去宁择远的办公室汇报工作。 “宁主任,小七还没来,她手机也关机了。” 宁择远签字的手顿了顿,他昨晚一夜没睡,眼底有明显的青色,眼睛里有血丝。 他蹙着眉看向办公桌对面的唐铃,“她没来你不是应该问人事部吗?” 眼睛涩的厉害,看久了就胀痛的厉害。 宁择远闭上眼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再睁开,连眼眶都红了。 他不想谈陆小七,那个女人倔强的让人头疼。 “人事部也没有收到她请假的消息,小七做事很稳妥的,这么没交代不像是她的处事风格,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宁主任你和小七关系近,你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没什么事你就出去吧。” 唐铃还想说话,但在宁择远严厉的目光中缩了缩脖子,抱着文件出去了。 唐铃替宁择远关上门。 男人的视线重新落在资料上…… 几分钟后。 他烦躁的将文件扔在桌上,起身,出了办公室。 蒋正宴的办公室就在他隔壁,他推门进去,蒋正宴正在打电话。 交叠的腿搭在书柜的一个格子台面上,倚着办公椅的椅背打电话,听见声音,他脚上用力,转了个向,看着走进来的宁择远,对电话那头说了句等下聊,挂了电话。 蒋正宴捞过手边的烟盒,打开,从里面捏出一支烟扔过去,“你这是怎么了?一大早摆个臭脸?听唐铃说你下的命令,今天晚上全体加班。” 宁择远接过他扔来的烟,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摁燃,凑过去点了烟,“你最近手上有案子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的案子都排到明年了好吧,怎么?你没案子想让我分点给你?” “接个案子,刑事案。” 蒋正宴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不接。” 律师都不喜欢接刑事案,没什么钱,又麻烦,除非是那种轰动性很大的案件,还能增加点曝光度。 宁择远:“必须接。” “谁啊?”蒋正宴听出点了苗头,“相好的?不过,你怎么不自己接?” 他低头喝水。 今天早上一来就在打电话,这会儿喉咙都快冒烟了。 “陆小七。” 既然要让蒋正宴接案子,宁择远也没瞒着。 ‘噗’。 蒋正宴喝进去的水全部喷了出来,他抬眸看着宁择远,额头上的抬头纹显露出来,浅浅的。 不过男人不在意这些,依旧保持着夸张的表情。 “你说谁?” 宁择远:“……” 他习惯了宁择远对对方明知故问的话不作回答的态度,自顾道:“我们那个前台,陆小七?她怎么和刑事案件扯到一起了?” 蒋正宴皱眉,第一反应就是预估如果这件事曝光,会对律所造成的影响。 毕竟,他们是新律所,形象这一块很重要。 宁择远将昨天的事大概讲了一遍。 蒋正宴沉默了几秒,一脸严肃的摇头:“尸检报告还没出来,被害人的死因对案件有直接的影响,但这个案子我们律所不能接。于工,我们是律师,于私,我们是同事,如果胜诉,别人会觉得我们私人感情太重,质疑审判结果,如果败诉,对我们律所的影响很大。” “我知道。” “所以呢?”蒋正宴太了解宁择远的性格了,几个人最初决定合伙开律所的时候就已经经过了一个短暂的磨合期,对彼此的性格都琢磨的很透彻,“你还是决定要管?” “是,”宁择远掐了烟,“于工,这是个案子,于私,她是我们的同事,翻脸不认人这种事让人寒心。” “我们律所现在暂时不缺案子。” “……” 五分钟后。 宁择远从蒋正宴的办公室出来,情绪愈发躁的厉害,两个人算是谈的不欢而散,蒋正宴的意思是交给其他律所。 这是最稳妥的。 他也承认 第285章 闲 如果按陆小七的说辞,她当时只是扎中了对方的手腕,那应该不会致人失望。 可现在,人死了,十有八九是有人故意整她。 只要查清楚对方真正的死因不是因为手腕上的扎伤,以及对方曾企图绑架她,就能让陆小七从这个案子中脱身。 他告诉自己。 这是最后一次。 容峥接到陆靖白电话的时候心情简直像是日了狗一样,“陆副支队长,那案子是下面分队的,跨界了。” 他好不容易闲下来几天,陆靖白就又给他找活。 再说。 那案子是下属分局在管,还没到支队呢。 “你辛苦几天,等案子破了,我请你吃饭。” 这是没的拒绝了。 容峥:“连着一个月。” 陆靖白:“行行行,早中晚宵夜都给你包了,床要不要也给你包了?” “滚。” 容峥原本以为不是什么棘手的案子,后来接手后才发现…… 呵。 陆靖白就是存心折腾他的。 没有现场监控,嫌疑人的证词里死者曾经拿过的匕首也不见了踪影,尸检报告出来了,死者死于心脏病。 身上除了那一处刀伤外,没有任何外伤。 他一看法医给的报告,冷笑着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一支烟过后,他起身:“我去看看。” 十天后。 宁择远再次去了拘留所。 陆小七瘦了,大概是这些天没晒太阳,皮肤愈发的白,显得一双眼睛漆黑湛亮。 看到他,并没有表现出欣喜和紧张,反而神情更恹了,“你怎么来了?” “我是你代理律师,我要不来,你就该在里面长住了。” “哦。” 宁择远看她一副死气腾腾的样子就来气,要不是一旁有警察看着,真想拿卷宗在她脑袋上敲两下。 “走吧。” 案子有结果了,被害人最终的死因是心脏骤停,而现场,有第三个人的踪迹。 只是暂时还不能确定这个人是谁。 陆小七可以被保释,但不能出松林市,方便警方随时传唤。 已经办过保释手续了,宁择远过来带她一起走。 陆小七起码迟了十秒钟才有动作,她还穿着刚进来时那一套衣服,白色的t恤上沾着灰。 宁择远冷笑,坐在位置上没动,抬头看着她,“看你的样子是不想走是吧,要不你再留几天?” “我又不傻。” “呵。” 他还以为她被关久了,爱上这地方了。 警察例行交代了几句就放陆小七走了。 从警局出来,明晃晃的太阳照得她头昏眼花,陆小七晃了晃身子,抬手遮住眼睛。 不知道是被阳光刺的,还是心里憋着事,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晶莹的眼泪流过脸颊往下坠。 “宁择远。” 陆小七叫他。 男人原本是走在她前面的,听到声音,修长挺拔的身影顿住,“热死了,你要犯蠢回家自己……” 下一秒。 陆小七从后面紧紧的抱住了他的腰,侧脸贴着他挺直的背脊:声音委委屈屈,可怜的紧:““你让我哭一下。” 脸颊下,是男人紧绷有力的背部肌肉。 宁择远被她一头撞过来的冲力给推得往前了两步才稳住身形,听到她说要哭,眉眼一沉,咬牙切齿的低声呵斥,“你给我收住。” “我心里难受。” 宁择远自然知道她在难受什么。 虽然警察从她嘴里没问出什么,但瞧着她这样,宁择远已经猜出来了。 心里那团积了十几天的阴郁躁怒破体而出。 他去掰陆小七交叠在他腹部的双手,力道大的像是要捏死她,“你松开。” 陆小七的手被他给弄红了,火辣辣的疼,手背的真皮层被磨出了星星点点的血点。 “好痛。” 女人‘咝’了一声。 宁择远下意识的松了手,不能动粗,就只能言语上冷厉:“陆小七,现在是在警察局门口,你是还想被关进去?” “我是被保释出来的,除非案件传唤,不然不会再进去的。” “呵,”宁择远已经不记得今天见到陆小七的这短短半个小时冷笑过多少声了,“把你能耐的,我要想收拾你,多的是办法折腾你。” “告诉非礼吗?” “……” “宁择远,你被女人背叛过吗?” 他顶了顶腮帮,仰头,皱着眉看了眼头顶明晃晃的太阳。 后背上。 陆小七脸挨着的地方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面积有一个拳头大小。 湿哒哒的沾着肌肤难受。 再一想这是她的眼泪。 脏。 宁择远:“没有。” “他为什么要陷害我?陆……” 她和妈妈已经被赶出来了,陆家的一切繁荣也都与她无关了,整个圈子的人也都知道她不是陆天凌的亲生女儿。 陆小七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他的推波助澜。 但这样了还不够吗? 她原本以为他就算对她没了感情,可这么多年一起长大的情分还是在的。 可他居然做的这么狠,要设计陷害她坐牢。 陆小七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他,让他这么恨自己。 “因为你丑。” 陆小七正伤心着,被宁择远这一说,忍不住止住了哭,抬手摸了摸脸。 她长得不是倾国倾城那种艳丽明朗的漂亮,但也是能让人频频侧目的美女,从小到大,就没人说过她长得丑。 这一摸。 悲伤的情绪就冲淡了。 现在是八月盛夏,全年温度最高的月份,地表温度达到七十度,站在这里从脚掌到小腿都仿佛要被煎熟了。 宁择远穿的是件长袖衬衫,还佩戴了袖扣,虽然布料薄且透气性好,但也经不住站在太阳底下暴晒。 很快。 衬衫的布料就被汗浸得半湿。 尤其是被陆小七贴着的那些地方。 陆小七皱眉,松开他:“这大夏天的,你为什么变态的穿个长袖到处晃?不长痱子吗?” 她伸手要去拉宁择远的衣领。 男人站到了一旁避开她的手,“因为没人像你这么变态,拉着我在这太阳下晒。” 陆小七:“……” 她的脸被晒的红扑扑的,脸上的眼泪干了,皮肤紧绷绷的。 宁择远皱着眉回头看她,一脸嫌弃的往前走:“你离我远点,又脏又臭。” “我每天都洗澡的。” 只是环境有些恶劣,冷水,也没有洗漱用品。 别人都有,家属送的,她没有。 妈妈现在沉浸在悲伤中,不理事,或许即使知道也不想理会。 毕竟。 她亲身父亲的身份尴尬,她现在又害得妈被赶出了陆家。 她被她视为耻辱的存在,又怎么会管她 宁择远送陆小七回去。 车子停在她居住的小区楼下。 宁择远将车窗降了一半,点了支烟,“陆小七,我有话跟你说。” 陆小七正伸手去开车门,闻言,转过身看他,“什么?” 宁择远对上她黑白分明的眼睛,话已经到舌尖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来之前他已经在心里打好腹稿了,并且反复研磨了好几遍,仔细到,将每个措辞都用到了最恰到好处。 这是第一次。 就是他第一次一个人上庭的时候都没有这么严肃认真过。 “……” 他握着方向盘那只手紧了紧。 宁择远清晰的看到自己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凸起,掌心里有薄汗。 他居然在……紧张。 陆小七还在等他说。 眉眼间的神色里没有半分好奇,大概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所以才会这么平淡的没有任何催促和好奇,又或者,是因为不在乎。 他的话对她造成不了任何影响,所以无所谓。 宁择远重重的吸了一口烟,腮帮鼓起,半晌,一团烟雾从他微启的唇间涌出。 男人倾身吻上了陆小七的唇,又重又狠,直入主题。 烟雾被他的舌尖带进了她的嘴里。 陆小七被呛得直咳嗽,脸颊通红。 很快。 咳嗽声被宁择远肆意的亲吻堵回去了,逼迫她将那一口烟咽下。 陆小七难受的皱眉,肺里针扎似的疼。 宁择远刚抽过烟,嘴里一股子浓郁的烟味,对于不抽烟的陆小七而言,实在不是个美好的体验。 他吻着她,重重的碾磨着她的唇瓣。 很快。 陆小七干涩的唇就被他吻破了,能尝到淡淡的血腥味。 她连换气的时间都没有,男人捧着她的脸,拇指的指腹摩擦着她的皮肤。 陆小七难受,手横在他的肩上,用力的推拒。 宁择远被她推开了些,喘着粗气看着她。 一双眼睛阴鸷的几乎要将她给生吞活剥了,每一缕光都带着十足的狠意。 他用目光霸道的占有她。 陆小七的呼吸也不稳,对上宁择远的目光,甚至有些畏缩的往后避了避:“宁择远……” “在一起。” “不……” 男人勾唇,眸子微眯,“我费了那么多时间和人情捞你出来,你以为你拒绝的了?” 他捞她出来,是看在两人仅有的几次亲吻的情面上,也下定了决心以后形同陌路,不再有任何牵扯。 但就在刚才…… 他的话说不出口的那一瞬间,他清晰的感知到了自己心中的天平发生了倾斜。 他费这么大的劲,既然断不了,那就干脆在一起。 第286章 1 “下车,我明天早上来接你,如果你还需要我做到哪些男朋友的义务可以提。” “可是我不想做你女朋友。”她的拒绝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底气。 宁择远冷冷的勾了一下唇角,“就为了那个蠢货?” 陆小七:“他不是蠢货。” “是,他不是蠢货,他是渣男,你他妈是个蠢货,那个男人都那样对你了,这要是在古代,你现在都在午门跪着了。” “不一定是他。 那个人虽然是聂锦之身边的,但现在还不确定是不是他吩咐的。 “呵,你知道你现在这样是什么行为吗?” “……” “捉奸在床还在自欺欺人。” 陆小七心想:没有捉奸在床,最多算是听说的状态,具体结果还未求证呢。 见宁择远一脸嘲弄的盯着她看,陆小七鼓了鼓腮帮,“可我还是不想跟你在一起。” 她不爱他。 一个女人跟一个男人交往,要不因为爱,要不因为另有所图。 她现在心神俱伤,哪有多余的心力谈恋爱,宁择远这种感情上的钢铁直男和她理想中浪漫体贴的男朋友差距不是一点点。 宁择远身上也没有什么值得她图的。 男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从头嫌弃到脚了,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倾身再次吻上了她的唇。 “不答应?” 陆小七从小就被迫常年泡在健身房,力气比一般女人大,但居然挣脱不开宁择远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人的钳制。 陆小七的唇瓣被他吻的又红又肿,呼吸间都是他的气息,恼怒又无可奈何下,生出了几分逆反的挑衅心理:“你女朋友喜欢的不是你,你也不介意吗?” 她以为宁择远会恼羞成怒。 但是没有。 沉浸在亲吻中的男人邪气的挑了下唇角,舔了舔她的舌尖,“我现在只是要你做我的女人,你答应就好。” “我不答应。” “那就继续亲。” “我不要。” 陆小七转身过去开门,被宁择远拽住手臂又拉了回来,男人的唇又一次贴上去。 “宁择远,我……” 她刚开口,男人的舌已经探进了她的嘴里。 红肿破皮的唇瓣被磨得火辣辣的疼,陆小七的眼睛里漫上了一层泪水,“疼。” 她哭着往后缩,却一次次被宁择远给拉了回来。 男人以绝对强势的姿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答应吗?” “我……”上下嘴唇碰在一起都疼。 宁择远作势又要亲,陆小七急忙点头。 男人松开她,指腹擦过她唇瓣上破皮的那一处。 那片嫣红的肌肤在他手指下瑟瑟发抖。 他轻咳了一声,嗓音低哑,“上去擦点药。” 陆小七手忙脚乱的打开车门,下了车,连‘再见’都没说便匆匆跑进了小区 回到家。 她第一时间放下包去浴室洗澡,在拘留所里关了十天,身上都发臭了。 陆小七边洗头发边恶趣味的想:也亏得宁择远亲的下去,她这一身,她自己都不敢直视。 出浴室时,顺手将衣服扔进了垃圾桶。 一身舒爽。 吹干头发,抹了保湿的水乳,陆小七才拨通了聂锦之的电话。 那头接了,声音冷淡,听不出喜怒:“喂。” “是我,陆小七。” “……”对方沉默了下,“什么事?” “聂锦之,是……”她顿住。 在打电话之前,积压在心里十几天的怒气还在胸腔中横冲直撞,但电话接通,听到男人的声音,所有的质问都出不了口了。 激动的情绪瞬间成了一谭死水般彻底的平静,没有任何波动。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寒了心。 “你知道,人是谁杀的吗?” “这是警方的事,你问错人了。” “聂锦之,是不是你做的?” 陆小七原本以为在这个问题上会难以开口,她甚至找好了五个以上的问题想要去迂回确认这件事是不是他指使的。 不爱,最多是形同陌路,不应该成为仇恨的理由。 他提出的分手,却恨得要将她送进监牢。 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吗? “是。” 聂锦之承认的干脆利落,符合他的性格。 所以,陆小七找不出借口来说服自己相信他有苦衷。 “为什么?聂锦之,分手是你提的,被弄的遍体鳞伤的人是我,你恨我,出于什么原因?难道是出于你的不要脸吗……”陆小七激动的声音戛然而止,剧烈喘息了几声:“你是不是来报仇的?” 也只有这个理由,才能为他的不择手段作出解释。 总不可能他是警察卧底吧。 警察就算要摧毁爸爸的黑帮势力,也没这么不要脸,通过陷害来达到目的。 “陆小七。” 男人笑着喊她的名字,语气中没有半点讽刺。 陆小七吸了吸鼻子,她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听到聂锦之笑了,但这种海市蜃楼般的温柔并没有维持多久,他接下来的话瞬间让她跌入了地狱。 “你真是蠢,我现在是陆家的少主人,就算有仇,我也不可能因为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毁了我似锦的前程。我做这件事完全是因为我看上的女人对你的存在很介意,我想让她出口气,再表明我的真心。” “所以,你将我送进监牢?” “不是还没有进去吗?再说,案件到这一步,死者被判意味的希望很大,你就算要担责任,有宁择远在,最多是个缓刑。” 聂锦之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最残酷的事。 陆小七简直不敢相信,这个男人是她曾经爱了那么多年的人。 卑鄙、龌蹉、心狠、不择手段。 看到dna检验报告时她不相信聂锦之是陆家的种,但是现在她相信了。 这就是陆家的人的特性,相比之下,她确实像个基因突变的! “陆小七,看在我们曾经的情面上,我提醒你一句,好好抱紧宁择远这棵大树,毕竟,你已经没有别的靠山了,你当初的性格那么飞扬跋扈,得罪的人不止少数,现在那些人见你落了难,都寻着机会想踩几脚呢,也亏得申市和松林相隔甚远,你的生活才能平静到现在。” “聂锦之,”陆小七吸了吸鼻子,“你真的是陆家的孩子,宁择远说我蠢,我还争辩来着,现在我是服气的,我何止是蠢,简直是蠢到家了。帮我带句话给那个被你看上的那个女人,像你这种男人,跪着求我我都不会回头了。” 她挂断电话。 整个人连头一起钻进了被子里。 家里没开空调,这几天外面的温度高达40°。 陆小七缩在被子里,没一会儿,全身就被汗打湿了。 但她只觉得全身发冷,抱着膝盖,双唇紧紧咬着,瑟瑟发抖。 被宁择远吻破的唇瓣开始渗血,沁进嘴巴里。 她没有哭。 眼睛大大的睁着。 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火辣辣的疼,眼泪终于汹涌而出,滚过鼻梁,混着汗水又落进了另一只眼睛里。 陆小七无声的掉眼泪。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在哭,还是只是因为汗水进了眼睛辣的疼。 心里一片荒芜,什么情绪都散了干净。 很快,她的身体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身下的毯子也湿了一大片。 这样折腾的后果就是…… 陆小七病了。 高烧。 热伤风。 她呼出的气体滚烫,全身没有半点力气,连爬起来喝口水都站不稳。 陆小七闭着眼睛摸到被她扔在一旁的手机,循着记忆拨通了宁择远的号。 “什么事?” 男人的声音冷淡,完全和下午在楼下吻她吻的激情似火的男人挂不上勾,陆小七一度以为自己打错电话了,费力的拿下来,眯着眼睛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 确定是宁择远。 “不是说有什么需要男朋友尽义务的,可以提吗?” 陆小七的声音虚弱的几不可闻。 宁择远将听筒往耳朵上压了压,才勉强听清几个字,但不妨碍他猜出她的原话,“你想让我尽什么义务?” “我生病了,来照顾我。” 宁择远:“……” “高烧,心伤加热的,你路过药店时给我买点药。” “……心伤?”他冷声问:“为谁心伤?” 陆小七连说话都要费好大的力,哪里精力回复他的问题,将手机往旁边柜子上一扔。 ‘咚’的一声。 这声音,清晰的传入了宁择远的耳朵。 “陆小七……” 没人应。 陆小七听见了,但她不想说话。 “陆小七,说话。” “……” “蠢货。” 宁择远爆了句粗,起身快步出了房间,他正准备洗澡,身上只穿了条内裤,随手捞过一旁沙发上的睡袍套上便离开了。 第287章 效果比较好 驱车赶往陆小七的住处时,宁择远拨通了奚钺的号码,“我记得你这一个月都在国内?” “对啊,医院这段时间各种事情堆在一起,忙的不可开交,机票都改签了好几次了。” “你在医院等着,我过来接你。” 奚钺以为宁择远是叫他一起去吃饭,“我等一下有个会议,时间来不及,就不去吃饭了,等哪天空了再约上叶南和靖白他们一起聚聚。” “会议推了。” “不是,什么饭非得今天吃?你办婚宴呢?” “让你去治病的。” 奚钺:“……” 他刚才都在自作多情呢?人家压根没有要请他吃饭的意思。 奚钺拉长了音调讽刺他:“什么人居然能劳宁主任您开口啊?” “我的女人。” “……” 宁择远去医院接上奚钺,让他开车,自己坐到副驾驶上,“把后备箱里的衣服拧给我。” 奚钺这才看见他穿了件睡袍就出门了,‘呵’的冷笑了一声,从后备箱里拿了衣服袋子扔给他:“你怎么没直接穿条内裤就出来啊,去中心广场跑一圈,松林市的市草就非你莫属了。” 浴袍的带子已经松了,衣襟微微敞开,能看到肌理分明的胸膛和腹部,以及内裤深色的边。 奚钺:“穿深色显小,下次换条白色的,三枪内裤的下一任代言人就是你啊。” 他心情不爽,逮着宁择远就可劲的讽刺,就差没有拉开车门将他拽下来供人围观了。 宁择远换好衣服,将衬衫的下摆塞进西裤里,整了整袖口,看着站在车门旁一脸冷嘲热讽的奚钺略略皱眉,“你是坐驾驶室,还是坐后备箱?” 宁择远和奚钺到的时候陆小七已经烧迷糊了,身上的t恤半湿,皱巴巴的贴在身上。 一张脸苍白如纸,干裂的唇瓣渗出血丝,红肿的更加明显了。 奚钺居高临下的瞧着她这一脸惨相,‘啧啧’的摇着头去看一旁抿着唇的宁择远,“真是禽兽啊,好好的一个姑娘,都遭你折腾成什么样了?” 宁择远冷冷的瞥了眼床上眼睛微闭的陆小七。 她侧着身,凸起的锁骨弧度优美。 宽大的衣领下,女人胸部的弧度若隐若现。 宁择远移开了眼,“你问问她,她是被谁折腾成这样的。” 奚钺给陆小七拷了温度,拿了退烧药递给宁择远,“喂她吃了后抱去浴室洗个澡,或者拿毛巾擦擦,等半个小时,如果温度降不下去,就得打针了。” 宁择远接过药,在床边坐下,弯腰拍了拍陆小七被烧得严重缺水而干燥的脸颊,“陆小七,知道我是谁吗?” “宁择远。” 她是发烧,又没傻。 只是没精神,看东西有点模糊。 “你给聂锦之打过电话了?” “……”陆小七咬了咬唇,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开始溢血。 血丝染红了她的牙齿,因为虚弱,湿漉漉的眼睛格外惹人心疼。 陆小七点头:“恩。” “伤心了?” “恩。” “所以,你感冒发烧、将自己折腾成这样半死不活的,也是因为他?” 陆小七现在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特别脆弱,宁择远低沉的嗓音又极具蛊惑,勾出了她心里压抑的痛苦和委屈。 “他承认了,”她的声音哽咽,像是个被人遗弃的孩子,“他说他这么做,是因为他看上的那个女人介意我和他曾经的关系,他在用这种方式向那个女人表明自己的立场。那个女人只是吃醋,他居然就真的眼睛都不眨的要将我送进监牢。” 她现在的样子本来就够狼狈的了,这一哭,就更惨了。 宁择远冷眼旁观的等陆小七哭够了,才拿了药喂到她嘴里,“退烧的,吃了。” 药片刚含进嘴里就化开了。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陆小七被苦的皱紧了眉,她咽了咽喉咙,嘴里太干了,药片贴在舌头上纹丝不动,根本没办法咽下去。 “苦,”陆小七咳了一声,一张脸皱成了一团:“我要喝水。” 宁择远一本正经的道:“这个是口服含片,你听话,就这样含着,药效好。医生说了,你这烧的温度太高,要是退不下去,十有八九会变成个傻子。” 陆小七摇头,趴在床边要将药吐出来。 宁择远:“想想聂锦之心尖上的那个女人,要是知道你发烧变成了个傻子,指不定要请明星打个广告四处宣传。” 陆小七:“……” 她默默的将伸出去的舌尖缩了回来,闭着眼睛,脸深深的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一旁的奚钺:“……” 看到宁择远冷笑,他下意识的从医药箱里摸出一瓶退烧药看了看说明。 仔仔细细的看了两遍,也没瞧见’口服含片‘四个字。 他咽了咽唾沫。 这药不是分散片,含在嘴里要很久才能化完。 个中滋味,想想都是苦。 古人有先见之明,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尤其是宁择远这样的衣冠禽兽,最好还是有多远离多远。 半个小时后。 陆小七的烧退了。 宁择远给她考了温度,37°5,正常体温。 他将温度计递到陆小七面前,“是不是口含药片效果比较好?烧退了。” 陆小七眯着眼睛看着体温计上水银指的刻度,点了点头。 嘴里的苦味还没散,虽然烧退了,但整个人看起来更恹了。 奚钺咳了一声,不行了,他绷不住想笑了。 急忙开了药交给宁择远:“一天吃三次,室内温度适宜,也不要太热了。” 他刚才一进来,还以为是钻进了蒸笼。 “这药挺苦的。”他意有所指的提醒。 宁择远接过来,大手一挥:“你可以走了,记得把门带上。” 奚钺咬牙切齿的哼了一声:“你以后就祈祷不要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宁择远想了想,走过去给奚钺开门,“今天多谢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他是没什么能用的上奚钺亲自跑一趟的地方,病轻的自己去医院,病重的打个120,还比奚钺来的及时,但陆小七就不一定了。 认识才多久,她就感冒发烧两回了。 还次次都是高烧。 奚钺:“……” 都说女人势利,男人势利起来也不遑多让。 送走奚钺,宁择远折回来,陆小七已经趴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他从厨房接了水,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瞧着她:“起来,喝水。” 陆小七没有动静。 宁择远肯定她没有睡着,尾音微微上扬:“不喝?那我端走了。” “起不来,全身都是软的。”陆小七生气的瞪他,人在虚弱的时候气场也跟着削减,即便是恼怒到极点,声音听着也没有半点的怒气,反而像是在撒娇。 “那就等有力气了再喝。” 宁择远说完,端着水就要出去。 陆小七拿起枕头朝他的背影砸过去,“不合格,我要退货,你这样不懂体贴的钢铁直男就应该一辈子打光棍,别霍霍女同胞。” 用了全身的劲,但也只扔了手臂长的距离。 “钢铁直男,霍霍女同胞?”宁择远怒极反笑,折回身,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一把将陆小七捞过来,“你生病是心伤所致,被另一个男人辜负,高烧不退,凭什么觉得我应该要鞍前马后的照顾你?” 陆小七:“……” “我朋友的男朋友就不是你这德性的,她还是为另一个男的出的车祸呢。” “难怪三观不正,生活在那种奇葩的圈子里,有这种蠢念头也不能怪你,”宁择远掐着她的下巴,“你朋友那个不叫男朋友,叫备胎。” 陆小七:“……” “懂?” 陆小七咬牙:“懂个屁。” 她抬手环着宁择远的腰,仰着头吻上了他的唇。 红肿破损的唇瓣一碰就疼。 陆小七轻‘咝’了一声,伸出舌尖,撬开他闭合的唇齿,探进去。 她嘴里苦涩的味道还没散。 两人的舌尖触到一起,宁择远嘴里立刻就漫进来一股子浓烈的苦味,他皱眉,往后避开。 陆小七不放。 树懒一样挂在他身上,将嘴里的苦味往他嘴里渡。 一个推一个进。 两人一番激烈的唇枪舌战,陆小七心思单纯,亲上去的时候只是想着报仇雪恨,让他也尝一尝那药多苦,根本没想着进一步的事。 直到被宁择远呼吸不稳的压在床上,小腹上一块硬硬的物体抵着,她才意识到现在的状况,以及,宁择远不止是个成年男人,还是个管不住下半身的成年男人。 她没有婚前不能发生性关系的旧时观念,就是觉得如果今天就…… 太急了。 他们男女朋友的关系正式确定才一天不到,她还是被亲的嘴唇都要烂掉了才迫不得已答应的。 宁择远曲起的手臂撑在她身侧,额头上全是隐忍的汗水,呼吸急促,眼睛里是情欲的暗色。 衬衫的领口凌乱褶皱。 身下是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如今气氛正好,一切都水到渠成。 他抬手解开衬衫的扣子,俯身吻着女人的脸蛋、耳垂和下巴,手从她衣服的下摆探进去,沿着她滑腻柔软的腰往上抚摸。 这种时候再多此一举的去问女人愿不愿意,就真的是脑子有坑了。 第288章 我接受差评 陆小七眨了眨眼睛:“宁择远,你做过hiv和梅毒的检查吗?” 男人阴沉着脸,一副‘你他妈要是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掐死你’的凶狠模样看着她。 “前一种是绝症,后一种不好治……” “陆小七,你想死是不是?” “你带套了吗?” 宁择远:“……” 他紧咬着唇,额头上青筋绷紧,不是隐忍,而是被陆小七这个煞风景的蠢女人给气的。 “像你这种没有洁癖,又爱滥交的男人,我有这方面的担心也是实属正常啊,”越说越像这么回事,陆小七表情严肃的下了决定:“我明天带你去做个体检吧。” 毕竟像宁择远这种随时随地发情的人,还是尽早做个检查保险。 “……”宁择远皱紧眉心,沉默的盯着他看。 陆小七:“宁择远,我好像又发烧了。” 她的面颊通红,眼神清亮,看向他的目光里没有半点情欲旖旎。 再好的兴致也没了,宁择远翻身从陆小七身上下来,衬衫随意的敞开,仰躺在她身侧。 两人的手臂触到一起,陆小七身上的温度明显滚烫。 果然又烧起来了。 宁择远说:“陆小七,像你这种毫无情趣又煞风景的女人,聂锦之当初是那只眼睛瞎了看上你的?” 陆小七听出了他言语中的讽刺,侧头,黑色的眼睛静静的看着他。 良久没说话。 宁择远知道自己这话说的太重,很伤人。 他一向有绅士风度,是来自家庭从小到大根深蒂固的教养,除了在法庭上的时候与人争锋相对,其余时候说话做事都恰到好处。 往女人伤口上撒盐这种事,是他以前不曾做过的,也只有面对陆小七的时候才会控制不住脾气。 “抱……” 宁择远正要为自己的行为道歉,就听陆小七平淡的说道:“就算他当初看上我是眼瞎,现在也痊愈了,所以现在,这个问题你比他更有回答的资格,毕竟……我现在是你的女人。” “呵,”宁择远磨了磨牙,“牙尖嘴利。” 不过,他还就喜欢牙尖嘴利的女人。 他低了低下巴,示意了一下还没有得到满足的某处:“弄出来。” “我在发烧,我还是个病人。” 陆小七大概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么丧心病狂的男人,情绪激动之下,差点掉到床下去。 宁择远看了她一眼,微闭上眼睛,双手慵懒的交叠着垫在脑后:“我知道,所以没弄你,还让你能安安静静的躺着,这是你勾起来的,若不想动手解决,我不介意亲自来。” “我介意,”她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奔腾到头顶,“我们还不熟。” 用手给一个男人…… 这种事在她心里,比直接上床还让人难以接受。 宁择远看着她因情绪激动而微蹙的眉尖,觉得好笑,也真的笑出了声。 刚才差点差枪走火也没瞧见她这么大的反应。 “你要怎样才觉得算熟?在上手之前要先见见打个招呼吗?” 陆小七:“……” 男人枕在脑后的手突然伸到她背后,压着她的背脊用力将人往下压了压。 男人用了十成十的劲,陆小七没有防备,被他摁得往前扑过去。 脸正正的贴在了他的小腹上。 突然受力,男人的腹部绷紧,这一条件反射的动作带出的是另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陆小七瞪大眼睛,看着面前挡住她大半视线的物体,脑子里有那么几秒是完全空白的! “……” 满室安静。 谁都没动,默契的以这样诡异的姿势对峙着。 宁择远浑身是汗,呼吸急促,手掐着她的腰,声音沙哑到了极致:“把皮带解开。” 静止的画面动了。 陆小七手指张开,急忙撑着从宁择远身上爬起来,也不知道具体摁到哪了,宁择远身体一紧,似痛苦又似压抑的闷哼了一声。 眼睛里瞬间布满了危险的暗光。 他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解开。” 陆小七看着他,从他深谙的眼底看到了不容拒绝的强势。 她一咬牙,低头将皮带解开,抽出来,扔在了床头柜上。 有了第一步,之后的动作便顺利多了。 但做这种事讲求的是技术好,快慢轻重有度才能身心愉快,陆小七僵硬的动作简直连菜鸟都比不上,别说身心愉悦,简直没有任何快感可言。 “可以了吗?”她的手软了。 本来发烧就没什么力气,还要被宁择远指挥着时快时慢,整条手臂都要酸得麻木了。 “你闭嘴。” 他好不容易适应了她生涩的动作,有些进入了状态,她一开口,又将他从这种状态中拉了出来。 宁择远皱着眉,“快点。” “快不了了,手软。” “那就躺下。”他不耐烦了。 陆小七:“……”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文盲,她在律师事务所当前台,又是名牌大学毕业,虽然不是专业的法学系,但对法律也不是一窍不通。 她知道,这种事情如果不愿意是可以拒绝的,婚内都行,何况他们现在还只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宁择远是律师,是法律规范的维护者,如果自己不愿意,他不会强来。 但她没有。 大概,是在聂锦之那里受了刺激。 四十多分钟后。 陆小七的一双手臂都快要废掉了,掌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好几次都没握住。 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可以了吗?” “恩。” 宁择远模糊的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个单音,半眯的眼睛睁开,握住她的手加快了速度 逼仄的房间里都是他身上的味道,陆小七出了一身的汗,手上、衣服上又沾了不少东西,脸上也有。 她从床上跳起来,急急忙忙的穿了拖鞋去浴室。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水声。 宁择远从床头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将自己清理干净,本打算去洗个澡,但陆小七租的房子只有七十几个平方,一室一厅一厨一卫。 陆小七占着浴室,他没地方洗澡。 他也可以直接进去,他身上的每一处她都看过了,没什么要避的。 但怕吓到她。 宁择远套上裤子去了厨房。 陆小七平时在家不煮饭,冰箱里没什么新鲜的蔬菜和肉,他看了看,又将冰箱门关上了。 洗了手,淘米熬粥。 陆小七的感冒没好,只能吃些清淡的食物,熬好粥,他打电话去了附近藺氏旗下的餐厅叫餐 陆小七在浴室里挨了挺久的,打开门出来,宁择远已经不在房间了。 意料之中。 “果然,男人都是提上裤子就一走了之的货色。” 她一边打开衣柜拿衣服,一边自言自语。 “看来,你见识过不少提上裤子就一走了之的货色。” 宁择远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陆小七吓了一跳,回头,就看见男人站在门口。 倚着门,手搭在门把上。 微挑的眉眼一股子冷嘲的意味。 衬衫只系了最下面的三颗扣子,袖子挽到手肘,西裤没系皮带,下摆扎了一半在西裤里,另一半随意的搭在外面。 装束随意自然,和她以前见过的衣冠楚楚的那一面不同。 此刻的宁择远更居家。 陆小七鼓了鼓腮帮,没说话,从衣橱里取出一套衣服准备拿到浴室里去换。 宁择远走到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居高临下的盯着她卷翘的睫毛。 那两扇睫毛像鸦翅般漆黑浓密,还自然卷翘,宁择远伸手去摸,手指还没触到,陆小七受了惊一般往后仰,“你干嘛?” 他收回手,四根手指插进裤包里,只露出拇指在外面,“说说,都看过谁提上裤子就走了?” “没有。” “可你刚才满腹怨气的话,听着不像啊。” 陆小七没有理他,抱着衣服绕过他去看了浴室,宁择远没有阻止:“换好衣服后出来吃饭。” 换好衣服出来。 宁择远站在门口等她,依旧是刚才手插兜里的姿势。 他熬了粥,简单的白粥,是泰国香米,米粒被熬得喷香软糯,一整个屋子都能闻着香味,不大的餐桌上摆了一桌子的菜。 看摆盘和菜色就知道是在外面餐厅叫的。 刚才出了一身的汗,又冲了个滚烫的热水澡,陆小七的感冒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些鼻塞。 在看守所一直没吃过什么像样的东西,又是感冒又是帮他…… 这会儿看到一桌子的菜,早就饿的不行了。 陆小七没客气,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宁择远没有刁难她,他的餐桌礼仪向来很好,在饭桌上一向不说话。 吃完饭。 他放下筷子,“你去洗碗。” “我是病人。”陆小七支着太阳穴,摆出一副虚弱的模样,“医生说,病人要多休息,身体才能恢复的更快。” 她看着宁择远:“还说什么如果有想到需要你尽的义务尽管提,连女朋友生病都还指挥人做事,不合格,我要差评退货。” 宁择远被她气笑了,“我接受差评,毕竟刚才没让你爽,至于退货,你想都不要想。” 第289章 我反悔了 最后,还是宁择远去洗的碗。 陆小七倚着门看他。 男人的手指修长,实在不像是做这种事的人,而他生涩的动作也应证了陆小七的猜测。 她盯着男人干净的没有半点胡茬的下颚出神,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刚才在床上的事,两只手的掌心中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刚熟的鸡蛋。 滚烫。 连带着脸也烧了起来。 陆小七不确定自己对宁择远有没有男女感情,但能确定,自己对他的靠近并不排斥。 仔细算来,两人认识的时间其实并不长。 而宁择远和聂锦之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极端类型,若要生动比喻,前者一看就是学霸类型,儒雅风度,博览群书;后者就是让老师同学都头疼的学渣,打架旷课、吊儿郎当。 宁择远洗完碗,又用毛巾将碗筷擦干放进碗架。 陆小七汗颜:“……” 她一个娇滴滴的女人,生活过的比个男人还糙。 洗完碗,从来都是直接放进去了,弄得厨房一地的水。 “你在这里傻站着干嘛?等着饭后被喂食?” 宁择远一转身就瞧见陆小七一脸哀叹的站在门口,巴掌大的小脸上表情丰富,不知道在乱七八糟的想些什么。 陆小七咬了咬唇:“饭后被喂食的那是狗。” “……”宁择远笑了一下,朝她走过来,微微倾身,“说的不就是你?” 说完,宁择远越过她,出了厨房。 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水,手指在水桶上敲了敲,用唤狗的语气说道:“过来吃药。” 自从下午吃了那颗含片型的退烧药,陆小七对药就有了心理阴影,这会儿听宁择远说吃药,下意识的就有些反胃。 “我已经好了。” “要我拧你过来?” 宁择远本就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做不了二十四孝好男友。 在他看来,吃药都需要人提醒的,那种女人就不能当女朋友,拉低下一代智商。 吃完药,宁择远在忙着处理律所的事,陆小七无聊,便低着头仔细研究下午吃的那个退烧药的说明书,确定没有‘含化’的字样。 恼怒的瞪着身旁若无其事的男人,动了动唇,咬牙切齿的道:“骗子。” 晚上十点多,宁择远还没有自觉离开的打算,陆小七打了个哈欠,打算不管他。 自顾去了浴室洗漱。 刚将洁面乳在掌心中搓出泡泡抹在脸上,就听见有人在敲门。 陆小七在松林虽然认识的人多,但真正好的没几个,这个时间点来找她,除了柯伊那个脸皮厚的女人,基本不会有别人。 她没有理会。 慢条斯理的洗完脸,用毛巾擦干,又上了保湿的水乳才出去开门。 敲门声响了这么长时间外面都没动静,陆小七以为宁择远已经走了,打开门才瞧见他四平八稳的斜靠在沙发的扶手上。 听到她出来,掀眸瞧了她一眼,“去开门。” 和他的话一同响起的,还有急促的敲门声。 陆小七急忙去开门。 外面的人不是柯伊,是美团外卖。 等的有些久了,看到陆小七,不怎么耐烦的抱怨了两句,“您的东西。” 他将手上印着某超市logo的两大袋东西递给她,表情挺微妙的,陆小七本来还不懂,但看到袋子里的东西立刻就明白了。 一个袋子里装的是生活用品,牙刷毛巾内裤之类的,另一袋里装的,全是避孕套。 大红色的包装。 最醒目的位置印着几个字:超薄、超滑、更敏感。 起码五十盒。 陆小七:“……” 她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将东西从外卖员手上接过来的。 门一关。 陆小七嘴角勉强维持的僵硬笑容瞬间就沉了下来,几步走过去,将两大袋东西一并扔在他身上,“你的东西,很晚了,我要睡了,这是你的东西,提着赶紧走。” 宁择远将口袋里的内裤拿出来,扔给她:“洗了用烘干机烘干,我等下要穿。” “我不同意。” 她说的是不同意他晚上在这里过夜。 别人谈恋爱都是交心、牵手、亲吻、上床、同居循序渐进的过程,她和宁择远…… 简直是飞一般的速度。 “随便,裸睡我也不介意。” 陆小七和宁择远拗,永远是输的一头。 不管陆小七怎么抗议,都没能改变帮宁择远洗内裤的结局。 家里没有烘干机,她用吹风机吹干的。 给他扔沙发上后一言不发的转身回了房间,反锁了门,关了灯睡觉。 家里没多余的被子给宁择远,好在现在是盛夏,在沙发上躺一夜也不冷。 生病是个很费体力的事,陆小七很快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身测的床垫陷下去了,一条手臂搭上她的腰,男人结实紧绷的胸膛从后面贴上来,将她揽进怀里。 陆小七睡迷糊了。 被他惊醒,整个人都还陷在混沌中。 像是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手脚无力。 这感觉,不太好受。 “聂锦之……” 她动了动唇,只有个唇形,没有声音。 宁择远没有瞧见,只看到陆小七皱巴着小脸,难受的嘤咛了一声。 声音软软的,像刚足月的小奶猫。 他心里软的不行,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唇瓣贴上去,吻了吻她的额头,“乖,睡觉。” 陆小七的嘴唇动了动,伸手推他,手一点劲都没有,欲拒还迎都说不上。 宁择远离的近,所以,即使她有气无力,声音又极小,他还是听清了。 女人娇娇软软的道:“你走开。” 宁择远:“……” 陆小七并没有抗拒多久,很快撑不住睡着了 翌日。 陆小七被闹钟闹醒。 律所九点上班,她租住的房子离律所较远,调的闹铃是六点的。 睁开眼睛就瞧见宁择远英俊的侧脸,一晚上的时间,下巴上已经长出了浅浅的胡茬,合着他凌厉的轮廓,更显硬朗。 他的生物钟是早上七点的,这会儿被陆小七嘹亮的闹铃声吵醒,脾气差到极点。 皱着眉,深幽的目光里还残留着睡意。 四目相对。 宁择远神思错乱,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此刻身处的地方。 他抚着她耳侧的碎发,倾身,吻住了陆小七的唇。 轻轻一印就松开的吻。 却让陆小七心里蓦的一悸,急忙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宁择远松开她,翻了个身,伸长了手臂从床头柜上将腕表捞过来,眯着眼睛看了眼时间。 才六点。 他又翻身将陆小七揽进怀里,下颚抵着她的额头,“再睡一会儿。” “不行,要迟到了。” 这附近没有地铁,要坐两站路的公交,所以有些费时。 “打车过去四十几分钟,七点半出门都来得及。” “没钱。” 陆小七说的是实话,她要有闲钱打车上班,也不用四处做兼职了。 宁择远:“……” 他揽着她没松手,但在陆小七看不到的地方,目光却变得有些微妙。 ‘没钱’这个词在某种时候,某些关系中,代表的是某种潜台词。 “律所的工资各种补贴下来有四千,在我这里还能赚九千,每个月一万三的工资还不够?” 虽然松林消费不低,但对一个独身女人来说,一万三,虽然支撑不了她买奢侈品,但也不至于打个车都哭穷。 “我要攒钱在松林买房。” 陆小七将宁择远的手从腰上推开。 男人没用劲,她很轻易的挣脱了钳制,起床,拿着衣服去洗手间换。 宁择远也没了睡意,等她进去后也起床开始穿衣服。 陆小七很快收拾妥当从浴室里出来,宁择远坐在梳妆台前抽烟,她家没有烟灰盒,他拿她护肤品的盖子来接的烟灰。 他手边放着一张银行卡。 陆小七:“……” 宁择远没有捏烟的那只手在卡上敲了敲,“这张卡你收着,钱不是很多,每个月固定有十万块入账。” 陆小七:“……” 以前在申市,跟她相熟的富二代也很多,陆小七不是没见过人拿钱打发或包养女人,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被包养的这一个。 “别误会,女朋友的福利,如果哪天分手了,我会把卡收回来,你搬到御庭去住,等以后抽时间过户给你。” 陆小七懂。 以后是指分手之后。 “宁主任真大方,银行卡、房子,霸道总裁的戏码都让你给演全了,但你这每个月十万是不是逼格太低了?小说里都是扔张空白支票,数字随便填。” “在国内,没有个人支票这种东西,填写都是不作数的,取不出钱的,”他嫌弃的哼了一声,“没事多读书,别被这种低智商没脑子的东西给带成了智障,出去平白闹笑话。” 陆小七:“……” 她最智障的事就是答应做宁择远的女朋友。 “我反悔了。” 宁择远挑了下眉:“?” “我要跟你分手,也不退货了,懒得浪费邮费,你自己回去。” 陆小七瞪着他,恶狠狠的说完后快步出了房间。 ‘砰’的一声。 门被关的震天响,墙壁都抖了抖。 宁择远黑着脸:“……” 第290章 我不愿意 交往一天,就被人两次差评要退货,这是宁择远在女人面前从未有过的待遇。 两人算是不欢而散。 陆小七走后,宁择远也穿上衣服离开了。 客厅的沙发上,他昨天美团买的那一大口袋避孕套还扔在那里,红艳艳的刺目。 宁择远经过时扫了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勾起唇笑了一下 长空律师事务所。 陆小七到了没多久唐铃也来了,她一脸疲惫的将包扔下柜子里,垮着肩坐在高脚凳上。 这时候还早,律所人不多,没人管她的坐姿。 陆小七看了她一眼:“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哎,别说了,我最近忙着找房子搬家呢,我现在租的房子房东的儿子要结婚,要把房子收回去重新装修当婚房,早又不说,现在让三天之内搬,他妈的当找宾馆呢。” 唐铃昨晚在各大网上找了一圈,又收拾了下行李,弄到凌晨四点多才睡。 这会儿满肚子的气。 松林出了名的工资高、机会多,所以吸引了一大群想要出人头地的人来这座城市,都想着拼一把,但除了少部分,大部分还是每个月领着几千上万块的工资过活。 人多,房租自然高。 唐铃这个工资,住不了好房子,和人合租短时间内又遇不上合适的。 三天之内找到房子搬家,简直是赤裸裸的为难。 陆小七早几年就搬离陆家了,也找过房子,居无定所过,所以特别理解,“别着急,万一没找到合适的就先搬到我那里住着。” 唐铃知道她住的地方,“小七,你那里离律所太远了,要不我们在附近找找有没有合适的房子,一起合租吧,早上还能多睡一个小时。” “行。” 陆小七同意了,她那里正好还有半个月就到期了。 以前做兼职,工作地址不固定,所以没那么多考虑。 解决了一大困难,唐铃心情大好,“还没到上班的点,我去买早餐,我知道附近一家的甜品特别好吃。” 价格挺贵,她平时都舍不得吃 宁择远刚进律所就瞧见陆小七和唐铃正拿着勺子吃草莓蛋糕。 看到他,唐铃下意识的将蛋糕推了一下。 上次背地里讨论宁主任被当场抓包,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 以至于她每次看到宁择远都紧张。 宁择远抿着唇看向站得笔直、目不斜视的陆小七,粉白色的奶油粘在女人的唇角,察觉到他的视线,她下意识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将残留的奶油吃进了嘴里。 宁择远对陆小七起了心思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欲望一直没得到纾解,憋在心里久了就容易草木皆兵。 看着她淡粉色的唇,以及一闪而过的舌尖,他目光一暗,喉结微微滑动,“公司有明文规定,上班时间一律不准在公共区域吃东西,去财务部罚款五十。” 五十块对宁择远来说根本算不得是钱,但对唐铃这种每个月三四千工资的人来说,简直像割肉一样疼。 “宁主任,我们是上班之前吃的。” 怕宁择远不信,她指了下墙上的挂钟,已经超过两分钟了,“您进来的时候我们就没吃了。” 算时间。 应该正好。 ‘上班时间不在公共场合吃东西’虽然是公司明文规定的,但大部分时候只要没来访客人,吃的又不是重味的东西,一般都是没人管的。 所以她才敢在前台吃。 哪知道宁主任这么公事公办,居然要处罚。 宁择远看着陆小七,淡淡的道:“刚才吃的那点奶油过时间了,自己去财务部领处罚单。” 唐铃明白了。 在宁主任眼里,她根本是不存在的。 于是,她识趣的闭嘴了。 陆小七:“……” 她百分百肯定,宁择远就是有意针对她。 宁择远走后,唐铃问:“你跟宁主任这是怎么了?他好像在有意针对你。” 陆小七:“不知道。” 大概是有病 十点多的时候,陆小七去上洗手间,返回时经过宁择远的办公室。 见里面没人,便推门进去了。 听到动静,宁择远抬头,看到走进来的陆小七,皱了皱眉道,“什么事?” “我来纠正一下宁主任您的三观。” 陆小七径直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坐姿很大佬,要再给她一把刀,能直接演黑道大姐大了。 “对外人都绅士大度,偏偏逮着自己女朋友可劲儿的欺负是什么心理?我跟你说,你这套‘越是爱她越是要欺负她的’观念已经过时了,现在流行小奶狗,懂?” “小奶狗?”宁择远身子后仰,双腿交叠,慵懒的垂下眼睑:“泰迪?” “对,就那类型的,衷心、粘人、脾气温顺、让往东不往西。” “呵……” 宁择远笑了一下。 他的五官英俊,轮廓分明,这样邪肆的笑容和他儒雅温润的气场极度不搭,但就是因为这两种极端的矛盾,反而让此刻的他身上多了些致命的吸引力。 男人绕过办公桌走到陆小七面前,顺手捞过桌上的遥控器,将百叶窗帘合上。 陆小七不明就里的看着他。 宁择远将她拉起来,走到沙发旁,转身,触不及防的捧住她的脸吻了下来。 陆小七瞠目结舌的瞪大了眼睛:“……” 和宁择远亲过几次,陆小七大概能通过他亲吻的方式和力道分辨出他想表达的意思。 此刻。 这个亲吻带着明显要将她拆骨入腹的欲望,霸道、深入、喘息急促。 他的手掌压着她的背脊,将她用力往怀里带。 两个人倒在了沙发上。 宁择远压着她,双臂撑在她身侧,密密匝匝的吻落下来。 陆小七被他亲得脑子一阵发懵,直到宁择远松开她。 男人虽说没有吻她了,但依旧覆在她身上,手沿着她的身体肆无忌惮的上下游走,却又避开了敏感部位。 “知道泰迪的特性吗?” 陆小七:“……” 现在知道了。 “还要小奶狗吗?”宁择远坚硬的某处还抵着她的下腹。 陆小七咬牙,恨恨的道:“不要了。” 和不要脸的人杠,你的比他更不要脸。 陆小七显然是要脸的。 办公室的门没锁,蒋正宴进宁择远的办公室又是从来不敲门的主,万一宁择远受不得激,真在办公室里强来…… 场面已经够火爆了,这基情满满的画面要是再被人瞧去…… 陆小七想想就头疼。 越发坚定:她要退货。 宁择远从她身上下来,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口,“那就去财务部填罚款单。” 陆小七认命的去了。 临出门时,宁择远叫住她,“陆小七,这里是律所,我希望下次,你不要把私人的感情带到工作上来,前台进律师的办公室,敲门是基本的礼貌。” 陆小七动了动唇,要说话,但想了想又没说。 回头看向宁择远,冷笑了一声,开门出去了。 在门外,正好碰上来找宁择远的孟晚,她最近去了上海出差,案子有点棘手,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 刚一回律所就来找宁择远了。 陆小七:“孟主任。” 孟晚也是律所合伙人之一。 宁择远最初不同意,但蒋正宴坚持拉她进来,而孟晚也说了,以后她会将重心放在上海,如果那边开办事处,她会去那边。 孟晚盯着陆小七没有涂口红却嫣红的唇瓣,又越过她的肩膀看了眼宁择远的办公室。 这样的唇色,太像被亲吻过后的状态表了。 这个女人刚才,是从宁择远的办公室里出来的。 孟晚自然不会相信宁择远会对她做什么,他一向有原则,从没交往过司法系统和就职律所的女人。 “你身为前台,妆容整洁是必备的,为什么不抹口红?你这样唇白脸白的,怎么当接待客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白领的气场展露无疑。 不像陈蓉那种讽刺尖锐的说话方式。 格子间的许多人都听见了,纷纷抬头朝她们看过来。 “我马上去补妆。” 陆小七服了软,孟晚一时也不能再说什么:“这次就罚五十块意思一下,下次注意。” “公司规定里没有这一条。” 孟晚愣了一下,没料到刚才还柔顺好欺的女人会突然强硬起来,面上有些挂不住,“这个还需要明文规定?职场上女性必须化妆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陆小七是化了妆的,只是口红没了。 职场新人免不了被找茬欺负,陆小七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不打算默不吭声的被人欺负。 “但没有说口红必须时时刻刻补。” 孟晚:“……” 这么多员工看着的,若是制不了陆小七,以后怎么管理员工?但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面直接把她开了。 她陷入了两难的局面。 面上青白不定,若不是化着妆,恐怕脸色会更难看。 “孟晚,”宁择远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来,“进来。” 孟晚松了口气,进了宁择远的办公室。 门关上。 她笑着朝着办公桌后的男人走过去,“谢谢你。” 要不是宁择远给她解围,她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宁择远抬头,脸上神情很淡:“你现在的身份不止是律所,还是长空的合伙人。” 他没有说过重的话,毕竟,孟晚不是他的下属。 但就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也足以让孟晚涨红了脸。 “抱歉。” 陆小七去了茶水间。 煮的咖啡没了,她又懒的自己煮,就泡了杯枸杞菊花茶,等菊花泡开,又放了几个冰块在里面。 冰块化开后,水温正好。 有人拿着杯子进来,她也没在意,反倒是对方先开口:“你要喝咖啡吗?” “好啊,谢谢。” 问她话的人是秦律师的助理——丁致森。 和陆小七澄澈的目光对上,男人干净你的脸上瞬间泛起了红晕,低下头,支支吾吾的道:“好,我……我马上煮。” 没一会儿,咖啡的香味就茶水间弥漫开了。 两人不熟,都没说话。 咖啡煮好后,丁致森给陆小七倒了一杯:“加糖加奶吗?” “我自己来就行。” “哦,好的。” 丁致森急忙将手上的勺子递给陆小七,指腹不小心擦过她的手背,陆小七倒是没什么,又不是古代的旧社会,对方又不是有意的。 倒是丁致森,紧张的急忙缩回了手。 陆小七爱吃甜,往咖啡里加了三勺糖三勺奶。 丁致森:“孟主任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恩。” 陆小七点头,她本来就没放下心上。 “我可以叫你小七吗?” “行啊。” 律所同事都这么叫她。 丁致森见陆小七同意,松了口气:“那小七,下班后我请你吃饭,可以吗?” 陆小七:“……” 她愣了一下,“抱歉啊,我下班还要去做兼职。” 今天得去宁择远家里打扫卫生,还得给他做饭。 丁致森失落的低下头,“哦,那下次。” 下了班。 陆小七直接坐地铁去了宁择远的家。 他还没回来,不过宁择远在指纹锁里录入了她的指纹,可以自己开门。 打扫到一半的时候,陆小七听到有人开门。 应该是宁择远回来了。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的走来,最后停在门边。 陆小七抬头,见宁择远正靠着门,双手抱臂,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衬衫的扣子解开了几颗,扯松的领带挂在脖子上,衣袖挽到手肘,小臂修长、纹理分明。 她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宁择远走过来抱她,微醺的眼睛半眯着,倾身吻她的唇。 滚烫的温度熨烫着她的肌肤。 陆小七往后仰了仰,宁择远哪里容她拒绝,扣着她的后脑勺就亲了下来,将她手上的塑胶手套摘下扔到了一旁,推着她往后退了好几步。 直到陆小七的后背贴在墙上,再也退不动了,他才曲起一条腿,抵着她的膝盖,挤进去,将她的双腿分开。 “老板,我现在在上班,你这样动手动脚的骚扰女保姆不合适吧。” 宁择远动作一顿:“生气了?” 呼吸间,都是白酒醇厚的香味。 “对啊。” 陆小七承认的很大方。 宁择远失笑,“在律所公开我们的关系对你不好,至于孟晚,我已经苛责过她了。” 女人有小性子是常事。 宁择远还是愿意惯着的。 陆小七懂他的意思,宁择远没打算跟她长久发展,两人在同一个律所上班,又是上下级的关系,公开后有多少人羡慕,分手后就有多少人幸灾乐祸。 “我理解,但我不愿意。” 她说的特别随意。 宁择远皱眉,松开她:“……” 第291章 1 “陆小七,你别跟我闹。” 宁择远看着面前明显很生气的陆小七。 他本来只是微醺,这会儿被她气的酒意全醒了。 他抿着薄唇,目光冷的像淬了冰。 他不喜欢女人太闹太折腾,偶尔使些小性子可以,但像陆小七这样三天两头将分手当成口头禅的,便有些惹人烦了。 “欲情故纵也要适可而止,别太过,容易偷鸡不成蚀把米。” 宁择远抬手开始解衬衫的扣子,边解边绕过她往浴室走,“你今晚就在这里睡。” 陆小七被宁择远的自以为是气的太阳穴闷疼,对着他道:“我没闹,我就是反悔了,又不是结婚,还不准人家反悔?再说,结了婚还能离婚呢。” “陆小七,我让你闭嘴。” 宁择远回过头,脸色冷淡而不耐烦,几步走过来。 衬衫的扣子已经全部解开了,胸膛的肌理流畅优美,皮肤很白,一看就是没经受过风吹日晒的洗礼。 他抬手,扣住陆小七的下颚,强硬的让她抬起头和他对视,唇角微勾,露出一道冷漠的笑,“反悔了是吗?那我今天就明白了告诉你,我没反悔之前,你的任何决定都不管用。” “宁择远,你是强盗吗?” 陆小七第一次遇到这么蛮不讲理的男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应对。 “下次若是再让我听到你说一句分手,后果自负。” 他不耐烦甩开她的下巴,脱了衣服去洗澡。 “今晚就在这里睡。” 浴室里很快传来了水流声,陆小七恨恨的咬牙,完全没将宁择远的吩咐放在心上,拿着包走了。 她是脑子有病才留下来睡。 像宁择远这种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天之骄子,她见过太多遍了,没被拒绝过,所以受不起拒绝,尤其是女人的拒绝。 等过段时间热情淡了,便放手了。 这个点,楼下只有三三两两的几个行人,都是往家里走的。 陆小七边走边看时间,离最后一班地铁还有十分钟。 她一路小跑,终于赶在最后两分钟到达地铁站里。 地铁还没来,陆小七弯着腰平息着自己急促的呼吸,身上出汗了,她抬手扇了扇风。 末班车人很少,她站的这个站口就两三个人,都低着头在玩手机。 地铁到了,没人下站。 陆小七拉紧背包的带子跨进车门,正准备往里走,衣领突然被人从后面拽住,收紧。 她没防备,脖子被卡的地方一阵疼,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克制不住的痒。 陆小七满脸憋得通红,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 回头—— 站在她身后的人居然是宁择远。 他刚洗完澡,身上还残留着清晰的木兰香,穿着墨蓝色的真丝睡袍,脚上踩着拖鞋,头发微湿,柔顺的搭在前额。 显得他愈发温润、没有攻击性。 但陆小七知道,不是这样的。 这个男人太会隐藏了,他将他所有的强势霸道都隐匿在那双漆黑得瞳孔中,根本没有表面看到的那般无害。 他骨子里就是头猛兽。 男人英俊的脸上面无表情,“看来,你这对耳朵长来不是用来听话的,我跟你说过了,今晚就留在这边睡。” 宁择远的声音低沉,还带着一线情欲的沙哑。 英俊的男人、乖巧的女人,从来都是人群视线的集中点。 何况,宁择远还穿的这么…… 有特色。 整个地铁上的人都看着他们。 “我打扫完了。” 陆小七不想丢脸,压抑着情绪咬牙切齿的说道。 “滴滴滴”。 地铁门要关了,正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宁择远一把将陆小七拽出来。 地铁门关上。 地铁在她面前呼啸而去。 陆小七是被拽出来的,脚下没站稳,宁择远托住她,将她揽在怀里。 低头,唇齿轻启,在她耳骨上咬了一下。 是真的使了劲的咬她。 陆小七疼的‘咝’了一声,捂着被咬的那一侧耳朵,抬头,怒目相视,“宁择远,你脑子有病是不是?你咬我干什么?” 她用手摸了摸,仿佛能摸到上面的牙印。 这个点,地铁站已经没有别的乘客了,值班人员要下班了,开始清理东西。 宁择远冷笑一声,理所当然的道:“你这耳朵既然不是用来听话的,那我就给它想点别的用处,比如……” 他低下头,又一次吻了下来。 男人的舌尖在她刚才被咬的那一处刷过,柔软的、湿漉的、像一股电流瞬间从这一处窜入心底。 全身都麻了。 陆小七不由自主的揪紧了宁择远的衣服,脚尖绷紧。 宁择远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微微勾起唇角,压低的声音在女人耳边响起,很轻,“调情。” 这里是公共场合,而且,地铁站要关门了。 宁择远问:“走吗?” 当然是要走的,难不成留在这里过夜。 陆小七现在正在气头上,不想理他,瞪了他一眼后狠狠的推开挡在面前的宁择远,快步走了。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宁择远笑了一下,不紧不慢的在身后跟着。 她的两边耳朵都红透了,看着倒是多了几分可爱。 出了地铁站,滚烫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陆小七抬手扇了扇风,站在街边拦出租车。 几分钟的时间,便出了一身的汗。 宁择远在陆小七的后面出来,一辆明黄色的出租车正打着转弯灯缓缓停靠在路边,女人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拉开车门弯腰坐上去。 “抱歉师傅,她不走。” 宁择远将陆小七拉过来,单手揽进怀里,关上门,对出租车师傅点了点头致歉。 陆小七在他怀里剧烈挣扎,“你放开我。” 司机警惕的看着宁择远:“你们认识?” “我女朋友,跟我闹脾气呢。” “我说了要分手,我不……” 宁择远温柔的吻了吻陆小七的唇,揽着她腰的那只手警告的收紧。 陆小七差点没被他勒得喘不上气,他看着她,目光里全是警告的冷意,说出的话却温柔安抚,带着无奈的宠溺,“乖,别闹,听我跟你解释,恩?” 虚伪。 做作。 伪君子。 道貌岸然。 见他们认识,司机这才开车走了,临走时还嘀咕道:“要闹情绪被拦车玩啊,现在的小年轻越来越没素质了。” 宁择远弯腰将不停挣扎的陆小七拦腰抱起,走向路边一辆黑色的宾利,手在车钥匙上摁了摁,解锁。 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将陆小七塞进去,够着身子替她系上安全带。 他没有立刻直起身子,而是与她额头相抵,一副亲昵的状态,“乖,我没耐心陪你胡闹,跟我回去,我不碰你,但如果你想刺激一点在这里野战,我也奉陪。” 这一带不是闹市区,入了夜后人很少,还有宽广的草坪。 是个野战的好地方。 陆小七:“……” 野战这种事,别人做不做得出来她不知道,但是宁择远这种没脸没皮的人,肯定是说到做到。 她没有再闹,鼓着腮帮缩在座位上。 现在无比后悔,当时怎么就脑子发热答应做他女朋友了,都怪自己眼瞎,被他披的那张道貌岸然的脸给骗了。 一直到回去,两人都没说话。 地铁站离宁择远住的地方不远,开车一分钟。 陆小七拿着手机刷小说,宁择远将车停好,解开安全带:“下车。” “宁择远,我们谈谈。” 手机的屏幕光映着她的脸,皮肤白的发光。 宁择远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的从置物盒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支,“说。” 他没开窗,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将他英俊的脸笼罩在其中。 陆小七不抽烟,闻不惯这股味,眉头皱得紧巴巴的。 “我想分手。” 说话间,她一直紧张的注意着宁择远的动作,身子后仰,呈现出一种戒备的姿势。 他一有动作,她就能第一时间避开。 宁择远眯了眯眼睛,还是第一次有女人避他如蛇蝎的。 烟雾笼罩下,他快看不清女人的脸了,只觉得那双眼睛特别亮。 亮的,他心里某处坚硬的地方开始微微塌陷。 “为什么?” 宁择远降下车窗,外面灼热的空气灌进来,很快将车厢里的烟雾吹散了。 冷气也被融合了。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个理由听起来其实挺敷衍的,所有人分手都是‘类型不喜欢,不适合’这种千篇一律的理由。 但这真的是陆小七真是的想法。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陆小七将手机递过去,页面上是一篇狗血总裁文的简介:“喏,我喜欢的。” 宁择远接过来,最开始没懂,陆小七告诉他看简介,他才低头去看。 第292章 他来过了 简介上写着:大学刚毕业就嫁人的乔苼被渣男劈腿,闺蜜背叛,逐出家门。 走投无路下遇上纵横军政商三界的天之骄子梁景夜。 乔苼:“老公,那个渣男又来找我麻烦了。” 梁景夜:“来人,将人送到非洲去挖矿。” 乔苼:“老公,那个贱女人说要撕了我。” 梁景夜:“来人,将人绑了扔到乞丐屋。” 乔苼:“老公,今天我们公司有个同事的男朋友买了九百九十九束玫瑰花求婚,将我们公司都摆满了。” 第二天,梁景夜高调出现在她的公司,买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束玫瑰花,公司外的广场都堆满了,拿出一枚硕大的钻石戒指在乔苼面前单膝下跪:乔乔,嫁给我。 这还没完。 宁择远冷笑着点开全文:不过,这些都是有条件的。 每晚三次打底。 乔苼:好想死。 “陆小七……”宁择远沉默了半晌,将手机扔给她,道:“最后一个能做到。” “行,那你先将玫瑰花和钻戒买来,再当着全律所的人单膝跪地,我再考虑要不要跟你在一起。” 谈个恋爱都得偷偷摸摸、生怕别人发现,这种恋爱模式不是陆小七喜欢的。 又不是做小三,还怕被人知道。 她就喜欢高调,当初她和聂锦之的关系也是整个圈子人尽皆知,撒狗粮都是论吨计的。 但当时有多高调,分手后就有多惨烈,如今,她背井离乡,不敢看微信,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此。 但这并不代表陆小七的第二段感情就要掩掩藏藏。 这不是她的格调。 宁择远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一只手撑着她身后的座椅似笑非笑的看着一脸傲娇的小女人,“我说的,是最后一句,一晚上三次起。” 陆小七没看到那句,她只看到前半段,觉得这爱谈的高调又嚣张,是她喜欢的类型,便将手机给他了。 她没点开全文。 陆小七低头看完,不知道是热还是羞,两侧脸颊泛着淡淡的嫣红,“这两个条件是相辅相成的,缺一不可。” 宁择远无奈:“在一起是两个人的事,弄得人尽皆知,最后受伤害的是你。” 他和陆小七交往,没有躲躲藏藏的意思,但也不想刻意的公之于众。 顺其自然就好。 陆小七:“这就是我的事了。” 她被宁择远禁锢在身体和座椅之间,两人贴的极近,动作幅度稍大一些都能碰触到对方的唇。 四目相对。 能看到自己在对方瞳孔中投下的小小影子。 和陆小七的紧绷拘束不同,宁择远很自然的俯身吻上了她的唇,辗转缠绵。 陆小七往后缩了缩身子,宁择远的手伸到她身后,摁着她的背脊将人往怀里压,加深了这个吻。 怀里的女人轻微的反抗着,但也只是最初的时候。 五分钟之后,宁择远亲了亲她红肿的唇瓣结束了这个吻,像对宠物狗一般揉了揉她的脑袋:“很晚了,上去睡觉。” 陆小七对他,并不排斥。 确定了这一点,宁择远紧绷的唇角微微上扬,率先下了车 这一晚,宁择远说到做到,没有碰她。 甚至陆小七要睡次卧,他也没说什么。 翌日起床。 宁择远已经不在家了,陆小七匆匆洗漱完后赶去律所,路上接到柯伊的电话,她直接挂了,对方也识趣的没再打了。 唐铃一见到陆小七,立刻兴奋的拉着她道:“房子我找到了,今天下班你也去看看,如果觉得可以就定了。” 陆小七正要回答,一抬头,瞧见穿着衬衫西裤的宁择远从外面进来。 她用手肘戳了戳手舞足蹈的唐铃。 唐铃被吓得三魂不见了两魂,立刻收敛了笑容:“宁主任。” 宁择远‘恩’了一声,径直朝陆小七走过来,将手上包装精美的黑色系蝴蝶结礼盒递给她,“看看喜欢吗?” 唐铃惊讶的瞪大眼睛:“……” 小七和宁主任? 瞧这架势,两人绝对有一腿。 就是不知道是哪种名义上的有一腿。 这个点,律所的人陆陆续续都来了,见此情景,纷纷慢了脚步,见宁择远没有说什么,便干脆驻足站在一旁看热闹。 陆小七在众目睽睽下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条钻石项链,某奢侈品牌今年主打的新款,深蓝色的钻石在黑色天鹅绒的内衬上,熠熠生辉。 宁择远取下来,给她戴上。 深蓝色的钻贴着她白皙的皮肤,夺目而奢贵。 这还不算完,宁择远又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下班等我。” 周围都是抽气声。 孟主任喜欢宁主任,这是律所所有人都知道的,现在宁择远居然和一个前台高调谈恋爱…… 这脸打的…… 啪啪啪的疼。 宁择远转头看向唐铃,问:“你刚才说什么?” 唐铃一脸懵逼,她刚才说什么,说房子,让陆小七下班去看房子,喜欢就定下来。 但是现在…… “我让小七帮我去参考一下我新租的房子,其实也没什么参考的,我自己挺喜欢的,已经定下来的。” 她再没眼力界也不能跟宁主任抢女朋友啊。 陆小七:“……” 宁择远点了点头,又和陆小七说了中午一起吃饭,才上了楼。 他一走,看热闹的人也散了。 唐铃舔了舔干干的唇,“小七,你和宁主任在……谈恋爱?”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由上至下的传来。 孟晚从楼上下来,穿着正装,手上提着公文包,看样子是要出去。 她带着敌意的冰冷目光落在陆小七脖子上的那条项链上,本没打算说什么,毕竟,她现在的身份不只是个女人,还是律所的合伙人。 当众争风吃醋,还是和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女人,太掉档次。 但和陆小七四目相对那一瞬间。 妒忌还是让她发了狂,“他对你不过是玩玩而已,像你这种女人,也只有陪男人睡这一个公用了。”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好些人都听见了。 蒋正宴急忙从二楼下来,拉了孟晚一把:“孟晚,你干嘛?这里是在律所,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我没忘,忘记身份的是宁择远,他居然在律所谈恋爱,还是和……”她鄙夷的目光落在陆小七身上,后面的话虽然没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 陆小七正要说话,宁择远淡淡的嗓音从楼上传来,“意思是,我跟谁谈恋,在哪里谈恋爱,还需要经过你的批准是吗?” 宁择远倚着楼梯的扶手,手里摊着一份翻开的文件,垂眸,一脸淡漠的看着楼下的两个人。 蒋正宴:“抱歉,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他知道,宁择远一直不同意和孟晚合作,是他在中间一再调和,再加上孟晚的保证,才有了‘长空’。 他没理会蒋正宴,目光落在脸色苍白的孟晚身上,“道歉。” 孟晚紧紧的咬着唇。 蒋正宴压低声音警告的对孟晚道:“这里是律所,择远什么性格你还不知道?” “对不起。” 她匆匆说了一句,甩开蒋正宴的手出去了。 蒋正宴尴尬的抬头去看宁择远,对方理都没理他,合上文件,转身回了办公室。 蒋正宴语气急促的道:“小七,你别放在心上,孟晚就那性格,她就是太生气了,有些口无遮拦。” “我性格也不好,所以,我就放在心上了。” “……”他急着上去找宁择远,也没料到陆小七这么不给面子,面上一阵尴尬,“抱歉,我会让孟晚再给你道歉的。” 他上了楼,敲了敲宁择远办公室的门。 “进来。” 蒋正宴推门进去。 宁择远知道是他,头也没抬的道,“我打算将在上海成立办事处的事提前,让孟晚过去。” “择远,长空现在才刚成立,还没做出成绩,现在就设立办事处,太急了。” 男人沉默的看着他,直盯的蒋正宴心里发毛 下午下班。 宁择远陪着陆小七回去收拾行李。 陆小七抗议过,但抗议无效。 她一路不情愿的被宁择远拧着上楼,“你放开我,我能自己走,啊,疼。” 宁择远冷笑:“我没用绳子将你绑了你就该知足了,下次要是再敢不听话,你试试。” 他还在记着昨天她趁他洗澡跑路的事。 过道上有淡淡的烟味,一层楼四户人,说不定是谁在外面抽了烟,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宁择远将她拧到门口,“开门。” 陆小七低头找钥匙,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地上有两个被踩扁的烟头。 她在包里翻找的动作一顿,半晌后缓缓蹲下身,将其中一个烟头捡起来,对着走道的灯光仔细观摩。 这不是市面上常见的烟,是聂锦之托朋友在国外买的,烟嘴的泡沫里有星星点点的金色。 她从来没瞧见其他人抽过。 而今。 聂锦之惯抽的烟出现在她家门口。 肯定是他来过了。 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 看陆小七举着一截抽完的烟头失魂落魄的样子,宁择远微微蹙眉,有个念头刚浮现出来,便听陆小七喃喃低语了一声:“他来过了。” 第293章 你没资格羞辱我 陆小七扔了烟头起身,拿出钥匙开门。 七点。 天空还有一点点余光,将客厅照的昏暗模糊,一眼扫过去,没看到人。 宁择远站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她拿钥匙的手在小幅度的颤抖。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心情差到了极点。 陆小七摁亮客厅的灯。 炽白的灯光倾泻下来,照亮了整个客厅。 客厅还和他昨天早上走的时候一样,连那一口袋避孕套都放在原来的位置,没有被碰过的痕迹,垃圾袋的垃圾也还在,没多没少。 宁择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连垃圾桶里装了多少垃圾都记得那么清楚。 陆小七没有换鞋,直接去了卧室。 七八十平方的小套间,很快就找完了。 宁择远抿着唇站在一旁不说话,看着陆小七来来回回的折腾,好几次甚至撞到他了都不自知。 家里所有的灯都被她点亮了。 明明算不得多亮,却刺得宁择远双眼生疼,眼眶周围都是红色。 终于。 在陆小七又一次撞到他肩膀的时候,宁择远攥住了她的手,用力一拉…… 陆小七触不及防的撞上了他的胸膛,一抬头,和宁择远泛着血丝的眸光对上。 男人的胸膛紧实有力,因为隐忍而微微颤动着,陆小七从下至上的视线中,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凸起的弧度也愈发明显。 宁择远:“他没来过。” “不是,”陆小七脸色苍白,“他来过了,你闻,房间里有他的味道。” 不会错的。 虽然很淡,但聂锦之身上的味道她太熟悉了,不会错的。 他进来过。 虽然没动任何东西。 但她确定,他一定进来过。 “老子不是狗,闻不出什么味,”他的脸色很难看,低吼出声,带着明显的讽刺和厌恶,“找到了又怎样?你要跪着让他上你吗?” 陆小七的身体僵了一下。 宁择远低眸看她,看出她眼底的恼怒,不客气的嘲弄道,“一个变了心的男人,除了贡献点精子,你还指望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爱?你他妈怎么那么蠢?” 他怒到极点,说话自然不好听。 陆小七咬着下唇,气的胸口剧烈起伏,但面对宁择远这么强势的讽刺,又一时说不出话来。 聂锦之是她心里的一根刺,一碰就疼。 “不服气?”他近距离的盯着她,两指捏着她的下巴,眼底闪现出一丝显而易见的轻蔑,“我来教你怎么留住一个男人如何?怀上他的种,逼着他娶你。” 陆小七气的脸色发白,眸底有水光浮现:“宁择远,你没资格这么侮辱我。” “没资格?”他‘哈’的一声冷笑,“我是没资格侮辱你,但我有资格上你。” 宁择远伸手,在陆小七反应过来要逃离之前先一步捧住她的脸,疯狂的吻了上去。 牙齿磕碰在一起,剧烈的疼痛让两人都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唇齿间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味,也不知道是谁的。 “陆小七,”宁择远没有闭眼,黑色的眼睛紧盯着她的脸,她紧蹙的眉,“你不是肯定他来过吗?那就看看,他是不是看着你在我身下呻吟也无动于衷。” “疯子。” 陆小七咬他。 宁择远也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咬了回来,陆小七疼的直哭,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他的钳制。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眶中冒出来,蹭到了男人的脸上。 宁择远尝到了眼泪咸涩的味道,他松开她,脸埋在她的脖颈间,突然低笑出声,“陆小七,你他妈……” 他这辈子骂过的脏话加起来也没有今晚上这么多。 是真的被陆小七气狠了。 宁择远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抱着她,不再有动静。 所有的激情和欲望都在这一瞬间收敛,面前的男人又变成了一贯风度儒雅的样子。 陆小七松了口气,就在她以为这场风暴终于过去的时候,宁择远突然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来,大步走向卧室的方向。 经过沙发时,他腾出一只手拧过那口袋避孕套。 陆小七头皮发麻,脑子里‘嗡’的一声,扭动着身子试图从他身上下来,“宁择远。” “你闭嘴。” 男人吼她,额头和脖子上,青色筋脉绷紧,眼睛里仿佛淬了火。 陆小七不敢再惹他,僵在他怀里不敢动弹。 见她不动,宁择远的态度舒缓了下来,“你乖一点,不疼。” “我今晚不……” 她几乎是尖叫出声。 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完,陆小七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下意识的揪紧了宁择远的衬衫,等眼前画面静止,她已经被男人压在了柔软的床垫上。 即便柔软,但这么高的距离倒下去,陆小七还是被跌得七荤八素,胃里一阵难受,后背也磕疼了。 宁择远屈膝跪在她身侧,低头吻她,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扣着她的后脑勺不容她挣脱。 陆小七抗拒的扭动着身子。 宁择远收紧手指,攥住她的头发,陆小七吃痛的叫了一声,单薄瘦弱的身体在他身下瑟瑟发抖。 微红的眼睛里蓄着眼泪,可怜巴巴的。 宁择远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脸,沾了眼泪的脸很声音粗哑:“你说,他还在吗?” “谁?”陆小七盯着他,惊慌失措的像只受了惊的小兽。 “你心里的那个人。”他抬手,准确无误的按在她的左边胸口上。 手掌下。 女人的心跳剧烈而急促。 宁择远勾起唇角,“怕我?” 陆小七张嘴,宁择远却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又一次吻了上去。 她身上淡淡的香味窜入他的鼻息,侵蚀着他的理智,催生出情欲。 宁择远用力吮吸的她的嘴唇,恨不得将她给拆分成一块块的吞下去。 他撬开她的唇齿,手掌在她身上肆无忌惮的游走,陆小七的衣服被他剥下来扔到一旁。 女人雪白的身体在深色的被子上白的晃眼。 安静的房间里。 剧烈的喘息声混杂着浓郁的荷尔蒙味道。 宁择远知道陆小七不愿意,但女人挣扎的力气太小,他便自欺欺人的说服自己将她的拒绝当成了欲擒故纵。 在这种事上,他一向讲求你情我愿,这是第一次,他不顾女人的意愿,强迫对方。 “宁择远……” 陆小七的声音哑的像猫儿一般,混杂在其中的抗拒化成尖利的爪子,在宁择远心上轻轻挠了一下。 他垂下眼睛,目光发红,脑子里刹那间一片空白。 滚烫灼热的温度沿着小腹升起,窜到头顶,再缓缓沉入四肢百骸。 “陆小七,”他停下了所有的动作,轻声问:“就算那个男人曾经背叛过你,你也爱她?” 见他停下,陆小七扯过一旁的被子盖住自己裸露的身体,尽量平淡的阐述:“我和聂锦之十二岁就认识了,和他的感情已经不单单是爱情能够解释的了……” 陆天凌和萧蓉蓉非常的忙,虽然宠她疼她,但很少在家,后来她又亲眼见到陆天凌杀人,知道陆家背景不干净,和父母感情疏远。 聂锦之父母离异,后来又各自有了家庭,没人管他。 在这样复杂的家世下,他们算的上是相依为命长大的。 所以,除了爱情,他们之间还有亲情、友情,甚至更多。 “啊。” 陆小七突然痛叫一声,面色一白,手指的指甲深深的陷入了宁择远手臂的肌肉里。 她缩着身体,痛得没了声音。 陆小七怎么也没有想到宁择远会突然闯进来,没有给她任何的缓冲和拒绝。 “除了爱情,还有什么?” 两个人合二为一。 宁择远清晰的感知到有一种名为‘妒忌’的情绪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设想的另一半不是陆小七这种类型的,即便到了现在,他也想不出陆小七哪里让他动了心,居然会妒忌。 但他确确实实的对那个叫聂锦之的男人生出了妒忌的心思。 陆小七:“……” 她的额头上尽是冷汗,缩着身子,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宁择远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也是愣了,他以为陆小七和聂锦之…… “你和聂锦之没在一起过?” 陆小七咬牙,脸上全是夺眶而出的眼泪:“你滚。” “滚不了了。” 宁择远低头,安抚的亲吻她的额头、眼睑、唇瓣、下巴。 “放松,乖,你这样我动不了,你也疼。” 陆小七的身体绷的很紧,宁择远异常的有耐心,引导她一点点的放松。 他开始有所动作,声音黯哑:“抱歉,我不知道你是第一次。” “聂锦之没有你这么禽兽,啊……” 陆小七哪里经得起他的故意,又叫了一声,手胡乱的往他身上拍打,“不要了,好痛,你个混蛋、渣男,滚开。” 是真的疼。 陆小七这种从小被呵护着长大的娇小姐,最大的伤就是膝盖不小心在水泥地上擦了一下,就破了皮,渗了点血珠子。 根本受不住这种撕裂般的剧烈疼痛。 许久过后。 陆小七没那么疼了,却又想起另一件事,“宁择远,你没戴套。” 这时候才想起。 宁择远简直是哭笑不得,“笨女人。” 第294章 两种极端 考虑到陆小七是第一次,做完一次后宁择远便放过她了。 但饶是这样,陆小七也被他折腾得够呛,身上全是青紫色的痕迹。 她背过身子不理他。 宁择远抬手擦了下额头上的汗,陆小七租的这套房价格便宜,朝向不怎么好。 即便到了晚上房子里也热得像蒸笼。 又经过了一番剧烈的挣扎运动,两人都出了一身的汗。 宁择远没有带套,弄了她一身,他抽了几张纸巾替她清理干净,“去洗澡。” 陆小七闭着眼睛没理他。 宁择远等了几秒,索性直接动手将她从床上抱起来。 “痛。” 刚才还打定主意不理他的陆小七立刻就缴械投降了,表情痛苦的皱着眉。 宁择远见她的神情不像作假,急忙将她放下。 微微蹙了眉,“真有这么疼?” 他刚才已经尽量温柔了,除了最开始被陆小七刺激的那一下,之后的动作一直迁就她,不敢有太大的幅度。 陆小七恼怒的瞪他,不客气的道:“你当然不知道,你又不疼。” “那你睡吧。” 宁择远打开空调,自己去了浴室。 陆小七不困,就是疼,沾了汗,就更疼。 她身上全是宁择远的味道,浓郁的萦绕在鼻端,经久不散。 聂锦之留下的味道早已经闻不见了。 陆小七家里是老式空调,制冷效果很差,宁择远洗完澡出来,房间的温度还没有降下来,依旧滚烫灼人,烫的人皮肤都微疼。 他走到床边。 陆小七没睡,睁着眼睛愣愣的看着窗帘上的花色,像个没有生命力的玩偶。 宁择远知道她不乐意自己碰她,但知道是知道,看到她摆出这幅样子还是勾出了他心底未散的怒火。 “要是不想睡,那就再来一次。” 陆小七回神了。 怒火中烧的瞪着他:“你丧心病狂。” “这样就丧心病狂了,还有更丧心病狂的,你要不要试试?” 他捏着陆小七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 陆小七家里没宁择远穿的睡袍,他身上那件墨蓝色的睡袍早已经被汗湿透了,不能穿了,这会儿正皱巴巴的堆叠在地上。 他身上此刻,不着寸缕。 陆小七尽量让自己不去看他脸以外的其他部位,鼓着腮帮:“流氓。” 本来还满脸怒气的男人突然笑了,松开她的下巴,“你刚才不就是躺在我这个流氓的身下呻吟吗?” 陆小七:“……” 她气的脸颊微红,黑白分明的眼睛瞪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男人冰冷的眸子注视着她,“陆小七,你现在是我宁择远的女人,那些不安分的心思,最好给我收一收,若是再有下一次,我保证做到你下不了床。” 他还在生气,但终究还是顾虑到她第一次,没有再做出格的动作。 怕伤到她。 宁择远去浴室打了盆水,给陆小七擦拭了身子。 房间的温度也已经降下来了,此刻正好。 弄完后,他扯过被子盖在陆小七身上,冷声冷气的道:“睡觉,我要是出来还见你睁着眼睛,我就当你是邀请我再做一次。” 他并不是恼陆小七不睡觉,他只是恼,她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陆小七当着他的面闭上了眼睛,直白明了的告诉他,自己并不想再来一次。 宁择远磨了磨后槽牙,想将手上这盆水直接泼她脸上。 这女人,欠收拾。 陆小七并不知道他的想法,只知道宁择远在她床边站了挺久才离开。 半晌后,宁择远从浴室出来。 身侧的床垫陷下去,男人的手臂搭在了她的腰上,将她揽进了坏了:“睡觉。” 陆小七被他抱在怀里。 这是第一次,有男人离她这么近,两个人都未着寸缕,肌肤相贴。 她能感受到男人胸腔处的跳动,沉稳有力。 空调的声音有些大,风呼呼的往外吹,和宁择远的心跳逐渐混在一起。 谱出了一手催眠的曲子。 陆小七困意渐起,很快睡着了 翌日。 她被闹铃闹醒。 经过一晚上的休整,身体更加疲惫了。 全身上下疼得像是被折断了一般,尤其是腰。 她轻轻一动,身下传来一阵剧烈的疼。 陆小七忍不住叫了一声,面色苍白的吸了口气。 宁择远被她惊醒了,睁开眼睛,眼底还残留着睡意。 最先引入眼帘的就是陆小七紧皱的脸,他蹙眉,手掌贴在她的腰上,将女人的身体抱起来趴在自己身上,“怎么了?” 这样舒服多了。 “疼。” “还疼?”宁择远的睡意没了,他掀开被子,“我看看。” 陆小七没料到他居然会直接掀开被子要看,吓得花容失色,急忙揪着被子不放手,声音发颤的问:“你干嘛?” “不是疼吗,我看看是不是弄伤了。” “你滚开。” 就算真受伤了,也不能让他看啊。 虽然昨晚睡过了,但说到底,也才第一次,还没有熟到随便对方看的地步。 陆小七死拽着被子不松手,宁择远扯了几下,没扯动,又怕弄伤她,便由着她了。 起床,从衣柜里拿出一套t恤和短裤扔给她,“穿衣服,去医院看看。” “我不去。” 她就没听说过谁还为这种事上医院的。 女人第一次会疼不是正常的吗。 “听话。” 宁择远抬手去摁眉心,他感觉自己不是找了个女朋友,而是养了个女儿。 这些最基础的常识她妈妈就没教过她? “不疼了。” 陆小七满脸羞红。 宁择远的目光还在她身上,似乎在审视她话里的真实性,陆小七被他看的全身发烫,面上一恼,“我都说了不疼了,宁择远你是不是心里变态,看着我干嘛,转过去,我要换衣服。” “如果疼就去医院看看是不是受伤了,严重了要缝针。” 他看了她一眼,拾起地上的浴袍穿上,去了浴室。 陆小七其实也没有那么疼,就是早上那一下有些不适应,又还没睡醒,被突然窜起的疼痛惊了一下,这会儿静下来,就不疼了。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她换好衣服,宁择远才出来。 浴袍洗过了,拧干了水,皱巴巴的穿在身上。 车上有备用的衣服,他昨晚没想着留在这里过夜,便没有拿上来。 陆小七想等他先走,故意在浴室里磨蹭了许久,又贴着门仔细听了外面的动静,确定没听见声音才出来。 一打开门就瞧见宁择远倚着一旁的墙壁在看腕表,“你再不出来就要迟到了。” “你怎么还在?” 她气还没消。 “等你。” 简单的两个字,陆小七却听得心里一阵暖意窜起,抬眸看他。 宁择远却在她抬头之前先一步直起身子朝着门口走去。 男人身形挺拔,背脊挺得笔直,即便是穿着湿哒哒又满是褶皱的浴袍也气质卓绝。 陆小七想,大概有些人生的,就是上帝开了门又忘了关窗的那一类。 无论穿成什么样站在人群中都是引人注目的那一类。 当然。 不穿可能更引人注目。 陆小七没有矫情,在宁择远走出门的时候大步跟了上去。 下了楼。 宁择远从后备箱里拿了备用衣服换上,驱车去律所。 他们去的有些晚,律所的人差不多都已经到齐了,正在做上班前的准备。 昨晚宁择远在律所高调送项链,今天瞧着两人一起来上班,也没人表现出惊讶,纷纷一脸暧昧的笑。 陆小七急忙戴上工牌去了前台的工作点,宁择远拉了她一下,又很快松开:“中午一起吃饭。” 唐铃满脸都在冒星星眼。 这样的宁主任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宁主任从来都是一副高冷模样,即便再温文尔雅,也给人疏离冷漠之感。 宁择远上楼后。 唐铃凑过来,挤眉弄眼的朝着陆小七做眼色,一脸八卦的问:“小七,你是怎么把我们高岭之花宁主任收入囊中的?” 陆小七:“……” 她也不知道。 “你们昨晚是不是睡了?瞧瞧你这小脸,被滋润的都快渗出水来了,”她伸手摸了摸,陆小七皮肤光滑,出手柔软,怎么摸怎么舒服,“啧啧啧,果然,再好的护肤品也比不上男人。” “唐铃,你恐怕对高岭之花有误解。” 宁择远这种随时随地都能表现出‘我想上你’的男人,能被称为高岭之花? “你别逃避话题,你和宁主任是不是上床了?” 陆小七今天穿的衣服衣领有些大,倾身时,衣领下的风景便若影若现,唐铃瞪大眼睛,“卧槽,吻痕。” “……” 陆小七急忙捂着衣领,“你闭嘴。” 早上有个早会,律所所有人都要参加,前台也是。 宁择远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又恢复了一贯的优雅,看向陆小七的目光也和看向其他人一样,淡淡的,半点额外的温情也没有。 和在床上的他完全是两个极端。 陆小七:“……” 她好像有点失落。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种情绪。 失落。 第295章 滚下去 临下班时。 陆小七接到宁择远的电话,男人淡漠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今晚有应酬,不用准备我的晚饭。” “哦。” 陆小七以前没有接触到这个行业的时候以为律师就只是打官司、约谈诉讼人。但现在才知道,律师也要应酬、出差、还要去公司做法律顾问,忙起来的时候脚不沾地。 所以宁择远不回去吃晚饭,她并不觉得惊讶。 “我应该十点就结束了,你先把东西打包好,我完事后过来接你。” “哦。” 陆小七知道抗议无效,再说两人的关系已经这样了,再端着拒绝好像就有些矫情。 但其实她并不想搬过去跟宁择远一起住。 她觉得太快了,和她理想中循序渐进的感情不一样。 宁择远似乎不满意她敷衍的回答,沉默了一下,问道,“还疼吗?” 谈到这种私密的事情,即便周围没人,他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本来清朗的嗓音便略带了几分沙哑的意味,就像贴在她耳边说的。 隔着听筒,陆小七似乎都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呼吸出的热气喷洒在她的耳旁,湿漉漉的滚烫。 她的脸下意识地就红了,将手机拿开了些。 宁择远还在等她回答,听筒里有‘嘶嘶’的电流声,陆小七左右看了看,唐铃去上洗手间了,这会儿前台就她一个人,用手捂着听筒,小声回道:“不疼了。” 那边‘恩’了一声,挂了电话。 唐铃过来时正好瞧见陆小七红着脸将手机收起来,少不了又打趣了她一番。 陆小七正要说话,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她在酒吧做兼职时的一个同事,扬怡。 那时关系挺好,现在都还偶尔有联系。 “小七,你今晚有空吗?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 陆小七的善良从来都是建立在她心情好,对方的条件又让她不那么为难的情况下的。牺牲自己成全他人这样的事她做不来,她没那么高深的情怀。 扬怡:“我今晚有急事,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代个班,你放心,今晚的酒水提成和工资都是你的。” 扬怡虽然和陆小七是朋友,但是她清楚,她们这种社会底层生活的女孩家底子都不好,没有谁有义务无条件的帮你。 陆小七看了眼日历上的日期,今天三十号了。 扬怡上班的这个酒吧底薪比同行低,全勤却高。别的地方一个月全勤顶多五百,这儿有三千。前面二十九天都坚持过来了,这最后一天前功尽弃确实是有点太可惜了。 “王姐那边同意吗?” 毕竟她现在已经没在酒吧上班了,再去代班不合适。 “我跟王姐提过,她说可以的。” 换了别人王姐可能不会同意,但陆小七上班期间业绩一直是她们中最高的。 “行吧。” 陆小七同意了。 那边,扬怡一个劲的道谢 答应了扬怡代班,陆小七下班后就直接坐地铁去了酒吧。 她之前在这里上了两个月的班,不需要再找人带,跟王姐打了声招呼就去换工作服了。 扬怡的工作是卖酒,她长得一般,又放不开,所以服务的都是大厅的客人。 酒吧这种声色场所,客人素质鱼龙混杂,经常会碰上些瘪三手痒占人便宜,扬怡上班的时候经常被欺负的哭。 如果不是闹的动静太大,领班一般是不会管的,但闹大了,自己也讨不到好,大多数时候都选择吃哑巴亏。 陆小七走了一圈下来,不少人的目光往她身上瞟。 她人长得漂亮,一张脸上干干净净,不像别人化着连自己亲妈都认不出来的浓妆。 不化妆都漂亮的女人那就是真的漂亮了,勾得人蠢蠢欲动。 觊觎陆小七的人多,真正上手的却没有。 卖酒妹的工作只是卖酒,搬酒的都是服务生,但陆小七卖的酒从来都是自己动手。 一个人抱三四件啤酒,神态轻松,步伐也快,走在昏暗拥挤的大厅如入无人之地,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散发着‘老子练过,谁要敢碰我一下,我让你死都死不痛快’的嚣张气焰。 也正是这股气焰让许多心怀不轨的人怯场 二楼的某个包间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个中年男人,目光不经意的往下一扫,便看到了陆小七。 他朝一旁的服务生招了招手,“把那个女的叫上来。” 有些人站在人群里会发光,说的大概就是陆小七这种。 大厅里人头攒动,但服务员的目光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陆下七,“好的。” 酒吧里这种事常有,客人看上你,就代表着有钱进,所以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是一种殊荣。 服务生小跑着下去叫人了 陆小七敲开包间的门,她已经适应了酒吧的昏暗光线,很快看清了里面的场景。 七八个男人,身边都坐着陪酒的包房公主,亮闪闪的裙摆堪堪只遮住大腿根部,清一色的露出白花花的大腿。 这着装是她们的工作服。 标配。 陆小七见多了也就视而不见了。 她的目光一扫,在这群人中看到了宁择远。 除了他出类拔萃的气质和外貌,还因为他坐的位置醒目。 卡座正中。 穿着衬衫和西裤,没系领带,领口的扣子扣得有些低,休闲慵懒的风格中透出几分吊儿郎当的邪气。 脚边跪着的女人正给他倒酒。 这是酒吧的规矩,包间里倒酒都得跪着。 自然,这样丧失尊严的服务和昂贵的包间费是密不可分的。 陆小七:“请问,是需要酒水吗?” 叫她上来的那个服务员只说这个包间有人找,她不知道找她的那人是谁,就只能这样撒网式的问了。 她声音也不小,但没人理她。 宁择远幽深的目光落在陆小七的工作服上,比陪酒的要保守些,但露的也不少。 一旁。 倒好酒的女人温顺的坐到宁择远身边,一手拿着杯子,另一只手托着杯底将酒杯递过去,身子微微前倾,胸前柔软的部位贴着男人的手臂。 宁择远没接,但也没明确拒绝。 这样的态度在这种桃色糜糜的环境下就成了另一种意思。 女人妩媚的笑了一下,收回手,将酒含在嘴里朝着宁择远的唇凑了过去。 这也是夜场的规矩,客人不想用手拿杯子,那就是要用嘴渡。 陆小七呲牙,毫不掩饰自己此刻心里的嫌恶。 宁择远被她这个表情刺激到了,心里压抑的怒气团团涌上来。 这女人什么表情? 自己穿成这样,她居然还敢嫌弃他。 身旁,陪酒小姐的唇已经近在眼前,他抬手一挡,失了一贯的绅士风度,力道重的将女人推开了半米远。 女人摔疼了,嘤咛了一声,眼里立刻漫上来一层委屈的泪光。 “宁主任,疼。” 演技好的都赶超大部分科班出生的明星了。 宁择远看都没看一眼,面色阴沉的盯着陆小七,薄唇抿成一条线:“你过来。” 陆小七:“……” 他现在的身份是上帝,即使陆小七不愿意,也只能顺从地走过去。 男人用眼神示意了下身侧的位置,“坐。” 被推开的陪酒女已经非常有眼色的起身退到了一旁。 陆小七站着没动,硬气的说道:“我只负责卖酒,不能坐。” 宁择远冷厉的目光扫过去,“那就跪着。” 陆小七:“……” 她在他身侧坐下来,“请问要点什么酒?” “陆小七,一个月十一万三还喂不饱你是不是?”他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眼里尽是讽刺龊。 “你那十万我没要,一万三是我付出劳动能力赚的,所以,收回你这种鄙夷和施舍的语气。” 宁择远被她气笑了,“怎么?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夸你,穿成这样靠露肉赚男人的钱,你还真是有尊严。” 职业不分高低贵贱,但在现实中,又有哪个人能真正做到这一点,对任何职业都一视同仁。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对这个职业有任何轻视,但如今看到陆小七穿成这样站在他面前,他只有想拿被子将她裹得连眼睛都不要露出来的冲动。 陆小七嗤笑:“宁择远,你思想这么龌蹉,清高傲慢还自以为是,那些喜欢你喜欢到恨不得以死明志的女人知道吗?” 她长长的吁了口气,脸色在五彩斑斓的灯光下有些发白,声音又冷又硬,“还有,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靠露肉来赚男人的钱?就算是,你一个嫖客看不上妓女,什么狗屁心理?你都嫖了,还嫌弃人家卖的,人家不卖,你去哪里嫖。” 宁择远额头上的青筋被她气的突突直跳,“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嫖了?” “都嘴对嘴……”陆小七的话说到一半,视线下撇,突然看到他西裤的裤包里露出了一张黑色的卡。 只有一个角,不确定是什么。 陆小七鬼使神差的伸手过去拿出来,是张酒店的房卡,就楼上。 “这都要捉奸在床了,还死鸭子嘴硬。” 宁择远抬手压了压眉心。 他早晚被这个女人给气死。 一旁的人见气氛不对,“宁主任和这位小姐认识?” 陆小七以为他会说不认识,毕竟这种场合见面,她又穿成这样,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挺丢他的脸的。 却听宁择远淡淡的道:“我女朋友,跟我闹脾气故意气我呢。” 对方善意的笑了一下,“宁主任跟女朋友感情真好。” “我先走一步了,各位尽兴。” 宁择远拽着陆小七起了身,甚至连一句抱歉的话都没说就撂下一堆人走了。 不过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一贯是受别人奉承的,他要走,也没人敢拦着不让他走。 出了包间,外面一片乌烟瘴气,音乐震耳欲聋,各种味道混合的空气浑浊不堪。 宁择远看了眼房卡上的房间号,拽着陆小七进了电梯。 陆小七不愿意,扒拉着电梯门不松手,“我还在上班。” 她今天是帮人代的班,不能连累杨怡被罚钱。 “出台也算上班。” “我不出台,不在我的工作范畴。” “那就去楼上房间推销酒。” “酒店和酒吧是分开的。” 电梯已经在开始’滴滴‘的催促了,宁择远失了耐性,弯腰将陆小七扛在肩上,进了电梯,摁了17楼。 陆小七趴在宁择远的肩上,上半身像蝙蝠一样倒吊着,脑子充血,耳膜嗡嗡的响,晚上吃进去的东西感觉都要被颠的吐出来了。 在电梯里还好,出了电梯,随着他迈动的步伐,陆小七的脸一下一下的撞击着男人被西裤包裹的——臀部。 男人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紧实有力,触感不错。 陆小七:“……” 她满脸通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充血导致。 她拍打着宁择远修长笔直的双腿,瓮声瓮气的道:“你放我下来,头晕。” 是真的头晕。 脑袋感觉都要爆炸了。 宁择远不为所动,找到房间,刷开门,将已经没了力气的女人扔在床上。 陆小七仰躺着看着天花板,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想吐又吐不出来,别提多难受。 一张脸褪去了嫣红,变得煞白。 宁择远折回门口,将房卡插入卡槽。 水晶灯的灯光骤亮,刺得陆小七双眼生疼。 她抬手挡住眼睛。 下一秒,男人覆身上来,挡住了大片的灯光,他拉下她的手。低头吻上了女人涂了口红的唇。 宁择远并不喜欢口红的味道,所以,这个吻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扫而过,随后便沿着她的脸庞吻到了她的耳垂。 淡色的唇印印在她白皙的脸庞上。 陆小七皱着眉推他:“我不来,你下去。” 昨晚的伤她到现在还在疼呢,今天走路都不敢迈的步子太大。 “不是要抓奸在床?要拍视频吗?”宁择远跪坐着覆在陆小七身上,不让她挣脱。 垂眸看着身下气鼓鼓瞪着他的女人,慢条斯理的从西裤裤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录制视频,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黑漆漆的摄像头正对着他们。 做完这一切,宁择远又俯身压下来,扣着她的下巴,“可能不是365度无死角,如果你要高清版的,我对着拍,如何?” “变态。” 陆小七穿着长度到大腿正中的裙子,刚才被宁择远扛在肩膀,裙摆上移,即使他一路用手攥着往下拉,也堪堪只遮住大腿根部。 这样躺着,能清晰的看到她里面黑色的安全裤。 宁择远的目光深幽的如同淬了火,咽了咽喉咙,性感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他捏着她的下巴,又一次亲了下来。 这次,依旧没吻她的唇。 “下次别抹口红,我不喜欢。” 陆小七气的咬牙切齿,他不顾她的意愿用强,还嫌弃她没有打扮成他喜欢的样子,“我也不喜欢你上我,你怎么不滚下去?” 宁择远勾了勾唇角,眉眼间邪气的很,“那是上的次数不够。” 他近乎粗暴的将两人身上的衣服脱掉,一切准备就绪,就差最后一步,“戴套吗?” 第296章 扫把星 陆小七咬着牙瞪他,知道自己拗不过,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戴。” 宁择远笑了一下,“自己拿。” 避孕套就放在床头柜上的透明盒子里,陆小七一伸手就能拿到。 “又不是我用,爱拿不拿。” 陆小七被他气得脑子都疼了,委屈和气恼都化成薄雾涌上眼眶,掐着他手臂的手愈发用力,指甲甚至陷进了他紧绷的肌肉里。 宁择远:“那就不戴。” 陆小七几乎是尖叫出声:“会怀孕的。” 覆在她身上的男人动作顿了下,抿着唇居高临下的看了她几秒,才够着身子从床头柜上透明的盒子里拿了盒避孕套拆开,套上。 酒店的避孕套都是标准分尺寸,对宁择远而言有点偏小,他戴了几次才戴进去,眉头紧蹙,不耐烦到了极点。 陆小七还在恶狠狠的瞪着他。 宁择远将扔在一旁的衬衫拿过来,扭成了一股。 陆小七察觉出不对劲,戒备的往后缩,“你干嘛?” “让你乖一点。”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很有磁性。 陆小七还没完全从他这句话里回过身来,双手的手腕已经被男人握住了,扭成一股的衬衫将她两只手绑在一起。 系紧。 陆小七的双腿被宁择远用腿束缚着动弹不得,手被他握着,挣脱不开。 只能由着他将自己像咸鱼一样绑起来。 她扭动着身子,怒火中烧的吼道:“宁择远,你大爷的。” “呵,”男人在她耳边低笑,“我没有大爷。” 陆小七咬牙:“你混蛋。” “还有更混蛋的,要试试吗?” 宁择远将她的腿放到肩上,倾身凑近她,“陆小七,你乖一点,我尽量温柔点。” 陆小七:“……” 下一秒。 宁择远猛的一个用力。 陆小七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仰望着天花板,张着嘴,半晌发不出声音。 和昨晚不同,昨晚是纯粹的痛,即便有其他感觉,也在那阵撕心裂肺的痛感中被削弱了。但这次,随着他的动作,除了痛,还有另一种酥麻酸软的感觉从小腹升起,渐渐的占据了她的思维。 耳边还能隐隐听到楼下酒吧里传来的音乐声。 但这点微弱的声响很快被男女的喘息声盖过去了。 结束后。 宁择远翻身躺在她身侧,喘息声急促。 陆小七软软的趴在床上,全身上下,连手指尖都没有力气懒得动一下,哭过的眼眶还是红红的,脸上的眼泪已经干了。 皮肤紧绷绷的。 宁择远将淡粉色的套扔进垃圾桶,点了支烟,靠着床头慢慢的抽,“缺钱?” 陆小七身下火辣辣的疼,腰酸的像要断掉了,她愤怒的踢他:“丧心病狂。” 这个该死的男人,就是起了心思故意折磨她。 谁做这种事像在健身一样? 居然做了一个多小时。 “你再说一遍,”宁择远将她拧起来,双腿分开坐在自己身上,手掐着她的腰,“还有力气说话,看来,是我还不够卖力。” “你滚。” 陆小七手脚并用的要从他身上爬下来。 她被迫坐上去时,已经感觉到男人再次苏醒的欲望了。 “陆小七。” 宁择远拉住她的手,他有话跟她说,陆小七挣脱,缩手缩脚就是不让碰。 一来二去。 两人滚成了一团。 宁择远压着她,将她的双手举高摁在头顶,目光深幽的盯着她。 空气里全是火花。 两人的呼吸都乱了,胸口起伏剧烈。 男人定定的看了她几秒,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第二次做完后,陆小七累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宁择远去阳台接了个电话后开始穿衣服。 “我有事要先走,你明早起来后先去把工作辞了,若是再让我在这里看到你,”他俯身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道,“我就拿绳子将你绑在床上。” 他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从钱包里拿出两千块钱放在床头柜上,“自己打车回去,或者我让司机来接你。” ‘砰砰’! 有人敲门。 宁择远正好要出去、便抬步走了过去。 他衬衫的扣子还没扣好,胸口和小腹有明显的抓痕,“谁?” “我们是东城区治安大队的,查房。” 宁择远手上动作一顿,回头看了眼趴在床上没动的陆小七。 女人雪白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的红痕,一看就被蹂躏的很惨。 他微蹙着眉,沉着声音道,“穿衣服。” 陆小七已经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了,没听见宁择远说话。 见她没有动作,宁择远沉着脸快步走过去,捞起地上的衣服要替陆小七穿上。 门上传来刷房卡的声音。 下一秒。 门开了。 一队穿着警服的人从外面冲进来,“都别动。” 宁择远:“……” 领头的民警率先看向宁择远手上破布一样的亮片衣服,又看了眼床头柜上红彤彤的一沓钱,“你们涉嫌非法卖淫嫖娼,穿上衣服,外面走廊上蹲着。” 宁择远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遇上这么倒霉的事。 扫黄。 被抓现场。 呵。 陆小七就是个祸害,还专门克他。 再看祸害本人,正抱着被子一脸愤怒的瞪着他。 宁择远:“我们是男女朋友。” “少废话,走廊上蹲着去,有什么话回局里再说。” 大部分警察都退出去了,留下两个女警在房间里盯着陆小七穿衣服。 陆小七在心里将宁择远骂了个狗血淋头,在女警冷厉又暗藏嘲讽的目光中将衣服穿上,露在布料外面的肌肤上几个吻痕鲜红刺目。 出了房间。 外面走廊上蹲了不少人,男女分开,面对面的靠墙蹲着,双手抱头,埋着脑袋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宁择远在这群人中尤为醒目。 面容英俊儒雅,身形修长,二三十岁的年纪,正是一个男人风华正茂的时候。 衬衫、西裤,背脊挺得笔直,也没有低着头降低存在。 身上的衣服虽然看不出牌子,但质感上乘,一看就不便宜。 怎么都不像是嫖客。 身旁一名女警轻轻推了陆小七一下,“过去蹲着。” 陆小七走到宁择远面前,抱头蹲下,嘴唇动了动,无声的说了句:“扫把星。” 宁择远的视线在她身上扫过,下颚绷紧,蹙着眉道:“你跪着。” “你还真当自己是上帝了,都在这里蹲着了还摆谱。” “你如果想让人继续盯着看就随意。” 他错开视线,不再理会她。 陆小七的裙子短,这样蹲着,裙下的风景就完完全全的展露在了对面那群男人的眼中。 她急忙单膝跪在地上,将裙摆往下拉了拉。 这次扫黄是全市大规模的行动,由市局治安支队牵头,声势很大。 楼下早有记者蹲守。 一出门,明晃晃的闪光灯刺得人眼睛生疼。 宁择远这几年接了好几个轰动的大案,接受过不少媒体采访,第一次是因为这种情况上电视,他的脸色愈发阴沉可怖,转头看向陆小七:“你是上天故意派来祸害我的吧。” “这句话不是应该我跟你说吗?”陆小七大气的摆了摆手,“你就当走红毯吧,瞧、保镖有了、观众有了、媒体有了,就差你这个大明星了。” 男人冷笑,“你走一个我瞧瞧。” 陆小七:“……” 她也是要脸的。 这事要是传到申市,那群等着看她笑话的女人还不得开派对庆祝。 两个人正互不相让的对峙着,一名民警拿了件外套给宁择远盖在头上,“宁律师,陆副支队长让我给你拿衣服遮遮脸。” 宁择远趁警察不注意时给陆靖白发了条短信。 陆小七:“警官,麻烦你也给我拿件衣服遮一下。” 民警冷着脸训斥:“卖的时候没见要脸,这会儿倒知道害羞了?当初你要想到这一天,就不会为了点钱出卖身体了。” “不是,你哪只眼睛看着我像是卖的了?” 陆小七恼了。 她就要件衣服遮遮脸,用得着这么戳人自尊吗? 民警没理她,走了。 大门近在眼前,陆小七泄气的垂下脑袋,恨不得把头发都理到前面来。 下一秒。 眼前一黑。 一件衣服从头罩了下来,将她的脸严严实实的盖住了。 陆小七看不见,差点踩空了台阶,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扑。 宁择远伸手将她拉住,手压着她的后脑勺,将女人的脸连同衣服一并按在怀里,“别动。” 耳边。 是快门‘啪啪啪’的声音。 陆小七被他护在怀里,手紧紧的揪着他的衬衫,跟着宁择远的步伐往前面走,“你把衣服给我了,你怎么办?” 宁择远是律师,扯上这种事,不管真相如何,总有些不明事理的人乱议论。 对他的名誉是极大的一种损害。 “你闭嘴。”男人态度恶劣的斥了一句。 这个社会对女人总是不公平,怀着各种恶意的揣测,陆小七如果露了脸,以后的人生都少不了被人诟病。 若是以后结婚,这件事被男方知道,也会成为她一辈子摆脱不了的污点。 “……” 上了警车。 宁择远将盖在陆小七头上的衣服扯下来,搭在了前方的座椅靠背上,双手抱臂,闭着眼睛假寐。 陆小七:“谢谢。” 宁择远往旁边挪了挪,蹙着眉道:“你离我远点。” 第297章 合适的男人 宁择远和陆小七从警局出来已经是半夜了,陆靖白坐在车里,手搁在车窗上,指间捏着一只燃了一半的烟。 他是来给宁择远做证的。 等他们上了车,陆靖白掐了烟,将车升起,扫了眼副驾驶上的宁泽远,“地址。” “南溪花园。” 陆靖白启动车子,驶出了警局。 碍于陆小七在,陆靖白一路都没说话。 将陆小七送到小区楼下,等她下了车,才调侃着开口:“你这是缺女人缺到要花钱去嫖了?” “……” “下次做这种事之前关心一下政治局势,这段时间上头下了命令,扫黄打非。” 陆靖白松开方向盘,低头点了支烟,“再说你,开房哪里不能开,你非得跑到酒吧楼上去。” 宁择远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折腾了大半夜,倦的很,也点了支烟,“没嫖。” 陆靖白也只是打趣他两句,当然相信他不会真的是拿钱嫖女人。 嫖和看对眼了一夜情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宁择远的手机响了,苹果的标配铃声。 在安静的车厢里有几分突兀刺耳。 屏幕的来电显示是家里的座机。 宁择远的眉心剧烈地跳了一下。 陆靖白见他迟迟没接电话,目光扫过来,正好看到屏幕上的号码,“你怎么着?送你回去?” “嗯。” 宁择远应了一声。 打电话来的是他妈,方敏媛自从退休后就不怎么用手机,和人联系基本都是用的座机。 他接起电话,“妈。” “你回来一趟。” 方敏媛退休之前是检察院人事处处长,副处级别的领导,强势惯了,对亲生儿子说话也是这样命令的口气。 也不等宁择远拒绝,说完后就直接挂了电话。 宁择远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对于陆靖白道:“我回宁家。” 宁家别墅。 凌晨三点多。 原本该万籁俱静,此刻却是灯火通明。 宁择远用指纹刷开门锁,宁煦城和方敏媛都在,一个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一个蹲在茶几旁不知道摆弄着什么。 宁择远换了鞋走进去:“爸,妈。” 方敏媛回头瞧了他一眼:“过来看看,喜欢什么类型的。” “什么喜欢什么类型的?” 他走过去。 茶几上整整齐齐的摆着十几张照片,风格各异,温柔、大气、妩媚、可爱,各种类型都占齐了。 宁择远又不是傻子,都这么明显了还不知道意思。 他以为方敏媛这么急着叫他回来是因为看了新闻,要兴师问罪,没想到居然是叫他回来相亲。 蹙了蹙眉,正要说话,一旁看财经新闻的宁熙城就掀眸看向了他,哼了一声,“活该。” 他都已经洗漱完躺在床上了,方敏媛接了个电话后就将他拽起来,说要张罗儿子的婚事,打了几个小时的电话弄来了这些照片。 方敏媛指着茶几上的照片:“你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我暂时没打算结婚。” “就算不结婚也该找个稳定的女朋友了,这些都是知根知底的。” 至少比外面会所里那些女人干净,还不会被扫黄,在电视上曝光。 这话她没说,怕伤了宁择远的面子,刺激了他。 毕竟,这事确实不怎么光彩,被抓了现场,还上了电视。 虽然打了马赛克,但自己的儿子,别说遮了脸,就是化成灰也能认出来。 “你现在二十八了,如果觉得性格三观都合适,交往个两三年,也就差不多结婚了。” 宁择远好不容易安抚下激动的方敏媛,让他们上去睡觉,自己也回了房间。 明明困得眼睛都涩痛了,闭上眼睛,还是忍不住去想陆小七。 那个女人和他…… 大概天生命格犯冲 宁家别墅在三环外,离律所比较远,宁择远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就起来了。 见他脸色很差,方敏媛不放心他自己开车,让司机送他去的。 一到律所就直接进了办公室,唐铃跟他打招呼也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至于陆小七,直接被无视了。 唐铃:“小七,你是不是跟宁律师吵架了?” “大概是吧。” 那个男人昨晚表现出来的就是要和她老死不相往来,说话都得保持五米距离。 快下班时,陆小七接到叶绾的电话,“晚上一起吃饭,我给你发定位。” 陆小七:“你来松林了?” 叶绾:“来看看你。” 其实她是不放心,聂锦之今天晚上对外宣布婚讯,她怕陆小七受不了刺激做傻事,所以特意定了机票回国。 “我还有半个小时下班。” 叶绾今年一直在国外深造,两人已经好长时间没见面了,刚下班,陆小七就提着包打卡离开。 还没等她走到门口,手机就响了。 她以为是叶绾,拿出来才看到是宁择远。 陆小七皱着眉接起,偏着头将手机夹在肩膀上,腾出手开门:“喂。” “你去哪?” “和朋友吃饭。” “不准。”宁择远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又硬又冷。 陆小七惊讶:“你凭什么不准?我和朋友吃饭你都管?宁择远,你到底是想当我男朋友还是想当我爸?” 她听到男人在听筒这头磨牙的声音。 宁择远压低的嗓音低狠:“我今天回家吃饭,还有,你今天要打扫卫生。陆小七,你要是敢旷工,扣三倍工资。” 不看着她,不知道又要去哪里弄些乱七八糟的兼职。 “你今天就在外面吃吧,我给你钱,我真的约了朋友。” 说完,陆小七径直挂了电话。 宁择远咬着牙,目光紧盯着屏幕。 恨不得掐死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半分钟后,有微信进来。 他冷着脸点开,陆小七给他发了个红包,上面写着:饭钱。 宁择远拿着手机走到窗边。 陆小七还站在街边上拦车,他转身拿起撑衣架上的外套想要将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抓回来,刚走到门口就被助理给拦住了,“宁律师,这是你要的资料。” 宁择远最终没能拦住陆小七,等他从律所出来,那女人已经打车走了。 他顶了顶腮帮,看着街道上龟速移动的车流,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身旁有律所的同事经过,跟他打招呼,“宁主任。” 宁择远的手机响了。 是方敏媛打来的,“择远,下班了吗?” “恩。” “那过来吃饭吧,我给你发定位,你爸都等的不耐烦了。” 宁择远已经好长时间没回家了,所以方敏媛一说,他便应下了 约的地点是个很有氛围的西餐厅,靠窗的卡座上,除了方敏媛和宁煦城,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妇女和年轻女孩。 宁择远蹙眉要走,还没转身就被方敏媛给叫住了。 “择远,这里。” 那一桌,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过来。 宁择远只好走过去,“爸,妈。” “快坐,这位是你童阿姨,这是她女儿,童薇,刚从马来西亚留学回来。”方敏媛拉着宁择远坐下。 三位长辈很快撤了,留下宁择远和童薇面对面的坐着。 宁择远没有结婚的打算,他甚至连女方的名字都没记住,不过,倒是维持了自己一贯的绅士风度,说话进退有度,场面不至于太冷场,也恰到好处的保持着距离。 童薇对宁择远怎么看怎么满意,被强拉着来相亲那点怨气完全被欢喜替代。 她从小在国外长大,对待感情直来直往,做不来委婉含蓄的表达,所以,童薇伸手覆在了宁择远握杯子的那只手上。 眸子里有莹莹的水光,晶晶亮亮的,“择远,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坐旁边一张桌子的女人突然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挥了挥手,“小七,这里。” 听到熟悉的名字,宁择远几乎是下意识的将手从女人的掌心中抽了出来。 动作太大,带翻了咖啡杯。 杯子在桌上砸出清脆的声响,褐色的液体流淌开,浓郁的醇香在空气中蔓延开。 宁择远回头,正好瞧见陆小七从门口走过来,她还穿着律所的工作服,头发全部绾在脑后,将白皙小巧的脸完完全全的露出来。 她微微有些出汗,一边走一边吁着气拿手扇风。 陆小七也看到宁择远了,以及他对面坐着的,画着精致妆容的名媛淑女。 他的气场太强,即便什么都不做也能轻易引起别人的注意,何况,他冷凝的目光正定定的落在她身上。 服务员正在清理桌上的残骸。 陆小七朝着叶绾走过去,“堵车,等很久了吧。” “一个小时了。” 叶绾点了点腕表,抬手叫服务员过来点餐。 陆小七和叶绾是从读书起就玩的很好的闺蜜,没那么多虚伪的客套,她选了个背对宁择远的位置坐下,“你这次回国呆多久?” “不确定,我打算自己开心理诊疗室,正在找地方,你呢,就打算一直在松林了?”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大概吧。” 久不见面的朋友,聚在一起天南地北什么都聊,叶绾试探性的问:“小七,你来松林也有一段时间了,就没有遇到合适的男人?” 她怕陆小七在聂锦之一棵树上吊死。 一旁,宁择远心不在焉的应付着童薇,心思却都落在了陆小七身上。 在松林这么长时间,有没有遇到合适的男人。 第560章 好几条线在交织 秦方泽这时冲着丁长林摇了摇头,丁长林便知道他不能提岳婷慧的事情。 “姜书记,等我到了反贪局后,我一定多向您请示,汇报,以后也需要您多多指导和指点呢。”丁长林客气地说着。 “我会全力帮你的,你没别的事,我就挂了,等你老板回来。”姜美丽这头挂掉了电话。 丁长林长松了一口气,隐约之中,事件越来越复杂了。 “长林,今晚的事情,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先走了,你把下乡调研的方案再去看看,需要调整或者完善,你都做好,我还是不大相信小金。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暂时用他的,当然了,现在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秘书。如果我能去天良书记那边做个秘书长,小金用得不顺手再换,目前只能用他了。”秦方泽此时心里说不出有多不是滋味,他还在让丁长林努力在祁珊冰面前替姜美丽圆场子,还一心一意想着后院不要起火,哪怕他内心再放不下翁怡珊,他都在维护这个妻子,而她呢? “好的,老板,我会让金秘书平时把心放在工作上的。也不早了,您早点休息,姜书记的事情,慢慢来,不要气坏了身体。”丁长林安慰了一下秦方泽。 “我没事,你也不要搞晚了,明天还要去靖安市呢,重返旧地,今非惜比,心境完全不一样了,但是,长林,你还年轻,低调,低调。妒忌你的人大把,越是升迁的时候,越要沉得住气,不要飘。”秦方泽尽管心情低沉到了极致,还是很实在叮嘱了丁长林一句,毕竟他是过来人,每一次升迁,说不激动是假话,何况是丁长林这种被打压,排挤甚至流放的年轻人,能不飘就非常地不错了。 “谢谢老板,我不再是毛头愣青,我知道分寸。”丁长林感谢地说了一句,他也没料到秦方泽越来越关心自己,完全把自己当成自家孩子在打造,这让丁长林的感动越来越深入和真切。 “好,我走了。”秦方泽起身,丁长林也站了起来,两个人一起出了秦方泽的办公室。 秦方泽一走后,丁长林就回到了秘书室,他一个电话打给了金克兴,电话一通,他直接说道:“金哥,我在加班完善下乡调研的方案,你如果不忙,就过来吧,我们一起弄。” 金克兴在家里,一听丁长林这么晚还在加班,赶紧说道:“好的,我马上打车过来。” 丁长林见金克兴这么快就答应了他的要求,有点意外,不过还是很开心地说道:“好的,辛苦金哥了。” “辛苦丁兄弟才对,你可是为帮我,我马上到。”金克兴客气了一句,就压了电话。 丁长林这才打开电脑,认真地疏理着下乡调研方案,之前是为了摸清楚方胜海和章亮雨的事情,把第一站放在了康洛市的交古县,现在丁长林确定方胜海是靖安市货运机场一案中的一员,但不是主谋,至于章亮雨的事情,也不知道梁雅秋和傻根追踪吕平安追得如何,他得尽快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干净,争取去一趟美国。 丁长林看着方案想了想,要不要继续让秦方泽还是去交古县,一想到彭明宣和郭江艳的关系,丁长林头就大了。而交古县的书记罗晓鹏和县长冯立扬完全看市里的眼色行事,一个枪击案他们是真的调查不出来吗? 而且戴锦维这头,丁长林还是有些失望的,无论是查卫运全的事情,还是交古县这边的枪击,戴锦维都没有特别的表现,看来他有一种明哲保身的心理在作怪,否则一个堂堂的市长,不可能在公察法这条线没个靠得住的人,几个领导身边缺少这样的人? 看看路天良亲自给江吕兵敬酒,丁长林就明白,越是大领导,越是需要这条边的人,公检法口等于是一方诸侯的武器,缺少了武器,拿什么去斗呢? 丁长林盯着方案分析了那半天之后决定把第一站洛康市换成最后一站,把量后一站换成第一站,这样一来,有利于秦方泽更准确在判断要了解什么,当然丁长林也有私心,等秦方泽再去交古县的时候,他这头能掌握一些方胜海以及章亮雨同胞妹妹和母亲消息,那个时候至少能揭开章亮雨这条线的疑惑。 现在整个迷局于丁长林而言有好几条线,这些线是孤立的还是有交集的,丁长林没找到要领,特别是今晚遇到了岳婷慧,无论是秦方泽的神态,还是姜美丽的话,都让丁长林迷糊,为什么秦方泽认为岳婷慧和文思语都与姜美丽有关联呢?侯明渊又是谁的人? 整个陕北的情形比靖安市更加如迷宫,至少靖安市这边的齐高明和沙荣川目前可以判定他们是局外人,虽然曾经都在抢政绩,虽然在货运机场一案之中也有失职之疑,但到了今天,丁长林完全可以判定,他们不是省里某些人的棋子,这让丁长林能松口气。 如果从上到下全部串成了一块铁板,丁长林就真的无从下手了。 丁长林越这么分析,越是果断地把计划重新调整了一下,等金克兴敲门进来时,丁长林已经把方案完全调整了。 丁长林把调整完的方案交给了金克兴,金克兴一愣,一脸疑惑地看住了丁长林。 “金哥,毕竟我们上次就是在康洛市遭遇到车祸还有枪击的,老板的司机王哥还在交古县养伤,你跟着老板下去调研时,一定要保护好老板的安全,我这样调整时,最后一站你们可以把王哥带回省里来,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不要外传,老板好面子,要是传出去,秘书和司机都遭暗手了,他面子上挂不住的。 金哥,我明天一大早就要动手去靖安市了,这份方案你要好好检查,没什么问题之后,才能交给老板。 只要你是全心全意,认认真真在做一件事,老板会看在眼里的。”丁长林说完,自己从办公桌前站了起来,示意金克兴坐到电脑跟前去。 第561章 人怕比 金克兴一坐到电脑跟前后,丁长林就说道:“这里交给你了,我方案中的每一个地方,你都要百度去了解一下当里的基本情况,百度是个好东西,你想了解的内容基本上都有,你只要认真,没有做不好的事情。 金哥,你这几天恐怕都要加班,每个地方要做到内心有数,这样老板问什么,你都胸有成竹。 我先回去了,这事还需要你自己来完成,我当初都百度过了,但是你查了才有印象,我一时半刻也无从说起是不是。” 丁长林的话很是真诚的,这一点金克兴当然感觉得到,他赶紧站起来,看着丁长林说道:“好的,丁兄弟,这次非常非常感谢你,等你回来,哥一定为你接风。” “你坐着忙吧,我能帮你的就这些了,剩下的还得靠你自己。”丁长林再将次如此说了一句,毕竟秦方泽的话让丁长林还是很有压力,他推荐过来的人,当然希望金克兴这一次能让秦方泽满意。 “我已经非常感谢了,丁兄弟,你放心,哥这次就算是脱一层皮也会牢记你的话,认认真真地充分准备。加班于我来说不再算什么了,秘书处的那帮势利眼光会让我珍惜这次机会的。”金克兴这话也说得极真实,尽管他第一次提秘书处的时候,丁长林打断过他的话,这次,他又提了。 丁长林这次没那么反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金克兴。他相信,金克兴这一次会珍惜的,一个人从逆境之中爬起来才会珍惜顺境。 这一晚,丁长林倒头就睡着了,他实在太累,要做的事又多又杂,而且你不知道这么多条线背后牵扯的是哪种力量,这才是丁长林最担心,最累的事情。 第二天一大早,丁长林是被手机叫醒的,他不看也知道是祁珊冰,抓起手机就说道:“祁姐,不就是去一个靖安市吗?需要这么早吗?” “是我,吕铁梅。”手机另一头响起了吕铁梅冷冰的声音,隔得这么远,丁长林都能感觉到寒意。 人生总是这样,怕什么就来什么。丁长林在内心“靠”地骂了自己一句,他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怎么不看看手机再接呢? “姐,有事吧?”丁长林极快地问了一句。 “你究竟有多少个好姐姐?”吕铁梅的声音更冷了。 “姐,你别误会,祁姐是祁珊冰,风水先生要去看她准备投资的货运机场,我开车。”丁长林赶紧解释着,可他还是不敢提他们马上要去的地方就是靖安市。 “长林,我一直想你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我在你身上付出的是我最最真的爱情,爱情,你懂吗?”吕铁梅克制自己的要下滑的眼泪,声音却在颤抖地问着。 昨晚陪客人,齐高明不敢多喝酒时说漏了嘴,今天要迎接丁长林带过来的大老板祁珊冰,当时沙荣川一脸怪异,吕铁梅就知道这是丁长林有意要瞒着她的。 吕铁梅没问齐高明,也没问沙荣川,她回到了自己的别墅楼里,满屋子全是丁长林的气息,她好想不去想这个小男人,她把自己整个人泡进大浴缸里,可她大脑里活跃的男人还是丁长林,这让吕铁梅难过极了,就算是这样,她还是忍着不给丁长林打电话。 吕铁梅多希望丁长林昨天有一个电话打过来,对她解释一下不让她参加接待的原因,解释一下为什么是他陪着祁珊冰的理由,他在去反贪局的事情上就没听自己的,现在还要雪上加霜地让她如此难过,这让吕铁梅特虽地不好想啊,自己对这个男人付出了这么多,他怎么一去省城,就把自己扒到了一边呢?难道她真的眼瞎成这样? 吕铁梅极不甘心!一大早还是控制不住情绪,一个电话打到了丁长林这里,结果,他一张口叫的是“祁姐”,他和祁珊冰之间一定很亲密了。 丁长林头大了,爱情,爱情,他懂吗?他敢懂吗? “姐,我一直记得你对我的好,我有能力的时候一定会回报你给我的好,可我现在不是没能力吗?我现在什么事都是浮着的,漂着的,这个时候,我大脑里想象不了爱情,我可能伤害了你,姐,对不起,我真不是有意的。”丁长林接过了吕铁梅的话,如此说着。 丁长林越这么说话,吕铁梅越是心痛。 “长林,你要去反贪局,姐再怎么接受不了也在努力消化这件事,可你倒好,你带着祁珊冰来靖安市,就在今天,你居然只字没对我透露一个字,你就是这样相信姐的吗?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吗! 丁长林,你太让我寒心了!”吕铁梅冲着丁长林吼了一通,就把手机给挂掉了。 眼泪哗啦一下,奔腾而去。 吕铁梅没阻止自己,索性让自己放声大哭着,自从丁长林去了省里之后,她的寂寞难耐,她的相思之苦,她对他的各种担心,包括提心吊胆,可丁长林视她为什么呢? 吕铁梅越哭越伤心,丁长林这头想给吕铁梅回电话时,祁珊冰的电话打进来了,丁长林只得接了电话,祁珊冰说道:“收拾好,我过来接你。” 祁珊冰说完就压掉了电话,丁长林只好赶紧起床,收拾自己,这么一来,他没给吕铁梅回电话,想着等去了靖安市要找机会和吕铁梅说说话,哄哄她,女人嘛,哄一下就好了,实在不行,找机会把她办一次,她和他之间的误解和生气都会烟消云散了。 到了这一步,丁长林还能如何待吕铁梅呢?他说的也是实话,一切都不明朗,他拿什么回报吕铁梅?而且他和她之间的政治观念越来越远,反而是祁珊冰越来越符合他所要的一种政治需求。 丁长林把自己收拾好之后,急步朝楼下奔去,至少他不能让祁珊冰还有风水先生等他,何况祁珊冰居然来接他,不是让他自己去她住的地方,再由他开车直奔靖安市,就从这么一点小事之上,丁长林看到了祁珊冰能上能下的优良品质,和吕铁梅一比,丁长林的心自然偏向了祁珊冰,这也是丁长林最最无奈的一点。 第298章 给她来杯橙汁 就在宁择远和叶绾都在等着听陆小七怎么回答时,她回头看向了出于绅士风度正给对面咳嗽的童薇递纸巾的宁择远。 “合适的男人没遇上,渣男倒是一大堆。” 宁择远:“……”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坐在他对面的童薇目光一直都集中在他身上,见他脸色不悦,下意识的看了眼陆小七的方向,“你认识?” “不认识。” 宁择远冷冷的说完,收回视线。 正好服务员开始上餐,这个话题也就跳过了。 宁择远吃饭时没有说话的习惯,童薇欲言又止的看着他,几次想说话都碍于他的冷淡没能出声。 吃完饭。 童薇提议换个地方,宁择远看了眼陆小七那一桌,牛排才吃到一半。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不会走。 他道:“这家餐厅的餐后甜点挺有名的,你们女人不是都喜欢吃甜点吗?要不要尝一尝?”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宁择远却已经抬手叫了服务员,根本没有要征询她意见的意思。 童薇点了一道招牌甜点。 她其实并不喜欢吃甜食,但又对宁择远很满意,所以才没有直接走掉。 这一耽搁,正好陆小七她们也吃完了,宁择远买了单,和童薇一起出了餐厅。 一出餐厅。 滚烫的空气席卷而来,烫得人肌肤发疼。 站了有半分多钟,童薇见宁择远没有开口的意思,忍着脾气道:“择远,要不我们去看场电影吧,最近出了个新片,据说挺好看的。” 宁择远:“抱歉,我晚上还有点事,我送你回去。” 陆小七挽着叶绾的手从宁择远身边经过,被男人伸手拽住了,他对童薇道:“我去开车。” 童薇看了眼明显惊愣的陆小七,又将视线转到宁择远身上,“宁先生,我冒昧的请问你一句,你知道我姓什么吗?” 宁择远:“……” “谢谢,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童薇没有多留,转身就走。 她是脑子有毛病才在明显感觉到男方心不在焉的情况下还留了这么久。 陆小七皱着眉用力想将手从他掌心中抽出来:“宁择远,你松手,大庭广众拉拉扯扯像什么呀。” “我饿了。” “你刚刚不是才吃过吗?” “吃过的是她。” 他就只点了杯咖啡。 陆小七愣了两秒才恍然大悟,“那位无名氏小姐吗?相个亲连人家名字都记不住,我要是她,也看不上你。” “正是因为没相成,你的四千块才保住了。” 陆小七:“我没空,我和朋友约了去酒吧坐坐。” 宁择远想起陆小七两次醉酒后的状态,忍不住冷笑,“你哪里来的自信去酒吧喝酒?就你那酒品,别人还以为是撞上碰瓷的呢。” “找家属也找不到你头上,要你管。” 宁择远:“不准去。” “我和朋友约好了。”她暗恼。 “那也不许。” “有病。” 陆小七小声嘀咕了一声,终于将手从宁择远的掌心中挣脱出来了,手腕上一圈醒目的红痕。 “陆小七,别闹,”宁择远皱了皱眉,脸色严肃:“你们两个女人去酒吧喝酒不安全,如果真想喝,买了在家喝。” 松林这个地方,远不及表面看的这般安宁太平。 陆小七自然不会听他的。 她和叶绾选的地方其实是个清吧,老板她认识,周围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场所,清吧门口就有停车位,很安全。 “陆小七,我再说一遍,回去。” “我不……” 陆小七已经拉着叶绾快走到街边了。 宁择远几步走过去,弯腰,将陆小七直接抗在了肩上,“看来,你这耳朵长的,真不是用来听话的。” 叶绾笑了笑,陆小七被个男人这么欺负,她其实是乐见其成的。 至少,她今晚应该是分不出心来去关心聂锦之宣布订婚的事。 但她明显低估了陆小七身边那群塑料姐妹花的战斗力,陆小七被宁择远扔上车时,她的手机也响了。 叶绾:“小七,你别……” 她还没来得及阻止,陆小七已经将电话接起来了,“喂。” “陆大小姐,你男人今晚宣布要跟别的妖艳贱货订婚了,我发了微信圈圈,点个赞啊,你和聂锦之虽然做不成情侣,但也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啊,转发祝福一下呗。” “你也说了是妖艳贱货,我就是化成灰都比她长得美,我这么美的人给点赞,怕是要折了她的寿。” 这话。 骄傲又嚣张。 “还有,你以为我的朋友圈跟你的一样那么低标吗?像这种拉低档次的,简直污染环境。” 塑料姐妹花恼怒的讽刺:“那你倒是发一张不拉低档次的啊,朋友圈都三个月没动静了,怕是格调降的太厉害,不好意思发吧。”她态度嚣张,隔着听筒都能听出其中的挑衅。 “我那是不舍得发,真要发了,让你一辈子跪舔。” 挂了电话。 刚才还一脸嚣张傲气的陆小七顿时垮下肩膀,哭丧着脸久久没说话。 叶绾怕她想不开,“小七,聂锦之这样的男人不值得你伤心。” 陆小七:“我不伤心。” “那行,我们买了酒回酒店喝。” 她怕陆小七喝多了闹出什么动静她镇不住场。 “喜欢我的男人那么多,我干嘛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我一天换一个,天天拍床照给聂锦之发过去。” 前排驾驶座上的宁择远冷笑了一声。 叶绾还在安慰她。 陆小七握着手机,紧盯着宁择远英俊的侧脸,“宁择远,把你的脸借给我用用吧。” 宁择远:“……不借,你去找那些喜欢你的男人,一天一张床照发给聂锦之,再发到你有格调的朋友圈里。” 她盯着他瞧了足足有一分钟,眼睛里传递着可怜巴巴的祈求,见宁择远态度强硬,才垂下头:“那你还是送我去酒吧吧。” “怎么?喜欢你的男人那么多,还要靠艳遇拍床照?” “我去找个鸭子拍张照片,让那个女人一辈子跪舔。” 宁择远将车停在路边,手搭在方向盘上,转过身,“陆小七,光看照片跪舔不了,我今晚回去告诉你,怎么才能跪舔。” 叶绾咳嗽了一声。 陆小七:“……” 她想拿手机砸死他。 最终。 宁择远还是送了陆小七和叶绾去了她们早定好的那家清吧,环境不错,音乐舒缓,也没有杂七杂八的人。 叶绾挽着陆小七的手臂,压低声音问她:“你去哪里找了个这么黄暴的男人?” 陆小七往后看了一眼,宁择远走在她们身后,单手插在裤包里,另一只手正拿着点燃的打火机点烟。 他是从律所直接出来的,穿着偏正式的衬衫和西裤,领带已经摘了,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三颗,胸膛上肌肉的纹理若隐若现。 熨烫工整的西装裤下,两条腿笔直修长。 陆小七没什么力气的道:“黄暴男人有个高大上的工作,律师。” 叶绾:“……” 带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男人去酒吧是什么样的体验。 陆小七:“拿你们店里最烈的酒。” 服务生正要下单,宁择远从钱包里抽出一百块放在桌上:“不许。” “来瓶威士忌。” 两百。 “不许。” 陆小七磨牙:“来瓶红酒。” 再加一百。 “不许。” “那来杯鸡尾酒总行吧。” 宁择远看着一旁为难的服务生,又抽了一百出来。 他将四百块递过去:“小费,给她来杯橙汁。” 说完后他看向叶绾,态度疏离有度:“叶小姐你自便。” 陆小七瞪着收了小费眉开眼笑的服务生:“……我要红酒,你要是不给我下单我就投诉你。” 宁择远:“她喝醉了要打人,会跳脱衣服,还要打110举报你们是淫秽场所。” 叶绾:“我也来杯橙子吧。” 服务生急忙下了单溜了。 陆小七:“宁择远,你说,你是不是故意跟我过不去?” 宁择远没有理她,他不应酬的时候不喜欢喝酒,要了瓶依云。 清吧虽然没有酒吧那么劲爆,那么玩得开,但也是喝酒的地方,他们这一桌,两个喝橙汁,一个喝矿泉水,也是店里的奇葩了。 陆小七喝了几口,心里憋着一团气,越想越堵得慌,她将杯子重重的搁在桌上,“不喝了。” 宁择远看着她闹脾气,眉眼间还是一派淡然:“你确定。” “我来酒吧是喝酒的,喝橙汁我还不如去超市里买一瓶果粒橙,还便宜。” “那走吧。” 第299章 我拒绝你的求婚 陆小七恶狠狠的瞪着起身准备走的宁择远,端起橙汁泄气的喝了一大口,“我不走了。” 碍于宁择远在,她和叶绾既不能缅怀过去也不能畅想未来,两个人抱着杯橙汁,偶尔视线对上,也是一副苦大仇深。 陆小七看着宁择远:“你不觉得你的头顶在发光吗?” 宁择远语气冷淡的道:“你要么闭嘴喝橙汁,要么现在就回去。” 陆小七想,总有一天她会把宁择远压在身下暴打一顿。 清吧放着舒缓的轻音乐,调子很慢,在这万籁俱静的夜里,让人身心松懈。 中途。 宁择远去了躺洗手间,又接了个电话,耽搁了二十几分钟。 等他再回来,就看见陆小七和叶绾开了瓶威士忌,一人一杯喝得酣畅淋漓。 陆小七半趴在桌上,脸颊红扑扑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她软软懒懒的模样像一只正朝着人撒娇的软萌小奶狗。 这种地方,自然少不了有人搭讪, 陆小七的长相太具有欺骗性,让人很容易误以为是涉世未深的大学生,比如现在…… 坐在她身旁的,就是个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全身上下散发出的都是装逼青年的土味,穿着过于宽大的t恤和款式夸张的哈伦裤,头发乱的像鸡窝,眼睑搭着,一副没睡醒的倒霉样。 宁择远走过去。 撇开容貌上毫无悬念的碾压,他这一身精英范儿就够完全秒杀潮牌小青年了。 对方看了他一眼,估计在心里预估了一下双方实力,最后讪讪的走了。 陆小七的下巴搁在桌子上,偏头,抬眸看他,眼睛里覆盖着一层晶亮的水汽,“宁择远,叶绾说想咨询你个法律条例。” “新华书店自己去查,如果确定要咨询我,咨询费一个小时八千起,五千万以下的案子不接。” 陆小七:“……” 叶绾:“我觉得我没什么要咨询的。” 她就开个心理咨询室,连人带店加名下资产都没有五千万。 陆小七拿起酒瓶给自己倒酒,人生这么美好,她为什么要跟宁择远一般见识。 但是。 她还是好想掐死他。 怎么办? 陆小七和叶绾两个人喝了一瓶威士忌,宁择远去开车,留下两个醉得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女人在后面彼此搀扶。 叶绾:“陆小七,人家都说找男人,初恋都是瞎猫碰耗子,一次蒙对要运气,一村更比一村好,你倒好,刚出狼窝又碰上只狮子,别说指望你翻身农奴把歌唱,就是骨头渣都没剩下一点。” 陆小七:“谁说他是我男人了。” “都要解锁新姿势了,难不成还是一夜情啊?” “我是嫖客他是鸭,对了,我还没找帅哥拍照了。” 陆小七转身要回去,被走过来的宁择远拧着后衣领粗暴的塞进了车里。 叶绾没人拧,只能自己手脚并用的爬上去。 宁择远:“地址。” “你随便找个酒店把我丢那里就行。” 她本来是打算和陆小七一起住的,哪晓得突然冒出个他来。 宁择远不发一言的启动车子。 将叶绾送到陆氏旗下的酒店交给前台后就离开了。 陆小七吵着要跟她一起,被宁择远冷着脸给拖走了。 “我不要坐车,我头晕,我想吐。” 她扒着车门不上车,头摇的像拨浪鼓,用力太猛,打了个酒咯差点吐出来。 宁择远抬手重重的压了下眉心,两人争执不下时,他松开手:“下车。” 他不怕陆小七喝酒,就怕她喝得似醉非醉,精力和智商都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干嘛?” 刚才扒拉着车门不松手的陆小七见他这么好说话,反而戒备了起来,盯着他:“我今晚不想。” 都说做这种事前二十分钟是享受,后二十分钟靠演技,再往后,就是看承受痛苦的定力。 连着两次超长待机,她现在一想起宁择远,就想起了自己被蹂躏的惨相。 “疼。” 陆小七无辜又楚楚可怜的看着他。 宁择远并不觉得自己在床事上有某种不能言说的变态欲,尤其是在对方明确表现弱势的情况下还会生出什么欺负人的心思,但是对陆小七…… 他不得不承认,她越是可怜,他越是想要欺负她。 男人微突的喉结滑动了一下,他错开视线,声线沙哑的道:“再去喝一杯,下车。” 酒店不远处就是松林最出名最大的夜市,各种小吃烧烤生活用品,都有卖的。 宁择远现在最直接的想法就是让陆小七干脆醉的不省人事,免得折腾。 陆小七歪歪扭扭的跟在宁择远身后,她现在处在身体不受控制,神智清醒但只能自由发挥的的状态,刚靠近夜市的入口,就已经能感受到热闹的氛围了。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食物的香味。 明晃晃的灯光刺得陆小七眼睛生疼。 她一直埋着头,此刻抬头才发现宁择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拥挤的人潮中。 陆小七:“……” 夜市入口有个双腿残疾的乞丐,正拿着粉笔在地上写他一生的悲惨命运,周围围了熙熙攘攘的几个人。 陆小七盯着那些字看了一会儿,弯腰捡起地上还剩一小节的粉笔头,在一旁的空地上工工整整的写了几个字 宁择远走了一段后才发现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陆小七不见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想将那个蠢女人掐死的冲动,重新折回去找。 夜市入口处围了一堆人。 宁择远本来没往那边看,但意外的,他听到了陆小七的声音。 “对人不够体贴,毒舌、龟毛、冷血、爱钱、不帮助别人,也就床上功夫能出手了……” 围观的男人走了一半。 “一晚三次,次次一个小时打底。” 围观的男人都走了,就剩下女人了。 人一走,包围圈就空了,宁择远一眼就瞧见了蹲在地上声泪俱下的控诉,面前还放了个碗,估计是从旁边乞丐那里抢的。 看对方一副瑟瑟发抖的弱鸡模样猜出来的。 “快餐五百,包夜一千,不满意退款。” 宁择远:“……” 他走过去,在陆小七面前蹲下。 看着地上写的几个字:卖男朋友。 男人冷笑了一声,从钱包里拿了张一百放在她碗里。 陆小七:“不够。” 她的头抬到一半,就听到了宁择远含笑的声音:“我就想问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行。” 陆小七:“……” “你爸妈从小是拿什么喂养你的?让你长成了个身全脑残的傻白甜?” 陆小七:“……” 她想反驳,但论毒舌程度,她完全被宁择远碾压,于是决定乖乖闭嘴,不送上门去让人欺辱。 宁择远:“要走吗?还是要跟他拍张照,上传到你有格调的朋友圈?” 陆小七蹲的腿麻了,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宁择远,你娶我吧。” “……” 宁择远神情愕然。 显然是没想到陆小七会提这样一个要求。 他咽了咽喉咙,眉头微蹙,寻思了一下措辞才道:“陆小七……” “我们办个世纪婚礼,闪瞎那些人的狗眼,再生一窝孩子,一年一个,偶尔来个双胞胎,那些个等着看我笑话的妖艳贱货,我让我孩子欺负死她们的孩子。” 陆小七已经沉浸在了畅想出的美好未来里。 宁择远一瓢冷水泼下来:“你生孩子是一窝一窝生的?” “?” “你当生孩子是抓花生,你想抓几个抓几个?” “……??” “还有,你当每个人生的都是红孩儿?像你……”他起身,视线沿着她上上下下的扫视,“就算我基因再强大,也改变不了你蠢的事实,所以,我不想要一窝蠢孩子。” “……???” 宁择远总结道:“我拒绝你的求婚。” 陆小七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她醒来就已经在宁择远柔软宽大的床上了,身上穿着宁择远的睡袍,鼻息间都是他的味道。 昨晚的事她大概还记得。 她是脑子有毛病,所以才让宁择远娶她吗? 真要跟那个男人结婚,她下半辈子铁定被气得瘫痪在床。 陆小七去了浴室洗漱,一边刷牙一边登录微信给叶绾发信息。 她昨天大老远的来看自己,结果被孤零零的丢在了酒店。 微信登陆上的那一瞬间,陆小七已经有了微信沦陷的心理准备了,昨天聂锦之当众宣布订婚,那些人怎么会放着这么大好的机会不讽刺她几句呢。 陆小七将手机放在盥洗台上。 微信已经卡了,画面不动,只在震动了。 她慢条斯理的洗漱完,用毛巾擦干手上的水才捞起手机。 好友聊天那一栏有数字不奇怪,但‘发现’居然也有数字,一路攀升后直接成了三个红点。 她不玩‘摇一摇、看一看’,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朋友圈。 但她已经三个月没发圈了,设置也是三天可见。 陆小七抱着一种见鬼的心态点开…… 她僵尸了三个月的朋友圈居然在今早凌晨居然发了一条动态,是张照片,还是张……床照。 女主人公是她,男主人公是宁择远。 她穿着一眼就能看出是男士睡袍的睡袍,温顺柔软的蜷缩在宁择远的怀里,一半的衣领滑下肩膀,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肩膀上。 一枚清晰的吻痕格外刺眼,在她凌乱的黑发间若隐若现。 陆小七急忙对着镜子拉下那侧的衣服,肩膀上,果然印着一枚唇印,经过一晚上,已经发紫了。 由此可见,男人用了多大的劲。 宁择远上半身是裸的,下半身盖着被子,虽然只露了一半的侧脸,但还是将男人帅得人神共愤的一面完完全全的展现了出来! 他裸露的胸膛上肌理流畅,正中的位置还有两道已经沉旧的抓痕。 陆小七:“……” 她扫了眼下面的评论。 祝福的、看好戏的都有。 其中,‘秀恩爱,死得快’,这句话居然排成了楼,一翻下去两页都是。 鬼使神差的,她点开了聂锦之的微信。 聂锦之不发朋友圈,也从来不设置,之前她经常用他的手机发一些高调示爱的言辞和照片,分手后他没删,但也再没有发过圈。 就像彻底废弃了一般。 那些照片和言辞,陆小七能看见,前两天她才点出来看过。但是今天点进去,他的朋友圈里只有一条横线,其他什么都没有。 陆小七盯着那条横线,沉默了好半晌,把宁择远发圈的那张照片保存后单独发给了他。 刚发出去手机就震动了。 当真是秒回。 “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请验证后再发消息。” 而她发过去那张图片前面,一个大红色的感叹号正赤裸裸的嘲笑着她的举动。 陆小七:“……” 聂锦之这个混蛋王八蛋,居然将她加入黑名单了 昨晚醉的厉害,现在头痛欲裂,陆小七洗漱完换好衣服,看了眼时间。 已经中午了,就算现在赶到律所,也已经迟到了整整一上午。 员工手册上写的,无故迟到五个小时,算无故旷工。 宁择远不在。 她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拨通了叶绾的电话。 第300章 不识趣 陆小七和叶绾约了下午一起喝下午茶,两人才终于有机会聊点女孩子家的私密事情,“那个男人,是你男朋友?” 那个男人虽然对陆小七挺毒舌,但关心却是真的。 就是占有欲太强,以陆小七的性子,两人以后肯定少不了磨合。 “恩。” 陆小七没有否认,在叶绾面前,没必要撒谎。 叶绾点头,“行吧,那我就不用担心了,我今天晚上的飞机回申市,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这么快?” 她还想着周末带叶绾去松林的景区转转呢。 “已经不快了,我这次只有三天假,明天晚上的机票就得走。” 两人又聊了些其他的,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下午了。因为叶绾要赶飞机,也就没有四处觅食了,就在咖啡厅里点了快餐。 叶绾想起一件事,“你昨晚说他是律师?” “对啊。” 叶绾:“那他家里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吗?” 陆小七愣了愣,低下头,手指的指甲无意识的剐蹭着杯子上的暗纹。 叶绾是在提醒她,她的家世背景。 如果宁择远家里的人也是从事的公检法这一类的工作,可能不会接受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可能,永远都到不了那一步。 昨晚的事她还记得,她让宁择远娶她,但他犹豫了。 在陆小七的概念里,犹豫就是不愿意,没有那么多所谓的‘措手不及、还没准备好’这类的理由。 宁择远就是不想娶她。 “……”叶绾默了几秒,“做好措施,别闹出人命。” 陆小七:“……” 时间差不多了。 陆小七送叶绾去机场,看着她进了安检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陆小七接到宁择远的电话。 “在哪?” 陆小七总觉得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回去的路上。” 宁择远报了个地址,“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 陆小七对松林的路不熟,导航了一下,显示时间要四十五分钟,还是在不堵车的情况下,“不行,我赶不过来。” “那你今年的年终奖就别想要了。” “……” 宁择远报的地址是松林最奢豪的娱乐会所。 陆小七一路开车疾驰,但还是迟到了,等她在服务生的带领下找到宁择远所在的包间时,男人正冷着眉眼看着她。 偌大的包间里,就他一个人。 没有五颜六色、四处乱扫的绚烂灯光,也没有嗨到全场爆棚的重金属音乐,从群魔乱舞的大厅走上来,跨进房间。 陆小七有种自己跨进了时空黑洞,一瞬间穿梭到另一个地方的错觉。 看到陆小七,宁择远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迟到半小时,扣五百块。” 陆小七不服:“现在是下班时间。” “你有下班时间吗?” “……” 宁择远对服务生道:“把你们会所五百到一万价位的少爷给这位小姐叫过来。” 服务生应了声‘是’,忙关门出去了。 他们会所最贵的就八千,能出一万瞟只鸭的,那还用找这地方的男人啊。 虽然长得帅,但不干净啊。 但宁择远这种送上门的小肥羊,不宰白不宰。 事情完全超出了陆小七的预料,“……什么?” 宁择远这么大费周章的叫她过来,居然是要给她找……鸭? 她不可置信的瞪着他。 男人扫了她一眼,慢条斯理的喝了口酒。 很快,领班就带着一群五百到一千价位的少爷来了,依次在包间里排开。 他们穿着不一。 职场白领、萌宠小鲜肉、肌肉硬汉…… 各种类型都有。 价位从低到高,颜值身材也越渐上层,最贵的那两位,据说一晚上要一万的,一个皮肤白皙,一个皮肤蜜色,肌肉是经过美学教练纠正练就的,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陆小七感慨,真会做生意,还备了两种不同的款。 宁择远对陆小七道:“去挑吧。” 陆小七:“你是不是脑子受刺激了?” 虽然不打算娶她,但这种给女朋友找鸭的事情还是太魔幻了。 她盯着他看了半晌,恍然大悟:“宁择远,你是不是想跟我分手,又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其实你不用不好意思,我同意,你是律师,这种扭曲的善后方式很危险,你应该先试着跟我沟通,你不说,怎么会知道我不会同意心平气和、欢欢喜喜的分手呢。” 宁择远黑着脸,阴沉沉的盯着她,“能一夜三次的留下。” 一下子走了三分之二。 还有几个犹豫不决,最后还是留下了。 他继续道:“一次一小时打底的留下。” 剩下的三分之一里又走了三分之二。 陆小七:“……” 好吧。 她算是明白了。 这是因为昨晚的事在赤裸裸的打她的脸。 这个男人不止不够体贴、毒舌、龟毛、冷血、爱钱、不帮助别人,还小气,睚眦必报。 “觉得比我长的帅的留下。” 那群人看了看宁择远,识趣的都走了。 包间里又一次恢复了安静。 宁择远看着陆小七,眉眼神色间都是对她的不屑,“陆小七,瞧见了,我这种起码两万起价,你是眼瞎到什么程度,才能报出五百快餐,一千包夜这种廉价的价格?” 陆小七沮丧的垂下脑袋:“瞧见了,您确实值两万,所以,要在这里挂牌出售吗?我以前大学的时候还兼职学校活动策划,要给你策划一个首次出台的现场吗?保证你一夜成名。” “不用,”宁择远站起来,用一种大发慈悲的施舍态度说道:“你只要记住,多跟我上次床,你就赚了两万块就行,别摆出一副被强了的脸。” 陆小七:“……” 她猛地抬头,瞪着已经站到她面前的宁择远,磨牙,“宁择远,你大爷的,我赚个屁,你躺在下面被人折腾一个小时试试。” “可以。” “……” “今晚让你在上面。” “……” “你的技术最多值五千,还是友情价,下个月我会在卡里打十万零五千。” 陆小七觉得自己要被宁择远给气死了。 她可能活不过今年春节。 陆小七懒得理他,转身就往外面走。 宁择远跟在她身侧,不管她的快还是走的慢,他永远是不慌不忙的状态,完完全全的衬托出了她的气急败坏。 “你别跟着我,像我这种倒霉体质,你最好离我有多远滚多远,不然指不定一出酒吧就被人拿着刀追着砍。” 为了离宁择远远点,她自毁名誉的话都说了。 结果。 一出会所门就见两拨人正在吵架,双方加起来有十几二十个人,情绪激动,指爹骂娘,各种不堪入耳的粗话飙出口,大有大打出手的征兆。 酒吧发生这种事简直是稀松平常,陆小七正打算绕过去,两拨人就打起来了。 其中一个人拔出刀,直冲冲的就往陆小七这边来了。 陆小七:“……” 宁择远:“……” 拿刀的是个染着一头夸张发色的二逼青年,宁择远脱下外套缠在一条手臂上,抬手挡在身前,猛的一脚朝对方踹过去。 青年迅速的躲开了。 这人练过。 路数还很正,不是那种练着图好玩的社会青年。 趁着他闪身躲避的时间,宁择远将陆小七拽到身后,咬牙切齿的问:“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对方发了狠的要把你弄死。” 明明是两方吵架,再怎么蠢也不可能朝着无辜路人发难,除非是报复社会的激进分子。 但这个人明显是针对陆小七。 他从掏出匕首的那一刻目标就很明确,眸光不散,冷静理智。 宁择远怀疑过陆小七的身世,但并没有去调查。 他是律师,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都不想触碰法律的底线违规操作。 陆小七:“我不知道。” 说话的间隙,二逼青年已经稳住了身体,他看着宁择远,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胜算比例:“我只要你背后那个女人。” 宁择远挑了挑眉,英俊的眉眼间生出丝邪气:“有本事来抢。” 他打架打不过陆靖白,但也不差。 至少,不会毫无还手之力的被人按在地上碾压。 这个点。 街上基本已经没人了,这种在会所外的事,会所保镖一般是不会管的,只会报警。 那波吵架的人还在吵,但只是推推嚷嚷的,声音也懒洋洋的没什么劲。 宁择远冷笑了一下。 这群人只是在掩人耳目。 如果被抓了,群殴、没造成太严重的后果,法不责众,基本拘留个两天就放出来了。 二逼青年:“你把她交给我,我不会动她,你应该知道我们跟着她也不是一两天了,就算你今天把她带走了,这种麻烦也会源源不断的出现。你能护得了她一时护得了她一辈子?我们调查过你,说实话,我们老大并不想跟你过不去,你如果识趣,就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你走,我们不会拦,甚至还会给你一比不菲的报酬作为今天的感谢费。” “真是可惜,我不识趣。”宁择远顶了顶腮帮,“你还打不打?要是不打就赶紧滚。” 第301章 实力单身 陆小七被宁择远护在身后,看着对面将匕首熟练的甩出各种炫酷造型的二逼青年。 想起上次在咖啡厅,宁择远说自己不擅长打架。 “宁择远,我们还是跑吧,万一……” “你给我闭嘴。”宁择远回头吼她。 他再也不要从陆小七那张乌鸦嘴里再听到任何一句话。 “哦。” 陆小七恹恹的闭了嘴。 二逼青年逼近了些:“这么说,你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别怪我没提醒你,有些闲事一旦插手了,就是一辈子都摆脱不了的麻烦。” 说话间,那人突然捞过一旁用来做装饰的啤酒瓶朝着宁择远砸过去,趁着他攥着陆小七躲闪的时候,锋利的匕首朝着宁择远的胯骨刺过来。 论身手,宁择远不差,但实战经验却不丰富,对方却是身经百战的老手。 宁择远下意识的避开。 对方眼底闪过微许嘲讽的笑意。 刺向宁择远的匕首在半空中突然转了向,朝着他身后的陆小七刺去。 空气凝固了半秒。 宁择远眼疾手快的扣住对方的手腕,屈膝,顶向他的手肘。 那人没有避闪,手一松,匕首掉落,另一只手迅速接过,几乎在眨眼之间,刺向了宁择远的腰。 这一招,行的很险。 中间容不得半点差错,要不然就是满盘皆输,还要赔上他一条手臂。 ‘咔嚓’。 手骨断裂的声音。 而在同一时间,匕首尖利的刀尖也抵上了他腰侧的肌肤。 陆小七下意识的推了宁择远一把。 刀尖没戳进去,只在他腰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血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衬衫。 宁择远皱眉,他虽然出了血,但那男人也没讨到好。 陆小七看着宁择远腰上的伤,眼睛都红了,她这人还有个毛病,就是护短,只要贴上她标签的,不管喜不喜欢,那都是她的人。 别人别说伤他,弄掉根头发都是罪大恶极。 “你敢拿刀戳他?”陆小七陡然提高了声音,抡起包就往二逼青年身上砸。 她的包是批发市场买的劣质货,皮质很硬,男人手断了,剧烈的疼痛感还没有消失,就被陆小七一下砸中了头。 脑子一懵,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散打冠军。 抱着头,上蹿下跳的躲。 “他嘴巴那么毒我都忍着怒火没上手,谁给你的胆子在他身上留这么长一条疤,毁容了怎么办?祛疤不要钱啊……” “他是我男人,在他身上留疤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陆小七打的正起劲,感觉身后有人拽她。 她不耐烦地抽回手,凶巴巴的道:“松手,没看我在忙着吗?” 宁择远捂在腰上的伤口,阴沉着脸,“警察来了。” 最终。 宁择远和二逼青年被送到了医院包扎伤口,陆小七被带到了警局,至于那群争执的人早在警察来之前已经不见踪影了。 警车上。 宁择远转攥着陆小七的手给陆靖白打电话,大概说明了一下现场的情况,“帮我找人看着她。” 陆小七急忙摆手:“不用麻烦了,有警察在呢,总不至于……” 不管都她下手的人是谁,但肯定和那个圈子脱离不了干系,总不至于还能买通警察杀人灭口吧。 现实又不是电视剧,她一个活蹦乱跳的大活人突然没了,今天经手的人谁都脱不了干系。 宁择远:“你闭嘴。” 他会给陆靖白打电话,还不是怕她被人无声无息的弄死了。 那人既然铁了心要找她麻烦,就肯定有后招。 宁择远隐隐有种感觉,这次的人和上次的人不是同一拨,上次只是设计她想让她坐牢,但这次,这人明显是想抓她。 陆小七悻悻的闭了嘴。 挂上电话,宁择远看了眼低头不语的陆小七,“这件事解决完后,你就去买个胶布把你这张嘴贴起来。” 乌鸦嘴。 短短的时间,他已经两次进派出所了。 他百分之百确定,陆小七和他八字天生犯冲。 陆小七看着他腰上的伤,伤口虽然浅,但血将他按在腰间的修长手指都染红了。 “你的伤,没事吧。” “你去被人划一刀试试,”宁择远不耐烦的说了一句,大概是失了血,以至于他本来就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车内更加白了。 宁择远闭上眼睛,眉眼间透着精疲力尽的疲惫,“给你个认罪的机会。” “恩?” “你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等了几秒也没听见回答。 宁择远烦躁的睁开眼睛。 他不是要放手不管,只是要让他管,这个女人总得开口说句服软的话吧。 每次都是他问,她还支支吾吾不肯说,好像自己上赶着要帮她似的。 映入眼底的是女人放大的脸。 很漂亮,五官的弧度柔和,不是那种冲击感很强的美丽,是另一种柔和的、让人无法忽视的美。 那双眼睛晶莹透亮,睫毛很长,自然卷翘。 宁择远的心脏重重的跳了一下,他下意识的往后仰,“陆小七,你……” 陆小七的手盖在他的手指上,“我帮你按着,马上到医院了,你睡一下。” 女人说话时,呼吸全扫在他的脸上。 她柔软温热的手贴在他的肌肤,让宁择远有些心烦意乱。 陆小七用的是和他同款的洗发水和沐浴乳,以前只觉得这味道清淡好闻,但是现在…… 他转开脸,硬邦邦的说道:“电视剧里没教过你,不要让一个受了伤看起来疲惫不堪的人睡觉,说不定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 “不是你让我不要相信那些智障狗血脑残剧吗?我以为你睡一觉醒来会舒服些。” 宁择远:“……” “那我陪你说话吧。” 男人皱着眉,脸色阴沉难看,“你离我远点,热。” 陆小七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动,就在宁择远打算直接动手推开她时,听见女人小声说了句,“宁择远,对不起。” “……” 宁择远的喉结滚了滚,觉得比之前更热了。 陆小七还在虔诚的道歉:“连累你了,但我真不知道我是得罪了谁?” 那群塑料姐妹花是都等着看她笑话,但也只是女孩子互相看不惯,还没严重到需要买凶杀人的地步。 不是她的人际关系,那就是陆家。 “应该是和……” 话还没说完,警车突然停下了。 医院到了。 四名警察陪着宁择远和断了手的二逼青年去医院,剩下两名将陆小七带回派出所。 其中一个人对宁择远道:“宁律师,你放心吧!陆副支队长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她不会有事的。” 宁择远看了眼车里的陆小七,“手机。” 陆小七不明所以,但还是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了。 宁择远接过她的手机后,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她,“有什么事给陆靖白打电话,在个人收藏里,开机密码……” 他凑到她耳边,说了一组数字。 宁择远将自己的手机给陆小七是因为他的手机里装了定位系统,陆靖白亲自装的,定位精准到三米之内,给她之前他已经打开了。 陆小七下意识的推拒:“我用不……” 宁择远没有理会她的拒绝,甩上车门走了。 陆小七隔着窗户看着男人渐远的背影,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滚烫的烙铁,她收紧手指,将宁择远的手机紧紧握在掌心中。 手机上还残留着男人身体的温度。 陆小七咬着下嘴唇,心里那块被硬塞进来的洛铁变成了柔软的夹心巧克力,有点甜,有点酸,有点苦,还有点醉人。 宁择远是她的身世曝光之后,唯一对她好的人。 虽然说话难听,又凶,但不可否认,他对她,是真的好。 也可能是因为他不知道,但遇上这种事,换作别的男人早就和她划清界限了,但宁择远却始终没有真的弃她于不顾。 陆小七无意识的输入宁择远告诉她的那几个数字。 手机解锁。 不需要她费心去找,解锁后出现的页面就是个人收藏。 里面只有两个号,一个是陆靖白,另一个是奚钺 到了警局。 陆小七被带到了审讯室。 这件事并不复杂,酒吧门口有监控,可以清晰反映出是对方先找事。 宁择远不过是出于正当防卫。 做完笔录陆小七就可以回去了。 从派出所出来,正门的阶梯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型很熟悉,不久之前她才坐过一辆同款型的,是宁择远的朋友,好像叫——陆靖白。 这个名字刚在脑子里闪过,驾驶室那侧的车窗就降了下来,陆靖白探出头,对她招了招手,“上车。” 陆小七拉开后车门坐上去,“谢谢。” 男人英俊的脸隐匿在模糊的光线中,“不用谢我,是择远让我来接你的。” 陆靖白全身上下都充斥着生人勿进的冷漠气息,陆小七很识趣的没有再继续搭话。 果然,怪脾气男人的朋友都是怪脾气。 凭实力单身。 陆靖白还是单身只是陆小七猜的,这辆车的内装冷冰冰的,就是新车拆了个座椅套,连香薰和摆设都没放一个,完全看不出有女主人的痕迹。 陆靖白将陆小七送到了宁择远包扎伤口的医院。 他锁了车,跟她一起上去。 宁择远的伤已经处理过了,警察也撤了。 医院没有病房了,在走廊上给他支了张床,他坐在床边,身上还穿着那件染血的衬衫。 陆靖白走过去,“怎么回事?” 在电话里他就只说了个现场情况,其他的都没说,但从他的只言片语中,他已经能大概猜出来了。 宁择远没看陆靖白,而是看向落后一步的陆小七:“去给我办出院手续。” “哦。” 陆小七知道他们有话要说,特意支开自己。 她刚转身,宁择远又烦躁的开口道:“算了,你别去了,你去那边站着吧。” 陆小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确定的又指了一遍,“那里?” “对,面对墙壁,站直。” 陆小七:“……” 他指的是走廊尽头的厕所。 位置恰好,即听不见他们谈话,又不会脱离他的视线。 这男人肯定是故意报复她,这么多听不见他们谈话的位置,他非要让她去厕所外面面壁。 陆小七磨了磨牙,下意识的想怼回去,但看到他腰侧衬衫上的血迹,又忍下了。 乖乖的朝着宁择远指的方向去了。 陆靖白想抽烟,但碍于是医院,已经伸进裤包里触碰到烟盒的手又拿出来了。 他开门见山:“你想帮她平了这件事?” “恩。” 既然狠不下心划清界限放手不管,那这件事就肯定得解决,总不能一直放任那些人时不时的来找麻烦。 陆靖白:“你对她的身份就没有怀疑过?申市,又有那么多人想杀她。” 申市。 国内黑帮势力盘踞的中心地带。 这几年政府扫黑除恶,那里已经被列为了重点打击地带。 宁择远沉默了几秒,“我会去查,如果她是其中一个,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是律师,在他心里,法律的底线是神圣不可触碰的。 他会守好这个度,不会为任何人破例。 陆靖白看了他良久,薄唇微抿,“希望如此。” 就目前宁择远的态度,明显是对陆小七上了心。 他抬头看了眼鼓着腮帮面壁思过的女人,希望她不会让择远失望。 二十几岁的小姑娘,看着单纯无害,身上也没有小太妹的陋习,应该不太可能会和那个圈子扯上关系。 但人不可貌相。 他接触的,那些以身带毒的,不也有二十几岁,看起来单纯无害的小姑娘吗? 这个社会进步的太快,人却还没有修炼到看尽浮华的状态,所以很多人受不了高回报的诱惑,以身试法。 陆靖白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这件事我会帮你查,有结果了通知你,我先走了,还有案子,要回市局。” “帮我把出院手续办了。” “你再住院观察两天,伤口感染了不是闹着玩的。” 和他相比,宁择远这种就是从小养在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折腾的。 “你来躺一晚试试。” 走廊上没有空调,虽然医院比外面的气温低,但这种天气,还是热的人受不了。 陆靖白在这里站了十几分钟,已经出了一身的汗了。 “行,我去给你办手续,如果有不舒服就给奚钺打电话,他最近一段时间在国内。” “恩。” 陆靖白走后,宁择远起身朝着陆小七走过去,女人面对着墙,嘴里喃喃自语。 声音太小,宁择远听不见。 走近了才听见陆小七念叨:“活该单身,不懂怜香惜玉,又凶又毒舌,没有绅士风度……” 第302章 她是谁 宁择远是坐警车来的医院,车子还停在会所,也懒得回去开车了,就打了个车回去。 回去的路上,宁择远闭着眼睛假寐。 他腰上有伤,坐姿懒散,身后垫着个靠背。 一路沉默。 快到家时,宁择远淡淡的问:“你对我很不满?” “啊?” 陆小七一脸疑惑的看着他,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你刚才打那个人的时候说的,”他睁开眼睛,坐直身体,倾身靠近一脸茫然的陆小七,“你说你一直忍着脾气没对我上手。” “那不是情况紧急吗?随口胡诌的。” 陆小七讪讪的往后仰了仰。 两人靠的太近,她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吻下来。 好在宁择远也没有深究,靠回了靠背上。 之后,一路无言。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宁择远没有立刻下车,陆小七站在一旁等了片刻,一脸疑惑的拉开门,“到了,下车啊。” 男人四平八稳的坐着,理所当然的道:“我受伤了。” 陆小七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他,“然后呢?” 宁择远淡淡的目光扫过去,伸出手,“扶着。” 看着男人伸直的手臂,陆小七怀疑面前这个不是宁择远,而是魂穿来占据他身体的慈禧太后。 他伤的是腰,又不是腿,还需要人扶着才能走? 见她傻站着没动,男人眉眼一冷:“还不快点。” 最后,陆小七还是屈于强权,伸手扶住了宁择远伸过来的手臂。 上了楼,宁择远在陆小七的搀扶下坐到沙发上,“我要喝水。” 陆小七忙去给他倒水。 宁择远喝了一口,将杯子递给她,又道:“我还没吃晚饭。” 陆小七又急忙去给他做晚饭,这一番折腾,等将宁太后扶上床已经快天亮了。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了,就算睡也睡不了多长时间了,索性就不睡了。 转身出房间之际,宁择远冷冷的叫住她:“你去哪?” “上班。” “时间还早,睡一会儿。” “睡着了就不想起来了。” 她最迟七点多就要出门,也就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了。 宁择远满脸不快:“那就请假。” 他让她睡觉,还不是顾忌她的身体,这个女人倒好,半点不领情。 “我昨天才请了假,今天不能再请了,也没有理由请啊。” “那就说你昨晚运动过度,下不了床。” 陆小七:“……你呢?” 宁择远闭上眼睛,摆出一副不想理会的模样:“请假,医生让我静养,不要让伤口裂开。” 陆小七笑:“行啊,那我现在就给人事部打电话,说我昨晚被宁律师折腾得太狠,下不了床,需要在家……” 她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还挑衅的在床边晃悠。 原本已经闭上眼睛的宁择远突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将人往下狠狠一拽…… 陆小七没有防备,直接被宁择远拽得扑倒在他身上。 男人身上的气息混着淡淡药味扑面而来。 他看着她。 眸子深邃漆黑。 陆小七手里还拿着手机,幸好跌下去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撑住了床,才没有整个摔在他身上。 但现在的姿势…… 女上男下,四目相对。 漆黑的眼底中仿佛有什么不同以往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流转。 他们在一起时间不长,但情侣之间所有的流程都已经走过了,连最亲密的接触都已经接触了,这样的姿势虽然暧昧,但却不足以让人举足无措。 陆小七伏在他的胸口,感受着男人心脏沉稳的跳动,目光落入他漆黑如墨的眼睛里,心里却生出了丝想要逃避的慌乱。 这个念头一冒出头,陆小七便撑着床要起来。 她刚有动作,宁择远便扣住了她的下颚,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热烈而躁动。 滚烫的气息在唇齿间流转。 宁择远扣着她的腰,将陆小七往床上带。 呼吸已经乱了节奏,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停下了动作。 两个人都已经精疲力尽,经不起太大的折腾,宁择远长长的吁了口气,闭上眼睛:“睡觉。” 陆小七其实已经困得不行了,但一时半会儿却睡不着,身侧的男人呼吸声渐缓,她估睡着了宁择远已经睡着了才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英俊的脸。 五官凌厉,眉眼轮廓锋劲,下巴上长出了一层浅浅的青色胡渣,将他温柔英俊的脸衬得有几分疲惫脆弱。 “宁择远,”她轻喊了一声。 熟睡中的男人没有丝毫反应。 陆小七撑起身子,托着腮看着男人英俊的面庞,一脸邀功请赏的表情,“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你呢?” 她不是扭扭捏捏的性格,喜欢就是喜欢,不会死犟着不承认,拼命给自己对他的特别关注找借口。 会对宁择远动心,其实并不奇怪。 这个男人长相英俊,气质出尘,有能力,有钱有地位,有责任感…… 无论哪一点,都是让女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陆小七承认,自己就是这么肤浅的一个女人。 这句话说出口,陆小七很快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陆小七模模糊糊的听见有人在敲门。 估计已经敲好一会儿了,宁择远都被吵醒了,正皱着眉不耐烦地踢她:“去开门。” 陆小七此刻全身都是软的,“你怎么不去?” “我身上有伤,医生让我静养,”宁择远说的理所当然,他已经完全醒了,偏头瞧了她一眼,“别忘了我这伤是怎么来的?” 陆小七:“……” 好吧。 他那伤是被自己连累的。 提起这个,陆小七内心被命令产生的高涨火焰瞬间就熄灭了,心虚的从床上爬起来,急匆匆的穿上拖鞋去开门。 和她在一起后,宁择远并没有避讳两人交往的事实,对谁都说她是他女朋友,以至于陆小七一时没有防备,忘记了她在宁择远家当保姆这么久,都没瞧见有人到他家里来过。 门打开。 房内房外的人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最后还是方敏媛先开了口,“你是谁?” 陆小七虽然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但衣服凌乱褶皱,面色嫣红,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从床上起来的状态。 她克制住脾气,往陆小七身后看了一眼,“择远呢?” 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陆小七脑子里也是白转千回。 面前的女人有一定年纪了,虽然保养得宜,但眼睛和脖颈已经有清晰的纹路,衣着打扮也显贵气,她猜这人应该是宁择远的母亲或亲近的长辈。 她叫他的名字时,无形中透出一种亲昵和宠溺。 陆小七不确定宁择远对她是什么心思,但却能确定宁择远不想娶她,所以她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先生在睡午觉,您找他是有什么事吗?我去帮你叫他起床。” “你是择远找的佣人?” 她叫择远‘先生’,态度也是恭恭敬敬挑不出错。 陆小七:“是。” 方敏媛点了点头,脸上厉色稍缓,从外面走了进来。 但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找个机会让择远换个保姆。 独身男主人的家,这样不注形态,留不得。 家里没有备用的拖鞋,陆小七给方敏媛拿了鞋套,她去叫宁择远起床。 佣人是肯定不能直接进主人房间的,所以,她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外敲门。 里面一开始没有动静,后来,估计是被闹烦了,宁择远语气恶劣的吼道:“滚进来。” 察觉到方敏媛投来的探究的目光,陆小七硬着头皮又敲了敲门,“宁先生……” 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紧闭的房间门突然从里面拉开,穿着睡衣的宁择远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面色难看的瞪着她。 陆小七朝他挤了下眼睛,正想提醒他好像是他妈妈来了。 宁择远突然朝前跨了一步,在陆小七瞪大的眼眸中欺身过来,走了几步将她壁咚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俯身吻了下来。 陆小七:“……” 一吻结束。 男人的手还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的睨着她漂亮的脸蛋,勾着唇角笑了一声,“宁先生?陆小七,你还跟我玩上角色扮演了?” 陆小七已经能感觉到方敏媛刀扎似的目光扫在她身上,恨不得直接将她戳出无数个洞来。 她垮下肩,心如死灰般的哀寂,“宁择远,你死了。” 宁择远皱眉,指腹贴着她被吻的红肿的唇,恶狠狠的压了一下,直到陆小七受不住痛,皱着眉轻‘咝’了一声。 才道:“乌鸦嘴。” 坐在沙发上背脊挺的笔直的方敏媛冷冷的看着面前激情四射的一幕,虽然这些她曾经都经历过,电视里也经常这么演,但做这一切的男主换成她的儿子,感觉就有点怪了。 “择远。” 她开口。 打破了这看似温情的一幕。 听到声音,宁择远眉头蹙起,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意外。 方敏媛很少来他这里,大部分时间都是打电话叫他回宁家。 宁择远回头看向方敏媛,松开陆小七朝着客厅走过去:“妈。” 方敏媛的目光还在陆小七身上,她拧着眉,“择远,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她是谁?” 宁择远:“……” 他回头看了眼陆小七,抿着唇沉默。 第303章 他昨晚在我那里过的夜 宁择远不是不愿意在母亲面前承认陆小七是他女朋友。 在没确定结婚之前,他没有刻意将陆小七带回家介绍给父母认识,也不会在方敏媛发现后遮遮掩掩。 他犹豫是因为陆小七身份特殊。 宁择远隐隐已经察觉到她的身份和哪个圈子有关联,母亲在司法系统上了一辈子的班,骨子里是接受不了这些黑色背景的。 他如果现在承认陆小七是他女朋友,母亲就算当面不说,背地里也肯定会去查她的家世背景。 不仅和黑道扯上关联,现在还麻烦不断,方敏媛会是什么态度可想而知。 当务之急,是解决那些给陆小七背后使绊子的人,让母亲知道他和陆小七的关系,事情只会越来越复杂。 宁择远的沉默让方敏媛本就阴沉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上新闻那一次。你用外套护着的那个女人是不是就是她?” “不是……” 宁择远话还没说完,方敏媛的声音陡然拨高,看来是真的气狠了。 “不是?你到底有多少个女人?” “……” “宁择远,你别忘了你律师的身份,私生活如此不检点,是不是想早点被吊销律师证回去继承你爸的产业?我告诉你,你要是再给我这样胡闹下去,我就是把家里全捐了,也不会留一分给你。” 她这一辈子行的正坐得端,在职期间兢兢业业、恪守规定。 没想到自己的儿子…… 宁择远摁着眉心,疲惫的半闭上眼睛。 头疼。 解释无力加睡眠不足,让他连话都懒得说。 等方敏媛怒气发泄过之后才道,“是她,但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事情有点复杂,等过完这一段,我再跟你们解释。” 陆小七早在宁择远沉默的时候就进了厨房。 虽然关着门,但还是能清晰听到外面传来的争执声。 宁择远不会娶她是早知道的事实,但这一刻,陆小七还是有点难过。 只有一点。 聂锦之之前就说过,撇开爱情不谈,就她和宁择远的家世背景,也是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 她虽然不是陆天凌的亲生女儿,但也是被他从小养大的。 像宁择远这样的家庭,是不会接受一个和黑帮有牵扯的女人嫁进去的。 早就明摆着的现实了。 陆小七不知道宁择远最后是怎么把方敏媛哄走的,他推开厨房的门,假意没看到陆小七失魂落魄的模样,倚着门,“水呢?” 陆小七心里正生气呢,乍然听到他的声音,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抄起料理台上的杯子接了杯自来水递过去,“喝吧,别客气。” 动作粗鲁,水从杯子里漾出来,差点泼到他身上。 宁择远哭笑不得的接过来,却没喝,而是朝前走了几步放在一旁。 伸手,将陆小七禁锢在身体和台面之间,沉吟了一会:“陆小七,你想嫁给我?” 陆小七顿了顿:“……” 宁择远的问题难住她了。 她其实也没有考虑过这件事,大概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可能,所以不曾考虑,又或者是别的原因。 都没想过对彼此的后半生负责。 所以,她跟他其实是渣男渣女渣到一起了。 想通了这一点,陆小七的心情大好,唇角一勾,居然露出了几分笑意。 宁择远:“……” 他的心情有点不太好了。 看着陆小七的目光愈发黑沉,有种阴森森的恐怖感。 陆小七:“……” 她在他阴冷的目光里像弱鸡一样瑟瑟发抖。 半晌后。 她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人大概是觉得自己太洒脱,不像别的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抱着大腿撒泼哭闹,失了他宁律师的面子。 陆小七咳了一声,“你也知道的,有些感情是不能强求的,你不愿意娶我,我总不能……” “陆小七,”宁择远喊她的名字,“如果你哪天被人弄死了,肯定是死有余辜。” 陆小七:“……” 这么阴暗自大、受不了挫折的内心,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 医院。 包扎好手臂的少年趁着去上洗手间的空档向人借了手机打了通电话。 “事情搞砸了。” 那头恼羞成怒:“让你抓个女人都抓不到,还散打冠军,你吃屎长大的吧。” “宁择远几乎和她寸步不离,我们安插在警局的人不够格,起不了什么作用。” “……既然松林动不了她,那就让她回申市,把尾收干净点,推到聂锦之头上。” “是,但是我伤了宁择远,他恐怕不会散罢甘休。” “你他妈个蠢货,你动他干嘛?既然伤了人,怎么不赶紧跑,还傻站在那里被警察抓回去。” 那人骂了一阵,“你随机应变,最多一两年,我会替你照顾家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相信不用我教吧。” 言语中的威胁意味明显。 要是他说了不该说的,他家里人就保不住了 翌日。 陆小七坐宁择远的车去律所上班。 律所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了,见陆小七从宁择远的车上下来,也没表现出惊讶。 孟晚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踩着恨天高上楼了。 大厅没人后,唐铃八卦的问:“小七,你连着请了两天假,你说,是不是宁律师不让你下床了?” 陆小七:“……唐铃,当初招你进来的时候,他们知道你的想法这么黄暴吗?” “不是,我这不是关心……” 有人推门进来了。 唐铃和陆小七立刻站直身体,收敛了神色,“您好,长空律师事务所。” 来人是个年轻女人,穿着黑色的修身职业连衣裙,身材前凸后翘,面上戴着个遮了大半张脸的太阳镜,涂着张扬的大红色口红。 她摘下眼镜,眼线拉的有些长,显得有几分妩媚,“我找宁择远。” 唐铃:“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抱歉,宁律师今天的时间都已经排满了,您可以……” 女人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男士钱包,冷淡却一刀见血的打断了唐铃的话:“他昨晚在我那里过的夜。” 唐铃第一时间是转过头去看陆小七。 虽然没说话,但陆小七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对她的同情,脸上就差没有装个滚动led,写上:原来你被绿了啊。 陆小七:“……” 宁择远昨晚好像没出去过吧。 再说,他腰上那么长一道伤口,就算出去也做不了什么吧。 见陆小七和唐铃没有反应,女人道:“我叫楚清,你可以打电话问问他,愿不愿意见我。” 唐铃拿起座机的听筒塞给陆小七,“你打吧。” 这新欢旧爱碰到一起,就是一场火花四溅的暴力场面啊,她还是不要插手了。 陆小七拨通了宁择远办公室的内线电话。 “什么事?” 那次当众送了条价值不菲的项链之后,男人对她的态度便和对其他人一样,简练冷淡,光从语气上,听不出有什么特别对待。 “有个叫楚清的……”陆小七顿了顿,“女士,说要见你,她手上拿着你的钱包,说你昨晚在她那里过的夜。” “呵。” 几乎在她话音刚落下,听筒那头就传来男人的一声低笑。 没有多余的话,但陆小七听出了他笑声背后的潜台词:我昨晚在哪里过的夜你不知道? 笑声过后,宁择远并没有立刻表态见不见她,而是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让她上来吧。” 陆小七敏锐的察觉到他声音里的冷漠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盛。 她敢肯定,他们认识,交情匪浅。 挂了电话。 陆小七对楚清道:“宁律师请你上去。” 楚清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后回头,轻蔑的眼神看向前台的两个人:“对待别的客人你们也是这样吗?连带路都不会。” 陆小七带楚清走到宁择远的办公室门口。 敲了敲门。 宁择远:“进来。” 陆小七推开门。 听到动静的宁择远抬头,皱了皱眉,也不知道是因为看到陆小七,还是因为看到楚清。 “宁律师。” 在宁择远面前,楚清倒是中规中矩,不似在楼下那种言语中宁择远是我男人的得意之态。 宁择远放下笔:“给我煮杯咖啡。” 楚清:“我也要咖啡,和宁律师一样的口味。” 陆小七感觉自己被强塞了一把狗粮,再看宁择远,并没有反对,甚至连句撇清关系的话都没有。 门关上后。 楚清婀娜多姿的扭着臀走过去,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和宁择远之间就隔了一张办公桌。 这个距离,可进可退。 能清晰的看清对方眼底浮动的光华,揣测出对方的心里意思。 楚清:“宁律师,我今天来,是有公事要找你谈。” “出门左转,找我律助约时间,五千万以下的单子不接。” “楼下前台那里也能约时间,”她的手肘撑着桌子,身子前倾,支着下巴含笑的看着他:“谈公事就让我出门左转,那你让我上来,是想和我谈私事吗?” 宁择远靠进办公椅的椅背中,椅子随着惯性晃动。 他看着楚清,一时没有开口。 第304章 道歉 见宁择远不答,楚清便以为自己猜对了,看着他的目光中含着无声的邀请。 另一只没撑下巴的手朝着他伸过去。 她动作很慢,带着试探的意味。 在即将要搭上男人手背的时候,宁择远冷淡的嗓音骤然响起:“楚清,考虑清楚。” “什么?” 楚清动作一顿,抬眸看他。 宁择远:“你的手若是搭上来,我将以性骚扰的名义向你提出诉讼。” 被男人这么驳面子,即使早有准备,楚清也尴尬的面色青紫。 手僵在半空,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择远……”她放软了态度,“我道歉。” 宁择远伸手:“东西给我。” “你既然肯见我,就证明你已经不怨我了,当年的事你听我解释,我知道错了,但会弄成那样,你难道就没有责任吗?” 宁择远没兴趣跟她回忆过去。 “我让你上来,只是要拿回我的东西,顺带告诉你,诽谤罪是要坐牢的。” “择远,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楚清知道宁择远的性格,所以她打算等他接了自己的案子后,在未来的接触中再想办法消除他们之间的隔阂。 但宁择远却连这点机会都不给她。 所以,楚清急了,开始不顾一切的挽留。 “我们当初那么相爱,你为了我……” “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宁择远起身,将手臂从楚清的掌心中抽出来,“无论那时候我为你做了什么,那都基于你那时是我的女朋友,和爱不爱无关。” 陆小七端着两杯咖啡站在办公室外,百叶窗是关着的,她看不见,谈案子大多会涉及到当事人的隐私,玻璃隔音效果也做的很好。 她在门口站了五分钟,一个字都听不到。 于是。 她行驶了女朋友的权利,直接推开了门。 正好听到楚清痛苦的说道:“择远,我当初不该背叛你……” 陆小七推门的动静有点大。 宁择远和楚清同时朝她看过来。 陆小七:“……咖啡。” 被人听到这么尴尬的话题,楚清脸上有些挂不住,“你进来不知道敲门吗?” 她将在宁择远身上受的气全部发泄都了陆小七身上。 陆小七转身看向宁择远:“你们在谈公事?” 她笑的温柔纯善,但眼底满满的都是威胁:你要敢说是,我就打死你。 宁择远忍不住弯了下唇角,“不是。” 陆小七瞪着他,用眼神示意:还有呢? 男人又笑了,连声音都温柔下来了:“中午想吃什么?” 陆小七傲娇的瞧了他一眼,“喝风呗。” 见两人肆无忌惮的打情骂俏,楚清咬了咬唇,气的转身就走。 动作太大,带翻了桌上的咖啡杯。 深褐色的液体泼出来,洒在了陆小七的腿上。 虽然已经凉了有十几分钟了,但还是烫的厉害,陆小七穿的又是贴身牛仔裤,直接贴在皮肤上烫。 她痛的‘咝’了一声,急忙将那层被咖啡湿透的布料扯离了肌肤,灼痛感才稍有缓解,但还是疼。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楚清却连头都没回,径直走了。 宁择远不知道陆小七伤成什么样了,又不能直接将她的裤子扒下来,他沉着脸,弯腰将女人抱起来,几步出了办公室。 男人的步伐迈得又大又快,楚清刚推开门,他就先一步跨出了办公室。 助理看到宁择远抱着狼狈的陆小七出来,急忙迎上去:“宁律师……” “把人给我拦下,报警,蓄意伤人、诽谤。” 楚清不相信他会这么狠心的对她,“宁择远,你居然这么对我?” 宁择远径直抱着陆小七去了洗手间,将她放在清洗拖把的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对着她烫伤的那条腿冲。 冲了一会儿,没那么疼了。 陆小七想出来,水龙头刚一关上,烫伤的地方又开始火烧火燎的疼了。 她又急忙打开,“这是要多久啊?我总不能在这里站一天吧。” 宁择远看了她一眼,“平时挺机灵的,怎么被人泼咖啡的时候跟个傻子似的站在那里?” 陆小七:“……” 你要不到处沾花惹草,我能被人泼咖啡? 再说,当时不正和你说话吗?谁去注意她。 宁择远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要让我不高兴,你今天就准备在这儿站一下午吧。 陆小七将那堆辩解的话咽回去了,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我这不是被你的出类拔萃的英俊面容吸引了吗?哪能注意到其他的歪瓜裂枣啊。” “呵,”宁择远冷笑,“拍马屁也没用,该疼还是得疼,你今天就在这里站着吧。” “可是我得吃饭啊。” “我让助理给你送上来。” 陆小七:“……” 她磨了磨牙,“你给奚钺打个电话呗,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涂了就不疼的药。” “有。” “什么。” “你等他以后成仙了,给你拿太上老君的仙丹。” 陆小七:“……” 她突然伸手,将宁择远抱住,手还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这个动作,就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宁择远以为她受了委屈,心里难过,抬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将女人往怀里压了压。 正要说话,却听见陆小七温柔安抚的声音从他胸口处传来,柔柔的,似乎怕惊扰到他。 “宁择远,别难过,你已经找到更好的了。原来每个渣男背后都有一段让人悲痛欲绝的往事,以前是我误会你了,原来你对女人这么坏,是因为曾经被女人给……伤害了。” 她想说’绿‘,但又想到这个字是对男人尊严的极大侮辱,所以换了个委婉的词。 宁择远伸手掐着陆小七的下巴,将她从怀里揪出来,“陆小七,谁给你的自信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就我这么好的人,别说贴金,贴钻石都不为过,但我想着做人还是低调点,不然容易遭人妒忌。” “你今天就在这儿呆着吧。” 宁择远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陆小七伸手去拽他,男人走的太快,她伸出去的手抓了个空。 她语气激动的喊道:“你站住,你就把我扔在这里就完了啊?总得让你前女友来给我赔礼道歉吧。” 宁择远已经不见人影了 又过了几分钟,陆小七关掉水龙头从水槽里出来,被烫伤的地方还是疼,但比刚才要好些了。 刚走到门口,就见宁择远攥着楚清过来。 女人哭过了,幸好用的都是防水化妆品,不至于太狼狈。 大概是早就做好了要哭的准备。 宁择远:“道歉。” 在情敌面前,楚清又恢复了最初高高在上的状态:“他今天怎么对我,明天就会怎么对你。” 宁择远蹙眉。 陆小七斩金截铁的回道:“不会。” 女人嘲弄的看着她,仿佛在看着一个蠢货。 “如果分手了,我不会像你这样死缠烂打,送上门来被人羞辱,”陆小七走到两人面前,“我只会每年农历七月半去十字路口摆上他的生辰八字给他烧元宝蜡烛。” 楚清:“……” 宁择远:“……” 就在宁择远的脸阴沉的不能看的时候,助理匆匆跑过来,“宁律师,警察来了。” 陆小七的腿又开始疼了,呲牙咧嘴的吸气:“你还道不道歉?” 最终。 楚清还是不情不愿的道了歉。 警察录了口供,将她带到了警察局。 宁择远绷着一张脸将陆小七抱进了他的办公室,将她放在沙发上,扔过来一条西裤,“换上。” 一看就是男款,不用解扣子都能直接套上了。 “你要是想长水泡就继续捂着,”他又扔了一管烫伤膏过来,“自己涂。” 宁择远的办公室没有专门的休息间,整个办公室还是360°全透明的玻璃隔出的,即便拉上了百叶窗陆小七也没有安全感。 她拿着裤子,半晌没动。 宁择远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见她没动,径直起身走过来。 单膝跪在沙发上,将陆小七禁锢的不能大动作挣扎,伸手解开她牛仔裤的扣子,抓着裤腿往下一拉…… 牛仔裤粗糙的布料磨过腿上烫伤的地方,女人疼得叫了一声。 宁择远冷着脸凶她:“别叫。” 他低头查看陆小七腿上的伤,一大片肌肤都红了,最严重的地方有些发紫,大概是冲洗及时,没有起水泡。 手指划过她腿上敏感的肌肤,两个人的身体都同时僵了一下。 宁择远的喉结滚了滚,压低的声音黯哑:“疼吗?” “恩。” “我给奚钺打过电话了,他让他们医院烧伤科的医生过来了。” 陆小七没再回答。 因为宁择远已经低头吻上了她的唇,温柔的、和煦的,一点点的抿着她的唇瓣。 微微急促的喘息声中带了情欲的味道,但他的吻轻柔干净,没有半点旖旎的心思。 毕竟是在办公室,这一吻没有持续太久。 宁择远替陆小七抹上烫伤膏,怕蹭到裤子上不舒服,又用纸包了一层,才将西裤给她穿好。 替她收拾妥当后,他才直起身走到办公桌后,拨通了助理的分机号,“今天所有的预约,见面地点都改到会客厅。” 律所有会客室,但大部分律师都喜欢在自己办公室或者约在外面私密性好的咖啡厅谈事情。 陆小七扯着西裤过于宽大的腰,“我这样怎么去上班啊。” 别说上班了,一起身裤子就掉了。 “我让人去买裙子了,你今天就在这里呆着,茶几的抽屉里有一本书,你在一周内看完。” 陆小七拉开抽屉。 大红的封面很醒目,字是金色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 陆小七:“……” 她关上抽屉,“我又不当律师,不看。” 现在有规定,律师必须是法学系毕业才可以。 她就是倒背如流也是白看。 宁择远抬头看了她一眼:“谁让你看了当律师的?” 第305章 你那个女朋友,尽早分了 陆小七朝他翻了个白眼:“那我是闲得无聊吗?前台也是很忙的。” 宁择远掀眸看过来,“多读书,有助长智商。”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看手中的文件。 本来以为陆小七会毫不客气的怼回来,但过了半晌也没听到有声音。 宁择远抬头,陆小七正一脸同情的看着他。 男人皱着眉看她,“你这是什么表情?” 陆小七咽了咽唾沫,眼里同情的目光有所收敛:“那个,我中午请你吃饭啊,地址随你挑。” “喝风呗。” “……” 陆小七觉得跟他说话真累人,多大的坎啊,至于这么记仇吗。 助理很快将裙子买回来了,尺寸刚好合适。 一整个下午,陆小七都窝在宁择远的办公室里看书,宪法她是看不进去的,最后勉强在书架上找了一本不那么乏味的法律书。 医生来看过了,烫伤也没有什么特效药,就扔了管普通的烫伤膏给她。 陆小七涂了涂,也没觉得跟外面药店买的有什么不同。 都一样的凉 下午。 宁择远接到陆靖白的电话,“陆小七的资料我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了。” 有照片有名字,还知道地址,陆小七的资料并不难查。 申市陆家…… 电话那头,陆靖白笑了一下,“挂了。” 宁择远皱了下眉,点开邮箱,找到陆靖白发给他的邮件,点开。 他并没有立刻看内容,身子后仰,目光落在沙发上专心致志看书的陆小七身上:“你笑什么?” 陆靖白:“陆小七的资料不难查,伯母估计也查到了了。” 方敏媛虽然已经退休,但人脉还是在的,真要查点什么,不难。 “嗯。” 宁择远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点了一支烟慢条斯理的抽着,他眯着眸,动作不疾不徐,烟雾从高挺的鼻梁下方喷出。 一举一动都显出优雅的气韵。 一支烟抽完,他正准备看邮件内容,方敏媛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今天晚上下班后回来一趟。” 宁择远蹙眉,“妈,这件事等过段时间我再跟您解释。” 方敏媛没吃他这套,开门见山的问:“她是你女朋友吗?” “……是。” “分手吗?” “暂时没打算。” 方敏媛了解自己儿子的性格,他既然这么说,就是打算将那女人的事担下来。至少,在她还是他女朋友这段时间,不会让人找她麻烦。 “回来一趟,要不我和你爸去你那里。” 宁择远心里生出些烦躁的叛逆,“恩。” 他的性格算是早熟,读初中起开始住校,从小到大,很少有叛逆的时候。 所以和性格强势的母亲一直表面平静,没有起过大的争执。 挂了电话,宁择远抬手摁着眉心,陆小七的背景资料也没心思看了,反正也能猜出个大概。 陆小七察觉出宁择远的情绪自接了那通电话后就变得有些不对劲,下意识的抬眸扫向他。 原本半眯着眼睛假寐的男人突然抬头,目光冷冽的看过去,“你要是再用那副同情的眼神看我,我就把你扔出去。” 陆小七摸了摸脸。 原来自己表现的这么明显啊。 之后的时间,陆小七就安分多了,几乎没有瞧他 宁择远将陆小七送回御庭,又嘱咐她不准出去后,才开车回了宁家。 方敏媛和宁熙城都在。 客厅里的气氛紧绷的让宁择远以为自己好像一脚踩进了警察局的审讯室。 他换了鞋,坐到方敏媛对面的沙发上。 方敏媛没有半分商量,直接命令道:“分手。” “没打算过。” “那就现在开始打算,你喜欢那样性格的女人,那就比对着那样的性格找,家世背景什么的可以不出众,但也要干净,陆萧绮这种,不行。” 宁择远听惯了陆小七现在这个名字,下意识的想说名字错了,但又反应过来,方敏媛说的是她身份证上的名字。 “暂时没打算过结婚的事。” “那也不行,”方敏媛将一叠资料扔在宁择远面前的茶几上,“好好看看,陆家现在是什么个状况。” 下班之前宁择远已经看过陆靖白发给他的资料了,他随手翻了翻方敏媛扔过来的这一份,大部分情况一致,陆靖白那一份甚至要更全面一点。 “陆天凌一旦失势,你知道她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吗?她在陆家长大,那种家庭背景就像是一个大染缸,你又怎么断定,她不是其中的一员?” 方敏媛最擅长的就是一点一点击垮别人的内心。 她说话时喜欢盯着对方的眼睛,不错过一丝一毫的情感变化。 宁择远的沉默让方敏媛以为这件事有回旋的余地,说话柔和了些,带着轻微叹息的意味,不再像刚才那般强势,“你是律师,一旦和那种家庭沾上关系,让别人有机可趁,在你身上抹点淤泥,就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她不是陆家的孩子。” 方敏媛冷笑一声,“有人信吗?” 宁择远说:“我信就够了。” “……” 方敏媛被他气得血压急剧飙升,从小到大,没见过宁择远的叛逆,让她一时有点接受不了,“你是被那个女人下了降头吧,她有什么好?婚前就和男人同居,不自爱,在长辈面前没礼貌、没规矩,论漂亮、论身材,我那天给你的那叠照片里比她漂亮比她身材好的大有人在。你告诉我,你看上她哪一点了?” “年轻。” “你陶阿姨家的女儿,今年刚满十八。” “皮肤白,身姿柔软。” “你宋阿姨家的女儿,学瑜伽的,才满二十。” 宁择远低头看腕表,路上的时间加上刚才的争论,已经一个多小时了,不知道陆小七那个蠢女人有没有听话的在家里乖乖呆着。 母亲说的没错,她不是陆天凌女儿的身份虽然被大肆宣扬,但信的没几个。 陆家现在已经岌岌可危,加之国家严打,绝无半点全身而退的可能。 所以,陆家的仇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朝陆小七伸手了。 不放心陆小七,宁择远仅有的那点耐心被方敏媛的不依不饶给耗没了,“胸大,身娇体柔易推倒。” 方敏媛:“……” 一直没说话的宁熙城:“……” 他看了宁择远一眼,用眼神无声的问:你是想把你妈气死? 方敏媛喘了半晌才缓过来,指着门,“滚,你给我滚出去,这辈子都别进宁家的门。” 宁择远起身,真打算走。 临走时安慰方敏媛道:“妈,我知道分寸,我的事你就别管了,有这个闲工夫和爸去国外或者其他城市玩几个月,都辛苦一辈子了,就别操心了。” 方敏媛:“你给我坐下。” 她将枪口对准了宁熙城,“你儿子都要被人用乱刀砍死了,你老宁家要断香火了,你还不说几句。” 相比方敏媛这种在政府部门上了一辈子班,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来说,宁熙城在商场上磨破滚打了一辈子,什么肮脏腌臜的事都见过,接受程度也高。 所以,语气很缓和,“择远啊,你妈说的有道理,如果只是一两个仇家,费点劲摆平就行,但这个申市陆家,那是树敌无数啊,你都一大把年纪了,难不成还想为了个女人上嵩山少林学武功?这老胳膊老腿的也经不起折……” 方敏媛的目光瞪过来。 宁熙城咳了一声,表情严肃的拍板:“总之,我和你妈都不同意,你那个女朋友,尽早分了。” 宁择远往外走:“不喜欢了就分了。” 宁熙城:“那你什么时候不喜欢啊?” “可能一两个月吧。” 但好像越来越喜欢。 那个女人蠢的,就想让人欺负。 宁择远想,陆小七大概是满足了他潜藏的变态欲,所以才让他爱不释手。 想放有舍不得,就只好一直攥在手里了。 他换了鞋从宁家出来,身后,很快传出了方敏媛和宁熙城的争吵声。 方敏媛:“我是让你劝儿子的,你说的那是一堆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这是让他认清现实,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打架这种年轻人干的体力活不适合他,不要乱揽责任,免得哪天扭了腰丢人。” “宁熙城,你给我滚出去,今天晚上在花园里睡吧。” 宁择远开车回家。 陆小七正跪坐在茶几前呼哧呼哧的吃泡面,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最近很火的偶像剧。 男的是当红小鲜肉,女主角是个新人。 宁择远之所以会知道他是当红小鲜肉,完全是因为各大视频网站、新闻、地铁广告都是他。 他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毫不客气的夺过她手里的劣质塑料叉子,将她面前的泡面端过来,埋头开始吃。 “陆小七,你喜欢这种画眼线、抹口红的娘炮?” “对啊,我欣赏水平特异,我就喜欢这种。”被抢了晚饭,陆小七心里的火蹭蹭蹭的往上冒,说话都一脸挑衅。 宁择远掰过她的脸,左右看了看,“陆小七,你知道吗?你这人有个毛病。” 第306章 别这样看着我 “眼瞎,还死不承认。” 宁择远吃完泡面,扫了眼一旁闷不吭声的陆小七,用一副高高在上施舍的语气问道:“你饿吗?” 陆小七咬牙切齿的回了句:“我的晚餐都让你给吃了,你说饿吗?” “去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顺便给我也做一份过来。” 他将陆小七送回来后就直接回了宁家,方敏媛自然是没有给他准备晚餐的。 “……”陆小七盘着腿,不屑一顾的道:“你哪里来的自信我要去给你做晚餐,饿啊?” 她斜着眼睛扫了宁择远一眼:“那就饿着呗。” 那一挑眉、一闭眼,整个一个翻身农奴把歌唱的跋扈模样。 宁择远倒是无所谓,他刚才吃了碗泡面垫底,也不怎么饿。 陆小七跟他耗了半个小时就撑不住了。 好饿。 那碗泡面她才吃了一口,因为是自己吃,还特意煎了蛋,炒了肉丝打底。 她怒气冲冲的起身去做饭,经过宁择远身边时,气不过的道:“宁择远,你这样是找不到老婆的,现在男女比例大量失衡,像你这种人懒还大男子主义的男人,一向被女人视作灾难。” 宁择远拽住她的手腕,在陆小七又憋屈又恼火的目光中猛的用力,将人拉的跌进了怀里。 他翻身将女人压在身下,沙哑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想让我去做饭?” “你会做吗?” 陆小七不信任的目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上。 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男人的唇落在她的耳垂上,柔软的、温温的,沙哑的声音也在同一时间窜进了她的耳朵,“会,但是有条件。”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起来。 陆小七被他的气息弄得有些痒,下意识的转头。 宁择远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唇瓣微启,将女人柔软的唇含进嘴里。 他的眼神漆黑,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的眼睛:“回房间还是在这里?” 陆小七摇头,伸手推他。 和宁择远在一起的两次都不是特别美好的记忆,除了疼就是疼,以至于她现在对这种事起了排斥心理。 “我轻一点。” 男人耐心的亲吻她,帮她放松紧绷的身体。 “不行。” “我快一点。” “你是骗子。” 宁择远紧贴着她的胸膛微微震动,闷笑声传来,“那你说,我骗你什么了?” “你……骗子……” 她的声音停住的那几秒,宁择远已经不顾她的意愿…… 陆小七咬着牙瞪他。 宁择远低声安抚了好一阵,陆小七才哼哼唧唧的揽上了他的腰。 女人身娇体嫩,经不得折腾,时间刚一长,就嚷嚷着受不了了。 白皙的小脸皱着,唇瓣苍白,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濡湿的碎发贴在额头上,一副被蹂躏惨了的模样。 宁择远的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呼吸急促,胸膛剧烈的起伏,汗水沿着挺直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眉骨滑落,一滴滴落在陆小七白皙的胸口上。 他自顾的动作着,没打算理会,但陆小七一直哼哼,吵得人心烦意乱。 宁择远皱眉,沉着脸呵斥:“你闭嘴。” “疼。” “多做几次就不疼了。” 话虽如此,但他的动作还是下意识地温柔了。 宁择远俯下身去吻陆小七的眼睑,女人下意识的闭上眼睛,他压抑的轻声说道:“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会愈发想欺负你。” 陆小七紧紧闭上了眼睛,一副躺尸的模样。 宁择远:“……” 她没用那副湿漉漉的,小狗般的眼神瞧着他了,但他好像更想折腾她了。 这种想法很快付诸了行动,陆小七感受着他突如其来的怒气,猛地瞪大眼睛,倒吸了一口气,手指的指甲深深陷进了他肩膀上紧绷的肌肉。 “宁择远……” “抱歉,”男人毫无诚意的道歉,“看来,我想欺负你是身体的本能,和你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没关系,你忍一忍,习惯就不疼了。” “混……蛋。” 她使劲掐他。 宁择远的手臂上很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月亮型印痕。 这点痛,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 腰上的疼他都忍过了,陆小七这样的,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但她每掐他一次,他就用力一下,陆小七很快软着身子弃械投降了,哭着骂他:“宁择远你这个王八蛋,你说会轻一点,会快一点的。” 陆小七的眼睛很黑,蓄着泪水时晶莹透亮,很是惹人心疼。 “别哭了,”宁择远动作粗鲁的给她擦拭眼角的水意,“我轻一点,别哭。” 宁择远身上有伤,陆小七又抗拒的太厉害,做完一次后就消停了。 陆小七面无表情的推开他,抱着衣服迅速进了客房,反锁上门。 宁择远穿上衬衫和内裤,打开窗透气。 他身上全是汗,沾了汗的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的线条分明且硬朗,暴露在外面的双腿修长有力,肌理线条匀称。 客厅里还充斥着欢爱过后的味道。 灼热的风灌进来,胃到瞬间被卷得干干净净。 宁择远去浴室洗澡,刚才不觉得,这会儿神经和思绪都安静下来才感觉到脖子上有些微的疼痛感。 他站在镜子前,仰着下颚往里瞧了一眼。 白皙的脖子上,两道已经破皮见血的抓痕格外醒目,位置还在喉结上面一点,即使将衬衫的扣子全扣上也遮挡不住。 宁择远伸手摸了摸,手指上有汗,碰到伤口,疼痛加剧。 他轻咝了一声,漫不经心的顶了顶腮帮。 爪子还挺厉。 洗完澡,宁择远去厨房做晚饭。 他从初中起就住校,大学四年在外面租房,他嘴挑,又有洁癖,外面的东西觉得脏,大学城附近又没什么好吃的,索性就自己做饭了。 时间久了,也练了一手好厨艺。 冰箱里满满当当的,最下面一格里甚至还养着活虾。 自从陆小七做饭后,宁择远就没开过家里的冰箱,猛的一下看到游动的活物,有点不可置信。 刚才经历了一场耗体力的剧烈运动,宁择远有些饿了,便没有煮面条,而是淘米煮饭,炒了四个菜。 前后也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 做好后,宁择远去敲陆小七的门,“吃饭。” 里面没动静。 宁择远:“客厅里有备用钥匙,你是要再做一次才出来?” 话音刚落,门就开了。 陆小七穿着睡衣站在门后,头发还是半湿的,乱糟糟的披在肩上,大概是刚洗了澡,脸颊和唇瓣都是红润润的。 宁择远转开视线,咳了一声:“吃饭。” 他转身去了餐厅,怕再看下去这餐饭就吃不了了。 但沙哑的嗓音还是泄露了他冒头的欲望。 陆小七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回房间将衣服仔仔细细的穿好才去了餐厅。 两荤两素,很丰盛,菜色看起来也是色香味俱全。 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会儿乍然见到这么精致的菜,也没有去理会身旁的宁择远。 尝了一口。 陆小七侧过头去看安静吃饭的宁择远。 看不出来,这个看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居然做的一手好菜。 吃完饭,陆小七自觉的去洗碗。 碗收拾到一半,就听身侧的男人慢条斯理的说道:“今晚这餐饭的工资,从这个月的薪水里扣。” “?” “毕竟,像我这种小气到都能成为你们女人灾难的男人是不会大度到白发工资的。” 何止小气,还眦睚必报。 陆小七鼓着腮帮,将碗一扔。 油腻腻的手在宁择远墨蓝色的睡袍上印了两个醒目的爪子印:“做事做全套,反正都要扣,去把碗洗了。” 她哼了一声,仰起下颚,一脸傲娇的进了房间。 门一关,‘砰’的一声巨响。 很快,里面传来了反锁的声音。 宁择远:“……” 不只有爪子,脾气还挺大 翌日。 陆小七起了个大早,自己坐地铁去上班,到律所的时候时间还早,便在楼下早餐店吃了碗面。 吃到一半,她皱眉。 总感觉周围有人在看她。 但等她抬头去看的时候,又没有任何异常,每个人都在按部就班的动作。 这种被窥探的感觉一直持续到她吃完面,进了律所才消失。 因为这道目光,陆小七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趁着午休时间,她给宋茵打了个电话,“宋姨,抱歉打扰你了,我妈妈最近好吗?” 她给萧蓉蓉打电话,无一例外都是没有接的,又不好经常麻烦宋茵,打电话的频率便成了一周一次。 “小七啊,你妈妈她……挺好的,你也别担心了,你一个女孩子,在松林独自生活,压力肯定很大,你妈妈有我看着呢,你就放心吧。” 她说话有几分迟疑。 陆小七心里紧了紧,“宋姨,是不是我妈妈怎么了?” 萧蓉蓉的身体不太好,以前生她的时候落下了病根,一个酷暑、寒冬就很容易生病,每到这两个季节,医生都长住陆家。 “也不是很不好,就是感冒了,没什么精神,你妈妈的身体你也是知道的,没什么大问题,你就别操心了。” 第307章 小七,别任性 挂了电话。 陆小七的心情更烦躁了,想要立刻定机票回申市去看萧蓉蓉,但又想,妈妈连电话都不愿意接她的,肯定也不想看到她。 万一萧蓉蓉情绪一激动,病的更重了怎么办? 所以犹豫徘徊了好一会儿陆小七才拿出手机准备看最近松林到申市的机票。 刚点开a,叶绾就给她发了视频请求。 今天唐铃休假,这会儿前台就陆小七一个人,律所的律师大部分出去了。 整个律所空了大半。 陆小七接通视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娇意:“绾绾。” 那边是晚上,叶绾穿着睡衣,脸上涂着一层睡眠面膜。 看样子是正打算睡觉,又不放心陆小七,所以才给她打了通视频。 一看陆小七的样子,叶绾便笑了,促狭的调侃道:“你这脸颊泛红,柔中带媚,昨晚是不是又跟你男朋友亲密接触了?” 一提起这事,陆小七就唉声叹气,又不能跟叶绾说自己每次都被折腾得死去活来。 人总是要要点面子的,是不? “你说男人是不是都想让女人觉得他生猛无比、一夜七次?” 叶绾:“……” 在叶绾心里,陆小七就是个不谐世事的单纯姑娘,虽然和聂锦之交往了很多年,但始终保持在牵手拥抱亲吻的纯情阶段。 她这一开口就问这么生猛的问题,叶绾一是有点没反应过来,沉默了半晌才斟酌着开口,“男人在这种事上都有攀比心理,这是天生的,不只是想让女人知道他们生猛无比、一夜七次,要不是礼义廉耻禁锢,估计要广而告之了。” 宁择远正准备去法院,刚从楼上下来就听到叶绾的话。 再看一脸凝重的陆小七,忍不住眯了眯眸。 他倚着楼梯的扶拦,冷笑了一声。 宁择远在等陆小七说话。 跟叶绾通视频的陆小七丝毫没有发现他的存在,煞有介事的点头:“难怪?” “……他跟你说,他一夜七次?” 这牛吹的有点大。 一次半小时,中途休息半小时,也得整整七个小时。 “不是。”陆小七答的轻松,“他说他一夜三次,但我发现,他是个骗子。” 宁择远:“……” 他唇角边冷笑的弧度如同有了实质,落在陆小七的身上。 如芒刺在背。 陆小七顶着他锐利的目光回头,看到倚在楼梯口冷冷看着她的宁择远,头皮一麻,手忙脚落的挂断了叶绾的视频。 双手规矩的垂在身侧,手机被她扔进了抽屉里,冲着宁择远僵硬的扯了扯唇角,挤出一道讨好的笑,“宁主任。” 宁择远直起身走过去,将抽屉里的手机拿出来,笑的温润儒雅:“说说,我骗你什么了?” 他越是这样,陆小七越是觉得毛骨悚然,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陆小七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 “不,”宁择远眯了眯眸子,幽深漆黑的瞳孔深处像是有漩涡,拽着她不让她挣脱。 他漫不经心的道:“有,我当初说了,其他条件做不到,一夜三次却是能保证的,但到目前为止,我好像没有哪晚上兑现承诺的。” 陆小七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她决定,这个月十五一定徒步上观音顶,去上一柱高香。 祛祛邪气。 这是什么神仙体质,难得背后说一次人的坏话,结果被当事人逮个正着。 “既然承诺了,就该做到,言而有信,才是做人的根本,嗯?” 宁择远意味深长的瞧了她一眼,紧了紧手上的公文包,转身出了律所。 陆小七:“……” 下午快下班时,丁致森来了前台:“小气……” 身为律师助理,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但面对陆小七,他就无来由的紧张。 虽然知道她是宁主任的女朋友,但还是紧张。 一紧张,就把她的名字读错了。 丁致森面红耳赤的改口:“不是,小七,你晚上有空吗?” 自从上次宁择远当众送陆小七项链后,他就再没有提过请她吃饭的事。 平时也尽可能的避免和她有过多接触。 陆小七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尤其是感情,不喜欢,就绝对不会给人希望。 她坚定的要拒绝,刚张嘴要说话,丁致森就急忙解释:“是几个律助组织的小型聚会,就放松一下,也请了唐玲。” 如果是平时,陆小七不定会去,但是今天…… 她没忘记宁择远临走时看她的眼神。 他全身上下每个毛孔细胞都喷射出一种‘你死定了’的病毒。 “宁主任去吗?” 丁致森的脸更红了,磕磕碰碰的道:“还……还没……没请。” 这种聚餐都是aa制,聚在一起,述说一下上班的辛劳和对上司的不满。 请了宁择远,就要请蒋正宴和孟晚,还有带自己的律师。 他们都去了,谁还敢吐槽工作辛苦、上司不好? 但对上陆小七干净纯粹的眸子,他又不好意思将这些职场上的一套灌输给她。 “哦,那就别请他了,”陆小七语气轻松,“那是下班一起去吗?还是你把地址给我?” “你开车了吗?” 丁致森知道,陆小七每天早上都是坐的宁主任的车来的。 他这么问,只是自欺欺人的说服自己没有关注过她。 陆小七摇头:“没有。” “那你坐我的车吧,还……还有一个位置。” “好。” 陆小七坦荡荡的点头。 丁致森的脸更红了,匆匆点了点头,上楼去了 下了班。 陆小七坐丁致森的车去了约定地点,车上还有别的同事。 他们定的地方是个ktv,饭也是在包间吃的。 热气腾腾的火锅,配上冰过的啤酒,气氛瞬间热闹了起来。 各种吐槽,期间还伴着各种荤素不一的笑话。 刚开始还顾及着陆小七是宁择远的女朋友,不敢抱怨,只是拿眼角余光狠狠的瞪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丁致森。 他们律师助理聚餐,把前台叫上干嘛? 还是叫的陆小七。 几瓶酒喝下来,便放飞自我了。 陆小七也喝了酒,和这一帮人很快就混成了一团。 中途。 陆小七去上洗手间。 包间里的洗手间里有人,她不想等,去了外面。 顺便透透气。 喝的有点多,步伐不稳,扶着墙慢慢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方向走。 她低着头,难受的眉头紧蹙。 一道阴影投下来,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其中。 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搭讪。 “麻烦让让。” 陆小七伸手拂了一下。 指尖触碰到对方紧绷的肌肉,从手感来说,是个男人。 酒精让陆小七的感官和认知都有些迟钝,直到这一刻,她才恍惚的觉得,对方身上的味道似曾相识。 陆小七抬头。 眼前的景象都出现了虚影,朦朦胧胧。 这是醉酒的征兆。 陆小七眯着眼睛,目光落在那团虚影中,好半晌才看清对方的样子。 她倚着墙,皱着眉看着那人,轻启的唇瓣冷冷淡淡的喊出一个名字:“聂锦之?” 陆小七也不太确定。 或许只是长得像。 他现在,有权有势还有一个即将成婚的未婚妻,实在没有理由再出现在她面前。 两人最后一次的决裂可以说是惨烈悲痛。 聂锦之开口:“是我。” 陆小七愣了一下。 两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他突然出现在松林,这么不避不闪的站在自己面前,肯定不会是巧合。 “什么事?” 这三个字,被她用‘你快滚’的语气说出来,将她的不耐烦表现的淋漓尽致。 “你妈妈病了,我来带你回申市。” 聂锦之都亲自来找她了,妈妈的病肯定很严重。 陆小七心里一紧,但她克制住了脱口而出的询问,皱着眉冷笑:“她都被你们赶出来了,她生不生病,你们还关心?” 她会回去,但不会和聂锦之一起回去。 陆小七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说,……” 那个称呼被她咬在了舌尖,“他准备原谅她了?” “爸原不原谅萧姨我不知道,但萧姨以前对我很好,这份情,我该还,她惦记着你。” 聂锦之回答的四平八稳。 “所以,你来了?” 因为要还妈妈的情,所以他来接她回申市? 陆小七的声音沙哑低沉,头垂着,像是备受打击。 但其实,她问这句话时,心里异常平静,超出了自己想象的平淡无波。 她想到了宁择远。 她这么晚还没回去,他居然没给她打电话。 渣男。 女朋友都不见了也不打电话找找。 陆小七磨着牙,像刚长出利爪的小兽,虽然模样凶狠,却没有一点震慑。 她低着头,聂锦之只能看到她乌黑光亮的发顶,情绪也只能从声音里辨别。 “是,我定了凌晨的机票。” “可是我不想跟你走。” 聂锦之蹙眉,大概是灯光太朦胧迷离,以至于他忘记了他们之间已经彻底决裂。 声音不由自主的低了下来,带了轻哄的意味,“小七,别任性,萧姨真的病的很重。” 第308章 你女人在我这里 “我会回去,但不会跟你回去,聂锦之,”她抬头,目光坚定,“请记住你的话,不是陆家千金的我,已经配不上你了。” “……” “所以,你已经通知我了,情已经还了,我回不回去,什么时候回去,都和你无关了,你可以走了。” 女人的眸子乌黑,晶莹透亮,神态坚定,不容置喙。 陆小七用最云淡风轻的语气告诉聂锦之,现在的他,已经不能左右她的任何决定了。 聂锦之面上一贯的淡然终于有了些微的变化,“小七,别任性。” 一旁的包间门打开。 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正装,面容英俊的男人,他身侧,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正紧张的道:“蔺总,这件事您听我解释,真的……” 蔺叶南将挽到手肘的衣袖慢慢放下,抬眸,正好看到走廊上,和聂锦之起了争执的陆小七。 他抬手,打断了中年男人喋喋不休的话。 蔺叶南站着没动,挑了下眉,看着一看就喝多了的陆小七。 中年男人人精一样,目光一转,立刻就瞧出了苗头。 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已经盘算了一出大戏。 他这次的事触了蔺叶南的底线,正不知道送什么礼赔罪呢,上天就给他掉了个现成的。 陆小七推了下聂锦之。 男人身材高大,巍峨不动。 她恼了,不耐烦的冲他吼:“我说了,我不跟你回去。” 聂锦之不发一眼的盯着她,大有她不跟他回去他就一直跟着她的趋势。 陆小七鼓着腮帮,绕过他,匆忙进了洗手间。 聂锦之正要跟上,手机响了。 他英俊的面容上有一闪而过的阴鸷,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阴鸷的神情变成了不耐烦。 接通电话,声音却是温柔和煦,若是没看到他此刻的表情,还以为他对听筒那头的人极为上心。 “简安。” 站在包间门口的蔺叶南挑了挑眉,走了 陆小七从隔间出来后,就一直站在盥洗池边洗手。 冰凉的水不断的冲刷着她的指尖,将酒意都散了一大半。 她没想到还能和聂锦之见面。 妈妈肯定病的很严重。 陆小七拿出手机准备给宋茵打个电话,问问萧蓉蓉的具体情况,但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回去看看。 如果宋茵要说,上次欲言又止的时候就已经说了,不会等到现在。 陆小七开始定松林回申市的机票。 有人从隔间里出来,站到她身旁,拧开水龙头洗手。 这种情况,再寻常不过。 陆小七只下意识的抬眸从镜子里扫了眼对方,是个穿着很性感的女人。 她没放在心上,很快低下了头,继续订机票。 女人洗了手,开始喷香水。 她将喷头对着上空,摁了两下。 香水像细细的雨丝般坠下来。 陆小七也闻着味了,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很香,很…… 她的眼睛缓缓闭上,整个人触不及防的晕了过去。 性感女人急忙接住她。 隔间里又出来个女人,给陆小七套上假发和爵士舞的夹克外套,两人扶着她出了洗手间。 一路上,没引起人的怀疑。 陆小七被带到负一楼,放进了一辆车里,送到了某个五星级酒店。 事先已经打好招呼了,她直接被送到了顶层的某间总统套房,扔在了卧室那张宽大的床上 蔺叶南喝了酒,这会儿全身燥热,他皱着眉,抬手松了松领带,用房卡刷开了门。 将房卡插进卡槽。 房间所有的灯都亮了起来。 他一边往卧室走一边脱衣服,连着应酬了两个局,身上都是味。 刚开始不觉得,快到卧室时,闻到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这是女人用的款。 这些年,往他房间塞女人的事时常有之,所以,闻着这个味,也没什么稀奇的。 蔺叶南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床上熟睡的陆小七。 他衬衫的扣子已经松到底了。 女人睡着了。 脸颊上两团红晕衬得白皙的脸粉粉嫩嫩,大概是因为热,唇瓣也比平时嫣红。 蔺叶南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出了卧室,顺手拉上了门。 酒意上来,他困的不行,却还强撑着给宁择远打了个电话。 “在哪?” “回家的路上。” 宁择远的声音清冷,却掩盖不了语气里的疲惫。 他下午去了法院,从法院出来后又赶去松林管辖的另一个市见了下个案子的委托人,一直忙到现在才回家。 知道陆小七和律所几个同事出去聚餐了,他也没给她打电话。 “你来一趟。” 蔺叶南报了酒店的名字和房间号。 “累,不来。”宁择远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 “呵,”听筒那头,蔺叶南饶有兴趣的笑了一声,“你女人在我这里,来不来随便你。” 他没见过现实版的陆小七,但看过她的照片,奚钺发的。 而且,宁择远亲自开除的人,就凭着这份特殊对待,他也已经调查过了。 照片和本人没什么太大区别。 刚才在会所走廊上,他一眼就认出了陆小七。 想到此,蔺叶南的眼睛微微一眯,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冷意。 没想到因为他多看的这几眼,居然让那个只会投机取巧的废物将人送到他床上来了。 蔺叶南用手撑着太阳穴,手肘支着沙发的扶手假寐。 酒意上来,人就容易犯困! 这么坐着都有些撑不住了。 蔺叶南打电话去前台又定了间房,没有总统套房了,只有楼下的标间。 活了近三十年,没遇到这么憋屈的事,定了总统套房不能睡,现在还窝在沙发上等人来领女朋友。 宁择远来的很快。 他还穿着上庭那套黑白搭配的正装,衣服上有明显褶皱的痕迹。 蔺叶南一脸睡意的去给他开门,衬衫的扣子已经全部扣上了,一身装束规规矩矩,没有半点失礼。 他指了指卧室的方向,“人在里面,大概是喝了什么不该喝的,到现在人还没醒。” 宁择远看了他一眼,“她怎么会在你这里?” 蔺叶南揉着被吵醒后涩痛的眼睛,斜倚在沙发的靠背上,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男人的性格雷厉风行,省去了一大堆华丽的修饰,整个事情,也就三句话概括了。 “人呢?” 他刚才才说了陆小七在房间里,宁择远又不是老年痴呆,问的肯定不是她。 既然不是她,那就是将陆小七扔到他房间的那一个了。 “你现在就要见?” “嗯。” 宁择远应了一声,推开了卧室门。 随手将门关上。 房间里只有床头上的灯亮着,灯光是柔和的暖色调,并不刺眼。 宁择远抬手摁亮了天花板上的水晶灯,调到最亮。 白晃晃的灯光倾泻而下,刺的人眼睛生疼。 即便是这样,床上的女人也没有清醒的迹象! 蔺叶南长吁了一口气,打电话让人将那个中年男人带了上来。 他走过去敲门,“看她的样子,今晚肯定是走不了了,我给你们定了间房,在楼下,2101,人我也让保镖给你送到那间房去,你下楼处理吧。” 宁择远还站在门口,闻言,没有半分客气,“你换间房吧,你一个人,方便。” 蔺叶南:“……” 这份理所当然到底是哪里来的。 他人还没走,中年男人已经被保镖带上来了。 原来,那人怕中途出了什么变故,所以就在这个酒店开了间房住下了。 蔺叶南被吵得没了睡意,所幸也懒得走了。 他挥了挥手,让保镖退出去。 中年男人看到蔺叶南,满脸讨好的问:“蔺总,您是有什么吩咐吗?还劳您差人去叫我,您让人给我打个电话,我就直接上来了。” 蔺叶南:“去给我倒杯水。” 喝了酒,口渴,又懒得动。 正好宁择远还没出来,他就先吩咐他做点事。 房间门开了。 宁择远面无表情的从里面走出来。 中年男人一看卧室里走出个男的,端着杯子的手都不稳了,他明明吩咐将那个女人弄晕了送到蔺总的房间,怎么会出来的男人? 难道,送错了? 还是…… 他低眉顺目,脸上看不出情绪波动,但心里已经脑补出一场激情满满的大戏了。 宁择远:“里面床上的女人,是你送上来的?” 他的声音冷淡,中年男人一时辨不清他的态度。 唯唯诺诺了半晌没说话。 “哑巴了?问你话。” 宁择远一抬脚,将挡在面前的一张凳子踹了过去。 他盯着他,眼中怒意横生,仿佛要将他撕了一般。 如果今天陆小七不是被送到蔺叶南床上,蔺叶南又事先看过照片,知道是他的女人…… 她现在估计已经出事了。 凳子稳稳的撞在中年男人的膝盖上,翻倒在地。 男人痛的闷哼了一声,抱着双膝摔在地上。 他能躲开的,但那一瞬间,他下意识的转头看了蔺叶南一眼。 男人眼中已经毫无醉意了,此刻正事不关己的喝着水。 他就知道,不能躲。 虽然不知道这个男人什么身份,但肯定和蔺叶南关系匪浅。 第309章 劈死这对狗男女 宁泽远解开衬衫的袖扣,慢条斯理的朝着抱着膝盖蜷缩在地上,痛的面色苍白的中年男人走过去。 男人长的高,衬衫下的肌肉紧绷,力量感十足。 见他走过来,男人瑟缩了一下,畏惧的开口求饶:“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那位小姐,对不起,多少损失我愿意赔,您大人有大量,放了我。” “赔?”宁择远眯着眼睛,“拿什么赔?你这条烂命?” 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不惜迷晕一个陌不相识的女人。 做出这么龌蹉的事,还敢求饶? 宁择远伸手,攥着男人的衣领将人往卧室里拖。 五大三粗的男人,硬是被宁择远轻而易举的拖进了主卧的浴室。 衣领勒着脖颈,一口气堵在喉咙里,脸憋的通红。 他叫不出声,只能手脚并用的挣扎,浑浊的眼睛圆瞪,手指用力的拉扯着勒紧的衣领。 ‘砰’。 快要闭气的中年男人被宁择远面无表情的扔进了浴缸。 他看着壮实,但早已经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别说是宁择远这种常年泡健身房的,就是普通男人他也打不过。 宁择远居高临下的站着,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从顶端的花洒淋下来。 “啊。” 男人冻的一个激灵,大叫着想从浴缸里爬出来。 虽然是酷暑,但房间里开着空调,温度只有十几度,乍然被这冰冷的水淋了一身,整个人都冻的直打哆嗦。 他狼狈逃窜,膝盖上受了宁择远那一下,乌青了一大片,受点力就疼。 沾了水的浴缸很滑,男人动作又急,跌了好几次,全身都湿透了。 宁择远站在旁边,不可避免的也弄了一身的水。 他冷眯着眸子:“你要是敢出来,左腿右腿,你选一条吧。” 中年男人:“……” 他紧盯着宁择远锋锐冷漠的眉眼,脸侧的横肉抖动。 他虽然投机取巧,但投机取巧需要看人眼色,所以,对方一个眼神,他便能预估出事情的进展。 面前这个看着儒雅,连生气都很冷淡的男人,他相信,他能说出,肯定就能做到。 中年男人死死的咬着牙,缩回了浴缸,不敢再动。 冰冷的水从头顶的花洒源源不断的落下来。 浴缸很快满了。 宁择远让服务员送了两桶冰上来,全部倒进了蓄满水的浴缸中。 透明的冰块浮在水面上。 中年男人:“……” 他冻得脸色发青、上下牙齿不受控制的磕碰,“大……大哥,我……我什么……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她什么时候醒,你就什么时候能起来,你最好祈祷你下的药分量不够足,不然……” 宁择远的目光在他没在水中的身体上扫过,“你这下半身,估计就要废了。” “……” 宁择远关上浴室门,出了房间。 蔺叶南靠着沙发都快睡着了,听见声响,抬眸看向走出来的宁择远。 “奚钺说已经到楼下了,浴室里那人我帮你看着,你赶紧带你女人回房间,我要睡了。” “嗯。” 宁择远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支烟,手搭在靠背上。 考虑到他心情不佳,蔺叶南忍了忍,闭上眼睛假寐。 一支烟抽完,宁择远还坐着没动。 他这才蹙眉,睁开眼睛,语气不耐的道:“你怎么还不走?” “你去楼下住。” 说这话时,宁择远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理所当然的让人发指。 蔺叶南:“……” 他实在困的不行,也懒得和他折腾,看了宁择远一眼,起身出了房间。 住进了他有生以来的第一个标间。 走到门口,蔺叶南的视线落在主卧的门上,“注意着点分寸,别出格了。” 换句话而言,别弄死了。 宁择远:“我知道。” 蔺叶南走后,宁择远进了房间。 他先去浴室看了眼泡在冰水里的男人。 还清醒着。 冰已经完全化了,双臂紧紧抱着膝盖,矮胖的身体在水中缩成一团,试图生些暖意。 男人面色青白,控制不住的直打哆嗦,“那……那位……那位小姐醒了吗……” 不知道是因为惧怕宁泽远,还是为了保全自己的腿,冷成这样也没有从浴缸里爬出来。 宁择远伸手探了下水温,转身出去了。 冻得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小幅度的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隔着磨砂的玻璃门听见宁择远冷淡的声音传来。 “再送两桶冰上来。” 他:“……” 宁择远放下听筒,在床边坐下。 陆小七还没醒,但被明晃晃的灯光照着,睡的很不安稳。 眉头紧蹙,睫毛剧烈的颤动。 宁择远伸出手,指尖抚过女人的眼睑、鼻梁、唇瓣、下巴…… 沿着脖颈往下。 在快要抚上陆小七的胸线时,有人敲门。 宁择远收回手,起身去开门。 敲门的是奚钺,他拧着药箱,身边还带了个人。 两人都还穿着医院的白大褂。 奚钺喘了口气,“人呢?” “卧室里。” 奚钺带来的那个人给陆小七做了检查,就吸入了些迷药,打了一针后,很快清醒了。 服务员也将宁择远吩咐的冰块送上来了。 奚钺医院还有事,看陆小七醒了,就先带着人走了。 特意让他跑了一趟,一通抱怨是少不了的。 陆小七睁开眼睛,被刺眼的灯光晃了晃,她眯眸,抬手挡在眼睛上面。 头痛欲裂,皱着眉看着站在床边紧抿着薄唇,一脸不悦的宁择远。 一时茫然,不知身在何处,还以为自己喝醉了被他给拧回来了:“我没喝多少。” 宁择远淡淡的道:“是没喝多少,就是不省人事都躺到别人床上来了。” 陆小七:“……”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过了两遍,她猛的反应过来,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不是宁择远家里的装修风格。 她豁然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瞧自己身上,衣服虽然乱,但还好端端的穿在身上。 除了头有点痛,一身舒爽,没有事后被碾压过的酸疼。 “谁床上?” 宁择远瞧着她焦躁的模样,心思一转,抬手一指:“人在浴室里……” 他话还没说完,陆小七已经掀开被子、赤着脚去了浴室。 门拉开。 已经冻得唇瓣发乌的男人抬起头,他刚才听到女人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冻狠了,出现了幻觉。 乍然看到站在门口的陆小七,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面上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大……大……大哥,我……我是不是……是不是可以起来了?” 陆小七瞠目结舌的回头去看宁择远,“长这么丑?” 宁择远:“……” 女人漂亮的眼睛里突然就冒出了一层水光,“我在他床上?长得丑,还是个结巴。” 宁择远冷笑。 陆小七被他笑的心里发毛,却半晌没听见男人开口。 她咽了咽喉咙,“你就让他这么轻松的在浴缸里泡着?” 这酷暑的天气,热的都恨不得钻到冰箱里去了好吧。 他让人在这冷水里泡着,确定不是让他享受的? 中年男人一听,急的差点就跪地求饶了,“不轻松,不轻松,这水里加了冰,泡在里面跟针扎似的。” 女人比男人心软,他使劲装可怜,希望陆小七能高抬贵手原谅他了。 陆小七:“加了多少冰?” “两桶,整整两桶,一块一块的。” “针扎一样?” “是。”男人头点地像拨浪鼓,怕她不信,还将裤腿挽起来,露出肿胀青紫的膝盖,“这位大哥已经教训过我了,我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 陆小七:“就酒吧装冰块那种不锈钢的桶吧。” 她刚才瞧见了,就在床头柜上摆着呢,寒气一阵阵的往她脸上扑。 “是,满满两桶。” 宁择远抬手摁着眉心。 他怎么觉得心善和陆小七扯不上联系呢。 果然,陆小七下一秒就转过来发号司令,“你打电话让前台再送十桶冰上来,连着外面那两桶,都给他倒进去,冰不化不准出来。” 中年男人:“……” 陆小七用力拉上浴室门。 宁择远去打电话让前台送冰,挂断后,转身看向陆小七,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陆小七最怕他露出这种笑,阴森森的,让人毛骨悚然。 “你别笑。” “你来解释解释,刚才那句什么意思?” “啊?” 宁择远睨了她一眼:“长的这么丑,还是个结巴。” “我说的是他,”陆小七以为他误会了,求生欲望很强的解释,“你长的这么帅,我就是再眼瞎也不能说你丑啊。” “你的意思是,对方长的不丑,又不是结巴就可以上他的床?” “不是,我就是想,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有办法,还不如勇敢往前看……” 她能这么淡定,完全是因为知道什么都没发生。 宁择远又开始冷笑,一个字一个字的从齿缝里溢出:“所以,人要是长得帅,睡一下也是可以的?” “……” 好吧。 越描越黑。 见陆小七沉默,宁择远盯着她的目光愈发阴森冷漠,薄唇抿出的弧度都如刀锋般锋利。 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了她。 关键时候。 敲门声拯救了她。 陆小七忙跑过去开门,是服务生送冰上来了。 不得不感慨,五星级的总统套房,服务就是好,要了这么多冰,对方硬是没表现出半点不耐烦,还服务周到的将冰块送了进来。 从始至终,半点怪异的眼神都没有。 陆小七将十二桶冰倒进浴缸里,很快,男人就受不住开始惨叫。 陆小七搬了根凳子坐在浴缸边,托着腮看着男人哆嗦成了震动的手机。 “你看上我的美色了?” “没……没……没……” 男人冷的都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他想爬出来,但宁择远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腿上。 他不敢。 不出去被冻得半身不遂,出去了被卸一条腿。 左右考虑,还是留个完好吧。 万一老天开眼,打个雷劈死这对狗男女了呢。 陆小七脸一沉,坐直了身体:“你既然没看中我的美色,还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将我绑了弄上床,像你这种只想睡女人的渣男,就活该被折磨。” 她又回头对宁择远吩咐:“让前台再送十桶冰上来。” “不不不,我……我看……看上了,姑奶奶您长的真美,是……是我一时鬼迷心窍……” 宁择远的目光扫过来,比漂浮在水面上的冰还冷。 他咬着牙,不敢吭声了。 陆小七鼓着腮帮,继续挑刺,“你就为了一己私欲,居然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你看上我,问过我看得上你吗?” 中年男人连声称‘是’,就怕她说再来十桶冰。 他全身神经都被冻的麻木了。 陆小七一副大发慈悲的语气:“把你的裤腿撩起来。” 男人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哆哆嗦嗦的将裤腿撩起来。腿上的皮肤已经冻得紫红了,青筋绷起。 “行了,起来吧。” 再冻下去,这腿该废了。 这种人,给点教训就行了。 第310章 不准回去 浑身湿透的中年男人从浴缸里爬出来,狼狈的摔在地上。 手脚都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趴在地上半晌起不来。 陆小七倨傲的看了一眼,转身出了浴室。 宁择远也跟着出去了。 他原本是想让这个男人在浴池里呆上一整晚,一次两桶冰,不足以冻出问题,但也够他难受一阵了。 陆小七缩在沙发上,刚才在浴室里呆了一会儿,双脚冻的冰凉。 宁择远点了支烟,暖黄色的火苗窜起,将他修长的五指映得通透。 都没说话。 没一会儿,浑身湿透的男人瑟瑟发抖的从浴室里挪出来,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但还是强撑着要离开。 谁知道继续待在这里,这对心思狠辣的狗男女会不会又想出什么折腾人的招式。 男人走后,宁择远让服务员上来收拾了浴室,重新消毒,换了干净的浴巾! 直到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才将目光落到蜷缩在沙发上的陆小七身上,“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我是受害者。” 陆小七鼓着腮帮替自己辩驳。 她已经想仔细了,肯定是在洗手间的时候着了道。 她当时就觉得那香水味道不正常。 “会受害难道不是因为你蠢?” 宁择远的目光冷得很,陆小七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抿了抿唇,想说什么最终没说。 她虽然不说话,但那股委屈劲却是清晰的表露出来的,咬着唇,下巴支在曲起的膝盖上,闭着眼睛不理他。 宁择远也知道这件事不能完全怪陆小七,他就是生气她这副无所谓的模样。 好像在谁的床上醒来对她而言都是可以接受的。 两人僵持片刻,陆小七渐渐生出了几分困意,歪歪晃晃了几下,身体一倒,靠着沙发就要睡过去了。 宁择远:“……” 他起身朝着陆小七走过去,俯身,“小七。” 他一向连名带姓的叫她。 突然一反常态,必定有妖。 陆小七被这个念头刺激的一个激灵,彻底的清醒过来了。 瞧她这样,宁择远觉得好笑,微微弯了唇角:“还有另外一件事。” 女人皱眉:“我饿了。” 她已经猜出宁择远要说什么了,所以不敢接话。 宁择远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下午的时候,你跟叶绾说的什么?” “她说她要回来开心理诊所,问我有没有适合的地方介绍……” 陆小七的声音在宁择远的注视下越来越小,直到渐渐消失。 男人低着头,女人仰着脸,两人的距离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 宁择远的唇挨近她,在她的脸颊上亲吻流连,察觉到女人的躲闪,他掐着她的腰,将陆小七带到怀里。 压着她背脊的手用力一按,将人更深更紧的揽进怀里,语速缓慢低沉,诱哄道:“不疼。” “疼。” 陆小七暂时还不能适应他,刚开始还好,后面就痛感明显。 宁择远吻着她,低声轻抚:“多几次就适应了。” 一个男人想要一个女人,各种手段都能用上,温柔哄慰、轻吻撩拨…… 一直哼哼唧唧拒绝的陆小七很快就被宁择远压在了身下,凌乱的衣服被剥下了一半,露出肩膀和胸口大片雪白的肌肤。 宁择远置身在她的腿间,坚实紧绷的肌肉磨蹭着她腿上的嫩肉,源源不断的热量从他身上传递过来,陆小七像是被置身在烤炉上,热的脑子一阵阵的眩晕。 身上很快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粘粘的。 陆小七的手臂环着宁择远的脖颈,下巴仰起,脖颈修长白皙。 她鼓着腮帮,眼睛里仿佛有流水般,晶莹剔透。 被陆小七用这样干净澄澈的眼神看着,宁择远的心跳声渐渐强劲,一下一下的撞击着胸膛。 他又忍不住想要折腾她了。 刚付诸行动,原本还一脸享受的陆小七顿时皱起了眉,“疼。” 宁择远:“……” 他咬牙,额间都是隐忍的汗水,“你是故意的?” 那样和风细雨的动作,对男人而言,简直是隔靴搔痒般的难受。 “小七,”他的声音沙哑,隐忍而压抑。 没听到回答,宁择远俯下身去亲吻女人微蹙的眉心。 这次。 他尽量配合陆小七,她一喊疼,他便立刻停下,待她适应,才继续动作。 一次结束。 陆小七像是只餍足的猫儿,半眯着眼睛,脸上带着淡淡红晕,大半张脸都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宁择远:“……” 他觉得自己像只伺候人的鸭,生怕惹了雇主不高兴。 宁择远打电话让前台送餐,然后去了浴室洗澡。 陆小七已经困的不行了,又惦记着妈妈的事,强撑着拿手机订回申市的机票。 宁择远从浴室里出来,正好看到她在填写身份信息,他淡然的目光在界面上一闪而过,随即拧眉,“你要去哪?” “回家。” 身份信息填完,陆小七点了付款,还没来得及刷指纹,一只手从头顶上方横伸过来,将她手上的手机夺了去。 陆小七掌心一空,下意识地抬头朝身后看去。 宁择远拿着她的手机,关了订机票的a。 一扬手。 手机被扔到了沙发上,弹跳了两下,又落到了地上。 “你干嘛?” 陆小七从床上爬起来,恼怒的瞪着他。 “不准回去。” “神经病。”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掀开被子下床去拿手机。 哪有这么霸道的人,连人家回家都不许,又不是古代,嫁了人还得挑着时间回娘家。 再说,她还没嫁给他呢。 “陆小七,”两人擦肩而过时,宁择远绷着脸扣住了她的手,声音冷漠,“我说了,不许回去。” 如今的陆家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候,申市警方已经成立了专案组调查陆家这些年所有违法乱纪的事,那些陆家曾经得罪的人也在蠢蠢欲动。 陆小七一旦回去,等待她的就是一场腥风血雨。 在松林,他要护,没人敢动她,但在申市,他就不一定护得住了。 强龙不压地头蛇。 这句从古时候流传到现在的话,肯定是有道理的。 “那是我家,我回自己家还要得到你批准?” 陆小七既憋屈又恼怒,用力要将手从宁择远的掌心中抽出来,但男人纹风不动。 他抿了抿唇,半晌,道:“那已经不是你的家了。” 他用最云淡风轻的话拧成了一根坚硬的钢针,准确无误的扎进了陆小七的心里,再撒了把盐。 他调查过她。 这个认知让陆小七气的不能自抑,面色冷白,“我就算不是陆家的人,我妈也还是我妈。” 陆小七奋力的甩开他的手,刚得自由,就又被宁择远钳住了,“我说了,不准回去。” “你不讲道理。” 挣脱不开男人的钳制,陆小七的眼睛里浮上了一层委屈的水光。 见她红了眼眶,宁择远的声音软下来,“我让人将你妈妈接过来,你安心呆着。” “不要你管。” “陆小七。”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每个字都压着火气。 女人还恨恨的瞪着他。 宁择远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他将人拉进怀里,手在她身上肆意点火:“既然睡不着,就做点别的事。” 不等陆小七作答,他捧起女人的脸,俯身重重的吻了下去。 牙齿磕碰到唇,剧烈的疼痛伴随着淡淡的血腥气传来,更激发了男人心里那份潜藏的暴虐强占的欲望。 陆小七不愿,手撑着宁择远的胸膛用力推拒,“宁择远,你混蛋。” 男人闻言,只是冷笑,“在你心里,我也没什么好形象,渣男和混蛋,也差不多了。” 第二次。 两人都憋着火气,远没有第一次那般温情。 宁择远存了心要让陆小七求饶,动作又狠又快,半点怜香惜玉都没有,几乎要将她给蹂躏散了。 陆小七咬着唇,被折腾的受不了也只是将头埋到枕头里,咬着唇不吭声。 身下的被单被她抓出了一道道爪子印。 宁择远:“……” 他放缓了力道,吻了吻女人汗湿的下巴,“你乖,我就轻一点。” 陆小七气的咬牙切齿:“人渣。” “呵,”宁择远冷笑,加重了力气,“还有没有别的词?” 承诺的三次打底,终于在这个晚上做到了。 陆小七被压榨了一整个晚上,浑身无力地缩在被子里,男人刚从她身上下来,便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宁择远:“……” 他用手指轻轻刮蹭着女人柔嫩的脸颊,大概是痒,陆小七拧了拧眉,不舒服的将脸整个埋进了被子里。 他笑了一下,收回手去了浴室。 地毯上,陆小七的手机在嗡嗡的震动,声音太小,谁也没注意到 陆小七醒来已经是下午了,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昏暗。 她从床上起来,腰酸腿软,坐起一半,又躺回去了。 陆小七:“……” 宁择远不在房间里。 她趴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才爬起来去找手机。 沙发那里没有,陆小七以为是宁择远良心发现给她捡起来了,在房间里找了一圈,也没瞧见。 她用酒店座机一拨,关机了。 陆小七磨了磨后槽牙,在心里将宁择远狠狠骂了一顿,转身去了浴室洗漱。 第311章 你会娶她吗 楼下咖啡厅的某个包间。 宁择远举止优雅的喝着咖啡,他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衣服,早上用房间的熨烫机烫过了,没有丝毫褶皱。 他的对面,坐着个轮廓冷硬、面容英俊冷漠的男人,一双眸子冷厉非常。 宁择远微一抬眸,正好撞上男人看过来的目光。 这人正是昨晚在ktv拦住陆小七路的聂锦之。 四目相对。 眨眼间,已是剑拔弩张的气氛。 宁择远并不惧怕聂锦之周身的气场,放下杯子,淡淡的开口:“你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了,没资格带她回申市。” 他也就比陆小七早醒一个小时,将她落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时,不小心摁亮了屏幕。 五个未接来电。 都是聂锦之打来的。 他用陆小七的指纹解了锁,就着电话打过去。 两人约定在这里见面。 聂锦之目光如电:“但她始终是要回申市的,那里,才是她的根。你以为你拦的了她这一次,能拦住她第二次?” 宁择远身体后仰,唇角含笑,“当初你们把她从陆家赶出来的时候,可没觉得申市是她的根,”他讥讽的眯了眯眸子,道:“怎么,现在知道陆家并不如表面那般风光,而是个烫手的山芋,就想拉她回去顶锅了?” 聂锦之:“……” 他喉咙一阵轻痒,胸腔中似有血气翻腾,想咳,最终忍住了。 只是面色隐隐有些白。 宁择远并没有因为聂锦之的表情有所收敛,讥诮的意味愈发的浓:“当初,也是你设计要把她送进监狱的,聂锦之,你不是要弄死她,是要从根本上毁了她。” 一个坐过牢的女人,就算是名牌大学毕业,出来后基本也就废了。 没有大公司会录取一个有案底的女人,而且还是刑事案。 宁择远轻漫的扫了他一眼,“你对她如此狠,现在又以什么资格带她回去?” 一直冷漠以对的聂锦之在宁择远提起这件事时,突然冷怒非常,幽深的眸底尽是冷意:“谁让你当初多管闲事的?” 若不是在环境清雅、人多眼杂的咖啡厅,恐怕要直接掏出一把匕首,将宁择远戳成马蜂窝。 如果不是宁择远出手将小七捞出来,现在也不至于这么麻烦。 宁择远冷笑的看着他。 慵懒的坐姿没有半分变动。 聂锦之一向自律,波动的情绪很快冷静下来了,“你能护的了她吗?” “……” “你会娶她吗?” “……” “你的父母,能接受她吗?” “……” 他一连发了三问,犀利无比,却也十分郑重。 对面的男人神色未动,但聂锦之还是从他紧绷的脸上看出了迟疑。 他笑了。 “你不能,所以,你凭什么留她?” “那你呢?你带她回去,是要护着她吗?还是要退婚娶她?又或者打算抛弃一切和她远走高飞?” 聂锦之:“……” 两人谈得不欢而散。 宁择远从咖啡厅出来,眉头还是皱着的。 聂锦之的这些问题他并不是没有想过,在决定插手陆小七的事情后,他就想过。 但是,两人的关系一旦再往深里进一步,就意味着…… 源源不断的麻烦会接踵而至,并且,不能抽身。 身为律所,见惯了各种离婚的案件,夫妻反目成仇,为了争夺财产,利用各种手段对对方打击报复。 对婚姻,宁择远早已经没有任何期许和憧憬了。 结婚对他而言,更是一种冲动和不顾一切,迫切的想要和对方的未来连接在一起,让之后的岁月里都有她的存在,这该是一种怎样强烈的感情? 他对陆小七的感情,还远没到那一步 宁择远回了房间,陆小七已经不见踪影了。 他蹙眉,她的手机和钱包都在他这里,能去哪? 宁择远只停留了半刻,便转身出了房间,一边往电梯走一边打电话给助理。 “宁主任。” “陆小七来上班了吗?” “没有。”助理回答的干脆利落,知道陆小七和宁主任的关系,他便时刻注意着她的行踪。 “她若是来了律所给我打个电话。” 宁择远驱车回家,陆小七不在,窗户没关,窗帘被风吹的泠泠作响。 他一直紧蹙的眉彻底的纠在了一起。 陆小七在松林好像没什么特别谈的到一起的朋友,想来想去,她似乎无处可去。 宁择远转身下了楼,坐进车里,手指在方向盘上磕了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 疼痛侵进四肢百骸,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若她是个寻常女孩,自己也不至于这么担心,但现在,不知有多少人想拿她报复陆家。 想到之前两次的有惊无险,他心里愈发急躁,只觉得要拿根带子将陆小七的双手双脚绑起来,随时随地跟着他才能心安。 宁择远驱车去了她以前租住的房子。 他不知道陆小七退租了没有,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过来的。 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传出了动静。 来开门的却不是陆小七,而是个中年女人,戒备的看着宁择远:“你找谁?” 宁择远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客厅里,桌上摆着瓜果和水杯,玄关的鞋柜上一尘不染,一看就是有人住的。 “抱歉,我走错了。” 房子已经换人住了,陆小七肯定不会来这里。 从楼上下来,男人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薄唇抿紧,浑身上下都透出生人勿近的冷漠气场。 这种情况只能报警,由警方出面调取天网监控,但一个成年人,至少要失踪48小时才能立案侦查。 他给陆靖白打电话。 陆靖白问:“不见多久了?” “三个小时。” 那头静了几秒,怒极冷笑,“宁择远,她成年了,你知道一个成年女人不见了三个小时意味着什么吗?” 宁择远捏着眉心,控制住心底团团窜起的火气,手肘支着方向盘,闭着眼睛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让人讨厌,她懒得看你。” 宁择远:“……” 逛个超市的时间,也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陆靖白在讽刺他的时候也决定以后不要和女人扯上关系。 太麻烦。 他虽然摆出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但十分钟后,还是发了段视频过来。 视频里。 陆小七坐在地铁站供人休息的凳子上,一脸茫然的看着面前匆匆来去的行人。 宁择远驱车过去。 很轻易的找到了人。 她托着腮,还维持着视频里看到的那个姿势,眼眶通红,皮肤又是雪白的,脸上神情茫然,像只迷了路的兔子。 宁择远微微喘息的站在她面前,衬衫的领口散开,背部有汗浸湿的痕迹。 陆小七没看到他,或许是看到了不想理他。 宁择远一直紧紧悬着的心脏在此刻,亲眼看到她完好无损的坐在这里,才归到了原处。 长时间的神经紧绷让他在此刻有些双腿发软,冷着声音训斥:“你在这里坐着干嘛?” 陆小七不理他。 宁择远笑了一声,“要亲你才能正常交流?” “没钱坐地铁。” 她屈服在了他的淫威之下。 宁择远这么厚脸皮的人,这种不要脸的事做起来肯定是信手拈来。 男人哼了一声,“起来,走。” “我不,我要回申市。”陆小七坐着不动。 “听话。” 宁择远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耐心都用在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身上了。 “不听,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宁择远默了几秒,一双眸子微微眯了起来,“陆小七,你这是在跟我要名份?” 陆小七便头看他,仔细体会了他问这句话时的语气,发现里面暗藏着‘你这就不知趣了’的隐晦涵义,冷冷的哼了一声,“宁择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偶像剧里的男主角?” “……” “所有女人都爱你,勾心斗角要跟你领证结婚,所有男人都恨你,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所有娘炮都要去变性,只为了那亿万分之一能跟你长厢厮守的机会。” 陆小七说完,看也不看他,径直起身朝着和他相反的方向走了。 宁择远皱眉,“哪里学的乱七八糟的。” 他不想承认,自己其实更想陆小七点头说‘是’。 等他跟上去,陆小七正笑得一脸如沐春风跟个满脸长着青春痘的小男人借钱。 她白皙的手掌伸到那人面前,眼睛弯起,里面有晶晶亮亮的光。 对面。 满脸青春痘的小男人满脸憋的通红,惊艳的看着面前伸手跟他借钱,还说要加微信的漂亮女人。 宁择远只觉得这一幕格外刺眼。 无论的陆小七伸出的手,还是她笑弯的眼睛,连带着那个男人看她的目光都让人反感厌恶。 他抿紧了唇走过去。 本来就脸色不好的男人,再刻意散发冷意,气场足以用骇人来形容! 就在陆小七信心足足的等着对面的男生借她五块钱坐地铁的时候,那男生突然捂脸,脚下生风…… 跑了。 那速度,不亚于是逃窜。 陆小七:“……”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有这么吓人? 第312章 扫小黄车骑回去 宁择远忍不住伸手撑住额头,笑出了声,“陆小七,早告诉你要有自知之明了,别以为每个人的接受程度都和我一样高。” 失了面子的女人回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扫把星,肯定是因为你长的太丑,才把人吓走的,从今天起,你离我五米远。” 陆小七气鼓鼓的走了。 宁择远跟了几步,终于忍不住拉住了她,声音也柔了下来,“好了,别闹了,我保证,这两天将你妈妈接过来。” 最后。 陆小七还是跟着宁择远回去了,因为男人的耐心被她磨没了之后说了句:“你要是想被我扛回去,那就继续作。” 于是。 她就乖乖的跟他走了。 不得不承认,她骨子里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女人。 头可断血可流,尊严不可折,对她而言,不存在 坐上宁择远的车,陆小七问:“我能不回你那里去吗?” “为什么?” 陆小七仰着下巴,傲娇的道:“吵架离家出走是女人的特权,我现在要行使我的特权,在你将我妈妈接过来之前,我都不想看到你。” “你也说了,是女人,”宁择远开着车,但目光还在沿着她扫了一遍,“你全身上下除了有胸,哪里像女人?” 陆小七呲牙:“难不成你这几晚睡的都是人妖?” 宁择远:“……” 他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能板着脸,冷冷的拒绝:“不行。” 陆小七哼了一声,转过身不理他。 一直到回家,两人都没说过一句话。 出了电梯。 宁择远一眼就瞧见了站在他家门口的两个人,一个是方敏媛,一个不认识,是个二十几岁的女人,打扮的很可爱,拧着个兔子包,上面还挂着粉色镶钻的装饰品。 “妈,您怎么来了?”语气如常,没有半分惊讶。 方敏媛一看到他身后的陆小七就来气,这个女孩子,她是越看越不满意。 长的倒是一副讨长辈喜欢的样子,但年纪轻轻、连个正是名份都没有就和男人同居,这种不自爱的女人她绝对不允许进她家的门。 还说谎,对长辈不礼貌,连基本的叫人都不会。 总之,看不到半点优点。 方敏媛不快的目光从陆小七身上扫过,落到宁择远身上,用眼尾余光示意了下身侧的可爱女孩,警告他不准乱来。 “我来看看你,这是你陶阿姨家的女儿,今年刚满十八岁。” 这场景,是相亲。 有父母在场,如果看对眼,那就是要奔着结婚的意思去的。 所以,宁择远要准备结婚了吗? 一边和自己交往,一边和家世对等的女人相亲。 陆小七刻意不去理会心里酸涩的苦味,目光猛的看向宁择远。 十八岁? 他都二十八的老男人了,还老牛吃嫩草。 禽兽啊。 宁择远皱眉,撇了陆小七一眼,“收回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不着调的念头。” “你知道我想的什么?” 陆小七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管你想的是什么都是错的,”他拽住她的人,将她往前拉了一步,面对面的杵在方敏媛面前:“叫人。” “宁夫人。” 宁择远重重的捏了下陆小七的手,“叫伯母。” 陆小七张了张嘴。 方敏媛冷声:“别叫我伯母,担不起。” 宁择远:“那就叫妈。” 陆小七:“……” 方敏媛:“……” “伯母,”这一声,是方敏媛带来的可爱少女叫的,“我今天还有课,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她眼眶红红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隐忍不发,还大方周到的寻了个让人不为难的理由。 方敏媛心疼的不行,觉得这姑娘知书达理,有教养,和陆小七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小涵啊,今天是伯母事先没安排好,让你受委屈了,我让司机送你去学校,我帮你好好教训他一顿。” “不用让司机特意送我了,我打个车就行了,这里打车很方便的。” 她越是懂礼,方敏媛越是觉得自家儿子眼瞎,不识金镶玉。 十八岁的卡哇伊少女进了电梯,方敏媛的脸立刻就沉下来了,“开门。” 宁择远用指纹刷开门。 陆小七不想进去当炮灰:“我下去买点水果。” “家里还有。” “你也进来。” 宁择远和方敏媛同时开口。 陆小七硬着头皮走进去,顶着方敏媛不善的目光在沙发上坐下。 “陆小姐是吧?” 方敏媛一开口,就是一副老干部训话的语气。 宁泽远:“妈,你别吓到她。” 方敏媛眼睛一瞪,“她老鼠胆子吗?我说句话都能吓到她。” 她在心里又给陆小七加了一条罪状。 小家子气。 上不得台面。 “陆小姐,我希望你能离开我儿子,条件随你开。”她开门见山。 陆小七刚要说话,宁择远又道:“妈,是我强迫她的。” 方敏媛瞪着他,“你进房间去。” “妈,是我强迫她的,”他看着方敏媛,又重复了一遍,“您应该知道,如果她报警,强奸罪不止要吊销执业律师执照,还要负刑事责任。” 方敏媛气的脑仁疼,指着宁择远:“你……强迫她的?还构成了强奸罪?” “是。” “这种事你都做的出来,宁择远,我和你爸白养你了,那么多追你的的女人,你居然……” 方敏媛深吸了几口气,再看向陆小七的时候,眼神已经有所缓解了。 但对她的不满意还是昭然若揭。 这种情况,陆小七不知道怎么处理。 聂锦之父母双亡,她没经历过这个过程,在方敏媛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她脑子一抽,眼泪就滚下来了。 当真是说哭就哭,完全不需要酝酿。 方敏媛:“……” 陆小七这一哭就收不住了,“他欺负我,他强暴我,还不准我回家,我想我妈了。” 宁择远:“……” 方敏媛脑仁疼。 她强势了一辈子,最见不得人哭。 她也知道,这肯定是陆小七为了博取同情在演戏,想以此征求她的同意,让她和择远交往。 “你闭嘴,别哭。” “我妈生病了,听说很严重,但是他不让我回去,他还把我的手机和钱包都没收了。” 陆小七想起了自己被没收的钱包和手机,还有她现在还软的直不起来的腰,越是觉得委屈,哭得梨花带雨,还将包翻出来给方敏媛看。 方敏媛瞪着皱眉不语的宁择远:“你没收了她的钱包和手机,还不准她回家看她妈?” 她其实并不相信陆小七的这一套说辞。 宁择远坦荡的承认:“是。” 她现在已经完全忘了陆小七复杂的家世背景,满脑子都是她儿子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这……这…… 简直荒唐。 方敏媛拿出手机给宁煦城打电话,“你赶紧过来,御廷,你儿子这里。” “……” 她一怒,吼道:“还开什么会啊,你儿子都要蹲大牢了。” 宁择远了解方敏媛的性格,知道这事肯定不能善了。 而方敏媛的强烈阻止引发了他潜藏的叛逆,她越是不同意,他越是坚定的想要和陆小七在一起。 宁择远抬手捏了捏眉心,从手指的缝隙里看向还在卖力哭的陆小七。 警告的横了她一眼,示意她适可而止。 陆小七指着他,“宁夫人,您看,他还威胁我。” 她打定主意了,从方敏媛这里入手,她一定要回申市看看萧蓉蓉,如果可以,她想将她接过来。 方敏媛顺着陆小七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宁择远的视线还没收回。 四目相对,方敏媛指着卧室门,“你给我进去,这件事我来处理。” 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把这件事给平了。 可以不做律师,但择远一定不能坐牢。 宁择远磨了磨后槽牙,起身,就在陆小七和方敏媛都以为他要服从安排回房间的时候,他伸手将陆小七给拽了起来。 “妈,我有事跟她说,你先坐一下。” 方敏媛:“宁择远,你别胡来,威胁受害人罪加一等。”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们别插手,等爸爸过来,你直接坐他的车回去,我晚一点再回去。” “你给我站住……” 陆小七被宁择远扯进了房间,方敏媛满含怒气的声音被彻底的隔绝在门外。 宁择远转身,将陆小七抵在门上,膝盖屈起,禁锢得她动弹不得。 陆小七脸上的眼泪还摇摇欲坠,宁择远的指腹在她脸上擦过,挑起她的下巴,勾着唇角道:“还演上瘾了?来,继续哭,哭得我心里高兴了,说不定我就将手机和钱包还给你了。” ‘啪嗒’。 一滴眼泪坠在他的手指上。 明明只是温热,宁择远却觉得烫手,他缩了缩手指,唇瓣抿起,粗声粗气的呵斥:“你再敢掉一滴眼泪,我就把你的身份证件都给烧了,你扫小黄车骑回申市吧。” “你不讲理。” “你第一天知道我不讲理?” 陆小七:“……” 宁择远松开她,一边解衬衫的纽扣一边走过去拉开衣帽间的门。 商品房是没有规划衣帽间的,宁择远将隔壁的房间改成了衣帽间,拆了墙,装了正面墙的磨砂玻璃。 陆小七转身去开门。 宁择远:“别出去。” 第313章 我今晚不回来了 陆小七虽然不想和宁泽远杵在一起,但更不想面对方敏媛,索性坐到了落地窗旁的贵妃椅上,托着腮看着外面的街景出神。 刺眼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过来,将她周身都笼罩在一片灿烂的亮光中,连发丝都带上了暖融融的光。 宁择远换好衣服,从饰品柜里挑了袖扣,迈开修长的腿朝着陆小七走过去,“给我戴上。” 只有半个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物件躺在他并拢的五指间。 虽然小,却是做工精致,被太阳光一照,璀璨夺目。 女人对这一类的小饰品总是情有独钟,陆小七伸手捻过来,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真漂亮,这是哪个品牌的?” 她以前就爱送聂锦之这些,国内外各大奢侈品牌的袖扣款式她都熟悉,只是那个男人很少穿衬衫,这些东西对他而言实用性不大。 她送的,大都被他用于收藏了。 这一款,她还真没瞧见过,难道是新款? 宁择远:“私人定制,只有一款。” 陆小七想起他浴室里的洗浴用品,“和你那堆玉兰香味的洗浴用品一个设计师?” 那堆东西连个标签都没有,肯定不是外卖的。 “吃醋?” 陆小七手指握紧,理直气壮的道:“是,所以没收。” 宁择远:“……” 他哭笑不得的揉了揉她的头顶,“脸皮怎么这么厚?” 话虽如此,倒也没计较,转身又重新拿了一对出来,让陆小七给他扣上。 外面传来说话声。 是宁煦城来了,方敏媛正在跟他细数宁择远的罪状。 宁择远:“你在房间里呆着,我出去一下。” 他出去后,外面很快安静下来了。 陆小七将手举到眼睛前方,那枚金色的袖扣在指尖翻转,光线刺进眼睛里,有点疼。 袖扣虽然精致,但对她而言,却没有什么用。 她也不知道那一瞬间,为什么会起了据为己有的心思,大概是这些年送习惯了,看到好看的,总是想给他留着。 外面传来门打开又关上的响声。 很快,宁择远在外面敲门,“出来,去吃饭。” 陆小七将袖扣收起,起身去开门。 门外,就他一个人。 她左右看了看,“你爸妈呢?” “怎么,你还想留他们下来吃饭?”宁择远逼近他,腿上紧绷的肌肉贴着陆小七,低头,哑着声音问:“想嫁给我?” 陆小七摇头。 宁择远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你今晚在家煮泡面吧。” 他转身要走,陆小七急忙跟上去,“不行,我饿了。” “那你就自己出去吃吧。” “我没钱。” 吃完饭,宁择远还有事情要去处理,只将陆小七送到小区门口。 “直接回家,不准到处晃悠。” “知道了知道了。” 陆小七不耐烦的冲他摆手,走进小区没多久,就接到聂锦之的电话。 声音却不是聂锦之的。 “你好,请问是陆小七小姐吗?” “是。” 根据场景发展,下一句应该是:我这里是酒吧的服务员,手机主人喝醉了,让我打这个电话。 果然,内容一字不差,就加了个酒吧名字。 “你让他在大街上睡一晚吧,反正他一个大男人,就算被强了,也不定谁占谁便宜。” “他酒钱还没付,我们老板说了,喝霸王酒的都卸一只手。” 陆小七:“……酒钱多少?” 她已经听见自己磨牙的声音了。 “一万三千五百块。” “他喝了几瓶?” “一瓶。” 陆小七已经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没钱还喝这么贵的? 她抬手捂住脸,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让你们老板不要卸他手了,直接把他给打死吧。” 酒保:“……” 陆小七拧着一万三千五的现金到酒吧时,聂锦之正被几个穿着性感的女人围在中间。 她走过去,将喝多了趴在吧台上睡觉的聂锦之拍醒,从包里拿出厚厚一沓纸币拍在吧台上,“给钱,他的。” 现在支付方便,一般大额消费都是微信或者支付宝,很少有人这么简单粗暴直接扔一沓现金的。 酒保反应慢了半拍。 陆小七的手往桌上一拍,“你倒是赶紧收啊。” 这气势,仿佛给的不是一万三千五,而是给的十一万三千五。 聂锦之是被陆小七直接拍醒的,他虽然醉了,但理智还是有的,看着桌上厚厚的一叠钱,皱了皱眉,“你一个女人,大半夜的带这么多现金不方便。” “这样才有感觉,”她磨牙,“让我时时刻刻都记住,你还欠我一万三千五百块,记得还利息。” 聂锦之:“……” 从酒吧出来。 聂锦之被风一吹,酒意上头,更晕了。 他强忍着难受,拉住陆小七,用下颚示意了下对面的咖啡厅,“我们去坐坐吧。” “不坐。” “我们谈谈。” 陆小七开车出来的,这附近不好停车,她绕了一圈,停在了稍远的商场停车场。 她边朝停车的位置走边道:“酒醒之后别断片,记得还我钱。” “小七……” 以前每次惹她生气,他都是这副语气,也就欺负那时候的自己蠢,每次都心软,一心软就不生气了。 陆小七被他拉着,周围已经有不少目光看过来了。 她回头。 目光落在男人英俊的脸上,两人明明也没分开多久,再见到这张脸,却只给她一种陌生的感觉。 没什么情绪波动。 “聂锦之,我只有一句话要跟你说。” “?”他微皱着眉。 “你就这样挺好,我这人心胸狭隘,看不惯前任比我过的好,要不然很容易受刺激,要是我受了刺激,你今晚保住的这条手臂说不定就保不住了。” 留不住人,切条手臂回去做纪念也是可以的。 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陆小七总觉得聂锦之有点晃。 而且,越晃越厉害。 她没多想,用力将被他钳住的手从他的掌心中抽出来,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力,但却轻而易举的挣开了。 陆小七正觉得不可思议,一抬头,刚才还只是左右摇晃的男人突然就眼睛一闭,直挺挺的倒下去了。 “……” 晕倒这种戏码,难道不是女人的剧本吗? “聂锦之。” 她蹲下身,托着男人的肩和脖颈,试图将晕过去的聂锦之扶起来。 贴在他背部的手摸到一片濡湿。 聂锦之今天穿的是件黑色t恤,就算沾了些什么,在酒吧昏暗的光线下,也看不出什么。 她将手缓缓抽出来,就着街边的霓虹,低头看向掌心。 白皙的手掌上全是血渍,在彩色的灯光映衬下有些失真。 “聂锦之。” 她染满鲜血的手拍在他的脸上,在他蜜色的肌肤上留下几道指节印。 情绪剧烈波动,声音显得有几分尖利。 血都将衣服浸湿了,陆小七不确定伤口有多深,有没有伤及要害,不敢随意碰他,急忙掏出手机打急救电话。 聂锦之一直没醒。 陆小七紧紧握着手机,蹲在他身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疼得受不了才轻轻眨一眨。 眼睛一眨。 眼泪就汹涌的流淌下来。 手机在掌心中不停的震动,她却没有半点感觉。 陆小七被吓到了。 受小时候某些画面的影响,在她心里,血已经和死亡画上了等号。 聂锦之就在她面前突然倒下了,还满身是血。 夜晚的街道车流量很少,救护车来得很快。 聂锦之被送到了就近的医院,窗帘拉上,陆小七被拦在了外面。 医生好半晌才出来。 陆小七迎上去:“医生,他怎么样了?” “你是他什么人?” “……”陆小七默了几秒:“普通朋友。” 医生看她的目光有几分微妙,“病人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身上有几处刀伤,伤的很严重,但伤口只简单的做了处理,看处理手法,应该是自己在药店买纱布包扎的。虽然没什么大碍,但也最好住院观察两天,防止伤口感染。” “哦。” 聂锦之给陆天凌做事,受伤是常有的事。 他每次说要去处理事情,陆小七都特别担心,怕他哪一次去了就回不来了。 以前为了他,她总是和陆天凌闹脾气,现在,她不是他女朋友,也不是陆天凌的女儿,没有闹的立场了。听闻他是受了刀伤,也只是干巴巴的应了一句。 伤口已经缝合处理了,聂锦之被送到了病房,打了消炎针。 他睡得很沉,平静安然,毫无攻击性。 陆小七盯着他被被子盖住,微微起伏的胸膛看了一会儿,确定他还活着,才松了口气。 她去了洗手间洗手。 血迹已经干涸了,不只手掌上,衣服上也沾了些。 病床上,原本熟睡的聂锦之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洗手间的门上,听着里面传出的水声,眼底一片温柔。 搁在一旁的手机有推送进来,屏幕亮起,陆小七才发现宁择远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 她回过去,“喂。” “你在哪?” 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男人浓浓的火气,陆小七要是再晚一分钟打电话过来,他就又要让陆靖白给他查监控了。 陆小七:“我今晚不回来了。” 第314章 生日礼物 宁择远压着气,面无表情的又问了一遍:“你在哪?” “医院,”陆小七看了眼病床上还处在昏睡状态的聂锦之,抬手摁着眉心,用脚尖将床尾的凳子勾过来,坐下,“有朋友生病了,我在这里照顾一晚。” “你不知道现在有一种工作叫护工?” “知道,但护工这种工作是要收取费用的。”她偏着头,t恤的衣领坠下,露出雪白的肩线。 “……”宁泽远:“陆小七,你很缺钱?” 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他的不悦。 陆小七百无聊奈的鼓着腮帮,“难不成还有人不缺钱?” 男人哼了一声:“有,我。” “那你工作干嘛?回去躺好请几个佣人端茶递水服侍着啊。” “牙尖嘴利。” 若真要争论个输赢,陆小七肯定不是宁择远的对手,他只是懒得跟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较真。 “哪个医院?什么朋友?” “聂锦之。” 陆小七没有隐瞒。 ‘聂锦之’这三个字一冒出来,宁择远的脸色就难看到了极点,他似乎咬着牙,“你别回来了。” 电话突然就断了。 嘟嘟的忙音从听筒中传来。 陆小七将没说出口的话咽回去,合上了半张的嘴 聂锦之醒来是在半夜,眼睛还未睁开,闻着周围的气息就已经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他背上有伤,不能平躺,正对着门的方向侧躺着。 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气息。 聂锦之转过脸,陆小七睡在旁边的一张病床上,背对着他,身子蜷缩着。 被子掉了大半在地上。 他没有动,借着从病房门的玻璃上透进来的微弱灯光目不转睛的看着陆小七纤瘦的背影。 已经有许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的、毫无顾忌的看她了。 聂锦之看的专注,目光在她身上一寸寸掠过,仿佛要将她的身形牢牢的记在心里,即便闭着眼睛,也能分毫不差地描摹出来。 没有血色的唇角渐渐勾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空旷荒凉的胸腔被一种柔软的情绪填充着。 满满涨涨的。 酸涩甘苦,五味杂成。 “聂锦之,后悔吗?” 他在心里默默的问了自己一句,答案是‘不知道’。 但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聂锦之看的入神,中途,陆小七翻了个身,脸正对着他。 女人的五官姣好,脸型小巧,只有他巴掌大。 聂锦之伸出手,两张床中间的距离很窄,布满薄茧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脸颊。 他甚至有种已经感受到她皮肤温度的错觉。 再近一点,就能感受到她脸颊上软软的绒毛了。 摸上去。 聂锦之心里有道声音在呐喊,蛊惑着他,引诱着他。 他的手指又近了些。 暖暖的温度缠绕着指尖,他忍不住喟叹了一声,满足的曲起了手指,将那份温暖紧紧的握在掌心中。 眨眼间,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聂锦之整整看了陆小七大半夜,眼睛里布满了鲜红的血丝,眼睑下,有青色的痕迹。 陆小七是被闹铃吵醒的,七点整。 她皱着眉,手习惯性的在床头柜的位置摸了摸,感觉到触感和平时不一样,才疑惑的睁开眼睛。 在她睁开眼睛的瞬间,原本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的聂锦之豁然闭上了眼睛。 入眼的,是一片单调的白色,呼吸间,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独属于医院的嘈杂透过门缝传来。 陆小七看了眼聂锦之满是疲惫的脸,起了床。 很快,医生开始查房,聂锦之也醒了,目光落在正拿着手机点美团外卖的陆小七身上:“你还在?” 声线沙哑,有点粗嘎。 “本来不想管你的,但谁让我心地善良呢,昨天的缴费单在抽屉里呢,你看看,赶紧把钱转给我,这一晚的护工费我等下出去打听一下。” 聂锦之:“……” 喉间轻痒,他弓起身子,忍不住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钱不够用?” 陆小七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她选好了早餐,掀起眸子问聂锦之,“早餐要吗?27块,要的话把钱加进总数里。” “要。” 陆小七一边点早餐一边道:“医生让你住院观察几天,说是谨防伤口感染,既然你已经醒了,就自己拿主意吧,如果要住院,等一下就找个护工。” “我觉得你照顾的挺好的,就找你吧,钱我会转给你。” “我的工作档期已经排满了,暂时安排不了这种全天在职的。” “兼职也可以,一天一个小时,半个小时也行,按全天的工资给你算。” 聂锦之终于还是没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感情,说完后他就后悔了,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不应该再说这种模拟两可的话惹她伤心。 但陆小七似乎没注意到他这句话有多暧昧,坚定的摇头:“我从不占人便宜,护工你自己找吧。” 吃完早餐,陆小七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一不小心将手包带倒,掉在了地上。 她昨晚拿了手机后没拉包链,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落出来。 女人的化妆品、纸巾、湿巾、镜子…… 滚得满地都是。 聂锦之的目光凝在一处,那一瞬间,他幽深漆黑的眼睛里闪过各种复杂晦暗的光芒,又很快烟消云散,化为了灰烬。 他的唇动了动。 陆小七蹲在地上捡东西,白皙修长的手指将东西一股脑塞进包里。 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对金色的袖扣时,聂锦之开了口,“是送给我的吗?” 陆小七抬头,疑惑的看向他。 察觉到聂锦之目光所及,陆小七顿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 她正要说不是,聂锦之却在她之前开了口,“今天是我生日。” “哦,”陆小七将那对金色的袖扣捡起来,想着宁择远这么轻易就同意送给自己的东西,肯定不会是重要的。 男人用的东西,她拿着也没什么用处,于是便放在了床头柜上,“那给你吧,生日快乐。” 如果不是聂锦之提起,她都忘了,今天是他二十八岁的生日。 他们以前计划过今年要出去旅游的。 “你这是要把什么送给他当生日礼物?” 宁泽远冷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时,陆小七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装了窃听器,要不然,怎么会每次都这么恰好。 精准率太高了。 陆小七转身面对门口。 一身正装的男人从外面走进来,他手上还拿着公文包,面无表情的脸上压抑着怒气,“说话,你是要将什么送给他当生日礼物?” 宁择远的目光落在那对放在床头柜上的金色袖扣上,这对袖扣是他姐姐亲自画图设计的,去国外时特意请人手工制做的。 费时费力弄了三个多月才做成成品,就被她这么轻易的送人了,还是送给…… 前男友。 他想到前两年看的一个段子,这世上,两种生物最令人讨厌。 前男友和前女友。 宁泽远没有打人的习惯,他向来擅长压抑自己的情绪,即便气到极致,也只是冷漠以对。 但是现在,他恨不得将陆小七结结实实的揍一顿。 “问你呢,要把什么东西送给他当生日礼物?” 宁泽远走近陆小七,身子前倾,唇角微勾。 明明是在笑,眼神里却偏偏透出乖戾残忍的光茫。 陆小七被他看的心里直发怂,舔了舔干裂的唇,“我想着你反正也不要了,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处……” “呵,”宁泽远笑了一声,转身朝着病床上的聂锦之走过去。 在床边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靠着床头,面色憔悴的男人:“听见了?他不过是拿了我不要的东西来送给你。” 他伸手,拿起那对雕琢精致的袖扣,“这么廉价的生日祝福,你还要吗?” “要,”聂锦之回答的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 “宁泽远,我要,”他看着他的眼睛,重复了一句,面色虽然委顿,姿态却十足的优雅,甚至挑衅:“那你呢?敢承认你其实是在吃醋吗?” “你?也配?” “既然我不配,那你这一大早出现在这里,是为什么呢?难不成是来探望病号的?”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病房里弥漫开,两个男人一坐一站。 一个散漫,一个冷漠。 气势却不相伯仲。 “我来,是要要回我的东西。” 话音刚落,宁择远突然扬手,手中那对金色的袖扣从半开的窗户飞出去。 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笔直的坠到了楼下。 宁择远唇角眉梢都是冰冷刺骨的笑意,下颚微仰,倨傲的道:“有些东西,不是你要,就属于你。”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陆小七,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拖出了病房。 门一开,走廊上嘈杂的声音争先恐后的涌进耳朵,将聂锦之那声‘小七’给彻彻底底的淹没在了其中。 宁择远冷着脸拉着陆小七去了电梯间,等电梯的人排了长长的队,他扫了眼显示屏上的楼层数,攥着她从旁边的安全通道下了楼。 楼梯上有不少懒得等电梯的人,看到气势汹汹的宁择远,都纷纷往旁边让了让,生怕殃及池鱼。 第315章 那条狗花了多少钱买的 陆小七被宁泽远硬拽着下了楼,粗暴的塞进了车里。 “袖扣。” 陆小七指了指袖扣掉落的方向。 宁泽远咬牙冷笑,“怎么?还要捡回来再送给他。” “小气。” 听到陆小七的小声嘟囔,宁择远简直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连冷笑都懒得,直接甩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了驾驶室。 车子径直往御廷的方向驶去。 “上班要迟到了。”陆小七指着仪表盘上的时间提醒他。 “还知道要上班?”宁择远冷冷的讽刺,却并调转方向。 陆小七不吭声了。 车厢里安静的只剩下彼此间轻微的呼吸声。 宁择远更觉烦躁,打开座位中间的置物盒,翻找了一遍,也没瞧见有烟。 正好经过一个便利店,宁择远将车停在路边,下车去买烟。 陆小七百无聊奈的坐在车里,手扒着玻璃左右张望。 这是一个小型的、已经成了气候的商圈,周边门市卖什么的都有,路边还有人摆摊。 离得不远,一个身材佝偻的老人在卖狗,锈迹斑斑的笼子里就一只白色的小奶狗,可怜兮兮的蜷缩着,看着没什么精神。 大概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它,小奶狗抬起头朝陆小七看过来。 本应该黑亮的眸子里像是蒙了一层黑灰,无精打采、死气沉沉的,一瞧就不正常。 很快,又垂下脑袋闭上了眼睛。 天气这么热,它小小的身体缩在笼子里,可怜的很。 陆小七推门下车,走到笼子边,蹲下身子拿手指戳它,想逗它玩。 小奶狗精神很差,但还是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女人对这种软萌的生物,大概天生没有抵抗心理。 她揉着它的头,“都这样了还知道要讨好人,识时务,有眼力见。” 见陆小七喜欢,老人捏着狗的后脖颈将它从笼子里拧出来,递给陆小七:“姑娘,买狗吗?就这一条了,自己家的母狗下的崽,你们小姑娘最喜欢的袖珍品种。” 陆小七盯着被放到掌心里的小奶狗,它舔拭着她的手,费力的撑着身子站起来,冲着她摇尾巴,奶声奶气的叫唤。 像是在卖力讨好。 “最后一条了,便宜卖,两百块。” 宁择远拿着烟从超市里出来,一眼就瞧见了蹲在路边捧着只狗的陆小七。 她蹲在那里,其实并不显眼,但不知为何,宁择远就是一眼就瞧见了她。 他走过去,步伐未停,经过陆小七身边时说了句:“上车。” 卖狗的老头:“姑娘,这狗这么喜欢你,你就买下吧,两百块很便宜的,现在宠物店买只狗,少说也得上千。” 陆小七抬头盯着他:“你怎么不说它快死了呢?” “……” “我买了它,还得花几千块去宠物医院给它治病,还不一定治的好,有这时间和精力,我干嘛不花一两千去宠物店买只健康的狗呢?” “……” 得。 卖狗无望。 老头正要将病怏怏的奶狗接过来,陆小七却从包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零钱,“这大热天的,你要点辛苦费也是应该的。” 只有七八十块钱。 老人也没端着,那狗确实病的有点严重,说不定都熬不过今天了,到时候七八十块都没了。 陆小七抱着狗上了车。 宁择远皱眉,嫌弃的看着她掌心中捧着的生物,“扔了。” “它要死了。” “那就赶紧扔了。” 宁泽远对宠物向来没什么心思,何况,这狗还这么丑。 陆小七:“我们养它吧,它这么小,如果死了,它妈妈会伤心的。” “它妈妈现在说不定已经被做成狗肉汤锅了,哪还有多余的心思来伤心它。” 陆小七:“……” 这个天是聊不下去了。 她托着病怏怏的小奶狗,别过头不理他。 外面日头正烈,车里冷气充足,小奶狗在陆小七的掌心中打了个寒颤。 宁择远一支烟抽烟,升上窗玻璃,抬高的声音冷厉严肃:“陆小七。” 从昨晚起,他心里就憋着火气,在她将从自己这里得来的袖扣随手送人时,那团火气便到了极致。 如今,总算有发泄的由头,单手握着方向盘,一双眼睛冷漠的盯着她。 陆小七知道他动了气,抿着唇僵持了几秒,推开车门下了车。 不远处就是个垃圾桶,陆小七却没有如宁择远想得那般,将奄奄一息的狗直接扔了,而是越过后,朝着不远处的公交站牌走去。 他只觉得两侧太阳穴被怒气撑得胀痛,抬手摁了摁,启动车子跟上去。 跟了十几米远,见陆小七没有半点妥协的意味,终是心软的降下了副驾驶的车窗,冷声道:“上车。” 陆小七都快要被太阳烤化了,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冲着宁择远露齿一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去宠物医院。” “呵,”男人冷笑,捏着方向盘的手用力一握,手骨指节泛白发青:“还得寸进尺了?” 话虽如此,但还是拿手机打开了高德地图,搜索附近的宠物医院。 他不养宠物,没关注过这些。 挂号、检查、做各种化验,最后还输了液。 小奶狗无精打采的,针头扎进爪子背部的血管里,也只是小小声的叫了一声。 一系列的流程,倒跟人差不多了。 一身正装的宁择远面无表情的抱着那只和他身份南辕北辙的,不知是什么品种的杂交狗,在三层楼高的宠物医院里上上下下的来回跑,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正斜靠在二楼客户休息区的沙发上睡觉。 狗还有病房,病床上被子、枕头什么都有,旁边是陪护坐的凳子,要看着点滴,药水完了要叫护士来换药或者拔针。 输液区的床上已经趴了很多只狗了,都是些贵妇陪着,品种也大多娇贵,‘汪汪’的叫个不停。 宁择远一个大男人,穿的又这么职场,一进来,就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他神色冷漠,抱狗的姿势僵硬,那厌弃的恨不得将怀里孱弱的小狗丢出去做成狗肉汤锅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爱狗人士。 被狗叫和贵妇喋喋不休的八卦吵得头疼,宁择远闭着眼睛,揉着眉心假寐。 心中无数次涌起冲动,想将在外面沙发上酣睡的陆小七给拽进来,自己买的狗,如今倒是直接做起了甩手掌柜,扔给他了。 宁择远瞪着病床上因为生病而昏睡的小奶狗,冷笑浮起。 眸子里有厉色。 坐在他隔壁的贵妇将他的脸色瞧得真切,倾身将自己的狗护在怀中,安抚的揉着它的脑袋:“宝宝,不怕啊,乖,妈妈在呢。” 宁择远:“……”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人在说出这句话时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难不成。 冷笑的弧度愈发的深刻。 隔壁,被贵妇护在怀里的狗从贵妇怀里探出脑袋,冲着宁择远‘汪汪汪’的叫了起来。 它一叫,其他狗也跟着叫。 宁择远:“……” 输完液。 医生检查了一下恢复情况,尽职尽责的说:“病的有点严重,还要打几天点滴,要是情况允许的话,最好是能住院观察,我们这里有专门照顾狗狗的护工,如果主人忙不过来,也可以请护工照顾。” 小奶狗输了液,又吃了些东西,精神已经好很多了,此刻正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在宁择远的掌心。 完全没觉察出自己在男主人心里的地位有多低下。 宁择远将狗扔在了医院。 去洗手间用洗手液仔仔细细的洗了三遍手,才去了客户休息区。 睡的正熟的陆小七被踢了一脚,不重,但足以让她从睡梦中惊醒。 她睁开眼睛,茫然的看着居高临下站在她身侧的宁择远,半晌,才缓过神来,目光扫了一圈,见他怀里空空如也,“狗呢?” “死了。” 陆小七眼波一转,“尸体呢?” 宁择远:“……” 他觉得自己要被陆小七这个智障给气吐血了。 冷冷的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我问你呢?你该不会直接把尸体扔垃圾桶了吧,你怎么这么不善良……” 陆小七的话还没说完,走在前面的宁择远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跟在他身后的女人一时不察,差点撞到他怀里。 宁择远满身火气,眉眼间都是怒意,“你善良?你善良躺这里睡觉?我还就是扔垃圾桶了,你这么善良,去翻出来埋了啊,要办葬礼吗?还是要给你弄套衣服让你站在旁边鞠躬?” 陆小七被他一番责问弄的有些愣,瞠目结舌的看着他,嘴巴动了动,又闭上了。 身后。 护士感受到他们剑拔弩张的气氛,颤巍巍的开口,“那个,狗狗住院要办理住院手续。” 后面的事,是陆小七去处理的,宁择远先一步出了医院。 等陆小七办完手续出去,宁择远正倚着车门抽烟,一张脸上写着生人勿进。 陆小七小跑过去,“走吧。” 宁择远没搭理她,一支烟抽完才上了车。 “你那条狗,花了多少钱买的?” “七八十吧。” “……” 七八十块钱的狗,医药费、住院费、护工费花了一万多,还不知道能不能救活。 “陆小七,”宁择远开口,喉结滑动,看着她略显得有些木讷的脸,缓缓问出一句:“你是不是个蠢货?” “宁择远……” 男人一踩油门,车子猛窜了出去。 陆小七没系安全带,直接撞到了前面,痛的脸都皱成了一团。 第316章 你喜欢我吗 陆小七揉着被撞痛的胳膊,对宁择远怒目相视。 男人根本没将她的怒火放在眼里,车子驶入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宁择远将车停稳,下了车。 陆小七刚解开安全带,车门就被从前面绕过来的宁择远打开了。 地下停车场光线本就不足,宁择远冷漠的脸逆着光,连五官轮廓都看不清晰。 陆小七被宁择远粗暴的从车里拽下来,被他捏着的手腕传来火辣辣的灼痛,她‘咝’了一声,“疼。” “活该。” 陆小七忍着疼,勉力跟上他的步伐。 宁择远用指纹刷开门,猛的转身,摁着陆小七的肩,将她压在了门上。 眼底浮动着明显的怒气和恼意,“陆小七,把从我这里骗的东西送给前男友,你可真是小气的能称为楷模了。” 陆小七是被宁择远推撞在门上的,整个后背都在疼。 她拧着眉,“我没有。” “没有?”宁择远冷然的目光凝在她脸上,薄唇微抿,默了半晌后转了话题,“我生日是什么时候?” 陆小七:“……” 她不知道。 宁择远没提过。 男人眯起眼睛,将她的每一个眼神变化都尽收眼底,她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 即便陆小七不回答,他也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俯身,不由分说的贴上了她的唇瓣,男人身上的味道侵占了她所有的呼吸。 陆小七微微仰头,正准备启唇回应他…… 唇上突然传来剧烈的疼。 他咬她。 “呜。” 陆小七疼的呜咽,抬手抵着他,不让他靠近。 宁择远揽着她的腰,将女人柔软的身体用力往自己怀里压,手隔着衣服沿着她的腰线上下游走,急促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脸上。 他还在咬她,陆小七疼得弓起了身子,张开嘴,也咬了下去。 宁择远疼的松开了她,眯起的眸子里都是冷意,“胆子大了?” “你属狗吗?” 陆小七恼怒的脸颊泛红,推开他,手背重重的擦过被咬出了血的唇。 白皙的皮肤上蹭上了一道被稀释的淡粉色血迹。 宁择远也看到了,没有半点愧疚的道:“那就说吧。” “我说个鬼。”陆小七看向他的目光几乎是带了冷笑,脱了鞋子,气怒冲冲的越过他,连拖鞋都没穿就去了房间。 她要去洗澡。 昨天在医院里呆了一晚,这会儿身上全是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她反锁了门,脱了衣服站在花洒下。 微凉的水从头顶淋下来。 全身放松。 陆小七舒服的闭上眼睛,浴室门突然被推开,她吓了一跳,猛的睁开眼睛。 水珠溅到了眼睛里,有点疼,视物有些模糊,但并不影响她看清宁择远那张英俊儒雅的脸。 男人身上什么都没穿,肌肉线条匀称,紧绷的胸膛下是肌理分明的小腹,修长的双腿笔直有力。 他朝着她走过来。 陆小七的心紧收了一下,居然没有第一时间遮挡自己,也没有呵斥让宁择远滚出去,她就这么愣愣的,看着赤身裸体的宁择远走过来。 和她一起站在了花洒下。 察觉到陆小七近乎呆滞的视线,宁择远唯一皱眉,鞠了一捧水泼在她脸上,“洗澡,眼睛看前方。” 陆小七:“……” 她抬手抹了把脸,但眼睛还是进了水,生疼,不得不眯着眼睛:“怕人看,那你进来干嘛?” “我不是怕被人看,”宁择远漆黑的眸子紧盯着她,随后,朝着陆小七走了一步。 望着逼近自己的高大身影,陆小七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在冰冷的砖面上,冻得她整个人一激。 “我是怕,”宁择远的手臂撑在她两侧,脸贴的很近,陆小七只要一仰头,就能触碰到他的下颚。 陆小七僵硬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宁择远的手掌落在她的发顶上,微微用力,将她的头往下压,“怕看的人没看到该看的地方。” 陆小七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宁择远又往前了一步,和陆小七彻彻底底的贴合在了一起,再下一秒,便完全…… 结束后。 他捞过陆小七软软的身体,拿浴巾将她裹了抱出去。 陆小七脸色嫣红,头发湿淋淋的贴在肌肤上,被宁择远抱着,便软软的靠在他怀里,整个人瞧着都恹恹的。 宁择远将女人放在梳妆台的凳子上,“吹头发。” “哦。” 陆小七弯腰去拿吹风,刚才在浴室里做了一场剧烈运动,又被热气熏得久了,浑身上下都没劲,插头都插了好几下才插进去。 吹风更是拿不稳,风四处乱扫。 宁择远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终于忍无可忍的接过来,替她吹头发。 柔软的发丝贴着他的指腹,随着他的摆弄,水珠溅到了他的脸上。 陆小七托着腮,看着镜子里一坐一站的两个人,目光飘散,走神了。 头发被拽紧,脑后传来一阵剧痛。 陆小七捂着后脑勺回神,见宁择远正凶神恶煞的盯着镜子里的她。 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对上,他阴沉沉的问:“在想什么?” 她没好气的道:“没有,什么都没想。” 她的头发肯定被他拽掉了几根。 宁择远将吹风放在梳妆台上,“自己吹。” 说完后,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出了卧室。 陆小七伸手摸了摸,头发已经五成干了,她也懒得自己吹了,索性将吹风放回了抽屉里。 她咽了咽喉咙,饿了。 带狗去宠物医院治疗,中饭还没吃呢。 陆小七凝神听外面的动静,过于安静,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难道出去了? 她拉开门。 外面空无一人,陆小七四处找了找,玄关处,宁择远的鞋子还在,她转头,书房的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出说话的声音。 陆小七去了厨房,冰箱里存货很足,她做了三菜一汤。 做好后,她去叫宁择远。 先是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才推开门,探了个头进去,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吃饭了。” 她知道今天的事惹宁择远不高兴了。 宁择远抬头,将视线落到陆小七身上,还是面无表情,但心里的阴郁却散了不少。 他抿着唇,不为所动的坐在位置上。 陆小七:“都是你喜欢吃的,凉了就不好吃了,你快点啊。” 宁择远还是坐着没动,一双眸子定定的落在她身上。 她又说了几句软话,他才大爷般的从办公椅上站起来,跟着陆小七一起去了饭厅。 三菜一汤,都是他喜欢吃的菜色。 陆小七殷勤的给他盛饭,递筷子,“袖扣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了。” “……” 宁择远瞧着她,示意她继续。 “袖扣突然从包里掉出来,正好被聂锦之瞧见了,他以为是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见宁择远本来缓和的脸色又有几分阴沉,她急忙解释:“我连他生日都忘了,怎么可能还会特意给他准备礼物。” 宁择远淡淡的收回视线:“吃饭吧。” 陆小七:“……” 瞧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信还是没信。 两人之间的气氛好像和刚才也差不多,没有半点缓和,宁择远还是一脸冷淡,不想多言的样子。 陆小七咬着筷子,有点难受。 她不喜欢吵架,就算以前任性跟聂锦之闹别扭,对方也会很快来哄她,这样不冷不淡的拖着,她心里闷的很。 一顿饭,她没有吃多少。 宁择远接了个电话,吃完饭就出去了,陆小七将碗筷放进洗碗机,也换了衣服出去了 “哎。” 陆小七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叹气了,她插着腰,抬头,看着聂锦之病房的窗户,用各种数学方程式计算过那对袖扣落下后可能会在的地方。 但是没有。 她将周围都找遍了,花坛里的草都细细拨开查看过了,就是没看到那对袖扣的踪迹。 估计是被人捡走了。 虽然已经差不多确定结果了,但陆小七还是不甘心,又仔仔细细的找了一遍,还是没有。 将碗筷放到洗碗机后,陆小七就来了医院,一直找到现在,腰都疼得直不起来了。 陆小七扶着剧痛的腰坐到休息椅上,双手捂脸,仰头望着天,陷入了沉思。 直到身旁有个询问的声音响起,她才回神。 “请问,您是陆小姐?” 陆小七放下手,回头,问她话的是个年轻护士,仔细打量了她的五官容貌,“1807病床的病人您认识吗?” “聂锦之,他怎么了?” 陆小七是来找袖扣的,没上去看过,也不知道聂锦之现在什么情况了。 医生说他受的只是皮外伤,昨天打了消炎的点滴,今天情况应该好很多了才对。 “他没事,他已经出院了,”见陆小七一脸紧张的盯着她,护士急忙解释,“他留了东西给你,说你一定会回来取的。” 陆小七没什么兴趣的低下头:“哦。” “东西在楼上护士站,您跟我上去取吧。” 陆小七跟着护士上了楼,对方交给她一个盒子,粗糙简陋,用药盒剪裁后粘在一起的,而对方显然不会做这种精致的细活,边缘歪歪扭扭,胶水也弄的到处都是。 总之。 一个字,丑。 两个字,很丑。 三个字,非常丑。 但依旧能看出做这个盒子的人是用了心的。 陆小七疑惑的接过来,打开,里面甚至还有托…… 一对金色的袖扣静静的躺在里面。 看款式,正是今早宁择远扔了的那一对。 陆小七:“……” 说不出现在什么心情。 她原本是要来找到袖扣还给宁择远的,但是现在,握着这个糙劣的纸盒,只觉得有千斤重。 “他说,我一定会回来取?” 陆小七喃喃的问。 护士见她脸色不对,迟疑的道:“是。” “呵,”陆小七冷笑一声,将盒子握在掌心中。 最了解她的,还是那个男人。 但他却在知道自己才是陆家名副其实的大少爷后,选了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 陆小七握着那个丑陋的纸盒子回到家,宁择远还没回来,整个房子里一片漆黑。 她摁亮灯。 也没有心思把袖扣再还给宁择远了,连同盒子一起随手扔在床头柜上的抽屉里,想了想,又拉开抽屉,取出袖扣,将盒子扔进了洗手间的垃圾桶。 她讨厌聂锦之这种藕断丝连的处事方式,给她袖扣就给她袖扣,还非得矫情的做个外包装,留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陆小七洗漱完,就直接躺在床上睡了。 原本以为会睡不着,但是没有,她也就刚收到那个盒子时起了丝怨气,回家后,闻到从房间各个角落传来的宁择远的气息,就再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其他了。 她抱着被子,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陆小七很少看到宁择远喷古龙水,被子上留的,都是沐浴乳和洗发乳淡淡的木兰香,还有一丝沉香木的味道。 是宁择远车里的。 陆小七闻着闻着,渐渐睡着了。 宁择远身上的那股味道包围着她,软软的被子覆盖,就像是被男人拥在怀里。 她的唇角渐渐勾出一丝心满意足的笑意。 宁择远回来的有点晚,他喝了酒,酒意有点上头,看着熟睡的陆小七,最终还是没有吵醒她,只拉开床头柜将带回来的一叠照片放进抽屉里。 他开的是他这一侧的,并没有看到袖扣 翌日。 陆小七起了个大早,根本不用闹铃提醒。 一夜无梦,睡得很好,精神气色都好了不少。 她睁开眼睛,一眼就瞧见了宁择远熟睡的英俊面容,线条完美的唇瓣微微抿着,下颚上有青色的胡茬冒出了头。 陆小七伸手摸上去。 胡茬很硬,掌心被刺得酥酥麻麻的,她连脚趾都绷紧了。 不怎么舒服,但好像又很舒服。 宁择远浅眠,被她一闹就醒了。 他昨晚喝了酒,又睡得晚,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睁开眼睛,眸子里还有几分朦胧的光芒,他看着陆小七,将她磨蹭着自己下颚的手拉下来,低头吻了吻她的指腹,“醒了?” “恩。” 宁择远握着她的手不松,转过身,捞过他昨晚摘下后放在床头柜上的腕表看了眼时间。 “时间还早。” 说着,便翻身将陆小七压在了身下。 清晨是男人欲望最强的时候,他细细绵密的吻落在陆小七的脖颈和肩膀上,再往下,是女人娇软的胸线。 “原谅你了。” 陆小七被他吻的迷迷糊糊,突然听到这一句,没反应过来,一脸懵懂的看着覆在她身上,满是汗水的宁择远。 “要是再有下一次,你自己掂量着办。” 陆小七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 “宁择远,你是不是吃醋?” 本来以为他会否认,毕竟,像宁择远这样的天之骄子,从小到大就没有自己得不到的人或东西,只有被自己弃之敝履不屑一顾的,怎么会承认自己吃另一个男人的醋呢。 但哪曾想,宁择远在沉默几秒后,干脆利落的应了一声:“恩。” 额头上的汗滚落下来,粘在了睫毛上,晶莹剔透,他的一双眸子也仿佛染上了碎钻,亮的惊人。 陆小七伸手抱住他,将侧脸贴在了他湿漉漉的胸膛上,心里生出满足和甜蜜。 “宁择远,你喜欢我吗?” 第317章 专门下给情郎的 “喜欢。” 宁择远从来不扭捏遮掩,他对陆小七…… 有兴趣,而且正浓。 至于为什么,他也弄不懂。 陆小七不是他心目中另一半的类型,他之前交往过的女人,也没有她这一类的,看着傻傻的,实际也傻傻的。 和她交往也是源于身体的本能驱使,但这种驱使,居然这么长时间了还没让他腻烦。 陆小七环着宁择远紧实的腰,腻在他怀里得意的问:“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宁择远被她问烦了,皱眉,“上床的时候。” 陆小七:“……” 她脸色一沉:“你滚。” 宁择远腾出手来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忍俊不禁的问:“真让我滚?” “是。” “好。” 他居然就这么答应了,陆小七直觉有诈,正要说话,男人突然托着她的臀,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在床上翻了个身。 陆小七紧皱着眉,微仰起下颚,将那声差点脱口而出的低呼声咽了回去,张开的手指撑着他的腹部,半晌没有动静。 宁择远在她的后腰拍了一下。 “……” 结束后。 陆小七趴在床上不想动。 她要累死了。 宁择远穿好衣服,将抽屉里昨晚带回来的那一叠照片放到她面前,“伯母身体挺好,你不用担心。” 他让宁煦城的秘书特意跑了趟申市,见过萧蓉蓉了,但她拒绝了来松林。 陆小七看着照片中的萧蓉蓉,虽然有些憔悴,但也没有聂锦之说的那么严重。 “她现在还是住在她朋友家里吗?” 萧蓉蓉不接她电话,陆小七无从知道她的情况。 她看着照片中憔悴的女人,心里酸涩难受。 就算她不是陆天凌的女儿,但也是她亲生的,她竟然就真的和她彻底断了联系,难道她只是她用来留住陆天凌的一个工具吗? 现在没有作用了,就毫不留恋地弃之敝履。 宁择远:“她自己在外面租了套公寓,离陆家不远。” “哦!” 陆小七放下照片,心里想开了不少。 或许,相比跟着自己背井离乡,萧蓉蓉更希望留在申市,虽然已经和陆天凌闹得这般水火不相容,但至少,那个城市有她在意的人。 陆小七从床上起来,“饿了,去吃饭。” 她几乎是囫囵的将照片叠好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她并不如表现出来的这般云淡风轻,只是将情绪都积攒在心里,不让人察觉。 宁择远见她不高兴,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真那么想见她?” “嗯。”陆小七埋着的头点了点。 宁择远脱口而出:“过几天,我要去申市出差,你跟我一起去。” 其实没有这个安排,他只是不想看她不开心。 这句话在宁择远的计划之外,他阴鸷的盯着陆小七,有些烦躁的盼着她能拒绝。 “可我没假期。” 律所是周末双休,但她休息的时候宁择远也在休息,不会安排出差。 她已经无故旷工好几次了,要是换成别的地方,早被开除了! 越是这样,她越是不好意思请假。 宁择远想说‘好’,但他却听着自己说了句:“周末去。” 他想,大概是自己脑子犯了抽。 刚才还一脸沮丧的陆小七欣喜的抬头看他,“真的?” 宁择远:“……” 假的。 “当事人平时很忙,只有周末有空,”他绷着脸转身往外走,“身份证给我,我让助理订票。” “……” 陆小七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不高兴了。 她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总结了一句:男人心,海底针 周五下午。 宠物医院的人给宁择远打电话,“宁先生,您的狗狗已经痊愈了,您看您什么时间有空来接它出院。” 宁择远:“……” 他差点忘了,还有一只烦人的狗。 明天要去申市,接回来也没人照顾,他皱着眉对听筒那头的人说道:“周一来接。” “好的,但是宁先生,如果再住两天的话,住院费和护工费要补交了。” “把你们医院的对公账户发给我。” 挂了电话。 宁择远揉着眉心给陆小七打电话,“你还记得你有一条狗吗?” “啊?”陆小七正跟唐铃八卦,“狗?什么狗?” 宁择远:“……” 他冷着脸挂了电话。 陆小七握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的忙音,想起来了,狗,她花了八十块钱买的狗。 她回拨过去。 宁择远的语气不是很好:“什么事?” “我的狗呢?都这么多天了,怎么还没出院?” “死了,医院让你去收尸。” 陆小七:“……” 机票是周六早上的。 陆小七一大早被宁择远拽起来,换了登机牌,在机场吃了一碗软的一夹就断的面条。 一上飞机,她就撑不住要睡了。 宁择远:“你的狗死了,你就不伤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一茬,大概是看不惯她没心没肺的样子。 陆小七身上搭着毯子,闭上眼睛,神情和语气都是淡淡的:“花了一万多块都保不住命,那就是命中注定该死的,我伤心有什么用?还能给它积福报?” 宁择远听着她这平淡的语气,脸色沉了沉,“你对人也这么薄凉?” 陆小七转过脸,眨了眨眼睛:“?” “如果是你身边重要的人死了,你是不是也这么无所谓?” 空姐在提醒乘客关机了。 这个问题,就顺理成章的无疾而终了。 宁择远也不是真的要知道答案,便没有咄咄逼人的追问。 空姐微笑的站在前面配合广播里的声音示意氧气面罩和救生衣的穿戴。 陆小七打了个哈欠,眼睛半眯,眼看着就又睡着了。 宁择远:“……” 他昨晚没睡好,这会儿也睡不着,看到陆小七睡得这么香甜,心里生出一丝恶意。 于是。 他俯身吻了下去。 闭着眼睛的陆小七感受到宁择远身上的气息,一睁开眼睛,正对上男人英俊放大的脸。 下一秒。 唇上一热,他贴了上来。 舌尖撬开她的唇齿,沿着唇线划过。 有人朝他们看过来,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松林是人口密集的国际大都市,这种当众接吻的场景也看了不少,都是有见识的,没有大惊小怪。 宁择远目光炯炯的盯着陆小七,“还睡吗?” 睡个屁。 睡意本来就浅,被他这一弄,都没了。 陆小七恨恨的看着他:“宁择远,你是不是妒忌我?” “我妒忌你?”男人怒极反笑。 “你妒忌我比你睡眠好。” 他昨晚一直翻来覆去没怎么睡着,她知道。 “……”宁择远盯着她看了几秒,“是,我妒忌你。” 陆小七无话可说了 松林到申市要两个半小时。 飞机行驶到中途,突然开始大幅度的颠簸,空姐在广播里说明情况并安抚乘客,临时出了点问题,要在最近的机场迫降。 头顶上的氧气面罩掉下来。 机场里,所有人的情绪都紧绷起来,邻座有个带娃的少妇吓得抱着孩子哭了起来,还有人已经开始写遗书了。 空姐在广播里急切的喊道:“请大家在座位上坐好,不要恐慌,不要在走道上乱跑,戴好氧气面罩,等待进一步通知。” 陆小七吓得手脚冰凉,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完全手足无措,氧气面罩都是宁择远给她戴好的。 “宁择远……” 飞机还在抖,她的声音已经带着明显的哭腔了。 男人伸手抱过她,将她的脑袋按在怀里,手掌安抚的摸着她的后脑勺:“别怕。” 即便是在这种紧急关头,他低沉的嗓音依旧带着安定人心的镇定。 因为戴着氧气罩,声音有点闷闷的。 陆小七抬起头看宁择远时,眼眶通红:“你这个乌鸦嘴,你刚才还问我身边重要的人死了会不会伤心。” 宁择远:“……” “我快要伤心死了。”她张开双臂紧紧抱住男人的腰。 宁择远:“……” “我后悔了,我当初干嘛要这么不明不白跟着你啊,我们申市有个习俗,没结婚就死了在下面会被欺负的,还不能立碑。” 宁择远脸色黑沉:“……” 这哪门子见鬼的习俗? 这都新中国成立多少年了,还宣扬这种封建迷信思想。 还下面…… 再下面地球就穿了。 外太空飘着吧。 “你闭嘴。” “我们要不现在就结婚吧,去下面我罩着你。” 两人同时开口。 宁择远嘲讽的笑了一声,垂眸看着怀里的陆小七,“你罩着我?那你能先不抖吗?” 陆小七哆哆嗦嗦的说:“我不害怕。” “……” “我就是有点冷,空姐是不是把空调给关了。” “陆小七,”宁择远捧起她的脸,指腹压在她的唇瓣上,漆黑的眸子直直的看入她光芒涣散的眸子,“别怕,不会有事的。” 她被宁择远捧着脸,捂着耳朵,视线中只能看到他的存在。 他很镇定。 仿佛他们坐的不是出了故障,随时可能坠毁的飞机,而是缓缓上行,浪漫的全景天窗摩天轮。 此刻正是升到最高点,男女主表白爱意的时候。 陆小七似乎真的没那么怕了。 “你不怕吗?”她问。 宁择远表现的太镇定,和其他惊慌失措的人相比,显得太过突兀和格格不入。 这种时候,连见惯了场面的空姐都有些绷不住红眼眶了。 怕吗? 宁择远也在心里问自己。 答案毫无疑问。 怕的。 归根究底,他也只是个普通人,怕死怕痛怕失去。 但面对陆小七蒙着水雾的眼睛,他抿了抿春,摇头,“不怕。” 宁择远将陆小七抱紧了一些,亲吻着她的额头和鼻尖,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摩挲着她的头皮,“因为你在,就算到了下面,我也不是一个人。” 陆小七心里一片滚烫,他的话,像毒药上面裹着的蜜,就算知道危险,也甘之如饴。 她将头深深的埋进了宁择远的怀里,和聂锦之分手后,她已经很少哭了,最多只是红个眼眶,但现在,她的眼泪沾湿了宁择远胸口的衣服布料。 陆小七不确定宁择远这话是真的,还是只是因为情况危急在哄她,但她愿意相信是真的。 “宁择远,我有个阿姨是苗疆的。” “?” “她说,她们那里有种蛊虫是专门给情郎下的,如果喜欢谁,就给他用这种蛊,然后他就一辈子都离不开你了。” 就是会变得痴痴傻傻,但绝对不会做出抛妻弃子这种事。 如果宁择远骗她,她就去弄点。 到时候他如果当不成律师了,她就买条绳子,走哪都牵着他。 宁择远一看她的模样就知道脑子里没想好事,“陆小七,你赶紧给我闭嘴,要是再想些乱七八糟的,我先给你塞只到你嘴巴里。” 飞机最终还是安全迫降了。 所有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飞机平安落地后,机舱里响起了持续不断的热烈掌声。 那是送给全机组人员的。 机舱门打开。 陆小七和宁择远坐的是头等舱,先下,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陆小七还稳稳的坐在位置上。 宁择远:“你还想上去飞一圈?” 陆小七挺了挺背脊,镇定的道:“不是,我就是……腿麻了。” 她是不会承认自己被吓的腿软的。 第318章 野种 因为这场意外,陆小七和宁择远到申市已经凌晨了。 上了出租车,宁择远抱着手臂闭上眼睛假寐。 陆小七:“……” 司机:“地址。” 宁择远皱了皱眉,眼睛未睁,用脚踢了下身侧的陆小七:“地址。” “……”陆小七愣了一下,“你不是来出差的吗?当事人给你安排的哪家酒店啊?” “没安排。” “那你想住哪儿啊?” 申市虽说没有松林大,但五星级酒店也有好几个,风格各异,宁择远又挑剔,酒店自然是他自己选。 “我没来过申市,酒店你定。” “哦。” 陆小七报了一家她以前经常住的酒店名字。 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 宁择远睡着了,陆小七将他叫醒,自己小跑着拿着身份证去了前台定房间。 这些事,以前都是聂锦之料理的,现在,开个房都得亲力亲为。 在松林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回到申市,拿着身份证站在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才切切实实的感觉到:落差真大啊。 陆小七看向靠窗的沙发。 一个戴着墨镜、双腿交叠坐着的女人正趾高气昂的吩咐助理办事。 再看她身侧,另一个人正在给她揉肩捶腿。 这种落差感就更强了。 她以前享受的也是这种待遇,现在却沦落到…… 陆小七回头,看了眼整理着袖口慢条斯理走进酒店的宁择远。 虎落平阳…… 就是犬了。 认清现实,一向是她最大的优点。 宁择远见她杵在大堂中央不动,拧着眉不耐烦的道:“办好没有?” 陆小七:“……” 好吧。 犬都不如。 她去前台办入住手续,身份证一递过去,前台的目光便立刻从身份证的照片上移到了陆小七的脸上。 态度愈发恭敬讨好,“陆小姐,您好久没来了。” 陆小七一贯大方,又喜欢听恭维讨好的话,心情一好,小费都是几张几张的给。 “是啊。” “聂先生没陪您一起来吗?” 宁择远等的不耐烦了,双手插在西裤包里,走过来,后腰靠在前台的台沿上。 前台奉承:“陆小姐,您真是越来越漂亮了,以前皮肤就好,现在都白的透光了。” 陆小七笑的尴尬。 她后悔了。 那么多五星级酒店不选,为什么要选个自己以前经常住的。 身旁。 宁择远不给面子的笑了一声,“越长越漂亮的陆小姐,麻烦你快点,我要困死了。” 陆小七瞪了他一眼,对前台道:“麻烦你快点。” 前台:“……” 拿着房卡进了电梯。 五星级的酒店,连电梯是全镜面的,陆小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摸了摸脸,眼睛里都泛着光。 宁择远斜了她一眼:“陆小七,你都几岁了,还信别人这种一听就是奉承的话?她要说你是神仙,你是不是要试试自己能不能飞啊?” “呵,”陆小七同样也斜着眼睛看他:“说不定以后都见不着面的陌生人,难不成你还喜欢人家一瞧着你就说,你又长胖了?你皮肤怎么这么差?你怎么长的这么丑?真相自己知道就好,还想每个人都挑你缺点再跟你强调一遍,你这是什么受虐心理?” 宁择远:“……” “反正都是无关紧要的人,我为什么要找虐听人家说我丑?听话就得听让自己觉得又舒服又高兴的话。” 宁择远无话可说 到房间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洗漱完后躺在床上就四点了。 翌日。 陆小七到中午才醒,还是没怎么睡饱,眼睛又涩又痛。 宁择远穿着睡跑靠在床头,正在翻看文件,觉察到动静,开口问道:“中午吃什么?” 陆小七:“你今天不是约了当事人吗?怎么还没走?” “到晚了,改约明天了。” 他根本没约人,特意陪着陆小七回去的。 “哦。” 陆小七没觉得不对劲,洗簌完后就给萧蓉蓉打电话,意料中的没人接。 她只好转而给宋茵打电话,“宋姨,我是小七,我妈还住您家吗?” “在,你放心吧,你妈挺好的,我看着她呢,你别担心,等她想明白了我让她给你打电话。” “宋姨,我回申市了,我想见见我妈,您能不能帮我把她约出来?别告诉她是我叫她出来的,我怕她不肯来。” 萧蓉蓉的老家不是申市的,除了陆家外,在申市也没有别的亲戚。 陆小七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申市,想劝她跟自己一起去松林。 “……”宋茵沉默了几秒,“好吧,你定好地址后发给我,我带你妈妈过去。” 陆小七选了家妈妈最爱的咖啡馆,将地址发给了宋茵。 萧蓉蓉上了年纪后就不喜欢去不熟悉的地方,她所喜欢的,都是年轻时候陆天凌带她去的。 就那么几家。 这么多年,喜好一直没变过。 陆小七换了条裙子,又化了淡妆,头发扎成马尾。 打扮的很淑女。 柔软的裙摆下,是两条修长白皙的腿。 宁择远:“……” 他不由自主的想起这两条腿缠绕在他腰上的画面。 皮肤磨蹭,勾勒出的,是旖旎的风月。 宁择远的喉咙有些发干,他咽了咽,咳了一声将歪了的思绪强拉回来。 将视线从陆小七身上移开,再看下去,她今天就走不了了。 偏偏。 有人还不自觉的勾着裙摆在他面前转了一圈,一脸期待的问他:“怎么样?好看吗?” 宁择远的身体硬的像一块铁板,小腹绷紧,脑子里闪过两人肌肤相贴的画面。 他的喉结滚了滚,敷衍的应了一声,“嗯。” 多说一个字,就会泄露他急促的喘息和粗沉的嗓音。 陆小七被他的态度惹恼了,弯腰和他对视,气恼的问:“宁择远,我很认真的问你,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敷衍?” 以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为了见妈妈紧张着装,生怕她不满意。 宁择远豁然抬头,牙齿紧咬,下颌线的线条紧绷着,幽深的眼眸里仿佛淬了火,“陆小七,你今天是不想走了是吧?” 陆小七:“……” 她不发一言,转身走了。 直到门关上,宁择远才顶了顶腮帮,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去了浴室里洗澡。 真是个妖精 陆小七比约定时间提早了半个小时到,她没吃早餐就从酒店直接过来了,萧蓉蓉和宋茵还没来,她就点了份蛋糕先吃着。 她一边吃蛋糕一边低头看手机,时不时的看向窗外。 半个小时后。 萧蓉蓉和宋茵还没来。 陆小七看了眼通话的时间,确定约的是现在这个时间点。 又过了二十分钟。 她们还是没到。 陆小七绷不住了,给宋茵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对方才接,身边好像有人,声音压得很小:“小七啊,我跟你妈妈有点事,今天过去不了了,等下次有时间了我们再约,行吗?” “……”陆小七咬了咬下嘴唇,将自己的猜测问出了口:“是她不愿意见我吗?” “不是……” 宋茵才刚说了两个字,萧蓉蓉拨高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过来,将一切不确定和隐约的希望都打得粉碎,“让她滚,滚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申市了,她不是我女儿,我没有这样的女儿,要不是她,天凌也不会把我赶出陆家。” “蓉蓉,小七是无辜的……”宋茵顾不上她,在那头小声的安抚萧蓉蓉。 大概是用手捂着听筒了,声音小了些。 “你告诉她,如果不想给我收尸,就马上滚,订最近一般的机票滚出申市。” 说不难过是假的,但陆小七的情绪还是很稳,没让人听出半点端倪:“宋姨,我先挂了,我妈就麻烦你了,等过段时间我再给您打电话。” “好。” 挂断电话,陆小七一刻都不想在申市呆,拿了包起身要走。 这个自己从小长到大城市,除了萧蓉蓉,已经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了。 也不完全只有萧蓉蓉,还有陆天凌。 但他应该也不想见她。 毕竟,头上青青草原,还喜当爹,这种事普通男人都受不住,何况他还是老大专业户。 陆小七刚转身就差点和身后的人撞上。 对方也被她吓了一跳。 挽着包的手指一松…… ‘啪’。 包掉了。 “对不起。” 陆小七并没有看见对方的模样,只习惯性的道歉。 一边道歉一边抬头,和对方四目相对。 “……” 看见对方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下巴、侧脸轮廓都动过刀的脸,她有种日了狗的恶心感。 冤家路窄,狭路相逢、不期而遇、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所有她能想到的成语都用上了! “对不起?”桑瑾璇挑眉,双手抱着手臂,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的陆小七,一声嚷嚷:“哟,你们快瞧,这跟我说对不起的是谁呢?曾经高不可攀的陆大小姐呢。”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都是一个圈子的,陆小七都认识。 她抿着唇没说话! “怎么不说话了?我记得,陆大小姐可是出了名的伶牙俐齿,对谁都想怼就怼,从不留情,怎么?现在哑巴了?” 桑瑾璇身侧一个穿白色包裙的女人笑着说道:“瑾璇,人家现在已经不是陆大小姐了,是陆……” 女人皱眉,“糟了,我忘记怎么形容了,说私生子吧,又不是陆家的种,那个词怎么说的?” 她拍了下脑袋,恍然大悟,“野种,对,野种。” 第319章 跑 陆小七像是没有听见,也不接话,就等那两个女人一唱一和的表演。 “陆大小姐,”桑瑾璇笑得优雅美丽,“你这狸猫换太子的事都闹的满城皆知了,还有脸回申市来啊?你知道现在圈子里的人都是怎么谈论你的吗?” 陆小七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了个白眼: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文盲,历史典故都不懂,还瞎几把用。 “她们说,要不是你妈哄得陆家家主做了你这么多年的便宜爸,我们不可一世的陆大小姐这会儿恐怕不知道在哪个街口揽客呢。” 不管她们如何挑衅讽刺,陆小七就是不发一言,脸上表情看着还挺柔和。 她受的住,桑瑾璇却受不住了。 她没耐心陪陆小七在这儿耗。 刚才还微微上扬的唇角下沉,“陆小七,看不出来,你到挺能忍的?我今天还就是专程来找你麻烦的。” 桑瑾璇的手扬了起来。 陆小七看着她,皱眉,手臂已经使上了力,就等着给桑瑾璇触不及防的一下。 这种泼妇一样扇耳光扯头发的事她一向不屑做,以前,都是保镖做的。 第一次亲自上手,还真有点心理障碍。 大庭广众的,太不体面了。 陆小七的手刚要扬起,一条手臂突然从她的斜后方伸过来,扣住桑瑾璇的手腕,阻止了她挥过来的手。 是个男人。 长袖的、偏职业范的衬衫,袖口上扣着银色的袖扣,最边上的位置,镶嵌着一颗蓝色方形的钻石。 是宁择远今早出去时的装束。 衬衫菲薄的布料下,是男人结实紧绷的肌肉。 桑瑾璇怒眼睛里怒气横生,视线朝着陆小七身后的方向看去,“识趣的,就别多管闲事。” 她想教训陆小七已经很久了,以前资格不够,后来有资格了,人已经不在申市了,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了,还被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给拦了。 不甘和怒气这些年一直压抑在心里,早已经在她身体里根深蒂固了。 陆小七身后,男人轻笑一声,“她,你碰不起。” 桑瑾璇的手被对方重重的甩开了。 宁择远完全没有半点怜香惜玉,桑瑾璇被他甩的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腰重重的磕在格挡的花架上。 陆小七手上的力道松了,回头…… 一身正装的宁择远站在她身后,像一截笔直的松木,薄唇微抿。 脸色…… 看着不太好。 就像夏天里的雷暴天气,黑沉沉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劈下来一道亮白白的闪电。 陆小七朝着他笑,暖阳一般,“你和当事人约在这里的?” 桑瑾璇见陆小七和宁择远相识,听谈话内容,还有别人,而她们这边,就几个女人,还手无缚鸡之力,真要打起架来,宁择远一个男人就够挡她们了。 沉默着衡量了一下双方的实力,桑瑾璇选择暂时放过他们。 她看着宁择远,趾高气扬的道:“这个女人,你也管不起。要是识趣,就赶紧走开,看你长得这么好看的分上,我就不计较你刚才的无礼了。” 宁择远已经很多年没有受过别人要挟了,以前给他寄恐怖信、打电话威胁、或者找人到他上下班路上堵他的,现在都已经在监狱里蹲着了。 他微微眯了眯眸,桑瑾璇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宁择远懒得搭理她,视线重新落到了陆小七身上,冷冷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拽着她进了包间。 包间里没有其他人。 桌上也只有一杯咖啡,旁边一个水晶杯,里面放了几块冰。 “平时在我面前挺厉害的,怎么被人欺负的时候,连嘴都不敢还了?” 宁择远不放心陆小七,那群处处找她麻烦的人还没有找到,申市又是一切势力扎根盘桓的地方,她在这里,比在松林更危险。 所以,他其实一直跟着她。 只是陆小七一直看手机,才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事情的前因后果,宁择远都看在眼里,自然也看到她被欺负的毫无还手之力的一幕。 本不想提,怕伤她自尊。 但陆小七这副隐忍的模样着实扎他心窝,他怕下次她遇到这种事,还是傻傻的由着人欺负。 他想告诉她:别害怕,不管出什么事,他都会护着她。 但话到嘴边,就变了,“窝里横。” 陆小七脸上没有半点被讽刺后的恼意,淡定的坐下来:“虎落平阳,就得装死。” “看不出来,你倒挺识时务的。” “那是,我的优点多着呢。”陆小七骄傲的点头。 宁择远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心里的怒气已经散了,但瞧着她一脸嘚瑟,还是刺她:“欺软怕硬也能被你说的这么清丽脱俗。” 陆小七:“……” 刁民。 总见不得朕好。 她翻了个白眼,不想和他说话。 申市真是一个让人伤心的城市,总有一群见不得她好的妖艳贱货。 宁择远突然伸手,将陆小七揽进怀里,“很好。” “???” 话题转得太快,她跟不上节奏。 她被宁择远抱在怀里,下巴支着他的胸膛,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陆小七,这样很好,如果下次再有人欺负你,不要跟个傻子一样往前冲,要顾及自身安全。” “那万一他们动手打我呢?” “打得赢就往死里打。” “万一把人打死了呢?” “我给你做代理律师。” “可是她死了我还是要坐牢的。” 陆小七用下巴蹭他,鼓着腮帮,一脸娇俏像是在撒娇。 “……”对上她湿润晶亮的眸子,宁择远克制住自己不去吻她,视线转开,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那就跑。” 声音都已经哑下来了。 “那多丢脸啊。” “我去帮你打。” 宁择远满脑子都是‘吻她’的念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等反应过来,陆小七已经将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宁择远,”闷闷的声音从胸膛处传来,“我喜欢你。” 宁择远:“……” 不等他回答,陆小七抬头,下巴又支在了他的胸口,“你不用回应,我就告诉你我对你的感觉,不是要求你用相等的感情回应我。” 宁择远下意识的觉得有诈。 这种舍我的风格,好像不太适合陆小七。 陆小七的脸又埋进了他的怀里,“到时候我给你下个蛊,你就没有自己的想法了。” “不喜欢你也没所谓?” “没所谓啊,反正人都得到了,每天陪在我身边,嘘寒问暖,寸步不离,我还要你的心干嘛?你看,再怎么爱的死去活来的情侣都有吵架到想要拿刀戳死对方的时候,我下个蛊,就没有吵架这一环节了。” 宁择远:“……这年头那东西太珍贵了,你还是留着吧,我不需要。” “哦,那你的意思是,你其实也喜欢我,对吧?” 宁择远没有挣扎的承认了:“恩。” “那我们赶紧回松林吧,想回去了。” 陆小七潜意识里,已经把松林当成家了,对申市,反而是陌生了。 宁择远揽着她,单手拿手机订回松林的机票。 临近的几班都没有,最早一班在凌晨,他不想太折腾,定了明天十点多的。 “来都来了,去逛逛吧,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或者想买的?” 松林和申市的口味不同,陆小七是在这边长大的,这么久没回来,对家乡菜肯定挂念了。 “……”陆小七偏着头,宁择远不说她还不觉得自己想吃什么,他一提,她倒真有几样想吃的东西。 两人没有在咖啡厅多做停留,买了单后去吃陆小七爱吃的东西了 打车回酒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申市没什么夜生活,黑道势力盘踞,让很多普通市民一到晚上都不敢出门,最热闹的,就数几条唱k的街。 酒店周边的商铺都已经关门,路灯的灯光投在地上,将从出租车上下来的两人的影子拉了很长。 宁择远带着陆小七往酒店里走。 走到一半,他便停下了。 对别人恶意目光的敏锐直觉让他戒备的竖起了汗毛,身体紧绷,将陆小七挡在了身后。 宁择远眯着眼睛,犀利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墙角和车子遮挡的地方,有拉长的人影投射在地上。 大概估了一下。 人数应该不少。 他侧头,对身后的陆小七低声道:“你自己找准机会往酒店跑,回房间后藏起来,报警。” 周围没有执法部门,这种情况,路人是不会帮忙的,也就只有酒店稍微安全些。 有保镖,还可以回房间。 拖延一下,警察差不多就到了。 陆小七掌心一凉,是宁择远将房卡塞了过来,他牵着陆小七的手,假意没有察觉到周围埋伏的人,缓步朝着酒店的方向走。 一步。 两步。 十步。 酒店金碧辉煌的大门离的越来越近。 宁择远眼角的余光一直看着周围。 突然,一道影子动了。 他紧紧绷着的神经在这一刻蓦然断了,松开陆小七的手,在她后背重重推了一下,“跑。” 陆小七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在宁择远的力道下被迫朝前跑了几步。 而宁择远在推了她一下后,朝着离他最近的那个人冲了过去…… 第320章 我有条件 对方人多,可能还有武器,宁择远赤手空拳只能先发制人。 将这些人牵制住,让他们暂时脱不开身去找陆小七的麻烦。 但他很快发现。 这些人…… 是冲着他来的。 去追陆小七的只有两个人,身材看着也并不魁梧,而朝着他来的,就有七八个,各个手上都拿了铁棍。 人数不多,工具也选用的是这种不致于一击致命的。 一看就只是抱着教训他们的目的。 和上次在松林的那个男人应该不是一伙。 宁择远已经大概猜出这群人是谁派来的了。 交手时,对方冷漠不屑又鄙夷的道:“就你这种弱不经风的小白脸,也敢得罪我们大小姐。” 这句话确定了宁择远心中的猜测 稳住身型的陆小七回头看了眼身后,权衡之下,快步进了酒店。 她那三脚猫的功夫,就算过去,也帮不上宁择远什么,还要让他分心来照看自己。 她早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逃跑路线,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中,循着机会报警。 那两个跟着她的人被酒店保安拦下了,对方也没有穷追不舍,而是转身去找宁择远的麻烦了。 陆小七趁着这个时间打电话报了警,为了保险起见,还给陆靖白打了个电话。 她知道他是警察,但不知道是什么职位,只希望他在申市警局有认识的人,能出警快一点 酒店七楼的窗户边上站着个男人,指尖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烟,静静的看着楼下的一幕。 宁择远曲起手臂,用力的勒住一个比他壮两倍的男人,漆黑的眸子在夜色里闪着湛湛的冷意。 他猛地抬腿,将一个试图从身后靠近他的男人踹飞了出去。 男人重重的摔在一辆车的引擎盖上,发出了巨大声响。 窗户边上的男人缓缓吐出一口烟雾,默了几秒,“看不出来,倒是挺能打的。” “聂哥,要叫兄弟们帮一把吗?” 他站在聂锦之的身后,又是阴影覆盖的位置,黑衣黑裤黑头发,很容易让人忽略。 宁择远虽然能打,但毕竟不是刀口舔血的人,缺乏实战经验。 对方人多,手上又拿着工具,还是一群把打架当成吃饭的社会青年。 但凭经验,宁择远吃亏不少,身上已经有不少地方见了血。 聂锦之继续沉默,就在男人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小姐呢?” “在酒店大堂,已经报警了,我们的人看着,不会让这群不长眼的人伤到的。” 聂锦之重重的眯了下眼睛,拿出手机拨通了陆小七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 聂锦之声音淡漠:“是我。” 陆小七当然知道是他,既便没有存名字,这组号码她也已经熟练到倒背如流了。 “聂锦之,要是我遇到危险,你还会帮我吗?” 在申市,只要聂锦之想,他的人一定比警察来得更快。 这也是陆小七在这种紧要关头还会接她电话的主要原因。 她手上拎着不知道哪位客人遗留在门边的棒球棍,她想好了,只要聂锦之拒绝,她就自己上, 宁择远身上挂了彩,已经撑不住多长时间了。 最严重也就被揍一顿,那群人再怎么胆大包天,也不敢做大庭广众杀人这种肆意妄为的事。 现在是法制社会,要想生存,就得守规矩。 聂锦之:“会。” 这样的干脆利落和当初在陆家大宅,说现在的自己配不上他的时候是两种极端的矛盾体,陆小七没有时间去思考这背后的深意,报了酒店地址。 “小七,我可以救他,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陆小七没有说宁择远和她在一块,也没有说他也被搅进来了,但聂锦之却准确的道出了她如今的境况。 她握着手机回头。 酒店大堂里,并没有看到男人熟悉的身影,但她确定,他正在某个角落看着他们。 “你在?” “是。” “……”陆小七抿了抿唇,捏着手机的手握紧,“什么条件。” “你回陆家。” 听到他提出的条件,陆小七想笑。 事情的发展已经诡异的超出了她的预想。 当初,她的身份被拆穿,陆家将她碾了出来,如今,却要让她回去。 事反常态必定有妖。 陆小七不客气的问:“聂锦之,你们在谋划什么?” “联姻,陆家需要一个女儿和沈家的公子联姻。” “沈家?” 陆小七是知道的,申市屹立百年的大家族。 沈家老爷子当时是申市一霸,道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手段狠,心思辣,做过不少让人骇人听闻的狠毒事。 在他儿子那一辈沈家开始洗白,现在已经是商场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但沈家子嗣单薄,三代单传,这唯一的孙子又得了怪病,国内外的名医都看遍了,找不到病因,都断言他活不过三十岁。而且沈公子天生蠢笨,性格却是阴戾狠辣,这些年,沈家明里暗里替他摆平了不少事。 满腔的怒火在陆小七心里横冲直撞,很快,便偃旗息鼓了。 这是心冷过后彻底的失望。 她对聂锦之,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挂念。 那个男人但凡心里还念着一点旧情,也不会为了利益将自己往火坑里推。 他竟然想用自己跟沈家联姻。 陆天凌想洗白,却没有抓住机遇,能攀上沈家,就等于是攀上了一棵大树。 聂锦之有能力,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乘风破浪,让陆家成为另一个沈家,百年兴旺。 “聂锦之,”陆小七喊她的名字:“你去死吧。” 她毫不犹豫的挂了电话。 对这个男人,她再也不会抱半点的希望。 陆小七抡着棒球棍从酒店出去,宁择远受伤不轻,却一直分神注意着她这一边。 所以,陆小七一出酒店他就看见了,眉眼冷峻地冲着她吼:“回去。” 宁择远这一分神,背后又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闷棍。 他咬牙,身体一颤,额头上渗出层层的冷汗,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眼睛却还紧紧盯着陆小七的方向,“回去。” 声音不大,陆小七听不见。 却能从他的唇形辩出他在说什么。 有鲜红的血从他身体不知哪个部位滴落,在地上溅出了花。 宁择远用抢来的铁棍杵着地,才勉强撑住身子。 耳边有风被钢棍撕裂的尖锐声响,等他反应过来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 陆小七看得胆战心惊,冲宁择远吼道,“你蠢吗?看着我干嘛?赶紧躲啊!” 她一生气,战斗值就蹭蹭往上涨,朝着那个已经近到身侧准备对她动手的壮硕男人就是狠狠地一棒球棍打过去。 正中眉心。 对方被她敲的眼冒金星,耳朵里仿佛有一百只蜜蜂在飞。 手中的钢棍脱落,砸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小七气怒难消,抡着棍子使劲往他身上砸,“谁给你胆子打我男人的?” 对方没想到一个女人能如此凶残,真的是往死里打。 他一边又跳又蹦的躲避,一边哇哇大叫,“不是我,不是我打你男人,你看清楚再动手,打你男人的在那里。” 楼上。 聂锦之手上的烟已经燃尽了,他咬着牙,双手握成拳头紧紧抵着窗玻璃,目光紧紧的看着楼下的场面。 “聂哥,怎么办?” 聂锦之磨着后槽牙,下颌线的线条紧紧绷着,“给桑瑾璇打电话,告诉她,如果她不管好手下的人,我不介意给她全废了。” “是。” 这通电话打出去没两分钟,下面的人就散了。 陆小七朝着宁择远跑过去,却在他面前站定,手伸在半空…… 他身上都是血,布料遮着,也不知道伤到哪里了。 她不知该扶他哪里。 宁择远掀眸,笑的放肆:“你是过来扶我的,还是打算给我一棍子的?” 陆小七手里还拿着棒球棍。 “扶……扶你的。” 她急忙扔了棍子,小心翼翼的扶着他的手,“我送你去医院。” 宁择远将手臂从她的手心中抽出来,拒绝了她的搀扶,她用的那点劲,他不放心让她扶。 “回房间,让前台拿点伤药。” 他自己的情况他清楚,没伤到要害,都是些皮外伤。 陆小七拒绝:“不行,去医院。” 这种程度的伤,陆小七处理不了,再说,那都是货真价实的铁棍,万一还有内伤呢? 有些脑震荡当时瞧着不严重,几个小时后就死了。 宁择远看了陆小七半晌,说道:“你闭嘴,别说话,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有分寸。” 他怕自己没被刚才那些人给打死,反而让陆小七的乌鸦嘴给说死了。 陆小七:“哦。” 她又要伸手去扶他,宁择远拒绝了,“我自己走。” “……” 陆小七问前台要了医药箱,和宁择远一起回了房间。 “你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涂药。” 她打开医药箱,熟练的从里面拿出棉签、纱布和消毒药水。 宁择远坐到沙发上,这一蹲一坐,拉扯到身上的伤,疼的他整个人都懵了懵。 他将手臂搭在沙发的靠背上,半闭着眼睛:“你来。” 第321章 我警告你 陆小七过去给宁择远脱衣服。 衬衫解开,男人结实紧绷的胸膛上都是青紫的痕迹,肩膀和肩胛骨伤口狰狞,正潺潺的往外冒着血珠子。 相比之下,陆小七手上那的棉签太渺小,还没挨着伤口就已经被湿透了。 “不行,你得去医院。” 陆小七扔了棉签,当机立断的站起来,“能走吗?不能走我去打120。” 宁择远睁开眼睛,眉头蹙紧,似很不耐烦。 伸手:“药给我。” 陆小七不给:“宁择远,你这伤得缝针,这大夏天的,伤口容易感染,如果感染了,说不定这条胳膊就要……” 在宁择远冷厉的目光下,陆小七将‘截肢’两个字咽了回去。 男人将消毒药水倒在伤口上,深褐色的液体混着血从肩膀上流淌下来,没入了西裤中,他又找了止血的药,塞给陆小七,“洒上。” 陆小七万分不愿意他这么将就对付,去趟诊所包扎一下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但她认清了男人的固执,还是伸手接过来了。 楼下有警笛声传来,蓝红色的光芒转动着。 宁择远的手机响了。 他忍着痛从裤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接起:“什么事?” “你怎么回事?” 电话是陆靖白打来的,一开口就是这没头没脑的话。 宁择远现在不想说话,只想处理好伤口好好睡一觉,敷衍的应道:“没事,有点累,挂了。” 陆小七却突然凑过去,对着听筒说道:“陆靖白,宁择远受伤了,还死撑着不去医院。” 女人温热柔软的气息拂过他的脸。 宁择远:“……” 他垂眸,正好看到陆小七长而卷翘的睫毛。 女人的皮肤很白,由上到下看去没有半点瑕疵,隔得近,脸上细细软软的绒毛也清晰可见。 听筒那头,陆靖白默了几秒,大概是没想到这话会由陆小七说出来,“择远……” 宁择远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到一旁。 “陆小七……”他喊她的名字。 陆小七以为他生气了,伸手抱住他,下巴抵着他的胸膛,可怜巴巴的盯着他,“你的手要是截肢了,我男人就是个残废了。” 宁择远:“……” 他伸手掐着女人的脸,“开口闭口都是截肢,你这是有多盼着我缺胳膊少腿?给我买了巨额保险?” 男人用了狠劲,陆小七的脸都被他捏出了痕迹。 她疼得皱眉,“你松手,疼。” 宁择远哼了一声:“活该。” 很快,就有警察上来敲门做口供,也不过是走个过场,他们已经调过酒店监控了,知道一切都是对方的责任。 “这几天你们尽量别晚上出门,如果有情况,你们还要来警局。” 宁择远懒得应付,录完口供后便闭上眼睛假寐 第二天一早。 陆小七和宁择远坐飞机回了松林,他的伤已经包扎过了,手腕上还能看到缠绕的纱布。 一路上宁择远都闭着眼睛假寐,陆小七跟他说话,换来男人一个不屑搭理的白眼,“闭嘴。” 陆小七:“……” 她被吼的莫名其妙,也不知道睡一觉起来,哪里又惹了这位祖宗不高兴。 飞机在松林机场降落。 宁择远理直气壮的将公文包扔给了陆小七,手伸进西裤包里摸烟。 还没摸到烟盒,手机先震动起来了。 他接起来,“妈。” “你回来一趟,”方敏媛又强调了一句,“你一个人。” “有事?” 宁择远身上有伤,不想被方敏媛瞧见瞎操心。 “我是你妈,还非要有事才能见你一面?你自己算算,你有多长时间没有回来吃过饭了?” “我今天约了当事人谈上庭的细节,等这两天忙过了我回家吃饭。” 沉默的听他说完的方敏媛态度强势的道:“推了,你如果半个小时内没回来,我就只能去和陆小姐谈了。” “……”宁择远的唇瓣动了动,正要说话,电话已经挂了。 他蹙眉,转身…… 陆小七气喘吁吁的跟上来,怀里抱着他的公文包,“怎么不走了?” “我有事要回去一趟,你打个车先回家。” “哦,好。” 宁择远紧皱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他不放心。 去了趟申市,才发现这个女人简直是招祸体质,总觉得一眨眼的时间就能生出各种麻烦。 “陆小七……”他喊她的名字,却又久久没说话。 “怎么了?”她疑惑的仰着头看他。 宁择远突然有些烦躁,摇头,“算了,走吧。” 出了机场。 陆小七拦了辆出租车,刚坐上去,宁择远也跟着坐上来了。 他报了宁家老宅的地址,对上陆小七疑惑的目光,不耐烦的说道:“你在外面等我,那边不好打车。” 宁择远闭着眼睛假寐。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后,路口等红绿灯的间歇,司机从后视镜里瞧了眼扒着窗户看着外面发呆的陆小七,又见宁择远睡着了,才玩笑似的说道:“姑娘,你男朋友脾气不太好啊。” “是啊,他工作压力大,精神科医生让他别憋着,把负面情绪发泄出来,不然就要……” 司机:“……” 宁择远睁开眼睛:“不然就要什么?” 陆小七:“……” 她伸开双臂抱住宁择远,“我好困,还有多久才到?” 背地里说人坏话被抓包的司机急忙接话:“还有半个小时,姑娘你要是累了可以先睡一会儿。” 到了宁家老宅。 宁择远将陆小七安置在附近的一个咖啡厅里喝咖啡,“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看着甜品单,漫不经心的点头:“恩。” “不准闯祸,不准多管闲事。” “恩。” 陆小七应的非常干脆,宁择远还是不放心,又一时无话可说,但心里总觉得不安。 他以前,从来不信这种莫须有的直觉。 “陆小七。” 女人的视线终于从甜品单上移到了他脸上,保证道:“我就在这里坐着,哪里都不去,上厕所都憋着,行了吧?” 郑重的就差指天发誓了。 宁择远弯腰,扣着她的下巴,当着服务员的面对着她的唇瓣亲了下来。 蜻蜓点水的吻,轻触了一下就松开了:“等我过来。” “恩。” 宁择远走后,陆小七拿出手机跟叶绾聊天。 她那边是晚上,叶绾正躺在床上敷面膜,还给她拍了张夜景的照片发过来。 陆小七:真漂亮,你…… 本想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字才刚打到一半,就听见有人在敲门。 陆小七以为是服务员送餐点进来,头也没抬的道:“进来。” 对方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陆小七抬头,看清面前的人,急忙放下手机坐直了身体,“宁夫人。” 这次见到方敏媛和上次的心情不同,那时候她对宁择远的感情还没有这么深,对见父母这个词没有什么概念。 “陆小姐,”方敏媛的态度很客气,也正是这份客气表现出了对她的疏离和不喜,“以这样的方式来见你,有点失礼,还希望你不要在意。” 陆小七好想将手机拿起来,问问叶绾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我不同意你和择远在一起。” 陆小七搁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方敏媛反对她和宁择远在一起是意料中的,她看她的眼神就不像是同意的样子。 让她为难的是,她不知道宁择远的态度。 如果那个男人有娶她的念头,她还可以争一争,但如果没有,她在这儿跟他妈争半天,最后人家没想结婚,那多掉脸啊。 方敏媛见她不说话,从包里拿出一叠照片,“陆小姐,如果你真的对择远有那么几分真心,难道忍心看到他过这种随时随地都处在危险中的生活?” 她拿出来的,是在申市酒店门口宁择远被几个人围在中间的照片。 照片中。 男人满身是血,一双眼睛漆黑锐利,像蓄势待发的狼,死死的盯着正朝他靠近的那群人。 他的衬衫被汗水湿透,狼狈的贴在身上。 看照片和看现场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受。 拍照的人很会找角度,将男人孤立无足的狼狈模样展现的淋漓尽致。 像一头被猎人包围的、伤痕累累的孤狼。 陆小七咬着牙,“宁夫人……” “这是我儿子,从小到大,我看到的他都是一尘不染、清俊冷漠的贵气公子,即便受伤,也是锻炼过程中疏忽大意造成的小伤,但是这……”方敏媛的眉目已经染上了冷厉,“陆小姐年纪还小,无法体会一个母亲看到自己儿子这副模样的心情,但是,如果你爱他,真的忍心瞧见他被你拖累?” 陆小七:“……” 方敏媛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她就这么一脸端庄的坐在陆小七面前,徐徐的阐述。 越是这样,陆小七越是无法反驳。 “他是律师,要求身家清白,如果被有心人查出他的妻子家世背景和黑道有牵扯,你认为,他在这一行还能出头吗?” 陆小七舔了舔唇:“我能问问,照片是谁给您的吗?” 肯定不会是方敏媛派人跟踪他们,如果是她的人,那肯定不会看到宁择远伤成这样还无动于衷的躲在暗处拍照。 如果不是她…… 陆小七冷笑。 她已经想到是谁了。 聂锦之。 自己和宁择远分了手,他才有机会让她和沈家联姻。 方敏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避重就轻的道:“我知道陆小姐是受了委屈才跟了择远,你有什么要求,我们宁家一定会加倍补偿你。” 她虽然是领了一辈子工资的公务员,但宁家发迹早,阔太太的做派她也是深入骨髓的。 此刻。 她交叠着腿坐在位置上,一脸淡漠的看着陆小七,和偶像剧里那些用钱打发人的世家太太没什么区别。 “抱歉,我没什么要求,如果要分手,你让宁择远来跟我说。” 陆小七起身,她知道方敏媛瞧不上她,双方家世就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和她性格讨不讨喜、处事干不干练没关系。 不管她是混吃等死,还是精明干练都不喜欢。 所以,她没有强迫自己留下来虚与委蛇。 她现在,要给聂锦之打电话。 “我还有事,就不留下来陪宁太太了。” “陆小姐,”方敏媛叫住她,拿出一张打满字的a4纸,“这上面写了陆家这些年得罪过的人,还有他们的处事方式,以及我能给你的补偿,你可以考虑清楚后再回答我。” 一并递过来的,还有一张名片。 是方敏媛的。 陆小七低头看了几秒,接过来了,“我会仔细看的。” 出了包间,陆小七一刻也没耽误的拨通了聂锦之的电话。 电话没人接,倒是有个黑衣男人伸出一条手臂拦在了她面前。 陆小七认识他,聂锦之的跟班,徐放。 “陆小姐,聂哥要见您。” 陆小七跟着徐放穿过安全走廊,去了咖啡厅另外一边的包厢。 徐放只送她到门口,陆小七自己推门进去。 包间里,聂锦之正在泡茶。 滚烫的开水倒进杯子里,菊花被冲泡的在杯子里打着转,干枯的花瓣渐渐舒展开。 来咖啡厅喝菊花茶…… 陆小七只想冷笑。 她没有坐下来跟他促膝长谈的打算,就站在门边,手还握着门把,一副随时要走的模样。 “照片是你给宁择远妈妈的?” “是。” 陆小七本来还以为聂锦之会否认一下,却居然这么爽快的就承认了,但是想想,聂锦之做的事,无论是好是坏,又有哪件是遮遮掩掩的? “就算我和他分手,也不可能做你的棋子和沈家联姻,嫁给沈公子那种乖戾狠辣的傻男人,你想利用我搭上沈家,你做梦。” 聂锦之抿着唇,沉默了几秒,“沈公子很好,外界传言有误,如果你愿意,可以先见一面接触一下再谈结婚。” “我不嫁。” “宁家不会接受你,”聂锦之毫不客气的戳破了表面的这层纸,“小七,宁家世代从政,就算宁择远的父亲从了商,但也是干干净净的,那个男人会为了你众叛亲离脱离宁家?” 但如果是众叛亲离脱离宁家,那也是要不得的。 陆小七咬着唇,“不要你管,你也没资格管我,嫁不嫁人,嫁什么样的人,都和你无关。” 聂锦之叹气,看着杯子里舒展的贡菊:“我是为了你好。” “哈,”陆小七经不住冷笑出声,“为我好?当初你一脸高傲的说我配不上你的时候,可没觉得你有为我好的心啊?那时候恐怕是希望我有多远滚多远,永远别出现在你面前吧。” 聂锦之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静静的看着她。 陆小七最讨厌他这种眼神,仿佛不管她作天作地闯出多大的祸都能无条件的包容她。 她别开视线,“聂锦之,我来是要警告你,别管我的事,也别妄想对宁择远动手脚,要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男人紧抿的唇泛着苍白的颜色。 聂锦之抬手捂着胸口,忍不住咳嗽起来。 她为了另一个男人警告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人性的自私让他几乎要将自己所承受的委屈和痛苦脱口而出,但是没有。 他忍住了。 第322章 .. 聂锦之不再看陆小七,垂眸,半晌才道:“半个月。” 陆小七:“?” 他转过脸,目光落到陆小七疑惑的脸上,解释:“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要不让宁家接受你,嫁给宁择远,要不,嫁给沈公子。” 陆小七气结,冷冷的盯着她:“这么迫不及待的要我嫁人,难不成是你发现自己还对我念念不忘,狠不下心让自己去结婚?” 她就是故意膈应他的。 但凡聂锦之对她还有一丝一毫的感情,都不会拿她的婚姻作儿戏,让她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还名声烂透了的陌生人。 陆小七说完这句话,聂锦之沉默的看了她很久,从齿缝中挤出一个字:“是。” “……” 他迈开修长的腿朝着她走过来,一伸手,将陆小七壁咚在了门上。 低头,唇瓣贴着女人的耳朵,嗓音低沉的说道:“你说的对,我放不下你。” 明明是情话,情绪却不对。 语气里包含着狠厉、绝望、痛苦、如释重负等等无数种复杂的情绪。 陆小七:“……” 男人热烫的气息带着湿意喷洒在她的脸侧。 她还没来得及推开他,下一秒,男人突然掐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高。 陆小七放大的脸倒映在聂锦之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她显然没料到男人会有次动作,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瞪着他。 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窜入她的鼻息。 过往的回忆不受控制的如潮水般涌来,那些甜蜜酸涩的过去,一下子激得她红了眼眶。 聂锦之抿着好看的唇,指腹下,是女人细腻柔和的肌肤,目光所及,女人微红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 他闭上眼睛,不管不顾的吻上了陆小七的唇。 聂锦之本来没打算吻她,贴上去的那一瞬间,也想着轻轻碰一碰便松开。 但他明显高估了自己的自控力。 触碰到陆小七柔软的唇后,他就不想再松开,不想放手。 甚至渴望时间永永远远的停留在这一秒。 饮鸩止渴般,让他沉沦,想要得到更多。 但是不行。 想到陆家如今的处境,以及那群虎视眈眈紧咬不放的恶狗,他不敢想,如果这一切都让小七去承受,他会不会疯掉。 他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大起大落,极致的爱在泄露的那一秒便收敛的点滴不剩。 聂锦之的眼睛里折射出阴鸷狠厉的冷意,紧紧的锁着她的面庞:“执念之所以是执念,是因为得不到。” 他掐着她腰的手陡然用力,陆小七疼的叫了一声。 男人的舌尖强势的滑进了她的嘴里,纠缠着她和他亲吻,模糊不清的道:“陆小七,我不会让你成为我的执念。” 回过神来的陆小七手脚并用的推他。 但聂锦之太熟悉她了。 无论是力量还是招式,陆小七都占不了半点的便宜。 一来二去,两人反而纠缠得更紧了。 聂锦之有好几个瞬间都沉浸在了这个亲吻中。 他想,要不就这样吧。 勉强她一次,就当是满足自己这一辈子最奢侈的愿望。 心中思绪百转千回。 仿佛过了许久,但其实,前后也不过才一两秒。 紧闭的包间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听到声响,聂锦之眼疾手快的抱着陆小七避到了一边,砸过来的门才没有打到他们。 他回头。 看着黑着一张脸站在包间门口的宁择远,挑了挑眉,“你打扰了。” 宁择远阴沉的目光飘过来,正好落在被聂锦之抱在怀里的陆小七身上,她的唇瓣嫣红,口红印花了,还蹭了点在聂锦之的唇角上。 不用猜,也能想象出刚才门内激情的场面。 四目相对,陆小七紧张的血都涌上了脑袋,她咬着唇,脱口要解释:“宁择远……” 她后面的话被男人冷漠的目光堵在了喉咙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个字。 僵持了数分钟。 宁择远终于开口了,“我们换个地方谈一谈。” 话是对聂锦之说的。 “好。” 聂锦之没意见。 宁择远问服务生拿了湿巾,走过陆小七面前,当着聂锦之的面,将她唇瓣上他染上的痕迹细细擦拭干净,又拿了水让她漱口。 陆小七一一照做,唇瓣被宁择远擦的红肿,有地方破了皮,一触就疼。 湿巾上沾了血迹,虽然周边有口红掩护,但聂锦之对鲜血敏感,还是一眼就瞧见了。 他疾走了两步,皱紧眉扣住宁择远的手,“你弄伤她了。” 宁择远的脸骤然一沉,用力甩开他的手,“你管得着吗?” 他低头,笑了笑,用湿巾轻揩陆小七的嘴角,“疼吗?” 陆小七点头。 疼。 但更多的是委屈和对聂锦之的憎恨。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和他会变成今天这样。 以她和聂锦之的性格,分了手肯定做不了朋友,但为什么不能装作不认识? “我也疼,”宁择远捧着她的脸,“陆小七,我也疼。” 说完。 他松开她,将湿巾扔在桌面上,转身往外走,“司机会送你回去。” 宁择远和聂锦之一前一后的进了电梯。 聂锦之用拇指的指腹揩了下唇角的口红印,“去哪?” 他的手背到身后,捻了捻手指。 沾染了口红印的指腹滚烫,像是点了把火,以那个点为中心,慢慢的朝着两边灼烧。 宁择远摁了负一楼。 两人都没说话,也没对视,背脊挺的笔直,正正的对着电梯门的方向,像两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但电梯间的气氛明显的凝滞紧绷。 中途有人进来,又忙退了出去。 电梯下到负一楼。 宁择远朝着一旁的安全通道走过去,聂锦之愣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安全通道里只有一盏声控的照明灯,瓦数不高,即便亮着也能见度不高。 宁择远转身,正对着聂锦之,抬手摘下衬衫袖口处的袖扣,价值不菲的装饰品被他随手扔在了某个黑暗的角落。 他抡起拳头,朝着聂锦之的脸笔直的砸下。 没有任何格斗的技巧可言,就是单纯的为了发泄而打架。 聂锦之没有躲。 这一拳,准确无误的砸在了他的脸颊上,颧骨顿时就红肿了,唇角有血迹渗出。 他顶了下腮帮,拉扯到唇角的伤,微微皱了下眉。 “要打架?” 聂锦之笑了一下,活动了一下肩颈的肌肉,骨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宁择远和他比,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一个是穿西装打领带,靠言辞取胜的翩翩公子,平时做的最重的活大概也就是搬一下矿泉水的水桶了,另一个则是在黑道上摸爬滚打,不知道打了多少次架,受了多少次伤的粗野男人。 就宁择远这样的,不是聂锦之嘲讽他,让他一只手他都打不过。 何况他还受了伤。 “是。” 聂锦之:“怎么打?” 宁择远又是一拳打在聂锦之脸上,这一次,力比上一拳重,肩上的伤口撕裂开,血迹透过纱布渗透出来。 他今天回宁家,为了不被爸妈发现身上有伤,特意换了套深色的衣服。 这会儿血迹渗出来,也看不大出来。 “呵,”聂锦之回了一记,“那就看谁先撑不住倒下。” 他对宁择远,有恨。 这个男人,得到了他悉心守护多年的女人。 但他也想将陆小七托付给他,让他代替他的位置,却又不知道这个值不值得。 各种复杂的情绪积在心头,让他出拳的时候都不能畅快淋漓。 没有技巧,没有躲闪,拳拳入肉,能听到指骨和肌肉摩擦出的咯咯声。 两个差不多高大的男人,就站在着逼仄的安全通道,将心里全部的怒气和不甘、以及愤恨都通过拳头朝着对方身上招呼。 最后。 也不知道是谁先倒下。 两个人躺在水泥地上剧烈的喘息,地上有血,也不知道是他们哪个的 第323章 你护不了她 太长时间没有声音,头顶的声控灯已经自动熄灭了。 宁泽远抬手,半握的拳头摁着眉心。 这一动,牵扯到身上的伤,又是一阵撕裂的剧痛。 呼吸里都是血腥味,胸腔里像堵了什么,又闷又疼。 宁泽远蹙眉,喉间一阵翻腾,他猛的撑起身子,侧过头,剧烈的咳嗽起来。 这一咳,就止不住了。 唇角有血迹渗出,随着他的咳嗽滴落在地上。 听到身侧的动静,聂锦之偏过头,不屑的冷笑一声,“废物。” “咳咳,”宁泽远咳嗽着用手背擦掉下巴上的血,“那起来,再打。” 聂锦之冷冷的翻了个白眼,一副懒的搭理他的模样。 他不想动,很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的打架了,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累的连手指都不想动。 他摸出烟盒,含了一支在唇间,点燃。 手垫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徐徐的吐出了一口烟。 一支烟抽完,聂锦之用手撑着地,一跃而起。 身上的伤仿佛没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宁泽远,你和小七是不可能的,你护不了她,你们的家庭也不可能接受她,为了彼此好,你还是放手吧。” 他说话的声音惊动了头顶的声控灯。 宁泽远被灯光刺得眯起了眼睛,抬起手臂挡在眼前。 阴影中,一双眸子深不见底,“关你屁事。” 聂锦之很快走了。 宁泽远躺在地上半晌没动,头顶的灯又灭了,他闭着眼睛,长长的吁了口气。 他没有起来的打算,后背贴着冰冷的水泥地,甚至生出了几分朦胧的睡意,直到一声尖叫声将他放空的思绪重新拉回来。 头顶的声控灯亮起。 站在楼梯口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女人才看清躺在地上的是个长身玉立的英俊男人。 被女人高分贝的尖叫惊扰的宁泽远不耐烦的皱眉,“闭嘴。” “你……你没事吧?要给你报警或者打救护车吗?” 不只是男人身上,地上也有血。 看他的样子,也伤得不轻。 “不用。” 宁泽远被吵的睡意没了,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低头将卷到手肘的衬衫衣袖扒拉下来,盖住了手臂上渗出血的纱布。 深色的衬衫和西裤上都是灰,头发上也是,纵使这么狼狈,也丝毫无损他眉眼的英俊和从容气度。 “你真的没事吗?”女人担心的看了眼他身上几处湿透了黏在身上的地方。 男人敞开的衬衫衣领下,白色纱布被血染透了。 刚才离的太远,他又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出来。 “嗯。”宁泽远冷淡的应了一声,从裤包里摸出烟盒,低头含了一支在唇间,挺直着背脊和女人擦肩而过 宁泽远单手插在裤包里,站在路边给司机打了个电话,确定他已经将陆小七送回去了,伸手拦了个车,“南湾别墅。” 他报了蔺叶南家的住址。 自己现在这一身,怕陆小七那个蠢女人看到会多想。 宁泽远靠着椅背,拨通蔺叶南的电话:“你在哪?” “公司,有事?” “我去你家洗澡。” “你没家?”蔺叶南毫不客气的道。 宁泽远直接将电话挂了,蔺叶南家用的是指纹锁,他之前录入过。 出租车进不去别墅,只能在门口停下。 他一下车,就引起了保安的注意。 然后不出意外的被拦下了。 保安给蔺叶南打了电话确认,又登记了身份证,才终于放他进去了。 “抱歉宁先生,这是我们的流程。” 保安将身份证双手递还给他。 他阴沉着脸接过来,走进去。 蔺叶南的别墅在最里面,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宁泽远谢绝了保安用巡逻车送他,自己步行进去。 他走的很慢,太阳炽烈,烘烤的身上滚烫。 汗湿透了衬衫,菲薄的布料紧贴在身上,伤口粘了汗水,又是一阵挠心挠肝的痛意传来。 身上的血都是在申市的伤裂开后沁出的,这会儿已经止住了。 宁泽远洗完澡,将伤口简单的处理了一下,用纱布裹了,从衣帽间找了套衣服换上。 刚拉开门准备下楼,就听到楼下传来开门声。 是蔺叶南回来了。 他将车钥匙扔在鞋柜上,一边换鞋一边看着站在二楼的宁泽远问道,“你怎么回事?” 宁泽远:“没事。” “你骗鬼吧,靖白说你在申市遇上事了,具体的他也没说,你倒是说说,你去那地方干嘛?” “出差。” 蔺叶南换好鞋子走进去,“喝一杯?” “嗯。” 说话间,宁泽远已经从楼上下来了,双腿交叠着仰躺在沙发上。 蔺叶南拿了酒过来,在他身侧坐下,“陆小七的原因?” “……嗯。” 蔺叶南掀眸扫了他一眼,“定下了?非她不可?” 他是接到宁伯母的电话才回来的,对陆小七的家庭背景也大概了解了些。 “……”宁泽远喝了杯酒,沉默。 他有些烦躁,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蔺叶南:“伯父伯母那边怎么说?” 陆小七的家庭背景对宁家来说,是个过不去的坎。 “……” 宁泽远沉默。 蔺叶南已经知道答案了,他喝了杯酒,“行吧,伯母给我打过电话了,我估计靖白和奚钺他们也接到电话了,你自己看着处理,又什么需要帮忙的,说一声。” “嗯。” 宁泽远没在蔺叶南家里呆太长时间。 临走时,蔺叶南扔了把车钥匙给他,“这里不好打车。” 这种别墅区,很少有出租车来,等一天估计都等不到一辆。 刚到家,陆小七就迎了上来,“你们聊什么了?” 她的目光在宁泽远身上上上下下的搜寻,看到他脸上的淤青,恼怒的问:“他打你了?” “……” 陆小七满脸怒气的要走,宁泽远拉住她:“你去哪?” “我去帮你打回来,他凭什么打你?混蛋。” 她的眼睛漆黑明亮,里面有明显心疼的痕迹,腮帮微微鼓起。 宁泽远:“……” 他握着陆小七手腕的手用力收紧,紧绷的下颌线弧度能看出他正紧咬着牙。 陆小七被他捏疼了,忍不住收了收手。 宁泽远没松,沉默半晌,他突然用力,一个转身将陆小七拉进了怀里。 手拦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将女人紧紧压在怀里,“为什么打他?” “他打你了啊。” 陆小七说的理所当然。 宁泽远重重的抿了下唇,直到感觉到痛意,才松开。 唇角的伤又裂开了,有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为什么让他亲你?” “……” 没听到回答,宁泽远低头,捏着陆小七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说,为什么让他亲你?” “我不知道他会突然亲我。” 陆小七低着头,心虚。 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有些牵强。 她是真的没想到聂锦之会突然亲她,等到感受到他唇瓣的温度之后,整个人都懵了,忘记要推开了。 所以才有了宁泽远踢门进来后看到的那一幕。 宁泽远不满意这个解释,却也知道在陆小七这里得不到满意的答案。 他掐着女人的下巴,重重的吻上了她的唇。 他的舌闯进来,陆小七一下子尝到了血腥的味道,她皱眉,不喜欢的往一旁避了避。 不避还好,这一避,直接踩了宁泽远的痛处,他停止了亲吻的动作,盯着她的目光隐约淬了火。 咬着牙,一字一句的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在他怀里,不是这样的。” 陆小七在聂锦之的怀里很乖巧,没有避让。 再次回忆起那个画面,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愈发的用力,发了狠似的问:“陆小七,你是不是还爱他?” “我没有。” “那为什么在他怀里的时候你不避开,我亲你的时候你就要避开?” “那时候我都被他吓懵了。” 陆小七皱眉,她不喜欢在一件事上一而再再而三的解释,宁泽远不相信她,不管她怎么说他都不相信,所以才会因为她的一个动作、一句话就生出这么大的反应。 “所以呢?你没反抗?陆小七,什么时候你的胆子变得这么小了?” “……” 好吧。 越解释越乱。 他不信她。 陆小七抿着唇,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沉下来了。 她看了眼阴沉着脸的宁泽远,“随你怎么想,我去睡了。” 她没有睡意,但不想和宁泽远继续在这里杵着,她怕自己会忍不住脾气和她吵起来。 陆小七不想吵架,便想着等他冷静一下,说不定就不会揪着这件事不放了。 “陆小七。” 她的名字从男人的齿缝里溢出。 ?陆小七刚抬头,宁泽远的唇已经压了下来,重重的碾磨着她的唇。 第324章 你儿子要结婚了 陆小七被宁择远粗暴的动作弄疼了,手撑着他的肩膀,呻吟着缩着身子躲闪。 “宁择远,疼。” 她凶他。 身子扭动的幅度加大。 男人置若罔闻,埋首在她的脖颈处,唇瓣辗转,热气喷洒在她泛起一层粉色的肌肤上。 陆小七的身体在他怀里发着颤,双腿并拢,无意识地贴着他的腿蹭了蹭。 宁择远将她抵在鞋柜上,身子半蹲,从她胸口处抬起脸来,要笑不笑的看着她。 眸子很黑,将所有的情绪浮动都隐在其中。 他的衬衫扣子在拉扯中散开了几颗,紧绷的肌理线条流畅,上面遍布着青紫的淤痕。 肩膀上的纱布敷衍的裹了几层。 宁择远的手在刚才亲吻的时候就已经循着身体的本能,从陆小七的衣服下摆了探进去,此刻正贴在女人柔软的腰上。 四目相对。 陆小七反应过来,抬脚踢他。 她并不是排斥宁择远的亲近,只是不喜欢在两人争吵的时候做这种事。 宁择远往后退了一步,就在陆小七以为他没了耐性要转身走人的时候,他突然弯腰,将陆小七打横抱起来。 “啊。” 失重感让她心里一悸,下意识的伸手环住了宁择远的脖颈,怕掉下去。 “你放我下来。” 她踢着腿,在宁择远怀里挣扎,对他怒目相视。 宁择远身上有伤,不能用力,陆小七虽然不重,但也是个成年女人的重量。 他抱起她的那一瞬间,身体僵了一下。 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虽然疼,但宁择远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僵硬也就只是那一瞬间,陆小七甚至没有察觉出来。 他抱着陆小七进了房间。 冷冷的警告:“下次不准再去见聂锦之。” “恩。” 陆小七乖乖的应。 宁择远的脸色好了些,但在阴影中看不太出来,他抱着陆小七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了她一眼。 目光落到她嫣红的唇上,原本缓和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咬着牙,不客气的将她扔在了床上。 陆小七被他摔疼了,脑子里的场景都跟着晃了晃。 宁择远又俯身去吻她,手臂撑着她的身侧,将女人娇小的身体完完全全的笼罩在了他的阴影中。 这次和刚才不同,不再只是暴力的征服,而是轻重有度,舌尖细细的描摹着她的唇形。 “什么感觉?” 宁择远盯着她,漆黑的眸子显得格外的深邃,没有半点情欲的朦胧。 “什么什么感觉?” “我吻你,和聂锦之吻你,什么感觉?” 陆小七生气了,抬脚踢他,“滚开。” 她翻过身,手脚并用的要从床上起来。 宁择远握住她的双腿,将她往面前一拖。 陆小七再次被他摁在身下,男人将她的衣服撩起来,惩罚性的在她的胸口上咬了一下。 陆小七:“……” 疼。 她疼的眼眶微红,里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看起来委屈又无助。 紧紧咬着的唇瓣上印出了青白色的齿痕。 心里欺凌弱小的变态欲望在作祟,宁择远眼眶泛红,发狠的将她的牛仔短裤扒拉下来。 没有给陆小七拒绝的机会,两人完完全全的贴合在了一起。 女人受了欺负,挣扎着想要逃离,手脚并用的反抗。 “宁择远,你滚。” 她不配合,宁择远动作起来也很局限,额头上很快冒出了一层汗,沿着他挺直的鼻梁滚落。 “别动,乖。” 他吻着她,隐忍的安抚,唇瓣在她身体敏感的部位四处点火。 陆小七不知是没有听见还是有意和他做对,反而愈演愈烈。 眼泪从眼角滚落,小声哽咽的哭泣着,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宁择远被她磨得没了耐心,抿着唇,俊脸紧绷,将她挥舞的两条手臂用领带绑了,摁在头顶。 陆小七静了几秒。 “宁择远,你家暴。” “你别动,我就放了你。” 男人的嗓音沙哑,在气息滚烫的房间里更显得磁性撩人。 眸子里的目光有几分涣散,灵肉结合的剧烈快感冲击着他,宁择远的身体往下压了压,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你这是强暴。” 动作太大,陆小七忍不住尖叫出声,身体紧绷,在他怀里微微的颤抖。 “恩。” 宁择远承认的干脆利落。 陆小七:“你混蛋。” “恩。” “无耻。” “恩。” 宁择远虽然应着她,但明显心思已经不在对话上了。 陆小七:“……” 她是哭着求着才结束后。 宁择远松开她,吻了吻她汗湿的小脸,翻身从床上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欢爱过后的味道,其中还掺杂和男人强势的荷尔蒙的气息。 他去了浴室清理自己,陆小七累坏了,男人一走,她就抱着被子打了两圈滚,很快睡着了。 宁择远洗了澡从浴室里出来,陆小七的呼吸已经平缓均匀。 她的大半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露出的一小半也被头发糊住了,只露出一点点莹白的肌肤。 在昏暗的光线下像雪一般。 他深深的看了陆小七一眼,拿起一旁的睡袍披上,去了客厅。 宁择远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只手懒散的搭在沙发的靠背上,眯着眼睛给自己点了支烟,拨通了方敏媛的电话。 方敏媛自退休后作息时间一直很固定,这个点,她已经睡了。 被电话铃声吵醒,她皱着眉从床上起来。 怕辐射,手机一直搁在茶几上的,退休后也很少有人给她打电话,就算打,也不会挑在她睡觉的点。 她也就懒得特意调成静音。 看到是宁择远打来的,被吵醒的不悦散了些,“什么事?” 宁择远吐出一口烟,“妈,我要和陆小七结婚。” “……” 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了。 方敏媛被震得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有搭话。 他们虽然在交往,但她找了宁择远这么多次,他一直没表态,方敏媛一直抱着侥幸的心理,希望他对陆小七只是玩玩。 新鲜劲一过,就分了。 所以她一直也就说说,没有采取什么实质性的动作强迫他们分手。 但宁择远现在打电话过来,说要结婚。 还是在明知道她已经睡了的情况下特意打电话过来。 这样的方式,一点都不郑重。 宁择远不是这么冲动的性格。 方敏媛断定,这个决定,是他刚刚才下的。 “择远,我不同意,你知道陆小七什么家世背景吗?你娶她,当真是前途都不要了?” “我知道,我让靖白调查过她的家庭背景,我要娶她。” “……” 方敏媛深吸了一口气,她和宁择远的爸爸是家里介绍,第一次见面就对彼此有兴趣,后来理所当然就在一起了。 谈恋爱、结婚、生孩子…… 一切按部就班。 没有遭受过长辈的阻碍,但她活到这把岁数,虽然没经历过,但是看的多。 知道这种时候越是反对,越要激发孩子的叛逆心理。 “这件事明天再说,你先冷静一下。” 她匆忙挂了电话,生怕自己动作一慢,就要把宁择远马的狗血淋头。 这迟来的叛逆,简直让人头痛。 方敏媛进了房间,将正在熟睡的宁煦城从床上拉起来,“你还睡,你儿子要结婚了。” 宁煦城一下子从深度睡眠中被惊醒,整个人都还是懵的,借着窗外的灯光才看清拉他的人是方敏媛。 蹙眉:“你这是干嘛呀?大半夜的瞎闹腾。” 他困的打了个哈欠,又想躺下去继续睡,被方敏媛攥着手,“你儿子要结婚了。” “你不盼着他结婚吗?” 宁择远上了二十五岁,方敏媛就在折腾着给他相亲了,这些年,也断断续续的看了几个,只是没成。 “他要跟陆小七结婚。” 宁煦城:“……” 他清醒了。 宁择远受伤的照片他也看了,之前一直觉得小年轻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处理,感情也是。 陆小七虽然身份敏感,但毕竟已经算是和陆家脱离关系了,如果择远一定要和她在一起,以宁家的家境,也是能够摆平的。 何况,还是靖白那几个孩子呢。 他们关系好,若是择远真的铁了心要和陆小七在一起,他们肯定也会帮衬一把。 但是在看到那些照片后,他的想法动摇了。 哪个父母不偏心自己的孩子呢? 宁煦城不像方敏媛那般冲动,听她将事情大概讲了一遍,点了点头,“我明天和他聊聊,今天太晚了,先睡吧。” 方敏媛睡不着。 她担心。 想着要不要把女儿叫回来,让她去和宁择远说说。 宁煦城躺下,拍了拍床,“睡吧,择远从来都很懂事,你逼得太紧反而适得其反,说不定他只是一时冲动,今晚睡一觉,明天就忘记这事了。” 方敏媛想想,也只能等明天再说了。 看着已经躺下去的宁煦城,叹了口气,也躺了下去 翌日。 陆小七醒来时宁择远已经不在房间了,她全身酸软,躺在床上半点不想动。 好累。 她正打算闭上眼睛再睡一觉,门就被推开了。 宁择远站在门口,见她醒着,就没有进来了:“起床,吃饭。 第324章 原来是个后爹 陆小七咬着筷子,看着满大桌子的菜,咽了咽口水:“你要扣我工资?” 上次他是这么说的。 让他做饭,要按比例扣工资的。 宁择远:“……” 他看了眼陆小七,脸色不太好,半晌后点了下头:“你要是想被扣那就扣吧,我等一会儿算一算……” “不不不,”陆小七忙打断他的话,生怕他下一句就给她把该扣的钱给算出来了,她吃了口油焖茄子,狗腿的嚷嚷:“宁择远,你做的饭怎么这么好吃?”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宁择远将翻到一半的白眼收了回去,抿着唇,“吃饭。” “好,”陆小七埋头吃饭,她睡到现在才醒,昨晚又被折腾的够呛,快饿死了,“今天是不是有什么要庆祝的?” 自从她来了后,宁择远这才第二次下厨做饭。 “……”宁择远神情自若的吃着饭,说出的话也是漫不经心:“吃了饭去结婚。” “咳。” 陆小七被他的话一惊,一颗饭呛进了气管里,从小到大良好的教养让她在关键时候偏过了头,没有将饭粒喷的宁择远满身都是。 她捂着唇剧烈的咳嗽,一张瓷白的小脸呛得通红。 宁择远放下筷子,目光凉悠悠的瞧着她,一脸不善。 渗人的很。 陆小七被他盯得心里拔凉拔凉的,但咳嗽一时止不住,憋的眼泪都出来了。 “你还没求婚呢?” 宁择远用谈论天气的语气跟她提起结婚的事,以至于,陆小七一时也没反应过来结婚是大事,就只是想起别的男人求婚时都要精心做准备,场景、礼物、单膝下跪、承诺一样不少。 下意识的脱口说了一句。 宁择远指着一桌子的菜,理所当然:“这不是在求婚?” 陆小七:“……鲜花呢?”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纠正一下宁择远的三观,让他知道,大清已经灭亡了,现在是新社会,还男女比例失衡,女孩都是很矜贵的。 没点诚意是不会嫁的。 宁择远头也没抬:“吃完饭去买。” “戒指呢?” “吃完饭去买。” “我不嫁。” 追她的男人那么多,她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嫁给一个大猪蹄子。 宁择远看着她,皱眉。 陆小七冷冷的哼了一声,挑衅的朝他扬了扬下巴,低头吃饭。 刚埋下头,面前的碗就已经挪了位置,她的筷子定在半空,掀眸看着宁择远。 “不答应不准吃我做的饭。” “你做这么多,不吃也浪费了,再说,男方求婚,女方也得想想啊。” 宁择远做的菜,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 陆小七眼巴巴的看着,更饿了。 “喂狗。” 陆小七:“哪有……” 她想起来了,她花了八十块买了条狗,但是狗的待遇比她好,生病了还能请护工照顾。 宁择远就这么泰然自若的当着陆小七的面吃完了饭,将剩菜剩饭一股脑的倒进了垃圾桶,将碗筷放进了洗碗机。 “宁择远,你浪费食物。” 看着那一碟碟色相味美的菜被毫不留情的倒进垃圾桶,陆小七心疼的肝都疼了,小脸皱着,肚子咕咕的叫了两声。 “我做的,我乐意。” 宁择远扯了张纸巾擦手,从厨房出去后,径直回了房间。 陆小七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直挺的背影,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就……把饭菜当着她的面给倒了。 “宁择远,你这样是娶不到老婆的。” 回应她的,是关门的巨响。 ‘砰’的一声。 震得墙壁都抖了抖。 不消一会儿,宁择远换了衣服出来,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打了领带。 他一边扣袖扣,一边走到玄关处换鞋。 陆小七被华丽丽的无视了 宁择远独自驱车回了宁家。 方敏媛不在,宁煦城坐在客厅里冲功夫茶。 两个杯盏,茶宠刚被浇了水,正腾腾的往上冒白烟。 宁择远:“爸。” “过来陪我喝喝茶。” 宁煦城年纪大了,就喜欢摆弄这些,也不是为了喝茶,就喜欢冲泡的过程,茶香肆意。 宁择远走过去:“我妈呢?” “和朋友约着去逛街了,不管她。” 宁择远:“……” 方敏媛去逛街,他是肯定不相信的。 知道他要和陆小七结婚,心里估计都急的不行了,哪有逛街的心思。 宁煦城应该是想单独和他聊聊,才特意支开了方敏媛。 “我听你妈说,你打算要结婚了?” “恩。” 宁择远点了支烟,低着头应道。 “年轻时候为感情不顾一切是正常的,谁都有这种时候,觉得没了对方生活就没了意义,但是择远,你考虑好了吗?” 宁煦城说话不疾不徐,铿锵有力,劝说的也不动声色,让人无法在第一时间反驳。 “我托朋友打听了一下,以陆家现在的状况,最多再撑半个月,如果陆家没了,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就会席卷而来,你在申市遇到的事有可能会是你每天必经的,你有这样的准备吗?” “……” 他有。 他深思熟虑过,才决定要娶陆小七的。 这个念头是一时冲动升起的,在看到聂锦之吻陆小七的时候,心底升起的强烈怒气让他有了娶她的念头。 他知道聂锦之在四处想办法,想要给陆小七寻个能庇护她的人,而最方便快捷的,就是联姻。 而他,不允许。 陆小七是他的女人,就只能是他的女人。 聂锦之只是吻了她,他都无法忍受,如果让陆小七嫁给别的男人,给那个人生儿育女,光是想想,他就觉得自己想要把那个现在还只存在于他臆想中的男人给揍一顿。 虽然念头是一时冲动,但他并没有后悔。 反而觉得,本该如此。 “择远,再深的感情也有淡的一天,淡了,就可能会两两相厌,那个时候,你或许会发现,另一个女人才是你的真爱。但是命只有一条,没了就没了,她如果跟你一起死了还好,如果没有,她以后也会嫁人生子将你抛之脑后。” 宁煦城说话时一双犀利带着侵略性的眸子就紧盯着他。 宁择远一直低头抽烟,直到宁煦城的话彻底落了音,才抬头:“说完了?” 宁煦城:“……” “知道了,”宁择远起身,他是接到方敏媛的电话才回来的,也就来走个过场,不免父母对陆小七再生怨恨,“我还是要娶她。” 宁煦城气的吹胡子瞪眼:“冥顽不灵,被砍死也是活该,娶不娶你去跟你妈说,你娶头猪我都懒得管你,不识好人心,以后指不定要被砍成个人彘……” “宁煦城……”方敏媛一直躲在二楼的房间偷听,听着刚开始时还觉得像回事,确实是在劝儿子,嘴角的慈母笑还没勾的出来,就被宁煦城给气的炸了毛。 她拉开门,在楼上吼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有你这样诅咒自己儿子的吗?” 方敏媛虎着脸从二楼下来,“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你要再咒你儿子,我就把你砍成人彘。” 宁煦城求之不得:“我去公司了,我不会说话,你来说。” 方敏媛:“你给我回来,儿子重要还是你公司重要?他要真娶了那个黑社会老大的女儿,以后被人砍死了,你赚的钱给谁花?” 宁煦城皱眉:“说话就说话,你咒他干嘛?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以为是以前的香港古惑仔,再说,现如今医术这么发达,被砍两刀也不会死。” 方敏媛:“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是让你劝儿子的……” 宁择远:“……” 又吵起来了。 他抬手,拇指和无名指分别摁着两侧的太阳穴,肌肤相贴,能清晰的感受到血液在血管里奔腾。 “我先回去了。” 争吵还在继续,没人理他。 宁择远便走了。 回去的时候顺道去宠物医院将狗给接出来了。 看不出品种的小奶狗,在医院住了几天,精气神都好些了,毛茸茸的。 护士将它小心翼翼的交到宁择远手上,开始细数它这几天的日常,又抬眼去看宁择远,满脸春心荡漾。 她摸着小奶狗毛茸茸的脑袋,努力表现出对狗的喜爱,试图在宁择远面前博个存在感。 “它这几天可乖了。” 能送狗来这么昂贵的宠物医院,还给它找护工,肯定是个爱狗人士。 爱狗人士对爱狗的护士更容易刮目相看。 对他们而言,狗就是孩子,找女人就是给孩子找了个妈,自然是要找对它好的亲妈。 宁择远敷衍的‘恩’了一声。 小奶狗趴在他的掌心中,闻到他的气味,一个劲的舔他的手,给他摇尾巴。 宁择远不耐烦的蹙眉,拧着它脖子上的那层软皮,将它拧起来。 狗子还小,没经受过这样粗暴的对待,疼得嗷嗷直叫。 男人不为所动,直接将它拧到眼前,露出白花花的肚皮,“再舔我就把你当狗肉火锅给烫了。” 冷言冷语,一双眼睛里铮铮的冒着寒光。 小护士:“……” 她眼睁睁的看着男人粗暴的拧着狗走了。 原来是个后爹,她用错了方式,刚才就应该直接一巴掌拍在那条狗的脑门上。 第322章 我们换个地方谈一谈 聂锦之不再看陆小七,垂眸,半晌才道:“半个月。” 陆小七:“?” 他转过脸,目光落到陆小七疑惑的脸上,解释:“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要不让宁家接受你,嫁给宁择远,要不,嫁给沈公子。” 陆小七气结,冷冷的盯着她:“这么迫不及待的要我嫁人,难不成是你发现自己还对我念念不忘,狠不下心让自己去结婚?” 她就是故意膈应他的。 但凡聂锦之对她还有一丝一毫的感情,都不会拿她的婚姻作儿戏,让她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还名声烂透了的陌生人。 陆小七说完这句话,聂锦之沉默的看了她很久,从齿缝中挤出一个字:“是。” “……” 他迈开修长的腿朝着她走过来,一伸手,将陆小七壁咚在了门上。 低头,唇瓣贴着女人的耳朵,嗓音低沉的说道:“你说的对,我放不下你。” 明明是情话,情绪却不对。 语气里包含着狠厉、绝望、痛苦、如释重负等等无数种复杂的情绪。 陆小七:“……” 男人热烫的气息带着湿意喷洒在她的脸侧。 她还没来得及推开他,下一秒,男人突然掐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高。 陆小七放大的脸倒映在聂锦之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她显然没料到男人会有次动作,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瞪着他。 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窜入她的鼻息。 过往的回忆不受控制的如潮水般涌来,那些甜蜜酸涩的过去,一下子激得她红了眼眶。 聂锦之抿着好看的唇,指腹下,是女人细腻柔和的肌肤,目光所及,女人微红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 他闭上眼睛,不管不顾的吻上了陆小七的唇。 聂锦之本来没打算吻她,贴上去的那一瞬间,也想着轻轻碰一碰便松开。 但他明显高估了自己的自控力。 触碰到陆小七柔软的唇后,他就不想再松开,不想放手。 甚至渴望时间永永远远的停留在这一秒。 饮鸩止渴般,让他沉沦,想要得到更多。 但是不行。 想到陆家如今的处境,以及那群虎视眈眈紧咬不放的恶狗,他不敢想,如果这一切都让小七去承受,他会不会疯掉。 他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大起大落,极致的爱在泄露的那一秒便收敛的点滴不剩。 聂锦之的眼睛里折射出阴鸷狠厉的冷意,紧紧的锁着她的面庞:“执念之所以是执念,是因为得不到。” 他掐着她腰的手陡然用力,陆小七疼的叫了一声。 男人的舌尖强势的滑进了她的嘴里,纠缠着她和他亲吻,模糊不清的道:“陆小七,我不会让你成为我的执念。” 回过神来的陆小七手脚并用的推他。 但聂锦之太熟悉她了。 无论是力量还是招式,陆小七都占不了半点的便宜。 一来二去,两人反而纠缠得更紧了。 聂锦之有好几个瞬间都沉浸在了这个亲吻中。 他想,要不就这样吧。 勉强她一次,就当是满足自己这一辈子最奢侈的愿望。 心中思绪百转千回。 仿佛过了许久,但其实,前后也不过才一两秒。 紧闭的包间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听到声响,聂锦之眼疾手快的抱着陆小七避到了一边,砸过来的门才没有打到他们。 他回头。 看着黑着一张脸站在包间门口的宁择远,挑了挑眉,“你打扰了。” 宁择远阴沉的目光飘过来,正好落在被聂锦之抱在怀里的陆小七身上,她的唇瓣嫣红,口红印花了,还蹭了点在聂锦之的唇角上。 不用猜,也能想象出刚才门内激情的场面。 四目相对,陆小七紧张的血都涌上了脑袋,她咬着唇,脱口要解释:“宁择远……” 她后面的话被男人冷漠的目光堵在了喉咙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个字。 僵持了数分钟。 宁择远终于开口了,“我们换个地方谈一谈。” 话是对聂锦之说的。 “好。” 聂锦之没意见。 宁择远问服务生拿了湿巾,走过陆小七面前,当着聂锦之的面,将她唇瓣上他染上的痕迹细细擦拭干净,又拿了水让她漱口。 陆小七一一照做,唇瓣被宁择远擦的红肿,有地方破了皮,一触就疼。 湿巾上沾了血迹,虽然周边有口红掩护,但聂锦之对鲜血敏感,还是一眼就瞧见了。 他疾走了两步,皱紧眉扣住宁择远的手,“你弄伤她了。” 宁择远的脸骤然一沉,用力甩开他的手,“你管得着吗?” 他低头,笑了笑,用湿巾轻揩陆小七的嘴角,“疼吗?” 陆小七点头。 疼。 但更多的是委屈和对聂锦之的憎恨。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和他会变成今天这样。 以她和聂锦之的性格,分了手肯定做不了朋友,但为什么不能装作不认识? “我也疼,”宁择远捧着她的脸,“陆小七,我也疼。” 说完。 他松开她,将湿巾扔在桌面上,转身往外走,“司机会送你回去。” 宁择远和聂锦之一前一后的进了电梯。 聂锦之用拇指的指腹揩了下唇角的口红印,“去哪?” 他的手背到身后,捻了捻手指。 沾染了口红印的指腹滚烫,像是点了把火,以那个点为中心,慢慢的朝着两边灼烧。 宁择远摁了负一楼。 两人都没说话,也没对视,背脊挺的笔直,正正的对着电梯门的方向,像两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但电梯间的气氛明显的凝滞紧绷。 中途有人进来,又忙退了出去。 电梯下到负一楼。 宁择远朝着一旁的安全通道走过去,聂锦之愣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安全通道里只有一盏声控的照明灯,瓦数不高,即便亮着也能见度不高。 宁择远转身,正对着聂锦之,抬手摘下衬衫袖口处的袖扣,价值不菲的装饰品被他随手扔在了某个黑暗的角落。 他抡起拳头,朝着聂锦之的脸笔直的砸下。 没有任何格斗的技巧可言,就是单纯的为了发泄而打架。 聂锦之没有躲。 这一拳,准确无误的砸在了他的脸颊上,颧骨顿时就红肿了,唇角有血迹渗出。 他顶了下腮帮,拉扯到唇角的伤,微微皱了下眉。 “要打架?” 聂锦之笑了一下,活动了一下肩颈的肌肉,骨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宁择远和他比,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一个是穿西装打领带,靠言辞取胜的翩翩公子,平时做的最重的活大概也就是搬一下矿泉水的水桶了,另一个则是在黑道上摸爬滚打,不知道打了多少次架,受了多少次伤的粗野男人。 就宁择远这样的,不是聂锦之嘲讽他,让他一只手他都打不过。 何况他还受了伤。 “是。” 聂锦之:“怎么打?” 宁择远又是一拳打在聂锦之脸上,这一次,力比上一拳重,肩上的伤口撕裂开,血迹透过纱布渗透出来。 他今天回宁家,为了不被爸妈发现身上有伤,特意换了套深色的衣服。 这会儿血迹渗出来,也看不大出来。 “呵,”聂锦之回了一记,“那就看谁先撑不住倒下。” 他对宁择远,有恨。 这个男人,得到了他悉心守护多年的女人。 男人的妒忌心作祟,每每从梦中惊醒,都恨不得将他抽筋剥皮。 却又想让他代替他的位置,保护小七。 只是,他暂时不确定这个男人可不可靠,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 事实证明,宁家不会接纳小七。 但如果没了宁家这个后盾,宁择远又有什么能力保护小七? 这并不怎么厉害的身手? 各种复杂的情绪积在心头,让聂锦之出拳的时候都不能畅快淋漓。 没有技巧,没有躲闪,拳拳入肉,能听到指骨和肌肉摩擦出的咯咯声。 闷响声在逼仄的楼道间被放大数倍,听的人胆战心惊。 两个差不多高大的男人,就站在这逼仄的安全通道,将心里全部的怒气和不甘、以及愤恨都通过拳头朝着对方身上招呼。 最后。 也不知道是谁先倒下的。 两个人摊开手脚躺在水泥地上剧烈的喘息,地上有血,也分不清是他们哪个的。 第325章 原来是个后爹 陆小七咬着筷子,看着满大桌子的菜,咽了咽口水:“你要扣我工资?” 上次他是这么说的。 让他做饭,要按比例扣工资的。 宁择远:“……” 他看了眼陆小七,脸色不太好,半晌后点了下头:“你要是想被扣那就扣吧,我等一会儿算一算……” “不不不,”陆小七忙打断他的话,生怕他下一句就给她把该扣的钱给算出来了,她吃了口油焖茄子,狗腿的嚷嚷:“宁择远,你做的饭怎么这么好吃?”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宁择远将翻到一半的白眼收了回去,抿着唇,“吃饭。” “好,”陆小七埋头吃饭,她睡到现在才醒,昨晚又被折腾的够呛,快饿死了,“今天是不是有什么要庆祝的?” 自从她来了后,宁择远这才第二次下厨做饭。 “……”宁择远神情自若的吃着饭,说出的话也是漫不经心:“吃了饭去结婚。” “咳。” 陆小七被他的话一惊,一颗饭呛进了气管里,从小到大良好的教养让她在关键时候偏过了头,没有将饭粒喷的宁择远满身都是。 她捂着唇剧烈的咳嗽,一张瓷白的小脸呛得通红。 宁择远放下筷子,目光凉悠悠的瞧着她,一脸不善。 渗人的很。 陆小七被他盯得心里拔凉拔凉的,但咳嗽一时止不住,憋的眼泪都出来了。 “你还没求婚呢?” 宁择远用谈论天气的语气跟她提起结婚的事,以至于,陆小七一时也没反应过来结婚是大事,关乎她的未来,就只是想起别的男人求婚时都要精心做准备,场景、鲜花、礼物、单膝下跪、承诺一样不少。 下意识的脱口说了一句。 宁择远指着一桌子的菜,理所当然:“这不是在求婚?” 陆小七:“……鲜花呢?”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纠正一下宁择远的三观,让他知道,大清已经灭亡了,现在是新社会,还男女比例失衡,女孩都是很矜贵的。 没点诚意是不会嫁的。 宁择远头也没抬:“吃完饭去买。” “戒指呢?” “吃完饭去买。” 宁泽远不缺钱,陆小七挑自己喜欢的买就好,他没意见。 “……”她竟然觉得自己无言以对,“我不嫁。” 追她的男人那么多,她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嫁给一个大猪蹄子。 宁择远看着她,皱眉。 陆小七冷冷的哼了一声,挑衅的朝他扬了扬下巴,低头吃饭。 刚埋下头,面前的碗就已经挪了位置,她的筷子定在半空,掀眸看着宁择远。 “不答应不准吃我做的饭。” “你做这么多,不吃也浪费了,再说,男方求婚,女方也得想想啊。” 宁择远做的菜,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 陆小七眼巴巴的看着,更饿了。 “喂狗。” 陆小七:“哪有狗……” 她想起来了,她花了八十块买了条狗,但是狗的待遇比她好,生病了还能请护工照顾。 宁择远就这么泰然自若的当着陆小七的面吃完了饭,将剩菜剩饭一股脑的倒进了垃圾桶,将碗筷放进了洗碗机。 “宁择远,你浪费食物。” 看着那一碟碟色相味美的菜被毫不留情的倒进垃圾桶,陆小七心疼的肝都疼了,小脸皱着,肚子咕咕的叫了两声。 他倒之前起码也再问问她啊,说不定她就迫于美食的诱惑答应了呢。 宁泽远:“我做的,我乐意。” 他扯了张纸巾擦手,从厨房出去后,径直回了房间。 陆小七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直挺的背影,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就……把饭菜当着她的面给倒了。 “宁择远,你这样是娶不到老婆的。” 回应她的,是关门的巨响。 ‘砰’的一声。 震得墙壁都抖了抖。 不消一会儿,宁择远换了衣服出来,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打了领带。 他一边扣袖扣,一边走到玄关处换鞋。 陆小七被华丽丽的无视了 宁择远独自驱车回了宁家。 方敏媛不在,宁煦城坐在客厅里冲功夫茶。 两个杯盏,茶宠刚被浇了水,正腾腾的往上冒白烟。 宁择远:“爸。” “过来陪我喝喝茶。” 宁煦城年纪大了,就喜欢摆弄这些,也不是为了喝茶,就喜欢冲泡的过程,茶香肆意。 宁择远走过去:“我妈呢?” “和朋友约着去逛街了,不管她。” 宁择远:“……” 方敏媛去逛街,他是肯定不相信的。 知道他要和陆小七结婚,心里估计都急的不行了,哪有逛街的心思。 宁煦城应该是想单独和他聊聊,才特意支开了方敏媛。 “我听你妈说,你打算要结婚了?” “恩。” 宁择远点了支烟,低着头应道。 “年轻时候为感情不顾一切是正常的,谁都有这种时候,觉得没了对方生活就没了意义,但是择远,你考虑好了吗?” 宁煦城说话不疾不徐,铿锵有力,劝说的也不动声色,让人无法在第一时间反驳。 “我托朋友打听了一下,以陆家现在的状况,最多再撑半个月,如果陆家没了,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就会席卷而来,你在申市遇到的事有可能会是你每天必经的,你有这样的准备吗?” “……” 他有。 他深思熟虑过,才决定要娶陆小七的。 这个念头是一时冲动升起的,在看到聂锦之吻陆小七的时候,心底升起的强烈怒气让他有了娶她的念头。 他知道聂锦之在四处想办法,想要给陆小七寻个能庇护她的人,而最方便快捷的,就是联姻。 而他,不允许。 陆小七是他的女人,就只能是他的女人。 聂锦之只是吻了她,他都无法忍受,如果让陆小七嫁给别的男人,给那个人生儿育女,光是想想,他就觉得自己想要把那个现在还只存在于他臆想中的男人给揍一顿。 虽然念头是一时冲动,但他并没有后悔。 反而觉得,本该如此。 “择远,再深的感情也有淡的一天,淡了,就可能会两两相厌,那个时候,你或许会发现,另一个女人才是你的真爱。但是命只有一条,没了就没了,她如果跟你一起死了还好,如果没有,她以后也会嫁人生子将你抛之脑后。” 宁煦城说话时一双犀利带着侵略性的眸子就紧盯着他。 宁择远一直低头抽烟,直到宁煦城的话彻底落了音,才抬头:“说完了?” 宁煦城:“……” “知道了,”宁择远起身,他是接到方敏媛的电话才回来的,也就来走个过场,不免父母对陆小七再生怨恨,“我还是要娶她。” 宁煦城气的吹胡子瞪眼:“冥顽不灵,被砍死也是活该,娶不娶你去跟你妈说,你娶头猪我都懒得管你,不识好人心,以后指不定要被砍成个人彘……” “宁煦城……”方敏媛一直躲在二楼的房间偷听,听着刚开始时还觉得像回事,确实是在劝儿子,嘴角的慈母笑还没勾的出来,就被宁煦城给气的炸了毛。 她拉开门,在楼上吼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有你这样诅咒自己儿子的吗?” 方敏媛虎着脸从二楼下来,“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你要再咒你儿子,我就把你砍成人彘。” 宁煦城求之不得:“我去公司了,我不会说话,你来说。” 方敏媛:“你给我回来,儿子重要还是你公司重要?他要真娶了那个黑社会老大的女儿,以后被人砍死了,你赚的钱给谁花?” 宁煦城皱眉:“说话就说话,你咒他干嘛?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以为是以前的香港古惑仔,再说,现如今医术这么发达,被砍两刀也不会死。” 方敏媛:“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是让你劝儿子的……” 宁择远:“……” 又吵起来了。 他抬手,拇指和无名指分别摁着两侧的太阳穴,肌肤相贴,能清晰的感受到血液在血管里奔腾。 “我先回去了。” 争吵还在继续,没人理他。 宁择远便走了。 回去的时候顺道去宠物医院将狗给接出来了。 看不出品种的小奶狗,在医院住了几天,精气神都好些了,毛茸茸的。 护士将它小心翼翼的交到宁择远手上,开始细数它这几天的日常,又抬眼去看宁择远,满脸春心荡漾。 她摸着小奶狗毛茸茸的脑袋,努力表现出对狗的喜爱,试图在宁择远面前博个存在感。 “它这几天可乖了。” 能送狗来这么昂贵的宠物医院,还给它找护工,肯定是个爱狗人士。 爱狗人士对爱狗的护士更容易刮目相看。 对他们而言,狗就是孩子,找女人就是给孩子找了个妈,自然是要找对它好的亲妈。 宁择远敷衍的‘恩’了一声。 小奶狗趴在他的掌心中,闻到他的气味,一个劲的舔他的手,给他摇尾巴。 宁择远不耐烦的蹙眉,拧着它脖子上的那层软皮,将它拧起来。 狗子还小,没经受过这样粗暴的对待,疼得嗷嗷直叫。 男人不为所动,直接将它拧到眼前,露出白花花的肚皮,“再舔我就把你当狗肉火锅给烫了。” 冷言冷语,一双眼睛里铮铮的冒着寒光。 小护士:“……” 她眼睁睁的看着男人粗暴的拧着狗走了。 原来是个后爹,她用错了方式,刚才就应该直接一巴掌拍在那条狗的脑门上。 第326章 你没给她饭吃 宁择远回去时路过一家网红餐厅,他没去吃过,但经常听律所的同事提到,据说味道不错。 想了想,将车靠边停下,给陆小七打包了几份招牌菜。 餐厅旁边就是个超市,等菜的时间,宁择远去买了包狗粮以及各种小狗的玩具应急,狗窝之类的,就只能去宠物店买了。 回到小区,宁择远一只手抱狗,一只手拧着打包来的饭菜,正要摁电梯的键,电梯就恰好到了一楼。 门打开。 宁择远抬头。 电梯里和电梯外的人四目相对。 看清对方的样貌,宁择远皱眉,戒备的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看到他,聂锦之本来冷淡的脸色突然变了,他咬紧牙,下颌线明显绷起,“你没给她饭吃?” 宁择远好笑,“这好像不关你的事,倒是你,私闯名宅,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聂锦之几步从电梯里出来,宁择远正要进去,被男人摁着肩膀推着撞在了电梯对面的墙壁上,“现在都三点了,她胃不好你知不知道?” 他这一下,正好摁在宁择远肩膀的伤上。 宁择远能感觉到已经结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透纱布,正慢慢的沁透衬衫。 虽然疼,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痛感。 他懒散的靠着墙,并不接他的话,“你是怎么进来的?” 御廷是高档小区,进来的人都要登记,刚才他驱车进来时,保安并没有跟他说家里有来访客人。 听聂锦之的话,他已经进去过他家了,还知道陆小七没吃饭。 宁择远垂眸,目光落在他另一只曲起的手臂上搭着的一件美团外卖的衣服,冷哼了一声,“偷偷摸摸,不过也适合你。” 聂锦之手下用力。 宁择远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下去,他眯起眼睛,说话有些微喘,“难道我说错了?” “你再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废了你。” “恼羞成怒?”宁择远咳了一声,“那你上去告诉她,你背着她都做了什么事。” 陆家现在的状况,聂锦之背地里都做了什么,宁择远并不知道,陆靖白调查出来的,也并非全面。 “小七居然会看上你。” 聂锦之目露嫌弃,冷笑着收回了手,转身走了。 心里却愈发觉得宁择远不是良人,担不了陆家留下的那堆烂摊子。 他和沈家少爷有约,无论以后陆家或他有什么变故,沈家少爷都会护住她 宁择远刷开门,陆小七正捧着一盒外卖吃的狼吞虎咽,廉价的外卖盒和一次性的竹筷,她的腮帮被塞的圆鼓鼓的,听见开门声,抬眼朝门口看过来。 “谁送的外卖?” 他盯着被陆小七捧着的外卖盒子,目光阴森森的,就像是看着聂锦之的脸。 陆小七埋头,继续吃饭,没搭理他。 宁择远将瑟瑟缩缩的小奶狗扔在地上,换了鞋子走过去,见陆小七吃的很香,脸色更差了,“很好吃?” 他大致扫了一眼,都是陆小七爱吃的菜。 相比之下,他的这份虽然丰富,但也显得有些随意,就餐牌上的招牌菜。 装外卖的塑料袋提手被他捏的哗哗响。 陆小七完全不搭理他。 宁择远伸手将陆小七手上的外卖盒给端了过来,皱着眉闻了闻:“什么破烂东西,一股地沟油味道。” 他一扬手,就给扔进了垃圾桶。 陆小七:“……” 那里面都是她喜欢吃的菜,她才刚吃了一口。 她蹭的一下从位置上站起来,脚踩在凳子上,“宁择远,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是不是?我吃个饭都惹你了?我都快……” 饿死了。 宁择远的目光落在她踩着板凳的那只脚上。 “放下。” 陆小七讪讪的将腿收回来,扁了扁嘴,偏过头不理他。 好饿。 宁择远将手里拧着的塑料袋放在桌上,“吃这份。” 盖子打开。 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陆小七没骨气的咽了咽唾沫,但是想到自己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吃饭,就是因为他,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她不为所动。 宁择远哼了一声,作势要去端碗:“吃不吃,不吃我倒了。” “……吃。” 陆小七还真怕他又给倒了。 毕竟这个男人已经有两次前科了。 她是真饿,胃都有些隐隐作痛了。 宁择远见她吃的香,唇角勾起一道轻微的弧度,又很快收起了,转身去给嗷嗷叫的小奶狗喂狗粮。 他拿水泡了狗粮,放在阳台的角落。 他没有养狗的经验,这些都是百度来的。 还要买狗窝、狗绳、打疫苗、办证、遛弯…… 宁择远皱眉,越想越觉得——麻烦。 他转过头,看向餐厅里吃的正香的陆小七:“你的狗,自己来折腾。” 陆小七头也没回:“你不是已经喂了吗。” 养狗是个细活,陆小七自己都过的粗糙,如何养狗,还是这么脆弱的小奶狗。 所以,她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将这个活让给了宁择远。 宁择远闭了闭眼睛,忍住了。 他怕再说下去,会忍不住将她一起塞进狗窝。 陆小七吃完饭,走到阳台,站在宁择远身后弯腰盯着吃的满嘴狗粮的小奶狗,语气兴奋:“给它改个名字吧,叫……欢仔好不好?” 欢仔? “什么鬼名字?” “多好听啊,欢仔,欢仔。” 不管宁择远同不同意,狗的名字已经定下了,陆小七伸手摸了摸欢仔毛茸茸的脑袋,“真可爱。” 欢仔抬头,伸出舌头舔她的手,狗粮蹭了她一手。 晚上吃完饭。 宁择远带着陆小七去宠物店,选狗用品。 “欢迎光临,请问要选点什么。” 宁择远先陆小七一步进去,店员很热情的迎了上来,下一秒,看到陆小七手上抱的狗后,笑容淡了些。 就一条没有品种的土狗,能舍得买什么好东西? 宁择远对选这些东西没兴趣,转身正准备让陆小七去选,就见原本跟在身后的女人正扒拉着狗笼看一只棕色的小泰迪。 而欢仔被她放在地上,也学着她费力的扒笼子。 但腿太短,扒拉的很费劲。 宁择远:“……” 陆小七:“宁择远,你说欢仔是不是需要一个伴啊?” “它不需要。” “那它多孤单啊。” 宁择远的脸色已经沉下来了,“它不孤单。” 一只就足够招人烦了。 选好东西,宁择远拧着又准备去扒狗笼子的陆小七,“走。” 店员被塞了一嘴的狗粮,羡慕妒忌恨。 就算宁择远再怎么看不惯欢仔,它也正式在家里安了窝,平时照顾的,还是他。 陆小七基本只是逗着玩一会儿,吃饭、训练、打针、生病去宠物医院,这都是宁择远在做。 两人平时都要上班,宁择远只好请了钟点工来照顾。 他看了陆小七一眼,“钟点工的工资,你来付。” “为什么?”陆小七正在逗狗,没看他。 “狗是你要养的。” 陆小七:“……” 这天上班。 唐铃托着腮和陆小七闲聊,“小七,你和宁律师是不是……” 她朝她挤了挤眼睛。 陆小七一脸懵:“是什么?” “你还装,”唐铃撞了撞她的手臂,压低声音:“我昨天都瞧见了,宁律师去了一家婚纱店,你们这是要结婚了?” “没有。” 自从那天宁择远不咸不淡的提了结婚的事后,这几天没有动静,陆小七以为他早忘了。 毕竟。 宁择远当时那态度,真不像求婚。 他也没带她回宁家见父母的意思,方敏媛的态度清楚的摆在那里,她是不可能接受自己的。 前路困难重重,宁择远的意思也淡,说结婚太早了。 “那……” 有人进来。 唐铃急忙止住话题,微笑的看着推门进来的男人,“您好,请问您是预约的哪位律师?” 陆小七的目光在对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倒不是因为对方长相英俊,而是…… 气场。 拥有这种气场的人,她只在陆家的时候见过,和陆天凌有来往的那些人都带着这样的气场。 陆小七皱了皱眉,心里冒出两个字:匪气。 男人穿着衬衫西裤,头发寸短,一双眼睛犀利如刀,能让人皮肤都生疼。 对上陆小七的视线,他朝她点了点头,道:“我没有预约,我找陆小姐。” 陆小七的眉皱得更紧了,“你有什么事吗?” 她并不想和与陆家有牵连的人扯上关系,她不喜欢那个圈子。 血腥、黑暗、腐朽、狠戾、肮脏…… 是她对那个圈子的所有认知。 “我姓沈。” 男人报出姓,陆小七便已经猜到他的身份了。 姓沈。 沈家那个太子爷。 她当即没了好脸色,双圈攥得死紧:“聂锦之还没有死心?” 这几天他一直很安静,陆小七以为他放弃了。 原来还给她安排了一场面对面的相亲呢。 只是,能让沈公子亲自来走一趟,还是在她工作的地方,他的面子够大的啊。 陆小七又道:“你和他关系很好?” 男人:“互惠互利,算关系好吗?” 他们沈家帮聂锦之护住陆小七,作为交换,聂锦之给沈家想要的。 第327章 人品问题 陆小七:“我不会嫁给你,我知道你也并非想娶我,所以,这件事就这样,当没提过,聂锦之那边,我会去和他说的。” “陆小姐误会了,”男人笑了一下,“我只是沈公子的手下,今天来,只是替我们家少主来给陆小姐带句话,陆家和沈家的契约已经生效,十月六号,宜嫁娶。” 你是在拍古装剧吗?少主、公子还宜嫁娶? “你让聂锦之嫁去吧,和你们有契约的是他,不是我。” 男人脸上闪现出怒气,“能嫁给我们少主是你三生有幸,别不识抬举。” 这里是律所,陆小七控制住自己要上手打人的冲动,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我谢谢你啊,这份荣幸我担不起。” 唐铃:“……” 她的手悄悄的伸进抽屉,摸到手机,给宁律所发了条微信。 宁择远正在开视频会议,他有点心不在焉,身子歪靠进椅背,手肘支着椅子的扶手,漫不经心的摁着眉心。 搁在电脑旁的手机亮了一下,显示有条微信。 他顺手划开。 是唐铃发的:宁律师,小七被人欺负了。 他微微蹙眉,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字看了足足四五秒,才放下手机。 和视频那头的人说了一声,起身出了办公室。 等宁择远下楼,前台就只有唐铃一个人在,“陆小七呢?” 唐铃抬手指了下休息室的方向,“小七在……” 话还没说完,宁择远已经转身朝着休息室的方向去了。 “休息室里。” 唐铃讪讪的补完话,收回了手。 陆小七背对着门,失魂落魄的趴在休息室的桌上,手机搁在一旁,屏幕还是亮着的。 宁择远走进去。 听到脚步声,陆小七回头,看到是他,又急忙转回去,“是你啊。” 虽然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但宁择远还是看到了陆小七红了的眼眶。 他没走进去,“陪我去吃饭。” “我刚吃过。” 现在都下午两点多了,早就过吃饭的点了。 宁择远抿了下唇:“我还没吃。” “我不想去。” “我上去换件衣服,”宁择远没理会她的拒绝,将车钥匙扔在桌上,“你去车上等我。” 只是出去吃个饭,并不需要换衣服,他是留时间给陆小七整理情绪 宁择远换了套衣服下楼,陆小七已经在车里等着了,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连安全带都系好了。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紧了紧掌心里的手机,才迈开步子上了车。 车里的空气有些闷,他降下车窗透气:“想吃什么?” 陆小七:“我吃过了,不想吃。” 宁择远点了支烟,面色平静的看着她:“刚才找你的那个男人是谁?” 他下楼时顺道去查了监控,了解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陆小七还在生气:“神经病,不认识。” 宁择远没有继续问,驱车出了停车场。 两人都没说话,车里放着音乐,倒也不显得尴尬。 车子驶出了一段距离,陆小七便发现异常了,宁择远说要去吃饭,但这方向却是往三环外去的,路上经过那么多家餐厅,他都没有停车的迹象。 “我们去哪里吃?” 她以为宁择远只是在周边吃个简餐,出来的时候也没请假,就和唐铃打了声招呼,要是回去晚了,要被当成无故旷工处理的。 宁择远:“宁家。” 陆小七:“你回家带上我干嘛?我下午还上班呢。” 她还不知道宁择远和家里提了他要和她结婚的事,只想着方敏媛对她的印象差到了极点,要就这么跟他回去,指不定要闹出多大的动静。 “我从律所出来时已经替你请过假了。” “……”陆小七干咳了一声:“你这样,别人会以为我恃宠而骄的。” “呵,”宁择远像是听到个好笑的笑话,“能够恃宠而骄的,一般都是有资本的。” 他扫了她一眼,“而你,还是放弃这个念头吧。” 陆小七气的胸口闷疼,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外观这么出色,气场这么卓越,有钱有颜还有才,居然也沦为了大龄剩男,你实力担当,无人敢争锋。” 宁择远不理会她的嘲讽,自顾的道:“跟我回趟宁家。” 顿了顿:“见父母。” 陆小七:“……” 她觉得这事太突然了。 不是感情上的突然,是时间上的。 别人都是提前定好时间,买礼品、选衣服,做足一切准备。 “我没准备好。” 陆小七有点紧张,方敏媛对她印象本来就不怎么好,要是再空着手去,估计能拿扫帚把她撵出来。 她和宁择远的相处没有大起大落的波澜,也没遇到什么让他们突然认知到非彼此不可的大事,但之前宁择远提出结婚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并不排斥。 “不需要你做什么准备,”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宁择远看向她:“我们结婚的事我和我爸妈提过了,他们不同意。” 方敏媛的态度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变的,陆小七迟早会知道。 他也想过再等等,等母亲接受了,或者拗不过他,放任不管的时候再带陆小七回宁家。 但不行。 想起刚才在办公室换衣服时接到的那通电话,宁择远的眉头蹙了蹙,握住陆小七搁在腿上的那只手,“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总不能我一个人被骂的狗血淋头吧,所以,你陪我回去,一起被骂。” 原本还有些失落的陆小七顿时恼了,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将手从他的掌心中抽出来,转头看向窗外。 在即将到达宁家的时候车子靠边停了,等了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宾利紧挨着停在了后面。 车门打开。 蔺叶南从车上下来,手上还拿着个精美的礼品盒。 他走到宁择远那一侧的车窗旁,将盒子递给他:“你看看,合适吗?” 宁择远接过来,看也没看就直接就扔给了陆小七。 他信得过他的眼光。 宁择远:“先走了,下次请你喝酒。” 蔺叶南曲起手指扣了扣车门,“后备箱打开,给你塞点礼品,回家见父母总得带点看着大气的礼盒,就那巴掌大的一个,懂行的知道价值不菲,不懂的还以为你混成要饭的了呢。” 宁择远将后备箱打开,蔺叶南一口气拧了七八个盒子过来。 陆小七瞧了一眼。 人参、燕窝、高档营养品…… 盒子精致,质感上乘,烫金的字,一看就是土豪金的高配版。 蔺叶南将后备箱盖上,朝他摆了摆手:“行了,走吧,晚上约靖白一起出来喝个酒,带上你未婚妻,就当是庆祝你脱单了。” 车子朝着宁家驶去。 陆小七打开手中的礼盒。 是条项链。 没有一两克拉的大钻石,款式很低调,价格应该不贵,但看做工又很精致,应该也不便宜。 符合陆小七现在普通打工仔的身价。 看的出是用了心的,陆小七的背景特殊,若是再送个价值不菲的礼,那肯定不是用的陆家的钱就是用的宁择远的钱,无论哪一点,都会让方敏媛不高兴。 陆小七妒忌的叹了口气,想到自己那群塑料姐妹花,每天都排队等着看她笑话,除了叶绾,谁还这么掏心掏肺。 “你朋友怎么都这么好?” 那个警察和医生也很好。 “大概是人品问题。” 陆小七:“……” 她以后还是尽量避免和宁择远说话吧。 要不然她怕自己哪天控制不住,把他给打残了 车子停在宁家的花园里。 宁择远握住陆小七的手,女人有些紧张,手心里都是汗:“别怕,有我。” 陆小七下意识的收紧了手,像是要找个支撑点,汗蹭在了宁择远的手掌上,她收回手,扬起了下巴,傲娇的道:“我没有怕,我就是有点热。” 宁择远笑了笑,也没拆穿她,只嗓音低沉的应了一声:“恩。” 他回来没有事先打过电话,家里只有方敏媛在。 看到牵着手回来的两人也是很惊讶,眉头蹙紧,脸色很难看。 在陆小七面前,她已经无所谓维不维持表面平和了。 陆小七:“伯母。” 方敏媛没应,而是将目光落在宁择远身上,“择远,你这是什么意思。” 宁择远:“我带萧绮回来见见你们,顺便商量一下我们结婚的事。” 他叫的是她身份证上的名字,显得更为慎重。 方敏媛压抑着自己心里翻涌的怒气,吩咐佣人去泡茶,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让他们坐下来说。“择远,我知道是因为我们逼的太急,让你生出了叛逆。我也年轻过,父母越是反对,自己就越是要去做,所以我很理解你现在想要结婚的冲动……” 她看了眼宁择远身侧的陆小七,继续道:“但是,婚姻是终身大事,为了和父母怄气去结婚,你以后会后悔的。” 方敏媛这话明着是在和宁择远说,但却是说给陆小七听的。 她在告诉陆小七,宁择远之所以要娶她,是因为他们不同意——他在和父母怄气。 第328章 下个月的钱没了 但既然方敏媛没有指名道姓,陆小七也不会傻的凑上去。 她低着头,双手放在腿上,中规中矩的坐姿。 连看她左右不顺眼的方敏媛都挑不出错处,只能愤怒的给宁煦城打电话让他快点回来。 宁择远:“妈……” 他带陆小七回来,除了说结婚的事,还有另一件事。 “你别和我说话。” 方敏媛豁然起身,沉着脸上了二楼。 宁煦城回来的很快,和他一起的,还有宁择远的姐姐——宁择歆。 他看了眼沙发上的宁择远:“你跟我来趟书房。” 说完,便直接往二楼走了。 宁择远没有立刻起身,他握住陆小七的手,将车钥匙塞给她:“我上去一下,你如果呆的无聊就先去车上等我。” “哦。” “……”宁择远目光沉静的瞧着她,迟疑了一下,“可能会受些委屈。” 他了解母亲的性格,在他这里行不通,肯定会将矛头指向陆小七。 “恩。” 就算他不说,陆小七也想象的到。 方敏媛之所以还维持着表面客气,是因为结婚这件事还没有定数,而现在…… 她不擅长处理这种关系,颇有些头疼,但又不想让宁择远担心,所以没表现出来。 宁择歆还是第一次瞧见自己这个心高气傲的弟弟这么关怀备至:“你要再不上去,爸该生气了,放心吧,我劝着点妈。” 宁择远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对陆小七道:“有我。” 陆小七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包含了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所有的要求和期望。 有他在,虽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迎刃而解,但却不需要她多操心。 宁择歆在陆小七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回头看了眼宁择远的背影,笑着道:“我还从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 陆小七笑了笑,刚要说话,方敏媛就下来了。 “陆小姐,我有话就直说了,我和他爸都不同意你们在一起,抛开个人喜恶,我们家接受不了你的家庭背景。” 该说的,上次都说过了。 方敏媛自认为自己也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顾忌着她一个年轻姑娘家的面子,没有将话说的太难听,既然陆小七不吃那一套,就别怪她说话难听了。 宁择歆不太赞同她这番激烈的言辞:“妈……” 方敏媛没理会她,不客气的说道:“你们家的情况我也清楚,我绝对不放心让择远跟你在一起,如果你再这么纠缠不休,我就只好和你妈妈当面聊聊了。”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垂着头沉默不语的陆小七突然抬头看向方敏媛:“我会保护他。” 方敏媛:“……” 她愣了一下,“你保护他?你拿什么保护他?” 楼上书房。 宁煦城背对着宁择远,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身型依旧挺拔笔直,他脸色严肃,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 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问道:“择远,你考虑清楚了?” 他经商多年,阅人无数,宁择远又是他的儿子,对他的性格自然了解。 既然带到家里来了,就是下定决心要娶了。 “嗯。”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宁煦城并不是个不开明的家长,他甚至想着,趁这段时间试试能不能替陆小七平了那些事,毕竟还是个小姑娘,陆家的事她也没插手,那些人即便是心里有恨,估计也不是非揪着不放。 如果不行,再让他们分手。 宁择远:“明天。” “咳咳,”宁煦城呛咳起来,回头看着宁择远,伸手指向他,却半晌没说出话来。 “爸,我爱她。” 宁煦城目光一闪:“陆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 虽然知道陆小七和宁泽远的事情后他就一直关注着陆家的动向,但警局内部的部署他是无法探知的。 以择远和靖白的关系,现在又这么着急的要结婚,说不定是知道了些什么。 见他不说话,宁煦城微一皱眉,“你这是要拿你自己逼着我去保她?” 语气虽然没什么太大的起伏,但也已经是怒极了。 “一旦被那些人缠上就如同附骨之蛆,我们宁家虽然不怕他们,但惹上了也是不小的麻烦。” 如果明面上硬对硬倒也没什么,他就怕那些人使阴招。 以后宁家,还要交到择远手上。 但偏偏,作为当事人的宁泽远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我知道。” 宁煦城瞧着他这副样子更是恼的不行,“你知道你还犯蠢,你是被人下了降头吗?” 他知道劝不服宁择远,发了一通脾气后才冷冷的出声:“究竟是出什么事了?让你这么急着结婚。” “……” 宁择远在想措辞。 见他迟迟不说话,宁煦城忍不住吼他:“你明知道我跟你妈不同意还带她回来,不就是想宁家能成为她的屏障吗?” 若不然,以宁择远的性格,怕是在他们没接受陆小七之前,都不会带她回来受这份委屈 楼下。 陆小七沉思半晌,才郑重的对方敏媛说道:“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要不然,我决不允许谁伤害他。” 就是上次在申市,桑瑾璇的那一笔,她也会为他讨回来的。 方敏媛在政府部门上了一辈子的班,接触的都是官场上说一半留一半的谈话风格,哪里听过这么直白暴力的话。 偏偏陆小七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姑娘,说话时脸色郑重,就差没有伸出手指天发誓了。 果然。 从小耳濡目染的教育很重要。 陆小七即便没参与过陆家的事,行事风格也必然和那些人如出一辙。 她若是嫁给择远,指不定要惹出多少祸事。 宁择远从书房里出来,正好听见陆小七这番话。 唇角忍不住勾了勾,再看母亲一张青白交替的脸,哼了一声,失笑道:“蠢女人。” 方敏媛正要说话,宁择远在楼上喊了一声:“妈。” 没出口的话被打断了,也就说不出口了。 宁择远从楼上下来,“我和小七先回去了,妈……” 他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方敏媛冷冷的哼了一声,别过头不吭声。 她倒是想留他,但也知道留不下,除非将陆小七一并留下来。 但看到她,她就觉得糟心。 陆小七很礼貌的道了别。 她在陆家长大,又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宠着,向来没有尊老爱幼的道德底线。 因为。 没人教过她。 在她眼里,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 就方敏媛这样的,若不是因为她是宁择远的妈妈,她早就不耐烦应付了。 宁择歆看着自家弟弟和陆小七牵着手离开的背影,眼底忍不住露出些羡慕。 刘明辰在外面有人的事她是知道的,他们本就是商业联姻,没多少感情,顾及到两家的颜面,她这些年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现在。 看着宁择远为了陆小七做到这一步,她也是个女人,忍不住羡慕起来。 又一次开始反思自己的婚姻 宁择远和陆小七一起回了家,刚开门就瞧见保姆抱着欢仔站在客厅里,一脸惊慌失措的看着他们。 “宁先生,陆小姐。” 地上一堆碎布、海绵和皮料。 宁择远蹙眉,“怎么回事?” 保姆欲哭无泪,正要说话,怀里的狗突然撒欢似的叫了起来。 “汪汪。” 听到宁择远的声音,欢仔扑腾着要往他这边来。 这段时间一直是宁择远在照顾它,它对宁择远的感情比对陆小七这个买它的原主要好多了。 保姆一时没抱住,欢仔就从她怀里跳了下来,跑到宁择远腿边蹦跶着往上爬。 宁择远的视线落到保姆身后破了个大洞的沙发上,再看地上那一堆杂物,顿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那么大个洞,旁边的皮料上还有爪子挠出的痕迹,总不至于是保姆弄出来的吧。 他弯腰,将腿边撒娇亲昵的小狗拧起来。 “你弄的?” 欢仔被他拧着后脖颈上的一层软皮,四只小腿在空中蹦跶,白花花的肚皮露出来。 大约是不舒服,它扭着身子呜咽。 保姆紧张的揪着衣角:“宁先生,对不起,是我一时疏忽大意,没看好欢仔。” 她就去上了个洗手间,哪里知道它会去啃沙发,还啃出了这么大个洞。 陆小七伸手去戳欢仔的肚子,挠它的痒痒:“闯祸精。” 宁择远瞧了她一眼,“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 这话虽然不中听,但也没什么大的毛病,可是怎么听着这么怪呢。 宁择远拧着欢仔走到沙发前,指了指被它咬出的洞,打了两下它的嘴巴。 小狗被打疼了,呜咽着直叫唤。 陆小七终于回过味来。 他刚才是在把她和欢仔相提并论呢。 教训完闯了祸的欢仔,宁择远将它扔到阳台上,对保姆道:“今晚别给它饭吃。” 陆小七心疼:“你都教训过它了,怎么还虐待它的胃呢?” 宁择远:“你下个月的钱没了,正好抵这个沙发。” 第329章 我们结婚 陆小七不吭声了,她的房子又少了两个平方。 宁择远看着被欢仔啃出个洞的沙发,以及地上的一团狼藉,没有坐下去的心思,转身拉了陆小七往外走。 陆小七一脸莫名,“去哪?” “看房子。” 宁家虽然家大业大,但没有买房子的爱好,他在工作之前一直和父母住在老宅里,后来出来工作,老宅离得实在有些远,才在市区买了这套公寓,为了下班回家方便。 陆小七:“……” 她在心里感慨:有钱人的脑回路真是清奇啊。 沙发坏了而已,居然要直接换栋房子。 买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定下来的,现在房产公司的人都已经下班了,真要看,也没地方看。 上了车,他拨通了陆靖白的电话,“你帮我问问伯母,有没有合适的房子,能养狗的。” 陆小七买的那条狗就是普通的田园犬混了点其他品种的杂交,现在还好,等过些时候长大了,就不能在住宅小区里喂养了。 “行,我问了之后给你回复。” 陆氏旗下有涉及房地产业,但陆靖白不插手公司的事,还要问过顾钰微才知道。 “恩,要精装的。” 若是现装,房子装修好后还得敞半年,到时候欢仔都长大了。 陆氏开发的楼盘都是高端房型,装修的材料也是用的国内外知名的品牌,打的绿色环保的旗帜。 打完电话,宁择远带着陆小七去了趟家私城,一时选不到合意的房子,家里那套沙发总是要换的。 这种高档家具都只有样品,没有现货,加急也要三天左右才能发回来。 宁择远:“……” 他脸色不太好,导购小姐颤颤巍巍的站在一旁,生怕到手的大单子飞了,拼命解释:“先生,所有高档家私都是这样的,有现货的除非是那些不值钱的劣质货品。” 这一套家具少则几万,多则几十万,一个月卖不出去一套,谁敢囤货啊。 他抬手压了压眉心,“恩。” “那您写一下地址和联系方式,货品到了之后我们给您送过去。” 陆小七正无所事事的站在一旁打量着一张浅色的床,这里的所有家具都不是随意摆放的,而是配上了装修、灯具和摆设,看起来格外有代入感。 床上铺着灰色和白色两层羊绒毯子,看着好软,好想躺一下。 宁择远见她看的直勾勾的,忍不住皱了皱眉:“喜欢就买。” 虽然脸色不好,但语气里却透着宠溺。 “小姐,这款软床是我们刚到的新款呢,样品昨天才回来……” 导购小姐非常上道。 毕竟难得遇上个连价格都不问直接说就买的顾客,这款软床价格不菲,问的人多,买的人却少。 她看宁择远的目光都带着光。 果然,好男人都是别人的。 陆小七还没说话,宁择远已经抽出卡递了过去,他刚才付完钱后钱包就一直拿在手里,“床一起,不送那个地址,新地址我定下来后再给你打电话。” “我其实不是很喜欢。” 她就是觉得那两床羊绒毯子很软,想上去躺一躺。 导购小姐在她说开口之际就急忙将卡接过来,刷了:“好的,先生您请输一下密码。” 陆小七:“……” 宁择远有洁癖陆小七是知道的,但今天才知道,他还有强迫症。 从家私城出来,他直接带着陆小七去了酒店,定了三天的房,正好是新沙发发回来的时间。 一进门。 宁择远便将陆小七推着贴在了门上,他俯身贴上去,手握住她衣服的下摆,将t恤衫连同里面的内衣一起推高。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着。 男人修长的手指贴着她的腹部抚摸,抚过她的每一寸肌肤,急促的呼吸声落在她身上。 牛仔裤的扣子散开。 陆小七战栗的抬头,身体绷紧,眼眸里浮动着一圈圈的朦胧光晕。 宁择远看着她,压抑着喘息的声音沙哑的很,他控制住自己的欲望,说:“陆小七,嫁给我。” 这几天天气明显降温,怕冷的都开始穿薄毛衫了,但宁择远此时却出了一身细汗,他的手只是在陆小七身上上上下下来回的抚,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陆小七被他摸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像绽放的烟花,绚烂的迷人眼。 她眯着眸子,仰着头承受着男人手上的力道,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恩。” 宁择远将脸埋进了她的脖颈处,在她细嫩的肌肤上轻吻了一下,低笑了一声。 他之前一心扑在工作上,后来工作没那么忙了,又看到刘明辰出轨,见姐姐过得那么隐忍压抑,对婚姻一直没什么期盼。 这些年交往的女朋友也没有一个让他动这份心思的,没想到,结婚居然是件让人这么心情愉悦的事。 宁择远扣着陆小七的手轻轻一用力,将迷迷糊糊的女人带到了怀里。 弯腰。 将她打横抱起来,大步进了卧室,将女人压在了床上。 洁白的大床上,陆小七深色的长发铺开。 宁择远跪坐在她的身侧,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捏了捏,手感柔软,“长胖了。” 陆小七:“……” 这三个字,如一盆冷水迎头浇下,所有的心思都淡了下来,将一室的旖旎吹的烟消云散。 陆小七沉下脸,抬脚踢他:“你睡沙发。” 迷迷糊糊间,鞋子已经不知道掉哪里去了,陆小七没穿袜子,此刻,白嫩的脚被宁择远握在掌心。 他笑了一下,身子下压,双手手臂撑在她的两侧。 将人完完全全覆盖在了身下,“怎么滚?” 他去亲她,陆小七伸手捧着支的下巴,左右摇着头躲闪,“你走开。” 宁择远抱着她在床上滚了半圈,陆小七换上了上面的位置,此刻正坐在他绷紧的小腹上,“这样滚?” 两人闹了一阵。 宁择远重新将人压在身下,脸上的笑意眨眼间尽数散去,他俯身,以一种郑重且虔诚的方式亲吻陆小七的唇,“我们明天就结婚,想去哪里度蜜月?我订机票。” 他这么严肃,陆小七的心里也跟着紧了紧,皱着眉,仔细思考了一番。 宁择远却已经没给她时间了。 很快。 陆小七就顾不得想这些了。 虽然她已经习惯了宁择远尺度,但还是招架不住他的精力。 结束后。 陆小七早已经困倦的闭上眼睛了,很快睡着了。 宁择远靠着床头缓了缓,等呼吸恢复平畅,便捞过一旁的手机订机票,顺带将她的手机关成了飞行模式 陆靖白做事一向迅速,第二天一早便有结果了。 宁择远一边扣着衬衫的扣子一边对陆小七说道:“机票定的是明天下午的,你今天去人事部把假请了……” 他还想说领证的事,但想着陆小七的户口本还在家里没带出来,便打算今晚回去一趟,明天上飞机之前直接先去民政局领证。 整个律所的人都知道陆小七和宁择远的关系,也猜测她这个前台很快就会变成老板娘,所以对她频繁请假基本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这么急?” 婚假是有的,但要提前申请,还得跟同事交接工作。 好在前台的工作内容简单,不需要多花时间。 宁择远:“后面我没时间。” 陆小七:“哦。” 这就可以理解了,宁择远的工作忙起来别说去外地度蜜月,就是松林一日游都没时间。 宁择远已经穿好衣服了,回头看向还在赖床的陆小七,“我约了售楼部的人下午去看房,你一起?” “我还要上班了,你去吧。” “恩。” 宁择远没勉强。 陆靖白选的房型,他放心。 房子是精装好的,不可能每一处都满意,住进去以后再换就行了。 也就过去走个过场,签合同。 酒店离律所不远,开车也就十几分钟。 因为陆小七赖床,正好赶上上班高峰期,车子堵在路上了。 前面一片红。 陆小七:“……” 她频频低头看表,一脸急躁,“要迟到了。” 宁择远一脸云淡风轻,他是老板,在没有预约的情况下去晚了也没事,闻言,懒懒的掀起眸子看了她一眼:“谁让你赖床?” 陆小七咬着唇又等了两分钟,再看前面,车子排起的长龙已经看不到头了,短时间内估计是通畅不了的。 她推开车门,“我来不及了,先走了。” 下午。 宁择远约见的当事人在赶来的路上出了小车祸,耽误了些时间,来迟了半个小时,他本来不想等,但他明天要去度蜜月,实在挪不开时间。 因为这场变故,导致宁择远到售楼中心的时候晚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房子离售楼中心还有一段距离,他蹙着眉,抬起手看时间。 唇瓣紧抿,侧脸的轮廓绷着,显然是对售楼小姐没将地址直接约在房子那里不满意。 “先生,我们先去看房吧。” 售楼小姐的目光一直往宁择远身上瞟,他身上精英男人的范儿很足,一身装束起码上十万,开着豪车,手指上空荡荡的,没有戴婚戒。 有钱的未婚青年才俊,任谁都会生出点心思。 她看向宁择远的目光中含着娇羞的粉色。 第330章 上不了台面的男人 宁择远对这样的目光已经免疫,他借着低头看表的动作来掩饰眉眼间的不耐。 这个点,陆小七已经要下班了。 他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拿手机拨了她的号,另一只手摸到裤包里的烟盒,虚拢着火苗点了一支。 售楼小姐忙拧着资料袋跟上,“宁先生,我让司机去开车,您稍等一下。” “不用。” 宁择远赶时间。 他用钥匙开了车门,拉开坐进去。 贴在耳侧的听筒里传来女人机械的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宁择远:“……” 又拨了一遍,还是如此。 他蹙眉,才想起昨晚做完后将陆小七的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她不登微信、电话又少,估计这会儿还没发现。 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一掌宽,售楼小姐弯腰看向他,一脸期待的问:“宁先生,司机还要等一会儿,您如果不赶时间我……” 宁择远目不斜视的打断她的话:“赶时间。” 售楼小姐求之不得:“那我坐您的车过去?” “嗯,”男人应了一声,见她要坐进来,皱了皱眉,“你坐后面。” 宁择远改拨了公司前台的座机,接电话的是陆小七。 “宁择远?” 座机上有显示号码。 “嗯,”宁择远启动车子,单手握着方向盘将车驶出了停车位,“你下班后打车来趟鹄玺庄园。” 他本想到了后直接给陆小七发定位,想想还是算了。 宁择远之所以将她的手机关成飞行模式,又这么着急的结婚带她出去度蜜月,就是为了让她避开陆家的那档子事。 陆靖白昨天给他打过电话,申市那边负责调查陆天凌的专案组已经掌握了他涉黑的确凿证据,准备收网了。具体的内部部署他是肯定不能和宁择远说的,只是大概提了一下。 所以,他才会那么突然的将陆小七带回宁家。 陆家倒台,只要陆小七不回去,那些人就不会将主要的精力花费在她身上。 毕竟还有个台面上的聂锦之在。 聂锦之。 一想到那个男人,宁择远便忍不住蹙眉。 他为什么偏偏选了陆家日渐衰败的时候认祖归宗?从调查的资料来看,他的地位仅次于陆天凌,不可能不知道陆家的情况。 为什么? 宁择远咬了咬牙。 能让那个男人连命都不要的还能是因为什么。 陆小七。 这三个字像缠绕在心头粘了蜜的线,一扯就疼入骨髓,又甜进心里。 因为他知道,他们的过去是他永远插不进手的,如果聂锦之因为陆家折进去了…… 宁择远心生烦躁,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陆小七:“去干嘛?” 今天她去人事部请假,律所的人知道她要和宁泽远结婚,都闹着让她请客,餐厅都帮他们定好了。 她正准备给宁择远打电话,他的电话就进来了。 宁择远:“来看房子。” “你不是说不用我去看吗?律所的人知道我们要结婚,闹着让你请吃饭呢,餐厅都定好了。” “嗯,让他们先过去,你先过来。” 鹄玺庄园是前不久才开的高档别墅楼盘,房型规划没的挑,精装、风格也是宁择远喜欢的。 外面有自带的花园。 售楼小姐:“我们这个楼盘刚开那天就全部抢购一空了,就是这套还是公司高层特别留下来的。” 宁择远在房子里走了一圈。 这房子大概是顾钰薇特意给陆靖白留的,所以无论是装修还是用料都是极好的。 “嗯,就这套吧。” 他转身出去。 售楼小姐急忙跟上,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在出门时绊了一下,身子前扑…… 宁择远察觉到身后异常,下意识的转身,被女人扑了个满怀。 陌生的馨香扑面而来。 女人身体柔软,一双手臂紧紧的环着他。 因为惯性,宁择远被她撞的往后退了两步,下意识的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两人贴的密不透风,这个天气,衣服穿的也不厚,女人胸前两团软肉紧紧贴着他的胸口。 宁择远:“……”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几乎是有些厌恶的收回了搭在她腰上的手。 他没有厌女心理,也不是没有女人和他靠的这么近过,若她真是不小心摔倒,基于男人的绅士风度,他也不介意扶她一把。 但这种别有心机的蓄意靠近…… “宁先生……” 女人没有立刻站直身子,她环着他,从他胸口处抬起头,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水,眼睛里有旖旎的水意在浮动。 这是一种带着强烈性暗示的目光。 陆小七刚走进来就看见这么香艳的一幕。 女人在宁择远怀里,她看不清脸,但男人的背影就是烧成灰她也是认得的。 “宁择远,你这是要在大门口表演活春宫吗?” 陆小七觉得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是要做个优雅淡定的小仙女,撒泼哭闹这种太掉格了。 她一边想一边朝他们走过去,还给包换了个角度。 保证砸向他的时候是最硬的那一处棱角。 要是打傻了,她就去菜市场捡烂菜叶子养着他。 听到声音,宁择远怀里的女人探头朝她看来,“小七?” 宁择远一愣,忘了要推开:“你们认识?” 陆小七笑的温柔无害,“我闺蜜啊,抱着软吗?” 其实就是认识,她之前兼职发宣传单的时候认识的,工作结束后就没联系过了。 “……” 想起那个她让闺蜜去勾引,结果却搅合在一起,私奔摔断腿的前男友,宁择远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大步。 女人本来是靠在他怀里的,宁择远这一退,她失去了支撑,直接摔在了地上。 ‘咚’的一声。 动静不小。 女人惨叫了一声,这一摔,下巴都磕出血了。 宁择远看也没看她,抿着唇大步朝着陆小七走过来,掏出手绢,将手指细细擦拭了一遍,当着她的面弃之敝履的扔在了脚边。 阴沉着脸,居高临下的问:“满意了?” 陆小七:“?” 她一脸懵逼。 人是他抱的,怎么还反过来问她满不满意? 见她不说话,宁择远绷着脸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不满意?那就辞了。” 趴在地上痛的不能动弹的售楼小姐总算听出苗头了,他们情侣吵架,她成了炮灰。 真要被辞退,她在这一行里就难以有成就了。 陆氏开除的人,别的公司都得掂量着用。 “宁先生,我刚刚是不小心跌倒的,也不知道会撞到你,实在对不起。” 她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满身狼藉也顾不上,见宁择远没理会她,又转而去求陆小七:“小七,刚才就是一场意外,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误会。” 陆小七:“我……” 宁择远不待她将话说完,攥着她的手腕将人拖走了。 售楼小姐欲哭无泪。 就这么走了? 她的事怎么处理?还有这房子怎么办? 经理说这是上面吩咐下来的,是铁定要的。 “小七……” 她不敢叫宁择远。 那点攀龙附凤的心思早被吓没了。 陆小七被宁择远粗暴的塞进了车里,车子疾驰而去,卷起的灰扑了她一脸 车里。 ?宁择远一直紧抿着唇,脸色不善。 这一段车流量不大,路面平整,宁择远的车子性能又极好,车速飙到一百四。 虽然车身不飘,但速度快啊。 陆小七紧紧的抓着安全带,不敢看外面一晃而过的街景,“你慢一点。” 宁择远没有理会她,又驶了十几分钟,就在陆小七已经渐渐适应这个速度时,他突然猛的一脚踩在刹车上。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而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陆小七的身体被惯性甩得朝前扑去,又被安全带拽回来,重重撞在椅背上。 五脏六肺都跌的挪了位置,整个胸腔腹腔里都闷疼闷疼的。 她皱着眉,蜷缩着身子痛的半晌说不出话。 陆小七觉得自己可能内伤了。 退档、拉手刹。 宁择远解开安全带,倾身朝缩成一团的陆小七靠过来,掐着她的下颚将她的脸掰正,面向他,“如果我真有别的心思,不需要你特意找个人来勾引我,那些阿猫阿狗的货色,也只有你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前男友才看的上。” 陆小七眨了眨眼睛,忍着痛,半晌才蓄足了力气朝他吼了一句:“你有病啊?” “呵。” 宁择远冷笑。 “我有病?陆小七,你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做这么无聊的事,还有脸说我有病。” 陆小七不傻,结合前因后果以及他莫名其妙的这堆话,顿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女人白嫩的下巴上被宁择远捏出了青紫的痕迹。 她疼的直吸气,又挣脱不开,只好伸着脖子迁就他,试图让自己舒服些。 陆小七翻着白眼,“不想跟智障说话。” “你聪明?”宁择远身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合着温烫的呼吸一起扑在她脸上:“你聪明让人勾引自己男朋友?结果玩火成灾,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带戳人伤口的。”陆小七鼓着腮帮,下巴被她钳制着,想别过脸不理他都不行。 第331章 谢谢大家的月票和红包 “戳人伤口?”宁择远看着陆小七饱满精致的脸庞,“还对他念念不忘?” 既然能成为伤口,就说明是动过真感情的。 他松开钳着她下巴的那只手,手指沿着女人修长的脖颈往下滑,落在她的胸口上,“我来看看,你这心里究竟装了多少人?” 陆小七今天穿的是件浅色的衬衫,宁择远的手指她从胸口处两颗纽扣中间的缝隙伸进去,指腹按在她的肌肤上,“我、聂锦之、还有那个上不了台面的渣前男友……” 他顿了顿,抬眸:“还有吗?” 指腹下,女人的肌肤柔软温热,弧度饱满。 随着她的呼吸胸口一起一伏,触感一松一弛。 再往下,是内衣的蕾丝花边。 宁择远攥着衬衫的一角布料用力一扯,陆小七胸口的扣子崩开了两颗,他笑的恶意,手指更加肆无忌惮的在她肌肤上游走:“怎么?装的人太多,数不清?” 陆小七第一反应是愤怒,紧接着是委屈,她咬着牙,脸绷得紧紧的:“你滚……” 宁择远突然埋下脸,唇落在她左胸心脏的位置,低沉的嗓音从胸口处传来,带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沙哑性感,“那就把他们都赶走。” 只留我一个。 他柔软的唇触碰到陆小七的肌肤,小心翼翼的贴合,没有任何旖旎绯色的情欲浮动,虔诚的让人心生颤意。 陆小七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些。 宁择远的手机响了。 他松开她,坐直了身体去摸手机,“喂。” 陆小七感觉自己身体都僵了,她低头将衬衫的扣子扣上,轻轻的吁了口气。 电话是律所同事打来的,那头吵吵嚷嚷的闹的正欢,“宁主任,您和小七什么时候到啊?我们都等你们好久了。” “今晚有事就不去了,你们吃,明天找我报账。” 那头一阵唏嘘,怪声怪调的调侃:“什么事啊?” 宁择远平日里不苟言笑,除了蒋正宴,律所也没人敢闹他,今天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肯定不放过。 结婚可是件大喜事,总不能开个玩笑还生气吧。 有了这点认知,他们早将对宁择远的那点惧意抛之脑后了。 “……” 宁择远沉默。 那头的闹腾也渐渐安静下来了。 几个凑到电话旁的同事你看我我看你,都尴尬的恨不得原地爆炸。 眼睛里都流露出一个意思:都怪你。 直到气氛凝滞得让每个人心里都开始打鼓,有人已经去拖半个小时前说去洗手间,到现在还没回来的蒋正宴来亡羊补牢了。 宁择远终于开了口,声音懒懒的:“这个点……” 他话音一顿。 那头二十几颗心脏又统一提起来了,就怕他翻脸无情,扣工资。 “适合运动。” 他慢悠悠的补全了上一句话。 “你们好好吃,好好玩。” 那头还要说什么,宁择远已经挂电话了。 切断的时候,他听见边上有人高喊:“按最贵的点,别给宁主任省钱。” 是蒋正宴的声音 回去的路上,宁择远给陆靖白打电话,“房子不错,你让人将钥匙放在物管,我晚上搬过去,合同下次聚的时候你带出来。” 关于那个售楼小姐的不当行为,他看在陆小七的面上,一个字都没说。 陆靖白正在忙,也没问他今天去看房怎么没直接让人拿钥匙,‘恩’了一声就挂了。 后来忙完这一段再想起,也懒得问了。 搬家对宁择远而言并不是难事,不需要精打细算着哪些要带哪些要扔,就随意的拿了几套换洗衣服扔在行李箱里,倒是欢仔的东西占了车子的大半个后备箱。 他没让保姆跟着他们一块过去,将新地址写给她后,让她回去了,第二天再过去。 等搬过去,收拾好,也才十点多钟。 介于欢仔咬破沙发的行为,它的狗窝被设在了花园的角落里。 宁择远打算明天让人在这里给它做个玻璃房子。 对此。 陆小七是没有意见的。 欢仔虽然是她买的,但看管的人却是宁择远,操心的也是他。 她摸着肚子,没精打采的看着宁择远:“我饿了。” “饿了?”宁择远左手的食指和拇指下意识的捻了捻,今天在车上触碰到陆小七的肌肤时那股热气又一次卷了上来,缠绕在他的手指上。 此刻他们正站在衣帽间里,宁择远伸出手环住陆小七的腰,将她抱起来坐在饰品柜的玻璃台面上,抬腿,膝盖曲起,挤进她并拢的小腿间,“哪里饿了?” 身体前倾,手臂撑在她的两侧。 陆小七 陆小七仰着头往后面避,“我肚子饿了。” 她下了班就赶过去看房子,后来又忙着跟宁择远闹脾气、搬家,现在闲下来,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餐。 刚才还没感觉,这会儿念头一起,顿时就觉得都已经饿的走不动路了,浑身上下都软的厉害。 宁择远贴在陆小七耳边低笑,一只手环着她的腰,一只手贴着她扁下去的腹部,绕圈打着转。 陆小七正要推开他从柜子上跳下来,男人突然启唇,含住了她的耳垂。 “……” 一股强烈的酥麻从脚尖升起,沿着血脉窜到被他含住的耳垂上。 陆小七睁大眼睛,摁在宁择远肩上想要将他推拒开的手下意识的蜷了起来。 宁择远吻着她,声音又低又哑,用就她一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陆小七脑子里‘嗡’的一声,白皙的肌肤上迅速浮现出一层粉色,她恼羞成怒的瞪着他,却实在没有多少凶意,反而因为眸子里那层浅浅的水意勾的人心尖发痒。 男人贴过来时说的那句是:我深一点,就不饿了。 宁择远看着她。 眼里仿佛淬了火,要将陆小七娇小的身材燃烧殆尽,滚烫的灼热堆积在下腹,他感觉自己再不做点什么都要爆炸了。 真是个磨人的妖精。 宁择远贴在陆小七后腰的那只手掌用力一压,将女人按在了怀里。 手又重重的在她的背脊上揉了揉,才将陆小七从柜子上抱了下来,“去床上。” “我饿了,先吃饭。” 这要真由着他来,没有一个小时是不会结束了,她肯定要被饿死在床上。 陆小七踢着双腿抗议。 宁择远将她抱回房间,压在床上。 女人还在抗议,手脚都不规矩,这点力道在宁择远看来并不算什么,真要动粗,她也只能乖乖的受着。 但一直这般,总归是影响直观感受的。 总觉得是在违法犯罪。 宁择远跪在陆小七身上,将她禁锢着不让她挣脱,直起身子从床头柜上的一个购物袋里摸出个蛋糕扔给她,“你吃。” 这是刚才去超市的时候陆小七给自己买的明天早上的早餐。 陆小七:“……” 她抱着被摔得面目全非的奶油蛋糕,觉得这波操作简直不要太魔幻。 她吃。 那他呢? 宁择远握着陆小七的腰将她翻转过来,让她趴在床上,“这样吃方便些。” 陆小七看着怀里的蛋糕,原本是头粉红色的猪,这会儿…… 她已经找不出适当的形容词来形容了,就如同现在的情况。 宁择远皱着眉,俯下身来亲吻她的后脖颈,见她傻愣愣的没有动作,伸手将蛋糕捞起来就要扔开:“既然不吃就做完了吃。” “吃,”陆小七眼疾手快的抱住他准备发力的手臂,眼巴巴的瞧着他:“我吃。” 她的肚子适时的叫了一声。 宁择远抿着唇,被煞风景的陆小七弄的心里有团火在不停的往外冒,见她趴着身子,自顾的拆开外包装拿着叉子要吃,目露凶光的瞪了她半晌,扯着她的裤腿直接将她贴身的牛仔裤给扒了下来。 陆小七觉得凉,缩着腿往被子里躲,被宁择远伸手扣住了。 她皱眉,转过头,“冷。” 嘴角还沾着一点白色的奶油,让人很想尝一尝。 “等一下就不冷了。” 宁择远捏着陆小七的下巴,倾身覆上她的唇,舌尖扫过,将她沾在唇角的那点奶油卷进了嘴里。 他不喜欢吃甜品,觉得腻,此刻倒觉得味道不错。 “味道不错,明天再去买一个。” 陆小七也是这么觉得,见宁择远喜欢,便叉了一小块喂给他。 喜欢的东西被爱的人认同,这种心满意足让胸腔里满满涨涨的。 奶油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宁择远蹙眉,“不好吃,太甜,腻人。” 陆小七嘴角的弧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她转过脸,自己叉了一大块含进嘴里,翻着白眼模糊不清的道:“那你别吃。” 宁择远又吻了上来,这次,不再是停留在唇瓣上,而是探进她嘴里,将她刚吃进去的那块蛋糕卷到了自己嘴里。 腮帮微动,三两下吃进去了。 “恩,好吃。” 陆小七抿着嘴,脸颊泛红。 蛋糕虽然被宁择远吃了,但她嘴里还有残留的奶油,刚才只觉得甜度适中,现在觉的甜的发齁,从舌尖到喉间,都是这股味。 她想喝水,将这股甜腻的味道咽下去。 陆小七是真没想过宁择远会做这些,在她嘴里夺食。 之前拿工资打扫卫生,对他的洁癖是深恶痛绝。 她发呆的时间,宁择远已经 之后,陆小七就没有精力再吃蛋糕了。 结束后。 陆小七已经提不起劲穿衣服去外面吃饭了,今天刚搬过来,冰箱里什么都没有,煮个面都没有原材料。 宁择远也累了,但瞧着她趴在床上,裹着被子,白嫩的一截手臂落在外面,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他又忍不住心软,低头吻了吻她的腮帮:“我给你叫外卖。” 第332章 我不放心 翌日。 累坏了的陆小七睡到中午才起,昨晚外卖送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这一醒,立刻就感觉到了饿。 她洗漱好出去。 宁择远站在客厅的落地窗边打电话,他今天没上班,穿的比较休闲。 别墅的厨房设计的是开放式的,陆小七一眼就瞧见了,灶台上干干净净的,连口锅都没有,也没有开过火的迹象。 她盯着餐桌上已经凉掉的外卖,咽了咽唾沫。 好想将就着吃了。 “我饿了。” 宁择远收了电话,转过身来,“去换衣服,出去吃饭。” 陆小七还穿着睡衣。 “有微波炉吗?” 她觉得自己的胃都抽筋了,可能还没等找到吃的就被饿死了,打算将那份外卖热一热,先垫一垫。 “没有。” “锅呢?” “也没有。” “那……” 陆小七闭嘴了,因为她看见宁择远径直走到餐桌旁,将外卖给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鼓着腮帮,怒目相视,咬牙切齿的恨不的把他的脑袋拧下来一并塞进去。 宁择远无视她要将他千刀万剐的目光:“隔了夜,吃了不好。” 陆小七从齿缝了挤出几个字:“我不介意。” 快要饿死的人是没资格介意的,别说是饭菜,就是一坨糊掉的面她也能吃的面不改色。 宁择远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淡淡的道:“如果你不站在这里说废话,现在已经可以出门了。” 陆小七:“……” 她认命的回房间换衣服。 家里没吃的,有等外卖的时间还不如出去找吃的。 等她换好衣服从房间出来,却见宁择远手边拧着个银色的行李箱。 “你要出差?” 宁择远:“度蜜月。” 陆小七惊讶的看着他:“现在?” 她知道宁择远定了机票,但不知道具体时间和地址。 “晚上的飞机,现在去吃饭……”他顿了顿,看了陆小七一眼:“吃完饭去民政局领证。” “是不是太急了?” 昨天见父母,今天就领证结婚,再说,他父母还没答应呢。 “不急。” 上了车,陆小七摸出手机打发时间,也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咦,我的手机什么时候开成飞行模式了?难怪昨天起就没电话进来。”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点开快捷设置准备关闭飞行模式。 陆小七正要伸出手指去点。 突然从旁伸过来一只手,将她的手机捞了过去。 是正在开车的宁择远。 “别开了,等下领完证就直接去机场了。” 手一扬,陆小七的手机被他扔到了后座,滚了两圈后落到了他那一侧的座位底下。 陆小七瞧着一旁目不斜视开车的宁择远,皱了皱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她的手机莫名其妙的成了飞行模式,原本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摁到的,现在看宁择远的反应,肯定是他搞的鬼。 宁择远放缓了车速,皱着眉用看白痴的眼神瞧了她一眼,“还吃不吃饭?” 陆小七往外瞧了一眼。 原来是已经到吃饭的地方了。 她心里还是觉得异常,若有所思的瞧了宁择远一眼,缓缓推开车门:“吃。” 宁择远肯定是有事情瞒着她。 手机关成飞行模式,无外乎就是不能接电话接收信息,但现在微信基本已经替代了电话的这两个功能…… 可是她不怎么登微信。 这样一来,她就差不多是与世隔绝了。 宁择远是不希望谁跟她联系呢? 陆小七有心事,菜上来之后也没吃多少,心里打定主意,等一下去把手机偷偷捡回来。 宁择远将嘴里的饭菜咽下去,看向她:“我父母不同意我们的婚事。” 这话一听就是要悔婚的意思。 陆小七原本还觉得这婚结的有点着急,但他现在反悔,她心里居然生出了失落的情绪。 她咬着筷子,手指甲在桌面上来回划拉:“我知道。” 好想挠死他。 宁择远不知道她心里已经百转千回的脑补出了一出大戏,只是瞧着她此刻的动作,蹙了蹙眉,“好好吃饭,不准咬筷子。” “哦。” 陆小七将筷子放下。 宁择远这才继续道:“我怕他们会给你打电话,说些不入耳的话。” “所以你就把我手机给调成飞行模式了?” “恩。” 陆小七颇为失落的‘哦’了一声,原本以为是个大阴谋,结果真相如此平淡。 这感觉就像坐过山车,刚到最高点,眼看着就要来俯冲直下。 结果…… 停电了。 吃完饭,时间还早,民政局的人还没上班。 宁择远将车开过去,寻了个位置停下,熄火后将座椅靠背后调,躺下来。 陆小七被这一波操作弄得有点懵,“你干嘛?” “睡觉,”他闭着眼睛,将带腕表那只手抬起,往陆小七面前凑了凑,“还有一个小时。” 时间定的太急,律所还有一大堆事情没有安排,他今天起了个大早,这会儿有些犯困。 陆小七从昨晚一直睡到今天中午才醒,完全没有睡意。 坐的无聊,她又想起自己滚到宁择远座位下方去的手机。 她跪在座位上,伸长了手去摸。 原本闭着眼睛的宁择远猛的睁开眼睛,幽深的瞳眸紧盯着她,唇瓣抿紧,面上没什么表情。 陆小七被他这副严肃的表情一吓,膝盖一软,差点扑到了他身上。 “你在干嘛?” “……”陆小七舔了舔干燥的唇,“拿手机,无聊,打游戏。” 宁择远摸到自己的手机,解锁后递给她。 他的手机界面上干干净净,别说游戏,就连抖音、快手、视频这一类的娱乐a都没有。 除开手机自带的,其余的都是和法律有关的。 陆小七翻了翻,她说要玩手机打发时间本来就是借口,这会儿看到宁择远的手机更是没了心思,正打算还回去,屏幕上突然闪现出一个名字。 手机在掌心里‘嗡嗡’的震动。 “电话,你妈。” “不接。” 方敏媛这时候打电话过来要说什么,宁择远一清二楚。 他不会因为方敏媛不同意就不和陆小七结婚,既然如此,还不如不接,免得气着她。 电话响了几声,挂了,很快又响了,还是方敏媛。 陆小七将手机还给宁择远。 ‘嗡嗡’的震动声一直在响,宁择远被吵的睡不着了,坐起来,皱着眉点了支烟,将手机关成了静音。 “会不会是有什么……” 急事? 宁择远冷着眉眼侧头看向陆小七,“你闭嘴。” 陆小七:“……” 电话不震动了。 宁择远瞧了一眼,十七个未接来电。 陆小七也瞧见了,看着民政局的大门犹豫了一下道:“你不接电话,伯母会不会直接……” “你闭嘴,”宁择远掐了烟,“从现在起一直到上飞机,我不想听到你说一句话。” 陆小七这张乌鸦嘴里就没说出过什么好话。 陆小七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宁择远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宁煦城打来的。 宁择远的眉头蹙的更紧了,却还是接了起来,“爸。” “……” 陆小七没听见听筒那头说了什么,只见宁择远突然转头看了她一眼,“乌鸦嘴。” 莫名躺枪的陆小七:“……” 挂了电话,宁择远启动车子,快速驶出了停车位。 “去哪?” 宁择远绷着脸,紧紧的握着方向盘:“医院。” 方敏媛住院了。 早上起来就有些头晕,她以为是颈椎病犯了,也就没有理会,想着下午让按摩师过来按按,结果听到宁煦城给宁择歆打电话,说宁择远今天和陆小七领证。 她给宁择远打电话一直没人接,这一激动,就晕过去了。 医生说是血压升高导致的脑溢血,送来的及时,但有没有留下后遗症还要等病人醒来后才知道。 宁择远和陆小七赶到医院的时候方敏媛还没醒。 病房里,宁煦城、宁择歆和刘明辰都在。 “爸,姐。” 刘明辰被他无视了。 面对这个撞破自己养小三的小舅子,刘明辰也是尴尬,咳了一声没说话。 宁择歆看了眼跟着宁择远走进病房的陆小七:“择远,医生说我现在受不得刺激,要不,你让司机先送小七回去?” “……恩。” 现在这种情况,他暂时也走不开,领证的事只能再等等了。 他看了眼陆小七。 病房里其他三人的视线也跟着他转到了陆小七身上。 陆小七:“我没事的,自己能回去,你留在这里照顾伯母吧。” “我送你。” 方敏媛人还没醒,医生也说没什么大碍,他守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宁煦城皱眉,脸上终于露出了他一家之主的威仪和冷傲:“宁择远,躺在床上的人是你亲妈,现在还昏迷不醒。” “我只是送她回去,很快过来,”他迎上宁煦城的视线,一脸郑重的道:“我不放心。” 四目相对。 宁择远眼底流露出只有宁煦城才懂的情绪。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摆手,“早去早回,你妈要是醒来看不到你,指不定又要激动了” 第333章 还要跟吗 宁择远送陆小七回去。 下了楼,两人一起出电梯,他眯了眯眼睛,将车钥匙拿在手里,“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开车。” 陆小七拉住他:“其实你不用特意送我,我打个车就行了,这外面很好打车的。” 他妈妈现在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他心里肯定不如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 宁择远没说话,直接去了停车场。 陆小七只好站在原地等着,百无聊奈的翻着包里的一堆杂物。 天气降温,她又处在风口上,衣服被吹的凌乱飞舞。 陆小七冷的往里面站了站,搓着冻得冰凉的手指。 身旁站过来一个人。 这里是医院,住院部的门口大部分时间都是人来人往的,所以,对这个突然站到她身侧的人陆小七也没在意。 不习惯和陌生人靠得太近的她往旁边挪了几步。 宁择远还没来,陆小七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拿出手机刷微博混时间。 就在这时,她感觉刚刚那个和她并排站着的人动了。 陆小七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眼角的余光却下意识的扫了过去。 那人不是离开,而是朝着她靠了过来。 “……” 陆小七心里生出警觉,正要有所动作,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突然朝她的方向径直冲了过来。 “啊。”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起,离得近的人都在躲闪避让,离得远的也都驻足朝这边看过来。 变故突起。 陆小七所站的位置顿时成了众人瞩目的中心,她趁此机会冲进了人群里,而那个人也趁乱没了踪影。 车子在台阶下停住了。 虚惊一场。 人群很快又散开了。 接连受了两次惊吓的陆小七没有再留在原地等宁择远,收起手机,双手插在衣包里朝着停车场小跑过去。 那辆险些撞进住院部大厅的车子一直没有动静,车窗玻璃紧闭,也没下来看一眼情况。 司机像是被吓傻了一般。 陆小七经过车子旁边时朝里面看了一眼,车窗上贴了膜,什么都看不见! 虽然交警一再强调贴这种膜不安全,但大部分有钱人为了隐私,都喜欢这种。 她没放在心上,很快走了。 直到陆小七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车里的人才有了动静。 徐放:“聂哥,我们还要继续跟着小姐吗?” 聂锦之的手还握着方向盘,闻言,目光微微一闪,“恩。” 他的眼睛里都是疲惫的红血丝,一看就是好些天没有睡好了 陆小七还没走到停车场,宁择远就过来了,没开车,“我打车送你回去。” “你不是去开车了吗?”她奇怪的往他身后瞧了瞧。 宁择远不欲多说:“车子有点问题,我等下让人来修,先送你回去。” 四个轮胎都被扎了,去的时候保安已经在车旁等着了,一个劲的说赔偿方案,耽误了些时间。 陆小七没再追问,但心里却大概有了底,弄坏宁择远车的人和刚才那个意图对她不轨的男人应该是一伙的。 宁择远打了车送她回去。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陆小七率先下了车,转身关上车门,阻止了宁择远下车的动作。 隔着车门,她朝他挥了挥手,“行了,不用送了,你先去医院吧。都到小区门口了,我自己能上去,这里不好打车。” 宁择远皱了皱眉,但到底心里记挂着医院里到现在还没醒的方敏媛,没有坚持送她上楼,“让保安送你上去,好好待在家里,不准乱跑,也不准点外卖。” 大约是觉得交代了这么多,还是不放心,宁择远的脸色愈发难看了些。 “好。” 陆小七走到小区门口,一回头,见宁择远还坐在出租车里看着她。 她干笑,只好找个保安陪着她一起上楼。 等她进了大门,宁择远才让司机开车,“去医院。” 方敏媛已经醒了,宁择歆正坐在一旁陪她说话,宁煦城和刘明辰都不在。 “妈。” 方敏媛上扬的唇角在看到走进来的宁择远,顿时就沉了下去,“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妈?我看你是巴不得把我气死算了。” 宁择远沉默的坐在病床对面的沙发上。 见气氛尴尬,宁择歆急忙起身当和事佬:“妈,医生说你现在情绪不能太激动,择远知道错了,您就别生气了。” “知道错了?”方敏媛虽然还在生气,但一听这话,面容还是缓了缓,“既然知道错了,那就跟那个叫陆小七的分手,以后再也不要联系了。” 宁择远一直都是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哪里能真的生气。 宁择远皱了皱眉:“妈,我不……” 不会和陆小七分手。 “妈,”宁择歆急忙走过去将宁择远拽起来,“我有事找择远商量,您先休息一下。” 也不管方敏媛什么反应,宁择歆直接将宁择远拉出了病房,“择远,我们去楼下聊聊。” “恩。” 楼下花园。 两人寻了个地方坐下,“择远,妈的血压还不稳定,你就顺着她些,别跟她对着干,她说什么你先应下,她也不可能24小时跟着你。” “怎么应?分手?” 宁择远忍着烦躁点了支烟。 “……”目前来看,好像也只有这个办法,“你先顺着她,等她身体稳定下来我再劝劝,也就时间耗得长些,父母哪能拗得过子女,时间久了她就算不同意,也不会反对的这么激烈了。” “妈的性格,认定的事就会一直强硬下去,她不满意小七的家世背景,耗多长时间也是如此。” “那你也说些软话,她才刚醒,总不能又将她气晕过去吧。” 两姐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样聊天了。 这些年刘明辰在外面养小三,怕父母知道她过得不好,她连家都很少回。 跟弟弟平时也就在电话里聊几句,但频率都很少 宁择远一晚上没回来。 陆小七窝在家里刷剧,蜜月旅行的事黄了,但好不容易请了假,她也不打算去上班。 整个律所的人都知道她和宁择远要出去旅游,现在突然去上班,指不定要被传出多少个版本。 保姆王姐过来敲她的门:“陆小姐,吃饭了。” 午餐做的三菜一汤,王姐一边给她盛饭一边和陆小七唠嗑:“我今天带欢仔出去散步的时候正好瞧见隔壁的住户搬进来,那排场,可真是大。” 王姐四十多岁了,嘴巴闲不住。 也就陆小七性格好,要是换作宁择远,她才不敢说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呢。 “恩。” 陆小七对隔壁搬来的排场大的吓人的新邻居没有兴趣,能在这里住的,要是真讲究排场,谁都能大的吓人。 “我今天还瞧见那家的女主人了,哎呦,真是优雅啊,一身素色的旗袍,那衣服,身材不好、脸蛋儿不漂亮的人穿起来可土气了,人家硬是穿的跟个仙女儿似的。” 陆小七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头:“旗袍?优雅?” 她想到了萧蓉蓉。 也不知道妈妈现在在宋阿姨家里过的好不好。 “是呢,我这儿还拍了照呢。” 王姐热情的拿手机翻出照片给陆小七看。 她不感兴趣,敷衍的凑过去看了一眼,心里却想着以后宁择远不在家的时候她还是少在家里呆。 有宁择远在和没宁择远在,王姐就是完全的两个极端。 一个是豪门里的高档管家,一个是菜市场的卖菜大妈。 陆小七的目光一落在照片上,就再也移不开了,她抿着唇不吭声,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照片上的那个人。 精心设计过的花园里,萧蓉蓉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正看着搬家公司的人往别墅里搬东西。 照片像素模糊,取景角度不好,但人底子好,虽然被拍成了一米二,但五官还是漂亮的。 “她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 “是啊,”王姐瞧陆小七的脸色有些不对,看了看照片,疑惑的问:“有什么不对吗?” 陆小七也没答她的话,放下筷子就出去了。 妈妈突然来了松林,还在她隔壁买了别墅住下,是不是以后就住松林了? 她为什么不给自己打电话呢? 是不是还是不想理她。 她来松林,是不是代表着她已经放下爸爸了? 无数个念头在陆小七脑子里闪过,但就是没察觉出不对劲。 王姐:“陆小姐……” “你别跟着我。” 两栋别墅挨得不远,却又有些距离,给两家留出了隐私的空间。 陆小七一口气跑到隔壁。 家还没搬完,工人应该都去吃饭了,没人在,大门开着,里面的东西堆放的乱七八糟的。 陆小七没进去。 刚才看到照片的时候情绪激荡,但现在站在门口,却有些害怕了。 她怕里面那个不是萧蓉蓉,又怕里面那个是萧蓉蓉。 明明只有几步之遥,却始终下定不了决心走进去。 陆小七想打道回府了。 “小七。” 二楼阳台,传来她所熟悉的声音。 陆小七抬头。 穿着素色旗袍的女人站在白色雕花的横栏处,垂眸看着她。 正是刚刚在照片上看到的萧蓉蓉。 苍白的脸上布满了疲惫,连那份侵入骨子里的优雅都削弱了些。 陆小七:“妈。” 萧蓉蓉:“既然都来了,就上来吧。” 第334章 。。 陆小七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会客厅里,不止萧蓉蓉在,还有个年轻的陌生女人。 家里还没来得及整理,有些凌乱。 萧蓉蓉的视线在陆小七身上转了一圈:“瘦了。” 陆小七沉默了一下:“妈。” “坐吧,”萧蓉蓉指了指沙发,示意她坐。 站在萧蓉蓉旁边的女人走过来,微笑着用手语问道:“您要喝什么?” 陆小七:“??” 萧蓉蓉看了一眼,解释道:“她问你要喝什么?” “绿茶,谢谢。” 会客厅里就有一间小茶室,不用出去。 萧蓉蓉倚着沙发的椅背,即便瘦的颧骨都有些微微凸出了,但坐在那里,就如同一幅画一般:“他对你好吗?” 陆小七反应了一下才知道她是在问宁择远对她好吗? “嗯,好。” “怎么个好的?” “他……”陆小七脸上闪过羞涩,低头笑了一下,再抬头时,眼睛里都是亮光,璀璨耀眼:“妈,我要结婚了。” 绿茶已经泡好了,哑巴女人弯腰放下后又进了小茶间,之后就再也没出来后。 萧蓉蓉被她的笑容刺得恍了神,轻轻咽了下喉咙,“他父母呢?也喜欢你吗?” “……恩,”陆小七不想妈妈担心,“他们挺喜欢我的。” 见她这副模样,萧蓉蓉心里又痛又酸,脱口说道:“小七,你以前是不会撒谎的。” 陆小七有些发怔,再多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看来,聂锦之已经将她现在的处境都告诉萧蓉蓉了。 萧蓉蓉继续道:“锦之说他给你找了门好的婚事,对方的家世和我们相仿,没有谁看不上谁的……” “我不同意,就算你们将沈家说的再好,我也不会嫁的。” “你想嫁给宁择远,那他的父母同意吗?他能为了你反抗一次两次,能一辈子为了你不和他们往来吗?现在你们浓情蜜意,正是难舍难分的时候,但再过几年呢?等到这股子新鲜劲过了,他还能对你这么好?和他父母对着来?” “那你们能保证沈公子过个几年也对我好吗?我和他没有感情,连浓情蜜意都没有,你们就能肯定他能一如既往的对我?” “但至少沈家……” 沈家的家世在那里,那些人要动你,总要看看沈家的面子。 萧蓉蓉一时激动,差点说漏了,幸好及时收住了话,陆小七没有察觉出什么。 她闭上眼睛,掐着紧皱的眉心,摆了摆手道:“随你吧,你喜欢就好。” 声音颓然,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 陆小七咬着唇,沉默着不说话。 自从她的dna检测结果证实她不是陆天凌的女儿后,妈妈就一直没理她,这还是第一次心平气和的和她说话。 她不想拂她的意,但又不能在这件事上妥协。 “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一会儿。” “妈……” “回去。” 萧蓉蓉不耐烦的打断陆小七的话,不再理会她,起身出了会客厅。 哑巴女人急忙跟上。 她们走后,会客厅里就剩下陆小七一个人。 她看着桌上那杯一口没喝的茶水,也很快离开了。 本想和萧蓉蓉打声招呼,但她不知道妈妈住哪个房间。 陆小七走了。 萧蓉蓉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后,挑起窗帘的一角看着她远去的身影,问身后的人:“刚才,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说话的,俨然是刚才泡茶的哑巴女人。 “能学几分像了?” “我和小姐没有接触,只凭着刚才几句话,只能学三分。” 萧蓉蓉皱眉,显然是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回头看了那女人一眼,“我会再找她,你最好抓紧点时间。” “是,太太。” 陆小七情绪失落的回了家。 王姐正在外面喂欢仔,见她回来,急忙放下手上的东西:“陆小姐,饭菜都凉了,我再帮您热热。” “不用了,我不饿,不想吃。” 她拒绝了王姐的好意,回了房间。 聂锦之让她嫁入沈家是为了搭上沈家这条线平步青云,妈妈也想让她嫁到沈家。 沈家对他们而言,就有那么好? 好到不顾她的意愿,也不管她会不会幸福。 陆小七将自己重重的摔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嘴巴里又苦又涩,像是含了大把的黄连。 她曾经是家里人人捧在掌心里宠的小公主,但自从没有陆家大小姐的光环,所有的宠爱都离她远去了,她成了可以被随意甩卖交换的货物。 聂锦之这么做她能够理解,但妈妈呢? 还有宠了自己二十多年,一朝变成外人的爸爸呢? 二十多年的感情难道比不过那滴血吗? 他也同意将她像货物一样卖到沈家? 脑子里冒出各种念头,乱的很。 陆小七的情绪低落,想拿手机打发时间,一摸之下才想起手机还在宁择远的车上,客厅里有电视,但她不想动,就由着自己闭上眼睛胡思乱想,很快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全黑了。 房间里安静的过分。 陆小七早上没吃,中午也没怎么吃,这会儿饿的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王姐不住家,宁择远怕欢仔拆家,将他的狗窝置在了外面,别墅区远离市区,入了夜,就安静的只剩下虫叫声。 现在天冷,连虫叫都少了很多。 陆小七从楼上下来,整栋别墅就只听的到她拖鞋踩在长毛地毯上的‘莎莎’声。 王姐走的时候没有留应急灯,陆小七对别墅的布置不熟悉,打着手机的手电在墙壁上找走廊灯的开关。 楼下的门上传来开锁的声音,正在摸索开关的陆小七举着手电筒照过去…… 宁择远从外面开门进来,正对着这道刺眼的光线,他眯眸,抬手挡在眼睛前,皱着眉看向二楼那道黑漆漆的影子,“你在干嘛?” 在医院守了一天一夜,声音都哑了。 陆小七:“我找灯的开关。” 宁择远伸手打开客厅的灯。 明晃晃的灯光倾泻而下,将入目所及的地方都照的一片雪亮。 陆小七将手机收起来。 宁择远还穿着昨天那套衣服,衬衫和西裤皱巴巴的,衣袖草草的卷到手肘处,全身上下都透出疲惫和无力。 “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不用,冲一冲就行了。” 他一边上楼一边抬手解衬衫的扣子,距离近了,陆小七瞧见他脸上的红痕。 一道道的。 像是……被人打了。 这种痕迹一般是比较亲近的人才会留下的,宁择远是男人,男人打架是不会互扇耳光的,那都是抡起拳头往对方身上死命的砸,拳拳都见血的。 陆小七站在原地等着他上来,目光一直盯着他的脸,想着该是多大的力,才能这么长时间还没消。 宁择远目不斜视的从她身侧走过,陆小七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还没说话,男人已经去了浴室。 很快。 里面就传来了水声。 陆小七靠在浴室旁边的墙上,“宁择远,你是不是挨伯父的打了?” “……” “疼不疼?” 她想应该是疼的。 不是肉体上的,是内心里的。 “宁择远,下次你再挨伯父打的时候就把我叫上,我给你挡着。” “……” 第335章 手伸的太长,不是那么好 紧闭的浴室门突然被拉开,浑身赤裸的宁择远站在她面前,抿着唇,身上的水珠沿着他紧绷的肌理滚落。 他垂眸看着陆小七,脸上的红痕被热气一熏,更醒目了些。 “怎么帮我挡?” 宁择远的样子挺认真的,大有她不回答就一直盯着她瞧的意思,陆小七干笑,“我挡你前面去。” 男人唇角弯起,伸手拽住陆小七垂在身侧的手腕,将人拉进了浴室,“陪我洗澡。” 水温不高,陆小七一进来就被凉凉的水汽扑了一脸,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我洗过澡了。” 陆小七体温偏凉,天气冷的时候喜欢将水温调得烫一点,热烫的水从头顶的喷头洒下,淋在泛着凉意的肌肤上,通体舒畅。 “那就再洗一遍。” 宁择远昨晚在医院守了一晚,方敏媛终于逮着机会念他了,一直喋喋不休说了大半夜,直到实在撑不住了才睡着。 他基本没睡,白天又和宁煦城发生了些争执,本来没什么兴致,但陆小七主动凑上来,他便有些收不住了。 他揽着陆小七的腰,将她按在墙壁上亲吻她冻的发白的唇。 女人的唇很冷,含在嘴里像是含了一整块冰激凌,被他熨烫着慢慢的融化开。 墙壁上都是水珠,她的后背湿了一片。 宁择远的指腹触碰着陆小七沁凉的肌肤,“很冷?” “嗯。” 男人关了水,扯过架子上的浴巾给陆小七裹上,揽着她的肩将人带出了浴室。 宁择远真的只是冲了一下,没用洗发液,也没用沐浴乳,但就是这样,反而让他身上清冽的味道更清晰了,源源不断的侵扰着陆小七的感官。 她咽了咽唾沫:“我饿了。” “王姐说你今天没吃饭?” “嗯。” 说话间,陆小七已经被宁择远带到了床边,男人环着她的腰,埋首在她的脖颈处,唇瓣若有若无的触碰她的肌肤,“隔壁搬来的那家人你认识?” “不认识。” 萧蓉蓉突然来松林肯定是为了劝她和沈家联姻,这件事她自己处理就好。 怕他继续追问,陆小七故作恼怒的推开他:“你让王姐监视我?” 宁择远的手机响了,他松开陆小七拿着电话去了阳台接电话,“喂。” “宁先生,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恩。” 挂了电话,宁择远折回房间,陆小七已经不见人影了。 他看了眼紧闭的房间门,勾了勾唇角 翌日。 宁择远从深睡中被电话铃声吵醒,他皱着眉,摸索着从床头柜上捞过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来,“什么事?” 电话是蒋正宴打来的。 “宁择远,你赶紧来一趟律所。” “我现在在休假。” 宁择远说完就要挂电话。 那头,蒋正宴发脾气了,大声吼道:“我管你休什么,我知道你还在松林,你赶紧过来将你的烂桃花给我解决了,律所都要被她给砸平了。” 他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夸张,要不是他和几个保安合力拦下,律所估计都要被砸成废墟了。 即便没瞧见人,宁择远也能想象出他此刻唾沫横飞的模样。 “什么烂桃花?” “你还装?人家姑娘都找上门了,你倒是说说,你做了什么缺德事让人家这么激动?一副要把你挫骨扬灰的狠厉模样。” 宁择远皱眉。 他大概猜出来蒋正宴说的是谁了。 这段时间唯一得罪的女人就只有那一个了。 挫骨扬灰估计都低估了她心里对他的恨意。 蒋正宴的声音很大,房间里又安静的很,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隔着一定的距离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宁择远回头。 陆小七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 他皱了皱眉,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别乱想,蒋正宴是个脑子有病的,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那头情绪激动的蒋正宴:“……” 他想说话,但又觉得自己此时此刻还是闭嘴的好。 宁择远从床上起来,“把人带到会客厅,我等一会儿过来。” 他挂了电话,开始穿衣服。 见陆小七还瞧着他,宁择远顺手捞起沙发上的睡袍扔在她身上,“起床吃早餐,我去趟律所,你在家里呆着,等我回来。” 宁择远下楼时王姐已经准备好早餐了。 “宁先生,早餐已经好了。” “我不在家里吃了,二十分钟后陆小姐还没下楼吃早餐你就将早餐送到房间去。” 宁择远拿着车钥匙出了门,临上车时,他眯眸看了眼隔壁那栋别墅。 别墅大门紧闭,没看到人 宁择远到律所的时候场面已经控制住了,陆小七休假,前台就只有唐铃一个人了。 看到他,唐铃悄悄翻了个白眼,心不甘情不愿的打了声招呼,“宁律师。” 那模样,估计心里已经在他脸刻了无数个‘渣男’的字样了。 宁择远上了楼。 早上闹出的动静太大,整个律所的人都知道,主角一出现,立刻便吸引了大片人的目光。 会客厅里。 两名保安一左一后的守着闹事的女人,看到宁择远,立刻起身给他让位置,“宁主任。” “恩,”他走过去,不出意外的看到桑瑾璇愤怒的脸,他对保镖摆了摆手,“这里没事了,你们回自己的工作岗位吧。” “宁择远,你什么意思?” 桑瑾璇瞪着他,一双美目里都要喷出火来了。 距离上次见面也才过了一个多月,桑瑾璇却从趾高气扬的女皇变成了气急败坏的阶下囚,容貌神色都沧桑了不少。 宁择远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身体后仰,靠在了沙发的靠背上。 冷淡的神情中蕴着不耐烦,“我做的不明显,需要桑小姐从申市特意做飞机过来询问我的意思?还是时间太久,桑小姐已经忘记我们有什么过节了?” 他抬手。 修长的手指被明亮的灯光照的通透,精雕玉琢一般。 宁择远以一种闲适的语气缓缓的说道:“手伸的太长,不是那么好使,颇费了一点时间,真是抱歉。” 杀人不见血,说的大概是宁择远这样的。 桑瑾璇深呼吸了两下,忍住心里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怒火:“宁先生,和女人计较,是不是太失风度了?如果你是因为上次我让人在酒店埋伏你的事报复桑家,我道歉,你想要什么补偿可以提,我一定竭尽全力……” “不是,”宁择远打断她的话,“我争对你,不是因为上次酒店门口的事。” “那是为什么?” 除了那件事,桑瑾璇实在想不出自己哪里还得罪了这个男人,让他下这么狠的手。 她爸爸现在还在警察局关着,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定罪,但听上头的意思,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证据是迟早的事。 她花了大价钱,才得知是面前这个男人搞的鬼。 宁择远沉默了半晌,“没有为什么,我也没有特意争对你们家,正好查到点东西交到了警察局而已。你爸爸是罪有应得,如果他没有做违法乱纪的事,也不怕被警察查,我一个律师,难道你还以为我能大过法律?一句话就能让他被无罪释放?” “如果不是你,我爸怎么可能被抓,你知道我们家一年给……” 宁择远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在桑瑾璇面前晃了晃,“桑小姐,慎言,虽然录音在法律上算不得证据,但也有一定的效用。” 桑瑾璇闭了嘴 她咬牙切齿的问,“你是为了陆小七?” 他们家向来只在申市范围内活动,不可能得罪远在松林的宁择远,他这么死咬着不放,只有可能是为了那个女人。 宁择远没有否认。 桑瑾璇冷笑,“我不过就是看不惯她,说几句话气气她而已,但想要弄死她的人却不在少数,就算杀鸡给猴看,那也得找只分量够的鸡,你斗不过那些人,就将气出在我们这些小虾米身上,可真够本事的。” 宁择远没有理会她的冷嘲热讽。 对陆小七怀有恶意的人太多,不可能一下子除干打净,他能做的,只是一个个清除。 桑家是首当其冲。 桑瑾璇对陆小七的恶意,太过明显。 就算她没有要弄死她的那份心,可一旦有机会,就会落井下石。 这种人,不能留,留着是个祸害。 迟早的。 “宁择远,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欺软怕硬,你以为我们桑家没了陆小七就安全了?我告诉你,陆家要完了,你能护得了她几时?没等你将我们一个个拔除,你说不定都没命了。” 宁择远不欲与她多说。 起身离开了会客厅。 桑瑾璇来这里就是抱着两败俱伤的决心,桑家没了,她也完了,此刻见宁择远这条路行不通,猛的从位置上站起来,朝他扑过去。 第336章 比不上一条狗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宁择远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一步,桑瑾璇弄成这样虽然是他出的手,但他没有跟女人动手的习惯。 桑瑾璇穿的高跟鞋,用力过猛,没收住去势,狼狈的摔在了地上。 宁择远会来,只是因为不想把这件事闹到律所里来,根本没打算和她说什么,所以进来时连百叶窗都没有放下。 外面一直密切关注着这边的吃瓜群众:“……” 宁择远点了支烟,居高临下的垂眸看着还趴在地上的桑瑾璇,神色冷淡的问:“是你自己走,还是我让保安把你丢出去?” 桑瑾璇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又恢复了一贯的趾高气扬,“和聂锦之一样,也是个蠢货。” 会客厅的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宁择远从律所出来后又回了趟宁家,方敏媛已经出院了,正在剪插花,看到他,又是一通念叨,来来回回就那一个中心思想:和陆小七分手,要是不分手,你也别认我这个妈了。 回到家时已经差不多晚饭时间了。 陆小七正从隔壁的别墅出来,四目相对,她手上还拿着半截仙人掌。 “你回来了?”她小跑着过来,顺手将那半截仙人掌丢进了花园里,“律所没事吗?” 男人皱着眉看向她身后两层高的别墅,眉眼间都罩上了锋利的冷意:“你去隔壁做什么?” 王姐昨天在电话里说陆小七看了隔壁别墅搬来的那人的照片后就急匆匆的出了门。 能为了她专门在隔壁买栋别墅…… 除了聂锦之,他想不出还有其他人。 陆小七现在这副偷偷摸摸的样子,无疑是承认她在他头顶上种出了一片青青草原。 “……” 陆小七沉默的咬着唇,一脸纠结。 她刚才去见了萧蓉蓉,对方的态度比昨天还强势,一贯缓和的语气里也多了些不明显的急躁。 她要她和宁择远分手,和她一起回申市。 回申市,那自然是和沈家联姻的。 陆小七自然是不愿意,和萧蓉蓉的谈话不欢而散,她憋着一肚子的委屈从别墅出来,还顺手揪了一片阳台上的仙人掌泄气。 刚刚看到宁择远,她咬着牙将那些负面情绪往心里压了压,没想到他一开口就不分青红皂白的质问她,陆小七简直委屈成了孟姜女。 “我准备和人勾结谋害你家产呢,这不正商量计划吗。” 宁择远的喉结滚了滚,靠前一步,“和谁勾结?” 陆小七动了动唇,卡住了。 有脑子的都知道这是句玩笑话,偏偏宁择远当了真,见她不说话,又往她面前靠近了一步,伸手扣住她的肩,“问你,和谁勾结?” 陆小七翻了个白眼,正要怼他,宁择远突然倾身吻了下来。 就在花园里。 他揽着她的腰,亲吻她柔软的唇。 陆小七比宁择远矮了一个头,纤细的身体完完全全的被抱在怀里,被逐渐暗下来的天光一衬,既浪漫又唯美,连两人露出的侧脸都是那么完美无缺。 宁择远没有闭上眼睛,他亲吻陆小七时,视线落在隔壁的那栋别墅。 昏暗光线下,别墅的窗门紧闭,没有任何动静。 如果不是昨天王姐给他打电话说有人搬过来,他还真以为是栋空宅。 那栋被宁择远紧盯着的别墅内,拉着的窗帘后,一只手缩回去,被撩起一点的窗帘垂落下去。 萧蓉蓉抿唇,目光闪了闪,“锦之,她有喜欢的人了。” 她身后,聂锦之穿着一身黑衣,站的笔直,修长的身材像一头蛰伏的兽。 昏暗的光线里,他被垂下来的眼睑盖住一半的眸子里晦暗幽深。 闻言,眉头蹙了蹙,“恩。” “你后悔吗?” 不是谁都有勇气选择在危难关头挺身而出护爱的人周全的,若是这个被护着的人对自己始终如一也值了,但她在自己顶着无数危险为她撑起的这片和谐安定下,爱上了别的男人。 “夫人,留给我们的时间恐怕不多了,还要这样耗着吗?” 萧蓉蓉叹了口气:“告诉她吧,今晚带她回申市,宁择远能不能留下她,就看她的能力了。” 陆家的情况越来越糟,如果那个男人连人都看不住,她是不放心将小七交给他的。 “好,我去安排。” 聂锦之转身出了房间,反手将卫衣的帽子戴上,又拿了口罩捂住脸 一吻结束,宁择远揽着陆小七进了门。 隔壁那栋别墅,始终没有动静。 王姐早就知道他们回来了,刚才她去开门,正好看见两人站在门口亲吻,便又蹑手蹑脚的缩回来了。 此时见他们推门进来,一脸淡定的道:“宁先生,陆小姐,可以吃饭了。” 宁择远换了鞋正往餐厅走,手机就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方敏媛打来的。 不用接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这段时间,方敏媛不遗余力的让他和陆小七分手。 他抬手摁了摁眉心,不想接,但又怕方敏媛受不了刺激血压飙升。 高血压的人惹不起。 “妈,”宁择远走开了两步接起电话,“什么事?” 方敏媛也顾不上去计较他的态度,开门见山的道:“你姐出事了,人现在在西城公安局。” “怎么回事?”宁择远冷着脸,转身大步朝着门口走去,对疑惑的看向他的陆小七道:“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你先吃饭,不准乱跑。” 陆小七:“好。” 那头,方敏媛虽然情绪激动,但说话条理清晰,“刘明辰包养小三,结果喝醉了带回家了,正好撞上你姐,她拿凳子把人砸了。” “有人受伤吗?” 如果只是小打小闹,就是一般的家庭纠纷,警察一般不太会管,最多也就拘留几天。 但如果牵涉到有人员受伤严重,就会升级为刑事案件。 宁择远皱了皱眉,潜意识的觉得这事不太对劲。 刘家和宁家是家族联姻,他们结婚后,两家公司这些年合作密切,已经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种不可轻易分割的地步了 刘明辰虽然在外面养小三,但对宁择歆还是保持着基本的尊重,从来没有让那些阿猫阿狗在她面前添过堵。 这么知道分寸的人,会因为喝醉了将小三带回家里? 方敏媛隐忍着怒火,如果不是出了这事,她还不知道刘明辰这么不是东西:“小三跑了,刘明辰被砸到了脑袋,现在都还在抢救室里,可能有点严重,我和你爸在这里守着的。” 宁择歆被带去了警察局问话,家属现在见不着,所以她才急忙给宁择远打电话。 “你们别急,我去趟警局看看情况,我给奚钺打电话,等刘明辰从抢救室出来,就先送到他的医院。” 就算为了宁择昕,刘明辰也不能出事。 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让他心里不安。 宁择远开着车,随手打开了右手边的置物盒,看见里面放着的陆小七的手机,心里又微松了一口气 吃完饭,王姐收拾好餐具便回去了。 陆小七没了手机,连打单机游戏混时间都不行,看了会儿电视,没找到感兴趣的,又将欢仔抱进来使劲撸。 欢仔不是宠物狗,平时宁择远对它一贯是冷冷清清正正经经,它还不能把这种脸都揉变形了的非狗折磨当成享受。 伸长了爪子在陆小七的魔爪下哀嚎,还伴随着两声狗叫! “哎。” 陆小七重重的叹了口气。 感觉人生已经达到了绝境。 她好像从一个每天恨不得有48小时的职场女性,混成了一个在家混吃等死的家庭主妇。 还有。 陆小七低头,看着眼还在她手掌下挣扎的狗,“为什么宁择远能把一条没什么逼格的田园犬养出禁欲系的高冷范儿?” 要是忽略它的长相,看这气度,别人还以为他是条高贵的捷克狼犬呢? 欢仔转过来在她的手上咬了一口,趁着她缩手,跳下了沙发。 没破皮,但也咬出牙印子了。 陆小七‘咝’了一声,“你这条吃里扒外的混账狗,要不是我把你买回来,你现在指不定在哪家餐厅的狗肉汤锅里。” 欢仔转身跑出去了。 陆小七也懒得追它,垂头丧气的趴在沙发上。 这日子,好无聊啊。 明天就休假上班。 她在这边唉声叹气,外面,欢仔正在卖力的翻垃圾桶,不多时,就从里面含出来一块肉。 它虽然品种不名贵,但宁择远从不克扣它的吃食,狗粮都是纯进口的,比大部分矜贵的宠物狗还吃的,口味养叼了,所以,欢仔平时绝对不会做出翻垃圾桶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它叼着那块肉很快又跑了回去。 陆小七还躺尸似的躺在沙发上,它拿头拱了拱她,又将含了一路的肉放在地毯上。 被狗欺负了的女人:“……” 见她躺着不动,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欢仔又拿爪子将那块肉往她面前推了推。 要是会说话,陆小七估计它还得加一句:吃什么补什么,你赶紧吃,不够我再给你找。 陆小七:“欢仔,这不是你的狗粮吧?” 这块肉上还有骨头,宁择远是肯定不会给它吃的,怕伤到它的肠胃,还有这卖相,一看就是外面卤肉店卖的。 “你是从哪里叼来的?” 欢仔咬起骨头,要放在她躺的沙发上。 陆小七:“……” 她好绝望。 “我不要,你拿开。” 欢仔不遗余力的往她面前推。 “我不要。” 还推。 一人一狗就开启了这种自顾自的模式,完全不顾对方心里所想。 陆小七想打狗,不知道宁择远回来会不会把她丢出去,毕竟,她到目前为止所得的每一分都是靠付出劳动换回来的,这条狗就摇了两下尾巴,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怕它风吹日晒,还给它搭了个玻璃房子。 想想就心塞。 她居然比不上一条狗的分量。 陆小七又伏在沙发上唉声叹气。 ‘砰砰’。 门上传来两声敲门声。 陆小七从沙发上一个鲤鱼打挺的坐起来,他们才刚搬过来,是不会有人来窜门的,王姐回去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 第337章 c 陆小七起身去开门,虽然已经猜到外面的人是谁了,但还是看了眼可视门禁。 来人不是萧蓉蓉,而是…… 她皱了皱眉,盯着屏幕里聂锦之英俊的脸瞧了半晌。 不想开门。 聂锦之就不能安静的做个前任? 不打扰不出现,如同死了一般。 她决定装死。 刚转身要折回沙发继续躺尸,就听见聂锦之低沉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小七,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不。 你不知道。 隔着门,陆小七冷笑一声,不理他,继续朝着沙发迈步。 门外,聂锦之顶了顶腮帮,“爸出事了。” 陆小七:“……” 意外吗? 不意外,早就料到的事情。 树大招风。 陆家近年来动作频频,早就被人盯上了,也亏得根基稳,才拖了这么久。 但早料到结果不代表面对的时候就能心平如水,陆天凌虽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但毕竟养了她二十多年,也曾将她捧在手心里宠,吃穿用度永远是最好的。 他不是一个好人,但却绝对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还是个好的领头人。 看那些为了陆家舍生忘死的人就知道。 陆小七像是被惊吓到,半晌没有动作。 “小七?”门外,聂锦之轻轻的叹了口气,柔和的安抚道:“你先把门开开。” 陆小七打开门。 客厅里明晃晃的灯光照在聂锦之的脸上,将男人脸上冷峻的表情清晰的映在她的眸子里,她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爸爸出什么事了?” 聂锦之背后的黑暗像是浓稠的化不开的墨,“你先让我进去。” 陆小七的身体靠着门,一只手却撑着门框,“你还是在外面说吧,我男朋友心狠手辣还爱吃醋,我们关系敏感,容易让人误会。” 聂锦之的眉头拧成了川字,他盯着陆小七看了几秒,直接转身走了。 “……” 陆小七冲着他的背影唤了一声:“聂锦之……” 聂锦之站定。 他站在阴影中,高大的背影和夜色几乎融为了一体,像一截笔直的松木。 陆小七憋着气对他说:“进来吧。” 她松开手,转身朝客厅里走。 聂锦之跟进去,房子里处处透着女人生活的痕迹,陆小七喜欢的饰品、女性色彩浓重的沙发靠背、茶几和酒柜上精致的装饰…… 他只扫了一眼,便垂下了眸子。 心脏处泛起了熟悉的闷疼,舌尖到舌根,都是苦的。 聂锦之后悔了,他不该进来的,知道她过的幸福和亲眼看到她过的幸福感受是不一样的。 前者只是有些遗憾和落寞,在失眠的深夜想起,会有挠心挠肝的焦灼感,但后者,却是在剜心。 他置身在客厅的中央,陆小七就站在他面前,四周都是她身上的味道,源源不断的钻进他的鼻息。 聂锦之重重的闭了下眼睛。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他想触摸她的脸,想试试,是不是还是记忆中的触感。 他的指尖在发颤。 客厅里太安静,沉稳的心跳声就在耳边。 ‘咚,咚,咚’ 越来越响。 震得耳膜都在颤动。 陆小七绷着脸:“说吧。” 聂锦之的手垂了下来,他以为自己的手已经抬到半空了,却发现,在别人眼里,他的手也只是动了一下而已。 刚才漫长的时间也只是他的错觉,其实只过了短短的几秒钟而已。 聂锦之已经回神了,“爸爸被警察抓了。” 陆小七脑子里‘嗡’的一下,那根从知道陆家背景开始就绷紧的弦此刻被人用力拨了一下,剧烈震动下,她的脑海里一阵剧痛。 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猛的抬头看向聂锦之,眼底浮现出茫然,错愕,很快又被慌乱代替。 “什么时候的事?” 她习惯性的去抓聂锦之的衣袖,两人虽然闹的水火不容,但这些长久养成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变。 在不知所措的时候会下意识的去依赖面前这个男人。 “他还能出来吗?” 聂锦之垂眸,盯着陆小七白生生的手指。 白皙纤细的像是工艺品。 此刻,正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袖,凸起的骨节泛白。 抓的好像不是他的衣袖,而是一根救命稻草。 聂锦之盯着她的手指,神思一恍,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 那时,她满心满眼都是他,只有他,无论遇到什么事,第一个想起的,也是他。 他抬手,五指张开,将陆小七的手包裹在掌心里,“别怕,会有办法的。” 还是一样的触感。 聂锦之握着她的手,心里的空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 但他知道,这种饮鸩止渴的温暖不能贪恋,除非,他想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对他们而言,死不可怕,从入这一行起,他就知道,迟早有一天的事。 他也想过,等他和小七结了婚,从陆天凌手上接掌陆家后将陆家洗白。 只是,他终究没有等到那一天。 陆天凌错过了洗白的最佳时期,在全国都经济低迷的情况下又舍不下这一行带给他的巨大利益,国家这几年扫黑出恶,陆家这样的出头鸟自然是首当其冲被拿来杀鸡儆猴。 虽然这一行的规矩是祸不及妻儿,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守规矩的,陆家得罪了这么多人,其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恨不得将陆家老小挫骨扬灰了。 在世人看不到的黑暗角落,折腾人的手段太多了,除了死、折磨、还有——贩卖。 聂锦之重重的握了下她的手,在陆小七还没回过神来之前又彻底的松开,“小七,跟我回申市吧,见他一面。” “找律师了吗?” 在律所上了一段时间的班,出了事,她第一反应就是请律师了吗? 陆小七想起自己被宁择远扔到后座的手机,他从来不干涉她的私事,却破天荒的将她的手机调成了静音。 所以,他其实一早就知道了。 知道警察准备收网了,爸爸会被抓。 她仰着头,眼泪和鼻涕一块儿憋回去,“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陆小七会这么猜测,除了宁择远反常的举动外,还因为知道他有朋友在警局上班,职位还不低。 “暂时还没有,这段时间我和伯母一直都在松林,这件事,等回去后再处理,”聂锦之的声音低下去,“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陆小七伸手问聂锦之要手机。 他犹豫了一下,给她了,然后转身去了外面。 直到距离远的确定听不到她说话才停下来,低头点了支烟。 陆小七点开拨号键盘,熟练的输入了十一个数字。 是宁择远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后宁择远便接了,“聂锦之?” “是我。” “……”宁择远皱了皱眉,将差一点脱口而出的质问咽了回去,“什么事?” 他还在警局处理宁择歆的事,现在不是细问的时候。 陆小七:“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爸爸的事?” “你等我回来,”宁择远起身出了审讯室,“陆小七,不管聂锦之说什么你都不要信他,等我回来。” “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爸爸会被抓?” “……” 宁择远的眉头紧紧蹙着,飞奔出门,拉开车门上了车。 尘土飞扬,车子马力十足的窜了出去。 陆小七脸上全是泪水,仰着头也控制不住,“我回趟申市,先处理爸爸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谢谢你为了保护我提出结婚和度蜜月。” “陆小七,你他妈别自以为是,等我回来。” 宁择远踩着油门在街道上狂奔,警局的地址有点偏,路上没什么车,黑色的车子在夜色里成了一条流畅的线条。 他紧紧咬着后槽牙,眉眼冷峻,一字一句的道:“陆小七,等我回来。” 陆小七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才‘恩’了一声。 聂锦之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她刚一挂断电话,他就转身朝这边走了过来,烟已经掐灭了,但他身上还是一大股烟味,“什么时候走?” “我等他回来。” 聂锦之皱眉,“小七,他养了你二十多年。” “我会回去。” 第338章 我回去了 “我会回去的,最多半个小时,”陆小七垂下头,没有看到聂锦之眸底闪过的心疼和愧疚,“聂锦……” 话还没说完,后脖颈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她其实在聂锦之抬手的时候就已经觉察到了,但对方下手的速度太快,她来不及避闪。 心里只来得及爆一句粗,人就已经晕过去了。 聂锦之接住她。 女人闭着眼睛安静的靠在他怀里,丝毫没有刚才看着他的剑拔弩张,腰很细,他横在上面的手臂甚至不敢使劲。 “小七。” 怀里的女人没有动静。 原本安静如鸡的欢仔冲着聂锦之‘汪汪’的叫,后颈毛都竖了起来,身子拱起,前腿下压,摆出一副要攻击人都作势。 狗太小,对他而言半点威胁都没有。 聂锦之没多做犹豫,时间要来不及了,再则,宁择远回来就不好走了。 扑过来试图咬他的欢仔被聂锦之一脚踹到了一遍,发出嗷呜的哀嚎,试了几次都没站起来。 外面已经停了一辆黑色的还没上牌照的新车,等两人上了车,车门迅速关上,以极快的速度驶离了原地。 尾灯红色的光芒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宁择远驱车回来,见还亮着灯的别墅微松了口气。 距离近了才瞧见别墅大门是敞开着的,光从外面瞧着,里面安静的没有一丝人气儿。 他停好车进去,别墅里空无一人。 “陆小七……” 回应他的,是欢仔‘汪汪’的叫声。 它咬着他的裤腿将宁择远费劲的往门外拖。 他冷沉着脸折回玄关,打开鞋柜,陆小七外出的鞋子整齐的摆放在里面,家居的拖鞋不在。 宁择远抿着唇。 陆小七的最后一通电话是用聂锦之的手机给他打的,他一边朝物业大厅走,一边就着通话记录最顶上的那组数字回拨过去,“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听闻出了事,物管很快的调取了当时的监控,生怕晚了一刻,男人滔天的怒火就发泄到了他们身上。 住在这里的人身份地位都不低,虽说不是每个都能翻云覆雨,但要对付他们一个小小的物业管理公司还是绰绰有余的。 监控很快调出来了。 宁择远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聂锦之抱着陆小七从他家里走出来,停在外面的那辆无牌照新车的后车门被一只手从里面推开。 那人没露脸,只能从手臂纤细程度判断出是个女人。 他们坐上车,很快就失去了踪迹。 短短两三分钟的画面,宁择远硬是来来回回的看了十几遍。 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整个监控室都笼罩在他的低气压下。 物管经理抹了把脸上渗出的冷汗,“宁先生,要不还是先报警吧?” 牵涉到绑架,还是要警察来才能处理,这已经超过了他们物业管理的职业范畴了。 他们几个局外汉就是把这段视频看出朵花来,也没办法破案啊。 “嗯。” 宁择远的目光还在视频画面里,闻言,应了一声,经理如释重负地拿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接警后,办案民警很快到达了现场。 民警将视频监控备份了一份带走,又向宁择远询问了下情况。 宁择远将自己知道的,包括聂锦之的身份都一一告诉了警察,询问完后,民警收起记录本,去隔壁搜查的人也已经回来了,朝着领头的那头摇了摇头。 “好,大概情况我们已经清楚了,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的。” “恩。” “那辆车用的是临时牌照,贴的还是单向可视膜,调查起来可能会有些难度,但是你放心,我们会尽快将嫌疑犯抓捕归案。” 聂锦之并没有立刻带着昏迷的陆小七赶回申市。 宁择远现在肯定已经报了警。 各个高速路口、机场、火车站、汽车站,肯定都有便衣警察在巡逻盘查,现在订机票回申市,无疑是瓮中捉鳖。 何况还带着陆小七这样醒目的目标。 他们在中途换了车,和萧蓉蓉分两个方向去了沈家在松林的一处酒庄。 酒庄在郊区,占地宽广。 这段时间聂锦之都是住在这里,见他从车上下来,早在酒庄等候的徐放带着人迎了上去,“聂哥。” “嗯。” 聂锦之转身,弯下腰,将还处在昏迷状态的陆小七小心翼翼的从车上抱下来。 他这几天为了陆家的事到处忙碌,睡眠不足,导致脸色很差。 抱一段路还好,抱久了,便显得有几分吃力。 这种时候还站在他身边的人都是心腹,知道陆小七对他的意义。 所以,即便看出了他的疲惫,也没有人主动说要接过去。 宁择远将陆小七安置在了酒庄负一层的一个房间里。 这里的环境和陆家宁家自然是不能比的,简陋的房间里一张铁艺的单人床,还有一个凳子,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家具了。 空气不流通,充斥着浓烈的酒糟味。 聂锦之弯腰将她放在床上。 床上用品是新买的,都洗了晒过,柔软舒适,还带着太阳暖烘烘的味道。 聂锦之将陆小七的外套脱了扔在一旁,给她盖上被子后就转身出去了,临走时,眷恋的看了眼陆小七半掩在被子里的精致脸蛋儿,片刻后,收回视线出去了。 他也想再呆一会儿,但还有太多事情需要他亲自去处理,没办法久留。 出了门。 守在门口的徐放一行人就迎了上来,“聂哥……” 聂锦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转身关上门,“派两个人在这里守着,小姐醒来后立刻来告诉我。” 一行人走到通往一楼的楼梯口,徐放才压低了声音开口:“聂哥,申市那边的人正在到处寻找你的下落,手下的人查到,还有不少人在询问夫人和小姐的去向。” “管好手下的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嘴巴把严一点。” “是。” 聂锦之和徐放一起上了楼,正好看到从外面进来的萧蓉蓉 陆小七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亮了,陌生的环境让她绷紧了神经,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确定没有危险,才悄悄的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 这一动。 牵扯到脖颈和肩膀那一片的肌肉,剧烈的疼痛感传来,脑子里残留的懵懂和茫然瞬间被驱散。 她捂着脖子,痛得龇牙咧嘴。 陆小七想起来了,她被聂锦之给打晕了。 他就算再渣应该也不会将自己打晕了扔了。 理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陆小七穿上鞋子朝门口走去。 拖鞋在地上肆无忌惮的发出‘啪啪’的声音。 听到动静,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门外的两个人看向她。 陆家手下的那些人里陆小七唯一认识的就只有一直跟在聂锦之身边的徐放,其他的她都不认识,聂锦之跟她在一起时也从不带他们。 半晌后。 其中一个人道:“快去告诉聂哥,小姐醒了。” 旁边的人匆匆走后,那人继续道:“小姐,早餐给你送到房间里来吗?” “不用了,我要洗漱。” “洗漱用品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房间里就有洗浴间,只是实在太寒碜了些。 这种时候,陆小七也没得挑,拆了牙膏牙刷的包装盒,对着镜子开始刷牙。 聂锦之来的时候陆小七已经洗漱完了,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房间里唯一的一个凳子上,抬高着下巴看着他沉稳从容的走进来。 走到她面前,聂锦之弯腰,将手中的袋子放在地上,“附近买的,只有这些,你先将就着用,等回了申市再给你买好的。” 陆小七低头往袋子里看了一眼,一整套自然堂的护肤品。 她挑着眉朝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有未婚妻的男人果然不一样,还知道要给女人买护肤品。” 被她刺了,聂锦之也没说话。 他站着,她坐着。 人矮了一大截,气势也矮了一大截。 此刻天色还不是很亮,负一层的光线要更昏暗一点,陆小七眯着眼睛都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光长个子不长心,再英俊伟岸、聪明睿智、从容淡定……,那也是个渣男。 真是浪费粮食。 陆小七盯着他看了半晌。 聂锦之笔直的站着,任由她打量,脸上没有半点愧疚、慌张或者其他什么情绪,还真是…… 她翻了翻白眼。 一张白板。 陆小七觉得无趣,恹恹的将脚边那套东西踢开,“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但听聂锦之的话,他们没有回申市。 “有点事,要耽搁一些时间,爸爸那边我已经安排律师去处理了,你不用担心。” 陆小七其实想去看看陆天凌。 但是没有判决前,家属是看不到人的。 但在聂锦之这个抛弃过自己的陆家正牌少爷的面前,她也不能露了怯,“哦,那行吧,我回去了。” 陆小七起身,睡了一晚,她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贴在身上。 聂锦之没拦着,两条手臂自然的垂放在裤缝的位置,面色严肃,背脊挺的笔直,就像每次面对父亲时那般。 第339章 你以为不吃饭能吓到我 陆小七走到门口便被拦下来了,一左一右横伸出来的手臂将她的去路完完全全的挡住。 她冷眼看着跟门神一样杵在门口不让她离开的两人,回头,“聂锦之,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七,”聂锦之转过身,抿了抿唇,平淡的道:“你好好在房间里休息,陆家的事情,交给我去处理。” “我不去处理陆家的事,我要回家。” 看聂锦之的态度,是不打算让她回申市了,陆小七打算从这里出去后再买机票回去。 回家? 那个看不上你的宁家? 聂锦之差点控制不住情绪冷笑出声,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陆小七看着他:“你这是要将我关起来?” 虽然心里是这么猜的,但她还是不敢相信,聂锦之真的要关她。 男人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仿佛不能承受陆小七的目光,他微垂下眸子:“是。” 陆小七哈哈大笑。 聂锦之蹙眉看她。 笑声陡然一收,陆小七仰高了下颚,冷冷的道:“你算什么东西?” 房间里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停了。 聂锦之没有理会陆小七的冷嘲热讽,吩咐门口的两个人:“好好看着小姐,要是丢了,你们就一人折条手臂。” 他出去了。 陆小七要去追,被那两个人伸直的手臂拦住了。 她抬手去推,那两只手臂就像铜墙铁壁一般半点不动,她又用力往下压了压,还是没起丝毫作用。 “你们让开。” 那两人像个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的站得笔直。 “聂锦之……聂锦之,你回来。” 男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的转角。 陆小七恨恨的关上门,折回房间,一屁股坐在床上。 很快就有人送早餐来了,种类不多,但都是她爱吃的,为了方便放,还搬了张桌子进来。 “陆小姐,这都是聂哥让厨房特意给你准备的。” 陆小七转开脸,看向别处。 “面条要趁热吃,时间久了就糊了。” 那人劝了几句,见陆小七还是不说话,只好无奈的出去了。 隔了一会儿,徐放推门进来,见桌上的早餐没有动过的痕迹,脸色沉了沉,“大小姐,聂哥最近忙的焦头烂额,你就不要再让他担心了。” 他语气不善,陆小七那句‘你算什么东西’他虽然没有亲耳听见,但却听手下的人说了,这会儿她又闹这么一出,对她自是没什么好脸色。 聂哥为了陆家的事劳累奔波,把自己的后半生都搭进去了,到最后还要应付她的无理取闹。 若不是聂哥拦着不让说,他才不会这样一直忍着。 他们都是陆家的人,为了陆家卖命自然不在话下,但也不能被人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别人再知道聂哥的好又有什么用,聂哥最在乎的人还是陆小姐。 陆小七对他的冷嘲热讽充耳不闻,“我要见聂锦之。” “聂哥现在有事,走不开。” “那就等他没事了再说。” 徐放咬牙,看了陆小七半晌,带着满身的怒气转身出去了。 早餐的香味渐渐压过了房间里的酒糟味,陆小七吸了吸鼻子,捂着肚子趴在桌上。 好饿。 陆小七闭上眼睛,脑袋转到一边,不能吃,她还要用这种方式威胁聂锦之放她离开呢。 早餐渐渐凉了,香味没了,只剩下一股子闷人的油荤味。 维持一个姿势久了,脖子好痛。 手机、电脑、平板,一切打发时间的东西都没有。 “哎。” 陆小七趴在桌上无聊的叹气。 上午的时间还是过的很快,大概是因为她没吃饭的原因,午餐送来的时间要早些,依旧是她爱吃的。 除了午餐,还有些供她打发时间的书。 陆小七:“我要手机。” “……” “或者电脑、平板也行。” 那些人将餐盘摆放好,才抬头回道:“抱歉小姐,聂哥吩咐,不能给你任何和外界联系的电子产品。” “聂锦之呢?”陆小七咬牙。 “聂哥在忙。” “他是在忙还是不想见我?” “在忙。” 陆小七:“……” 她指着桌上那几盘色香味俱全的菜,“我不吃,端出去。” 那些人充耳不闻的出去了。 陆小七一恼,抬手将桌上的碗筷扫到地上,‘乒乒乓乓’的碎裂声响起,打翻的菜混在一起,正往上冒着白烟。 下一秒。 门被推开了。 看到屋内的场景,那些人默了几秒,转身去拿了扫帚和拖把进来清理。 打翻的饭菜很快被清理干净,几分钟后,又送了一份一模一样的饭菜进来。 “聂哥吩咐过了,小姐生气时爱拿别的东西撒气,饭菜做了很多份,如果您心情不好,尽管砸。” 陆小七:“……” 聂锦之你个混蛋。 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抿着唇半晌没出声。 那些人出去后,陆小七恼怒的将自己摔在床上,拉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完完全全的裹在里面。 地下室里没有空调,好在现在天气不热,窝在被子里也不觉得热。 两顿没吃,陆小七饿的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抱着被子趴在床上,整个人恹恹的。 外面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房间里没有钟表,陆小七也没手机,看不到时间。 大概估算出应该是晚饭的时间到了。 陆小七:“我不吃,不要送了。” 她的声音太虚弱了,很快消失在了空气中。 “唔,”她将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好饿。” 没瞧见吃的也就算了,但桌上摆着满满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意志力不坚强的人真的忍不了。 比如说她。 现在饿的连桌上的冷饭都想将就着吃了,要是再送进来几盘热气腾腾的菜,她肯定就要自毁誓言了。 和人斗气,她最讨厌折磨自己。 别人也就罢了,聂锦之之前太宠她,有求必应,见不得她吃半点亏、受半点苦,以至于她心里到现在都还根深蒂固的存着都他的依赖。 门打开,有人走进来。 脚步声又沉又稳,渐渐近了。 “徐放说你不吃饭。”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沙哑的完全不似平常。 陆小七抬头,“你放我走。” 两顿没吃,她瞧着没什么精神,漆黑的眼底少了平日里璀璨晶莹的光亮,唇瓣有些发白。 聂锦之:“吃饭。”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我走?” 陆小七手脚并用的从床上爬起来,她饿的没了精神,即便是生气,嗓音也是柔柔弱弱的,没什么威慑力。 聂锦之心疼的蹙眉,抬手想去摸她的脸,陆小七仰着头避开了,他看了她几秒,收回了手。 “嫁去沈家,我就管不了你了。” 他还没死心。 陆小七又气又怒,“你现在也没有资格管我,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但你现在在我手上,只要我想,能将你关在这里一辈子。” “聂锦之,你混蛋。” 陆小七现在也只能骂骂他过过嘴瘾了。 聂锦之的身手,别说她没吃饭,就是吃了饭也无可奈何。 男人弯腰,掐住她的下巴,低头与她对视,“陆小七,你以为你不吃饭就能吓到我?” 陆小七说不出话来,她的下巴快被他捏的脱臼了,剧烈的痛从被他捏住的地方传来,她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你瞧,我并不心疼你,你现在对我的唯一作用就是嫁入沈家后替我谋一条生路,如果你连这点作用都没有,”他的神色温柔,近乎叹息的说道:“你是死是活,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这地方,埋个人还是很方便的。” 陆小七蓄在眼眶里的泪水落下来,砸在聂锦之的手指上。 液体带着她身体的温度,沿着他的手指划过,没入他的衣袖中。 聂锦之的心像是被烫了一下,手指微微一颤,趁着陆小七没有察觉,他收回了手,“你要是不想吃饭我也不逼你,反正,你不嫁对我也没有半点作用,留着也是个拖累。” 他背在身后的手指在颤抖,面上却冷峻得面无表情,扬声对外面的人吩咐:“将晚餐送进来,陆小姐要是不吃也不用理会,明天若是还是这样……” 聂锦之转身走到门口,随意的说道:“就杀了吧。” 陆小七:“……” “是。” 冷掉的饭菜被撤下,换上了热的。 很快房间里的人就出去了。 陆小七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眼泪一滴滴的落下来。 第340章 让陆小七接电话 陆小七的下巴都被聂锦之掐得乌青了,她的皮肤白皙,那团痕迹即便在光线昏暗的地下室也很清晰。 她埋着头吃饭。 心情不好外加实在饿得太狠了些,食欲并不好,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了。 胃有些隐隐作痛。 再晚些的时候,萧蓉蓉来看她,见桌上的饭菜都没怎么动过,担心的蹙了蹙眉,“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我让人再送些进来。” 陆小七抱着膝盖摇头,“我想宁择远了。” 本来只有一点点想,说出口后,才发现真的很想。 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生气。 他让自己在家等他,回去后看到家里空无一人,以他的性格,肯定生气了。 萧蓉蓉心疼的看着情绪低落的陆小七:“非他不可吗?” 女人咬唇,片刻后点头:“恩。” 门外。 聂锦之的呼吸滞重起来,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后仰,靠着墙,低头点了支烟。 金属的打火机在手指间把玩,时不时的发出盖子撞击的清脆声响。 房间里。 萧蓉蓉和陆小七还在说话,女人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越加显得委屈。 “可是他家里不认同你们,你还小,不懂婆婆在夫妻关系中处的位置。” 她只怪自己当初将陆小七保护的太好,没有尽早让她知道这些家庭的琐碎,以为爱情就是生活中的全部。 “说来说去,你们是觉得宁择远少了宁家,就不能成为你们的后盾,”陆小七嫣然一笑,“而且,两家背景差距太大,在有些事上,宁家不止不会帮忙,或许还会成为滞碍。” 她话里的讽刺萧蓉蓉听的明白,“嫁到沈家,是为你好。” “我不要。” 萧蓉蓉出去时聂锦之的烟已经抽完了,双手插在裤包里,正眯着眼睛看着某处虚空出神。 对聂锦之,她是满心愧疚,“锦之,小七还小,不理解你的一片苦心。” 因为爱,所以舍不得她未来的人生有半点不确定。 宁择远很好,但也因为宁家的红色背景,让聂锦之不敢豪赌这一把,赢了,自然是好,但若是输了,赔上的,就是陆小七的命。 相比之下,他宁愿陆小七恨他。 他和沈家那位已经约定好,小七嫁过去,也只是挂个沈夫人的名衔而已,等过几年,那些想对她不利的人彻底淡了心思,他们就离婚。 到时候陆小七依旧能追求自己的幸福,浪费几年的青春换她一世平安,在聂锦之看来,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 “我不怪她。” 萧蓉蓉想到陆小七的话,迟疑着开口:“锦之,天凌那边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不如,我们就留在松林吧,我就不信,那些人手还能伸这么长。” “呵,”聂锦之冷笑一声,很快又收敛了神色,“伯母,这些事您就不用操心了,我会处理好的。” 深夜的鹄玺庄园被暖色灯光映照,美丽的像是梦幻中的城堡。 宁择远一言不发的侧坐在开放式厨房的高脚凳上,手边搁着一瓶开了的威士忌,掌心里握着盛满琥珀色液体的杯子,指间还夹着烟。 烟灰积了很长,正摇摇欲坠。 陆小七已经失踪两天了。 除了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蔺叶南他们几个也在派人明里暗里的找,但聂锦之那一群人就像是完全消失了一般,寻不到半点踪迹。 宁择远眯起眼睛,手一动,烟灰落在了黑色的台面上。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睡了,英俊的脸上满是疲惫,但依旧凌厉,下巴上长出的青色胡茬更给他增添了几分落拓。 他端起酒杯,将大半杯酒一口饮尽。 杯子放下时没控制住力道,发出的声音有些大,将在沙发上睡觉的蔺叶南惊醒了。 男人猛的睁开眼睛,视线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见没有异常才将目光落到厨房这边的宁择远身上。 “这半晚上的,你干嘛呢?”蔺叶南也差不多两天没睡了,皱着眉打了个哈欠,交叠的双腿换了个姿势,“你上去睡一觉,这样熬着也不是事,你也说了那个男人不会伤害陆小七,找到只时间的问题。” 宁择远咬着烟头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是条短信。 若是换作平常,他是不会看的,这东西太费时。 既然没有重要到需要打电话的地步,那就不需要理会。 陆小七现在下落不明,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机会。 宁择远斜眼瞧去,是聂锦之的电话号码。 他的心跳骤停,又飞快的跳动起来,沉吟着将手机捞起来,猜测这条短信是聂锦之挑衅他的,还是陆小七发的。 电光火石间,脑子里已经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聂锦之下意识的将手里的手机握紧了些,点开短信。 是照片。 太大,接收有点慢,半晌才出来一半,但也不妨碍宁择远看清照片中亲密躺在一起的两个人。 照片里,陆小七穿着吊带的真丝睡衣躺在聂锦之怀里,白皙的皮肤在男人深色的肌肤衬托下,白的像牛奶一般。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触到他的胸膛。 再往下,是被子。 所有的春光都被遮掩住了。 但仅仅是这暧昧的一幕,就足够让人想入非非了。 宁择远的目光紧盯着屏幕。 蔺叶南见他神色有异,睡意一消,起身朝他走过来,“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 他刚一走近,还什么都没瞧见,宁择远便将手机一收,伸直了腿从高脚凳上下来,“我去打个电话,你自便。” “你这样子是出什么事了?” 宁择远的脸色简直难看到了极点,这些天,除了有案子在身的陆靖白,蔺叶南和奚钺都轮流在他这里守着,怕他会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 宁家毕竟身份特殊,陆天凌被抓,虽然还没有正式量刑,但各省各市、黑白两道多少目光都盯着的,他还是不宜在明面上和他们扯上关系。 “没有。” “你……” 宁择远大步进了一楼的某个房间,‘砰’的一下甩上了门,蔺叶南未说完的话被关门声打断 一锁上门,宁择远就立刻就着短信显示的号码拨了过去,他阴沉着脸,眸底的光在没开灯的房间里冷厉如刀。 电话接通。 聂锦之淡漠不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喂。” 宁择远冷笑,不客气的道:“这种连女人都不使了的过时的手段,也亏你还当成个宝,你以为发几张意味不明的照片就能让我相信她跟你睡了?聂锦之,脑子是个好东西,拜托你装一些,要是实在没有,杀只猪将脑浆都灌进去。” 虽然知道那是聂锦之使出的挑拨离间的手段,但宁择远还是被刺激的气怒攻心,连表面功夫都不屑做。 从陆小七失踪起,他心里那根神经就一直紧紧绷着,直到这一刻,终于‘啪嗒’一声断了。 脑子里都是震荡出的回音。 他恨不得此刻立刻伸手进去,将聂锦之从听筒里拽出来,碎尸万段。 “呵,”那头,聂锦之轻笑,“就算她不愿意,但一个男人要得到一个女人真的有太多种办法了,一天换一种,我能让她心不甘情不愿的在我身下躺一百次。” 宁择远紧紧咬着后槽牙,摩擦出咬牙切齿的声响,“你就不怕她恨你?” “不,我和你这种做什么都要求光明正大的世家公子不同,我要的,是她心里有我,人在我身边,至于是爱是恨,只要记住,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顿了顿,“宁择远,我和她从十六岁相爱,到现在,已经有七年了,你怎么肯定,她心里没我呢?” 宁择远不敢肯定,因为他不得不承认,对聂锦之,他其实是妒忌的。 十六岁到二十三岁。 一个女人最美好的青春年华,最青涩难忘的初念,都是在他身上。 但这份妒忌,仅仅是缺失的一种遗憾,酸酸涩涩。 他不是古板刻薄的人,不接受女朋友有前男友,就像他决定和陆小七交往时从未要求她是第一次一样。 “让陆小七接电话,就算要分手,也应该是她亲口说。” 刚才聂锦之发过来的照片后面还附了一句话:宁择远,我们分手吧。 听筒里一阵‘呲呲’的摩擦声后,电话易了手。 半晌后。 “宁择远。” 陆小七熟悉的声音传来,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聂锦之的耳膜上。 他眯起眼睛,好一会儿没说话。 “我要和聂锦之回申市了,我放不下他,对不起。” “……” 什么是呼吸都疼。 宁择远此时此刻总算是体会到了,喉间梗着一块硬物,吞咽不下,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他想笑,又觉得讽刺。 那些照片他不信,那句分手他也不信,但如今,她亲口说:宁择远,我们分手吧。 “放不下?”宁择远从齿缝里冷冷的溢出几个字,“陆小七……” 他咬牙切齿的喊她的名字,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除了不知道多少年前被那人他到现在连名字都快忘记的女人绿了被分手之后,还从来没有女人主动提出要和他分手。 偏偏是陆小七,提了这都不知道是他妈的第几次了。 第341章 1 ‘啪’的一声。 宁择远冷着脸踹翻了挡在路中间的凳子,走到外面的阳台抽烟。 他靠着墙,眯着眼睛盯着花园里的狗窝,不由自主的冷笑一声。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欢仔从狗窝里探出头来,摇着尾巴飞快的朝他跑过来,前脚抬起,扒着落地玻璃不停的叫。 一时间,整个空间里就剩下一声叠一声的狗吠声。 听筒那头安静如鸡。 宁择远唇角的冷笑更胜,掸了掸烟灰,‘唰’的一下拉上窗帘。 还不如养条狗。 一支烟的功夫,他的情绪才平息下来,“陆小七,我不同意。” “为什么?”那头,女人急了,“我……” 激动中,声音都变了调。 宁择远微蹙了下眉,心里掠过些异样,但是这感觉太快,还没来得及抓住就已经消失了。 再去回想,就连异样的源头都寻不到了。 电话断了。 ‘嘟嘟’的几声忙音后,彻底的恢复了宁静。 宁择远冷着脸回拨过去: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盯着屏幕上那组数字瞧了几秒,冷笑着将手机扔到了一旁,烦躁的点了支烟,一口吸下去,火光猩红,一支烟燃了一半。 入夜后的鹄玺庄园很安静,听不见半点属于城市的喧嚣,宁择远靠着墙,闭上眼睛,脸上一片冰冷。 耳边。 陆小七的话犹如魔音穿耳,阴魂不散。 宁择远,我们分手吧。 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手指,他轻‘咝’了一声,松手。 烟头掉到地上,火光四溅 另一头。 聂锦之接过女人递来的手机,看了一眼后放回裤包,转过身看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萧蓉蓉:“宁择远那边会信吗?” 他们原本计划是今天回申市,但宁择远和警方的人守得太紧,以至于他们在松林寸步难行。 聂锦之明显有些心神不宁,好半晌才答话:“再等两天就知道信不信了。” 这地方是沈家的地盘,警察没那么容易找到,要不然,沈家也不会风生水起这么多年。 他在堵。 人在情绪过激的情况下容易丧失理智。 宁择远也不例外。 所以,他才会在最初的时候说那些话刺激他。 萧蓉蓉见聂锦之心情不好,也没多说,只是临出门时说道:“小七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怪闷的,你要有空就去陪陪她。” 陆家欠聂锦之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回申市之前,在直面那些未知的杀戮之前,让小七多陪陪他。 她恐怕不想见到我。 聂锦之苦涩的笑了一下,“我知道,伯母你先去睡吧,这些天就只能暂时委屈你了。” 萧蓉蓉走后,聂锦之在房间里呆了大半个小时才出去。 酒庄里到处都弥漫着酒香味,薰得人都有了微醺的醉意。 他一路下了负一楼,在陆小七的房间门口停下。 守在门口的两人急忙起身:“聂哥。” “小姐睡了吗?” “没听见声音,灯也关着,大概是睡了,聂哥要进去看看吗?” “不用,”聂锦之给两人散了烟,“你们守了一天也辛苦了,上去抽支烟吧。” 整层地下室就陆小七一个人住,守着的人一走,瞬间安静的就只听得到呼吸声了。 聂锦之敲了敲门,“小七,睡了吗?” “……” 长久的沉默之后,聂锦之再次开口:“如果不回答,那我就进来了。” 里面还是没有丝毫动静。 聂锦之疑惑了片刻,推门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就最顶上的角落有个小小的气窗连通外面,一旦入了夜,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借着从门外透进来的光,聂锦之勉强能看清床上那微微隆起的弧度。 他走进去,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借着电筒的光照明。 聂锦之做这些的时候床上的陆小七没有任何反应,若不是有轻微的呼吸声传来,聂锦之几乎要以为床上的是个没有生命的死物。 他在床边坐下,“小七,我们再过两天就回申市了,这两天委屈你了。” 陆小七面朝着墙壁的方向,不吭声。 聂锦之知道她没睡着,从呼吸的频率就能听出来,只是单纯的不想理他而已。 无奈的笑了一下:“你乖一点。” 他伸手揉了下女人的鬓角,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湿漉。 聂锦之皱眉,起身捞过手机,借着手电筒的微光,他看到了陆小七湿漉漉的小脸。 娇艳的红唇上布满了错落的齿痕。 “你在哭?” 在聂锦之看不到的地方,陆小七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废话吗? 她不是在哭,难道脸上的是口水? 陆小七真的不想理他。 她要回申市,但被人软禁后再强行带回申市,感受是不一样的。 男人居高临下的看了她几秒,然后又将手机搁在了桌上,坐下。 “这两天闷坏了吧?书看完了吗?我让人再给你送一些。”他的声音里几乎一丝起伏也没有,仿佛她哭的这么惨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 陆小七闭上了眼睛。 聂锦之在心底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又自言自语的说了会儿话,才起身出去。 临走时,他替陆小七掖了掖被角。 聂锦之从陆小七的房间里出来,眼底透着空洞的苍凉,他看着已经回来的两个手下,“再等一个小时送点宵夜进去。” 他们是在给宁择远打过电话后的第三天坐车回申市的,沿途排查依旧很严,聂锦之带着陆小七和萧蓉蓉坐货车的货箱里,外面有重型货物挡着,有惊无险的驶上了高速。 车子在路上行驶了将近三天,才终于到达申市,直接去了沈家郊区的一栋别墅。 陆小七连着三天在车里度过,晕车加睡眠不足,从车上下来时整个人都是软的,萧蓉蓉也好不到哪里去,面色白的像纸一般。 聂锦之弯腰,将虚弱不堪的陆小七打横抱起,大步朝着别墅内走去。 女人在他怀里挣扎,聂锦之也在车上呆了三天,要照顾两个女人,几乎没睡觉,状态也很差。 陆小七一挣,他差点脱手把她摔下去,冷着脸道:“做事要量力而行,就你现在这副样子,挣得脱吗?” “你放我下来。” “你这副站都站不稳的模样,是想爬进去吗?” 陆小七怒极反笑,“聂锦之,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脸皮厚这个毛病?靠女人上位,你就不觉得羞耻?” 聂锦之抿着唇没说话。 进了别墅,他将陆小七放到客厅的沙发上,回头看了眼站在身后的中年女人,“麻烦做点清淡的饭菜。” 女人点了点头,去了厨房。 萧蓉蓉上楼去休息了,其余人都在外面。 聂锦之在陆小七身侧坐下,没说话。 过了会,才问:“不想嫁?” “我是绝对不会如你的愿,嫁给那个姓沈的。” “好。” 陆小七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他,“你同意?” 也难怪她不信,千里迢迢将她带回申市,却有这么轻易的松口,任谁都会觉得其中有诈。 聂锦之心头微微一颤,眼睛陡然酸涩了一下。 她的不信任清楚明白的表现在脸上,没有半点遮掩。 曾经不管他说什么都信的小姑娘,现在却用这种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他抬手,捏着眼角的穴位,将眼睛里那层水汽硬生生的憋回去了。 聂锦之’恩’了一声,“打赢我,我就放了你。” 陆小七气的咬牙:“你说的不是废话吗?” 她要能打得过聂锦之,陆家这些年还有他什么事。 希望过后,是巨大的失望。 她对聂锦之的厌恶又上升了一层。 陆小七转过脸不理他,要不是现在弱鸡的连走路腿都软,她早就不耐烦和他待在一个空间里了。 “这几天沈迦予会过来,你跟他相处几天,或许,你会改变主意。” “你出去。” 陆小七恼了,抬脚踢他。 聂锦之没有躲,被她踢了个正着。 两人不再说话,客厅里很快陷入了安静。 佣人很快做了几样清淡的菜,“聂先生,可以吃饭了。” 聂锦之起身,“吃饭。” 陆小七也没和他置气,知道置气没用,这个男人就是油盐不进、冷酷狠毒,他一说完,她便起身朝着餐桌走了过去 第341章 多陪陪她 ‘啪’的一声。 宁择远冷着脸踹翻了挡在路中间的凳子,走到外面的阳台抽烟。 他靠着墙,眯着眼睛盯着花园里的狗窝,不由自主的冷笑一声。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欢仔从狗窝里探出头来,摇着尾巴飞快的朝他跑过来,前脚抬起,扒着落地玻璃不停的叫。 一时间,整个空间里就剩下一声叠一声的狗吠声。 听筒那头安静如鸡。 宁择远唇角的冷笑更胜,掸了掸烟灰,‘唰’的一下拉上窗帘。 还不如养条狗。 一支烟的功夫,他的情绪才平息下来,“陆小七,我不同意。” “为什么?”那头,女人急了,“我……” 激动中,声音都变了调。 宁择远微蹙了下眉,心里掠过些异样,但是这感觉太快,还没来得及抓住就已经消失了。 再去回想,就连异样的源头都寻不到了。 电话断了。 ‘嘟嘟’的几声忙音后,彻底的恢复了宁静。 宁择远冷着脸回拨过去: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盯着屏幕上那组数字瞧了几秒,冷笑着将手机扔到了一旁,烦躁的点了支烟,一口吸下去,火光猩红,一支烟燃了一半。 入夜后的鹄玺庄园很安静,听不见半点属于城市的喧嚣,宁择远靠着墙,闭上眼睛,脸上一片冰冷。 耳边。 陆小七的话犹如魔音穿耳,阴魂不散。 宁择远,我们分手吧。 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手指,他轻‘咝’了一声,松手。 烟头掉到地上,火光四溅 另一头。 聂锦之接过女人递来的手机,看了一眼后放回裤包,转过身看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萧蓉蓉:“宁择远那边会信吗?” 他们原本计划是今天回申市,但宁择远和警方的人守得太紧,以至于他们在松林寸步难行。 聂锦之明显有些心神不宁,好半晌才答话:“再等两天就知道信不信了。” 这地方是沈家的地盘,警察没那么容易找到,要不然,沈家也不会风生水起这么多年。 他在赌。 人在情绪过激的情况下容易丧失理智。 宁择远也不例外。 所以,他才会在最初的时候说那些话刺激他。 萧蓉蓉见聂锦之心情不好,也没多说,只是临出门时说道:“小七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怪闷的,你要有空就去陪陪她。” 陆家欠聂锦之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回申市之前,在直面那些未知的杀戮之前,让小七多陪陪他。 她恐怕不想见到我。 聂锦之苦涩的笑了一下,“我知道,伯母你先去睡吧,这些天就只能暂时委屈你了。” 萧蓉蓉走后,聂锦之在房间里呆了大半个小时才出去。 酒庄里到处都弥漫着酒香味,薰得人都有了微醺的醉意。 他一路下了负一楼,在陆小七的房间门口停下。 守在门口的两人急忙起身:“聂哥。” “小姐睡了吗?” “没听见声音,灯也关着,大概是睡了,聂哥要进去看看吗?” “不用,”聂锦之给两人散了烟,“你们守了一天也辛苦了,上去抽支烟吧。” 整层地下室就陆小七一个人住,守着的人一走,瞬间安静的就只听得到呼吸声了。 聂锦之敲了敲门,“小七,睡了吗?” “……” 长久的沉默之后,聂锦之再次开口:“如果不回答,那我就进来了。” 里面还是没有丝毫动静。 聂锦之疑惑了片刻,推门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就最顶上的角落有个小小的气窗连通外面,一旦入了夜,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借着从门外透进来的光,聂锦之勉强能看清床上那微微隆起的弧度。 他走进去,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借着电筒的光照明。 聂锦之做这些的时候床上的陆小七没有任何反应,若不是有轻微的呼吸声传来,聂锦之几乎要以为床上的是个没有生命的死物。 他在床边坐下,“小七,我们再过两天就回申市了,这两天委屈你了。” 陆小七面朝着墙壁的方向,不吭声。 聂锦之知道她没睡着,从呼吸的频率就能听出来,只是单纯的不想理他而已。 无奈的笑了一下:“你乖一点。” 他伸手揉了下女人的鬓角,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湿漉。 聂锦之皱眉,起身捞过手机,借着手电筒的微光,他看到了陆小七湿漉漉的小脸。 娇艳的红唇上布满了错落的齿痕。 “你在哭?” 在聂锦之看不到的地方,陆小七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废话吗? 她不是在哭,难道脸上的是口水? 陆小七真的不想理他。 她要回申市,但被人软禁后再强行带回申市,感受是不一样的。 男人居高临下的看了她几秒,然后又将手机搁在了桌上,坐下。 “这两天闷坏了吧?书看完了吗?我让人再给你送一些。”他的声音里几乎一丝起伏也没有,仿佛她哭的这么惨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 陆小七闭上了眼睛。 聂锦之在心底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又自言自语的说了会儿话,才起身出去。 临走时,他替陆小七掖了掖被角。 聂锦之从陆小七的房间里出来,眼底透着空洞的苍凉,他看着已经回来的两个手下,“再等一个小时送点宵夜进去。” 他们是在给宁择远打过电话后的第三天坐车回申市的,沿途排查依旧很严,聂锦之带着陆小七和萧蓉蓉坐货车的货箱里,外面有重型货物挡着,有惊无险的驶上了高速。 车子在路上行驶了将近三天,才终于到达申市,直接去了沈家郊区的一栋别墅。 陆小七连着三天在车里度过,晕车加睡眠不足,从车上下来时整个人都是软的,萧蓉蓉也好不到哪里去,面色白的像纸一般。 聂锦之弯腰,将虚弱不堪的陆小七打横抱起,大步朝着别墅内走去。 女人在他怀里挣扎,聂锦之也在车上呆了三天,要照顾两个女人,几乎没睡觉,状态也很差。 陆小七一挣,他差点脱手把她摔下去,冷着脸道:“做事要量力而行,就你现在这副样子,挣得脱吗?” “你放我下来。” “你这副站都站不稳的模样,是想爬进去吗?” 陆小七怒极反笑,“聂锦之,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脸皮厚这个毛病?靠女人上位,你就不觉得羞耻?” 聂锦之抿着唇没说话。 进了别墅,他将陆小七放到客厅的沙发上,回头看了眼站在身后的中年女人,“麻烦做点清淡的饭菜。” 女人点了点头,去了厨房。 萧蓉蓉上楼去休息了,其余人都在外面。 聂锦之在陆小七身侧坐下,没说话。 过了会,才问:“不想嫁?” “我是绝对不会如你的愿,嫁给那个姓沈的。” “好。” 陆小七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他,“你同意?” 也难怪她不信,千里迢迢将她带回申市,却有这么轻易的松口,任谁都会觉得其中有诈。 聂锦之心头微微一颤,眼睛陡然酸涩了一下。 她的不信任清楚明白的表现在脸上,没有半点遮掩。 曾经不管他说什么都信的小姑娘,现在却用这种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他抬手,捏着眼角的穴位,将眼睛里那层水汽硬生生的憋回去了。 聂锦之’恩’了一声,“打赢我,我就放了你。” 陆小七气的咬牙:“你说的不是废话吗?” 她要能打得过聂锦之,陆家这些年还有他什么事。 希望过后,是巨大的失望。 她对聂锦之的厌恶又上升了一层。 陆小七转过脸不理他,要不是现在弱鸡的连走路腿都软,她早就不耐烦和他待在一个空间里了。 “这几天沈迦予会过来,你跟他相处几天,或许,你会改变主意。” “你出去。” 陆小七恼了,抬脚踢他。 聂锦之没有躲,被她踢了个正着。 两人不再说话,客厅里很快陷入了安静。 佣人很快做了几样清淡的菜,“聂先生,可以吃饭了。” 聂锦之起身,“吃饭。” 陆小七也没和他置气,知道置气没用,这个男人就是油盐不进、冷酷狠毒,他一说完,她便起身朝着餐桌走了过去。 第342章 真的要打 陆小七被迫在沈家别墅呆了三天,才瞧见传说中得了治不好的怪病,又性情狠厉的智障沈迦予。 二十几岁的年纪,长相英俊,五官立体,肤色健康,完全和想象中半死不活的状态不一样! 他穿着件烟灰色的薄款大衣,里面是件白色的衬衫,黑色长裤。 气质很中性,谈不上温文尔雅,也并不凌厉。 他微眯着眼打量陆小七,沉默半晌才扬声问道:“陆小姐?” 沈迦予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意味不明的道:“难怪。” 陆小七:“?” 他的视线环顾了一周:“聂锦之不在?” “恩。” 自从住进来之后,聂锦之就每天都很忙,陆小七这三天也没见过他。 整栋别墅除了她,就一个照顾起居的中年女人。 沈迦予喝了口茶:“那来谈谈我们的……婚事?” 舌尖缠绕着浅淡的笑意。 陆小七不动声色的呼出一口气,“我不会嫁给你的。” 沈迦予靠进沙发的靠背里,懒懒散散的‘哦’了一声,“为什么?” “我们这才第一次见面,彼此都不了解,结婚太草率了。” 陆小七不清楚沈迦予在这场联姻中担任的是什么角色,寻了个相对保守的理由。 男人无言两秒,“那依陆小姐的意思,相处久了再结婚就不草率?如果是这样,那就再相处一段时间……” “我有喜欢的人了,”陆小七打断沈迦予的话,“我不知道你和聂锦之达成了什么协议,但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没资格将我牵扯进来。” 沈迦予看向她的目光掺了几分凌厉的冷意,毫无预兆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垂眸看她:“陆小姐,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他无视了佣人询问他要不要用餐的话,径直上楼了。 莫名的,陆小七胸口闷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明明沈迦予无论是眼神还是言语都瞧不出讽刺 晚饭时候,聂锦之回来了。 他一身风尘仆仆的疲惫模样,薄唇干的起了皮,裂开了口子,寸短的头发和右侧的脸颊上还沾了一层灰。 换了鞋进来,朝餐桌上慢条斯理吃饭的沈迦予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然后抬步上了二楼。 沈迦予拿着筷子敲了敲碗边:“吃饭。” “我先上去洗个澡,在书房等你,有事跟你谈。” 聂锦之看了眼沉默吃饭的陆小七,上楼了。 沈迦予吃完饭后去了楼上书房,陆小七也回了房间,申市的污染没有松林严重,天气好的时候晚上还能看到星星。 她站在阳台上,仰着头看着天空闪烁的星辰,手指无意识的拨弄着阳台上一株兰花。 “你说,宁择远会不会又新交女朋友了?” 她都不见半个月了。 聂锦之没收了她的手机,别墅里也没有能和外界联系的通讯工具,别墅外,有徐放他们拦着。 陆小七这段时间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 兰花自然是没办法回答她的。 “你说,聂锦之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放了我?万一我回去他都已经结婚当爸爸了怎么办?我是该识趣的退到一边,还是拽着那个女人的头发骂她贱人呢?” “宁择远会不会去法院告我?” 兰花的叶子被她揪下来一片,在她手里汁水横流,碎成了好几截。 她感觉自己捏的不是叶子,而是负了心的宁择远。 门上传来’砰砰‘的两声敲门声,“小七。” 陆小七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 她知道,自己就算不吭声,聂锦之想进来也能进的来,从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层膜撕开后,聂锦之在她面前就完全不知道‘绅士风度’四个字怎么写。 果然,几秒钟过后门锁上边传来钥匙插入的声音。 聂锦之推门进来,朝着阳台上的陆小七走过来。 他刚洗完澡,身上只有沐浴乳的香味,干净清冽,走得近了,能闻到夹杂在其中的荷尔蒙的气息。 投下的黑影将陆小七包裹着,强大的压迫感袭来。 男人冷淡沙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我刚才跟沈迦予商量过了……” 原本背对着他的陆小七突然回头,拳头笔直的朝着他的鼻梁袭来,眯起的眸子里尽是金石交击的冷意。 拳风扫过他的脸,带着冬日里的寒冷料峭。 陆小七没有练过,只凭着平时锻炼出的一股子劲,蓄着全身的力气砸向他。 这种出其不意只能一击必中,若是失了机会,那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聂锦之和她挨得很近,不意她会突然来这么一招,愣了一下才往后避闪。 若是别人,他或许在对方的拳头刚砸过来时就已经废了她一条手臂了,但此刻,站在她面前,对他拳头相向的,是陆小七。 所以,才会让他失了那一两秒的神。 聂锦之想直接从阳台上退到了房间,陆小七一拳未中,已经不抱希望了,但聂锦之未还手,她便紧跟着换了另一只手朝他的右侧脸颊打过去。 “真要与我动手?” 男人的目光迷离茫然,看不出是失望还是落寞,又或者是心如死灰的绝望。 “是你说的,打赢你,我就能从这里出去。” 陆小七没有半点的心虚和亏欠。 聂锦之整个身子僵了僵,缓慢而无声的笑了,他侧身,扣住陆小七横伸的手,一用力,将女人拽了过来,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 女人身上熟悉的香水味涌入他的鼻息,侵蚀着他的感官。 聂锦之神思一恍,差点脱了手。 但很快便收回了心神。 他蹲身,长腿一扫,陆小七本就下盘不稳,被他一绊,身子后仰,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 “……”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虽然铺了地毯,但到底还是硬,陆小七四脚朝天的摔在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半晌没说出话来。 脑子里一片星星环绕,摔得太疼,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王八蛋。 聂锦之居高临下的瞧着她,薄唇抿紧,“还来吗?” 陆小七这一摔,五脏六腑都挪了位,骨头感觉都快断成好几节了,爬起来都困难,哪里还能再打。 她缓过来时,抬手指着门,“你给我滚出去。” “你好好休息。” 聂锦之出去了。 他进来,原本是要和她谈谈沈迦予的事,但是现在,他大概已经知道陆小七的决定了。 “我要请老师。” 男人的手刚搭在门把上,金属的冷意还没透过皮肤传到身体内,就听身后陆小七怒气匆匆的说了一句。 他回头:“什么老师?” “我要打赢你,总的有个老师教导吧,要不然,我怎么打赢你?靠偷袭吗?” 聂锦之听出她话里自嘲的意味,满意的点了点头:“还知道自己的手段上不得台面,有进步。” 陆小七翻了个白眼。 “我教你。” “我不要,”他教,岂不是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机会打赢他,自己的一招一式他都清楚,还打个屁,“我要找个比你厉害的。” 聂锦之摇头。 比他厉害的人很多,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毫无私心的教她,就算有,这么短的时间,陆小七也学不会什么。 又不是拍武侠剧,有天赋的人一个月就能成为武林宗师,练武,不止苦,还需要力。 力是持之以恒、长久坚持不懈才能锻炼出来的。 他打算教陆小七几招实用的防身技巧。 陆小七没这么多时间,聂锦之也没有。 “要不我教你,要不你就在这里呆一辈子。” 反正只要她在沈家呆着,是不是沈迦予的妻子也没多大关系。 “你耍赖。” “你有的是时间考虑,不急。” 陆小七怎么可能不急,她还要回松林,要去见宁择远。 聂锦之拉开门出去。 陆小七妥协道:“我同意。” “那就从明天开始。” 门关上了。 房间里就剩下陆小七一个人,她抬手捂脸,大叫了一声:“啊,聂锦之你这个混蛋。” 翌日。 陆小七还没睡醒。 聂锦之说到做到。 翌日。 陆小七还没睡醒,就被人从床上给拽了下来。 真的是拽了下来。 她直接从柔软的床上摔在了坚硬的地板上,又疼有懵的看着面前一身运动装的聂锦之,心里想着幸好自己没有裸睡的习惯。 “起来,跑步。” 打不过就跑。 所以,跑步的速度和耐力是必备的。 陆小七:“……” 她看了眼外面还没亮的天空,在心里骂了句粗,去衣橱里拿了运动衣去了卫生间。 跑步这种事难不倒陆小七,她从小锻炼,不是跑几圈就累得气喘吁吁的弱鸡。 聂锦之却直逼她的底线,除了练耐力还练速度,几个回合折腾下来,饶是陆小七也受不住了,躺在地上直喘气。 聂锦之也是呼吸急促,“起来。” “起不来,要死了,你让我缓缓。”陆小七摆摆手,半眯着眼睛有气无力的说道。 聂锦之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就往别墅里走,“那你别练了,就在这里呆一辈子吧。” 陆小七:“……” 她想骂人。 第343章 这辈子都打不过我 陆小七又一次被聂锦之扣着手摔在了地上。 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被摔了。 画面天旋地转之后,她的视线定格在线条简约,却富丽堂皇的欧式吊顶上。灯光刺眼,她想抬手挡住眼睛,刚有动作,就疼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地毯又铺厚了两层,但也经不住聂锦之不留情的将她举起来往地上砸。 陆小七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又被强行粘合在一起,一点细微的动作都能让她疼的犹入骨髓。 她苍白着脸,委屈巴巴的闭着嘴巴。 长这么大,她还没有被这样粗暴对待过,以前陆天凌也逼着她学过一些简单的防御术,但每次都被她又哭又求弄得软了心肠。 只是陆小七不知道的是,陆天凌不忍心她痛,就加倍的让聂锦之强大起来,那些原本该她承受的,都是聂锦之替她加倍的受了。 聂锦之皱眉,抿唇,平淡的语气里融进了一些急躁,“我一周前教你的,你还没有学会。” 陆小七鼓着腮帮不说话,给了他一个‘你脑壳有屎’的眼神。 他教的她都学会了。 但武术是世上最没有速成捷径可以走的,没有经受过日积月累的锻炼,就算是学会了也只能是型,出其不意的对付些普通人还好,对付聂锦之这种打架经验足够,身手又了得的人,根本就半点胜算都没有。 他根本就是在故意为难她。 聂锦之在她身侧蹲下。 和陆小七汗如雨下不同,他身上干干爽爽,没有半点汗意。 他看着她的眼睛,道:“黄家最近遇上了点麻烦,还不小,就算能解决,也会元气大伤。” 陆小七对他们这些事不感兴趣。 她不解。 以前聂锦之从不和她说这些,今天突然提起,总不可能是说来给她解闷的吧。 “知道是谁动的手吗?” 申市的几股势力一直明争暗斗,如今陆家出事,其他几家都在蠢蠢欲动的想从这里分一杯羹,倒是空前绝后的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状态。 然而。 黄家却在此时出了事。 陆小七不说话,聂锦之也没有真的要等她回答,沉默了几秒后便自顾的道:“宁择远。” “……” 她看着他,漆黑的目光里掺杂进了女人在听到自己喜欢的男人名字时的柔意和甜蜜,眸子里的光像是揉碎了的星辰。 聂锦之笑了笑,像是欣慰。 “他在用他的方式护你,你也加油,恩?” 宁择远。 刚刚还累成狗的陆小七浑身像是蓄满了力气,手肘支着地面,咬牙站起来,“再来。” 聂锦之不敢去直视她眼中璀璨的光芒,半垂下眸子,将眼底流露出的痛苦、绝望、欣慰、释然,等等一切的情绪都掩盖住了。 “动作不够利索,自己再练练。” 他疾步出了房间。 在陆小七看来,几乎是落荒而逃。 “……” 有病 聂锦之从陆小七的房间出去。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墙站着,目光放空,看向某处的虚空。 过了一会儿才直起身下楼。 楼下。 徐放等在楼梯口,见聂锦之下来,急忙迎上去,“聂哥。” “恩。” 聂锦之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给我拿一瓶酒。” “聂哥,你身上有伤,不能喝。” “没事,少喝一点。” 徐放还是站着不动,聂锦之也没说什么,自己起了身要去拿。 沙发是浅色的,他一起身,徐放就瞧见了聂锦之刚才靠的位置上有一团血渍。 “聂哥,你的伤口裂开了。” 聂锦之反手在背上抹了一把,触手湿润,拿到眼前一看,整个掌心都沾着血,他不在意的道:“没事。” 他们这一行,受伤是家常便饭,只要不是危及生命的重伤,其他的都可以不用理会。 说话间,聂锦之拉开酒柜门,目光在里面扫了一圈,没有半点寄人篱下的自觉,直接从里面拿了瓶最贵的开了。 徐放磨了磨后槽牙,目光中掠过冷意,他转身大步朝着楼上走去。 聂锦之开酒的动作一顿:“你去干嘛?” “我去告诉小姐真相,您不应该被这么不公平的对待。” “回来,不是她弄的。” “聂哥,我知道您的心思,小姐那么爱您,如果她知道您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徐放,回来。” 徐放第一次违背聂锦之的命令。 “不许去……咳……”聂锦之说的太急,呛咳起来,双手握成拳头抵着柜面,眉头紧蹙,好半晌才缓过来,“你要是去了,以后就别留在我身边了。” 徐放的唇紧紧抿着,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整条手臂都在小幅度的颤抖。 “啊。” 他突然大叫一声,连出了好几拳狠狠砸在楼梯的扶拦上。 指骨上的皮破了,血沿着手指滴落,在地毯上留下了斑斑点点的痕迹。 徐放转身下楼,快步出了别墅。 聂锦之没有叫她,自己开了酒,坐在一旁的高脚凳上喝酒。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流进胃里,一天没吃饭的胃里空荡荡的,一大杯酒灌进去,辛辣过后,是隐隐的抽疼。 他抿着发白的唇,将这阵痛忍下去了。 聂锦之没想着自虐,也没有要借酒浇愁,胃不适便没有再喝了。 有人推门进来。 “聂哥,徐哥说您伤口裂开了,让我进来给您包扎。” “恩。” 聂锦之放下酒杯,脱了衣服,露出布满伤痕的后背。 取下纱布,伤口两侧狰狞的翻卷着,周边的皮肤都沾着血。 重新上了药,缝针,包扎,“聂哥,包扎好了,小姐那边这几天还是换个人陪练吧,您这伤虽然不严重,但也要好好休养。” 聂锦之没应话,那人也就出去了 陆小七这几天像是打了鸡血,每天莽足了劲锻炼,进步神速。 “聂锦之呢?” 她仰头,看着黑着一张脸站在一旁的徐放。 瘪了瘪嘴,真是现实。 知道她是李代桃僵之后,对她的态度一下子来了个180度大转弯,直接从之前的恭敬变成了现在的面无表情。 说是面无表情都是客气,那时不时的不耐烦,简直就差点在脑门上刻上‘看不惯你,别跟我说话’两行大字了。 比如现在,他就一脸不耐烦的看着陆小七,“聂哥最近有事。” 陆小七咬着唇,期期艾艾的看了他几眼:“徐放,你是不是喜欢你们家聂哥?” 要不然,她就问了一句聂锦之呢?他怎么就一副抢了他男人的样子? 这护崽的劲,可不怎么像一个下属对老大的感情啊。 徐放:“……” 大概是没想到陆小七会问出这样惊世骇俗的问题,他瞪着她,半晌才咬牙切齿的道:“聂哥不好这一口。” 所以,你好这一口? 所以,我问到你心坎上了? 徐放的表情太凶,这话在陆小七的喉咙里跃跃欲试,最终没胆子问出来。 算了。 大概长的硬气的男人都不能接受自己喜欢男人,而且对方比自己还硬气。 徐放见她不说话,冷着脸出去了,‘砰’的一声摔上门。 陆小七:“……” 晚上吃过饭,据说很忙的聂锦之一脸疲惫的出现在陆小七的房间,“徐放说你找我?” 陆小七正站在阳台上看着下面愣愣出神。 身后,脚步声渐近,男人的影子被灯光拉长,投在陆小七身前的扶拦上。 男人身上的古龙水味比平时浓,还没走近便已经让人觉得薰的厉害,除了这股味,再也闻不出别的味了。 陆小七皱眉,下意识的想避远一些,他这是把香水瓶给打翻了吧? 心里虽然是这般想,理智却让她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臂绷直,在聂锦之靠近的瞬间转身朝着他的喉骨袭去。 拇指和食指曲起,目光紧盯着他凸起的喉结。 那是她的目标。 聂锦之眯眸,身体后仰,却躲闪的异常狼狈,右侧身体重重的撞在了墙壁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小七似乎听到了男人轻微的闷哼声。 很快。 她的猜测得到了验证。 面前无论何时都身姿笔挺的男人突然矮了一截,单膝跪在了地上,手扶着墙壁,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半垂着眸子,呼吸急促,身上很快沁出血来。 深色的衣服上看不出来,但那布料却一块块湿透了贴在身上,联想到那股子刺鼻的香水味,陆小七顿时便明白他为什么会一反常态了。 “聂锦之……”她蹲下身来,语调惊慌:“你受伤了?” 暖黄色的灯光都无法掩盖男人苍白的脸色。 聂锦之这么能忍痛的男人,竟然都撑不住在她面前露出了狼狈的一面,陆小七几乎可以想象,他受了多重的伤。 她伸手想去扶他,但是不敢。 “我去找徐放。” 陆小七起身,越过他要走。 聂锦之突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掀眸,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细碎笑意,虚弱的声音近乎叹息般无力的响起:“陆小七,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得过我。” 第344章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陆小七:“?” 她不明白聂锦之想说什么。 或许明白,只是…… 她不敢往那方面去想。 聂锦之扬起唇角,对上陆小七疑惑的目光,“所以,走吧,去找宁择远。” 寒意从和他肌肤相贴的那一片蔓延,陆小七蓦然抽回手,离他远了几步,“我……” 聂锦之喉间一阵痒意,他弯腰,控制不住的剧烈咳嗽起来。 “我去找徐放。” 她急匆匆的朝楼下跑去,声音太小,除了她自己,谁也没听见。 聂锦之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目光随着陆小七的背影移动,眼底的光像烟花陨落,光点渐暗。 ‘砰’的一声。 女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房间里。 聂锦之收回视线,眸子里只剩下一片死灰 陆小七跑出房间,楼下客厅的灯亮着,却没有一个人。 “徐放。” 没人应她。 她拉开门。 已经入冬了,家里开了空调,陆小七身上就穿了件单薄的家居服,门开的瞬间寒气扑了她一脸,从敞开的衣领钻进去,冷的她一个激灵,混沌的脑子都清醒了。 原本守卫森严的别墅外空无一人。 陆小七站在门口,风吹得她脸颊发麻,她已经整整被关在这里快一个月了,往前一步就是自由、是宁择远、是她向往的生活。 往后一步…… 她不确定聂锦之之后会不会感恩,放了她。 万一不会,她可能会被关在这里一辈子。 聂锦之说的没错,她这辈子可能都打不过他。 陆小七转身跑回二楼,聂锦之靠着墙,闭着眼睛,身下,已经积了一小滩血渍。 鲜红刺眼。 陆小七的太阳穴涨的闷疼,是被眼前这一幕刺激到的,她跑过去,颤抖着手从聂锦之的裤包里摸出手机,拨了120,“地址,聂锦之,地址。” 她不敢推他,怕把他推死了。 只能拽着聂锦之的袖子试图让他醒过来。 男人半睁开眼睛,眼底的光芒涣散,“你怎么没走?” “徐放不在,”电话接通了,“地址,这里是哪里?” 陆小七这些天都没出过门,来的时候又是坐在货车车厢里,别墅构造大多大同小异,她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聂锦之报出一个地址。 陆小七颤抖着声音重复了一遍,又让他和医生叙述了一下身体现在的情况。 “尽量让病人保持清醒,那毛巾压着伤口,尽量减少血流速度。” 挂断电话。 她去浴室里拿毛巾压住聂锦之的伤口,男人疼得皱紧了眉,按住她的手,低笑着开口道:“轻一点,没失血过多都让你给摁死了。” 陆小七摇头,力气没松半分:“医生说这样止血。” “我有内伤,经不得你这么压,”聂锦之咳嗽了几声,“你难不成想直接把我按死了从这里出去?” “聂锦之……” 医生说要尽量让他保持清醒,陆小七默了默,勉强找了个自以为他比较感兴趣的话题,“你的未婚妻呢?” “……” 等了半晌没听到声音,陆小七抬头,见聂锦之已经歪着头,靠着墙昏睡过去了。 “聂锦之,”她克制住自己想要伸手去探他鼻息的冲动,“你醒醒。” 男人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吵。” “聂锦之,你跟我说话呀。” “小七,”他睁了睁眼睛,往陆小七的方向看了一眼。 眸色无光,她甚至不确定聂锦之是看到她了,还是其实什么都没看见。 男人苍白的薄唇动了下,无声的说了句话。 陆小七没听见,急道:“你说什么?聂锦之,我没听见。” 脸上热热的,她伸手摸了一下,满脸都是湿的。 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会为了这个男人哭。 聂锦之笑了一下。 我说。 我爱你。 小七,我爱你 一直到救护车来,聂锦之都没再说一句话,也没有再睁开眼睛。 医生将他抬上担架床,他坐的那一块地方,地毯都染成了红色。 陆小七紧紧攥着聂锦之的手机跟在后面。 上了救护车,医生给他做紧急止血处理,陆小七在一旁紧张的看着。 掌心里的手机响了,没有音乐,一直嗡嗡的震动,陆小七没察觉,还是一旁的护士提醒,她才回过神来。 电话是徐放打开的。 陆小七接起来,不等那头问,便直接开门见山的道:“聂锦之受伤了,我和他现在正在去医院的救护车上。”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哪个医院?” 陆小七问了医院地址报过去。 那头直接挂了电话。 救护车停在医院门口,门一打开,陆小七就瞧见了站在外面的沈迦予,他戴着棒球帽,帽檐压的很低,从陆小七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他紧抿的薄唇。 “人怎么样了?”他问医生。 “目前来看,病人失血过多,至于其他情况要做过检查才能判定。” 沈迦予抬头,冰凉的目光落在陆小七身上,“你知道他不见的这几天在哪里吗?” 陆小七不答话。 她知道,沈迦予既然这么问了,答案肯定很残酷。 “在医院,重症监护室,今天早上刚从里面出来,医生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今天早上醒来,医生再三交代,让他在医院里躺足一个月才能出院。” “对不起。” 陆小七的指甲陷进了掌心的嫩肉里。 医生将陷入昏迷的聂锦之小心翼翼的放在担架床上,飞快的推着朝急诊室跑,医生已经事先联系好了,也看过聂锦之的病例了,正在急诊的手术室里等着。 沈迦予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走,医生推着担架床在走道上快步奔走,等他走到急诊室,聂锦之已经被送进了手术室里。 陆小七站在外面,浑身上下都写着‘失魂落魄’四个字。 “就因为你的一句‘聂锦之呢’,他避开徐放和护士,从医院里跑了出来,呵,”沈迦予冷眯着眼睛,“陆小七,你们陆家的事,凭什么让他一个外人来背负?你们陆家……” 徐放急匆匆的跑来,“聂哥呢?”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目光落在陆小七身上,简直如同利刃一般要将她切成好几段。 却碍于聂锦之的吩咐,他不能有所动作,只能瞪着她。 他怪陆小七糟践聂哥的感情,心里更怪的,是自己。 当时就不该心软和聂哥说陆小姐问起过他,哪怕他看起来再毫无生存的斗志,至少撑着脱离了危险,也好过偷溜出去折腾这一遭。 沈迦予给了徐放一个看智障的眼神,目光沿着陆小七身上上下扫视,不屑的哼了一声,慢条斯理的补全了刚才那句话,“都这么不要脸?” 徐放是聂锦之的手下,自然有诸多顾忌,但沈迦予没有,他这辈子最瞧不起的就是聂锦之这种…… 为了爱的人牺牲自己、自以为高尚的傻男人。 但偏偏,这个傻男人是他朋友,还是在现在这种紧要的关头。 他连想眼不见为净都不行。 陆小七:“聂锦之才是爸爸的亲生儿子。” 她的声音很小,对于沈迦予的说辞,大概自己都开始动摇了。 聂锦之、爸、妈都是为了保她,所以联合起来撒了这个弥天大谎? 太荒谬了。 陆小七想笑,扯着唇角却笑不出来。 沈迦予哼了一声,不想再理会陆小七,用一句话做了结束语:“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话是有道理的,傻都跟傻相爱。” 陆小七没有理会他的讽刺,愣愣的转过头去看沉默不语的徐放,“我妈呢?” 徐放眼里闪过怒气,聂哥还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你却半点不关心。 他动了动唇,但最终还是将那些不客气的话压了回去,“夫人被聂哥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陆小七脑子里一团乱麻,她不惊讶,甚至觉得这样才是事情的正确走向,人生不是连续剧,没有那么多狗血,养了多年的女儿不是自己亲生的,却那么巧,女儿的男朋友是自己亲生的。 决裂的也太干脆。 就算她不是亲生的,但毕竟是自己宠了那么多年的女儿,就一点纠结犹豫都没有的彻底断了联系。 从她被赶出陆家起,爸爸一次没与他联系过。 而且,以陆家在申市的地位,就算出了这样的事,也不会大肆宣扬。 绿帽子这东西,普通男人都无法坦然面对别人的目光,何况是大半辈子高高在上的陆天凌。 但是。 当时爸却高调的认回了聂锦之,并且,向所有人宣布,陆小七不是他亲生的,而是他的妻子和别人生的孩子。 再精心策划的局,都不可能万无一失,假的永远是假的,都是有缺陷的。 只是,陆小七当时被聂锦之影响的太深。 在知道自己和聂锦之是亲兄妹的时候她迫切的想要证明,她不是他的妹妹,以至于后来结果出来,她才是李代桃僵的那一个,她就信了。 因为相信,所以那些不合常理的地方看起来也是正常的。 而他们,也就是利用了人类的这个心理,才会故意先让她知道,聂锦之和她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妹。 第345章 红颜祸水,当真如此 深夜。 宁择远从沉睡中豁然惊醒,粗重的喘息声在黑暗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躺在床上,静静的睁着眼睛。 没有焦距的视线落在不知名的虚空,眸底,似乎还有火光在跳跃。 他做了个梦。 梦里,聂锦之被人困在车里,活生生的烧成了焦炭。 火焰舔舐过肌肤,将聂锦之高大的身形整个笼罩在其中。 而这一切,都被陆小七看在眼里。 她就站在车子旁,眼睁睁的看着男人被烈焰吞噬。 那么疼,火焰中的男人却至始至终没哼过一声。 巨大的恐慌攥紧了宁择远的心脏,他急切的想要上前,捂住她的眼睛,拥她入怀。 可是,不管他跑的多快,却始终近不了陆小七的身。 他们明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仿佛置身在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里。 宁择远缓了缓情绪,掀开被子起了床。 他拿着烟去了阳台,身上被汗湿透了,寒风一吹,刺骨的冷,皮肤的温度慢慢降下。 刚才分明是在梦里,宁择远却能感受到火焰滚烫的热度,甚至能闻到皮肤烧灼后的味道,真实的让人心悸。 直到现在,急促的心跳都还没完全缓和。 一支烟抽完。 宁择远拿出手机定了去申市的机票。 而此时。 医院急诊的走廊上。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除了陆小七,在场每个人都知道聂锦之伤的有多重,他们甚至不敢抱希望,只能麻木地等着。 陆小七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伸手摁亮了屏幕。 聂锦之的手机是图案解锁,陆小七在九宫格上画出一个心形。 解开了。 这是她以前给聂锦之设置的,她的手机也是用的这个图案解锁,后来分手后,她就换成了密码解锁。 陆小七点开拨号键盘,刚按下一个数字,听到动静的沈迦予便回头看向她,冷笑,“你要趁他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的时候让宁择远来救你吗?” 他的声音里带出了几丝讥诮。 陆小七张了张嘴,她脑子里很乱,看着屏幕上按出的那个‘1’,分不清自己是要给宁择远打电话还是要给现在身处看守所的那一位打。 “她为什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就陆天凌霸道强势的行事作风,得罪了多少人你心里不会没点数吧?道上规矩,祸不及妻儿,为什么单单你们家例外,难不成还是因为你长的美?别人都要抓你回去当压寨夫人?” 陆小七:“……” “那是因为陆天凌不讲规矩,但你们家的债,却要让聂锦之来背,也是够不要脸的。” 陆小七不发一言的由着他嘲讽。 沈迦予觉得没劲,转过脸去不再理他。 手术室的门开了,有医生急匆匆的从里面出来,徐放急忙迎上去:“医生,病人怎么样了?” 被堵住去路的医生推开他,小跑着离开,“还没有脱离危险期。” 不一会儿,又有护士从里面出来,手上拿着一叠文件:“谁是聂锦之的家属。” 徐放:“我是。” “这是手术同意书,要家属签字,你和病人是什么关系?” 徐放:“……” 他求救的目光看向沈迦予。 几天前聂锦之受伤住院,是沈迦予办的手续,他得到消息赶到医院时,聂锦之已经被送到重症监护室了。 被寄予厚望的沈迦予:“我是他朋友。” 护士:“病人家属呢?必须要家属签字才能做手术,赶紧通知家属。” “他是孤儿,没有家属。” “病人肋骨断裂,戳破肺部,内出血严重,脑部淤血……” 陆小七:“我来。” 她夺过护士手中的纸笔,径直翻到最后一页,在家属签字那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和病人什么关系?” “夫妻。” 护士怀疑的看向陆小七,如果真是夫妻,怎么刚才不出声? “要我回去给你拿结婚证吗?” “不用,但这上面有你的签名,出了一切事情都由你承担。” 病人情况危急,哪里等的急她回去拿结婚证。 她快速说了几个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转身进了手术室! 这一场手术耗时极长,但好在最终还是成功了,聂锦之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家属不能入内。 医生郑重的跟陆小七说了下聂锦之现在的情况,虽然抢救过来了,但还是很危急,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意外。 沈迦予:“徐放,你送陆小姐回去。” “我等他醒过来。” “他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还有,他重伤,受不得刺激,”沈迦予斜着眼睛瞧了她一眼,“你留在这里,万一要是遇到危险,他估计直接就担心的死翘翘了。” 陆小七被徐放送回去了。 徐放对她有意见,一路上都绷着脸,若不是聂锦之吩咐过,估计他会在半道上就直接将她赶下车。 陆小七看着窗外发呆,情绪大起大落,又骤然知晓了所有的事,到现在,总算静下来时,却累得什么都不想想。 于是,她便脑中一片空白的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街景,直到车子停在别墅的花园里。 徐放打开车门:“陆小姐,到了。” 他对她,动作还是恭敬,但言语神色却尽是责备。 陆小七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站在徐放面前:“谢谢。”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问徐放,但想了想,还是只道了谢。 她想听当事人亲口说——为什么。 “陆小姐,”徐放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了,“聂哥伤成这样,你就心里无愧吗?” 换做别的女人,知道一个男人为自己付出这么多,哪怕不爱了,也该哭一哭,愧疚一下,但陆小七却从始至终没有半点反应。 他真为聂哥叫屈,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人。 “等他好了我再去看他。” 陆小七越过他走回别墅。 身后,徐放道:“等一下。” 男人追上来,她握在掌心的手机被人抽走。 徐放不再说话,拿着聂锦之的手机转身走了,汽车的轰鸣声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陆小七再次开启了被囚禁的生活,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费尽心思的想出逃。 每天越发卖力的练习聂锦之教给她的那几招擒拿术。 聂锦之挑的那几套动作都是没什么技术含量,却杀伤力大的,很符合陆小七的情况。只要够快、劲够大、出手够狠,便能一招制敌。 沈迦予说的对,事是陆家的事,担责的,也该是陆家的人,聂锦之现在也没有义务要护着她。 第三天。 陆小七终于见到了一脸疲惫的沈迦予,他是回来拿东西的,急匆匆的来,急匆匆地走。 “沈公子,”陆小七叫住他,“我想见我爸。” “没有正式宣判的人是不让见家属的,不过你想给他送点钱或者御寒的衣服,我倒是可以帮你。” 沈迦予似乎赶时间,一句话的功夫,埋头看了两次表。 陆小七:“我要见他,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 “陆小姐这是在强人所难?” “我就想问他两个问题。” “什么问题?我可以让律师帮你问,谈话会录音,你不用担心会有假。” 如果是以前,倒是小事,欠个人情而已。但是现在国家正大力的打黑除恶,沈家也不敢在这个时间掠其锋芒,当出头鸟。 陆家就是个例子。 陆小七没有强人所难:“我想知道,为什么会是聂锦之?” 陆家手下那么多人,身手好的也不仅仅只有聂锦之,那时候他们感情正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为什么爸爸独独选了他,而不是其他人? 沈迦予来了兴趣,答非所问的到,“陆小姐有强迫症?” 陆小七不明就里,但还是回答道,“没有。” “那你还是不要知道了。” 他倒是很想刺一刺她,看她痛苦自责,但作为聂锦之的朋友,他知道,那个男人肯定不愿意。 呵。 蠢。 为什么会是聂锦之? 因为他蠢。 他爱你,爱到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愿意替你承受那些非人的折磨。 警方打击的力度太过雷霆之势,等陆天凌察觉出不对劲,陆家已经在被调查的名单上了,出入境的自由被限制,警方24小时跟踪调查。 时间紧迫,陆家只能布出这样一个粗糙简陋的局。 其他人稍微动点脑子就能看出其中不合常理的地方。 这种情况下,这个‘亲生儿子’只有深爱陆小七的聂锦之才能让陆天凌放心,即便被仇人抓住,聂锦之为了保护陆小七,也不会轻易说出她的真实身份。 他会替陆小七担下一切。 但也有可能,聂锦之承受不住折磨把陆小七的身份供出来,如果真是这样,陆天凌也没什么好怨的,他已经尽力了。 相比其他人,聂锦之已经是自己给她设的,最不容易攻陷的守护屏障了。 沈迦予想起聂锦之那一身备受折磨的伤,就忍不住冷笑,连带着看陆小七的眼神都充满了恶意。 红颜祸水。 果真如此。 那个男人,当真是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第346章 我去公安局告他 沈迦予到医院时聂锦之刚醒,人还极度虚弱,连眨眼的动作看着都费劲。 徐放正在喂他喝水,用勺子舀了一点一点喂到他嘴里。 一个大男人,硬是被锻炼成了温柔贤淑的老妈子。 沈迦予拉了根凳子过来坐下,“你们聂哥怎么样了?” 他这几天在国外,无暇顾及聂锦之。 “医生说还没有脱离危险期,要时刻注意着。” 聂锦之虽然是醒了,但每天清醒的时间并不长,随时都可能一睡不醒。 沈迦予点头,伤成那样,要换作是她,现在估计早见阎王了,也亏得聂锦之求生欲那么强,还吊着半条命。 “你去把陆小七带过来。” 病床上,安静喝水的男人脸色都变了,却因为身体虚弱说不出话来,只用眼神瞪着他。 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的弧度都加剧了几分。 徐放急忙道:“沈少,医生说了,聂哥现在不能受刺激。” 沈迦予瞧着他翻了个白眼,“你要不将人带过来,你们家聂哥保证在医院里安心躺不到三天,人是为她受的伤,自然该是她来照顾,陆小姐年龄也不小了,知恩途报这种基本的为人处事还是要学的,免得以后被人嫌弃。” 最后这两句,明摆着是对聂锦之说的。 徐放权衡了一番,照着沈迦予的吩咐去做了。 聂锦之虽然不愿意,但他一个重伤躺床动弹不得的人没有权利说不,只能发狠的瞪着罪魁祸首。 “我这也是为了你,能看的时候多看几眼,宁择远来申市了。” 陆小七被带来医院时宁择远又昏睡过去了。 沈迦予双腿交叠的半躺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动静,头也没抬地指着陆小七对一旁的护工道,“教教这位小姐怎么照顾病人。” 病人家属给的钱够多,护工也十分殷勤。 陆小七跟在后面学,从吃饭、洗漱、上洗手间,到擦洗身体,事无巨细。 教完后,沈迦予满意地点了点头,“照顾的事就交给她了,你被炒鱿鱼了,出去吧。” 护工:“……” 她心里有句不知道当不当讲。 沈迦予站起来,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行了,人就交给你了,我回去了。” 走出病房时,他回头看了烟昏睡中的聂锦之,想象着他明早起来的处境,哼笑了一声。 陆小七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睡了一晚,换了床,一晚上都睡得不安稳,凌晨才睡,五点多就醒了。 外面冷,她缩在被子里不想起床,一直挨到医生上班,才起了床去问主治医生聂锦之的情况。 回来时聂锦之已经醒了,正皱着眉,撑着床试图起来。 但以他身体虚弱的程度,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动作,所以他用尽全力,在陆小七看来,也不过是微微动了一动。 “你要干嘛?” 陆小七急忙跑过去,将早餐放在床头柜上,扶住他,“你要拿什么东西?我帮你。” 听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声音,聂锦之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不可置信的抬头,目光紧锁在她身上。 一刻都舍不得移开。 沉默了半响,“徐放……” “你找徐放?那你躺着,我去叫他。” 徐放没在外面。 聂锦之皱眉,“护工呢?” “被沈迦予炒鱿鱼了。” “……”聂锦之素来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脸上难得的浮现出了几分微妙的窘迫。 他推了推她,但力气有限,并没有推动半分,“给徐放打电话。” 身体太虚弱,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 “医生说你现在需要静养,不能操劳,有什么事等身体养好后再说。” “给徐放打电话。” “……”陆小七恍然,“你要上洗手间?” 聂锦之别过脸,侧脸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并不明显,“……恩。” 陆小七弯腰从床底下拿出个脸盆,伸手去掀聂锦之身上的被子。 她没照顾过人,这些都是护工昨晚教她的。 聂锦之压住被子,脸上窘迫更甚,“叫徐放过来。” 被子下,他没穿裤子。 他明明虚弱的连说话都不顺畅,却死死的摁着被子的一角,阻止她的动作。 “你出去,让护士进来。” 虽然已经够狼狈了,但他还是不想在陆小七面前更狼狈。 他在他面前,从未这般无可奈何过,连上个洗手间都需要借他人之手。 陆小七松了手:“好,我去叫他。” 徐放就站在安全通道里,虽然沈迦予吩咐了让他不要管聂锦之,但他不放心。 陆小七这种被从小宠惯大的千金大小姐,又怎么会照顾的好人。所以一听到叫他名字,徐放便急忙从安全通道出来了。 他进了病房,陆小七留在外面走廊上等。 她靠着墙,后脑勺轻轻的撞击着墙壁。 她想宁择远了。 自己都失踪这么久了,他怎么还没有找来? 是不是不打算找了? 想起他那些数不胜数的前女友,陆小七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刚在心里骂了句渣男,就听见身后病房里传来徐放惊恐的大喊声,“聂哥。” 这一声,如平地惊雷一般突然炸响。 陆小七的心脏骤然紧缩,转身,抬手正准备开门,病房门就已经被拉开了。 徐放从里面冲出来。 遇到任何危险都从来没变过脸色的他此刻满脸惊慌,“医生,医生……” “怎么回事?” 陆小七也被他此刻的样子吓住了,说话的声音都忍不住在抖。 “聂哥的心跳停了。” 医生很快赶过来了。 陆小七和徐放被拦在病房外面,却能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里面的抢救过程。 聂锦之紧闭着眼睛,脸上还有胡乱擦拭过的血迹,也不知道是从嘴里出来的还是从鼻腔里出来的。 身体被除颤仪高高抬起,又重重落下。 一次。 两次。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的看着监护仪上线条的波动幅度 陆小七双手扒着门,“他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就没了心跳呢?” “这已经是这三天里第四次抢救了,医生说,能不能熬过来就看他的毅力了,”他侧头看着陆小七,不客气的讽刺:“如果聂哥真的醒不过来,陆小姐你就自由了,不过也离死不远了。” “对不起。” 徐放紧抿着唇不再吭声。 经过几分钟的抢救,终于将聂锦之从死亡的边缘线上拉回来了,监护仪上心跳那一栏拉直的线条渐渐有了波动的痕迹。 门里门外的人都松了口气。 徐放紧绷的身体霎时就软了,不顾形象的跌坐在地上,双手捂脸。 他从入了这一行起就跟着聂锦之出生入死,最严重的一次,插进他身体的刀刃就离心脏两厘米。 那时候他都没觉得害怕,从医院出来第一天就去酒吧喝了个通宵。 但是现在,他不知道聂哥还能撑住几次抢救,他却一次也撑不住了。 太他妈折磨人了。 徐放哭了,记事以来第一次,没有声音,眼泪渗过指缝,沿着手背滑到手肘。 陆小七也全身虚软的靠着墙,好半响没有反应。 这几天她在家里,虽然知道聂锦之伤得很重,但没有亲眼看见,便不知道害怕 聂锦之虽然抢救过来了,但也昏睡了大半个下午才醒。 状态比上午更差。 “让小七回去。” 他所有的精力就够支撑他说这一句话。 说完后,便急促地喘息起来, 声音沙哑,几不可闻。 徐放还是凑到他耳边才听清的。 这种时候,徐放自然是听他的,别说聂哥只是让陆小姐回去,就是让他现在就杀了她,他也会毫不犹豫。 “陆小姐,我让人送你回去。” 陆小七不走,“护工都被沈迦予炒鱿鱼了,我走了谁照顾你。” 聂锦之没再说什么,不知道是允许陆小七留下,还是没有精力再多说一遍刚才的话。 他闭上眼睛,好半晌没有动静,就在陆小七和徐放都已经他又昏睡过去时才再次开口,“如果我死了,你就将我的骨灰偷偷的撒到申城河里吧。” 老一辈传下来的风俗,未婚的人死后是不能立墓的,不然会给最在乎的人带去灾难。 所以,都就近将骨灰撒在了河里。 但到了现在,很多人已经不信这些封建迷信了,即使未婚,也立了墓碑,以便给家人留个念想。 而且现在政府管控严格,不许往河里撒骨灰了。 陆小七凶他:“聂锦之,我不准你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还有,你是读过大学的,怎么能这么迷信,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胡言乱语。” 聂锦之没搭她的话,只对徐放道:“你若还认我当哥,就必须听我的话。” 是迷信,但人都死了,立不立墓碑已经不重要了,那就用这具身体换她一生安康。 哪怕只是虚无的东西,也能让人安心了。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了。 陆小七:“徐放要是敢撒,我就去公安局举报他。” “陆小姐,你能说点吉利的话吗?”徐放控制不住的吼她。 聂锦之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这次是真的昏睡过去了。 第347章 不准拒绝 聂锦之这次昏睡的时间有些长,陆小七一整个晚上都在医院守着他,徐放看她左右不顺眼,想赶她走,又时刻记得医生说聂哥的伤势要全靠意志力撑过来,只好当她不存在。 时不时的冷哼一声发泄他心里的不满。 陆小七用手撑着下颚,失神的盯着病床上的聂锦之,氧气罩上蒙上了一层白色的水雾。 他瘦了。 住了几天院,皮肤和头发都失去了光泽。 这个从小护着她的男人,陆小七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也会倒下。 正发着呆,聂锦之的睫毛突然颤了颤,陆小七一怔,起身走过去,弯腰,居高临下的瞧着他。 聂锦之醒了。 他的眼睛里像蒙了一层白雾,视线模糊,没有焦距的落在陆小七的脸上,连着眨了好几下,好一会儿才聚焦,看清面前女人的模样。 “咳咳。” 聂锦之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氧气罩上的白雾随着呼吸一隐一现。 他咳的很厉害,已经虚弱得连一丝细微的动作都想当费力的身体居然不受控制的蜷缩起来,面上染上了红晕,脖颈和额头上青筋凸起。 唇角有殷红的血丝溢出。 “聂锦之……”陆小七脸色一变,抬手要去替他拍背顺气,但她不敢,怕没个轻重反而加重了他的伤势,“医生,医生。” 她一边喊一边用力的摁床头柜上的呼叫铃。 “聂锦之,你忍一忍,别咳了。” 陆小七哽咽着喊他的名字,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下来,一滴一滴,正好落在他的脸上。 “别哭,”聂锦之勉强稳了稳,抬手拽住她的手腕,“小七,别哭,我没事。” 隔着氧气罩,他的声音听着有些闷。 一句话被压抑的咳嗽声打断了好几次。 陆小七看着他,真怕聂锦之一口气喘不上来心跳就又像之前那次一样停了,她胡乱的用手背抹了把脸,被他握住手腕的那只手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我不哭,你忍一忍,医生马上就来了。” “恩。” 医生很快来了。 聂锦之渐渐恢复了平静,主治医生皱着眉,满脸凝重的交代了陆小七一些耳熟能详的注意事项,便出去了。 临走时,她似乎还听到一声轻微的叹息。 声音太小,病房里人多音杂,陆小七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聂锦之的精神很不好,眼睑半垂,一副随时都会晕过去的模样。 等医生出去后,他对陆小七道:“你回去。” 他不想她在这里,因为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撑过下一次抢救,聂锦之苦涩的笑了一下,自己如果真的死在她面前,她会伤心的。 她和宁择远怎么办? 陆小七不说话,聂锦之等了半晌,便实在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病房里安静的只剩下呼吸声。 今天天气大晴,阳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地上。 有种岁月静好的沉寂安宁。 陆小七站在病房的正中,视线毫不掩饰的落在聂锦之身上。 曾经她被蚊子叮了一下都会心疼半天的男人,此刻却对自己身上严重到随时都可能让他再也醒不过来的伤无动于衷。 或许说,他其实一直在等。 等死。 他没了活下去的念头,所以才会三番五次的陷入昏迷。 陆小七迈开腿,缓慢的走过去,握着聂锦之的手在床边蹲下来。 手上传来女人掌心柔软的触感,已经快要睡着的男人睁开眼睛,看向她。 手指动了下,试图将被陆小七握住的手抽出来。 “聂锦之,”陆小七的下巴支在手背上,掀眸和他对视,里面有浅浅的笑意:“我想和你结婚。” “……” 男人闭了闭眼睛,偏过头:“胡闹。” 聂锦之面色如常,甚至还要更冷淡一些,似乎她的提议对他而言没有半分的吸引力。 但监控仪上,心跳那条线的波动幅度却明显大了起来。 “聂锦之,你要是敢拒绝,我就……哭给你看。” 她好不容易才下定的决心,若是聂锦之拒绝,她可能没有勇气再提第二次。 陆小七握紧他的手。 聂锦之这几天都是靠营养液维持着,掌心干燥粗糙。 我陪着你一起挺过去,如果实在挺不过,那我给你立碑。 这句话,她没说。 聂锦之却懂。 “我不会娶你,我有未婚妻了。” 陆小七知道简安,不只知道名字,连身家背景都知道,她身后,还有一群等着看她笑话的塑料姐妹花。 聂锦之宣布订婚的第二天,就已经有人将资料照片都发给她了。 但徐放说,简安只是聂锦之用来应付她的,他受伤住院这么多天,那个女人一次都没来过,想来对他也是没有感情的。 “不行,你不能拒绝。” 门外。 徐放的手搭在门把上正要开门进来,视线透过玻璃下意识的往里面一扫,在见到病房里一躺一蹲的两个人后,愣了愣,果断干脆的收回了手,退到一旁。 陆小姐还握着聂哥的手。 虽然看不见他们的神情,但既然都拉手了,想来也是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说不定出院后,两人就和好如初了。 徐放感觉自己像操心的老妈子一般长长的松了口气,连这几天一直沉郁的心情都明朗些了,他虽然心里想着事,但警觉性还是有的。 察觉到有人朝这边走过来,他情绪一敛,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去。 看清来人的模样,舒展的眉头狠蹙了起来,身体戒备的绷直,“你怎么来了?” 第348章 他有个鬼的意愿 一身休闲装的宁择远迎上他的目光,挑了下眉,看着房门上透明的玻璃:“我的女人在里面。” 徐放走过去,拦在他面前,“宁先生,你现在不能带陆小姐走。” 宁择远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病房里的两个人。 两人一躺一蹲,男人和女人的手交缠握紧,白色和蜜色的肌肤交错…… 并没有多少缠绵悱恻的深情,但也因为这份温馨,让人不忍打扰。 徐放也跟着宁择远的视线一起看向里面,声音中尽是恳切:“聂哥的情况很不好,医生说了,能不能挺过去要看他的意志力。” “所以呢?” “以您的家世和外形,只要愿意,多的是女人投怀送抱。而聂哥,只有陆小姐了。” “那又如何?”宁择远豁然侧头,目光冷厉的盯着徐放,“陆小七已经不爱你们聂哥了。” “没有爱情,他们之间也还有亲情、陪伴之情、依赖之情,如果可以,我相信陆小姐会……” 用自己的命去换聂哥的命。 会不会,徐放其实并不确定,他只是为了刺激宁择远。 但他性子直,无法理直气壮的说谎,所以只说了一半便停住了。 宁择远抬手,金属的门把沁人的冰凉,他却像是被火烫到了一般,瑟缩了一下。 他握着门把,却没有勇气推开。 陆小七明明是他的女人,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和别的男人十指相扣,而不敢理直气壮的进去将他们分开。 那个男人要死了。 宁择远知道,如果可能,陆小七会用命去换聂锦之的命。 那个女人没让他看到的那一面一直是不畏生死,如火一般炽烈的。 他现在推门进去,也不过是得到她的一句‘对不起’。 宁择远收回手,修长的手指在身侧蜷起,握紧。 下一瞬。 毅然转身,毫不犹豫的走了。 他的度量还没有小到要和一个要死的人争女人。 陆小七是他的,谁都抢不走,包括聂锦之。 这一次,让她陪着他,不管挺不挺得过,所有的情都还完了。 去他妈的陪伴之情、依赖之情。 宁择远的下颌线绷得死紧,紧咬着后槽牙,他现在就恨不得冲进去将那个男人揍一顿。 他没有让徐放隐藏他来过的事,因为知道,那个男人肯定不会说。 病房里。 聂锦之终于将手从陆小七的掌心中抽了出来,“我想吃鹅油酥。” “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 “好久没吃了,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吃的上,去帮我买吧,我就闻闻味。” 陆小七的心脏像是被一块又冷又硬的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疼,“我去买,你睡一会儿。” “带上保镖一起,帮我叫徐放进来。” 陆小七下了楼,看到几个混混着装的人在医院门口来回走动。 看到她,似乎吃了一惊,犹豫了一下便想过来,却在看到她身后跟着的人后又退了回去。 沈迦予留在医院的人都是经常在外露面的人,也正是因为他们,聂锦之这几天才能安心的在医院里躺着。 但陆家是被公安给抓了,沈家为了避嫌,也不能长时间和聂锦之有接触。 直到陆小七坐上车,还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恶意的目光,她尚且如此,何况还是被摆在明面上的聂锦之。 她很快买了糕点赶回医院,但却发现自己进不了病房了。 徐放守在门口,一脸为难地看着她:“陆小姐,聂哥他不见你。” “我给他买了他想吃的鹅油酥。” 徐放低头:“……聂哥不喜欢吃鹅油酥,以前吃,是因为您爱吃。” 陆小七看着手上的糕点,喃喃自语:“我说要和他结婚。” “……”徐放心里也难受,但他不能放陆小七进去,聂哥用他的命来威胁他。 “聂锦之,”刚刚还只是低喃的女人突然将手上的糕点砸在病房门上,扑过去用力的敲着房门,“你这个懦夫,你混蛋,你居然真的拒绝我。” 陆小七用力的拍着门,将周围病房里的人都吵出来了。 这种收费贵的吓人的贵族医院,很少有这样大庭广众下吵闹的情况出现,很快就引来了医生和护士。 “小姐,这里是医院,病人都需要静养,不能吵闹。” “那你给我把门打开。” 陆小七的头发乱了,脸上还有泪水,眼眶红红的,狼狈的不行。 护士为难:“对不起,我们要尊重病人的意愿。” “他有个鬼的意愿,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你怎么不尊重他的意愿,让他自己爬起来签?” 不管陆小七怎么闹,那扇反锁的门都没有开,病房里,聂锦之始终闭着眼睛,没有半点反应,只除了监控仪上的数据上下浮动的厉害。 “病人的生命体征不稳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争执声瞬间停了。 陆小七挎着肩膀,看着地上摔得零碎的糕点愣愣出神。 徐放:“陆小姐,我让人送你回去。” 现在也只有沈家的人送才会让那些人忌惮了。 “我在外面,不进去。” 陆小七指了指走廊上的椅子,医生说聂锦之生命体征不稳,她怕自己这一走,他就又被抢救了。 徐放没有勉强,沉默的将地上摔的到处都是的鹅油酥捡起来,放在袋子里。 看热闹的人渐渐散了,医生嘱咐了几句也走了。 陆小七双手捂脸,弯下腰,手肘支着膝盖。 聂锦之真的不打算见她了,她一直等到晚上,那个男人都没有半点动静。 徐放不忍心:“陆小姐,要不你先回去吧,等聂哥……” 病房里的仪器突然发出‘嘀嘀’的警报声,徐放脸色一变,也顾不上陆小七,转身就往病房里跑。 陆小七也跟了上去,但只到门口,没有进去。 很快,医生来了。 徐放被推了出来。 门‘砰’的一声关上。 又是新一轮的抢救。 这次,陆小七和徐放都木然的站在外面,透过玻璃看着病房里的场景。 男人躺在床上,安静的闭着眼睛。 陆小七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人拽住,她诧异的回头,宁择远冷着脸站在她身侧,“跟我走。” 好长一段时间没见面,他瘦了,一双眼睛更加犀利深邃,此刻正冷冷的看着她。 “我……”陆小七动了动唇,“不行,聂锦之还在抢救。” 宁择远抿着唇,半晌才又缓又慢的说了句:“他不想见你。” 陆小七在走道上等了多久,他就看了她多久。 如果真如徐放说的,陆小七能让聂锦之撑过来,那他可以让她留在这里,但是显然,那个男人不要她留在这里。 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要忍着妒忌将她塞给聂锦之? “我不能走。” 没看到他撑过来,她就算走了也会不安心的。 “陆小七……” 他咬牙,攥着她手腕的手加重了力道。 女人却仿佛感觉不到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视线直直的落在里面病床上的男人身上。 宁择远抿唇:“……” 心里躁得像是揣了一团火,越燃越旺,燃烧着他仅存不多的理智。 但最终,他还是松了力道,却没有完全松开。 聂锦之又挺过来了一次。 负责抢救的医生和护士都长出了一口气。 陆小七腿软的往后退了一步,被宁择远揽进了怀里,冷冰冰的道:“他没事了。” “恩。” “可以走了?” 陆小七点头,被宁择远带着出了医院。 出了住院部大楼,宁择远松开她,“我去开车,你在这里等我,你们保护好她。” 他这次来申市,向陆靖白借了两个人,是平时跟在顾钰微身边的,以一当百的身手,所以他才这么放心的让陆小七在这里等他。 陆小七:“宁择远,你先回松林吧,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我就来找你。” 宁择远眯着眼睛看着她,“你跟我下楼,不是要跟我走?” “我送你。” 她笑。 聂锦之现在这样,她不能走,但宁择远能来寻她,却是让她开心的。 只要知道他心里有她就行。 第349章 你这是什么意思 宁择远冷着脸看着站在台阶上的陆小七。 女人嘴角上扬,眉眼间侵染着张扬的笑意,下巴微仰,脖颈的线条愈发修长。 陆小七朝宁择远摆了摆手,“等我回来。” “多久?” “很快。” 宁择远还看着她,犀利的目光像是要透过她伪装的笑容看到她内心最深层的想法。 陆小七渐渐有些绷不住了,嘴角上扬的弧度摇摇欲坠。 她突然跑下阶梯,一头撞进了宁择远的怀里,“宁择远,我一定会去松林找你的。” 侧脸紧贴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柔软的布料摩擦着陆小七的肌肤。 耳边,是男人沉稳的心跳声。 “要回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宁择远抬手,环住女人纤细紧实的腰身,还没用力,陆小七便推开了他,“你快走吧,再抱下去,我就舍不得让你走了。” “那就不走了,我留在这里陪你,等他出院后我们一起回去。” 聂锦之和她一起长大,是她的前男友,还谈婚论嫁过。 无论哪一点都让他心里憋屈郁闷,要留陆小七在这里照顾他,想想就是挠心挠肝的妒忌。 别说很快,就是一天都等不了。 见宁择远真打算留下来陪她等聂锦之出院后再回松林,陆小七急忙摇头,退了两步,一边挥手一边往住院大厅里跑,“快回去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陆小七,”宁择远叫住她,几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从裤包里摸出一个手机拍在她摊开的掌心上,“拿着。”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道:“每天至少给我打五通电话。” 陆小七收下了,宁择远满意的摸了摸她的头顶,“上去吧,我看着你。” 她上了楼,依旧被徐放拦在门口。 医院里病菌多,需要通风透气。 所以,即便是像这样收费昂贵的贵族医院,大厅里也是没有开空调的,聂锦之的病房又在走廊的最后一间,紧挨着窗户。 冬日里凛冽的寒风吹在陆小七身上,冰冷刺骨。 她抱着手臂搓了搓。 “你不进去里面照顾病人,在这里站着干嘛?”身后传来沈迦予的声音。 陆小七被吓了一跳,回头瞧见是他,绷紧的神经才松懈下来,“我今天在医院门口看到些人……” “哦,”沈迦予不甚在意,习以为常的语气道:“你老公死了他们就散了。” “要是他没死呢。” 沈迦予斜了她一眼,仿佛她问了个多智障的问题,“那就找着机会弄死呗,要不然他现在怎么会在医院,难不成你以为他这一身伤是自己撞的啊?” 陆小七看了看病房门,“你能不能把他送到国外去?” 国内不能呆,那就去国外。 她就不信那些人还能漂洋过海去杀人。 “陆小姐,你这样是不会讨男人喜欢的。” 陆小七:“……” 她在说将聂锦之送出国的事,和她讨不讨男人喜欢有什么关系? 沈迦予看她那懵懂的模样就知道她没听懂自己隐晦的意思,“男人嘛,在外面都喜欢营造出老子天下无敌的威风模样,结果你一连提两个条件都是我做不到的,这不是拆台吗?你让我下次还怎么直视你,都恨不得跟你老死不相往来了,能喜欢上你那就是见鬼了。” 陆小七:“……” 她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 心道,在外人眼里,你就是个身材脑残还性格暴虐的残障人士,和老子天下无敌的威风模样完全沾不上边。 “聂锦之现在在警方重点监控名单上面,别说出国,就是出市都不行,还得二十四小时随传随到,而且……”他幽冷的眸对上陆小七的视线,“他若走了,你怎么办?没有他这个挡箭牌,下次被这样惨无人寰的虐待的,就是你了。” “他这伤……” 陆小七没经历过,想象不出当时的场景。 但虐待和血腥,永远是划等号的。 “是啊,被虐待了,拿锤子往软肉上敲,又疼又不致命,拿针挑指甲的,用烧红的铁块往身上烫的,至于他那脑袋上的伤,估计是没给对方想要的答案,把人惹毛了,没控制住,一锤子就敲上去了。” 陆小七:“……” 她脸色发白的瞧着他。 沈迦予尚觉得不过瘾,一双眸子深幽幽的,“知道现在那些人最想知道的是什么吗?” “……我和聂锦之,谁才是陆天凌亲生的。” 沈迦予:“还不傻。” “你男人整死都不愿把你招供出来,这不,就被打成这个死样子了,下次估计就直接死翘翘了。”他眯起眼睛:“还想听什么实话,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的保镖,能借我用一下吗?” 沈迦予一摊手,“随便。” 陆小七去了陆家别墅。 黑夜里,两层高的欧式小楼漆黑一片,路灯昏暗的光线将观景树的影子拉长,投递在白色碎石小道上,像张牙舞爪的魔鬼。 推开门,陆小七找到墙壁上的开关摁亮了灯。 装修奢华的客厅此刻一片狼藉,所有的东西都被砸的粉碎,凌乱的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陆小七将保镖留在一楼,自己上了二楼,进了陆天凌和萧蓉蓉的房间。 相比楼下,陆天凌的房间更像是被人故意泄愤,目光所及,没有一样完好的东西,床上被锋利的锐器划出来无数道痕迹,浴缸和盥洗台被砸了个稀巴烂,衣服扔的满地都是。 陆小七的目光没有多作停留,跪在床上仔细翻了翻,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又去了趟浴室。 从陆家出来,她直接去了医院。 徐放一脸为难的看着她,又看了看身后虚掩的病房门:“陆小姐,您先回去吧,聂哥要是知道您一直在外面冻着,会心疼的。” 陆小七:“沈迦予呢?” “沈少还在病房里。” “我找他。” “……” 徐放一脸怀疑的看着她,之前是巴不得陆小七能24小时守在病房里,现在是恨不得她能赶紧消失。 “我不进去,你叫他出来就行。” 他去叫沈迦予。 沈迦予端着个杯子一边喝水一边往外走,“陆小姐,你找我?” “聂锦之怎么样了?”陆小七的视线落在他身后的门上,从玻璃上看,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男人摇头:“估计要死了。” “我要和他结婚。” ‘噗’。 沈迦予毫无形象的喷了一口水。 然后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要和他结婚,跟我说干嘛?” “聂锦之现在不能出院,民政局的人我请不动,还有……”陆小七垂眸,“他不同意。” 沈迦予恍然大悟的点头,“难怪……你求婚失败被人赶出来了。” “沈公子,你这样会不讨女人喜欢的。” 沈迦予:“……” 他噎了一下,干咳一声:“明天早上十点,如果没后悔,就带上身份证和户口本过来,如果后悔了……我就让你跟他生死相随。” 最后一句,已然带了戾气。 陆小七被保镖送回了别墅,她拿出聂锦之走之前塞给她的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垂下手,没有再拨第二次 翌日。 陆小七醒来时已经九点多了,她拿着证件急匆匆的赶到医院,民政局的人已经来了,正站在走廊上和沈迦予聊天。 看到她,沈迦予放下踩在椅子上的脚,哂笑了一下,“迟到了。” 陆小七总觉得他的笑容背后,是森森的寒意。 病房里,聂锦之还在昏睡。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将两张结婚申请递给她:“填完后签个字。” 沈迦予扫了一眼,“你把聂锦之的名字也顺便签了吧,拿他的手摁个指纹,就当是行使过权利了。” 陆小七:“……” 感觉像古时候的屈打成招。 最后的环节。 沈迦予拿出两张红底的证件照贴在两本翻开的结婚证上,“行了,盖个章,你就是聂太太了。” 照片是她和聂锦之的。 陆小七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他拍过这么一本正经的照片了。 “合成的,有点丑,将就一下,以后你们要是愿意,再去补拍一张贴上去。” 盖上钢印。 陆小七和聂锦之便是法律上的夫妻了。 她将结婚证从工作人员的手上接过来,看也没看,就直接塞在了聂锦之的枕头下面。 沈迦予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因为聂锦之不见陆小七,后面几天她都是在别墅里,每天去趟医院,只隔着门透过玻璃窗往里面看看他。 聂锦之的情况有所好转,徐放脸上的笑也开始多起来了,看到她,也都和颜悦色的叫她‘嫂子’。 日子就这么平淡的过了一个星期。 陆小七再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份文件,她没进病房,而是问徐放:“沈迦予呢?” “沈少今天没过来,嫂子找他有事?” “恩。” “那我给他打电话。” 自从陆小七和聂锦之结了婚,徐放对她的态度便和对聂锦之一样恭敬,从不忤逆她的要求。 沈迦予来的不算快。 陆小七将手上的文件夹递给他。 “什么?” 沈迦予一边问,一边低下头去看。 在看到最后的结果时,原本懒散的目光微眯了起来,他将文件合上,“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350章 他是公务员 陆小七说道:“是凶是险,这都是陆家的事。” 沈迦予脸色有些不对,“所以,你要用你的命去换他的命?” 陆小七给他的,是一份她和陆天凌的亲子鉴定。 她给他,总不至于是向他证明,她才是陆天凌的亲生女儿吧。 无非是要借他的手,将这个消息传给那些躲在暗处,对聂锦之虎视眈眈的人。 “我可以出国。” “真是个勇敢的姑娘,”沈迦予笑了,“但是聂锦之会心疼的,男人嘛,为自己的老婆受伤流血那是应该的,你也不要觉得愧疚,他可是你陆家的女婿,一个女婿半个儿,他来承担这份责任也是应该的。” “享受他的庇护,再怀着对他的愧疚去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对谁都不公平。” 沈迦予:“……” 陆小七:“如果我死了,请把我的骨灰送到松林给宁择远,我答应过他会回去的,如果我活着,我会和他离婚。” 她和聂锦之结婚,是想他活着。 如果她死了,这也是她唯一能给他的了。 这是他们曾经的约定,也是他所期盼的。 “呵,”沈迦予冷笑着将鉴定书扔给了一旁的保镖,“你什么时候的飞机?” “还在办签证。” 她先办了个旅游签证应急,之后再慢慢想办法弄个工作签或者出国留学的签证。 “那你就好自为之吧,要死也死的远点,别来这里让他看着心疼。” 说完,沈迦予面无表情的转身进了病房。 病床上。 聂锦之已经醒了。 他这几天精神越来越好,昏睡的时间也短了。 此刻,他正拿着一本结婚证看,目光温柔,唇角含笑。 看他这样,沈迦予便想起方才陆小七说的那席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几天都抱着那本结婚证在看,上面的内容指不定都会背了,还没看够?” 他一腔火气无处发泄,说话都夹枪带棍的。 “小七刚才来过?” “恩,”沈迦予冷了冷眼,“你都不见她,还管她来不来?” “她说什么了?” “她说要……”沈迦予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将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她担心你,想进来看看你,结果被徐放拦在了外面,只好找到我这里来了。” 他心里骂了句艹他妈,面上神情如常:“想见吗?我让她回来。” “沈迦予,帮我个忙……” 陆小七是在凌晨两点接到的消息,沈迦予亲自来通知的。 “聂锦之死了。” “……” 陆小七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她掐了掐掌心,第一反应是自己睡迷糊了,听错了。 “你说什么?” 沈迦予看着她,没有应答。 “你说话啊,聂锦之怎么了?” “死了。” “不可能,”陆小七立刻反驳,大概人都喜欢自欺欺人,对不能接受的事潜意识的逃避,“他不是有所好转了吗?” 那么多次抢救都挺过来了,情况明明已经好转了,怎么可能突然…… “猝死两个字知道什么意思吗?”沈迦予眯着眼睛,嗓音里显出阴郁沙哑来,“好手好脚的正常人都可能突然就死了,何况是聂锦之这种,脑袋不太正常的。” 陆小七:“……” 她慢了两拍才完全听懂沈迦予的意思。 “我要去医院。” 沈迦予没有阻止。 陆小七这个状态肯定是不能开车的,沈迦予站在车旁,也没有让她上车的意思。 她打了个车去医院。 病房里,护士正在整理床铺,被子整整齐齐的叠起,放在床尾。 “人呢?住这间病房的病人,去哪里了?” 护士看了眼陆小七身后闲庭若步走进来的沈迦予,“病人的伤势实在太严重了,所以……抱歉。” 说完后,便拿着装器具的托盘出去了。 整个病房只剩下沈迦予和陆小七两个人。 陆小七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她踉跄的退后几步,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过了好几秒才渐渐恢复清明,“徐放呢?” “自然是守在聂锦之身边的。” “聂锦之呢?” 她要亲眼看见,才会相信。 “这个,就不用陆小姐管了,他死了,你可以毫无顾忌的回松林去找宁择远了。” “我是他妻子,你没有权利不让我看他。” “妻子?”沈迦予冷漠的讽刺,“看来陆小姐记忆力不够好,自己上午说过的话都忘记了,你,一个心里想着别的男人,随时都想着要离婚的人,配当他妻子吗?” “我不信你。” “他不愿意见你。”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沈迦予唇角掠过一丝讳莫如深的笑意,重复自己刚才的话,“他不愿意见你,你就让他好好的走吧,别去打扰他,你如果真的觉得心有愧疚,就为他守个寡,如何?” “不过,你也要有那个命才行,希望下次见面,你还活着。” 陆小七失魂落魄的出了病房。 病房里。 沈迦予将掌心里一直捏着的纸团展开。 这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聂锦之已经签过字了。 他让他帮的忙,是代他走一趟,去民政局和陆小七把婚离了。 呵。 就算要离,也得让她为你守两年,才不枉你一片深情。 连命都可以豁出去不顾的一往情深换两年的名分。 想想。 真是亏的慌 陆小七去新加坡那天,天气晴朗。 阳光从机场的落地窗玻璃外投射进来,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手里拧着个二十寸的登机箱,看着停机坪上停放的飞机,被刺眼的光线晃得眯起了眼睛。 聂锦之,我要走了。 广播里已经在提醒登机了,陆小七收回挡在眼睛前面的手,拉着行李的拉杆大步朝着登机口走去。 她去过警局了,陆天凌现在还不能见人,她买了御寒的衣服送进去。 她才是陆天凌亲生的事情沈迦予已经透露出去了,申市再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不过,聂锦之已经不在了,沈迦予答应她会照顾她妈妈,陆天凌短时间内出不来。 申市。 她也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牵挂的了。 登机前。 陆小七拨通了宁择远的电话。 那头很快接了,“喂。” “宁择远,我要走了。” 广播里,再次传来催促登机的声音。 “不管你要去哪,站在原地等我。” 宁择远不知道聂锦之的事,但知道陆小七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便坐了飞机来申市,现在正在去医院的出租车上。 “师傅,掉头,去机场。” 陆小七仰起头,将眼泪硬生生的憋了回去,“等我回来。” 她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很快回松林,毫无心理负担的扑进他的怀抱。 但是。 聂锦之死了。 “我不会等你,”宁择远语速很慢,却坚定的说道:“陆小七,如果你今天走了,我不会等你,我们,就到此为止。” 听筒那头,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字咬得很重:“陆小七,跟我回去,聂锦之能为你做的,我一样可以为你做。” 可是他死了。 我不能让你也置身在危险中。 时间能冲淡一切,那些人就算和陆家有再大的仇恨,但陆小七不是当时人,时间久了,便也淡忘了。 如果今后不碰上,也没有谁会花心思刻意去找。 其实,她是害怕。 她怕自己对聂锦之的内疚会影响到和宁择远的感情,他是那么强势霸道的一个人,怎么会允许她在心里缅怀另一个男人。 而且。 这个男人还是她法律意义上的丈夫,她的过去。 陆小七想要完完全全的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再回去见他。 干干净净、毫无负担。 就属于宁择远一个人的陆小七。 空姐已经催促关机了。 陆小七:“我会回来找你的,宁择远,等我。” 不会太久。 “陆小七,你敢走。” 男人的低吼声震得她耳膜发疼,陆小七一直强忍的泪水控制不住的滚落下来,她咬着颤抖的唇,喉咙里像是哽了一块硬物,半晌说不出话。 空姐:“小姐,您没事吧?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陆小七摇头,挂了电话,关机 机场外。 出租车还没完全停稳,宁择远便打开车门跳了下来,他一路匆匆跑到机场大厅,人来人往的大厅里,都是拧着行李赶路的旅客。 他不知道陆小七的航班号,也不知道她去往的目的地,一个人茫然的站在大厅里,失神的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航班。 半晌。 才拿出手机给蔺叶南打电话。 “什么事?” “我在申市,帮我查一下陆小七的航班号,身份证号我发给你。” 蔺叶南一脸懵逼的道:“这种事你不是应该给陆靖白打电话?他在公安部门,查个航班号不过是开张证明打个电话的事。” “他是公务员。” 蔺叶南:“所以呢?” “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法律条款已经在他脑子里根深蒂固了,即便是这样的情况下,他依旧能本能的背出来。 蔺叶南被他气笑了,“他是公务员?老子不是公务员就不犯罪?法律还能给我开个后门?还是我进去之后狱警要给我特殊待遇?” 第351章 他昨晚没醉 三年后。 一家法式餐厅。 蒋正宴将铺在腿上的餐巾放在桌上,起身,“我去上个洗手间。” 他走后,就只剩下沉默吃东西的宁择远和跃跃欲试的孟晚。 悠扬的音乐声在耳边环绕。 孟晚放下刀叉,用餐巾拭了拭唇瓣,眉目含情的看着对面的英俊男人,“择远,恭喜啊,又赢了一场。” “恩。” 宁择远冷淡的应了一声,没有接话的意思。 孟晚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番态度,这两年,宁择远的性格愈发的冷淡疏离,如果之前还只是一柄宝剑,那现在,便是一柄出鞘的名剑。 刀锋凌厉,微微靠近便能感受到切肤的痛感。 他们是合伙人的关系,但除了公事,他和她差不多就是个陌生人。 但宁择远对别的女人也是如此,这又让孟晚心里生出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感。 但是三年了。 她等不及了。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宁择远看那个女人的目光,那么温柔纵容,明明有时候气的恨不得掐死她,却又无可奈何的将怒气忍下。 “择远,”孟晚叫他。 宁择远微蹙了眉,在心里埋怨了一句蒋正宴才抬头,“有事?” 被他的冷漠一激,孟晚瞬间就有些泄气了,但她还是咬了咬牙,盯着宁择远的眼睛柔声说了句:“我……” 大概是她表现的太过直白,宁择远没等她说完,便径直站了起来,“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孟晚气不过的朝着他的背影吼道:“她已经走了三年了,你是要等她一辈子吗?” 餐厅里气氛安静。 她这一吼,所有人的视线都看过来了。 而宁择远,则是头也没回的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孟晚窘得满脸通红,手握成拳头狠狠在桌上砸了一下。 宁择远从洗手间出来后和蒋正宴说了一声,便没有再回去。 出了餐厅。 风吹动他的头发,发丝拂过额头,有点痒。 男人皱眉。 他喝了几杯红酒,此刻有些上头。 原来已经三年了。 宁择远低头冷笑,孟晚有件事说错了,他并没有在等陆小七,只是恰好,这三年里没有让他心动的女人出现而已。 仿佛一口枯竭的井,再也生不出半点的涟漪。 对女人如此,对生活也是如此。 用行尸走肉来形容,恰到好处。 宁择远叫了代驾,车子在接近别墅时就听到狗吠声。 ‘汪,汪汪。’ 在这安静的夜里传的很远。 距离近了,愈发清晰。 是欢仔的叫声。 三年了,那条据说长不大的狗,已经长到半米多长,四十多斤了。 车子在花园里停下,欢仔跑过来,两条腿搭在车门上,爪子在玻璃上轻轻的划。 宁择远原本是闭着眼睛的,听到爪子挠门的声音,才睁开眼睛转头看过去。 欢仔的鼻子杵在车窗玻璃上,喷出的热气让玻璃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透过这层薄雾,宁择远看到了蹲在阶梯上、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的属于女人的纤细身影。 别墅门口的灯是暖黄色的,并不明亮。 那个女人蹲在那里,被拉长的影子有一半和廊柱投下的阴影混在一起。 熟悉的身形和感觉撞在他形如枯井的心里,重重的一悸后,抽长出无数的枝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发芽,伴随着骨肉被撑开的、撕心裂肺的疼痛。 宁择远搁在车门上的手手指不受控制的战栗了一下,像触电般,从指尖都手臂,都是麻麻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才以缓慢的速度慢慢吐出,周边的皮肤感受到呼吸里的滚烫温度,告诉他,这不是梦境。 真的有个女人抱着膝盖坐在他家门口。 宁择远耳朵里全是嘈杂的轰鸣声,代驾在和他说话,他只听到个模糊的大概。 机械的低头,从包里抽出几张一百的递过去。 代驾走后,宁择远在位置上坐着出了一会儿神,他想抽烟,但又怕这只是个梦境,一动,那个人影就消失不见了。 就像那个女人离开后的最初一段时间,他总是在梦里看见她,却又一眨眼就消失了。 像雾气一样,无迹可寻。 但这次。 她停留的时间的仿佛特别的长。 长到…… 宁择远都怀疑,这是不是一场梦。 那年在机场,蔺叶南查到航班号的时候,飞机已经起飞了半个小时了。 他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就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他一直站着,从白天到黑夜。 他说过,会等陆小七回来。 但是她没有回来。 最后还是机场保安发现了宁择远不对劲,过去询问。 男人一言不发的站着,无论机场工作人员和他说什么都激不起他的反应,保安想将他带去休息室,但却遭到了宁择远的强烈反抗。 他动了手。 宁择远并不是肌肉偾张,一看就很凶猛的那一类型,相反,他斯文俊逸,翩翩公子般绅士儒雅,却是爆发力惊人,七八个保安都不是他的对方。 “滚。” 他咬着牙,猩红的眼睛里尽是狠厉,只冷冷的扫了眼趴在地上痛得呻吟的几个人,便又将视线转了回去,目光重新落到安检的出口处。 但最后,宁择远还是被强行带到了休息室,通知到了蔺叶南过来接人。 宁择远重重的闭了下眼睛,他已经不想回忆当初的自己是怎么被蔺叶南敲晕了,像拖死狗一样从申市带回来时候的样子了。 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他现在去回想,记忆都是模糊的。 大概是喝多了,记忆混乱。 宁择远下车。 开车门的声音惊动了台阶上抱着腿,下巴支在膝盖上的女人。 她抬起头,漆黑明亮的眼睛在光线下熠熠生辉,像两颗星星,她好像刚睡醒,眼底还残留着一丝被惊醒过后的朦胧。 女人扎着丸子头,头发全部挽在脑后,露出精致白皙的脸庞。 这张脸,宁择远已经三年没见过了。 如今突然出现在面前,中间隔了三年的空缺,他却依然觉得熟悉。 一颦一笑一蹙眉,都是记忆中的模样,眉眼间的风韵都半点没变。 宁择远摸了摸蹭着他的腿撒娇的欢仔,深吸了一口气。 陆小七。 三年前毫不犹豫丢下他独自去了国外的女人。 宁择远迈开修长的双腿走过去,距离越近,女人眼底的光芒就越亮。 他菲薄的唇微微抿着,气场冷漠,生人勿进。 陆小七从台阶上站起来,她在这里等的有点久了,双腿都麻了,起身的时候差点没稳住,幸好及时扶住旁边的廊柱,才没有重新坐回去。 宁择远目不斜视的从她旁边走过,伸出手指摁在扫描指纹的触屏上。 ‘嘀’的一声。 门开了。 他推门进去。 陆小七在他眼里仿佛就是一团空气,全程忽略。 “宁择远……” 她早就料到宁择远对她的态度可能不会好,他对前女友的冷漠她是见识过的,但那时他好歹还和那个女人搭两句话,现在却当她完全不存在。 女人的声音柔柔的,很小,还带了些细微的委屈。 回应她的,是剧烈的关门声。 ‘砰’的一声。 震得陆小七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 “宁择远。” 她心里一慌,几步走过去拍门,拍了两下后才想起指纹机里也录入了她的指纹,她伸出无名指摁在屏幕上。 那条绿色的线上下移动。 几秒种后,传来错误的提示音。 陆小七:“……” 宁择远将她的指纹给删了。 她无奈,只好敲门。 敲门声在安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但别墅里却没有半点动静,好像一个真空地带,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陆小七弯腰去看,门缝里并没有透出光来。 宁择远进去后没有开灯,他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线走到沙发前坐下,仰着头,闭上了眼睛。 门上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宁择远全身放松,酒意上来,渐渐的有些犯困。 他原本以为这也是自己的错觉,这三年,他的睡眠差到了极点,除非是醉的不省人事,否则很难入睡,每次都是熬到天亮,再强逼着自己小憩一会儿。 床头柜的抽屉里常备安眠药,但那东西毕竟副作用大,他也一般只在上庭前的两天吃一颗。 这样只是微醺的状态下犯困,还是从来没有的事。 这种感觉,就像是记挂多年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一直绷着的神经松懈下来,疲惫充斥着周身,只想放肆的好好睡一觉。 宁择远也真的睡着了,连门上传来的敲门声都吵不醒他。 在最初,他无数次的想过陆小七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的场景,但一次都没实现,次数多了,他便麻木了,也就不想了。 如今梦想成真,反而只觉得不真实,除此之外,什么念头都没有。 喜极而泣、愤怒悲伤、亦或者,冷言讽刺。 他想,他应该睡一觉,明天再想。 翌日。 他在刺眼的光线中醒来,下意识的抬手遮住眼睛。 一夜无梦,通体舒畅。 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量。 这样的睡姿并不舒服,宁择远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蹙着眉四处看了看,才确定自己确实是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昨晚没喝醉。 他…… 好想见到陆小七了。 这个念头一起,宁择远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冷着眉眼几步走到门边。 拉开门。 第352章 负荆请罪 门外,陆小七背靠着墙壁,已经睡着了。 好在天气热,这样睡一晚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大概是宁择远的目光太具侵略性,本来就睡得不是很安稳的陆小七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睛。 这样的睡姿一点都不舒服,腰酸背痛。 没睡好,眼睛又酸又涩,她习惯性的抬手去搓眼睛。 揉了几下后发现手上都是黑色的睫毛膏和眼线笔痕迹。 陆小七:“……” 因为要来见宁择远,她特意化了个全套的妆面,结果被拒之门外,也没地方卸妆。 此刻。 她看着自己黑乎乎的手,能想象出自己惨不忍睹的眼妆。 陆小七僵硬的低着头,犹豫着要不要先回酒店换身衣服,晚上再来。 毕竟自己现在的样子实在太惨不忍睹了点,她怕还没有取得宁择远的原谅,就把他吓跑了。 她还在犹豫,宁择远已经干脆利落的摔上了门。 ‘砰’的一声。 震得墙壁都在抖。 宁择远站在门口没有动作,眼帘低垂,表情平淡的很,半晌,他淡淡一笑,却是十足自嘲的意味。 原来昨晚不是他在做梦。 “陆小七。” 即便是现在,念出这三个字依旧会生出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他转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瓶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大半。 冰冷的液体一下子从喉管流进胃里,一股凉意从胸腹升起,沿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早上刚起,胃还承受不了这么强烈的刺激,一阵钝痛席卷而来,宁择远咬牙,拿着矿泉水瓶的手摁着胃部,身子微微前倾,另一只手撑住了冰箱。 等缓过来后,他将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放进冰箱里,拿出手机给助理打电话,“我今天不来律所了,把安排好的行程都推到明天。” 助理在瑟瑟发抖:“……” 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自家上司散发出的阴测测的冷意 陆小七从包里摸出镜子照了照,顿时从刚才宁择远毫不犹豫甩上门的失落中回过神来,庆幸自己还好理智了一回,没抬头。 镜子里。 她的妆全花了,刚才那一搓,上下眼睑都是黑乎乎的一片。 “……” 陆小七昨晚在这里蹲了一夜,出了一身的汗,此刻身上各种味道混杂,着实不太好闻。 思虑再三,她还是决定先在附近寻了家酒店住下。 陆小七敲了敲门,“宁择远,我先走了啊。” 她将耳朵贴在门上,里面半点动静也没有。 半晌后,她终于泄气的垮下了肩,拖着行李箱走了。 在酒店洗了澡,又睡了一觉,陆小七看了看时间,离宁择远下班还早,便打开了电脑给几家投简历 陆小七是踩着点去的宁择远的别墅,欢仔照样不太搭理她,朝她狂吠了几声,大概也知道她脸皮厚,赶不走,恹恹的垂下脑袋进了自己的窝。 宁择远还没回来,陆小七在台阶上坐下,托着腮,看着天边色彩绚烂的晚霞出神。 没多久,天就黑了。 不时有灯光晃过,却没有一辆是宁择远的车。 陆小七无聊的看表,又等了半个小时,宁择远的车才缓缓驶入视线。 他开的远光,即便到门口也没有一点收敛,不得不说,豪车和普通车辆还是有区别的,就这灯光就没有可比性。 陆小七的眼前一片雪亮,眼眸被刺得微微胀痛。 她抬手挡住眼睛。 车子在她前面停下。 宁择远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靠着座椅点了支烟,目光淡淡的看着台阶上挡着眼睛的女人。 她的身影被白光笼罩,显得愈发瘦了。 淡色的烟雾在黑夜里散开,宁择远捏着烟的那只手搁在降下了车窗的车门上,烟雾遮掩了他眸底的冷意。 一支烟抽完,他才关了车灯,熄火下车。 灯光暗下去那一瞬间,陆小七眼前都是白亮的光点,什么都看不见。 直到宁择远的身影走近,陆小七垂下的眼眸里映出男人黑亮的皮鞋,她才抬头。 大概是被灯光刺激的,黑亮的眼底有晶莹的水光浮动,委屈的让人心疼,“宁择远。” 宁择远没有搭理,越过她要走。 陆小七突然弯腰将搁置在地上的撑衣杆捡起来,横伸到宁择远面前。 男人被拦住了去路,微微垂下眼眸看她,没有情感起伏的声音响起:“做什么?” 相比三年前,宁择远的声音更冷了,淡漠的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个人,而是一团空气。 却依旧磁性低沉,甚是悦耳。 陆小七:“负荆请罪。” “呵。” 宁择远低笑,眉眼间染上了艳丽的颜色,看似温柔,却又藏着犀利的凌厉。 两种极端的矛盾在他眸中体现,衍生出一种别样的英俊,让人移不开目光,“你言重了,再说,就算你有什么过失,也不该向我负荆请罪,你说对吗,聂太太。” 他看着她的眼睛,‘聂太太’这个称呼从他唇瓣中缓慢的溢出,带着明显的嘲弄的意味。 陆小七犹如被扇了一个巴掌,脸颊火辣辣的烫。 她脑子里乱的很,下意识的去拉宁择远的衣服:“宁择远,不是的……” “不是什么?”宁择远看着她,“你不是聂太太,还是刚才那句负荆请罪不是你说的?” “我……”陆小七干涩的抿了抿唇,“你听我解释。” 宁择远挑眉,给了她一个你随意的眼神,但明显,对她所谓的解释并没有什么兴趣。 陆小七张了张嘴,她的勇气被宁择远的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浇熄了大半,默了半晌,“我和他已经离婚了。” “呵,”宁择远又笑了,他的表情越柔和,说出的话就越伤人,“聂太太,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娶一个二婚的女人?” 说完。 宁择远似乎不耐烦和她再纠缠下去,将横伸在他面前的撑衣杆摁下,刷了指纹进去了。 门再次关上,依旧是震天响。 陆小七觉得冷,在这炎炎夏日,她忍不住环着手臂搓了搓。 陆家的事完全告一段落后,她便迫不及待的回了国,却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宁择远会不会接受她二婚的身份,就算他接受,方敏媛呢? 她看不上她的家世,如今还多了个离异的身份,只怕会更加反对。 陆小七在别墅前的台阶上坐下,托着腮和玻璃房里的欢仔大眼瞪小眼,身后的别墅黑漆漆的,宁择远进去也没开灯,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托着腮,看着灯光下自己的影子发呆。 就这么傻坐了半个小时才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恋恋不舍的瞧着身后紧闭的别墅大门,轻轻的开口:“宁择远,我走了啊。” 回应她的,是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虽然早知道他不会回应,但陆小七还是忍不住失落,鼓了鼓腮帮,迈开腿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就在她刚刚离开后没多久,别墅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瓷器破碎的声音。 黑暗笼罩的客厅里,茶几上的东西全部被扫落在了地上,烟灰缸、杯子和装饰用的花瓶的残骸四散飞溅,落了一地的玻璃渣子。 宁择远靠在沙发的转角,仰着头,沉默的像一尊雕像。 他的手受了伤,有血丝从破了皮的那一处渗出来,大概是刚才将东西扫落在地上时不小心划到了 翌日清晨。 宁择远被电话铃声吵醒,他的身体猛的一怔,睁开了眼睛。 他虽然已经醒了,但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了足足有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在想。 睡姿不好,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异常疲惫,手脚发软,心跳紊乱。 宁择远深吸了一口气坐起来,捡起地上不停震动的手机,“喂。” “你猜,我收到了谁的简历了?” 电话是蒋正宴打来的,异常兴奋的声音在宁择远耳边炸开,吵得他脑袋都疼了。 宁择远皱眉,直接挂了电话。 那头,正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听到答案后的宁择远会是什么反应的蒋正宴:“……” 他不可置信的拿下手机看了眼屏幕,不相信宁择远就这么直接给挂了,肯定是手机没电了,或者没信号了。 于是,他又拨了一个。 静了片刻,耳边传来熟悉的彩铃声。 蒋正宴:“……”他感觉自己被忽略了,受到了伤害。 电话接通,宁择远劈头盖脸的冷声问道:“你有完没完?” “我看到了陆小七投的简历。” 宁择远:“……” “应聘律助,我要不要刷了?” 蒋正宴试探的问了一句,陆小七走的这三年,宁择远从来没有提起过她,一开始律所的人也猜不透他什么心思,只是本着人道主义没有在他那不知道算不算伤口的地方补刀。 所以,他不提,自然也没人提。 时间久了,便也懒得提了。 毕竟。 陆小七在律所就是个前台,除了唐铃,其他人和她的关系也不是特别亲密,时间一长就被人理所当然的遗忘了。 但蒋正宴知道,这些人里并不包括孟晚。 “随便。” 感觉到宁择远又要挂电话,蒋正宴急忙叫住他,“你等等,什么叫随便,你给透个底啊。” 万一猜错了宁择远的心思,他可以预见自己未来的日子有多么惨烈。 “既然是应聘,就走正式的流程,条件优秀就留下,不合格就刷下,这么智障的事还需要我教你?还有,招聘是人事部的事,你如果想换职位,就滚远一点。” 宁择远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在茶几的桌面上。 陆小七去长空应聘律助? 呵。 就她? 长空的律助最基础的要求就是国内法学系毕业生,陆小七虽然是名校毕业,但专业修的并不是法学系。 虽然知道她肯定应聘不上,但宁择远还是烦躁的点了支烟。 陆小七去长空应聘律助的事他没有插手,蒋正宴那天被他骂了,也没有再多管闲事的报备进度。 于是。 周一的时候他在应聘成功的几个新人里看到陆小七熟悉的脸时,心里生出一种想把蒋正宴掐死的冲动。 随即不受控制的浮出一个念头:谁这么倒霉,成为陆小七的上司。 三年时间,长空的人也换了不少,但知道情况的都纷纷将视线往两人身上飘。 前男友和前女友碰面,永远是最能调动八卦心理的场面。 “宁主任,早上好。” 律所的人纷纷和他问早。 “早。” 宁择远目不斜视的回了办公室,门一关,隔绝了众人玩穿秋水等好戏的目光。 第353章 把手机放下 新人去了人事部报道,助理敲开了宁择远的办公室门,将要签的文件递过去。 一时间,办公室安静的就只剩下笔尖在纸业上划出的沙沙声。 助理见宁择远并没有问起新人的事,欲言又止了几次才终于开口,“宁主任,您来得晚,别的律师都已经选了人了,就……就剩下陆……陆小七……” 宁择远头也没抬:“我不需要助理。” “可是,那天是您说要加个……” 他将‘助理’两个字咽回去了。 因为,宁择远正签字的手一顿,抬头,抿着唇冷冷的看着他。 这几年宁择远接的案子少了很多,但都是轰动一时的经济大案,钱多的同时也意味着关注度广,需要常年全国各地的出差,只有他一个助理确实有些忙不过来。 找助理的事其实很早就提上日程了,但宁择远眼光太挑,没一个过实习期的。 宁择远又埋下头去看文件,签完后,他合上递给助理,“出去吧。” 助理苦哈哈的看着他,“我要再频繁出差,我老婆就要跟我离婚了。” 宁择远:“那我给你换个不出差的?” “我感谢您的好意了,我还是出差吧。” 要不就要喝西北风了。 助理抱着文件溜了,宁择远没心思看案件,身子后仰,靠进了椅背里,失神的看着天花板上白晃晃的灯。 陆小七作为唯一一个没有律师认领的新人,被打发去了办公室打杂。 她来律所应聘,并且成功应聘上的事,孟晚是知道的。 但顾忌到宁择远,没有将不快表现的太明显。 此刻,她正坐在蒋正宴的办公室发脾气。 蒋正宴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拨弄着桌上的钢笔,懒懒的答:“你要是心里有气,去找宁择远发泄啊,你来我这儿有什么用?再说,人是人事部录取的,你要找去找人事部经理啊。” 孟晚被他怼得脸色发白。 她要是敢去宁择远那里闹,又何必在这里,明知道陆小七来应聘,在宁择远没发话之前,她连阻止都不敢。 那个男人对她作为合伙人一直有很大意见,要是自己再在私事上纠缠,估计自己连律所都待不下去了。 她咬牙:“她是法学系毕业的?” “不是啊,但人家底子好啊,法律条款背的遛,在国外又学的这一块,再说,只是个助理,又不当律师,是不是国内法学系毕业的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工资要的低,加班费也不用给……” “我们律所还缺这点钱?” “倒不是,但能省当然是最好的,”蒋正宴戏精附体,开始抽噎着控诉:“你们又不当家,当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应酬不要钱?拓展区域不要钱?还有……” 孟晚:“……”她好想打死他 “小七,走了,去吃饭。” 十二点刚过,唐铃便来找她一起去吃饭。 陆小七看着桌上堆了厚厚一叠的法律文案,“你去吧,我工作还没完,给我打包就行了。” “既然要回长空上班,你干嘛不应聘前台?瞧瞧我们,多轻松啊,每天只需要笑脸相迎……” 陆小七抬头,迟疑了一下“……我可能比较有追求。” 正从办公室出来的宁择远:“……” 这自我感觉良好是怎么回事?以前都没这毛病,难道是在国外啃汉堡啃多了。 宁择远拉上门正准备走,陆小七便看到他了,放下笔笑容灿烂的迎上去:“宁主任,你要去吃饭吗?一起啊。” 刚被无情拒绝的唐铃:“……” 她决定,以后再也不要理陆小七这个重色轻友的女人了。 宁择远冷淡的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工牌上,“你想做什么?” “追你啊,我表现的不明显吗?” “我说了,我对二婚的女人没兴趣。” “你可以不答应啊。”陆小七应的随意,仿佛这个问题真的只是无关紧要一般。 宁择远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神思一恍,有些心不在焉,很快又敛神,冷着脸道:“陆小七,这里是律所,工作的地方,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我知道,”她做贼心虚的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所以我偷偷的,不让人看见。” 这个点。 大办公室里已经没有人了。 “……” 宁择远噎了噎,沉默的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在职场上从无败绩的宁律师竟然寻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陆小七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宁择远动了动唇,最终面无表情的绕过她走了。 身后,陆小七还在问:“不一起去吃饭啊?我们走远一点啊,不会被发现的。” 在一旁看了半天戏的蒋正宴道:“小七妹子,我跟你一起去吃啊,你说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陆小七一脸矜持的转过头:“我已经让唐铃给我打包了,我工作还没做完呢,中午就不出去吃了。” “……”当真是区别待遇的一点都不含糊,连半点要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没追求的唐铃自然是没有给陆小七带饭的,她以为她和宁律师一起出去吃了。 陆小七第一天上班,成功被饿得胃痛了一下午,她作为新人,也领会到了被压榨的酸爽,等忙完后抬头,已经快到九点了。 律所的人都已经走完了,就剩下她桌面上的台灯还幽幽的亮着。 陆小七不确定宁择远走了没有,下午太忙了,没注意到他出去没。 她拿了包,关了台灯和电脑,轻手轻脚的朝着宁择远的办公室方向走了过去。 里面漆黑一片。 人大概是走了。 陆小七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这会儿也谈不上失望,她的手握着门把,下意识的拧了拧。 动了。 门没锁。 她推开门,漆黑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从窗外透进来的霓虹灯光,白色和红色交替变换。 办公室里所有的东西都摆放的规规整整,没有半点凌乱。 陆小七缓步走进去。 虽然知道自己此刻的行为不道德,但她却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想要去看看,宁择远在自己离开的这三年是怎样生活的。 借着窗外的灯光,能勉强看清房间里的东西。 陆小七的手指划过深色的办公桌,桌上除了基础的办公用品,任何能表达私人感情的东西都没有。 她坐在黑色的办公椅上,想象着宁择远坐在这里办公的样子。 那个男人定是一脸的认真沉着,遇到棘手的事,会微微蹙眉。 陆小七拉开最上面一层的抽屉。 这一层,放的一般都是比较重要的东西,能随手拿到。 抽屉里,陆小七最先注意的就是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 倒不是真的那么引人注目,而是白色在昏暗的光线下会反光。 借着外面的光线,陆小七看清了药瓶上的名字。 这是一种缓解失眠的药物,药瓶里已经没剩几颗了。 宁择远失眠? 这药,三年前陆小七没见宁择远吃过。 他这三年,过的不好? 陆小七将药瓶放到抽屉里,正要关上,头顶的灯突然亮了。 她眯起被刺得生疼的眼睛,费力的看着不知何时站在了办公室门口的高大身影。 他还穿着白天那套衣服,外套搭在曲起的手臂上,衬衫的扣子解开了几颗,下摆也没有完全扎在西裤里。 “你在干什么?” 宁择远走进来,看了眼被她关上的抽屉。 “……” 陆小七被抓了个现行,尴尬的朝着他扯了扯唇角,“你怎么还在律所?” “抓小偷。” “……” 她僵硬的站起来。 宁择远拿出手机,一边朝她走过来,一边拨号码。 陆小七瞪大眼睛扑过去,拽着他的衣袖。“你干嘛?” “抓到小偷自然是要报警,来应聘律助的人,连这一点都不懂?” 陆小七被他幽深的一眼看的胆战心惊,“我……我误闯,正打算出去。” “误闯?”他由她拽着,走过去拉开抽屉,“你一个没有办公室的人进了办公室,不止坐了凳子,还开了抽屉,碰了里面的东西,或许,你和警察说你梦游会更站得住脚一点。” “宁择远,我就想看看。” 她拽着他拿手机的那只手,半趴在他身上,仰着头,楚楚可怜的看着他。 “看什么?” “看你有没有等我。” “没有。” 陆小七当然知道宁择远没有在等她,要不然,怎么办公室里连张她的照片都没有呢。 但被他这么干脆利落的说出来,她还是不甘的。 咬了咬唇,故作强硬的问道:“那你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找女朋友?” “谁说分了手不找女朋友就是在等前女友?我不找,是因为这期间没有让我心动的女人,并不是因为你。” 陆小七:“……”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 真是直男的嘴,钢铁般的心。 戳人都不带心慈手软的。 “你把手机放下,我出去。” 她一刻不敢松懈的盯着宁择远的手指,生怕他把电话拨出去了。 报警电话就三个数字,刚刚他好像按了三下了。 陆小七简直是欲哭无泪,第一天上班就被老板报警抓了,她以后哪里还有脸来长空上班。 第354章 你喝酒了 宁择远的后腰被桌沿抵着,上半身后仰,陆小七就靠在他怀里,手因为抱着他的手臂被迫向上伸直,胸前的柔软紧贴着他紧绷的胸膛。 陆小七一双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手里的手机,并没有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动作暧昧。 隔着薄薄的两层布料,女人温热的体温熨烫着他。 有点热,掌心滚烫。 陆小七看着他淡色的唇,咽了咽喉咙,轻声道:“宁择远,我想亲你。” 被她的声音惊扰,宁择远皱眉偏开了头。 但鼻息间,依旧能闻到彼此身上混合的味道! 他正要推开她,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高亢的声音,“择远,你上来锁个门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我都快等的发……” 蒋正宴看着办公室里火热的这一幕默了几秒,慢悠悠的补全了未完的话:“霉了。” 他回过身来,’砰‘的一声拉上门,“你们继续,我改天再约你喝酒。” 卧槽。 这是对单身狗抱着多大的恶意。 回家都等不及吗?非要在办公室里。 实在不行,就不能下楼去隔壁快捷酒店开个房。 办公桌那么硬,不搁的慌吗? 宁择远:“……” 陆小七急忙站起来,生怕他下一刻就让她‘滚出去’。 “我就是进来看看,没偷东西。” 这个时候,她依旧念念不忘这件事,目光不时飘向他举着手机的那只手。 宁择远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也懒得再跟她说话,转身走了。 陆小七也急忙跟了出去,她也就慢了几秒钟,宁择远便已经不见踪影了。 “……” 陆小七这段时间一直住在离鹄玺庄园最近的酒店,没有直达地铁,转了两趟才到,一回到房间就累得瘫下了。 她打算明天中午去找房子,离律所近一些。 这里虽说是离的最近,开车也要二十多分钟。 陆小七实在太累了,打算闭上眼睛小憩一下再去洗澡,这一睡就直接睡着了,还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电话是叶绾打来的,“这么迫不及待的跑回去,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陆小七在这头唉声叹气,“你什么时候回国啊?” 叶绾三年前就有了回国的打算,但后来因为陆小七,便搁置了,直到现在陆小七回国,她才重新将这个计划提上日程。 “再等等吧,还没考虑好去哪里呢。” 听出陆小七不想提宁择远的事,叶绾也没有追根究底,陪着她东拉西扯了一会儿便挂了电话 翌日。 陆小七去了律所,才知道宁择远出差了。 蒋正宴见她一脸的垂头丧气,压低了声音道:“就三天,你争取让他松口,收了你当助理,你们就能日日夜夜都在一起了。” 陆小七:“……” 她怎么觉得‘日日夜夜’这个词从蒋正宴嘴里说出来,多了些猥琐的意思。 下午闲一点的时候,陆小七给宁择远发微信,“你出差了,欢仔怎么办?” 已经很久没和他在微信上联系过,她刚到国外的时候还经常给他发信息,但他一次没有回过,她所有发的消息,都像石沉大海一般。 时间久了,她便没有再发了。 信息发出去后,陆小七紧张的盯着屏幕,生怕跳出来一条‘您还不是对方好友’的提示。 但是没有。 陆小七松了口气,将手机搁在一旁继续工作。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除了偶尔的几条推送,手机一直安静如鸡。 陆小七耐不住了,解锁。 手机页面还停留在和宁择远的聊天界面上,聊天窗口空荡荡的,就只有她发的那一条信息。 没回。 陆小七失落的将手机扔到一旁,托着腮生闷气。 “把这份文件复印两份给我,我马上要要。” 一叠文件‘啪’的一下放在了她的桌上,陆小七抬头,见一身职业装的孟晚正趾高气扬的站在她的面前,“陆小七,你知道我们的时间都是按分钟算的吗?上班时间你居然在发呆,再有下次,你就别来了,在家里发一辈子呆吧。” 临走时,她近乎厌恶的道:“真是一颗耗子屎坏了一锅粥。” 陆小七:“你并非那锅粥,怎么知道那锅粥不愿意被那颗耗子屎坏呢?” 气氛剑拔弩张。 孟晚气得咬牙:“陆小七,你别以为择远还会护着你,我要想开了你,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陆小七眨了眨眼睛:“孟主任,我只是觉得疑惑问了一句而已,你怎么生气了。” 孟晚哼了一声,气冲冲的走了。 一旁,蒋正宴笑得前仰后合,不过好在顾忌着形象,又因为孟晚的身份,多少遮掩了一番。 陆小七:“……” 她真觉得孟晚有蒋正宴这样的同事很悲惨。 等她复印完资料给孟晚送过去再回到格子间,发现宁择远回她微信了,“有人喂。” 简单干脆的三个字,也让陆小七开心不已。 蒋正宴说宁择远要去三天,但第二天晚上他便回来了。 陆小七正在加班,整个律所的人都知道孟晚不待见她,一些不知道她和宁择远关系的人为了讨好孟晚,便使劲给她加工作。 以至于她这几天回到酒店都是快十二点了,房子也没时间去找。 电梯门开的时候她正盯着电脑屏幕,手指熟练地在键盘上敲击着。 听到声音,她停下动作,转头朝着电梯的方向看去。 律所其他的同事都已经走完了,就剩她了。 刚才一直在敲键盘,没觉得有什么,但此刻,声音停下,寂静瞬间袭来,裹着了她所有的感官。 莫名的有些恐惧。 以前看过的恐怖片段都在这一刻齐齐涌上心头。 深夜、办公室、一个人加班、电梯门突然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道…… 她的思绪停住了。 因为她瞧见了一道被灯光拉长的黑影,正朝着办公室里慢慢移动。 陆小七咽了咽唾沫,思考着自己要不要关了台灯钻到桌子底下去,但又怕自己一动,就惊醒了那个本来没注意到她的诡异影子。 下一秒。 门外的人完完全全的走了进来。 看清那人的样貌,陆小七重重的吁了口气。 是宁择远。 对方也看到她了,整个办公室就她桌上的台灯还亮着,像吸引飞蛾的烈火。 他皱了皱眉,“你怎么还在?” “加班,马上走了。” 陆小七将文件保存,关了电脑。 宁择远是回律所拿文件的,本来该助理来拿,但飞机晚点,他妻子打电话来询问了好几次,想到助理的抱怨,到了松林机场后,宁择远就让他先回去了。 陆小七收拾好包,男人就拿着东西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正好和她碰上。 陆小七抬头,迎上宁择远的视线。 四目相对。 今晚,他的眼睛格外的黑沉,里面盛着耀眼的光。 “我住你家附近,这个点地铁都停了,正好顺路,你带我一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都是讨好的笑意。 “自己打车。” 说话间,陆小七闻到了浓郁醇厚的酒味。 是白酒。 “你喝酒了?” “恩。” 宁择远似乎有些醉了,不舒服的皱了皱眉,绕过她时,步伐都有些不稳。 “你醉成这样,也没办法开车,要不,我给你当代驾吧?” “……” “不要钱,你就让我送你回去后把车开回去就行,明天一早我再给你开过去,你顺道把我放到地铁站就行。” “……” “宁择远,我没钱。” 一直没有理会她的男人顿了顿脚步,将车钥匙扔了过来。 宁择远是真的喝多了,上了车,系上安全带后便闭上眼睛睡了。 律所离鹄玺庄园还是有些路程的,这个点街上没什么车,陆小七开了音乐,怕吵到他睡觉,把声音关到舒适悦耳的程度。 是她喜欢的一首歌。 正听到一半,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将音乐关了。 闭着眼睛的宁择远:“好好开车,要不就下去自己打车回去。” 陆小七:“……” 车子停在花园里。 陆小七熄了火,关了车灯,转过头去。 那声‘到了’就卡在了喉咙里。 宁择远歪着身子睡着了,车子停下都没将他吵醒,他的手环着胸,薄唇紧抿,即便是睡眠状态都没有片刻的放松。 还是让人感觉到压力。 想起他办公桌里的药,陆小七托着腮,不忍心吵醒他。 宁择远的五官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比三年前更成熟稳重了,轮廓的线条也比之前更为凌厉封劲,一身黑色的西装将他的气场衬得淋漓尽致。 真是…… 越看越好看。 陆小七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怕吵醒他,不敢用力。 稍稍冒出头的胡茬扎着她的掌心,有点痒。 陆小七曲起一条腿跪在座椅上,一只手撑着椅背,倾身凑过去…… 越来越近。 宁择远带着酒味的呼吸拂在她的脸上,潮湿的、滚烫的。 ‘咚,咚,咚’。 心脏仿佛就在耳边急促的跳动着,震得耳膜嗡嗡的响。 陆小七舔了舔干燥的唇,目光落在宁择远的唇上上。 第355章 你在干嘛 距离贴近,陆小七已经能感受到宁择远唇瓣的温度了。 身下的男人突然睁开眼睛,眸子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朦胧,他看着陆小七,“你在干嘛?” 陆小七:“……” 她看着宁择远毫无波动的眼睛,突然生出几分难得的窘迫,“你醒了啊,我正准备叫你的。” 宁择远坐直身体,看了眼外面景,才面无表情的‘恩’了一声。 翌日。 陆小七开着车去别墅里接宁择远,男人已经起床了,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佣人还是之前的王姐,开门口一脸惊讶的看着陆小七:“陆小姐,你从国外回来啦?吃过早餐了吗?我帮你盛碗粥。” 陆小七去看餐桌前淡着脸吃饭的男人,连忙拒绝:“不了,我吃过了。” 王姐还要说什么,那头。宁择远放下筷子,拿起椅背上搭着的西服外套朝她走过来,换上鞋子,“走吧。” 他先一步出了门。 陆小七跟王姐说了声‘再见’,急忙跟上。 这次是宁择远开的车,出了别墅区后,他问道:“住哪里?” 陆小七报了酒店的名字。 宁择远在听到名字后蹙了蹙眉,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车子瞬间提速。 车速太快,陆小七难受的抓紧了车门的把手,眉头紧蹙,“你开慢点。” 如果说刚才宁择远还只是冷漠疏离,那现在便是满身戾气了。 陆小七觉得自己眩晕的快吐了。 好在这条路上没车没人,道路宽,且没有太急的弯道,才能让宁择远一路肆无忌惮的加速。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 宁择远:“下车。” 陆小七虽然很想坐他的顺风车去律所,但宁择远的表情实在太恐怖了,她没敢提,乖乖的开了门下车。 刚关上门,连谢都没来得及说一句,车子便驶离了原地。 几乎是贴着陆小七的身体擦过的。 卷起的风带起了地上的尘土,扑了她满头满脸。 陆小七呛咳了几声,一脸茫然的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宁择远生气 宁择远没有回律所,而是去了蔺叶南的公司,藺氏十点钟有场重要的商业谈判,到时候他会和对方公司的律师确认合同内容。 他直接去了蔺叶南的办公室。 蔺叶南才刚开完早会,正打算吃早餐,看到他,问道:“吃过了吗?” “吃过了。” 蔺叶南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自顾的吃起了早餐。 宁择远的拇指和中指按着两侧的太阳穴,曲起手肘,靠着沙发假寐。 蔺叶南也知道宁择远这几年睡眠不好,见时间还来得及便没有吵他,一时间,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他吃东西发出的轻微声响。 九点四十。 助理将宁择远需要的资料都带过来了,靠着沙发假寐的男人睁开眼睛,目光清冽,没有半点刚睡醒的迹象。 对方公司的人还没到,他们一行人先去了会议室。 十点。 谈判准时开始。 这是一场耗时耗力耗神的谈判,两方对条件把控非常苛刻,到十二点,两个小时,谈判并没有完成。 蔺叶南在附近一个五星级酒店订了位置,一行人去吃饭,在会议桌上步步紧逼的两方在餐桌上却相谈甚欢,气氛融洽。 酒喝到一半,蔺叶南从包间里出来。 西装外套在进包间时就被他脱了随意的扔在了沙发上,此时他只穿了件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衬衫下精致的锁骨。 酒有点上头,他不太舒服的皱了皱眉。 刚走了两步便见一个人鬼鬼祟祟的站在角落往他所在的包间看,手上还拿着相机,看到他出来,急忙缩回了四处查看的脑袋,正襟危坐的喝着水。 蔺叶南不是娱乐圈的人,不怕人拍,反正他也隔山差五的要上一次头条,财经的、娱乐的,他都习惯了。 他看了一眼,不打算理会,却在回头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了某样东西。 脚步顿住,双手往裤包里一插,转了个方向朝着那人走过去。 那是个打扮成熟妖艳的女人,见到蔺叶南过来,她先是一愣,随后立即起身,脚步匆忙的离开了。 蔺叶南跟上去。 女人进了女洗手间。 蔺叶南比她慢了一步。 他看了眼上面小裙子的标志,毫无心理负担的也跟了进去,女人正好进隔间,他几步走过去,赶在锁门之前将门推开,挤了进去。 隔间不大,但站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洗手间打扫的很干净,没有不好的味道,外面薰了熏香,淡淡的味道很好闻。 蔺叶南笑着将门的卡扣扣上,扣着女人的手,走了两步将人抵在深棕色的隔板上,“躲什么?” 他的手臂撑在她的两侧,维持着一个禁锢但并不贴近的姿势 秦慕被人灌了好几杯酒,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对方身份摆在那里,除了喝没什么好办法。 遇到对方有喝酒爱好的,什么公安能力都不管用,只能舍命陪君子的陪着。 她放下酒杯,“抱歉颜总,我去趟洗手间。” “好,秦小姐的酒量果真是女中豪杰,今天我们好好喝一回,不醉不归。” 52度的白酒,不要钱的往杯子里倒,用的还是红酒杯。 她带来的人一个已经不行了,这会儿正趴在桌上说酒话呢,另一个也快不行了,对方除了脸有点红,一点醉意都看不出来。 秦慕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以身殉职了。 她拿着包匆匆出了包间。 其实包间里面就有洗手间,但她想出去缓一会儿,再喝下去真的要死了。 秦慕捂着肚子,她来大姨妈了,本来就有痛经的毛病,这会儿更像是有把匕首在肚子里翻搅,疼的她脸色发白,冷汗直冒。 她给公关部的经理打了电话,再派个人过来陪酒。 公共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秦慕进了隔间,虚弱的坐在马桶上,弯着腰,紧紧压着肚子。 门板上,传来布料摩擦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还有女人呻吟般的浅笑声。 秦慕:“……” 她忍不住想爆粗口。 都能进五星级的酒店吃饭了,就不能上楼开间房,非要在这人来人往的洗手间里上演禁忌类的画面? 但这种干柴烈火的事,撞见的人也觉得尴尬,她非常宽容的忍下了。 只是。 旁边的动静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女人娇嗔道:“讨厌,你的手往哪儿放?” 蔺叶南眯着眸,垂眸看着戏精上身的性感女人:“你猜我往哪儿放?” 他的手,正贴在她的腿侧,隔着布料一寸一寸往上摸。 “那蔺总您轻一点,人家第一次,怕疼。” 秦慕:“……” 痛经、合作久谈不下,想上洗手间找个清闲还被迫听春宫,她的情绪瞬间就跟点燃的炮仗一般,不客气的怕了拍木板:“在这种地方办事,有套吗?你就不怕他有艾滋?” 蔺叶南:“……” 还是第一次有女人怀疑他有艾滋。 虽然知道对方不知道他的身份,但这种感觉也让人挺不爽的。 秦慕:“就算你不介意,能不能顾忌一下旁人的感受?在这种地方,也不怕谁关门重了吓成了阳痿。” “……” 这头。 蔺叶南的手已经摸到了女人的腰间,后腰处,有个小小的u盘。 他扣着女人的腰,面无表情的将她的身体翻转过来,重重的摁着肩撞在了隔间的木板上。 ‘砰’的一声。 隔壁安静的太久,这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吓了秦慕一跳:“……” 女人似乎疼极,‘啊’的叫了一声。 秦慕受不了的爆了句粗,出了洗手间。 她怕再晚一步,隔板就要被那对狗男女折腾倒了,真要为了这种事进医院,连阐述病情都难以启齿。 难道说,隔壁春宫太激烈,把洗手间的隔板弄塌了,她正好在旁边。 蔺叶南将女人藏在后腰的u盘取出来,冷笑着捏着她的下巴,没有丝毫怜香惜玉,手指在她下巴上留下了青白色的印痕:“这就疼了?不急,等一下还有更疼的。” 洗手间里其他的吃瓜群众:“……” 太不知廉耻了 蔺叶南打电话给了秘书,将人交到他手上后才回了包间,宁择远见他脸色不快,侧身过来,压低了声音问:“怎么去了这么久,遇到什么事了?” “遇到个蠢货,用些下三滥的手段以为能套出点机密。” 宁择远没再多问。 吃饭的时候不谈公事,这一点,蔺叶南和对方公司的负责人倒是一致,所以,那人并没有探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吃完饭,蔺叶南去买单,正好碰上也要去买单的秦慕。 都是混迹商场的人,虽然不熟,但也见过。 秦慕微笑的朝他点了点头:“蔺总。” “……”蔺叶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隔了几秒才对她的话有所反应,挑眉,意味深长的看着面前因为喝了酒,脸颊泛红的女人道:“秦副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两人并不是没说过话,秦慕不明白蔺叶南为何会突然来这么一句,但还是淡笑道,“可能是我的声音没有特色,所以蔺总印象不深。” 第356章 1 宁择远过来时,蔺叶南已经买完单了,正靠着吧台似笑非笑的看着酒店大门的方向,指尖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看什么呢?” “女人。” 蔺叶南收回视线,助理已经带着对方公司的人去附近酒店午休了,就剩他和宁择远及他带的助理。 蔺叶南直起身和宁择远一起去了停车场。 中途拍了拍身侧好友的肩,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算了,你还是继续禁着吧。” 也不知道那一位还回不回来。 宁择远:“……” 下午,又是漫长且枯燥的谈判,等从藺氏出来,已经七点多了。 助理开着车:“宁主任,您是直接回去吗?” 宁择远揉了揉胀痛的眉心,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晌没有应声,直到助理疑惑的看过来,他才道:“回律所。” 律所所在的楼层不高,一抬头就能看见从窗户透出的灯光。 还有人在加班。 莫名的,宁择远想到了陆小七。 他虽然对她看似漠不关心,但也知道这几天她都在加班,职场对新人从来都不怎么友善,何况还有孟晚的存在。 他坐着没动,助理也不敢催促。 片刻后。 宁择远收回看向楼上窗户的目光:“回去吧。” 助理正要启动车子,宁择远却突然侧身开了车门,“你先回去吧,我上去拿点东西。” 他做事从来不喜欢解释,除非必要,所以这话听来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此刻的律所很安静,能听到自己沉稳的脚步声。 陆小七睡着了。 她趴在桌上,台灯和电脑屏幕的光线照在她的后脑勺,从宁择远的位置,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宁择远停下脚步,在原地站了几秒,放缓了步子朝着熟睡的陆小七走过去。 她侧着脸,露出一般和侧脸和脖颈,灯光下,皮肤吹弹可破,能隐约看到那细细的、并不明显的青色筋脉。 宁择远站在陆小七身侧,抿着唇,垂眸看她。 片刻后,他蹙了眉。 心脏像被一根细细的针扎了一下,这痛并不剧烈,却无法忽视。 因为,陆小七哭了。 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就只是沉默的落泪。 肩膀和身体在小幅度的轻微抖动,却又努力的克制住情绪的爆发,就仿佛是在某段时间里经受过某种强烈的压抑,所以连哭都不敢出声音。 透明的液体从眼角渗出,划过挺直的鼻梁,没入了衣袖中。 他对陆小七并不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的那种,而是一点点的渗透深入。跟她在一起的期间,也没有别的女人再入他的眼,等反应过来,心里便只有一个念头,就她吧。 宁择远伸手,想要将陷入梦魇的陆小七弄醒,手刚要触碰到她的发顶,原本熟睡的女人突然身体一怔,猛的睁开了眼睛。 宁择远:“……” 他收回了举在半空的手。 陆小七刚醒,眸子里还残留着梦魇带给她的惊慌,神智并不是太清醒,没有注意到他的举动。 她坐直身体,故作惬意的伸了个懒腰。 再抬眸时,情绪已经尽数收敛,眸子里染上了娇俏的笑意:“你怎么在这里?” 宁择远冷冷的瞧着她巧笑嫣然的脸:“……” 陆小七被他的目光看得差点绷不住。 “下次不准在办公室睡觉。” 男人的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唇瓣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被强行压制住了:“影响律所形象。” 陆小七咬着唇,看着面无表情的宁择远进了办公室 光线昏暗的办公室里。 宁择远交叠着腿,仰着头靠在办公椅的椅背里,半眯的眼睛里印着外面街道的彩色霓虹。 他没有文件要看,也没有堆积的工作要处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回律所是要干嘛。 办公室的所有落地玻璃都是双层的,隔音效果很好,少了白日里人来人往的喧嚣,整个办公室安静的落针可闻,连墙上的挂钟都是静音的。 这样寂静无声又很沉沉的夜里,人的渴望和孤寂被放的无限大。 他所渴望的…… 宁择远咽了咽喉咙,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烟盒,捏了一支含在唇间。 ‘啪’。 打火机暖黄色的火苗窜起,照亮了他周围的一方天地,也照亮了他的脸以及修长的手指。 只是短短一瞬,办公室再次陷入了黑暗。 宁择远没有点烟。 他把玩着打火机。 ‘啪’。 火苗再次亮起,又很快熄灭。 ‘啪’。 又是一声 陆小七将资料保存,关了电脑准备下班,却见宁择远的办公室里透出来忽明忽暗的火光。 她迟疑了一下走过去,刚走到一半,那抹亮光便消失了。 很快。 办公室门开了。 宁择远从里面出来,手指上还勾着车钥匙。 陆小七嫣然一笑:“宁主任,正好你也要回去,能不能顺道带上我啊?” 宁择远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陆小七见他走远,非常有自觉的跟了上去。 好在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时,宁择远并没有让她滚下去。 “你今天一天没来律所,去忙什么了啊?” “……” 经过宵夜摊时,“你吃晚饭了吗?” “……” 男人不吭声,陆小七很识趣的闭嘴了,乖乖的坐在位置上托着腮看外面的街景。 快到的时候,她指着前面道:“还是上次那个酒店。” 宁择远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骨绷紧,手背上青筋明显,“你打算一直住酒店?还是准备只在松林呆一阵子?” 陆小七:“不啊,只是最近太忙了,一直没有时间去找房子,我打算周末的时候再去找中介看看。” 她也去看过,但因为预算不高,不是位置太偏就是环境太差。 陆家所有的产业都被没收了,陆小七余额不多的卡支撑着她这几年在国外留学,也捉襟见肘,实在没有多余的钱供她找个高档商业住宅小区。 宁择远‘恩’了一声,将车停在了快捷酒店的门口。 看了眼酒店老旧的装修,他提醒道,“晚上锁好门窗,松林近来不是很太平。” “好。” 陆小七下车,挥手跟他告别。 此时的她,笑容灿烂,没有愁绪,无忧无虑的让人心生妒忌,但宁择远却想起了在办公室里默默流泪的那个她。 连哭都只能在梦里。 “你在国外过的好吗?”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好啊,国外好多好吃的,周末还和同学一起组织去旅游,叶绾也在那边。” 骗子。 宁择远冷笑了一声,一脚踩在油门上,车子速度极快的窜了出去。 陆小七:“……” 她有点后悔当初留学的时候没有选修一门心理学。 宁择远的心思真的太难猜了,上一秒艳阳高照,下一秒便冰封十里。 车子没影了,陆小七才迈开步子漫悠悠的朝着酒店里走,因为他那句担心的话,还生出了丝丝甜美的美好。 但后半夜,她就再没有这种感觉了,只想骂死宁择远这个乌鸦嘴。 她在这里住了那么多天都没有出过事,但偏偏他今晚提醒过后就出事了。 半夜里。 睡梦中的陆小七突然听见一声轻响,像门上挂着的链子落下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缓缓从床上坐起来,就见本来紧闭的门此刻被推开了一条缝隙,走廊上的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投在地上。 光影中,还有个人影在动。 陆小七轻手轻脚的从床上起来,迅速穿上外套,将拉链拉到顶。 房间里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她藏在门口,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她的掌心里已经渗出了一层汗,后背也是。 门开了。 她听见动静的时候链子就已经被那人用东西拨到了最顶端的,只需要往前一推便掉下来了。 陆小七抬脚,朝那人狠踹了过去。 这一脚又快又狠还用了全力,那人没有防备,直接被踹得摔在了对面的房间门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啊。: 男人的惨叫声响起。 第357章 2 陆小七趁着男人没反应过来,拔腿就往楼下跑。 光论武力值,她连普通男人都打不过,聂锦之教她的,也都是这些先发制人的招式。 男人却比她更慌乱,见陆小七出来,急忙捂着右侧摔疼的胳膊跑入了一侧漆黑的安全通道里。 陆小七断定这人不是为了她手上的东西来的,确定周围没有人,她才转身折回房间,锁上门,用座机拨通了酒店前台的电话。 保安上来的很快,检查了门锁的情况,又调了监控,确定是小偷作案。 前台一脸歉意:“陆小姐,实在抱歉,我们立刻给您换房间。” 陆小七已经不敢住了,但她在松林认识的人虽多,这种时候却不知道要给谁打电话合适。 她没回应,酒店的工作人员也不敢走离开 宁择远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虽然睡着了,却睡得并不安稳。 所以,接起电话时声音异常沙哑粗糙,“什么事?” “我的房间进贼了。” 宁择远:“……” 他起身,敲了下闷痛的额头。 那头,陆小七还在委屈的抱怨:“你这个乌鸦嘴,我差点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要不是我……保安来的快,明天我就上社会版头条了。” 宁择远急促的心跳被她最后一句话抚平了。 他靠着床头沉默了几秒,那头,陆小七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慢,“宁择远?你在听吗?” “……恩。” 宁择远掀开被子起床,偏头,将手机夹在肩膀上,开始换衣服:“你在哪?” “酒店。” “你去酒店保安室。” 鹄玺庄园离陆小七住的酒店不算远,二十分钟的车程,宁择远到的时候,陆小七正坐在保安室当鹌鹑,身旁放着个大红色的行李箱。 他走过去,目光扫过凳子上的陆小七,问保安:“怎么回事。” 即便是半夜,他也一身正装,袖口上配着黑色的袖扣。身材高大,气场很足,本来就逼仄的保安室因为他的到来,气氛更显得压抑。 保安将陆小七房间门的监控点开,“初步断定是小偷,但好在陆小姐反应迅速,没有伤到。” 视频画面中,陆小七直接一脚将那人踹得撞在了墙上。 宁择远看了陆小七一眼,这会儿,她乖乖的坐在凳子上,完全看不出能一脚将个成年男人踢到对面墙上的爆发力。 陆小七一脸讨好的看着他。 要是宁择远不管她,她就真的要露宿街头无家可归了。 乌黑的头发简单的扎成个马尾,有些凌乱,此刻正眼巴巴的看着他,让人很想伸手揉一揉她的发顶。 宁择远微微抬手,但很快又抑制住了,转头看向那名说话的保镖:“好在?” 男人语气里的冷意太明显,保安尴尬的解释:“对不起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件事我们老板一定会妥善处理,给陆小姐一个满意的答复。” “小偷?”他问陆小七。 陆小七点头:“应该是。” “你们老板呢?” 保安:“刚才在酒店大堂,这会儿应该是在办公室。” “带我过去,”他回头对陆小七道:“你在这里等我。” 宁择远去了半个多小时,陆小七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交涉的,回来后便拧起她的行李箱,“走吧。” 他将陆小七带回了家,这么晚了,附近也没什么好的酒店,懒得折腾。 “明天给你放一天假,去找房子。” 陆小七抬头瞧着他:“宁择远……” “不可以,”宁择远毫不留情的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从鞋柜里拿了鞋套递给她:“没有多余的拖鞋。” 陆小七接过来,一边套鞋套一边低声嘟囔:“你都不知道我要说什么,就说不可以。” “不管你要说什么,都不可以,”宁择远换了鞋往楼上走,“一楼是客房,门没锁,自己选。” 陆小七:“……” 他怀疑她和宁择远是拿错剧本了,人家都是追妻火葬场,凭什么到她这里就是追夫火葬场。 她愣神的几秒钟,宁择远已经上了楼梯。 “宁择远,我可以给你当保姆啊,不要工资,包吃包住就行。” “有王姐,欢仔很喜欢她。” “它是我的狗,你怎么忍心让我们分离。” 宁择远看着戏精附体的陆小七:“你知道它吃的什么牌子的狗粮吗?知道它几天洗一次澡,用什么牌子的洗浴用品吗?” 陆小七:“……” 男人冷笑:“你还好意思说它是你的狗。” 明明讨论的是条狗,但这台词,怎么像是在离婚夫妻在抢孩子。 看不出来,宁择远还是个资深的狗奴。 不管陆小七怎么长吁短叹,最终也改变不了她只能在这里借宿一晚的命运,她认命的去选客房,好在都铺了床单被套,不用再动手收拾。 陆小七是睡到半夜里被惊醒的,这会儿也不用再洗漱,直接爬上床,很快睡着了 翌日。 陆小七被闹铃吵醒,昨晚她被宁择远带回别墅时已经很晚了,从睡下到现在,还不到三个小时, 虽然困得不行,但她还是起了床去洗漱,今天还要上班,虽然昨晚宁择远说让她今天请假去找房子,但她想想还是等周末再去,今天先在律所周围找个酒店住着。 刚拉开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味。 陆小七吸了吸鼻子,朝着餐桌走过去。 桌上,熬汤的砂锅里正冒着白烟,味道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她凑过去,锅里是炖的牛肉,汤上面浮着一层油花。 陆小七抬眸,厨房里,宁择远正在忙碌。 他穿着家居服,系着深色的围裙,背对着她,高大的身影和厨房并没有半分违和感。 这大清早的,吃炖牛肉会有些腻,但因为是宁择远做的,陆小七还是禁不住用汤勺舀了一块,用手拿了放入嘴里。 火候正好,不软不硬,很有嚼劲。 唯一一点不好的就是…… 陆小七皱眉,“宁择远,你这牛肉是不是没放盐。” 别说盐,估计连基础的调味料都没放,一股子牛肉特有的腥味,还淡而无味。 但陆小七觉得宁择远的厨艺应该不至于这么糟糕,之前他做的菜味道都很好,难道他不会做牛肉?还是故意整自己的。 听到声音,宁择远从厨房回过头来,他手上还拿着菜刀,拧着眉看着站在餐桌前,手拿汤勺,鼓着腮帮的陆小七。 半晌才应了一声:“恩。” 陆小七:“……” 她正想说味道太淡了,没压住腥味,但转而一想,还是得顾着点他的骄傲,不能说的太直白。 “那个,牛肉炖的真好,就是味道淡了一点。” 宁择远:“……” 他看着她,没说话。 薄唇抿紧的弧度总让人觉得在隐忍笑意。 窗外,欢仔扒着玻璃,正冲着屋子里叫。 见宁择远只是盯着她不说话,陆小七顿时有些心虚,以为是自己说话太直接,伤了男人的自尊,违心的改口:“其实也挺好吃的,就是我这几年在国外口味有些重……” 她一提国外,宁择远的脸便肉眼可见的迅速沉了下来。 转过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却也回答了她的疑问:“欢仔不能吃加盐的东西。” “呜。” 窗外。 欢仔呜咽了一声,仿佛是在配合宁择远的话。 它甩着头,委屈极了。 陆小七:“……” 她手上还拿着汤勺,“你这是做给欢仔吃的?” “恩,除了狗粮,偶尔也要给它做些肉食。” “……”陆小七含着肉,吞也不是,咽也不是,沉默了几秒才模糊的道:“那这锅,它吃吗?” “偶尔吃。” “呕。” 陆小七捂着嘴,直接冲进了洗手间。 她趴在马桶上,将胃都吐空了。 第358章 不会给自己买个小三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递过来一张纸巾,但随之而来的,是男人身上沾染上的牛肉味。 “呕。” 陆小七胃里一阵翻滚,又吐了。 早饭没吃,刚才又吐过一轮,这会儿只能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 她虚弱的扶着墙,朝身后的宁择远摆了摆手,“你离我远点。” 本以为宁择远至少要安抚她两句,再不济,也给她倒杯水,但在她说完话后,身后的人没有半点反应,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似的。 几秒钟过后,他竟然真的就走了。 陆小七:“……” 这一折腾,她上班自然是迟到了,好在能蹭个顺风车,跟在宁择远身后出门时,正埋头吃牛肉的欢仔对她呲牙咧嘴的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欢仔。” 宁择远蹙眉喊了一声。 欢仔呜咽着缩回了身子,可怜巴巴的跑到他面前,蹭着他的腿撒娇。 宁择远抬手,安抚的摸了摸它的头,“乖,不准对客人无礼。” 陆小七:“……” 她有种男人被抢了的失落感。 感觉自己在宁择远心里,还比不上一条狗。 刚刚吐的那么厉害,这个男人都无动于衷,现在这条狗只是委屈巴巴的蹭蹭他的腿,他就能温柔的给它顺毛。 被宁择远安抚过后的欢仔没有再对陆小七怒目而视,乖乖的去吃牛肉了。 陆小七觉得自己是个无耻的第三者,强硬的非要插进别人的家庭。 她看了看走在前面的男人,又看了眼埋头吃肉的欢仔,想象了一下画面,忍不住抖了抖。 “冷?” 听到宁择远的声音,陆小七抬头,却见已经走到车子旁了,宁择远站在副驾驶的车门旁,正回头看她,一只手抬高,摊开的掌心里放着车钥匙。 陆小七摇头:“不冷。” 只是画面太美。 “你开车。” 车上。 宁择远闭着眼睛假寐,摆明了一副拒绝交谈的模样。 陆小七也识趣的没有打扰他,车子快到律所时,他睁开眼睛,“我不缺佣人,缺个司机。” “??” “包吃住,每个月三千的工资。”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怕宁择远反悔,陆小七急忙点头,“好。” 男人的眉头蹙了蹙,目视窗外,“你很缺钱?” “恩。” 她承认自己穷的时候毫无心理压力,干脆利落,一脸坦荡,就怕别人不知道她穷。 宁择远:“……他不给你钱用?” “我和聂锦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 “你和他的事,不用告诉我,”他看着她,“我没兴趣。” 宁择远的手机响了,铃声阻止了她想要继续解释的意图,而且,律所也到了。 男人下车接电话。 等陆小七停好车,他已经进律所了。 陆小七趴在方向盘上,默念了三遍追夫都是火葬场,才缓解了她心里的愤愤不平。 要是早知会有今天…… 当初…… 她一定不会花八十块给自己买个小三。 一想起宁择远那么温柔的触碰它的脑袋,她就想将那条忘恩负义的狗的脑袋给拧下来当球踢。 当初要不是她,它现在都不知道投了几次胎了。 陆小七没敢在车里耽误太长时间,宁择远的车虽然不是豪得特别高调,但也绝对是标志性的。 整个律所,估计没人不认识他的车。 上了楼。 正好碰到从办公室里出来的蒋正宴,他朝她眨了下眼睛,“恭喜啊。” “啊?” 蒋正宴压低声音:“从我办公室的窗户,正好能看到楼下的停车场。” 他刚才,看到陆小七从宁择远的车上下来。 “……” 因为要当宁择远的司机,陆小七将中午的休息时间都省出来了,吃饭都是让唐铃给她打包上来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今天安排给她的工作明显比之前少,也没有人再让她去做买茶点和复印资料的杂活。 六点。 陆小七关上电脑,坐在位置上等宁择远出来。 六点半。 律所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宁择远还没有出来。 七点。 除了她和宁择远外,律所已经没人了。 陆小七托着腮,百无聊奈的刷着朋友圈,想着要不要发条微信问问。 犹豫间,宁择远便从办公室里出来了,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紧实修长的小手臂。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电梯,陆小七按了一楼的键,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两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氛围里清晰入耳。 “饿了?” 陆小七点头,他不提还好,一提就更饿了。 “以后我加班的时候你先去吃饭。” “……”陆小七抬头看他:“你也没吃饭。” 她抿了抿唇,试探的道:“那我打包上来和你一起吃?” “……” 宁择远沉默的看着屏幕上变化的数字,电梯停在了一楼,他朝着外面走去。 就在陆小七以为他不会回答时,男人低低的‘恩’了一声。 陆小七愣了愣,才喜笑颜开的跟上去。 这种感觉,就像是连续下了两个月的雨,突然放晴,即便只是一点点微弱的阳光,也足以让眼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感受到身后女人欢悦的情绪,宁择远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微微扬起。 蠢女人。 两人在律所附近吃了饭,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欢仔坐在别墅门口等主人回来。 身后的别墅一片漆黑,它坐在那里,花园的灯照在它身上,形单影只,显得尤为孤单。 但是…… 陆小七盯着它恨恨的想,这也改变不了它是小三的事实。 车子刚拐进花园,原本还乖乖坐着的欢仔‘蹭’的一下起身朝这边跑了过来,抬起前爪搭在驾驶室的车窗玻璃上,欢快的摇着尾巴。 见门久久不开,欢仔低下头去咬门上的把手,一边咬一边叫。 “汪,汪汪。”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坐在副驾驶上的宁择远下车,尾巴摇的正欢的欢仔立马换了目标,朝着宁择远扑了去。 一人一狗就这样抛下她进了别墅。 陆小七哀叹了一声,熄了火跟进去。 宁择远坐在沙发上逗狗,陆小七换上回来时买的拖鞋进去。 欢仔瞪着她,发出低低的警告声,被宁择远拍了下脑袋才安静了。 陆小七压下想将欢仔剁了烫火锅的阴暗冲动,笑颜如花的问宁择远:“我今晚能住二楼吗?” “你见过哪家的司机是和雇主住一层楼?” 没有。 陆小七认命的去了昨晚的那间房,客厅里,宁择远和欢仔亲密无间,她插不进去,还不如早点睡 日子过的平淡而毫无起伏。 阳台上,坐在躺椅上的陆小七抱着膝盖重重的叹了口气。 她在这里住了一个月了,充分印证了那句‘近水楼台先得月’是骗人的。 因为,她和宁择远的关系并没有因为她住进来就得到改善,还是这般不温不火。 若非要说有所改变,那就是宁择远不再对她冷言相向,至于情侣间的拥抱、牵手、亲吻……,那是半点也没有的。 欢仔还是一如既往的看不惯她,但被宁择远敲了几次头后乖了,不再一看到她就呲牙咧嘴。 “哎。” 陆小七又叹了口气,下巴抵着膝盖,掀眸看着黑沉沉的天空出神。 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追夫成功。 哎。 说多了都是泪。 陆小七靠在躺椅上,渐渐生出了困意,已经十二点了,宁择远还没有回来,估计今晚不会回来了。 她迷迷糊糊的想。 睡梦中。 陆小七被手机铃声吵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睡在沙发的躺椅上,搁在桌上的手机正在不停的震动。 屏幕上显示是宁择远的名字。 “喂。” “来接我,”男人低沉的嗓音被风吹得零散,“定位我发到你微信上了。” 挂了电话,陆小七拿下贴在耳侧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宁择远发过来的地址离得不远,半个小时的车程。 陆小七到的时候,宁择远已经站在路边等她了,他靠在街边的广告牌上,双手插在裤包里,垂着眸子,神情冷淡的看着地面。 她将车停在他面前,降下副驾驶那一侧的车窗。 宁择远抬眸,认出了陆小七,直起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来。 “你喝酒了?” 他面上看不出醉意,但身上的酒味却很浓,原本的清冽味道被彻底掩盖了。 “喝了一点。” 陆小七自然是不信的,这么重的酒味,也不像只喝了一点的样子。 宁择远闭上眼睛睡觉,陆小七将车窗升起来,升到一半,男人摁住他这一侧升降玻璃的控制键,“就这样。” “吹了风容易上头,明天要头痛。” “……”默了半晌,“味道重。” 见他坚持,陆小七便由着他了。 半个小时后。 车子停在家门口,宁择远闭着眼睛没动。 陆小七走到他那一侧,拉开门,“到了。” 宁择远皱眉,好半晌才睁开眼睛,酒劲上来了,他微红的眸子里尽是醉意,给那双漆黑的瞳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恩。” 声音几乎可闻,从陆小七的位置能看到他微微滑动的喉结。 第359章 你为什么回国 “宁择远。” 眼看着他又要闭上眼睛,陆小七喊了一声。 宁择远摸索着解开安全带从车上下来,脚踩在实地时承不住力,膝盖一软,陆小七眼疾手快的扶着他。 男人大半个身体靠在陆小七身上,她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臂,另一手环着他的腰,身体紧绷,勉强支撑着两个人不至于摔倒。 脸贴在他右侧的胸膛上,能清晰的感受到男人滚烫的体温。 陆小七要扶不住他了。 “宁择远,你还能走吗?” 为了省力,她只好将他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但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还是不容小觑,尤其是,宁择远的身高在男人中属于偏高的那一类。 “恩。” 宁择远低低的应了一声。 他埋着头,唇瓣就在自己的耳侧,呼吸出的热气拂过她的耳垂和脖颈。 陆小七被他带着酒意的呼吸薰得身体发软,她甚至有种隐隐的错觉,觉得在下一秒,宁择远就会吻上来。 因为,两人贴的实在太近了。 能清晰感受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荷尔蒙的侵略感。 宁择远似乎想要抬头,下巴蹭过她的侧脸,肌肤相触,没有胡茬划过的酥麻,但陆小七还是禁不住绷紧了脚尖,扶在他腰上的那只手也攥紧了他腰侧的衬衫,“宁择远。” 然后,没有下一步。 宁择远已经站直了身体,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不小心,也没有在男人心里留下半点痕迹。 两人身高有差距,陆小七被迫松开他,看着男人踉跄着脚步走到别墅门口,试了几次后才用对了手指刷开了指纹锁。 陆小七:“……” 偶像剧里的经典桥段呢? 男主醉得不省人事,被女主费劲的搬回房间,最后再体力不支,双双倒在豪华的双人床上。 然后…… 男主吻上去,女主欲拒还迎,但敌不过身强力壮的男主,被剥得精光。 再然后就控制不住了,激情四溢、养生108式。 怎么换到她这里,男主就成了打不到的小强,醉成这样还能撑着自己回去。 陆小七哀怨的看了眼玻璃房里正在睡觉的欢仔,怀疑自己可能拿的是人兽恋的剧本,而她,作为最强女配,被虐成了渣渣。 二楼。 属于宁择远房间的灯亮了。 明明该是让人心情宁静,如同灯塔般存在的灯光,此刻却让她无比烦躁。 吹了足足两分钟的风,陆小七终于接受了这个男人即便醉死都不会和自己酒后乱性这个惨痛的现实,抬脚进了别墅。 客厅里黑漆漆的,她也没有开灯,摸黑进了自己的房间,爬到了床上睡觉。 都快三点了,再不睡就睡不成了。 陆小七的睡意来得很快,没一会儿就半梦半醒了。 紧闭的房间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砰’的一声撞在门吸上,巨大的声音惊得陆小七从床上弹坐起来,戒备的看着大开的门。 她平时睡得没这么熟,但因为这里是宁择远的家,所以她才会放松警惕。 客厅和卧室都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陆小七的手抓紧了身下的被子,“谁?” 随着她的声音,一道欣长高大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光线太暗,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却能从他歪歪扭扭的走路姿势看出来人的身份。 “择远?” 宁择远‘恩’了一声,顿住脚步,缓了缓又才继续往床这边走。 陆小七:“你是不是不舒服?” 经过刚才赤裸裸的打击,她已经对宁择远半夜三更进她的房间抱任何旖旎的心思了,第一反应就是,他肯定喝多了酒不舒服。 宁择远没答。 男人走近了,陆小七闻到了酒味,还有刚才没有的沐浴乳的香味。 “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她从被子里爬出来,够着身子去开台灯。 应酬一般都吃不上什么东西,基本都在喝酒,宁择远的胃本就不好,这会儿肯定更加难受。 陆小七伸到一半的手被人握住了,男人掌心的薄茧摩过她的手背,“不了。” 洗了澡又吹了空调,他身上凉凉的,被他握着手,很舒服。 宁择远居高临下的瞧着她,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亮的像星辰,他嗓音沙哑的开口:“陆小七,你为什么回来?” 这是他在她回国后第一次问起,为什么回来。 “我想见你。” 陆小七仰着头,她看不见自己印在宁择远眸子里的身影,但他的眼睛就像一团炽烈燃烧的火,而她,是那只不顾一切的飞蛾。 她咽了咽喉咙,伸手,小心翼翼的环上男人的腰。 宁择远没动,任由她一点一点的靠进他的怀里,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陆小七的声音安静而柔软,一个字一个字的印进了他的心里,他的心跳在加速,却又被她的声音给抚平了。 “在国外的每一天我都想见你,但是不行,我爸爸落网后带出的蝴蝶效应还没有消除,我回来,带给你的只会是危险。” 她当初选择带着一切远走他乡,甚至让沈迦予大肆公开她的身份,就是为了分走聂锦之身边大部分的危险,将他从明处转到暗处。 如果她回来,那她当初所做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而这些,却不能告诉宁择远。 陆小七知道,如果她说了,这个男人会立刻推开她,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我做了个梦,”宁择远单膝跪在床沿上,倾身靠近她仰起的脸。 距离越近,酒味越浓,还有薄荷的清冽味道,“我梦见,你回申市了。” 回到了那个男人身边。 她的青梅竹马,她的初恋,她法律上认可的——丈夫。 陆小七摇头:“我不回去,宁择远,我就留在松林,哪里都不去。” “恩。” 听到声音时,男人已经吻了上来。 并没有急切的啃噬吻咬,也没有用力的吮吸占有,而是和风细雨般温柔的吻,一点点的将她的唇含在嘴里,用舌尖轻轻的舔舐,描摹,勾勒。 如同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那般小心翼翼,想要触碰,却不敢用力触碰,生怕磕了碰了。 陆小七被吻的脑子发懵,虚软的环着他的腰靠在他怀里。 这个吻,漫长而虔诚,没有半点情欲的色彩。 即使陆小七这样吻技不好的人,也能跟上他的节奏,回应他。 良久后,宁择远松开她,脱了衣服上床,将还沉浸在刚才的亲吻中的陆小七揽在怀里,像拍欢仔那样拍了拍她的脑袋:“睡觉。” 陆小七晕乎乎的躺下来,身侧,宁择远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沉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的手环在她的腰上,手掌从她的衣服下摆探进去,贴着她腰间的肌肤。 陆小七睡不着了,又舍不得将宁择远吵起来,在反反复复换了几个姿势后,她终于泄气的放弃了抵抗,睁着眼睛,看着外面已经隐隐有些泛白的天空。 耳边的碎发被男人的呼吸吹得拂过脸颊,有点痒,有点潮,并不怎么舒服。 但陆小七却没什么感觉,她在走神。 脑子里来来回回的几个念头扰得她心烦意乱。 宁择远亲她了。 那他们是和好了吗? 她现在,又是他女朋友了吗? 但他喝醉了,明早起来,他还记得吗? 会不会忘记了? 陆小七被各种念头折腾着,一直到天空露出鱼肚白,才有了朦胧的睡意,她在宁择远的怀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缩在他的禁锢下很快睡着了 陆小七是被闹铃吵醒的。 醒过来的那瞬间,头痛欲裂,眼睛又酸又涩,整个眉心都胀得闷闷的疼。 费劲的睁开眼睛,视线好半晌才聚焦,脑子里却还是迷糊的。 她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昨晚的事情才渐渐的浮现在脑海中,刚开始只是一团虚影,后来慢慢写实。 宁择远昨晚主动亲她了,还睡在她的床上。 顾不得身体的不舒服,陆小七立刻从床上爬起来,身侧已经没人了,她的手伸过去摸了摸,被子下凉凉的。 看样子,已经离开一段时间了。 陆小七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昨晚严重失眠,导致她脸色不好,眼睑下有明显的黑眼圈,她画了个淡妆。 拉开门。 客厅和餐厅里都空无一人,陆小七去了厨房,里面干干净净,没有做过早餐的痕迹。 陆小七:“……” 玄关处。 宁择远的鞋子已经不见了,但她还是不死心的去了二楼找了一圈。 书房、卧室、健身房……都没有男人的身影。 陆小七垮下肩,终于接受了宁择远抛下她先一步去了律所的事。 拔吊无情。 在宁择远身上,还真是表现的淋漓尽致啊。 昨晚吻得那么深情,今天早上起来人就不见踪影了,欢仔还能吃到他早起炖的牛肉,她被他吻的嘴唇都肿了,连顿不像样的早餐都没捞到。 见时间还早,陆小七认命的动手做了早餐。 烤面包配沙拉酱,温牛奶。 宁择远走了,陆小七只好走一段路去打车,到律所时,正好赶上最后一秒打卡。 第360章 吃什么补什么 两人虽然是在同一个律所,但陆小七想要见到宁择远,还是需要点天时地利人和的运气。 这一上午,宁择远都没出过办公室,若不是助理进出了几次,她都要以为办公室里没人。 陆小七趴在办公桌上唉声叹气,若是她和宁择远的关系还是如同以前那般不远不近也就罢了,但那个男人昨晚才吻过她,还在她身侧睡过。 她觉得按照正常的思路来想,他们现在应该算是男女朋友关系,但这种事,总归是要当面问清楚了才能放心。 但别说单独相处,这差不多快一个上午了,连面都见不上。 陆小七打算等中午所有人都下去吃饭后,溜进他的办公室问问清楚。 她总有种被人吃干抹净但得不到应有回报的不祥预感。 只是还没有等到中午,蒋正宴便打电话来叫她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律所的独立办公室都是统一装修,办公用品也是统一配备,乍眼一看,和宁择远的办公室没什么区别。 “小七,你当初应聘的,是律助吧?” “是。” 蒋正宴咳了一声,“前段时间工作岗位调配出了问题,委屈你做了这么久的文员,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做我的助理吧。” 陆小七:“……” “我下午要出差,你回去收拾一下,时间不长,两三天左右。三点钟的飞机,就不用来律所了,直接在机场碰头。” “你缺助理吗?” 来了这么长时间,蒋正宴都没要她当助理,他身边最近也没有人事变动,突然一反常态,陆小七直觉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而且,还是和宁择远有关系。 “不……”蒋正宴差点说漏了嘴,“啊,缺,缺人。” 他总不能说你前男友估计是看不惯你在他面前晃悠,所以威逼利诱让我收了你,带你去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吧。 于是,他只好顶着陆小七怀疑的目光违心的承认。 见她不愿意,还故意摆起了老板的架子,语重心长的道:“这个工作,难免会有不合自己心意的安排,但是,得克服,总不能一切都随你心意吧,你看我……” 明明不想趟这趟浑水。 蒋正宴顿了顿,省略了这一句,“还不是身不由己。” 临出律所前,陆小七去了宁择远的办公室,敲门没人应,她正要直接推门进去,旁边路过的同事道:“小七,你找宁律师吗?他刚才出去了。” 陆小七:“谢谢。” 出了律所,时间还早,她慢腾腾的打着遮阳伞往地铁站走,一边拿出手机给宁择远打电话。 “喂,”电话是助理接的,“陆小姐,宁律师正在和委托人开会,请问有什么事吗?” 陆小七:“你让他忙完了给我回个电话。” 助理还没应,她又改口了:“算了,没事了。” 蒋正宴说了,就两三天的时间,还是等回来再说吧 陆小七是第三天晚上回的松林。 他们一行三个人,蒋正宴约了人,另一个也有人来接,就只剩下陆小七形单影只一个人。 蒋正宴上了一辆黑色的卡宴,他降下车窗,对拖着行李箱准备去往地铁站的陆小七道:“送你回去?” 开车的是个性感成熟妖娆型女人,陆小七自然是不会去当灯泡的,摆手,“不用了,我坐地铁,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那行,你路上慢点。” 卡宴‘刷’的一下从她面前驶走了。 陆小七:“……” 她以为,他至少还要客气两句。 转了两条线路,又打了个车,折腾到家已经很晚了。 宁择远没在,家里没开灯,欢仔一如既往的坐在门口当望夫石。 陆小七拖着僵硬的双腿走过去,她的后脚跟被磨破了皮,虽然贴了创可贴,但还是钻心的疼,今天跟着蒋正宴跑了一天,脚掌也疼的厉害。 她忍了一路,现在终于到家了。 听到声音,欢仔蹭的一下站起来,朝着她的方向跑过来。 看模样,是来迎接她的。 难得受到一次重视的陆小七心里一软,松开行李的拉杆抬手要接住朝她扑过来的欢仔,“……” “汪,汪汪。” 她还没来得及喊出它的名字,就被它凶狠的叫声给震慑住了。 欢仔跑到她面前,前腿前伸,脑袋下压,做出一副要攻击的姿势。 陆小七的身体比脑袋先做出反应,还没彻底想明白就丢了行李转身往外跑,花园入口的旁边是一株合欢树,及她腰的地方有个树枝分叉。 她抬脚,三两下爬了上去。 分叉的地方不高,再往上,树枝就细了。 陆小七不确定能不能承受她的重量,不敢再往上爬了。 鞋子早在奔跑的时候就丢了,这会儿,她赤着脚踩在粗糙的树干上,手扶着树干,尽量让自己稳坐在树干上。 好在欢仔也没有真的要下嘴咬她,只是要将她赶出去而已,见陆小七上了树,便抬起头看着她,围着树绕圈。 陆小七瞪着它:“宁择远在的时候你不敢给我脸色看,这会儿趁他不在就原形毕露了,这么会看眼色,你怎么没成精了?” 欢仔自然是听不懂人话的,但大概知道陆小七说的不是什么好话,朝着她又‘汪汪汪’的叫了起来。 “欺软怕硬的蠢狗,要不是当初我花八十块买你回来,你还不知道在哪家火锅店里呢。” “汪……汪汪。” “你等着,我迟早成为你的女主人,把你宰了做成狗肉汤锅。” “汪……汪汪。” 一人一狗就这么神奇的吵起来了。 这画面看着,还挺搭。 陆小七给宁择远打电话,幸好她一向将手机随身携带,才没有沦落到要在树上窝着等他回来的下场。 “什么事?” “你在哪里?”陆小七开了免提。 围着树转圈圈的欢仔听到熟悉的声音,尾巴摇成了螺旋桨,仰着脖子伸长了舌头看着她——手里的手机。 “蔺叶南家里。” “我回来了。” “恩,”蒋正宴的行程他是知道的,“我要晚点回来,你用钥匙开门,在门垫下面。” “我回不去,”陆小七咬牙切齿的瞪着那条蠢狗,“我被你的狗给撵出来了。” 宁择远:“你现在在哪?” “你家门口的那株合欢树上,它在下面守着我。” “……” 陆小七以为他不信,“要我给你拍个视频吗?” 欢仔埋下头,走了。 进了花园后,乖乖的进了自己的狗窝,蜷着身子睡了。 陆小七:“……” 你个欺软怕硬的蠢狗。 但它走了,她也总算松了口气,能从树上下来了,她都快撑不住了。 宁择远沉默了半晌,“我等一下回来。” 陆小七赤着脚,小心翼翼的走进去,这次,欢仔没有再咬她,只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但只要陆小七走近别墅大门一些,它便发出警告的低吼声。 陆小七不敢挑战它的犬牙,认命的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她这几天累坏了,这会儿放松下来,便开始犯困。 身体缩成一团,靠着花园的栅栏睡着了 陆小七是被痛醒的,露出的脚趾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她惨叫了一声,抬眸去看。 她的脚背此刻正被一只穿着皮鞋的脚踩住,随着她的尖叫,那只踩她的脚很快挪开了, 被踩了一脚的女人睡意全无,抬头看向站在她面前的宁择远,男人阴沉着脸,冷冷的看着她,“陆小气,谁让你在花园里种仙人掌的?” 陆小七这才发现,宁择远的一只手掌正抓着仙人掌的枝干。 “……” 枝干上的刺大多坚硬,这一把抓上去,陆小七想着都疼。 宁择远拧着眉,咬牙将手拿下来,掌心里扎着好几根断掉的刺,还有无数个被扎出来的小洞正往外渗着血。 陆小七心疼的不行,也顾不得自己肿了的脚趾,急忙伸手去扶他,“我带你去医院包扎。” 宁择远有火发不出,冷冷的看了她几秒,面无表情的将手臂从她的掌心中抽出来,“我是手伤了,不是腿断了。” 他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拨通了奚钺的电话,“过来一趟,带上镊子。” “……你徒手碎玻璃了?” 能用到镊子的,奚钺暂时只能想到‘玻璃’这一个凶器。 宁择远:“……废话多。” 陆小七提着行李箱,一瘸一拐的跟在宁择远身后进了别墅。 男人在鞋柜旁停下,陆小七忙迅速的拉开鞋柜拿拖鞋,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他的脚边,“需要帮忙吗?” 宁择远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将脚抬了起来。 陆小七:“……” 她伺候着宁择远换了鞋子,等他在沙发上坐下,又给他倒了水,“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煮碗面吧,弄个小炒肉当底料。” 陆小七:“晚上吃油腻了容易三高。” 宁择远:“……” 见他不说话,陆小七试探的问:“要不,煮碗素面?我多给你放点菜……” 一只还扎着仙人掌刺,满是血洞的手伸了过来,停在她面前。 “……”,陆小七妥协,“我马上去做,加个小炒肉,多补补,肉就长出来了,老人不是说以形补形,吃什么补什么吗,还要煎个蛋吗?” 宁择远咬牙:“你觉得,我需要补……蛋吗?” 第361章 你家暴他了 需不需要补蛋陆小七暂时没能得到验证,但是奚钺说了,宁择远需要补脑。 这么大个人了会手握仙人掌,那不是不小心,是脑子有问题。 奚钺用镊子将陷进肉里的刺夹出来,喷了消毒药水,用纱布裹了几层,“别碰水,按时换药包扎。” 说完就迫不及待的收拾药箱走了,似乎觉得走慢了一步就会被传染上脑残这个毛病。 宁择远起身,“睡觉。” “哦。” 陆小七将茶几上的碗筷收拾了,出来时见宁择远还站在楼梯口,她朝他挥了挥手,“晚安。” 宁择远的眉头皱了起来,“我的手不能碰水。” “??” 所以? 宁择远目光深幽的瞧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我要洗澡。” 陆小七:“……” 目光下意识的沿着宁择远微突的喉结滑下,衬衫下,肌肉的线条清晰流畅,再往下…… 她的视线不动了。 鬼使神差的想,要不要给宁择远煎个蛋。 陆小七:“好啊。” 宁择远的房间还是如以往那般用的是深色调的装饰,角桌上那盆盆栽成了房间里最鲜艳的色调,房间里充斥着和他身上相同的味道。 男人抬手,微仰下颚,摆出一副替朕宽衣的模样。 空调刚开,房间的温度还没有降下去,陆小七觉得热,舔了舔干燥的唇, 鼻息间,充斥着男人身上的荷尔蒙味道,虽然两人已经不止一次亲密接触,但此刻站在他面前,面对宁择远英俊的脸,陆小七心里还是有点紧张。 她咽了口唾沫,伸手去触碰他衬衫最顶端的那颗纽扣。 手指划过男人的喉结。 触不及防的,喉结在她指腹下滚了滚。 宁择远漆黑的目光深不见底,他站着没动,垂眸看着她染上了淡绯色的脸颊。 他的目光平静,没说话,也没有其他的动作,但身上的每个细胞无不在传递着一种侵略的气息。 像一把不见血的刀,一点一点的切开陆小七表面的伪装,引诱她对他上下其手。 “宁择远……” 陆小七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好半晌才终于费力的解开了一颗扣子。 “恩。” 男人的唇没动,胸腔微微震动,一个低沉的单音就溢了出来。 “我帮你洗澡,你给我算点工钱好不好?”陆小七盯着他弧度完美的薄唇,下意识的抿了抿唇。 “……看你表现。” 衬衫的扣子解开,她的手摸到他皮带的金属扣,被宁择远按住了,“我自己来。” 宁择远单手解开皮带,脱掉西裤,见陆小七还看着他,微一挑眉:“你不出去?” 内裤是藏蓝色的,被兜住的地方微微有蓄势待发的气势,似乎比三年前……大了。 陆小七:“……” 她觉得热,用手背触了触脸,面颊滚烫,连呼出的气息都是烫的。 “你不是让我上来帮你洗澡的吗?” 宁择远沉默着没动。 陆小七抿着唇,看着宁择远无动于宗的脸,觉得自己憋屈的厉害。 为什么要这么不近人情呢?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为什么还是不肯往前跨一步? 她都已经跨了九十九步了,就这最后一步,为什么还要这样冷漠以对? 陆小七其实不是不委屈,只是做错事的人是她,当年执意离开的也是她,所以她一直强忍着不让那份委屈冒出头。 有些念头,一旦起了,就不容易收住了。 比如。 她会想,当年自己之所以那么义无反顾的背井离乡,其中也存了不拖累宁择远的心思。 对于她的家世,方敏媛已经是不满了,若是再因为陆家的事牵连到宁择远,恐怕她和他之间,会更加难走。 陆小七看着他,胸口起伏的厉害,也委屈的厉害。 但很快,她就将这些负面的情绪收起来了。 咬了咬唇,“那你洗澡的时候手别碰到水。” 宁择远的唇角微微勾了勾,弧度很浅,若不注意,几乎看不出来。 “恩。” 陆小七出去了,临出门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宁择远也在看她,见她回头,唇角的笑意几乎要绷不住了。 于是,他进了浴室。 门关上。 男人才终于低笑出声。 蠢女人 翌日。 陆小七起的特别早,宁择远手上有伤,吃食上有忌讳,她得提醒一下王姐。 之前她每次起床,王姐都已经将早餐准备好了。 “陆小姐,你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早餐还没做好呢,你先在客厅里坐一会儿。” “不急,择远的手受伤了,早餐弄点清淡的。” “好的。” 提醒完后,陆小七回房间洗漱,床头柜上,手机在震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电话是宁择远打来的。 她接起来,“喂?” “上来。” “我还没洗漱呢,怎么了?” 大概是她话里的怨怼表露的太明显,听筒那头的宁择远沉默了几秒,“……上来给我穿衣服。” “我……” 电话毫不客气的挂了。 陆小七含着牙膏泡泡,看着镜子里气鼓鼓的自己,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自己善良的本性。 就当是帮助伤残人士。 她在心里道。 卧室门是从里面反锁着的,陆小七敲了敲门。 很快。 宁择远过来给她开门。 他穿着内裤,上半身赤裸,正面看就够惊人了,转身时,弧度愈发明显。 看来,真不需要补。 陆小七默默的想。 要换的衣服已经熨烫好挂在撑衣架上了,领带、配饰都已经备好了。 陆小七垫着脚给他换衣服,迅速扣上扣子,又替他打上领带,最后拧着裤子问他:“裤子你自己来吗?” 宁择远怎么可能看不出陆小七在和他怄气,但偏偏,他爱极了和他使性子的她,而并非那个处处小心翼翼讨好自己的陆小七。 她的委屈讨好,总会让他觉得不安。 总觉得陆小七还会像三年前那样再次离开,因为知道时间有限,所以才连生气都舍不得。 宁择远坐在床上,双腿抬起:“你来。” 给个手脚灵便的成年男人穿裤子,其实是很轻松容易的事,他知道配合你的一切动作。 但在最后的时候,还是卡了一下。 男人有了反应,裤子拉链的尾端在那一处卡住了。 如果要穿上去,就得用手将卡住的地方往外拉一拉,这种事宁择远自己就能做,但他没有。 他无动于衷的回复着微信,仿佛并没有察觉到。 陆小七:“……你拿手拨一拨。” 宁择远抬眸看她,“什么?” “你拿手……” 手机响了。 宁择远的注意力立刻落到了那上面,他当着陆小七的面接起电话,“你好,宋先生……” 电话估计是委托人打来的,全程都在谈上庭的事。 陆小七站在他面前,默默的看了他几秒,然后弯腰,伸手将卡住的那处拨了出来,扣上扣子,又拉上拉链,将皮带的金属扣扣上。 这过程中,免不得要碰到不该碰的部位。 她甚至能感受到皮肤相贴时,那一处血脉微微的跳动。 做完这一切,陆小七才发现不知何时宁择远已经停止了讲电话,一双眸子像漩涡般,卷着她不停的下坠。 “……” 宁择远不说话,他咬着后槽牙,额头上绷起的青色筋脉彰显着他此刻正在极力的隐忍。 “陆小七。” 他盯着她,嗓音渐哑。 本就凝滞的空气转瞬间像是燃起了一团火,炙烤着两个人。 宁择远起身,就在他抬手想要将女人揽过来压在身下时,楼下传来王嫂拔高的声音,“宁先生,陆小姐,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像一盆冰凉的水迎头浇下,宁择远瞬间清醒了,心里炽热的情绪也被冻住了,他咳了一声,转开视线:“走吧,下去吃饭。” 陆小七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的跟着他一起下了楼。 早餐做的很丰盛,顾忌到宁择远受了伤,都是清淡的口味。 宁择远伤的是右手,但其实对他也没有太大的影响,以前方敏媛也要求过他用左手吃饭写字,但现在…… 他双手环胸,垂眸看着桌上的碗筷,“我的手受伤了,吃不了饭。” “??” 有烧麦,一只手都能稳稳拿住。 “我要喝粥。” 见此情景,王姐笑了笑,识趣的去了厨房。 陆小七将手上的早点三两下的吃进嘴里,端起碗喂宁择远喝粥。 男人吃饭的姿势优雅,一碗粥喝完,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他的目光扫向桌上的虾饺,陆小七立刻秒懂,夹了一块喂到他嘴里。 一餐饭就在这种诡异的状态下结束了,陆小七又拿餐巾替他擦了嘴,宁择远才终于从餐凳上站起来,“走吧。” 陆小七开车,到了律所,宁择远裹着纱布的手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别人都在关心宁择远的伤势,祝他早日康复,就只有蒋正宴一脸吃惊的盯着一旁存在感极低的陆小七,压低声音问她::“你家暴他了?” 陆小七:“……” 蒋正宴的声音明明低的就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但宁择远的目光却在这时看了过来。 “不是,他这伤是……” “陆小七,”宁择远语气凉凉的开口打断她的话,“跟我去办公室。” 第362章 那是他自找的 陆小七跟着宁择远进了办公室。 男人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身侧位置,“搬个凳子,坐。” “蒋律师约的客人要来了,我要去准备资料。” 她现在是蒋律师的助理。 “我的手受伤了,你今天负责给我翻文件、跑腿,我会和蒋律师说。” 陆小七:“……” 她暗暗的翻了个白眼,您要不说您是手受伤了,我都要以为您是瘫痪了。 助理进来给宁择远汇报今天的行程,看到他身侧坐着的陆小七,也没有表现出半点惊讶,最后,他将一叠需要宁择远签字的文件放到他面前,“宁律师,这些都是需要您签字的,您看……” “放着吧。” 助理出去了。 宁择远扫了眼旁侧完全没有自觉的陆小七,冷淡的开口:“还不翻开。” “哦。” 陆小七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急忙拿了份文件翻开,规规整整的放在他面前。 以为这样就行了,宁择远又来事了,“你放那么平我怎么看,竖起来。” “……”她照做。 “斜多了,看不见。” “宁择远,”陆小七将手上的文件一扔,“你是不是故意折腾我的。” 男人将包着纱布的手举到她面前,“你去扎成个刺猬试试。” 陆小七瞬间恹了,又乖乖的将文件举起来。 宁择远靠着办公椅的靠背,手撑着太阳穴,坐姿舒适,视线落在翻开的文件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没多久陆小七便开始犯困,眼睛半眯,脑子放空,头一点一点的,连续几次后,实在撑不住了,便靠在宁择远的肩上睡着了。 宁择远正在看文件上的法律条款,没注意到陆小七的状态,感觉肩上一沉,回过头,女人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 她睡着了,文件夹却还稳稳当当的保持着刚才的角度。 “……” 宁择远伸手,试图将她握着的文件夹拿开,才刚有动作,陆小七就醒了,懵懵懂懂的看着他:“要翻页了吗?” 男人又好气又好笑,“不看了,困了。” 陆小七这才松了手,悄悄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 “去帮我煮杯咖啡,现磨的。” “哦。” 她搓了搓眼睛,起身出了办公室。 她一走,宁择远便翻开了刚才看的那份文件,一目十行的看完,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了名字。 “宁择远,咖啡加……”陆小七走出去才想起自己忘了问他的口味,她记得他三年前的口味,但毕竟中间有那么长的空白,说不准已经变了。 刚从里面出来的,陆小七也懒得敲门,直接便推门进去了。 她看着宁择远握笔的右手,喃喃的补全了刚才只说到一半的话:“糖吗?” 宁择远若无其事的放下手里的笔,“不加。” 陆小七:“宁择远,你耍我?” “没有,”他一脸镇定,“疼,所以字写的不好。” 他蹙了蹙眉,“有点歪,你要不信可以过来看看。” 陆小七‘哼’了一声,关上门走了。 半个小时后。 助理端着一杯现磨的、无糖无奶的咖啡进来,宁择远皱眉:“她呢?” “陆小姐说您给她安排了工作,这会儿正忙呢。” 宁择远弯了弯唇:“恩,出去吧。” 这次受伤,将宁择远和陆小七的关系拉近了不少,虽然没有明确表示,但两人独处时的状态却亲昵了不少。 周四。 陆小七接到萧蓉蓉的电话,“小七,这周末回来一趟吧。” 她的身份曝光后,萧蓉蓉和陆小七就恢复到了以往亲密的母子关系。 “好。” 就算萧蓉蓉不给她打电话,她也会回去的。 “到时候在小亭芝吃饭吧,我记得你和锦之都喜欢那里的菜,”萧蓉蓉紧张的有些手足无措,“不行,你明天就回来,陪我去庙里给锦之求个平安福,以后一定要顺顺当当的。” “好,我去请假。” 萧蓉蓉默了半晌,试探的问道:“择远呢?你若是认定了,不妨趁着这个机会把他也叫回来吃顿饭?” 陆小七去松林也有好长一顿时间了,这期间一直没听她提过和宁择远的事,所以萧蓉蓉也不确定,两人现在究竟怎么样了,怕勾起她的伤心时,说话都显得小心翼翼。 “他最近比较忙,等下次吧。” 宁择远虽然忙,但只要有心,抽时间陪她回去一趟还是可以的。但她知道,宁择远肯定不愿意见到聂锦之。 陆小七知道聂锦之没死还是因为接到法院宣告判决结果的电话,那时她在国外,刚摆脱了一个疑似跟踪她的人,躲在街边的小商店里不敢露面。 对方是个外国人,所以,她也不确定是不是国内的人找来了。 沈迦予虽然挑破了她的身份,但却没有谁把手伸到国外来。 费时费力费钱,就为了一时之快,并不值当。 来了这么久,这是第一次有人跟踪她 陆小七眨了眨眼睛,以为是自己刚才跑的太急,出现了幻听:“你说什么?判刑四年零一个月?谁?” “聂锦之,你是她的妻子陆萧琦女士吗?” 那个名字,她连做梦都不敢去回忆,却在她忙着逃命时乍然出现在她耳边。 小商店里放着一首调子缓慢的英文歌,她反应迟钝的点头,“是。” 就像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被刀刃划开,陆小七很快便理清楚这其中的缘由了,那些曾经她觉得不合理,却又鼓不起勇气深究的疑点也解开了。 她作为妻子,却没有签过聂锦之的死亡证明,以及后续火葬的一切资料。 为什么聂锦之死了,沈迦予还要戳穿她的身份。 她一直以为这是一场报复,原来不是,这是保护。 保护那个人在牢里不受伤害。 但显然,效果并不好,追不上她,那些人还是会找聂锦之的麻烦,相比什么都不懂的陆小七,他才是直接的参与者,是陆天凌看中的人。 也就是那天,她给沈迦予打了个电话,提了个她认为可行的方案,导致她之后的日子过的水深火热。 也幸好是在国外,那些人不至于肆无忌惮 挂了电话,陆小七去找蒋正宴签请假条。 蒋正宴自然是准的,他根本没将陆小七当成律所正式员工在看,反正也上不长,“小七妹子啊,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和老宁去约会?” “我回家。” “回家啊?也该见父母了,再不结婚我儿子都要打酱油了。” 陆小七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撒的伪狗粮:“你还没有女朋友。” “这你就不懂了,我是律师,律师的时间就是金钱,谈女朋友多费时啊,我的目标是闪婚,睡一晚,第二天民政局见。” “万一不合适呢?” “那就换一个再睡。” “……” 好吧。 渣男的世界她不懂。 “不过择远没说明天要休假,你回家不带他?”蒋正宴一边签字一边自言自语。 “你回哪个家?” 宁择远冰冷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办公室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蒋正宴:“卧槽,你下次进我办公室能不能敲个门或者站在门口跺两脚,每次都悄无声息的,像个鬼一样,吓死我了。” 宁择远却理都没理他,渗人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一旁没说话的陆小七身上,“你要回哪个家?” 就算她不答,他也知道陆小七要回申市,还知道她为什么要回去。 见气氛有异,蒋正宴轻咳了一声,“你们慢慢聊,我去吃个饭。” 蒋正宴走时体贴的替他们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就只剩下宁择远和陆小七两个人。 宁择远走过去,拽着陆小七的手腕不由分说的将人带出了门,除了面色冷一点,并没有太过激烈的情绪起伏,但陆小七却知道他只是顾虑着公共场所在强忍。 他身上仿佛覆了一层冰霜,冻得人从里到外都控制不住的在战栗。 宁择远牵着陆小七的手出去,外面的人脸色各异,知道他们关系的人纷纷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会如此的高深表情,不知道的一脸懵懂,脑海中脑补出了无数个玛丽苏的爱情故事。 一直到进了电梯,宁择远才松开她。 他伸手按了负一楼。 “我妈妈刚刚给我打电话,”陆小七舔了舔唇,犹豫着整理了一下措辞:“她现在在申市,我回国后一直没去看过她,所以……” “你是要去看她,还是要去看其他人?”宁择远犀利的目光紧盯着她的脸,直看得她无所遁形,才勾出冷笑的弧度,“陆小七,你他妈当我是傻子?” 他咬着牙,下颌线紧紧绷着,脖颈上青色筋脉凸显。 陆小七一颗心紧张的砰砰直跳。 她和宁择远好不容易才缓和一点的关系又一次退回了原点,甚至可能会愈发糟糕。 就是因为怕这样,所以她才不敢说。 不敢说明天聂锦之出狱,她回申市是要给他办接风宴。 陆小七的手紧紧的攥着衣服下摆,“他所受的这些,都是因为陆家……” “他所受的这些,是他自找的,”宁择远不客气的打断她的话,眉眼间侵染出一丝嘲讽的尖锐:“人的出身不能选,童年不能选,但成年后要过什么生活是自己决定的,他落到今天,是他自找的。” 第363章 没去上班 男人眼底的讥诮那么明显,明显到,陆小七即使错开视线也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她那点可怜的、强装出的傲气在他的目光下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 陆小七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在面对宁择远时,内心深处还是会禁不住的生出些自卑。这已经不仅仅是家世上的不对等了,而是罪恶和正义的对峙。 这种自惭形秽平时只是一个微弱的苗头,很难有所察觉,但在宁择远面前,这点微弱的苗头便长成了参天大树。 “不,”在宁择远冷的要将她碎尸万段的阴沉目光中,陆小七摇头道:“他在能选择自己未来之前遇上了我,于是,他所有的选择就成了单项选择题。” 他喜欢电竞,也曾想要走职业路线,却因为她,选择了枯燥乏味的工商管理。因为陆家要转型,需要一个经理人。 宁择远握着她手腕的手骤然收紧,看向陆小七的目光中带了冷笑,“所以呢?” 陆小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正要说话,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提示所按的楼层到了。 还未反应过来的陆小七被猛的从电梯里拽了出去。 上班时间的停车场几乎没有人走动,宁择远一路拽着陆小七走到车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将她强行塞了进去。 宁择远开着车回了家。 欢仔亲切的朝他扑过来,扒着他的腿撒娇,宁择远理都没理,径直拖着陆小七进了别墅。 正在打扫卫生的王姐听到声音,抬起头道:“宁先生,陆小姐,你们……” 见两人之间气氛不对,王姐将后面的话默默的咽了回去,“我带欢仔出去。” 宁择远:“王姐,把欢仔带出去后你就下班吧。” “诶,好。” 还想撒娇的欢仔被王姐强行抱出去了。 宁择远带着陆小七上了二楼。 门一开,他便揽着女人的腰将她抵在了墙上,双手捧着她的小脸低头吻了下去。 薄唇碾压着她的唇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 宁择远没有闭眼,满是戾气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陆小七的眼睛。 瞳孔中,倒映出女人微仰的脸。 陆小七没有拒绝,但也没有迎合,她任由宁择远吻着她的唇,思绪仿佛已经从这里飞到了另外的地方。 宁择远心中冷笑,从她唇上移开,吻过她的脸庞,滑到她的耳侧。 双唇微启,含住了她的耳垂。 “啊。” 陆小七痛得叫了一声,却是宁择远在她的耳垂上重重的咬了一下。 她扶着男人的腰,身子在他怀里轻颤,下意识的想要低头,却被宁择远扣住下巴强行抬了起来。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沙哑的道:“不准去。” “宁择远……” 男人的眉心跳了跳,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你听见没有,我说不准去,不准去申市,不准见聂锦之。” “他后天出狱。” “我管他是出狱还是出院,陆小七,不准去见他。” “抱歉,我……” 宁择远的脸色着实难看,但陆小七还是坚持己见。 聂锦之为她做的,为整个陆家做的都太多了,这份恩情,不应该因为想挽留一段感情就随意的丢弃和践踏。 “我知道你介意他,但择远,这就是我的过去,无法改变的过去,也是我欠的债,”陆小七的下巴被他捏出了青色的指痕,“我会尽快处理好我的他的关系,择远,你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如果换作是自己,恐怕也会心里不舒服,她以后会尽量避免和聂锦之联系,但现在他刚出狱,连像样的工作都没有,她没办法置之不理。 宁择远怒极反笑,眯着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眸,“陆小七,是不是我也可以去和前女友藕断丝连?” 他的声音里全是凛冽的讽刺,“一边对你献殷勤,一边和她们约会吃饭喝咖啡,然后再理所当然的要求你理解,陆小七,是不是?” 他手上的力道愈发的重,陆小七的脸被他捏的变了形。 她想解释,却也知道这种时候宁择远要的,并不是她的解释。 他要她,和聂锦之永不见面。 卧室里有几秒钟的安静。 宁择远抬手将领带扯松,顺势解开了衬衫上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他在做这些时,眼睛一直冷冷淡淡的盯着她,“那个男人不是爱你爱的连命都可以赔进去吗?可惜,他再怎么爱你,也做不成你的男人,最后,还是我这个不爱你,除了点钱,什么都没付出的男人得到了你。” 天旋地转。 陆小七被宁择远打横抱了起来,走了几步后压进了被褥中,掐着她的下巴重重的吻了下去。 剧烈的疼痛沿着唇瓣的神经传递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恩……”陆小七痛得低吟了一声,皱眉避开他的吻,呼吸急促的道:“我不想。” “那就现在想。” “我……”陆小七挣扎的动作僵住,惨叫了一声。 宁择远在咬她。 男人毫不怜惜的将她的双手束在头顶,陆小七转着脑袋不让他亲,扭着身子反抗挣扎。 布料摩擦着肌肤,火烧得更旺了。 宁择远直起身,停住了动作,松开了她被举过头顶的手。 陆小七以为他停手了,躺在他身下一动不敢动,就怕又刺激了他。 她睁大的眼睛里蓄着泪水,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宁择远冷笑一声,暴力的拽着她雪纺衬衫的衣角,用力一撕,刚才还只是有些凌乱的衬衫瞬间变成了两块碎布挂在身上。 他再次俯身,用力的封住了她的唇,力道极其粗暴蛮横,没有半点男欢女爱该有的旖旎温情在里面。 “宁择远,我不要。” 陆小七推他、咬他,护着衣服不让他脱。 但她越是反抗,男人就越来劲,眉眼间都是冷漠的冰霜。 身下,女人还在抗拒的哭闹,宁择远微微闭眼…… “啊。” 陆小七疼得蜷缩起身子,手指甲隔着衬衫,深深的陷入了他紧绷的手臂肌肉里。 男人毫无预兆的直奔主题,对没有准备好的她而言,自然是一番折磨。 “疼……” 三年的空窗期,完全承受不住这样粗暴的对待,陆小七只觉得身体都要裂开了。 即便是最初,宁择远对她也是温柔体贴的,那时候虽然也疼,但心里却并没有多排斥,所以也不觉得难受和痛苦。 但是现在…… 这个男人却是因为要折磨她才跟她上床,动作自然也不温柔,甚至还有几分刻意让她痛的意味。 陆小七刚开始还挣扎,后来发现她的挣扎只会换来男人更加粗暴的对待,便乖了,哭着喊着求饶。 眼泪源源不断的落下,沾湿了身下的枕头,但并没有勾起男人的怜惜。 整整一个下午,除开中场休息,宁择远都在换着姿势的折腾她。 陆小七晕过去时,天上最后一点霞光收起,太阳彻底躲进了云层里。 身体极度疲惫,睡眠质量却并不好,一直被噩梦纠缠,直到被一个突然窜出来的怪物吓了一跳,身子才猛的绷紧,从噩梦中惊醒。 宁择远还在睡。 睡着的他斯文俊逸,温润儒雅,全然看不出刚才的残暴狠厉,要不是身体撕裂般的痛还存在,她都要以为刚才的事情是她的一场噩梦。 陆小七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捡起地上碎布一样的衣服勉强遮盖住身体的重要部位,直接开门出去了。 她一出去,床上原本熟睡的男人睁开了眼睛,阴鸷的盯着没有关的卧室门。 这场欢爱带来的只是身体上的餍足,心里却闷得像是堵了团棉花,这种难受,比三年前陆小七头也不回的离开更甚。 宁择远没有听到楼下客厅大门打开的声音,想来陆小七只是回房间了。 他摁着眉心,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陆小七去浴室洗了澡。 镜子里,她身上的痕迹简直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唇上有伤口,被水一淋便疼的厉害。 陆小七很快关了花洒,从衣橱里拿了长衣长裤换上,现在是夏天,穿不了高领的衣服,脖颈上的痕迹是没法用衣服遮掩了。 她苍白的脸透着没睡好的青色,整个人看上去疲惫又虚弱。 陆小七化了个妆,将脖子上的红痕用遮瑕膏遮了遮,但有几处痕迹深的,还是清晰可见。 她订了三个小时后回申市的机票。 怕宁择远怀疑,她没有带行李,只在背包里塞了一套换洗的衣服。 陆家的别墅已经被拍卖了,她那些留在家里的衣服也不知道拿出来没有。 陆小七走的时候正好是平时上班的点,客厅里空无一人,她不知道宁择远是没起还是已经走。 但此刻,她不关心。 别墅外面不好打车,陆小七走了好远才终于拦到一辆送人过来的的士,”机场。“ 这里离机场也就半个多小时,但这会儿正是上班高峰期,有点堵。 她看了下腕表,时间要来不及了,于是在半路里下了车,搭地铁过去的。 一直到她坐上飞机,宁择远都没有追来,也没有给她打过电话。 这一刻。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松了一口气、高兴、失落、难受…… 或者都有。 五味杂陈 别墅里。 宁择远站在阳台上抽烟,他这段时间已经抽的很少了,但烟这东西,总是有依赖的,要真正戒掉很难。 陆小七离开他是知道的,当时他躺在床上,听到声音时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一支烟抽完,他给蒋正宴打电话。 那头,蒋正宴正在开会,接起电话时语速有几分快,“什么事?” “今天别给陆小七安排工作,让她去休息室休息。” 律所是有休息室的,但只有他和蒋正宴会在里面休息,孟晚都很少,以前出差回来,第二天又要早起,他就干脆在律所睡的。 “行,我说你,是不是把人折腾坏了?” “……” 这个问题,他也没指望着宁择远会答,问完后顿了顿便又道:“你让她在休息室睡觉其实不怎么好,还不如直接给她放个假,她一个还没过实习期的新员工,上班时间睡觉,还是在老板用的休息室里,公司里肯定会传出很多流言蜚语,你确定陆小七受得住?” 有些事点到即止,蒋正宴知道,宁择远也不是负情商的傻大个,职场里这些小九九还是清楚的。 夏天昼长夜短,这会儿太阳已经出来了,金灿灿的晃眼。 “她不会回来的,”宁择远深吸了一口气,“你让陈助理去隔壁酒店给她开间房。” 蒋正宴:“……” 会议室里的人都还等着,他应下后便吩咐助理去办这件事了,“你就跟陆小七说,让她去这个酒店当试睡员,回来后写一份五百字的体验报告。” 宁择远不亲自打这通电话,两人肯定是吵架了,估计还闹的很厉害。 他怕告诉陆小七这是宁择远吩咐的,她直接不去住了。 半个小时后,蒋正宴开完会出来,一边活动着僵硬的脖颈一边慢条斯理的走出办公室。 助理迎上去:“蒋律师,陆小七没来上班。” 蒋正宴动作一顿,看着助理蹙了蹙眉:“没来上班?电话打过了吗?” “打过了,关机。” “完了,不会想不开去寻死了吧,这么严重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蒋正宴一边指责一边给宁择远打电话,直奔主题,“陆小七没来上班,手机也关机了。” 宁择远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窗帘拉上,阳光被挡在外面,屋子里的光线暗得恰到好处。 他恼怒的放下手上的餐具:“这都快一个小时了,人没去上班,你现在才给我打电话?” 第364章 1 陆小七的机票是临时定的,没有通知萧蓉蓉。 她背着包,戴着鸭舌帽和遮挡了半张脸的太阳镜出了机场。 没人来接机,陆小七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后,便侧头看着窗外出神。 萧蓉蓉现在住在她婚前购置的一套房里,因为不属于陆家,被保留下来了。 房子的格局和设计有些老旧,但物业和绿化做的很好,并不像有些老小区,一进去就让人有种脏乱差的既视感。 陆小七乘坐电梯上了七楼。 摁了门铃后没多久萧蓉蓉便来开门了,她正在做饭,身上还系着围裙。 但即便是这般居家的模样,妆容和头发依旧精致整齐:“怎么回来也没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去机场接你。” 她往她身后看了看,将失望掩饰的很好,“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最初知道宁择远的存在时她就让人调查过了,知道宁家家世优越,还是红色背景。 但小七却…… 现在又是二婚,以宁家的家世,恐怕是更难接受了。 “妈,”陆小七伸手抱住萧蓉蓉,头埋进她的怀里,像小时候撒娇那般,额头在她怀里轻蹭。 萧蓉蓉心疼坏了,抬手拍了拍她的肩,“乖,没事的,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你爸走了,你看妈妈也撑过来了。” “妈,我好想你。” 和三年前相比,萧蓉蓉变了好多。 老了。 头发虽然染过色,但刚长出来的发根却是白的,身上不再干干净净的只有香水味,还混了油烟味。 “那就在家多陪我几天,最好是在申市找份工作,你一个人大老远的去松林,我总是不放心。” 陆小七摇头,松开了萧蓉蓉,“我挺喜欢松林的。” “是喜欢松林还是喜欢那里的人?” “妈……” 陆小七皱着眉将她往家里推,她不想在萧蓉蓉面前提起宁择远,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 “好了好了,不取笑你了,快进来洗手吃饭。” 吃过饭,陆小七陪着萧蓉蓉去了寺庙求护身符,她不信这些,在外面的观景区等着 周六。 天气晴朗。 刚过十点,阳光便将整个大地烘烤的炙热一片,明晃晃的刺人眼睛。 监狱的大铁门缓缓朝着两边打开。 一个男人在狱警的陪同下从里面走出来,他身上穿的是某品牌三年前的旧款,但穿在聂锦之身上却并没有过时的寒碜。 男人面容英俊,身姿挺拔,t恤被风吹得贴在胸腹上,能隐约看到衣服下肌肉的纹理。 头发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 “出去后遵纪守法,”狱警看了看外面停放着的一辆豪车:“行了,有人来接你了,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 看到那辆车,聂锦之却是蹙了蹙眉,从狱警递给他的袋子里找出之前被收缴的手表。 他走出去。 监狱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停在路边的那辆车车门打开,副驾上下来一个人。 聂锦之停住步子,冷眼看着那人朝他走过来。 在监狱里呆了三年,他的气场比起之前更多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漠。 “聂先生,小姐要见你。” “不见。” 聂锦之掠过他要走,男人拦下他,“或许小姐说的事情您有兴趣呢,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 “没兴趣。” 男人还欲再劝,前方的车里却传出来女人的声音,“小六,你过来吧。” 听到声音,聂锦之皱起了眉。 下一秒。 司机从车上下来,拉开后车门,戴着白手套的手举高撑着车顶。 一条修长白皙的腿从车里迈出来,恨天高的高跟鞋踩在地上。 足背拱起,脚掌用力。 女人从车上下来,白色的雪纺衫配浅色阔腿裤,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 她的身高只算中等,一米六五左右,但身材比例很好,再加上气场很强,五官也生的明艳精致,是那种在人堆里让人一眼就能瞧出见的类型。 “聂锦之。” 来的人是简安。 聂锦之名义上的未婚妻。 聂锦之不耐烦的蹙了蹙眉,但到底还是问了,“什么事?” 简安走过来,司机撑着伞替她遮住头顶的太阳。 “我需要一个保镖,”说这话时,简安已经走到他面前了,“正好,你也需要一份工作,合约一年半,之后看情况续约。” “没兴趣。” “你现在这种情况,怕也只有去当个洗车工或者建筑工地去搬个砖吧,还是说,相比保镖,你更愿意去做这两种工作?你认为,就申市这个巴掌大的地方,哪个地方敢收留你?” 聂锦之那可是……名声在外。 多得是人想看他的笑话,若只是笑话也就罢了,只怕其中找麻烦的也不少。 “他们随便整出点幺蛾子,只怕你一个月赚的也不够你赔吧。” 太阳太烈,简安的皮肤一晒就会出各种问题,这些年她白天都在公司,约人也是在咖啡馆,出入坐车。 此刻顶着烈日晒了这么久,当即不耐的皱起了眉,“成了,你一个二婚还带案底的老男人,一副怕被人强了的模样是怎么回事?让你当个保镖,又不是让你贴身伺候当太监,这么犹犹豫豫的……” 她一摆手,态度嚣张:“算了,你也不是男人,自己爱了这么久的女人都拱手送人了。” 聂锦之:“……” 她无视聂锦之阴沉的脸色:“我这上赶着给你介绍工作,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还让我晒这么长时间的太阳,明天来上班,地址我让助理发给你。” 她转身往车里走。 “看在相熟的份上,可以捎你一程。本来就黑,还顶着太阳暴晒,能不能考虑下看官的感受,真是辣眼睛。” “简安,我对做你的保镖没兴趣。” “行,”她懒洋洋的回头,眯着眼睛:“我等着你后悔来求我。” 陆小七和萧蓉蓉很早就出发了,结果路上遇到一起特大交通事故,被堵在了半路。 等她们到了监狱,聂锦之已经出来了,正笔直的站在一颗大树的阴影下。 陆小七将车开过去,“锦之。” 聂锦之远眺的视线落到她身上,“回国了?” 陆小七点头:“恩。” 车窗降下,热气直往人脸上扑,陆小七的鼻尖很快冒出了一层汗。 聂锦之走到驾驶室那侧,“我来开。” 这是他的习惯,和陆小七一起,从来没让她开过车。 陆小七下车,将位置让给他,坐进了副驾驶。 萧蓉蓉:“锦之,先回去洗个澡,睡一觉,晚上我们出去吃饭,你都瘦了。” 她坐在后座,看到男人微凸出来的颧骨,简直心疼坏了,恨不得立刻给他熬几碗十全大补汤补上。 “萧姨,在家里吃就挺好,不用去外面。” 费钱。 陆天凌名下的全部财产被没收,萧蓉蓉虽然存了些私房钱,但也不多,要省着点用。 “中午在家里吃,晚上去你和小七最喜欢的小亭芝,位置都已经定了。” 聂锦之没在说什么。 虽然已经三年了,但他对申市还是熟悉到了骨子里,萧蓉蓉抱了地址,他便寻了条最近的路朝家里驶去。 第365章 1 服务生在前面领路,带着他们去了事先定好的包厢。 萧蓉蓉将菜单递给聂锦之:“这里你和小七熟,你瞧瞧,要点些什么?” 三年了,菜单上的招牌菜都换过好几茬了,聂锦之点了五菜一汤,都是按着陆小七和萧蓉蓉之前的口味来的。 服务员接过菜单,欠了欠身出去了。 门关上。 包间里就静下来了。 聂锦之从和陆小七确定关系后就在陆家了,萧蓉蓉早将他当成自己儿子来看了,但他读书时住校,毕业后又在陆天凌身边做事,又少了血脉至亲天生的亲昵感,她和他聊天的次数倒是不多。 以前有陆小七在中间,她即便不说话也不觉得冷场,现在…… 萧蓉蓉看了眼身侧的陆小七,正要说话,包间外却有人敲门。 她以为是服务员上菜,“进来。” 推门进来的,却是个谁也没想到的人。 聂锦之的位置是正对着门的,所以,他也是第一时间看到那人模样的,他皱了皱眉,“宁择远?” 陆小七已经回到一半的头僵住了。 萧蓉蓉惊讶的回头朝门口看去,男人的脸英俊儒雅,穿着烟灰色的衬衫和黑色西裤,没系领带,衬衫的扣子没系到顶,露出颈部及锁骨以下白皙的肌肤。 那张脸,虽然陌生,但真的是杂志和电视上,宁择远的模样。 真人看着比电视上更加气度非凡。 宁择远手上拧着东西,都是萧蓉蓉这个年纪适合吃的保养品,光是看牌子就知道价格昂贵。 他走进来,将东西递给萧蓉蓉:“伯母,抱歉,有点事耽搁了,来晚了一些。” “不晚不晚,菜都还没上呢,快坐。” 萧蓉蓉看了眼陆小七,摁铃让服务员加副碗筷,接过菜单递给宁择远:“择远,你看看你喜欢吃什么。” 宁择远拉开凳子,在陆小七身侧坐下,他的另一侧,正好是聂锦之。 聂锦之的目光在陆小七身上一扫而过,很快又错开了视线,垂眸,看着杯子里的苦荞茶,慢慢的喝了一口。 虽然陆小七今天一天的话都不多,但在宁择远进来时,他明显感觉到陆小七变得更沉默了。 甚至从始至终,视线都没有落在宁择远身上半刻。 这不应该是一对热恋的情侣该有的状态。 除非是吵架了。 聂锦之不说话,陆小七不说话,宁择远也是话少的。 气氛有一两秒的凝滞。 萧蓉蓉:“择远,做律师挺忙的吧?本来我让小七叫上你一起回来的,这孩子,非说你忙。” 宁择远的家里情况萧蓉蓉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也没什么需要亲口问的,她更想知道,宁择远今天来,是以什么身份,宁家父母对小七的看法。 但毕竟刚见面,操之过急容易适得其反。 “是挺忙,但也有闲的时候,只是有些时候要配合当事人的时间,前两天我正好在外地出差,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好在赶上了。” 之后萧蓉蓉又问了几句,宁择远都一一回答了,没有半点不耐烦。 服务员开始上菜。 等菜齐了后,陆小七拿起筷子低头吃饭,萧蓉蓉不赞同的看了她一眼,“小七,择远大老远的来,你这孩子,就顾着自己吃,你看择远喜欢吃什么菜,给他挑一些。” 闻言,陆小七伸筷子给宁择远夹了一筷离的最近的糖醋茄子,“吃。” 宁择远:“……” 如果不是陆小七全程没抬过头,完全凭感觉夹的这菜,他真要以为她是故意的。 他不爱吃茄子,尤其是这种,连皮一起做的。 萧蓉蓉也是尴尬:“小七被我跟她爸惯坏了,择远你别介意,两个人在一起,哪有不吵架的,最主要的是事情过了就过了,别记仇。” 两人这副状态,都不需要多问,一看就是吵了架。 陆小七暗暗的翻了个白眼,不记仇才怪,从昨天等现在,她身上都还疼呢,脖颈上的红痕都紫了,涂了两层粉底都遮不住。 虽然萧蓉蓉和聂锦之没问,但陆小七还是注意到他们的实现偶尔会扫过来。 宁择远笑了笑,“我知道,谢谢伯母的教诲。” 萧蓉蓉对宁择远是越看越满意,既然小七和锦之已经不可能在一起了,她自然也是希望他们都各自有个好的开始。 但心里也还留有一丝底线,因为她知道,宁择远不仅仅是宁择远,他身后,还有个红色背景的宁家。 一餐饭吃完,宁择远趁着去上洗手间的时间去前台把单买了。 刚接过小票,就看见走过来的聂锦之。 男人穿着黑色t恤和黑色休闲长裤,下颌的线条凌厉干脆,看到宁择远,他蹙了蹙眉,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宝剑,锋芒毕露。 他问:“多少钱?” 宁择远挑了挑眉,明白他的意思,勾唇,似笑非笑的问:“你要以什么立场还给我?陆家的干儿子?” 聂锦之没什么表情的抿唇,“那你呢?以什么身份付这个钱?” 面对他质询似的目光,宁择远的眉眼都覆上了一层冰霜:“陆小七的男朋友。” “……”聂锦之沉默了半晌,“你和她吵架了?”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不需要向你交代。” 此时的宁择远,面上已经完全没了刚才在包间里面对萧蓉蓉时的儒雅温润,他目光如炬,冷漠的看着和他差不多高的聂锦之。 一想到这个男人和陆小七领过证,是她曾经法律上的丈夫,以后还将会以家人的身份出现在陆家,出现在陆小七的生活里,他心里便控制不住的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妒忌。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到聂锦之面前,“我很感谢你曾经为她付出的,给这个人打电话,他会给你安排个工作……” 宁择远迎上聂锦之冷淡的目光,“至于能做到什么位置,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他给你的,只是一个绝对公平的平台。” 这个男人,素来骄傲,肯定不会接受他的好意。 所以宁择远在和对方提起这事时,没有直接让那人给聂锦之安排个高管的位置,只是让他给聂锦之安排了一份很有前景的工作,保证绝对公平。 公平。 对聂锦之这种有案底的人来说,绝对是最好的了。 当然,如果他想,那人会给,但之后,聂锦之无论能力好坏,都绝对得不到重用。 聂锦之没有接,虽然‘公平’二字确实触动了他。 何况,这还是一家规模很大的跨国公司,五年前上的市。 他看着宁择远,问:“你为什么和她吵架?因为我和她曾经结过婚?” 聂锦之并不知道陆小七和聂锦之吵架的缘由,他这么说,只是猜测,当然,也是——试探。 而宁择远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证实了他的这一猜测。 聂锦之勾起的唇角上泛着冷笑,一字一句的道:“宁择远,我反悔了,我绝对不会把小七交给你。” 他冷冷的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回到包间,包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聂锦之皱眉,正要转身出去,便碰上正要进包间的萧蓉蓉,“萧姨。” “小七去上洗手间了,我们回去吧,等一下让她先送择远去酒店。” “我等她,申市这地方还是不怎么安全,我怕她回去的太晚遇上事。” 如果是之前,他便同意萧蓉蓉的提议了,但是现在…… 宁择远配不上她。 萧蓉蓉欲言又止的看着他,脸上神情复杂,“锦之,你老实告诉萧姨,你是不是还放不下小七?” “……” 若陆小七真的还爱着聂锦之,那她也是赞同的,毕竟,相比宁择远,她对聂锦之的感情更深。 只是,小七现在明显是喜欢上宁择远了,锦之要是再这样走不出来,到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三个人。 这样的结果她是不愿意看到的。 第366章 没用 聂锦之当初能够干脆利落的将陆小七推开,只为了保护她的安全,那么现在,他也能坦然放手,只要她幸福。 但是现在。 那个男人既然对他和小七的过去心存介怀,他便绝对不会将陆小七交给他。 一个男人无法包容你的过去。也就无法承接你的未来。他会在未来无数的日子里不停地回忆这些过往,直到这些他所介意的,都变成厌恶。 最初还能因为感情勉强凑合,但时间久了呢? 聂锦之不打算告诉萧蓉蓉这些,所以,面对她的询问,他只是沉默地低了下头。 他的沉默被萧蓉蓉当成了默认,看着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锦之……” 半晌,萧蓉蓉摇头,“我不反对你去争取,但如果她真的对你没有那份心……” 小七如果真跟聂锦之在一起,她也放心了。 宁择远虽然不错,但他的背景和她们真的是太天差地别了,小七跟着他,她怕她会受欺负。 聂锦之:“我知道,我不会勉强她。” “哎,简安是个好姑娘,可惜了。” 洗手间外面的走廊上,宁择远靠着墙,双手插在裤包里。 一条腿微微曲起,脚尖点地,目光落在女士洗手间深棕色的门上。 陆小七刚拉开门,视线就和他对上了。 片刻后,男人移开目光,落在她脖子上两个虽然用粉底遮掩过,但依旧醒目的青紫色吻痕上。 陆小七洗了手,目不斜视地从他身旁走过。 距离近了,宁择远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 陆小七从身边走过时,宁择远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一个用力将人带进怀里,“还生气?” 女人不理他,在他怀里挣扎着让他放手。 “还疼吗?”宁择远用指腹触碰着她脖颈上的肌肤,低头,唇瓣凑到她耳边,“抱歉,我下次轻一些。” 触碰到女人娇软柔嫩的肌肤,宁择远爱不释手,渐渐的,整个手掌都贴上去了,“跟我回去。” 陆小七周一要上班,她原本也打算乘坐明天下午的飞机回松林,机票都已经定了,但此刻,宁择远这般毫无歉意的态度却将她心底那层委屈勾了起来。 别过头,赌气道:“我不回去。” 宁择远揽着她的手臂猛的收紧,眼睛里笼罩着层层的阴影,“他已经出狱了,人你看过了,饭也吃过了,难不成还要等到他结婚生子了才能放心?” 陆小七甩开他的手,“宁择远,既然你这么介意我的过去,那当初就不应该给我希望。” 让她做他的司机,让她搬回鹄玺庄园,让她以为,他们还能和以前一样。 但其实,早就变了。 在她决定和聂锦之领证结婚的时候,她和聂锦之便已经回不去了。 面对她的质问,宁择远的脑子里火花爆起,他几乎是冷笑着出声,“所以呢?你在怪我吗?” 陆小七咬着牙,心跳的厉害。 但显然,宁择远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微一沉默后便道:“你若想看到他结婚生子才放心,也是可以的,我明天便让人绑了他去结婚,明年这个时候也差不多就有孩子了。” 陆小七的目光停在宁择远的脸上,仿佛从未认识过这个男人,但她知道,这才是真实的他,而并非表现出来的那般儒雅温润。 她道:“你不能这样。” “小七,”宁择远叹了口气,“选择权其实一直在你身上,只是这次……” 他握住她的手,“你只能选择我让你选择的而已。” “小七?” 聂锦之见陆小七长时间没过去,便寻了过来。 正好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只是,气氛并不是情侣相拥应有的甜蜜温情,即便看不到陆小七的脸,也能从她僵硬的身体上看出她此刻并不开心。 或许还是被迫的。 所以,聂锦之出了声。 听见有人叫她,陆小七下意识的回头,还没看清聂锦之的脸,就被宁择远扣住了下巴。 她的瞳孔中,映出了男人放大的俊脸。 陆小七微微瞪大眼睛。 下一秒,便被宁择远重重的吻住了唇。 脑子里的火花炸开,瞬间席卷了全身。 烈焰在燃烧,越烧越旺,无处发泄。 宁择远手上的力道紧了紧,睁着眼睛,面无表情的看着女人瞳眸中自己的脸,舌尖撬开她紧闭的唇齿,更加深入的探了进去。 聂锦之:“……” 他闲庭若步的走过去,停在两人身侧。 距离近了,更能清晰的感觉到陆小七的不愿意。 聂锦之慢条斯理的开口:“原来传说中在职场上从无败绩的宁律师在私下里是个只会强迫女人的无用男人?” 宁择远停下动作,舔了舔因为亲吻而变得嫣红水润的唇,侧头,“即便是,但你却连勉强的资格都没有。” 这其实只是个下意识的动作,但陆小七莫名的觉得色情。 她微微别开了头,下意识的抿了抿唇。 “要用强来留住一个女人,宁律师这是有多不自信?” “这和自不自信无关,”他口气轻松,“这是……情趣,不过像聂先生这种连女人都没碰过的男人,估计是理解不了的。” 聂锦之和陆小七在情窦初开之时遇到对方,就他对陆小七的感情,是绝对不可能出轨的。 聂锦之:“……” 两个大男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在洗手间外面争论起来了,和宁择远这种职业靠嘴吃饭的人辩论,聂锦之的下场可想而知。 惨败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处境。 “呵。”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几人的视线看过去,却是自带女王气场的简安,她站在那里,身高自动升为两米八。她看着聂锦之,垂着眼睑冷嗤了一声,“没用。” 聂锦之:“你行你上。” “说不赢就打啊,你那一身肌肉长着应聘牛郎的啊?” “……” 简安抱着手臂走过来,看了眼还被聂锦之扣住手的陆小七,斜眼扫向聂锦之:“真没用,自己喜欢的就抢啊,你那……” 聂锦之皱眉,拽着她将人带走了。 他深怕简安来一句:你那jj是情趣用品店买的套装吗。 一般女孩子可能说不出这么直白赤裸的话,但简安的性子,他还真不敢确定。 等他们走后,宁择远带着陆小七去了餐厅大堂,萧蓉蓉正焦急不安的来回走动。 陆家的事让她变成了惊弓之鸟,再不似从前优雅的贵妇人。 看到陆小七和宁择远,她微松了口气,几步走过来,目光瞧向两人的身后,还没完全放松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锦之呢?他见你这么长时间没过来,便去找你了,是不是没看见人?” “他大概和简安有事要聊。” 陆小七没见过简安的真人,但照片已经看了无数张了,正面、侧面、背影,360度,每个角度的照片都有。 别说是个活生生的人,即便是化成灰,她估计也能感知出来。 “那行,我们先回去吧,你……” 她下意识的就要让陆小七给聂锦之打个电话询问一下,但猛地反应过来,这恐怕会让宁择远多想,毕竟,前男女朋友这层关系着实尴尬,会介意也是正常的。 更何况,小七和锦之还结过婚,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但难保他心里没有坎。 最后,还是她亲自打的。 挂了电话后,她道:“你打电话去酒店给择远定个房间。” 陆小七正要应,那头,宁择远开口截断了她的话:“抱歉伯母,我和小七今晚就要赶回去。” “这么急?” “律所有点事要处理,小七难得回来,我也想让她多陪陪你,但她现在的职位是律师助理,很多事情需要她到场。” 睁着眼睛说瞎话说的就是宁择远这样的。 就算律所有事,也轮不到她到场。 萧蓉蓉没有半点怀疑,听说是工作,虽然不舍,但还是点头,一脸郑重的拜托道:“好,择远,小七就麻烦你照顾了。” “我会的。” “她平时任性了一些,但心很善良,也聪明,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对的,你多说说她。” 萧蓉蓉欲言又止的看着陆小七,有很多话要说,比如,不要太依赖宁择远了,要努力成长自己,不要任性,委屈了也别忍着,还有妈妈在,不行就回申市。 她怕陆小七将宁择远的身份摆的太重,会受伤。 毕竟,两家家长还未见过面,宁家什么态度还意味不明。 但当着宁择远的面,那些担心的话最后只汇成了一句:“多给妈妈打电话。” 陆小七点头:“好。” 她想明天再走,但又怕妈妈看出端倪担心,所以没有反驳宁择远的话。 “伯母,我们先送您回去再去机场。” “不用了,我打个车就回去了。” “这么晚了,不安全。”宁择远执意,“等房子整理出来,我和小七便来接您去松林住。” “你别费心了,房子什么的,我不能要。” “房子是小七买的,只是一直空着,需要整理一番才能住人,她三年前就想接您过去了。” 陆小七:“……” 萧蓉蓉还是摇头,“你们的心意我领了,我不会去松林的,她爸爸在这里,虽然已经不在了,但我会一直守在这里。” 第367章 这件事我会调查 送萧蓉蓉回去后,宁择远并没有带陆小七去机场,而是去了事先定好的酒店。 陆小七看着房间里的行李箱:“你不是说要回松林吗?” 宁择远摘下腕表,抬手解开衬衫的扣子,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明早的飞机。” “那明早我直接去机场。” 陆小七转身要走,宁择远的衬衫脱到一半,伸手从后面抱住她,低哑模糊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对不起。” “……” “我出完差就赶过来了,已经一天一夜没睡觉了,陪我睡一会儿。” 本来是三天的工作,他硬是压缩到了一天半,昨晚熬了一个通宵。 男人的胸膛滚烫,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的烫。 察觉出他的体温异样,陆小七皱眉:“你是不是发烧了?” “恩。” 昨晚开会,他的位置正对着冷气,大概是温度太低,感冒了。 除非是很严重,宁择远才会吃药,否则他都是顺其自然的。 在他说对不起的时候,陆小七其实就已经心软了,此刻更是连气都不生了,在宁择远的怀里转了个身,抬手摸了下他的额头,也没觉得有多烫,“有温度计吗?” “没有。” 陆小七推开他:“我去楼下药店买一支,再买些感冒药。” “不用了,我去洗个澡,睡一觉就好。” 宁择远的样子看起来是真的不太好,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眉目间染着疲惫。 陆小七:“你真没事?” “恩。” 见他坚持,陆小七就没再勉强,宁择远身上的温度不算太高,应该没事。 半夜里。 陆小七被热醒了,被子里温度滚烫,她迷迷糊糊的伸手往旁边摸了摸,手指触到男人的肌肤,烫的像烧红的木炭。 她瞬间清醒了,从床上坐起来,开了床头柜的灯,伸手去探他额头的温度。 男人还处在熟睡的状态,脸颊烧得有些泛红,眉头微蹙。 “宁择远,”陆小七推了推他,“你发烧了。” 熟睡的宁择远刚开始没反应,后来被陆小七推攘的烦了,皱眉握住她的手,‘恩’了一声,“困,睡觉。” 知道自己将宁择远叫不醒,陆小七只好去洗手间里拿了湿毛巾给他擦身体,又在美团上买了退烧药和体温计。 没过一会儿,门外就有人敲门。 陆小七放下毛巾往外走。 手搭在门把上,金属的门把被空调的风吹得冰冷,她被这冰凉的触感冻得一个激灵。 而就是这突然的冰凉让她停住了动作。 五星级酒店,外卖是上不来的,尤其是这大半夜,怕影响客人休息,更是不会允许闲杂人员上来。 就算是换成工作人员拿上来,也会事先打电话确认。 但到目前为止,她没有接到过任何的电话。 “谁?” 陆小七紧绷着身体往后退,折回去拿了手机,点开美团,外卖员离酒店还有两公里的距离。 外面的敲门声还在持续,陆小七用座机给前台打了电话,压着声音道:“有人在敲我房间的门,你们派保安上来看看。” “好的小姐,我们没上来之前,请您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开门。” 透过门缝,男人沙哑变调的阴狠声音传进来,“陆小姐,我奉劝你最好把你手上的东西交出来,要不然,别怪我们不怜香惜玉了,你总不希望和你住一起的这个男人也给你陪葬吧。” “你就是那个跟踪我去了国外的人?” 陆小七在拖延时间,等酒店的保安上来。 但门外的男人根本不上当,冷笑了一声,“想拖延时间?妄想,你不出来,我自然有让你出来的办法。” 陆小七不知道他要用什么办法逼自己出去,但男人在说完这句话后便没了声响。 外面安静下来了。 陆小七贴着门听了一会儿,半点声音都没有。 她心里划过一丝不安,也顾不上外面的人会不会听到她的脚步声,几步走到床边,将高烧未退的宁择远推醒。 男人费劲的睁开眼睛,茫然的看向她,声音无力:“怎么了。” “外面有……”陆小七突然瞪大了眼睛,因为,大团大团的浓烟从门缝里涌进来,房间里充斥着地毯和木料烧焦的臭味,“着火了。” 那人居然放火。 “宁择远,快跑。” 陆小七拉着他要往外跑。 他们住的6楼,如果火势蔓延,根本就只能等死。 宁择远模糊的视线变得犀利,他拽住慌乱的陆小七:“给前台打电话没有?” “打了。” “打119,然后再给前台打一遍电话,告诉他们着火了,我去洗手间拿湿毛巾。” 这里是五星级酒店,走廊的各个角落都有监控,即便地毯和门都是易燃物,火势一起,也会立刻有人发现,不可能烧的这么快。 唯一一种可能,就是有助燃的。 就这样冲出去,没被火烧死,都被烟呛死了。 而且,那人既然放火,说不定就站在门外守株待兔,他们这样没有任何防备的出去,一边还要提防不被火烧到,很危险。 陆小七刚打完电话,宁择远便从浴室里出来了,他浑身湿透,将拧得半干的湿毛巾丢给陆小七,牵起她的手,把还在滴水的浴巾裹在她身上,“跟在我后面。” 火已经将门烧坏了,火势蔓延进来,将门口烧成了一片火海。 空气里除了烧焦的臭味,还有一丝几不可查的汽油味。 宁择远拿起旁边的一个角桌扔过去。 被烧得不堪重负的门便倒了。 火是从他们门口起的,门外的地毯全部烧着了,已经冲不出去了。 门一倒,大股浓烟涌进来。 宁择远用毛巾捂着口鼻,紧紧握着陆小七的手往后退,感觉到女人的身体在颤抖,他将人揽过来,用力抱在怀里,“别怕,有我。” 陆小七被他揽着腰,倚在他怀里。 男人穿着酒店的浴袍,是刚才进去时才穿的,浸了水,紧贴在身上。 粗糙的布料磨着她的脸,源源不断的热气从他身上传出来。 陆小七这才想起,他还在发烧。 “择远,对不起,连累你了,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 如果她刚才开门,或许那人就不会狗急跳墙的放火,宁择远也不会被困在这里。 宁择远走过去推开窗,但烟雾太大,根本起不上什么作用,洗手间是个密闭的空间。 他的视线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似乎除了等待救援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撑一会儿。” 火还没有烧进来,但已经能感受到火焰滚烫的温度了,宁择远屏住呼吸,将被子抱到洗手间里打湿,把陆小七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 一股凉意袭来,被滚热的空气烫得发疼的身体瞬间舒服了。 宁择远指着窗户的位置,“在这里站着,别动。” 这里是窗口,消防员来,会在第一时间救下她。 陆小七看着他发红的肌肤,隔着毛巾模糊不清的喊道:“你也进来。” “顾好你自己。” 宁择远让陆小七给他按住毛巾,将床上的床单剪了,拧成绳绑在一起。 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得想办法自救。 这里是六楼。 毛巾结成的绳子够不到底,能不能活,就看天命了。 还没等宁择远将床单剪开,保安就已经拿着灭火器开始灭火了。 毕竟是星级酒店,每个月都会有专业的人来检查消防和做消防培训,火势很快得到了缓解,但浓烟还没散。 虽然捂着湿毛巾,但这毕竟不是专业的防烟面罩,撑不了多久。 陆小七忍不住咳嗽出声,宁择远拽着她的手,等外面火一下便带着她从房间里跑了出去。 整个楼道都是浓烟和烧焦的味道,所有人都只能看到个模糊的影子。 宁择远拽着陆小七沿着安全通道的指示灯往楼下跑。 烟是往上飘的,一到五楼,烟就明显少了,虽然还是呛人,但在忍受范围之内。 陆小七面色发白,弯着腰剧烈的咳嗽,手上的毛巾早在下楼的时候就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走。” 宁择远拖着她继续向下跑。 “择远,”陆小七眼前阵阵发黑,脚下发软,她摇头,“我……” 她眼睛一闭,晕过去了。 角落里两个戴着防烟面具的男人正准备起身,楼梯上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是那群上去灭火的保安下来了。 “艹。” 其中一人爆了句粗,重新缩回了身子。 而另一头,宁择远看见陆小七晕过去,脸色一变,急忙扔了手上的毛巾将女人软下去的身体抱住,“陆小七。” 怀里的女人双眼紧闭,对他的呼喊没有半点反应。 宁择远咬了咬牙,将陆小七打横抱起,快步下了楼。 烟雾吸进肺里,呛得整个肺都有些闷疼。 一楼。 消防车和救护车都来了。 酒店大厅里或站或坐的都是从房间里跑出来的客人,因为是半夜,有些人裹着浴袍,有些人甚至就穿了条内裤。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随之而来的,是愤怒。 责骂声四起,酒店的经理被团团围住,其他的工作人员在给没穿衣服的客人分发浴袍。 宁择远抱着昏迷不醒的陆小七冲到一楼,“医生。” 早就已经等在那里的医生急忙抬着担架过来将陆小七接过去,送上了救护车,宁择远也跟着上了车 陆小七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醒来时,外面已经大亮。 手背上扎着针,宁择远站在窗边打电话,他身上穿着医院的病号服,长衣长裤,手脚被遮的严严实实。 “择远……咳,咳咳。” 一开口,嗓子就是一阵烟熏火燎的痛,喉头一痒,她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宁择远回头,“醒了?” 他挂断电话走过来,伸手给她拍背顺气,抬手按了床头上呼叫的铃。 陆小七咳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气来,“我昏过去多久了?” 声音粗噶,很是难听,她一说话就又想咳,努力咽了咽喉咙,才压下去。 “十五个小时了,你别说话,医生说你吸多了浓烟,伤了嗓子,要养一段时间。” 陆小七点头。 “还想睡吗?”宁择远给她整理了下被子,“再休息一会儿?” 陆小七摇头,“我想喝水。” 宁择远喂她喝了水。 医生很快来了,给陆小七做了基本的检查,“暂时来看已经没什么事了,再住院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宁择远点头。 医生做了病例记录,将视线转到他身上,“倒是你身上的灼伤要好好擦药,烧伤是最疼的,你这几天要难受了。” 等医生出去后,陆小七仰头看着宁择远:“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严重,已经擦过药包扎过了,”当时温度太烫,裸露在外的肌肤基本都被灼伤了,“只是皮外伤,看着有点红,并不严重。” “我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纱布裹着呢,你再睡一觉。” “你给我看看。”陆小七不依不饶。 宁择远拗不过她,撩起一侧的袖子,确实如他所说,用纱布裹着的,但那面积却是…… 她伸手,将宁择远的衣袖一把撩到手肘处。 速度太快,宁择远根本来不及阻止,而且,就算他阻止,陆小七也不会依。 “怎么这么多?” 陆小七红了眼眶,手在那层纱布上轻轻抚摸,似乎能透过纱布触碰到他的肌肤。 整条小臂都包裹着纱布。 她记得宁择远当时穿的是酒店的浴袍,长度只到膝盖处,他这条手臂上有,另一条手臂、腿上,肯定也有。 “不严重,”宁择远拍了拍她的发顶,安抚道:“医生怕衣服布料摩擦伤口引起发炎才包的,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只是有点红。” 宁择远说的是事实,当时火才烧到门口,里面温度再烫,也不可能将人烧伤,就是灼伤了一些。 过几天新的皮肤长出来后就好了。 甚至可能疤都不会留。 陆小七低头:“对不起。” “你先休息吧,医生说你现在不能说太多话,以后嗓子怕会恢复不了。” 他虽然也有很多疑惑想知道,但不是现在 下午。 聂锦之来了。 宁择远知道这件事瞒不住,酒店起火那么大的事,肯定上新闻了。他和陆小七上救护车时,外面已经围了很多记者了,其中有一两张照片拍到他们也不足为奇。 他来的时候陆小七正在睡觉。 聂锦之没有吵醒她,径直走到宁择远面前,压低了声音问:“她怎么样了?” “吸多了浓烟伤了嗓子。” “酒店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起火?报警了吗?警察怎么说?” “蓄意纵火,但那层楼的监控出了问题,调查还需要时间,”宁择远掀眸,“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那些人一直穷追不舍?” 单单只是因为陆小七的父亲做事狠辣? 但混黑的,有谁的手上是干干净净的? 三年的穷追不舍,就为了出气? 怎么算,这都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聂锦之抿唇,将陆家这些年的罪过的人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遍,但是这些人如今不是彻底细白,就是进了监狱。 而且那人居然在公共场合放火想要杀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记者、警方、群众都在关注此事,如果被抓住,就是重罪。 如果只是为了出口气实在太得不偿失了。 一时间。 他确实想不到谁这么大手笔。 聂锦之摇头:“我不知道。” 宁择远没有勉强:“这事我会去查,有结果后再告诉你。” 最后一句,只是客套。 他不想,也不愿意陆小七再和聂锦之有任何牵扯,以前欠的,他来还,但是以后,他不会允许再欠他一丝半点。 聂锦之一直等到陆小七醒。 女人刚刚睁开的眼睛里一片朦胧,“你怎么来了?” “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 陆小七摇头,躺了一天,腰背都疼了。 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聂锦之习惯性的伸手要去扶她,还没等他贴上去,旁边伸过来的一条手臂便抢了先。 是宁择远。 他扶着陆小七坐起来,在她身后塞了个枕头,又将床的升到了六十度,然后将一杯温水塞到她手上,声音硬邦邦的道:“喝水,闭嘴,医生说你不能说话。” 陆小七:“……” 她看着聂锦之,用眼神传递信息:我妈是不是也知道了? 两人毕竟一同生活了这么多年,对彼此的面部表情都很熟悉,也知道对方最担心的是什么。 他摇头,“萧姨暂时还不知道,但你和宁择远上救护车的照片被人拍下了,大概很快也会知道了。” 宁择远:“……” 他感觉自己体内像是有一团火正在猛烈的燃烧,尤其是见陆小七还准备继续眉目传情的时候,那把火烧到了极致,连带着他身上被灼伤的部位也跟着火烧火燎的痛起来。 宁择远冷笑了一声,抬手,撩起床尾的杯子将陆小七盖了个严严实实,“闭眼睛,睡觉。” 聂锦之:“……” 好大一股子醋味。 “医生说了,她的嗓子不能说话,要是养不好,以后就都这个声音了,本来长得就只是一般,声音再毁了,就更寒碜了。” 陆小七:“……” 不带这么人生攻击的。 聂锦之咳了一声,“你好好休息……” 他倾身,侧头看向宁择远,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趁着男人没反应过来,迅速伸手隔着被子抱了下陆小七,“我下次再来看你,乖乖听医生的话。” “聂锦之。” 伴随着宁择远满含怒气的声音,聂锦之已经站直身体退开了数步,“走了。” 出了医院。 聂锦之低着头,视线不动声色的在周围环顾了一圈,没看到可疑的人。 他拨通了沈迦予的电话,“在哪?” “家。” “等着。” 聂锦之打了个车过去。 不是之前他和陆小七住的那一处。 他来过几次,虽然隔了三年,但佣人还认得他,“聂先生,少爷在楼上棋牌室等您。” 聂锦之熟门熟路的上了楼。 沈迦予正穿着浴袍翘着二郎腿坐在凳子上用麻将玩连连看,听见开门声,“过来,我们赌一把,一人抽一次,输了的学青蛙叫。” “学猪叫更适合你。” “猪叫我也不介意。” 聂锦之冷哼了一声走过去,拉开沈迦予对面的凳子坐下,“我有事要问你。” 第368章 1 “你说,”沈迦予将手上的牌往前一推,身子后仰,看向严肃着脸的聂锦之,“又为了你家那个小宝贝?” “有人要杀她。” 沈迦予偏了偏头,掀眸:“然后呢?” “我怀疑是有人故意传了什么消息,让某些有心人误会了。” 这只是聂锦之的猜测。 对方的手段这么狠,明显是要将人弄死,现如今的法治社会,这类极端的人还是很少的。 沈迦予笑了笑,微眯的目光里全是意味不明的深邃,他懒懒的开口:“你说你们这是何必呢?你要救她,她要救你,为了对方都不惜将自己置身在危险中,既然命都不要了,干脆在一起得了。” 聂锦之皱眉:“什么意思?她救我,连命都不要?” “不然呢?你以为你这三年在牢里为什么那么太平,就朝九晚五种个地,缝个衣服床单的,当真以为自己长得帅,他们都舍不得打你啊?” “……说重点。” “陆天凌这些年犯的罪不少,手上握的罪证也不少,陆小七说这些东西都在她那里。所以,你这个没有价值的,自然就不值得他们费心在你身上浪费时间和金钱了啊,监狱那地方要杀个人还是挺费劲的。” 聂锦之伸手拽住沈迦予的衣领,力道大的将男人硬生生的从椅子上拽了起来,“你这是要害死她。” “她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吗?她有宁择远,不行还能出国避祸,你呢?你他妈就一副挡刀的躯壳,也就肌肉结实点,能多挨两刀,喷血的时候别人的只能沾湿敌人的手,你的能喷人家一脸。” 沈迦予拂开他的手,“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想护人,她要是不承这一下,你现在坟头估计都长草了。” 聂锦之走后,宁择远将盖在陆小七头上的被子掀开。 冷笑的看着她:“不说话也能交流?” “……”陆小七摇头。 “眉目传情?” “……” 宁择远弯腰,双手撑在陆小七身侧,与她目光相对,“说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 陆小七刚要摇头,就见宁择远眸子里的笑意淡了下来,一慌之下脱口而出:“想打我。” “……” 宁择远一愣,看着她沉默半晌,抬手在她额头上重重敲了一下,“猜对了,奖励你的。” 陆小七疼得惨叫一声,眼里冒出了泪光。 被他打的那一片肌肤都红了。 “痛。” “不痛不长记性。” 吃完晚饭,在陆小七的强烈要求下,宁择远陪着她去楼下花园里散了半个小时的步。 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大碍了,除了声音有点哑,没觉得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择远,我想出院。” “身体有不舒服吗?” 宁择远也不想她在申市久留,怕一时没看住,人就没了。 陆小七摇头。 “我去办出院手续。” 宁择远直接定了两个小时后回松林的机票,行李箱里没什么重要东西,就是一些生活用品和衣服,所有工作上的资料他已经让助理带回去了,他也懒得回酒店去拿了。 他没坐出租,怕不安全,让陆靖白找的警局的人开车来接的。 正值下班高峰期,车多人多,虽然堵了一段,但好在安全抵达了机场。 宁择远牵着陆小七从车上下来,朝车上的人道:“谢谢。” “客气,陆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今天时间紧急,下次再来申市,我请你们去尝尝我们这儿的特色小吃。” “好,那我就先谢过了。” 两人客气完,那人开车走了,宁择远和陆小七才转身进了机场大厅。 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保姆车里。 驾驶座上的纹身男看着已经消失的两个人,问副驾驶戴着鸭舌帽遮了半张脸的男人:“大哥,怎么办?还跟不跟?” “跟个屁,机场这么多人,你难不成还敢当众杀人?”越说越气,他一巴掌拍过去,“让你们去抓人,谁他妈让你们在酒店放火的?你当警察都吃素的?” 要不是搞出这场幺蛾子,他们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陆小七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了,睁着眼睛盯着顶上的天花板。 房间里太黑了,什么也瞧不见,陆小七无聊,用脚蹭了蹭身侧不知道谁没睡着的宁择远,“你睡了没有?” “……” “我睡不着,都怪你,白天一直叫我睡觉。” 宁择远:“闭嘴,睡觉。” 从昨晚出事一直到回到家,他都没合过眼,烧昨晚就退了,但随之而来的感冒后遗症也够折腾人,这会儿躺在床上,身子一阵阵的发软。 灼烧的部位开始火烧火燎的疼,虽然不是不能忍受,但每分每秒都不停歇的痛意还是让人心烦意乱。 陆小七撑起身子,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的脸:“我睡不着。” 宁择远被她吵的没法,清醒过后痛感也随之复苏,再想睡也睡不着了。 他睁开眼睛,一只手托着陆小七的腰,将她的双腿分来,抱起来坐到自己的小腹上,“那就做点其他事。” 他睡觉时习惯只穿条内裤,陆小七穿的睡裙,裙摆只到大腿的一半,这种姿势坐在他身上,基本就是肌肤相贴了。 大腿内侧的肌肤紧贴着他劲瘦的腰,被子里的温度升高、滚烫。 宁择远撑起上半身,抬手扣住陆小七的后脑勺,将她往下压了压,吻住了她的唇。 被子隔绝出的逼仄空间里,这种亲密接触带给人的悸动更加明显。 陆小七全身滚烫,发软的靠在宁择远的胸口上,被动的回应他辗转反侧的亲吻,肌肤相贴,能感受到彼此肌肤的触感,以及对方身体的每一寸变化。 宁择远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她的背脊,身下有意无意的蹭着她:“你在上面。” 陆小七被他吻的迷迷糊糊的,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下意识的点了下头。 “乖,”宁择远笑着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腰上,手指尖勾着内裤的松紧,“脱了,我身上有伤,所以,你乖一点,别闹。” 陆小七身体燥得泛出了淡淡的粉色,男人的唇就在她耳边辗转,见她愣着不动,用舌尖将她的耳垂卷进嘴里,不轻不重的咬了一下,“快点,疼。” 女人体力比不得男人,就算是陆小七这样经常锻炼的,时间久了也有些撑不住了,双腿和双手都酸的不是自己的了。 “我不行了。” 陆小七急促的喘息着,手脚并用的想从宁择远身上爬下来,被男人勾着身体,“去哪?” “好累,我困了。” 女人和男人不一样,她现在已经满足了,不想了。 宁择远的双手扣着她的腰,将她用力往自己身上压,陆小七摇头,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的耀眼,“我先休息一下,我们明天再来。” “你让我就这样睡?” 他还完全没有缓解的迹象。 陆小七困得打了个哈欠,“那你自己解决。” 她一直动,宁择远的伤更疼了。 见她实在不乖,宁择远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自己占了主动权。 陆小七眯着眼睛,惬意的趴着,看得宁择远狠狠的在她身上揉了揉。 结束后。 陆小七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她抱着被子,闭上了眼睛。 宁择远去浴室里简单的清洗了一下,回来后,陆小七已经睡着了,想着她身体还不舒服,便没有强行叫她起来去洗澡 翌日。 陆小七醒的时候宁择远已经去律所了,她今天有两个重要的会议要亲自参加,做好的早餐放在餐桌上,微波炉里打两分钟便能吃了。 她盘着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吃早餐一边看电视。 叶绾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正好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她拿纸巾擦了擦手,接起电话,“喂。” “中午一起吃饭,不管你约了谁,时间都给我腾出来,公事除外。” “你在哪?” 叶绾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个位置,报了个标志性的建筑名字过去。 第369章 走不动 叶绾报的名字是一家全国连锁商场,陆小七:“你回国了?” “对啊,我回国了,现在在松林。” 叶绾毫无预兆地回国,陆小七也不觉得惊讶,她的性格一向洒脱,说走就走。 两人约定了见面地点,陆小七便换了衣服开车过去。 她到的时候叶绾已经点了东西在吃了,看到陆小七,含着东西朝她招了招手,“这里。” 七八个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陆小七已经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朝她们看过来了,“你这是多久没吃过东西了?” 叶绾咽下食物,抽空回了句,“你又不是没在国外待过,低油低盐,连着吃几天,味蕾都僵硬了,我这在国外呆了好几年的人,回来还不能吃个好的?” “你这次回来准备呆多久?” “长住啊,我今天下午去找地方。” 陆小七已经习惯了叶绾这些年国内国外两头跑了,她这一说,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了,“多久?” “长住,”叶绾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是不是被宁择远养傻了?话都听不清楚了。” 听她提起宁择远,陆小七沉默的垂下了头。 叶绾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怎么了?他对你不好?” “不是,”陆小七摇头,想了想,“不是不好,只是总觉得中间隔着一层什么,就像深埋在地底的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 “因为你和聂锦之领证的事?” “恩。” “需要我和他聊聊吗?” 一个人太介意自己另一半的过去有时候是一种吃醋行为,但有时候,是一种病态。 让叶绾跟他聊? 陆小七下意识的摇头,“不用了,我能处理好。” 长空律所。 一个戴鸭舌帽看不清长相的男人将牛皮纸袋装着的资料递到宁择远面前,“宁先生,这是你让我们调查的事。” 宁择远头也没抬,专注的看着手上的法律条款:“恩,出去吧。” 男人走后又过了十多分钟,宁择远才放下手中的文件,将搁在桌上的牛皮纸袋拿了起来。 这里面,是他让人调查的,陆小七被人盯上的原因。 上次酒店失火的事他问过陆小七了,她只说是和陆家有仇的人,但宁择远总觉得原因不会这么简单。 他解开缠绕的线,将里面的资料拿出来。 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无非是陆小七手上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消息传出来的时间是在她出国后,那时候,聂锦之还在看守所等待法院审判,即便没有专门调查过,但宁择远也能猜出他那段时间大概不怎么好过。 陆小七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曝光在明面上的,消息出自沈家。 宁择远大概猜出来原因了。 他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眉眼间落下了一层厚重的阴霾 临到下班时,蔺叶南来律所找宁择远。 他一脸阴郁的扯松了领带,往沙发上一躺,双腿交叠,手枕在脑后:“晚上干嘛?” “回家。” “啧,”蔺叶南偏头,“怎么,你也要学陆靖白做三好男人?” 陆靖白本就工作繁忙,以前当副支队长整天跑前线的时候,三五天睡车上睡警局是常事,但好歹一周能见到个活人,现在和言陌一起后,想找他喝个酒比见总统还难。 宁择远将资料放回牛皮纸袋,扔到最下面的抽屉里:“去哪?” “喝酒。” 两人都懒得开车,就在附近寻了家清吧。 吃饭喝酒一起的,他们去的时间太早,几乎没什么人,虽然冷清了些,但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和乌烟瘴气的浑浊空气,也自在。 虽然两人有公事上的往来,但在下班时间,都自觉的没提公事。 “你等了三年才把人等回来,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宁择远蹙了蹙眉:“我没等。” “行,你没等,就是对别的女人硬不起来,那你跟她现在什么情况?是在一起了还是没在一起?” “恩。” 蔺叶南对这些感情的八卦没兴趣,也就关系好,关心一下兄弟的感情生活,要换了别人,他问都懒得问。 “要不你和陆靖白商量一下,来个集体婚礼算了,反正圈子都一样,懒得麻烦。” 宁择远低头喝酒,不动声色的将话题引到了蔺叶南身上,“你和秦慕证都领了,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呵。” 一提起这个名字,蔺叶南就禁不住冷笑。 宁择远却误会他的意思了,“你也别作,秦慕看着挺好的,还是言陌的闺蜜,你要真不喜欢就跟人家说清楚,小心伤了人,以后靖白跟你过不去。” “……” 伤了人? 他妈的那也得是个人啊。 秦慕这种,就是魔鬼。 见蔺叶南不说话,宁择远叹了口气,尽量婉转的劝道:“有些人走不到一起,说明无缘,你不要钻牛角尖,过去就过去了,珍惜眼前,别等以后后悔。” “呵,”蔺叶南又是一声冷笑,“我他妈脑子有病才后悔,就秦慕那种,难怪以前没男人要,只要眼睛没瞎的,都不可能喜欢上那种女人。” 有哪个女人会在新婚夜在书房里看文件开视频会议忙碌到半夜的? 他虽然对秦慕没感情,但结了婚就是准备往长远去过的,没打算要清醒寡欲。 她倒好,没身为妻子的自觉就罢了,还在自己忍无可忍关了她的电脑时朝他发脾气。 他提醒她他们已经结婚了,那个女人倒是坦荡,就在书房的榻榻米上,将衣服一脱,干脆利落的说道:那你快点,我半个小时后还有一场会,你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我要留十分钟洗澡。 呵。 呵呵。 这他妈也能叫女人? 宁择远看着他冷怒的脸,“她家暴你了?” “……” 蔺叶南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脑子被陆小七给带傻了?” 两个大男人对坐着喝酒实在无聊,十点钟便结束了战局,蔺叶南有点醉了,不过他酒品好,喝多了也就皱着眉不说话。 宁择远:“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打车。” “不用,我让秦慕来接我。” 说完,也不等宁择远说话,蔺叶南已经拿出手机找到秦慕的名字拨出去了。 “我在加班,”电话里,秦慕公事公办的声音传来,“你找代驾,或自己打车。” “秦慕,”蔺叶南冷笑,“你他妈要是不来接我,我回去就一把火把你那些文件资料全烧了,就你那个破公司,我分分钟让你们老板去扫厕所,你一个副总,扫厕所的活都轮不上,只能去刷蹲坑。” 宁择远:“……” 他收回那句蔺叶南喝醉酒酒品好的话。 给秦慕打完电话,蔺叶南又拿宁择远的手机给陆小七打。 这时候的陆小七正在酒店里和叶绾聊天,她们一整个下午都在逛写字楼,两条腿都疼得麻木了。 心理诊所这种最好是能开在安静的地方,别墅最好,安全、私密性高、安静,但叶绾的预算没有这么多,她又不想伸手问父母要钱。 她做心理医生,他们并不同意。 看到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的宁择远的名字,陆小七急忙接起电话,“喂。” 叶绾翻了个白眼,嘴唇微动,无声的挤出两个字:“奴性。” “你男人喝多了,过来接他。” 宁择远还来不及阻止,蔺叶南已经将清吧的名字报过去了。 于是。 两个穿着价值不菲的衬衫的英俊男人便站在街边上等着人来接,中途有人搭讪,被宁择远打发走了。 陆小七先到。 她将车停在路边,拉了手刹急急忙忙的下车,小跑着站到宁择远面前,伸手扶着他:“你喝了多少?能走吗?” 眼睛里映着街边的路灯,亮晶晶的。 仰着头,扶着他的手臂,一副小女朋友温柔体贴的模样。 蔺叶南:“……” 陆小七恐怕是个脑子有毛病的,站都站的那么直,怎么可能不能走? 他要不能走,你还能背着他走不成。 宁择远垂眸看她,触到她眼里流露出的对自己的关心,憋了一下午的阴郁像被投进了一束阳光,很快散开了。 只要她现在在自己身边,就算曾经和聂锦之有过婚姻,又怎么样呢? 他如是想着,在陆小七晶亮的目光中轻轻点了下头,“恩。” 说话间,秦慕也来了。 她开的是公司的公车,奔驰越野。 秦慕穿着线条冷硬的职场西装,化着精致的淡妆,她没有下车,也没有用亮晶晶的眼睛专注的去看蔺叶南,而是微微倾身,将副驾驶的车窗降下,冷硬的甩出两个字:“上车。” 蔺叶南:“……” 也就几秒钟的时间,秦慕皱眉,不耐烦的催促,“快点,我还要赶回公司加班。” 蔺叶南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站在原地没动。 若不是现在是晚上,秦慕都要按喇叭了。 她下了车,几步走到他面前,因为要开车,她换了双小白鞋,身高比平时矮了几公分,站在蔺叶南面前需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你到底走不走?” 蔺叶南咬牙,硬生生的挤出几个字:“走不动。” “你不是站的稳稳的吗?” 第370章 1 另一头。 宁择远身子一软,不嫌事大的侧身靠在陆小七身上,皱眉,“小七,走不动了。” 陆小七眼睛一转,正好对上蔺叶南看过来的如同淬了寒冰一样的森冷目光,她急忙扶住宁择远,眼睛弯起,“那我扶着你,你是不是喝太多了,难受吗?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买。” 蔺叶南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恶狠狠的瞪着宁择远。 秦慕的手机响了,是秘书打过来的,“秦副总,会议需要延时吗?” 秦慕低头看了眼腕表,“不用,我马上回来。” 本来就是加班开会,大家心里已经不痛快了,再延时,意见会更大。 挂了电话,她将手机往裤包里一塞,挽上了蔺叶南的手臂,“赶紧的,我没办法送你回去,你先去我办公室待一会儿。” 什么叫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和陆小七扶宁择远的小心翼翼相比,秦慕这完全就是粗手粗脚,仿佛他是个累赘,恨不得赶紧带去扔了。 蔺叶南不情不愿的被她带着走:“你轻点。” “我轻点你不动啊。” “你走慢点。” 秦慕火大的道:“你到底行不行?” 蔺叶南听到‘不行’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炸了,看向秦慕的目光带着冷笑,“我不行?我行不行你不知道?” “走吧,”宁择远被陆小七挽着的那只手垂落下来,和她十指紧扣,“懒得看智障。” “好。” 陆小七仰头看着宁择远,眼睛里都是笑意,这一刻,他是她眼底唯一的风景。 蔺叶南:“……” 呵。 呵呵。 陆小七拉开车门,等宁择远坐上去,才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室那头。 车子很快驶远了。 蔺叶南看着秦慕,“看看人家的女朋友。” “人家比你行。” “秦慕……” 这两个字,森冷的像是从他的齿缝里挤出来的 宁择远靠着椅背,闭上眼睛睡觉,他没喝多少酒,但刚才在街边上吹了太久的风,酒劲有些上头。 他难受的拧眉,捏了捏眉心。 “路边停一下。” “不舒服吗?”陆小七将车停下,正好街对面有个24小时营业的药店,“我去给你买解酒药。” “不用,”宁择远推开门下车,“不想坐车。” 陆小七:“……你打算走回去?” 她搜索了一下步行导航的时间,从这里走回去,要两个半小时,现在都十一点多了,走回去得两点了他。 宁择远:“恩。” “你……”陆小七坐在车上左右为难的时候男人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了,她开车追上他,“再往前开一段呗。” 这么远,走回去都废了。 宁择远没搭理她,陆小七开着车在后面跟了一段,见他真不打算上车,只得下了车陪他一起走。 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了,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叠,紧密相贴。 走了一段,陆小七去勾宁择远的手指,“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宁择远回头,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睛很黑。 “小七,”他沉默着反手握住她,“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啊?” “自己一个人担下一切去国外,害怕吗?” “怕,那时候时间太紧,只能办旅行签证,我一个人在异国街头,面对的都是不认识的人,那时候我就想,如果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她频繁的在国外和国内辗转,直到后来沈迦予给她弄了个出国留学的签证,才算是固定下来了。 打工、赚钱、一个人生活,对她而言都是早已经适应的生活方式,除了语言和国内不同外,其余的并没有差别。 她怕的,是那些藏在暗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对她出手的人。 第一次遇到危险的时候是隔壁的住户救了她,那人藏在楼梯的转角,突然就朝着她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那人是想先逼她交出东西,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朝她挥刀,但被他从楼梯上扑下来,也让她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星期。 “就只是怕在异国他乡不认识人?” “……恩。” 那些凶险,陆小七不准备告诉宁择远。 已经过去了,说给他听也不能改变什么,只是多个人担心而已。 “陆小七,”宁择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来了,此时正目光深邃的看着她,“你欠他的,已经还了,以后,不准再和他见面,也不许联系。” “可是……” “不准有可是,陆小七,答应我,不准和他再联系,我没那么大度,能忍着他以前夫的身份在我面前晃悠。” 他在意的,其实并非陆小七和聂锦之领过证,而是他们那些他插不进去的过往。 还有聂锦之的那句话。 他说,他反悔了。 三年前他和陆小七感情正好时他都没能够留下她,那么三年后呢,和陆家有仇的人这三年里差不多都被他解决了,他亲手解除了聂锦之身上所有的束缚,让他可以光明正大的、以一个男人的身份站在陆小七面前。 青梅竹马的感情加上后来的羁绊,宁择远承认,他是在妒忌。 也可能。 是在害怕。 但是他并不后悔这三年里劳心费力做的那些事,那些人,若是放任,迟早会成为隐患。 宁择远倾身去吻她,发狠似的咬她的唇,“听到没有?” 陆小七被他亲的身体发软,只能借着他手臂的力量才能站稳,唇瓣被吮得酥麻肿胀,她模糊不清的‘恩’了一声。 路灯下。 男人环抱着她,将她完完全全的纳入自己的怀里,唇瓣辗转,发出低沉急促的喘息。 “想要。” 陆小七愣了愣,险些没跟上他话题的节奏,但他紧绷的身体很快传达了他的渴望,“……那我们走回去开车?” “懒得走,”他们现在离车已经有一段距离了,宁择远抬眸,看着不远处的酒店,“带身份证了吗?” “没有。” 她早上出门匆忙,钱包都忘带了。 宁择远拉着她过去,那是陆氏旗下的酒店,有没有身份证无所谓,就麻烦陆靖白打个电话而已。 一进房间,陆小七就被宁择远推得撞在了墙上,他低头看她,大手捧着她的脸,一点一点的亲吻她,吻她的额头、眼睛、鼻尖、耳朵。 一路往下,深吻住她的唇。 陆小七面颊潮红,眼睛湿润晶亮,直勾勾的看着他。 宁择远贴着她的脸蛋低笑,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别这样看着我,我怕我控制不住力道。” 陆小七:“……” 她指了指床,声音在细微的颤抖,“别在这里。” 她不喜欢这个体位,不舒服,墙壁太硬,磨得疼。 “好。” 宁择远弯腰将已经软的不受控制的陆小七打横抱起,走了几步后,弯腰将她重重的压在身下,手伸过去和她十指相扣,从锁骨一路往下,沿着小腹和人鱼线的位置亲吻。 “恩。” 陆小七绷紧身体,发出柔软的娇哼,手指收紧,指甲深深的陷进了他的手背,“别。” 她的双腿颤抖发软,想要将手从宁择远的掌心中抽出来,但奈何对方一直紧紧攥着,她挣脱不开,只能扭着身子想要避开他的触碰。 等到宁择远撑起身子抬头,陆小七已经软得一丝力气都没了。 说话间。 他已经褪下了裤子,半跪在她的腿间。 陆小七伸手去摸床头柜,“戴套。” “不戴,”他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往下沉,漆黑的目光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有了就生下来。” “……”陆小七根本没想过生孩子的事,惊讶的瞪大眼睛,在宁择远冷峻的面容下,她道:“太早了。” “所以,顺其自然。” “……” 身体没有问题的男女,不做措施很容易中奖的。 但宁择远没给陆小七拒绝的机会。 陆小七受不了的拱起身体,手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指甲印。 “呵,”宁择远低头瞧了眼自己身上纵横的指甲印,“你这是要宣告主权?” 陆小七:“……” 她已经没心思说话了 宁择远像是存了心有意折腾她,足足比平时多了一倍的时间,不管陆小七怎么撒娇求饶都没有用,她昏睡过去之前,恶狠狠的骂了句‘禽兽’。 结束后。 宁择远松开陆小七,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弯腰,从地上捡起陆小七的包。 她的手机在响,从刚开始就一直在震动,只是声音太小,陆小七又被他折腾的分身乏术,没有听见。 屏幕已经暗下去了。 他不知道开机密码,但并不影响他看到刚才是谁打的电话。 聂锦之。 第371章 1 宁择远握着手机,抬眸朝床上的陆小七看过去。 女人已经睡着,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运动,鼻尖和脸颊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凌乱的头发铺在枕头上。 他拿着手机去了浴室,靠着墙,垂眸点了支烟,就着屏幕上的未接来电拨过去。 “小七。”聂锦之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宁择远眯了下眼睛,烟抽的有些狠,直接少了一半,“聂先生这么大半夜的给别人的女朋友打电话,就不会觉得有些不合时宜?” 聂锦之沉默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接电话的人会是宁择远,“我以为宁律师会特别尊重另一半的隐私权,现在看来,律师也不完全是遵纪守法的。” “那要看对什么人,我并不觉得我需要对一个不懂进退的……前夫客气。” “既然这么介意她和我结过婚,何不分手算了。” “就算我和她分手,她也不会选你。” 电话那头,聂锦之挑着眉笑了一声,“如果你真这么有自信,就不会……” 宁择远面无表情的挂了电话,将手里燃尽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他知道聂锦之要说什么。 那头,聂锦之听着听筒里的忙音,眯着眼睛补全了未说完的话:“生出这么强烈的占有欲。” 浴室里空间密闭,宁择远一身的烟味,他洗了个澡,将脏衣服扔在洗手台下面的篓子里,裹了睡袍出去。 他头发不长,用毛巾多擦几下就半干了,睡不着,也懒得再去柜子里拿吹风。 宁择远坐在床边回信息,陆小七本来已经睡着了,床垫陷下去的下坠感将她吵醒,房间的灯光开的很亮,刺得她眼睛生疼。 陆小七抬手档在眼睛上方,黑漆漆的眸子里都是朦胧的雾气,她朝宁择远靠过去,伸手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你怎么还不睡?” 声音娇娇软软,勾得人心痒。 刚才被折腾的太狠了,嗓音都哑了。 宁择远握住陆小七在他小腹上交叠的双手,女人的手柔弱无骨,被他握在手里,随意的搓揉成任意的形状。 他又有反应了。 男人咽了咽喉咙,放下手机回过头去看她,“吵到你了?” 陆小七闭着眼睛点头,尾音绵软,“恩,灯光太亮了。” 宁择远关了灯,上床,将女人柔软的身体抱在怀里,低吻了吻她的额头,压着她的后脑勺让她靠在他的锁骨处,“睡觉。” 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安抚的摩挲着她的头皮。 陆小七舒服的在他怀里蹭了蹭,很快就睡着了。 宁择远也生出了睡意,闭上了眼睛 翌日。 宁择远先醒,生物钟,他已经习惯了,不管头天晚上睡得多晚,第二天到点自然就醒了。 陆小七还在睡,身体蜷缩成婴儿那般背对着窝在他怀里,每次呼吸都能闻到女人身上淡淡的香味。 他放轻了动作起床,去了洗手间洗漱。 男人洗漱很快,刷牙洗澡也才五分多钟,他裹着浴袍出来,陆小七已经穿戴好了。 昨晚睡得晚,她眼睛泛红,眼睑上透着明显的疲惫。 宁择远拿毛巾擦头发:“怎么不再多睡一会儿?” “上班要迟到了。” “你再睡一会儿,病假还没销,可以明天再去。” 陆小七摇头,“我想好好上班。” 像她这种三天两头请假的,要是换到别的律所,早就被批成狗了。 她知道,宁择远其实根本没想着让她在工作的领域里做出多大的成绩,一是他不缺钱,不需要女人赚钱贴补家用,二是他对她工作的能力可能并不看好。 估计两人和好后,他和律所那些人都将她在长空上班的事当成一种玩票的性质。 宁择远看了她几秒,“好。” 退了房,两人打车去昨晚停车的地点,但是并没有看见宁择远的车。 “你昨晚将车停在哪儿了?” 宁择远大概已经猜到车子去哪儿了。 陆小七指了指街边上,“那儿的。” 昨晚那么晚了,街上也没什么车,道路宽广,她又急着去追宁择远,下意识的就将车停靠在了路边。 “走吧,打个车去律所。” 陆小七几天没上班,蒋正宴看到她时并没有表露出任何不快,唇角挂着笑意,“小七,身体好点了吗?要是不舒服就回去再睡两天,工作虽然要紧,身体也要顾惜的。” “好,谢谢蒋主任。” “我要出去见个委托人,你去找择远玩吧。” 陆小七:“……” “不是,”蒋正宴觉得这话说的有所欠缺,拍了下自己的额头,“你去找择远给你安排工作,你今天给他当助理。” 说完,蒋正宴便走了,跟在他身后的助理朝陆小七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陆小七现在名义上是蒋正宴的助理,他走了,她就无所事事了,只好去找宁择远。 “进来。” 助理正在给他汇报今天的工作安排,宁择远见进来的人是她,也没有表现出意外,抬手指了指沙发,示意她先坐。 陆小七托着腮,手肘支撑在膝盖上,看着茶几上的花瓶发呆。 “要吃什么,我让助理去买。” 赶着上班,两人都没吃早餐。 陆小七转头看向他,在她盯着花瓶发呆的时候助理已经汇报完工作出去了,此刻办公室里,就他们两个人。 宁择远见她情绪不对,皱眉:“怎么了?蒋正宴骂你了?” “蒋律师去见委托人了。” 宁择远大概明白了,陆小七虽然名义上是蒋正宴的助理,但他并没有给她排什么工作,所有的事情都是让原助理去办的。 现在整个律所的人都知道陆小七和他的关系,自然没人敢再指派她,蒋正宴这一走,她估计就无所事事了。 “如果无聊就在沙发上睡一会儿,或者看会儿电视。” 他以为陆小七不高兴是因为无聊,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有个会要开,你乖乖的呆在这里。” “宁择远……” “什么?” 陆小七盯着他英挺俊朗的脸,想说什么,最后却摇了摇头,垂下眸子,“我去上班了。” “怎么了?” 宁择远皱眉,在陆小七起身时伸手拽住了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他和陆小七一起进的律所,前后也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 陆小七摇头,“大概是没出早餐,有点低血糖。” “我让助理去买,想吃什么?” 宁择远已经拿出手机准备给助理打电话了。 陆小七按住他的手:“不用了,我自己出去吃。” “……”宁择远不放心,但他马上有个会议,走不开,“我让人陪你去。” “真不用,就楼下,很快的。” 宁择远还是不放心,但见陆小七坚持,便也许了,“别去人少的地方。” 这里虽然不是申市,但她手上的那些东西就是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总有人会兵行险着。 陆小七点头:“恩。” “不准走远,二十分钟之内回来,不然我就让人下去找你。” 从宁择远的办公室出来,所有人看到她的目光都是心照不宣的,陆小七没有去吃早餐,而是去了茶水间。 茶水间里有人,看到她,笑容灿烂的问道:“小七,要不要喝咖啡,刚煮好的。” “好,谢谢。” 对方问了她的喜好,给她加了奶和糖。 陆小七刚才其实想问,你知道我在国外的时候有多用功吗?她没有法律基础,说白了,她就是被沈迦予用钱给塞进去的,也正因为如此,她的起点比同班的同学低的多。 她的目标是回中国,成为和宁择远一样的律师。 所以,除了完成课业上的内容,她还要利用空闲时间背诵国内法律,每天熬到凌晨才睡,第二天早上六点准时起来。 但是现在,她成了靠男朋友混吃等死的闲职人员。 蒋正宴的话没有让她有半点被男朋友光辉照拂的开心,反而是觉得难堪。 开口的那一瞬间,她其实是有些生气的。 因为宁择远,所以她才处在一个这么尴尬的位置上,当初她应聘的是律助,但因为他的原因,没有律师要她,后来又被他以赌气的方式扔给了蒋正宴。 第372章 1 那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陆小七知道,其实造成今天这种局面的,大部分是她自己的原因。 她当初进长空,便只是为了宁择远。 这么想来,理亏的,也应该是她。 陆小七从茶水间出去,空腹喝了一肚子的咖啡,肚子有点难受,她准备找点小零食垫垫,却看见办公桌上摆着一份从楼下茶餐厅打包来的早餐。 她左右看了看,周围的人都在埋头工作。 整个律所的人都知道她和宁择远的关系,这么精致的一份早餐大咧咧的放在她桌上,陆小七已经猜出是谁买的了。 果然。 很快有人给她解了惑,“宁律师亲自给你买的。” “小七,宁律师对你真好,你也别上班了,辛苦工作一个月还不如给宁律师撒个娇。” 陆小七抬眼看去,说话的人一脸真诚,但她却从其中听出了嘲讽的意味。 她没搭话,也没有要为了要做给别人看,委屈自己挨饿的意思,拧着早餐去了茶水间。 虾仁粥、小笼包、黑松露虾饺皇。 都是楼下茶餐厅的招牌小吃,去晚了就没有了。 陆小七尝了一口,味道果然很好。 宁择远早上是和她一起来的律所,也没有吃早餐,不过他既然都给她拧了早餐上来,肯定也给自己带了。 但陆小七还是发了条微信过去:“你吃早餐了吗?” 宁择远的信息回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吃了三个虾饺了。 干脆利落的两个字:“没有。” “你给自己买早餐了吗?” 这次,宁择远没回了,大概是真的忙,没时间。 其实,他会回她,都已经是在陆小七的意料之外了,宁择远平时很忙,很少看微信,有事情都是直接打电话。 陆小七将吃了一半的早餐包好,去了宁择远的办公室。 宁择远正在忙着处理手上的文件,手机扔在一旁,估计回了她那条信息后就没瞧过了,陆小七的视线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没看到早餐的打包盒。 估计就买了她那一份。 陆小七将早餐在他面前摆好,“你先吃,吃完再看。” 宁择远头也没抬:“你吃吧,我等一下要出去一趟,得把这份文件先看了。” “那我喂你,你看文件。” 男人还是埋着头,但唇瓣微微勾起,神情愉悦:“恩。” 晚上吃完饭,陆小七嫌家里无聊,拉着宁择远去逛商场。 楼上楼下转了几圈,最后也只买了点水果。 商场外面是夜市,这个点正是热闹的时候,卖烤串、衣服、鲜榨果汁、饰品……的,应有尽有。 他们来的时候停车场已经没有车位了,宁择远的车停的有些远,要走一段。 宁择远一只手牵着陆小七,另一只手提着东西,带着她穿过拥挤的人群。 九月,虽然已经入秋了,但这几天秋老虎,气温比七八月的时候还高些,俩来往往的人都穿着布料菲薄的短袖,擦身而过时,肌肤相贴,汗津津的。 空气里混着汗味、香水味,还有烧烤烟熏火燎的味道。 宁择远皱眉,握着陆小七手的那只手改为了揽住她的腰,将人护在怀里。 陆小七抬头,能看到男人线条坚毅的下巴,和微突的喉结,脖颈上,青色的筋脉若隐若现,很性感。 她抬手,摸了摸他滑动的喉结。 宁择远:“……” 他咽喉咙的动作一顿,垂眸,警告的看了陆小七一眼,手臂收紧,将她攥紧在怀里,眼神有些危险,“别闹。” “我没闹。” “那你刚才在干嘛?” “小七?”旁边有人叫她。 陆小七下意识的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正坐在一辆堆满t恤的三轮车上,旁边有个牌子写个18块一件。 “陈姐。” 对方笑了起来,“真的是小七啊,我还怕看错了,好两年没看见你了,不出摊了呀?” 她看到了陆小七身侧站着的宁择远,“这是你男朋友?长的可真俊,我就说小七是个有福气的姑娘,以前追你的小伙子就多,瞧瞧这找的男朋友模样多俊。” 陆小七拿了个苹果递过去,“陈姐吃个苹果。” “不了,不了,你们吃。” 推了几句,最后还是接住了,“你扬叔,木哥,袁慧姐都在这条街上呢,他们前段时间还念叨好久没见到你了呢。” “那我去跟他们打声招呼。” 临走时,陈姐塞给他们两件t恤,“情侣款的,今年的爆款,送给你们穿。” 宁择远拿着被硬塞到他手里的十八块钱一件的t恤:“……” 陆小七还真的去跟那些什么陈叔李叔王叔的打招呼,夜市走了一圈下来,他手上水果的袋子已经空了,换成了各种各样的廉价小商品。 她还要往里走,宁择远扣着她的腰,“回去了,没水果送了。” “小七,快来快来,”喊她的是卖烤串的男人,宁择远刚才听陆小七叫他木哥。 男人很年轻,长的不算英俊,他夹着腿,手里抓着两把烤串,“先帮我烤一下,我去上个厕所。” “好啊。” 陆小七那些年摆摊,什么行当都做过,烤串对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宁择远皱眉,扣在她腰上的手没松,压低的声音听起来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陆小七,你敢。” 在大街上烤串。 宁择远从来没有想象过的场景。 那头。 木哥已经憋不住了,将两把烤串往陆小七手上一塞,“拜托了,我很快。” 宁择远:“……” 有客人在催了,陆小七拿着烤串走到烧烤架后,动作熟练的铺开,翻转,撒调味料。 孜然粉和辣椒粉的味道被风吹过来,宁择远面无表情的咳嗽了几声,“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本事。” 脂肪被烤出了香味,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我会的还多,哪天给你露一手。” 陆小七将一把烤串塞给他:“快去上菜。” 宁择远握着那把油腻腻的签子,一张脸阴沉的仿佛是日了狗:“……你再说一遍,我去上菜?” 陆小七忙的都快脚不沾地了,说很快的木哥去了半个小时还没回来,而烧烤摊前已经排成了长长的队伍。 她催促,“快呀。” 宁择远绷着脸去送烤串。 陆小七抽空抬头看了一眼,排队的都是年轻女生,宁择远这一走,那些人的目光也跟着挪了位置,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 以后她要是去开个夜宵店,让宁择远去给她站台,也是会大发一笔的。 人在这种杂乱吵闹的环境下,大都会显得平凡普通,即便长相英俊,气质出众,也远不及光影迷离、杯觥交错的宴会上给人的震撼强烈。 这种差距,好比同一个演员在偶像剧和家庭伦理剧中带给人的感觉。 但宁择远不是,他处在繁闹的夜市,身后是卖着各种廉价劣质商品的三轮车,周围绕着炭火燃烧的烟。 而这一切,都成了深色调的背景,有了年代的气息,那些烟,仿佛是九天上袅袅的雾气,他手中拿着的,也似乎不是冒着油光的肉串,而是太上老君的仙丹。 如同一幅水墨画卷,他就是其中最突出的那一块。 “宁律师?” 有人颤颤巍巍的喊了一声。 宁择远抬眸扫去,目光犀利,眸子里含着冷光。 喊他的人是他的助理,正和小女朋友手牵手的逛街,大概是小女朋友想吃烤串,见这里排这么长的队,以为味道好吃便也排进来了。 但他的位置靠后,看不见烤串的人。 宁择远走过来他才瞧见。 其实也不能怪他,在大街上买个串,谁会去看烤串的长什么样子啊,有那功夫,还不如和自己女朋友卿卿我我几下。 此刻看他手里拿着一把烤串,放到两个小姑娘坐的桌上,说不震惊是假的,简直震惊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宁择远抿着唇,面上仿佛淬了一层冰,冷冽的直冒寒气:“你排在这里干嘛?” “买……买烤串。” 宁择远还看着他,也不说话,直把他看得心里发毛。 “要不……要不我包个场,全买了?” 这么多人,估计宁律师也懒得烤,他正好借此机会拍个马屁,“烤几串我女朋友吃就行了,其他的生的也行,我打包带回家。” “你要敢买,这个月的奖金全扣。” 助理哆哆嗦嗦的从队伍中退出来,“我突然想起,我晚上还么吃饭,饿了,去吃碗火锅粉,烤串什么的实在太不顶饿了。宁律师,我就不打扰您了,先走了。” 他带着女朋友健步如飞的跑了,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就逛个街,想吃个烤串都这么难。 去上厕所的木哥终于来了,一脸轻松的接过陆小七手上的签子,“谢谢你啊小七,哇,怎么排了这么多人,天啊,今晚生意是我摆摊以来最好的。” 第373章 你管我 宁择远带着陆小七回去,一进门便将她压在了鞋柜上,他托着她的臀,将她抱起来,分开双腿盘在他的腰上。 他危险的眯起眼睛,脖颈上青色的脉络浮凸出来,脸廓的线条冷硬,男人味爆棚。 “陆小七,你真好,让我去卖烤串,恩?” 两人挨得近,能闻到对方衣料上的烤肉味道。 宁择远低头去吻她,含着她的唇瓣模糊不清的问,“很多人追你?” “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 大概是家庭背景的缘故,陆小七的性格干脆利落,一个年轻女孩子,长相又漂亮,一个人出摊卖货,在那样的环境下其实是很引人注目的,追她的人自然也多。 “真没眼光。” 极低的男低音,隐忍着淡淡的笑意,宁择远将她压在了柔软的沙发上,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后背和腹部的肌肉紧紧绷着,呈现出性感的肌理弧度。 陆小七皱着眉去推他:“你说什么?” 宁择远的手指轻抚着她的脸,低笑了一声,没有回答,更深更重的吻了下去。 急促的喘息声回荡在两人的耳边,男人的唇划过她的锁骨,重重的吸吮了一下。 “恩,”陆小七缩着身子躲,眼中覆着一层迷离的水意,“不要,不能留痕迹。” 这几天持续高温,穿个吊带衫都觉得热,要是留下痕迹,明天整个律所的人就都知道了。 陆小七身上的衣服半挂在身上,白皙的肌肤在不明亮的光线下泛着莹莹的柔和白光,宁择远的唇在她的锁骨上流连,来来回回的吻。 空气的温度滚烫而炽烈,熨烫着她的肌肤。 陆小七抬了抬下巴,修长的线条展露在宁择远的面前,微卷的长发铺在沙发上,像柔软的海藻。 她伸出手,手指在他绷紧的大腿上划过。 宁择远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沸腾,他看着她,眼睛是透不进光的黑色。 他压着陆小七的腿,身体前倾,和她紧密相贴。 再奢侈昂贵的沙发都比不上床舒适柔软,受宽度的局限,这并不是一次让人身心舒畅的欢爱。几下过后,宁择远托着她的臀,将人从沙发上抱起来,压着陆小七的背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宁择远抱着陆小七上了二楼,腾出手开了门,借着从床头投进来的朦胧光线几步走到了床边。 他俯身,将陆小七放在床上,屈膝半跪着覆了上去。 劲窄的腰身往上用力一顶。 “……” 陆小七咬着唇,半眯着眼睛,将差一点脱口而出的低吟咽了回去。 宁择远隐忍的呼出一口气,扣住她在自己身上胡乱抓挠的手,举过头顶,摁住,“别抓,明天约了客户。” “那你轻点。” 陆小七说话都在打颤。 “好。” 宁择远低笑一声,真的放轻了动作,陆小七松开了绷紧的手指,但后来发现,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说的话作不得数。 所谓的‘好’,也就那么一两秒的时间。 陆小七这一晚被折腾得够呛,等宁择远终于念及两人明天还要上班,大发善心的放过她时,陆小七已经软的动弹不得了。 她维持着最后的动作趴在床上,闭上眼睛,一秒入睡。 宁择远洗完澡出来,女人已经将自己裹进了被子里,只露出脖子以上的位置。 脸廓上,还有他留下的痕迹。 他伸手去摸,熟睡中的陆小七缩着脖子躲进了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在外面。 “呵。” 宁择远失笑,打消了叫醒她的念头 早上,陆小七被闹铃吵醒,浑身上下酸痛得她想立刻晕死过去,尤其是腰,又酸又软,一动都疼。 宁择远早就醒了,但手臂被陆小七枕着,怕吵醒她,便一直维持着抱她的姿势没有动。 “醒了?” “恩。” 陆小七揉了揉眼睛,算着时间又往他怀里缩了缩,迷迷糊糊的道:“都怪你,好困。” 闷闷的声音从胸口处传来。 宁择远抬手揉了揉她乱蓬蓬的头发,“那你再睡一会儿,我帮你请假。” 陆小七摇头,“我再睡五分钟就起来。” 时间太短,也不敢真的睡着,怕宁择远不叫她。 这段时间她已经连续请了好几天假了,不是有事就是生病,也只有宁择远这里,要是换成别的律所,她现在都不知道被辞退几次了。 陆小七这一赖床,吃早餐肯定是来不及了,只能拿了几块做三明治的吐司面包带在车上吃 宁择远最近工作安排的很满,一周最少出三次差,加班更是家常便饭,为了方便,陆小七索性就自己开车了。 等宁择远忙完后才发现,陆小七比他还忙,每天回家后还去书房工作到十二点多才回房间。 有两次他都撑不住睡着了,半夜里惊醒,一摸身旁,还是空的。 今晚就是。 宁择远一看时间,都凌晨快两点了。 他蹙着眉,起身去了楼下接水,经过书房时,见里面的灯还亮着。 他推门进去。 陆小七正埋头工作,听见声音,抬头就看见站在门口抿着唇冷冷看着她的宁择远。她捂着嘴大大的打了个哈欠,眼睛里立刻涌上了一层淡淡的水光。 女人的皮肤白,眼睛下的两个黑眼圈很是明显。 她问:“你还没睡?” “你最近很忙?” 宁择远走过去,他记得陆小七并没有正式分配律师,虽然蒋正宴迫于他的要求将她要过去了,但并没有给她安排什么工作。 忙成这样,不应该。 “马上睡了。” 她合上文件,揉着眼睛起身。 宁择远将她刚才看的那份文件拿起来,一目十行的扫过,“律助不需要做这些。” 陆小七低着头,没说话,但宁择远明显感觉到她情绪不对劲。 他皱眉,“你想当律师?” 她看的这些,都是些上庭的经典案例。 陆小七点头。 宁择远呼出一口气,将文件夹扔在桌子上,“律师不是你想象中那样轻松容易的,你不适合,你安心当好助理就行,别的,不需要多想。” “为什么?” 她只听说过男人嫌弃自己的另一半不思进取,和自己不在一个层面上的,第一次见着有人让自己的另一半当个小助理就好,不需要有目标和梦想的。 宁择远将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眉眼间透着淡淡的疲惫。 陆小七只以为他是工作累了,又晚睡的原因,没有多想。 宁择远:“你不适合。” “你都没有带过我,怎么知道我不适合?而且,除开身体原因,只要肯用心,没有不适合的工作。” 她据理力争的模样透着一股子坚韧和执拗,让她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一般。 “……”宁择远不想大半夜的和她吵,皱了皱眉,转身往外走,“睡觉。” 他虽然没有表态,但心里已经做了决定,不会让陆小七做律师。 显然。 陆小七也知道他的想法。 “宁择远,如果你以权谋私,那我辞职。” 走在前面的宁择远猛的回头,抿紧唇,目光阴沉的看着她。 半晌,他开口:“可以,但长空不要的人,很少会有律所敢要,而且,你一个连正式案件都没参与过的助理,你以为,哪个律所会接收?” 连续一段时间熬夜让陆小七的思维跟不上节奏,她盯着宁择远的背影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如果她离开长空,履历上不是辞职,而是被开除? “宁择远,你什么意思?” 陆小七追了几步跟上去,拽着他的手,“我想做律师,你凭什么不准?你也是律师,为什么换我就不行?” “你不适合。” “你都没有带过我,怎么知道我不适合?” “你不适合。” “你怎么知道我不适合?你评判一个人都是从肤浅的外表断定的吗?” 说来说去,话题又绕回来了。 宁择远一言不发的往房间里走。 他有原因,但不能解释,因为他知道,解释了也是没有用的,陆小七不会听。 “我要当律师。” 人有时候就是如此,自己都不怎么坚定的目标,被人一否定,便立刻生出一种非要如此的逆反心理。 她在国外之所以会选法学系,并不是因为爱好,而是因为宁择远是一名律师。 她想成为和他一样优秀的律师。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和追求,陆小七就是其中一个,既然没有找到想要追求的,那就成为自己想成为的。 她想成为和宁择远一样优秀的律师。 这是她当初面对无数种职业时生出的心思。 但是现在,这个男人亲口否定了她的努力,梦想破碎后,生出的委屈和痛苦让她执拗的想要问个为什么。 陆小七抓住宁择远的手,眼神像刀,直直的盯着他。 宁择远皱眉,动了怒,声音冷沉,如同掺了冰粒子,颗颗打的人生疼:“不许。” 陆小七吼:“你又不是我爸,难不成还要管我做什么工作?” “我还真要管你了。” 他额头的青筋 第374章 w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都静下来了。 陆小七抿咬着唇,眼睛渐渐红了,“宁择远,你混蛋。” 男人垂眸,没去迎她的视线,将手上的文件夹随手扔弃在桌上,“去睡觉。” 弃之敝履般轻漫的态度,让陆小七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她不见得多喜欢律师这个行业,但却是她这几年一直努力奋斗的目标。 而现在。 宁择远将她的心血随意的扔在桌上。 陆小七嘴唇苍白,抬手将那份文件拿起,当着宁择远的面重重的扔在了垃圾桶里,“谁稀罕,不当就不当。” 她不再看他,直接踢开身后的办公椅,快步出了办公室。 走到门口时,陆小七仰了仰头,抬手在脸上飞快的抹过。 宁择远似乎听到了轻微的哭泣声。 他面沉如水的看着被扔在垃圾桶里的文件夹,没有捡,也不打算捡。沉默了半晌,转身出了书房。 房间里。 陆小七不在。 被子还是他刚才出去时的样子,一半凌乱的卷起。 宁择远深蹙着眉,转身去了隔壁的客房,手握着门把往下一压。 没动。 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宁择远敲门,声音冷漠凌厉:“陆小七,开门。” 没有反应。 但他知道,她肯定在里面。 “我给你两个选择,你自己开,或者我去楼下拿钥匙开。” “……” “我数到三,一,二……” 紧闭的房间门猛的被拉开,陆小七站在门后,一只手搭着门把。 她还穿着上班的工装,大概是睡下了,衬衫和西裤都皱巴巴的。 陆小七脸上的神情冷冷淡淡的,情绪却很暴躁,“我已经说了,我不考律师了,你到底有完没完?是不是要我从长空离职你才相信?如果是,那我辞职,你要让人事部开除我也可以。” “回房间去睡。” 宁择远的声音已经不似刚才那般冷漠,甚至还带了些轻哄的意味。 陆小七冷淡的道,“我就在这里睡。” 宁择远没回应,只是看着她。 陆小七等了几秒,见他没有说话的打算,抬手就要关门。 ‘砰’。 门关到一半,男人抬手撑住了门板,表情冷到了极点:“回房间去睡。”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心里烦躁,想抽烟。 “我做什么职业你要管,在哪里睡觉你也要管,宁择远,你是不是闲的蛋疼,非要折腾出点什么事才肯罢休?” 宁择远没有理会她的埋怨和抗拒,“我再说一遍,回房间去睡。” “我也在说一遍,我……” 面前的男人突然矮身蹲下来,陆小七已经明白他要做什么了,瞪大眼睛,松开门把想往后退。 还没等她有所动作,突然感觉到身子一轻,人已经被宁择远给抱着双腿抱起来了。 “看来你是不想睡了,不是怀疑我蛋疼吗?正好向你证明一下我的蛋疼不疼。” 他将人往上一送,直接给扛在了肩上。 “……” 陆小七的肚子抵在他的肩膀上,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她倒挂在他身上,头顶充血,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懵了。 眼前一片眩晕。 她痛苦的闭上眼睛,眩晕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严重了。 陆小七忍住想吐的感觉:“你放我下来。” 宁择远扛着她回了主卧,随着他的走动,陆小七被颠得更难受了,双腿绷紧,手指在他的腿上抓挠:“放我下来。” “你现在还是省着点力气,等一下有让你抓的时候。” 就在陆小七觉得自己要撑不住吐出来的时候,视线天旋地转,人被毫不怜香惜玉的扔在了床上。 身下是柔软的被褥和床垫,不疼,就是有点晕。 宁择远俯身下来,双膝跪在陆小七的身体两侧,收紧,压着她不停挣扎的腿。 陆小七不肯,挣扎的越发厉害了。 男人怕伤着她,把身上的睡袍脱下来,拧成绳将她的双手手腕绑着,举高了压在头顶,“喝酒吗?” 他问陆小七。 陆小七瞪他,眸子里都是红色的恼意。 宁择远自顾的道:“喝一点,你会舒服一点。” “你滚,我不喝。” 宁择远够着身子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瓶52度的白酒。 瓶子小而精致,不像是商铺里买的一斤装的那种,倒像是赠品。 但白酒性烈,酒精浓度高,后劲足。 陆小七怀疑这是他一早就策划好了的,吵架只是故意找刺,就为了达成他变态的目的。 宁择远拧开瓶盖,自己喝了一口。 这一口,瓶子里的酒直接少了三分之一。 他将酒含在嘴里,捏着陆小七的下巴,迫使她微张开嘴,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唔。” 陆小七摇头挣扎,却被宁择远稳稳的制住。 冰凉的酒液从他嘴里渡到她嘴里,沿着喉管滑入胃里,原本冰凉的液体一到喉咙,便像烈焰般炙热滚烫,将她的胃烧灼的紧缩成了一团。 随即,酒意返上来。 陆小七的脑子里轰的一下,像烟花炸开的绚烂。 一口酒渡完,宁择远辗转的亲吻着她的唇瓣,力道或轻或重,缠绵悱恻。 漫长的一个吻结束。 宁择远松开她,微微直起身体,又喝了一口酒。 陆小七摇头,几乎将脑袋埋进了被褥里,白酒的味道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尤其是喝下去那一瞬间。 宁择远的双腿夹紧她,让她不能动弹。 他扣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过来,面向他,红的艳丽的唇再次贴了上来。 第二口酒渡完。 陆小七已经醉了,目光迷离,里面有水意荡漾,虚软的身体躺在他身下。 “宁择远。” “恩?” 男人含糊的应了一声,亲吻着她的锁骨和脖颈上的肌肤。 陆小七没有用任何香水,她身上散发着沐浴乳和房间熏香混合的味道,像世间最好的催情剂。 陆小七:“我艹你。” 宁择远抬眸,看着她,然后,眼睛微微一眯,“你说说什么?” “我艹你……” 话还没说完,宁择远已经和她密不透风的紧密贴合在了一起。 陆小七瞪大眼睛,眸子里有那么一两秒完全的空白,她的指甲陷入他手臂紧绷的肌肉。 他脸上含笑,眸子里却没有半点笑意,“艹谁?” “艹你。” “艹谁?” 宁择远问的不疾不徐,但陆小七没回答一次,就换来他一次深重的折磨。 陆小七咬牙,死死的瞪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似乎陷入了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梦境里,梦里,什么都没有,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晃荡的。 像漾开的水波,一点一点的远去。 茫然中。 她似乎听到宁择远在她耳边轻声低语,“小七,乖一点,听话,我是为了你好。” 陆小七很快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那句话是宁择远真实说过的,还是只是她臆想出来的。 这一觉。 她睡得比任何时候都长,仿佛坠入了漆黑的深渊,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到。 一觉醒来,外面已经大亮了。 男人结实有力的手臂强势的搭在她的腰上,将她抱在怀里,下颚抵着她的发顶,冒出的胡渣穿过头发,摩挲着她的头皮。 陆小七浑身上下像是散了架一般,又酸又疼。 她转过身,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触了个空才想起来,她昨晚是被宁择远扛过来的,手机还在客房里。 “才七点多,你再睡一会儿。” 身后。 宁择远在她转身的时候就醒了。 漆黑的眼睛里一片清明轩朗,没有半点刚睡醒的朦胧。 陆小七不说话,几乎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她的身体便绷紧了。 没等到回应,宁择远将她揽得更紧了一些,早上是身体最敏感的时间,两人肌肤贴近那一瞬间,男人就有反应了。 宁择远抱着她,没有近一步的举动。 房间里还弥漫着酒味。 虽然只有半斤的量,但都被宁择远渡到了陆小七嘴里。 她喝醉了。 “再睡一会儿,到点了我叫你。” 宁择远抱着她,轻声安抚。 陆小七哪里还睡得着,身后抵着她的硬物像是个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 她摇头,拿开宁择远环在她腰上的手,掀开被子起床。 双脚刚一触地,便软得差点跌在了地上,腰上的酸痛更加明显。 陆小七扶着床头柜,站了半晌,才直起身子拿了衣服进了洗手间。 里面很快传出了水声,宁择远从床上坐起,拉开抽屉,看了眼里面的烟盒,又关上了。 陆小七洗澡很快,十分钟不到,便已经穿戴整齐出来了。 宁择远一直看着她,直到她拉开门,他才终于忍不住从床上起来,裹着睡袍几步跟了出去。 “小七。” 他拽住陆小七的手,“你今天在家里休息,我给你请假。” 陆小七的状态看起来实在有些差,脸色苍白,唇瓣上还有被他咬出的痕迹。 第375章 如果回不来呢 陆小七将手从宁择远的掌心里用力抽出来,看也没看他,径直出了房间。 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她心里突然就生出了一股子委屈,又酸又疼,宁择远肯定是有事情瞒着她,他虽然偶尔强势,但也没有无理到连别人的工作都要干预。 经过书房时,陆小七顿了顿,还是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昨晚上丢的那份文件夹还在垃圾桶里,陆小七弯腰捡起来,抱在怀里出去了,正好和从卧室里出来的宁择远撞上。 男人看了眼她怀里抱的东西,目光深了深:“小七,你大学是学的中文系,想不想找相关方面的工作?” “你这是要找家公司把我塞进去当文秘吗?” “如果你想去……” “我不想,”陆小七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 宁择远没有勉强,“好,下去吃饭,上班要迟到了。” 陆小七的目光笔直的落在他的身上,柔软而安静,“宁择远,你是不是怕我出事?” 律师也是个危险的行业,万一官司输了的那方不理智,很容易迁怒对方律师。 “但这种几率并不大,你从事这一行这么多年,不是也一次都没遇到过吗?再说了,坐个飞机还有空难的可能,难不成就因为那点可能走路吗?每天路上那么多车祸,是不是就哪里都不去了?在家里呆着不出门了?” 宁择远低头看她,眉头深蹙,“真那么想当律师?” 其实没有特别强的欲望。 想当律师,只是因为宁择远是律师。 宁择远看出她的迟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将陆小七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拍了拍她的背脊,“乖,下去吃饭。” “恩。” 男人松开陆小七,改去牵她的手。 陆小七今天穿的是件短袖t恤,宁择远一眼就瞧见了她手腕上的红痕,皱眉,指腹抚上去,“抱歉。” “你下次不准对我用强。”她到现在还腿软。 “恩。” 陆小七怀疑的看了他一眼,迟疑了半晌问道:“你是不是在床上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比如?” “x虐?” 灌酒、绑手,还咬她。 这算吧。 宁择远皱眉,拿手敲她的额头,“整天胡思乱想,你要好这一口,下次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x虐。” 陆小七捂着被他打的那一片,“你做都做了还怕人说?” “我做什么了?”宁择远挑眉,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陆小七:“……” 似乎料准了她不敢说,宁择远也没有继续追问,带着她下楼了 到律所没多久,陆小七就被蒋正宴叫到了办公室,他掀眸,“想做律师?” “恩。” “那行,”他大手一挥,“收拾东西,跟我去出差。” 陆小七一脸惊讶的问:“你愿意带我?” 她还以为是宁择远让他来规劝她的呢。 “我们律所有这么勤奋努力的员工是我们的福气,我有什么不愿意的?律师这个行业有多辛苦不用我跟你打强心针了吧?自己掂量,决定了就不准后悔,别让人看不起。” 最辛苦的,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不是每个案子的委托人都是受害者,律师要做的,只是竭尽全力为自己的当事人辩护,使当事人权利最大化。 律师是法律的守护者,在法庭上,他们没有自我的情绪,只有委托人的权利。 但在面对罪犯时,不是谁都能保证自己不带私人情绪去为他们辩护的 机票是中午的。 这次要去一周,时间有点长。 蒋正宴只带了陆小七一个助理,所有的沟通和安排都需要她去做。 到酒店已经快六点了,陆小七和委托人约定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和地址,在楼下餐厅吃了饭,便回房间整理资料了。 她有点紧张,但这种私人情绪又不能跟蒋正宴说,她趴在床上,给宁择远打电话。 这个点,他正好下班。 电话一直响,直到自动挂断。 没人接? 陆小七疑惑的皱眉,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确定自己没有拨错号。 她想,可能是在忙。 她去洗澡,将该准备的资料都准备好了,看时间已经九点了。 陆小七皱眉,离她打那通电话已经三个多小时了,宁择远还没有回她。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又觉得自己这种情绪来的莫名其妙。 陆小七又给宁择远拨了个电话,等待接通的时间,紧张的手心都冒汗了。 好在,这次通了。 “喂。” 宁择远低沉磁性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陆小七长长的松了口气,一开口,紧张的情绪泄露无疑,“宁择远,你在干嘛啊?怎么不接电话?” 宁择远默了几秒,“那时候在开车,刚洗完澡,正要给你回。” “真的?”陆小七还是觉得不对劲,大概是女人的第六感。 “恩。” 陆小七这才没有追问了,“明天要约见委托人,我有点紧张。” “有蒋正宴在,你别怕,资料准备好了吗?” “恩,都准备好了,你要帮我看看吗?”她其实也就问问,没想着真让宁择远给她看。 “好,你拍张照发给我。” 挂了电话,陆小七给他拍照,刚把文件摆好,却被一条微博推送吸引了注意力。 长空律所合伙人宁择远律师今天在律所门口被对方委托人扔鸡蛋,场面一片狼藉。 陆小七点进去。 微博转发量已经超过一百万了,宁择远作为当下风头正盛的经济案律师,长相英俊、身姿修长,又是富二代,受关注的程度一点不亚于当红明星。 如今爆出这条新闻,整个司法界,还有那些颜狗都沸腾了。 上面具体讲述了案件及审判结果,还清晰的贴出了当时的照片和视频。 宁择远笔挺名贵的西装上狼狈不堪的沾着黄色的蛋液,他薄唇抿紧,冷冷的看着面前撒泼的中年男人,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和记者,保安将他护在中间。 陆小七点开视频。 宁择远应该是刚下车,正要进律所,便被冲出来的人给拦住了。 那人朝着宁择远一阵叫骂,见他不为所动,不由分说的拿出鸡蛋朝他身上扔过来,还叫嚣着要他的命。 场面一度很混乱。 保安将那人拉开,那人又嚷着要去跳楼,要让他后悔一辈子,各种难听的话从那张嘴里冒出来。 光是看视频,陆小七都恨不得伸只手进去将那个揪出来暴揍一顿。 陆小七看着视频中的男人,而他也正要抬头,两人的目光对上,那一刻,陆小七从他眼里看到了冷漠以外的其他东西。 她无法形容那是什么样的目光,但却让她难受。 她要陪在他身边。 宁择远久没等到陆小七发来的照片,便又打电话过来了,“怎么了?” “……”陆小七张了张嘴,她想问微博上的事是怎么回事,想问他受伤没有,想问他现在在哪,是不是很难过。 但一张嘴,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知道,就算她问,他也只会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但那一刻,他抬头看向镜头的时候,明明是难过的。 陆小七摇头:“没有,蒋律师找我有点事,我等一下再给你发。” 她要回去,这种时候,她想陪着他。 挂了电话。 陆小七去敲蒋正宴房间的门,里面很快传来了脚步声。 门开了。 蒋正宴站在门边,一手握着门把,挑了挑眉,“有事?” 他没让她进去,这么晚了,孤男寡女不方便。 陆小七:“蒋律师,我想回松林。” 男人唇角上扬的弧度收了起来,他看着陆小七,“回去干吗?” “择远的事,你知道吗?” 闹的那么大,微博上都推送了,他作为律所的合伙人,不可能不知道。 “知道,”蒋正宴应的随意,“经济案,输的那方最轻的都是倾家荡产,情绪激动一点也是正常的,扔个鸡蛋而已,衣服拿去干洗店洗洗就行了,律所报销。” “我想回去。” “陆小七,你现在是在工作时间,后天就开庭了,你告诉我你要回去陪男人?”蒋正宴的脸色彻底冷下来了,“你现在是助理,走了影响不大,最多我辛苦一点,但如果你是律师呢?你走了,有可能会直接导致委托人被判败诉。” “我会赶在明早十点之前回来。” 和委托人约定的时间是明早十点。 她只是利用中间这段休息时间,没有想要耽误工作。 她只是想回去陪陪他,哪怕只有一个小时都好。 蒋正宴:“如果回不来呢?” “我会提前把回程机票买好。” “万一飞机晚点了呢?万一你没坐上飞机呢?又万一,你因此出了车祸进医院了呢?陆小七,你这是在拿案子开玩笑,在拿委托人的权利当赌注。如果你连守好自己位置的基本条件都做不到,那你可以不用做律师了,去律所扫地吧,看在宁择远的面上,随时上下班都可以。” 蒋正宴的话说的有些重了,陆小七抿着唇,低头,“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不会了。” “行了,快去睡觉,”蒋正宴又恢复了平日里笑嘻嘻的模样,“明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我们加油,凯旋而归。” “好。”陆小七也笑了。 蒋正宴看着她回了房间才关上门,心里咬牙切齿的恨宁择远,明明是为了陆小七好却又不明说,恶人还让他来当。 第376章 想结婚吗 从法院出来,陆小七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去了机场,这几天她都在关注事情的进展,继那天朝宁择远扔鸡蛋后,那人又闹着要跳楼,虽然最后被救下了,但这事还事的影响还是很深重。 蒋正宴知道她归心似箭,晚上的庆功宴也没有留她。 看着她乘坐的出租车消失在街道的转角,蒋正宴拨通宁择远的电话,“她回去松林了。” 宁择远此刻正在办公室里,楼下守了一堆记者,他闭上眼睛,捏了下眉心,“再等两天。” “人已经去机场了。” “那就把人拦下来。” “……”蒋正宴叹了口气,以一副慈母的语气说道:“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宁择远:“……” “你总不能护她一辈子,她要当律师,又有你亲自带着,曝光是迟早的事。而且我总觉得,你担忧过甚了,律师虽然会有危险,但也不是高危职业,你不能因为你遇到这么极端的委托人,就认为她也会遇上。” 其实他是觉得,陆小七达不到这种被对方委托人报复的境界。 “你把人追回来,这两天事情没解决不要让她回松林。”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她是你女人,我还能强留她不成?其实她……” “嘟嘟嘟。” 蒋正宴:“……” 宁择远把电话挂了 从机场出来,陆小七直接回了家。 别墅里亮着灯,她以为是宁择远回来了,唇角不由自主的勾起,刷了指纹开门进去。 “择远。” 客厅里。 坐在沙发上的方敏媛回过头来。 上了年纪,又是退休在家的状态,穿着很休闲,头发也剪成了齐耳短发。 灯光下,她看上去比三年前年轻了几岁。 “陆小七,果然是你回来了。” 自己儿子身边有没有女人,她作为母亲,还是有感觉的。 “伯母。” 陆小七唇角的笑容瞬间就收敛了,规规矩矩的站好,想是犯了错被老师当成抓包的学生。 方敏媛做了三十多年的政府公职人员,气质和教导主任也差不多,一个冷眼扫过来,吓得人瑟瑟发抖。 “陆小七,我们开门见山的谈,你要怎样才肯离开择远?” 陆小七神色坚定的回视她:“伯母,您要怎样才肯接受我?” “这辈子都不可能,”方敏媛失了一贯的气度,宁择远年纪已经不小了,再被她这么拖着,要什么时候才能定下来结婚生子? “我可以不要求门当户对,但是,至少家世干净,陆小姐什么家世想必不用我提醒,你配不上择远。” 她已经连表面客气都懒得维持了,只恨不得能拿个扫帚将她立刻打出去。 陆小七无力的给自己拉分:“我会努力让自己变优秀。” “你已经二十六了吧?” “是。” “那请问你优秀了吗?一个快满三十岁的女人,到现在都还是个助理,你觉得,你有这个能力让自己变的优秀吗?” 陆小七:“……” 过分了啊。 就算不同意我跟你儿子在一起,也不能人生攻击啊。 她离三十明明还差四年。 “伯母,您给我两年的时间……” “需要我将话说的更明白一点吗?我看不上你,不只是因为你的家世和能力,还有你的不自爱,未婚同居,我宁家绝对不会要这样的儿媳妇。” 陆小七见方敏媛一脸坚持,知道自己是没办法说服她了,于是点头,“我知道了。” “既然如此,你今晚就搬出这里吧,司机在外面等着,会直接送你去机场。同居这件事上,择远也有些冲动,你想要什么补偿尽管提,能力范围之内,我会尽量满足你。” “不用了。” 还是个有骨气的孩子。 方敏媛正要高看她一眼,就听陆小七道:“我不会搬的,我知道您不允许我和择远结婚,所以我决定不和他结婚,我们谈一辈子恋爱也是一样的。” 方敏媛:“……” 她几乎是气笑了,“陆小姐的脸皮当真是厚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既然你不主动搬,那我就只能找人帮你搬了。” 她走过去开门,想要叫司机进来把陆小七的东西扔出去。 刚到门口,门就开了。 站在门外的宁择远掀眸看向她:“妈,我让人送你回去,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选择,让我选择婚姻里的另一半。”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 里面的两人谈话太专注,连他开门都没察觉。 她们的谈话内容他听了大半。 “所以呢?你要选她?” 方敏媛从来没被自己的儿子这般怼过,之前两母子产生隔阂是因为陆小七,她走后,宁择远这三年都对自己很尊重,现在她一回来,他就又开始叛逆了。 宁择远并未回答她的话,只扬声朝外面喊道:“沈叔,送我妈回去。” “宁择远,你是被这个女人给迷住了。” 若不是顾忌着是晚辈,她几乎要骂她是狐狸精了。 “妈,”宁择远已经走进来了,闻言,回头看她:“我能等她三年,就能等她三十年,除非你对我这辈子结不结婚无所谓,要不,还是试着接受她吧。” 他本来不打算这么快的说出来,也没有计划要近年结婚。 但是,该死的。 他就是看不得陆小七受委屈。 尤其是听见她被自己母亲那般轻视,便一时冲动。 一时冲动便…… 好像也没怎么后悔。 宁择远瞪了眼一脸感动的看向他的陆小七,“上楼去。” “??” 陆小七在宁择远声严厉色的态度下磨磨蹭蹭的上了楼,门关上,楼下的动静就听不见了。 宁择远过了半个小时才上来,门一开,陆小七扑过去抱住他:“伯母没有为难你吧?” “为难了。” “??”陆小七想了想,“她要跟你断绝母子关系吗?还是让你滚出宁家,以后自力更生?” 豪门的戏码无外乎就那几招,对着自己亲生儿子,总不能下死手吧。 宁择远抬头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推开她:“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 陆小七严重怀疑宁择远有家暴行为,动不动就动手。 宁择远去了浴室洗澡,陆小七在外面刷手机游戏。 “小七。” 浴室里传出来宁择远的声音。 陆小七正打到游戏的高潮,被他一喊,手一抖,死了。 “……” “把睡衣给我。” “你以前不都是直接裹浴巾的吗?”陆小七皱了皱眉,趴在床上不想动,她今天忙了一天,好累。 “湿了。” “那你穿浴袍。” “……” 里面没声音了,陆小七以为他妥协了,便没有再出声了。 很快,浴室门开了。 陆小七下意识的抬头朝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宁择远居然就这么出来了。 身上的水珠还没有擦干,沿着肌肉的纹理滑下,胸肌、腹肌、人鱼线,以及,再往下,是两条修长笔直的腿。 陆小七:“你怎么也不裹个浴巾就出来了?” 宁择远裸着身子,毫无心理负担的朝着趴在那里的陆小七走过去。 垂眼,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刚才说,不结婚?” “……”陆小七舔了舔唇瓣,心跳骤然加快,她听见自己用一种轻却紧绷的声音小心翼翼的问他:“你想结婚吗?” 结婚。 陆小七想过的。 在国外的每一天都想。 她想和宁择远结婚,想和他白头到老,想牵着他的手一辈子。 但这个念头无论在国外有多强烈,回国见到宁择远的那一瞬间便被她压抑在心底的深处了。 不是她不想,是她不确定宁择远的心意,不敢想。 她怕他不能接受她曾经结过婚,不能释怀她和聂锦之的过去,事实证明,他确实不能。 回国这么久,他从未提过结婚的事,哪怕他们的感情表面看起来已经恢复如初。 但她知道,宁择远其实还是介意的。 宁择远欺身,单膝跪在一侧,亲吻她的唇,“抱歉,让你受委屈了。” 陆小七想摇头,却被他掐住了下巴制止了动作,男人解开她的衣衫,手掌在她身上抚摸,力气大的足以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他睁着眼睛,目光犀利,像盯着猎物的猎豹。 陆小七身上的衣服被他剥得只剩下半只衣袖还挂在手臂上,白皙的肌肤上还残留了一个已经消退得只剩下一点痕迹的吻痕。 却深深的刺激了他的视觉神经。 宁择远眼睛微眯,照着那块地方吻了上去。 陆小七扭动着身子,手下意识的抱住他的脑袋,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指腹紧贴着他绷紧的头皮。 头发扎手,掌心微痒。 “我还没洗澡。” “恩。” 宁择远模糊的应了一声,却没有放开她的打算。 又吻了一会儿,他抬头,看着那处已经淡了的吻痕重新变得紫红,才满意的笑了一下,将陆小七从床上拉起来,“那就去浴室里做。” 宁择远刚洗完澡,花洒里残存的水还是温热的,从头顶淋下,并没有让人觉得太难以忍受。 陆小七被宁择远扣着腰压在墙壁上细细的吻,仔细描摹她的唇瓣。 他没有回答陆小七的问题。 想结婚吗? 对女人而言,求婚应该是神圣浪漫富有仪式感的,而不是在这样随意的场景下,轻描淡写的一句‘想’。 第377章 1 陆小七不知道宁择远那天跟方敏媛说了什么,总之之后方敏媛便没有来过别墅,更没有找过她。 但她总觉得心里不安。 以方敏媛的性子,不应该会这么容易妥协。 这天。 宁择远半夜里被电话的震动吵醒,他皱眉,先是侧头看了眼熟睡的陆小七,才伸手将床头柜上的手机捞过来。 看了眼来电显示。 电话是蔺叶南打来的。 宁择远起身去了外面客厅,“什么事?” 这么晚了,若是没事,他不会给他打电话 虽然宁择远已经将动作放的很轻了,但陆小七还是醒了。 她抱着被子,半眯着眼睛看着他:“你要去哪?” 宁择远正在扣衬衫的扣子,闻言,伸手揉了下她乱糟糟的头发,“我有点事出去一趟,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会儿。” 陆小七点头,在他的注视下闭上了眼睛。 她很快睡着了,连宁择远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早上,宁择远还没回来,陆小七吃过早饭自己开车去了律所。 整整一天,宁择远都没去律所,也没有任何消息,陆小七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几次想给他打电话,点开通讯录又退出来了 宁择远一直到半夜才回来,陆小七已经睡着了,熟睡中的她突然被一双紧实的手臂紧紧揽在怀里。 陆小七吓了一跳,猛的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抱着她的男人身上传来的温度和味道都是她所熟悉的。 “择远。” 她费力的往后仰了仰头,宁择远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太用劲,陆小七感觉自己快被他给折成两半了,她推了推他:“你抽烟了?” 浓重的烟草味已经盖住了男人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 宁择远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抽烟了,突然闻到这么重的味,陆小七有点受不住, “恩。” 男人的嗓音沙哑到了极点,像是一夜未睡。 察觉出他情绪不对,陆小七虽然被勒得难受,但也任由他抱着,“你怎么了?” 宁择远沉默。 陆小七将下巴支在他的肩膀上,双手环着他的腰,像树袋熊一样窝在男人的怀里。 一时间。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长时间维持一个动作,陆小七半边身子都僵了,但有些难受的动了动身子,动作虽小,但还是被宁择远感觉到了。 男人松开她,手掌在黑暗中准确的捧住了她的脸。 陆小七睁大眼睛,她看不到宁择远,却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带着温度的湿润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 随着男人的靠近,陆小七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宁择远吻住了她。 狂风骤雨般急切的深吻,他捧着她的脸,重重的研磨她的唇瓣,他似乎在以这样的方式确定她的存在,每次都深入到陆小七不能承受的位置。 这样的亲吻方式并不舒服。 陆小七皱眉。 宁择远松开了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指腹一遍遍的触摸着她被吻得水润饱满的唇。 陆小七缓缓的呼出一口气,“宁择远?” “言陌出事了。” “??” 是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言陌? 应该还是个女人。 “靖白的未婚妻。” 陆靖白她认识,三年前见过几次,知道他是警察,具体什么警种她不知道。 “出什么事了?” 能让他都这么失态,肯定不会是小事。 其实,让宁择远这般失态的,并不是言陌,而是想到陆小七现在的处境。 他的职业虽然不高危,不至于会连累家人,但陆小七手上那份东西却是一枚定时炸弹。 毒贩和黑道,都是出手狠辣的人,谁也不比谁善良。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言陌,其他的都可以缓一步再说。 宁择远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他揉了揉她的脑袋,“睡吧,我要出去一趟,这几天都会很忙,你不用等我。” “恩,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没有,我先走了,睡吧。” 他回来就是看看陆小七,言陌还没找到,靖白从她出事到现在一直没合过眼。 警方那边地毯式搜索,他们私下里也派人出去找了,但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 对方是毒贩。 毒贩对警察和其家属的报复从来都是凶残毒辣的,时间拖得越长,言陌生还的可能就越小。 靖白这么多年不结婚,不找女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好不容易对言陌起了心,却又因为他的疏忽导致她如今下落不明。 他们谁都猜不透陆靖白对言陌的心思究竟有多深,是动了心,还是只是起了欲望。 但不管是哪种,以陆靖白的性子,人是因为他被连累的,又是因为他的一时疏忽被人绑了,如果言陌真出了什么事,他估计这辈子都走不出来。 宁择远拿了两套换洗衣服,他已经两天没洗澡了,这两天烟抽得多,身上都快臭了。 他刚一到陆靖白的住处,就见奚钺从里面出来。 “找到了吗?” 奚钺摇头,“我怕言陌还没找到,他人已经废了,我熬到现在都快撑不住了。” 这两天。 熬着没睡的不止是陆靖白,他们三个也是。 但陆靖白还要承受那么重的心理压力,这两天又家里警局两点一线的跑,局里不让他直接负责这次的案子,给他放了假让他在家里休息等消息,但陆靖白哪里放心将这事交给别人。 “叶南呢?” 奚钺回头看了眼亮着灯的客厅,“在里面呢,正劝靖白上去睡两个小时。” 话音刚落,里面就传来了蔺叶南拨高的声音,“那你就熬着吧,就算现在找到言陌的行踪,就你现在这副样子,能把她救出来吗?” 宁择远和奚钺对视一眼。 吵起来了? 两人敛了神情,几步走进去。 蔺叶南站在陆靖白身侧,脸色难看。 连续熬了两天,眼睑下全是青色的黑眼圈,眼睛里也布满了红血丝。 陆靖白拧着眉,弓着身子在研究监控,他的状态比蔺叶南更差一些,绷紧的唇瓣干得脱皮裂口,渗出了血丝。 第378章 1 耳边有破空声响起。 陆靖白的反应有些迟钝。 出事的是言陌,他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又连续这么长时间没合过眼,陆靖白其实有些撑不住了,身子躬久了,直起来时便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但强烈的想要找到言陌的念头却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时间拖得越长,言陌就越危险。 他和言陌只是领了证,没有求婚,没有婚礼,甚至结婚都是言陌主动提的,而他,已经分不清当时说要给她一个家,是因为爱她,还是因为责任。 奚钺这种半吊子,手掌一起,他已经察觉出他的意图了。 抬手一挡,顾虑着他的手是要拿手术刀的,没用多少力。 但腿上受的那一脚就没那么轻松了,奚钺曲着腿鬼哭狼嚎的惨叫。 “……” 宁择远和蔺叶南同时捂住脸,听着奚钺惨绝人寰的叫声,不约而同的摸了摸相同的位置。 腿疼 陆小七已经有三天没见过宁择远了,期间两人也通过电话,但都是匆匆说两句便挂了。 言陌还是下落不明,虽然素不相识,但因为宁择远的关系,陆小七还是有些担心,瞒着宁择远给聂锦之打了个电话,让他托人留意一下。 虽然宁择远的朋友都是有权有势的,但大都是官场和商场上的人,调查绑架这种腌臜的事。还是三教九流的人消息更为灵通。 她认识的人里能帮得上这个忙的,也就只有聂锦之和沈迦予了。 沈迦予她不熟,能麻烦的,也就只有聂锦之了。 接到电话时,聂锦之正在例行被劝退,这一个多月来,不管他找什么工作,三天之内必定是这个结果。 一次两次聂锦之还当是自己的原因,但到了第三次,再迟钝也知道这是有人故意跟他过不去。 他所在的圈子,整人的方式向来简单粗暴,对看不顺眼的人,最直接的就是绑了往死里打一顿,要真想搅和他的工作,最可能的就是每天让群人来砸场子闹事。 这么文艺的方式,他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简安。 自己拒绝做她的保镖,这也像那个女人恼羞成怒后能做出的事。 聂锦之拿着电话从老板办公室出来,将男人喋喋不休的声音甩在身后,陆小七说了缘由,聂锦之‘恩’了一声,“把照片发给我,我让人去查。” “我等一下发给你。” 她没有言陌的照片,还要让宁择远发给她。 挂了电话。 聂锦之弯腰捞起凳子上的外套往外走,他穿着背心和牛仔裤,一身紧实匀称的肌肉被紧贴的布料勾勒出来。 肩宽腰窄,衣服上还有黑色的油渍。 这是一家汽修厂。 正值中午,其他人都在吃饭,聂锦之刚来两天,和那些人还不熟,走时也没打招呼。 倒是有个人叫住了他,“聂哥,吃饭了。” “不了,你们吃吧。” 聂锦之正要走,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刷’的一下驶到他面前停下。 简安单手撑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摘下脸上茶色的太阳镜,看向聂锦之。 红唇勾起,又张扬又嚣张:“师傅,修车。” 聂锦之冷眯着眼睛,他喊了刚才叫他吃饭的那个男人,“修车。” “我不喜欢陌生人碰我的东西。” 聂锦之无所谓的顶了顶腮帮,“那你开回去自己修吧。” 简安推开车门下来,她穿着恨天高的高跟鞋,一双腿修长笔直,自带气场。 她走到聂锦之面前,一脸施舍的道:“给你个机会。” 男人被这没头没脑的话弄的愣了一下,“什么?” 下一秒,他看到女人红唇轻启,漫不经心地说出两个字:“求我。” “……”聂锦之被她气笑了,“简安……”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居高临下的瞧着她白皙精致的脸。 “你这三天两头的被辞退,不想知道谁在针对你吗?” “简安,有意思吗?” 宁择远朝她走了一步,将她完完全全纳入了他的气息范围之内,一双眸子过于漆黑,像深不见底的漩涡,拽着人往下沉溺。 简安:“……” “呵。” 聂锦之笑了一声,掠过她朝修理厂的大门走去。 “松林,宁家。” 意料中的,已经走出去几步的男人停住了脚步,“你说谁?” “虽然手伸的长了点,有些费劲,但谁让人家看不惯你呢,砸钱也要弄死你。” 长空律所楼下的一家咖啡厅。 陆小七看着对面坐着的方敏媛,“伯母。” 方敏媛蹙了蹙眉,看得出,是对她的称呼不满意,但也懒得去纠正,或者说,是和她多说句话都觉得厌烦。 她们之间能说的就那么一件事,陆小七握着咖啡杯,“伯母,我和择远是真心相爱的。” 这个理由,敷衍又没说服力,几乎每对被父母反对的情侣都会这么说。 但面对执着的方敏媛,陆小七无话可说,因为她知道,即便说的天花乱坠,方敏媛还是不会满意她。 方敏媛从包里拿出一叠照片和一只录音笔,推到陆小七面前,“看看吧,或许看过之后你会有其他的想法。” 陆小七疑惑的接过来。 厚厚的一叠照片,拍摄的都是同一个人,背景从汽车修理厂、快递、公司到夜场。 聂锦之。 陆小七刚开始还不太明白,但听了录音笔里的谈话内容后就什么都明白了。 “一个坐过牢的混混,能找的最好的工作也就这家软件开发公司了吧,像这类人,就是社会的渣滓,居然还有公司敢要他。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涉黑涉毒,子女都是不能进政府部门工作的。” 方敏媛的话里清晰的表露出了她对那个圈子的鄙夷,那厌恶的神情,像是在看一坨狗屎。 陆小七握着照片的手一抖,她用她方式清晰地在她和宁择远中间划出了一道分水岭,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你在线的那一头。 她咬着舌尖,嘴里弥漫着淡淡的腥味:“我不准你这么说他。” “这个男人是因为你才落到今天这般下场的,难道你想看着他以后连工作都找不到,连基本生活都无法维持?” “你不同意我和择远交往,心里有怨,可以冲着我来,聂锦之和这件事半点关系都没有,你没资格对他的生活强加干预。” 陆小七咬着牙,强硬的与方敏媛对视。 这阵子心里的不安,此刻终于落到了实处。 她没想到,方敏媛会将手伸向聂锦之,用他来威胁她。 “怎么会无关呢?他是你的前夫,是你的初恋,当初他能为了你背负一切,连命都不要,不知道今天你能为了他,做到哪一步?” 方敏媛的语速平静而缓慢。 她看着陆小七,像是看着一直落入陷阱的困兽。 陆小七霍然起身,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握成拳头,她深深的看了眼胜券在握的方敏媛,冷着一张脸转身。 “陆小姐,”方敏媛叫住她,“没有男人是大方的,他可以不介意你之前是不是处,但在交往期间你和别的男人结了婚,对他而言,就是奇耻大辱。择远这么骄傲的男人,你觉得,他能忍得下这口气吗?” 陆小七回头:“你什么意思?” 她已经猜出方敏媛话里的意思了。 “你觉得,我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择远会不知道吗?” 在她说出宁择远的名字时,陆小七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身子一软,往后踉跄了一步,“他知不知道,我会亲自问他,除非是他亲口说,否则,我谁的话都不会相信。” 陆小七捏着照片再次转身。 这次,方敏媛没有叫住她,她也没有回头,就这么快步走出了咖啡厅。 出了咖啡厅。 被湿冷的风一吹,陆小七整个人都清醒了,被方敏媛的话动摇的理智也回来了。 她掏出手机,一时间不知道是给聂锦之打电话,还是给母亲打电话,又或者,是给宁择远打电话。 陆小七站在街道上,中午的休息时间已经过了,她握着手机,最终拨通了聂锦之的电话。 “喂。” “你在干嘛?”陆小七咽了咽喉咙,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上班。” 在她说出宁择远的名字时,陆小七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身子一软,往后踉跄了一步,“他知不知道,我会亲自问他,除非是他亲口说,否则,我谁的话都不会相信。” 陆小七捏着照片再次转身。 这次,方敏媛没有叫住她,她也没有回头,就这么快步走出了咖啡厅。 出了咖啡厅。 被湿冷的风一吹,陆小七整个人都清醒了,被方敏媛的话动摇的理智也回来了。 她掏出手机,一时间不知道是给聂锦之打电话,还是给母亲打电话,又或者,是给宁择远打电话。 陆小七站在街道上,中午的休息时间已经过了,她握着手机,最终拨通了聂锦之的电话。 “喂。” “你在干嘛?”陆小七咽了咽喉咙,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上班。” 第379章 我们可以分手 接到电话的时候,聂锦之正在找工作。 但凡和以前圈子有点关系的职业他都不打算碰,再抛开那些需要专业知识和有案底的人不能入的工作,他能选择的职业其实不多。 再排除之前工作过的地方,能选择的更是少之又少。 陆小七:“什么工作?” 聂锦之察觉出她有些心不在焉,微蹙了眉,“是不是宁择远对你不好?” “他对我挺好的,你最近工作顺利吗?” 聂锦之:“恩。” 骗子。 要不是手上有照片,她还真就相信了聂锦之的话。 “萧姨最近身体不太好,咳嗽的厉害,她不愿意去医院,受不住了就在诊所拿点药拖着,你打电话时多劝劝。” 这事陆小七不知道,每次打电话,萧蓉蓉都是报喜不报忧,偶尔咳嗽两声也说是喝水呛到了或者喉咙干涩。 挂了电话,陆小七定了周末回申市的机票,她没告诉萧蓉蓉,打算回去后直接带她去医院检查 下午下班。 陆小七在律所外面看到了宁择远的车子,车窗半开,提醒她里面有人。 两人算下来已经有三四天没正正经经的见过面了,中途那次还是在半夜,她半梦半醒的时候,宁择远说了两句话便走了。 她甚至都没怎么看清他的样子。 陆小七的手伸进包里,手指触碰到那一叠厚厚的照片,犹豫着没有上前。 身旁。 唐铃撞了撞她的肩膀,笑得一脸暧昧,“站着干嘛呀?不会还不好意思吧?” 宁择远从车上下来,他这几天大概都没睡好,眼窝深陷,唇上没有半点血色,下巴上冒出了短短的青色胡茬。 整张脸异常憔悴。 他朝着陆小七走过来,唐铃非常有眼力的先溜了。 “想吃什么?” 说话间,宁择远已经非常自然的牵住了陆小七另一只没有伸进包里的手。 陆小七的手却下意识的抽了一下。 很微小的动作,但还是被宁择远察觉到了。 男人微微眯了下眸,“怎么了?” 陆小七摇头,她还没想好措辞,“冷。” 宁择远讳莫如深的盯着她,目光沉默的从她的脸上落到那只一直藏在包里的手上,看了几秒,并未说什么,伸手将陆小七揽进怀里。 她靠在他的胸口,脸颊感受着他胸膛上的温度和心跳的起伏,鼻息间尽是男人身体的味道。 陆小七被宁择远带上了车。 男人捞起副驾驶上的外套扔给她,“穿上。” 陆小七抱着外套看着宁择远。 男人启动车子,目光掠过她的包,又很快转开了,“想吃什么?” “宁择远,我们谈谈。”陆小七坐直身体正对他,将包里的照片拿出来。 宁择远垂眸扫了一眼,黑沉沉的瞳眸眯起,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明显比刚才降了不止一个调:“你确定要现在跟我谈?在这里……” 他的视线从车窗看出去。 现在正值下班的点,写字楼门口一波一波的人涌出来,再三五成群的分散开。 想到前两次吵架的经历,陆小七抿着唇将照片收回来:“那我们回去谈吧。” 宁择远笑了一声,将紧闭的四面车窗降下,身子往后一靠,“谈吧。” 已经有些寒意的风从窗外灌进来,将陆小七绑好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她抬手将糊在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 一松手。 又乱了。 宁择远从置物盒里摸出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丢在里面的烟,点燃,眼睑微抬,隔着朦朦胧胧的青色烟雾看她:“不是要谈谈吗?怎么不说了?” 陆小七将照片拿出来,摊开了摆在宁择远面前:“聂锦之的工作,是不是和你有关?” 上次在申市,宁择远给聂锦之介绍过工作,也就跟那个男人随口提了下,之后的后续他没有关注过。 至于他去不去,他不关心。 听陆小七话里的意思,应该是聂锦之给她打电话说过什么,他心里憋着一团火,从脸到眸子都是冰冷的,“怎么,受了气在你这里来诉苦了?” 陆小七看着他,男人英俊的脸上面沉如水,头发被吹到眼睛里,有点疼。 她是真的生气了,捏着照片的手在发抖,咬着牙,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宁择远,你卑鄙。” 陆小七一扬手,将手中的照片砸在宁择远紧绷的脸上。 ‘啪’的一声。 照片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他的脸,留下了一条淡红色的血痕。 陆小七没去看男人的脸色,径直开了门要出去,刚迈出去一条腿,手腕便被一只属于男人的手给拽住了。 不是养尊处优翩翩贵公子的手。 宁择远的掌心粗粝,有薄茧,磨得陆小七的手腕生疼。 “卑鄙?”男人钳着她,不让她挣脱,唇角冷冷的勾起,眼里却半点笑意也没有,“那我卑鄙给你看。” 他拿出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我要聂锦之在申市连扫地的工作都找不到,多少钱都……” 陆小七夺过他的手机,挂断电话,“你心里有气有怨可以撒在我身上,别把不相干的人拉扯进来,如果实在介意我和聂锦之结过婚……“ 她抿了抿唇,道:”我们可以分手。” 男人沉默的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陆小七从未见过宁择远这副满身戾气的模样,他看着她,目光像一把刀,将她凌迟成一片片的。 “分手?”宁择远挑了下眉,漫不经心的掐了烟,“对啊,那个男人出狱了,虽然现在过的惨了点,但你本来就那么没追求,十块钱一件的地摊货也不挑剔,他就是去搬砖,你大概也不会嫌弃。” 陆小七的面庞煞白。 她今天的内搭就是那天在夜市上十几块钱的t恤。 “但你想重新跟他在一起,”宁择远嘴角的弧度猛的一收:“做梦。” 他攥着她的手用力一拽,陆小七跨出去的那条腿被他硬生生的拽了回来,“关门。” 从写字楼出来的,很多是律所的同事,认得宁择远的车,经过时难免多看几眼。 陆小七没有动作,宁择远也不催促,冷笑一声,一脚踩在油门上。 车子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猛的窜了出去,又一个急刹,转了方向。 陆小七这边的车门还没关,动作一大,车门险些撞上旁侧的一旁保时捷。 真要撞上了,宁择远半点不会心疼,大不了重新再换一辆,所以她不敢和他比,急忙拉上车门。 车子很快驶出城区,朝着郊区的方向去了。 陆小七心里有气,忍着没问他,任由他开。 直到前面的路越来越偏僻,刚开始还能见着几辆车,后来道路越来越狭窄,只能容得下一辆车子,她才蹙眉:“你要带我去哪里?” “看风景。” 陆小七:“我不看风景,我要回去。” 如果不是知道他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陆小七几乎要以为宁择远是打算将她杀了后抛尸荒野了。 道路两边是商铺,但都是关着门的,看着像乡下的集市那种。 宁择远没理她,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开到哪里来了,风从打开的窗户外面灌进来,吹得他身体冰凉,但心底那团火反而越少越烈了。 车子拐上了山路,又驶了一段,天色渐晚,车灯照出去很远,将周围的景色都蒙上了一层虚影。 陆小七神色紧张的盯着仪表盘上显示的油量,还好,满的。 就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不可能会出现那种没油了,要在这里过夜,还只能抱紧对方相互取暖的狗血事情。 宁择远将车停下,关了大灯,将座椅往后一放,拍了拍自己的腿:“上来。” 陆小七:“??” 男人等了几秒,不耐烦的侧过头,“上来。” 前前后后,目光所及,没有人、没有房子、没有车,只有高大挺拔的树木。 怎么看都是杀人越货、毁尸灭迹的好地方。 陆小七看着男人拍腿的动作,觉得他应该没有那么丧心病狂的重口味,在这种地方和她来一炮。 但她又隐隐觉得,她的猜测是对的。 陆小七全身无力的问:“干嘛?” 沙雕剧里女主问完这句话,男主一般都会邪魅的来句‘干你’,于是,陆小七咽了咽喉咙,换了个含蓄的问法,“啊?” 宁择远索性自己动了手。 他的一只手绕到陆小七身后,压着她的后背将人按进了怀里,另一手托着她的臀,将她从副驾驶抱了过来。 脖颈上的青色筋脉绷起,线条流畅,展现出极致的力量感。 车厢里弥漫着荷尔蒙的气息。 再贵的豪车也比不得房间舒适宽敞,宁择远长手长脚的站了大半的位置,前方还有方向盘,留给陆小七那点位置,简直可以用憋屈来形容。 她正好坐在宁择远的小腹以下,虽然天气已经冷了,但办公室里人多,还开着空调,她还穿的是夏天薄款的衣裤。 这样紧密的相贴,隔着一层布料,感知也是异常清晰的。 陆小七的手掌撑在宁择远绷紧的胸膛上,往后,方向盘挡住了她的退路,往前,是宁择远冷峻的脸和黑沉沉的眸子。 第380章 不配有自己的感觉 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头顶的天光被树干遮住,车前大灯一关,车厢里黑黝黝的。 因为看不见,感官上的意识更加清晰。 陆小七大腿内侧贴着的那寸肌肤紧紧绷着,彰显着男人得天独厚的力量感及爆棚的荷尔蒙。 宁择远抓住她的手,准确无误的按在自己的金属皮带扣上,喉结滚动,陆小七手掌下的胸腔也跟着微微震动。 低沉沙哑的嗓音从喉间溢出:“解开。” 陆小七看着他,虽然昏暗的光线下,宁择远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团模糊的影子,但她的视线还是笔直的落在他的脸上。 她问:“你要干嘛?” 前一秒还吵得不可开交,颇有要将她摁在地上暴揍一顿的意思,下一秒心思就转到了这种事上。 陆小七不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她没兴致。 她此刻所有的心思都还在宁择远使手段让聂锦之工作受阻的事情上。 宁择远轻笑一声,仿佛她问了一个多么蠢的问题。 他没答,一只手绕到陆小七身后,手掌贴着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压。 逼仄的车厢里,气温升高。 男人漆黑的眸子清亮而湿润,直直的看着她。 陆小七心里委屈,“车里不舒服,去外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月黑风高,适合野战。” 宁择远:“……” 他皱了皱眉,当真偏头看了眼外面乌漆墨黑的地面,“脏。” “车里太窄,不利于发挥。” 宁择远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晦暗光芒,他盯着陆小七看了半晌,似乎想透过她的脸看清楚她说这句话时内心里真实的想法。 却不知道是光线实在太暗看不清楚,还是真的什么都没看出来,宁择远移开视线,从车上下来。 周围只有风吹过的莎莎声。 陆小七是坐在宁择远身上的,她得先下车,宁择远才能下来。 她身上穿得单薄,这里是山区,晚上的气温比城里低了好几度,风吹在身上跟刀子刮过似的,骨头缝里都泛着凉意。 陆小七搓了搓手臂,坐回车上。 ‘砰’。 车门关上。 陆小七扭动钥匙打火。 宁择远就站在车子旁边,听到关门的声音就回过头来了,看着她这一番操作也没有上前阻止,他抱着手臂,清冷的目光透过贴了窗膜的玻璃,落在陆小七的身上。 车子驶离了原地,在前面稍宽的地方倒了车,沿着刚才来的路往回驶。 经过宁择远身边时,他本来以为她会直接冲过去,却没想到陆小七停了车。 ‘啪嗒’。 车门反锁上了。 陆小七降下副驾驶的车窗,“你答应我,不准再针对聂锦之。” 宁择远冷笑。 他的工作从今年都排到明年了,有空去针对那个手下败将? 虽然事实如此,但这事由陆小七提出来,意味便不一样了,他冷冷的盯着她,“如果我不答应呢?你是打算开着车走人?” “如果你这么介意我和聂锦之……” 她本想说她会试着劝萧蓉蓉来松林生活,母亲不在那边,她回申市的次数就少了了,那边已经几乎没有她留恋的人和事了,最多也就逢年过节回去祭奠下父亲。 和聂锦之的联系也会尽量减少。 但宁择远想到的却是刚才陆小七说的,如果他介意,他们可以分手。 所以,不等陆小七说完,宁择远的脸色便瞬间阴沉了下来,不客气的打断她的话,“想让我不针对他,陆小七,你做梦。” 陆小七紧紧的咬牙瞪着他,几乎要被这个男人的冥顽不灵气哭了。 她一踩油门,车门以最快的速度驶远了,喷了宁择远一头一脸的尾气。 “呵。” 男人冷笑,恨不得将已经瞧不见影子的陆小七逮回来捏死。 一阵风吹过,宁择远皱了皱眉。 刚才不觉得冷,这会儿感觉骨头都要被冻住了,风透过布料直接吹在身上,寒气渗人。 宁择远没打算当苦情剧里的男主角,傻逼兮兮的徒步走回去,或者站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等到天亮,他去摸手机,准备打电话叫家里的司机来接他。 手指触到平展的裤包,眉头紧紧的蹙了一下。 手机在车上。 刚才他打电话时被陆小七一把抓过去了,挂断电话后随手就扔在了车子的后座椅上,下车的时候没拿。 他猜到陆小七说那句话时居心不良,哪个真正想野战的女人能把那两个字说的像是要戳死你那般咬牙切齿呢,但他没想到,陆小七还真的是居心不良。 所以一时没想着去拿手机 宁择远的手机在车上,陆小七开出去没多远便知道了。 他的手机有电话进来,在后座嗡嗡的震动,屏幕亮着光,从后视镜里一看,就找到准确位置了。 她看了眼外面黑漆漆的单行道,将车靠边停下,拿宁择远的手机翻到司机的电话拨了过去。 陆小七本来想随便找个网约车,但又不放心,这地方实在太偏了,宁择远那一身衣服一看就是价值不菲,万一司机起了什么歹心,警察破案都费劲。 打完电话,陆小七关了车灯,熄了火,将座椅降下,准备等司机来了后再走。 她其实担心宁择远的狗脾气上来,徒步回家,万一跟司机错过了,他又没有手机…… 半个小时。 陆小七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有车子按喇叭。 这条山路是单行道,只容得下一辆车通行,中间有不少地方特意修宽了些,用来错车的,她停的位置离错车的地方就十几米远。 陆小七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对方虽然开的是近光灯,但两车距离挨的近,这么明晃晃的刺过来,她眼前还是一片雪白,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抬手挡在眼前。 对方已经下车朝着她走了过来,敲了敲她的车窗,“陆小姐。” 来的人是宁家的司机。 陆小七松了口气,将宁择远的手机递给他,“你开慢一点,估计离的不远了,要是没找到你就叫几声。” 司机:“……好的。” 错开车,司机上去寻人,陆小七开着车回家。 晚上街道上没什么车,等道路宽阔后,她的车速一直保持在八十码左右。 回到家。 别墅里漆黑一片,陆小七猜宁择远应该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司机找没找到人,以宁择远的性格,不大会去丛林探险。 那条山路就一条直线,不可能会出差错。 陆小七打开门,正准备去摁墙壁上的开关,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对方的身体往前重重一撞,将她抵在了鞋柜上。 她的膝盖和盆骨撞在柜门上,生疼,忍不住抽了口气。 男人身上有她熟悉的味道,混杂着山林中特有的泥土的味道,他抵着她,手紧紧的扣着她的腰,雨点般急切的吻落在她的耳垂、后颈。 陆小七也不意外宁择远会比她先回来,男人和女人在车速上也有着本质的区别。 “野战,恩?”宁择远低沉的嗓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灌进她的耳朵,激起了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陆小七绷紧身体,手用力的抠着鞋柜的一角。 宁择远垂下眼睛,“要不去花园里试试?虽然不是那么野,但好歹也是在外面,也不违和。” 陆小七摇头,生怕晚了一步就被宁择远抱出去了。 这个男人能说出来,肯定就能做。 她还要脸,不敢赌。 陆小七的衣服被宁择远拉下来大半,t恤的衣领被扯得变了形,男人的唇在她肩膀上来回的吻,所过之处留下了淡淡的粉红色痕迹。 “独自开着车跑了的时候什么感觉?”他掐着她的腰,以折腾人的方式亲吻她敏感的地方,直弄得陆小七虚软的站立不住,才将她的身体翻转过来,扣在怀里。 一双眸子黑沉沉的盯着她,凶狠的恨不得将她吞下去。 “我让司机来接你了。” “所以呢?我该感激你?” 陆小七瑟瑟发抖。 宁择远是真的生气。 她为了那个男人,将他丢在那种没车没人,还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路上。 好。 真的是好的很。 在回来的路上,他想了不下十种折腾她的方法,想让她长长记性,看她以后还敢不敢。 但如今见着人…… 宁择远将软得站立不稳的陆小七抱起来,大步朝着客厅的沙发走过去。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将人压在身下教训。 “陆小七,我有没有说过,你就是欠教训。” 宁择远所谓的教训,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教训。 一直到早晨的闹铃响,陆小七都没能睡觉。 她实在困得不行,在他身下呜呜的抗议,眼睛都哭红了,嗓音哑得若是不凑近听,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宁择远,我好困,我想睡觉,我求你了,放我去睡觉吧。”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他从楼下抱到主卧的。 次数其实也就三次而已,但耐不住时间长啊,她感觉自己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个有体温的充气娃娃。 不配有自己的感觉,只要他爽了就行! 第381章 航班号发给我 早上还要上班,宁择远当真是掐着点结束的,没给陆小七留一点休息时间。 她趴在床上不想动,身体虚软,眼睛涩疼,看东西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白雾。 宁择远松开她,从床上下来,餍足后精神充沛,眉眼神色都是舒展的。 他看了眼趴在床上浑身无力的陆小七,又抬手看了眼腕表,“你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洗漱,七点半出不了门就要迟到了。” 陆小七捞过枕头捂住耳朵。 宁择远勾了勾唇角去了浴室,等他从里面出来,床上趴着的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陆小七去了隔壁的客房洗澡。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 一晚上没睡,眼睛都哭红了,脸色苍白,眼睑周围有淡淡的青色,唇瓣红肿,还有几处破皮的痕迹,胸口以上的位置都布满了青紫色的痕迹。 陆小七弯腰,鞠了一捧水洗脸,冰冷的水扑在脸上,驱散了睡意,整个人都清醒了。 吃过早餐,陆小七坐宁择远的车去律所。 今天周五,她定了晚上的机票回申市。 本来想跟他说这事的,但陆小七实在太困了,一上车就睡着了。 整个白天,她和宁择远都处在各自忙碌的状态,明明在一个律所,办公室也隔得不远,竟然一次面也没见过。 六点。 陆小七关了电脑准备下班,她定的机票是晚上九点半的,不用那么急着去机场,正好可以避开下班高峰期。 刚收拾好,宁择远便从办公室里出来了,西装外套被他随意的搭在手腕上,另一只手提着公文包。 他和她一样,昨晚也是一晚没睡,陆小七中午还在办公室里小憩了一个多小时,但宁择远中午好像约了客户,一回律所,又和几个合伙人开会,估计连打盹的时间都没有。 宁择远脸上看不出憔悴的痕迹,眼睛一如既往的如深潭般深不见底,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透出的是职场精英禁欲的冷性感。 他看着陆小七道:“走了。” “我定了今晚回申市的机票。” 宁择远看着她,阴沉着脸不说话。 陆小七急忙解释:“我今早本来想跟你说的,但是太困了,忘记了。” 她知道,在宁择远心里,申市等于聂锦之。 而她回申市,确实也避免不了和聂锦之见面。 宁择远抿紧了唇,半晌,才冷冷的问:“几点的飞机?” “九点半。” “航班号发给我。” 陆小七‘哦’了一声,将航班号发给他,男人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才将手机锁了屏幕塞回西裤包里。 一转头瞧见陆小七还杵在格子间里,语气不悦的道:“还不走?” “我自己坐地铁去机场就行了。” 这个时间点,坐地铁更方便,不用担心堵车。 宁择远冷眼看着她,那双沉如墨砚的眼睛里射出的光笔直的落在陆小七身上,直将陆小七看得心虚不已。 她走过去,仰着头,抱住宁择远搭着外套的那条手臂,“谢谢老公。” 男人身体一僵,下颌线几乎在那一瞬间绷紧,他垂眸,盯着陆小七那张仰高的脸:“你叫我什么?” 陆小七:“……” 她只是随口而出的一个称呼,现在的情侣即便没结婚,不也习惯用老公老婆来称呼对方以表示亲昵吗。 没有特有的表示。 陆小七不确定宁择远这么问的意思,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但眸子里的光却犹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有点冷…… 额…… 还有点意味不明。 “择远。” 陆小七想了想,最终还是改了口。 她不想让宁择远误会她是在逼婚,他父母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宁择远也没有完全放下她和聂锦之领过证这件事。 在他们通往婚姻的路上,还有无数的荆棘和坎坷。 他知道,她也知道。 宁择远眼底的光黯淡了下来,他的视线从陆小七的脸上滑下,落在她挽着自己手臂的那双白生生的手上,面无表情的将手从她的掌心中抽了出来。 陆小七:“……” 她愣神的时候,宁择远已经走到了电梯口,见陆小七还没跟上来,回头不悦的道:“跟上。” 到了机场,陆小七才知道宁择远和她定了同一架航班,去申市。 经济舱的座位都很狭窄,对陆小七倒没什么影响,但宁择远身高体长,坐在位置上,感觉手脚都打不直。 还好他坐的是靠窗的位置,不用让人。 一上飞机他便闭上了眼睛,陆小七知道他忙了一天,肯定是困的不行了。 经济舱的服务自然是比不得头等舱,毯子这种头等舱必备的物品在经济舱需要提前说,还不一定有。 她从坐下后就让空姐拿毯子,一直到飞机起飞毯子才拿过来,“不好意思小姐,只有一床毯子了。” 陆小七接过来,展开后给宁择远搭上。 天气乍暖还寒,正是感冒高峰期的时候。 毯子刚展开,还没搭上去,原本靠着椅背睡觉的宁择远便睁开了眼睛,他看着陆小七,嗓音低沉:“冷?” 这时候,机舱里已经很安静了。 前后两排的人都听见了他的声音,有几个年轻的女孩从前排回过头来,看到宁择远的脸,一脸雀跃的惊艳。 陆小七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注目礼,半点没放在心上:“不冷,你盖着,睡着了容易感冒。” “恩。” 宁择远应了一声,将座位中间的扶手抬起,捞过她手上的毯子,展开,盖住了两个人。 他揽着陆小七的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睡一觉。” 毯子是单人用的,两个人盖有点勉强,但她被宁择远抱在怀里,源源不断的热气从男人的胸膛透过布料传递到她身上。 瞬间不感觉冷了。 周围都是艳羡的目光,宁择远已经闭上了眼睛,“睡觉,困。” 到了申市,已经十一点多了。 一出机场温暖的大厅,陆小七就冷得抱住了手臂。 申市下雨,吹过来的风里夹杂着潮湿冰冷的雨水,温度更是降了几度。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发丝缠绕,糊了她一脸。 宁择远脱了外套罩在陆小七的肩上,将她裹成小小的一团,外套上残留着男人身上的温度。滚烫的、炙热的。 他里面,只穿了件长袖的衬衫。 “我不冷。” 陆小七刚要动手将衣服脱下来给他,被宁择远冷着眸子看了一眼,闭上了嘴,老老实实的裹着他的衣服站在旁边。 宁择远问:“是回伯母那里还是去酒店住?” 陆小七没跟萧蓉蓉说她回申市,聂锦之说她病的有些严重,也不去医院拿药,既然萧蓉蓉没主动说,那自己要是告诉她会回去,以她的性格,肯定也是强撑着不让她知道。 所以她打算出其不意。 现在这么晚了,萧蓉蓉肯定已经睡了。 陆小七:“去酒店吧。” 上了出租车,陆小七直接报了个离家近的酒店名字。 到了房间,两人都撑不住了,直接洗了澡睡觉 翌日。 陆小七带着宁择远一起回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的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这种老式小区隔音效果很差,站在门口,甚至能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 她拿出钥匙开门。 里面的人听见动静,咳嗽声戛然而止。 有脚步声朝着门边走过来,里面传来萧蓉蓉沙哑的,带着试探的声音:“小七?” 她在问完后的下一秒就知道了门外站着的人是谁了。 防盗门上有猫眼, 门打开。 萧蓉蓉略有几分憔悴的脸出现在门口,刚才咳嗽过,脸颊上还有两团红晕。 “带择远回来怎么也不事先打个电话?我好去机场接你们,”她责备的看了眼拿着钥匙的陆小七,对宁择远露出温柔慈和的笑容,“赶紧进来,小七这孩子真是太不懂事了,没累着吧。” “伯母。” 宁择远来的匆忙,没有事先准备礼品,就只在楼下商场买了些寻常的。 萧蓉蓉压抑的咳了一声,“我去买菜,让小七陪你在家看会儿电视。” “别买了,中午在外面吃,”陆小七拉住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萧蓉蓉的气色真的差,那两团因为咳嗽浮现出的红晕散了后,脸白的像纸一样:“妈,你病了?” “最近天气反复,有点感冒,别大惊小怪的,”她将手从陆小七的掌心里抽出来,“我去买菜,别在外面吃了,不卫生。” “伯母,您就听小七的,在外面吃吧,我有个朋友在这边有餐厅,卫生方面您不用担心。” 藺氏旗下的餐厅,遍布全国很多个城市。 宁择远都开口了,萧蓉蓉也不好拒绝,便没有再说出去买菜的事。 萧蓉蓉其实是想将聂锦之一并叫上的,她将聂锦之当成亲生儿子来看,小七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一家人,自是要聚一下才算完整。 但她看了眼小七身侧正拿着水果刀削苹果的男人,打消了这个念头。 小七和锦之的那一段,难保他就不介意。 第382章 你说什么 宁择远让人开了车过来,车子停在餐厅门口,宁择远下车,正好和走过来的泊车员四目相对。 “……” 冤家路窄,大概就是形容的此番场景。 聂锦之穿着餐厅的工作服,短发、身姿挺拔,即便只是个低层的泊车员,也是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个。 看到宁择远,他面色无异的伸出手,如同对待其他客人那般,“需要帮您停车吗?” 萧蓉蓉不料会在这里看到聂锦之,尤其是瞧见他穿的那身工作服,又是心疼又是气忿。 正要下车,被陆小七拉住了,“妈,别下去了。” 聂锦之既然没对萧蓉蓉提过他工作不顺的事,就肯定不想让她们看见此时的他。 宁择远垂眸,正好瞧见陆小七冲着萧蓉蓉摇头,唇角的弧度往下沉了沉。 聂锦之又问了一遍:“需要帮您停车吗?” “不用了。” 宁择远坐进车里,将车驶进了地下停车场。 位置是事先定好的,服务员领着他们去了包厢,包厢布置得精致典雅,薰了熏香。 味道很淡,沁人心脾。 萧蓉蓉这段时间咳嗽的厉害,闻着味,一时受不住,咳了出来。 怕陆小七担心,她一路忍着,这一咳便收不住了。 她弯着腰,脸颊绯红,咳嗽声很剧烈。 陆小七急忙给萧蓉蓉递纸巾,又让服务员倒了杯温水,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宁择远让服务员撤了香炉,又开了窗透气。 好半晌,萧蓉蓉才缓过来,等红晕褪去,整个人瞧着又虚弱了几分。 “妈,您没事吧。” “没事,就之前感冒了,咳嗽一直没好,刚才突然间闻到熏香,有点受不住。” “吃过饭去医院看看,”陆小七皱眉,“要不,你跟我回松林吧,你一个人在这边,我总是不放心。” 萧蓉蓉失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需要人照顾,你好好工作,别老惦记着我,”她意有所指的看了眼宁择远:“我想在这里陪着你爸爸,哪里都不想去,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这话里,明里暗里都是催婚的意思。 陆小七听得懂,宁择远也听得懂。 他的目光看过来,“伯母……” “妈,点菜吧,我还小呢,哪能这么快考虑嫁人的事情,我还是个少女呢。” 方敏媛不满意她,已经到了恨不得把她打包寄个顺丰速递给到非洲贫民窟去,通往婚姻的前路如此艰难,就不要让萧蓉蓉白报希望了。 萧蓉蓉被她逗得忍俊不禁:“你这是脸皮厚,都奔三的大姑娘了,你好意思说自己是少女。” “还差四年呢,再说,现在三十岁的女人正是一枝花呢,娇着呢。” 宁择远冷眼看着她胡说八道。 话题被陆小七扯到了今年某家出的新款连衣裙上,萧蓉蓉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关注过时尚了,不知道她说的是哪款,陆小七拿出手机找图。 菜还没上,宁择远起身去了洗手间。 他站在盥洗池前洗手,身后的隔间传来猛烈的撞击声,宁择远没放在心上,直到察觉有人影靠近,他才抬眸,扫了眼面前的镜子。 宁择远慢条斯理的收回水龙头下的手,从旁边墙上的纸巾盒里扯了张纸巾擦拭手上的水珠。 从隔间里出来的人是聂锦之。 他身上穿的不再是泊车员的工作服,而是寻常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很短,能隐约看到他青色的头皮。 这样的装束让他身上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匪气。 聂锦之将手伸到自动感应的水龙头下,水流冲刷着他的手,男人的声音冷淡,不喜不怒:“你就这么在意我和小七领过证的事?”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换过的第几份工作了,时间或长或短,但最终都逃不过被辞退。最初他也意难平,但次数多了,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已经被磨平了。 此刻,看到始作俑者,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宁择远:“难不成你觉得我应该欢快的接受?” 他其实已经接受了。 陆小七和聂锦之领过证,是不争是事实。 既然不打算放手,便只能接受。 他不愿意陆小七提起聂锦之,不愿他们见面,甚至希望他们能彻底断了联系。 其实。 只是因为他在害怕。 面前的这个男人多好啊,在危险来临之际,能毫不犹豫的推开她,担下本不该他承担的一切,在她决然放下过去,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后,还愿意为了她连命都不要。 这么好的一个男人,现在已经完完全全没有顾虑了,他能护她,能给她想要的,他们还有青梅竹马、逾越生命的感情作支撑。 自己呢? 除了能给陆小七富裕的物质生活,其他的什么都给不了。 但也因此让她备受委屈。 但谁又能保证,这个男人会一辈子落魄呢。 他有能力,有手段,有魄力,现在这样只是一时的龙困浅滩。 面对这样一个爱她,又和她拥有着一段铭心刻骨的过去的男人,宁择远不确定陆小七会不会再次动心。 “我以为小七长大了,看人的眼光应该比以前好些,现在看来,她还是年纪太小了,分不清好坏。”聂锦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你配不上她。” 宁择远勾起的唇角沉了下来,“即便我配不上,她也不会是你的,聂锦之,你已经是过去式了,请你有点做前任的自觉,像死了一样安静的呆着。” 又有人从隔间出来,打断了这场剑拔弩张的谈话。 聂锦之先出去,宁择远冷着脸,磨了磨后槽牙,火气蹭蹭的往上冒。 回到包间,菜已经上齐了。 陆小七和萧蓉蓉都还没动筷,看到他进来,陆小七抱怨,“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都饿了。” “下次不用等我,饿了就先吃,伯母,抱歉,有点事耽搁了。” “菜也是刚上,你别听小七胡说,她就是被我和她爸宠坏了,刚才在家里吃了那么多东西,哪里饿了。” 陆小七:“我才是你亲生的,你怎么胳膊肘尽往外拐。” 气氛很融洽,宁择远没什么胃口,吃的不多。 他放下筷子,朝着陆小七伸手:“把你的手机给我。” “干嘛?”手机这种东西对注重隐私的人来说有几分敏感。 宁择远冷着脸:“我手机没电了,记个号码。” 陆小七将手机解锁,递给他。 宁择远点开拨号键,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还给她。 陆小七刚伸手去接,手机就响了。 铃声是从宁择远的裤包里传来的,苹果的基础版来点音乐。 “……” 宁择远在陆小七的注视下毫无心理负担的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起身,“我去接个电话,伯母您慢慢吃。” 陆小七瞪着他开门出去的背影。 骗子。 不是说手机没电了吗? 撒谎连戏都不做全。 她点开拨号键,没有新存的号,最近一个拨号还是早上她给萧蓉蓉打的。 所以记号码就是他找的借口。 陆小七连着翻了好几页也没瞧出异常,索性将手机扔到一旁,放弃了 宁择远没走多远,电话是蔺叶南打来的。 “什么事?” 他有些犯烟瘾,眉头微蹙,没拿手机的那只手无意识的拨动着墙壁上挂的装饰物。 “你说你,怎么就跟我店里的员工过不去呢?一个泊车的也劳你费那么大的心思。” 宁择远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现在对‘泊车’这两个字没有好感。 越听越觉得烦躁。 “你要真看他不顺眼,给我打个电话的事,还劳师动众的托关系去查。” “你说什么?” 蔺叶南:“……” 他说了半天,感情都对牛谈情了。 “聂锦之,不是你让人开的?” “没有,”宁择远抿着唇,终于克制不住抬手招了服务生,从钱包里抽了两边块给他:“帮我去卖包烟。” “经理给我打电话说对方说姓宁。” 开除一个员工这种小事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报到蔺叶南那里的,但对方说姓‘宁’,还用了强权。 一般的小公司也就罢了,但藺氏这种跨国企业,被人用权势压着开除一个人,简直是打脸的事啊,自然是要往上报的,一听对方的姓氏,便直接报到了蔺叶南那里。 “行吧,既然不是你,那我就不理会了,我倒要看看谁他妈这么大的面子,动到我藺氏的头上来了。进了我藺氏的门,那就是我蔺叶南的人,我护定了。” “我没那么无……”宁择远话音一顿,“我大概猜到是谁了。” “谁?” “我妈。” “噗。” 蔺叶南正在喝咖啡,一口咖啡刚咽到一半,猛的听到这话,呛了一下。 他几乎狼狈的低下头,将剩下的半口咖啡吐到了垃圾桶,“刚才的话,当我没说。” “不用开,我妈那里,我去说。” “行。” 蔺叶南大概也明白其中的原因了,“你和伯母好好聊聊吧,这样下去我怕陆小七会 第383章 1 吃完饭,陆小七带萧蓉蓉去医院检查身体,虽然她一再强调自己没事,但陆小七不放心,一定要听医生的诊断结果。 医生:“没什么太大问题,感冒没根治导致的,吃几天药就好了。” 陆小七松了口气,和宁择远乘坐周日晚上的红眼航班回的松林。 周一下班,宁择远先送陆小七回去,又驱车回了宁家。 宁煦城不在,方敏媛刚吃完饭,站在客厅里插花。 听到开门声,她本以为是宁煦城回来了,一转头,看见走进来的是宁择远,先是一愣,随即一喜,扬声吩咐佣人,“小张,今天买的山竹还有吗?剥一些出来。” “有的太太。” “少爷喜欢吃,多弄一些。” 宁择远本来是回来问她聂锦之的事,但看到方敏媛高兴的样子,他到底还是不忍心拂她的好意,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爸呢?” “他你还不知道,每天忙公司的事,早出晚归的,各种应酬。” “那您最近身体好吗?” 方敏媛心里高兴,自从有了陆小七,择远已经很少这样坐下来和她心平气和的聊天了,总是剑拔弩张,谁也不相让。 “你只要不气我,我身体就好。” 话虽如此,但话里听不出怒意。 聊了一会儿,佣人将剥好的山竹端出来,宁择远吃了两瓣果肉,挑明来意,“我今天回来是想问你,聂锦之工作的事是不是你让人做的?” 方敏媛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将手上的花剪重重的拍在茶几上,“说来说去,你还是为了那个女的,那个男人是她的前夫,我针对他,不正好替你平了心里的不甘吗?还是说你现在已经卑微到爱屋及乌,不知对他妈鞍前马后,连对她的前夫都要照拂。” “不管我心里怎么想,这是我、小七和聂锦之三个人的事,我希望您以后不要再插手了。” 方敏媛冷笑,“你现在是要为了那个女人众叛亲离,连父母都不打算问了是不是?” 宁择远沉默的吃着果盘里的山竹。 客厅里寂静无声。 方敏媛喷薄的怒气如同撞在一团棉花上,没有着力点,卸了大半的力。 宁择远吃完最后一瓣白色果肉,放下叉子,这才抬头道:“如果一定要闹到那一步你才肯罢手,我也没办法。” 方敏媛:“……” 她惊愕的看着宁择远,不敢相信这么冷漠无情的话是出自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 “你针对聂锦之,目的不过是要逼着陆小七跟我分手,”他的目光平静,所有的情绪都被掩藏在那双漆黑得深不见底的眸子背后,“妈,你在做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她是我爱的人,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会心疼,会难过?” 方敏媛心里咯噔了一声。 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掌控,这是第一次,宁择远在她面前剖析自己的内心。 宁择远收回目光:“从小到大,你都强势的插手我的生活,把我当成你炫耀的工具,我不反抗,是因为我不在乎、无所谓你的所作所为,但是现在我在乎她,所以我绝对不会放任你去伤害她,也绝对不会由着你做主我的婚姻。” “她配不上你,陆小七的家世只会拖累你,只要你跟她分手,我保证我再也不插手你的事,你就是去找个贫民窟的女人结婚,只要对方家世干净,我也不管了。” “她很好,妈,试着接受她吧,”他起身,“如果你还想要我这个儿子的话。” 宁择远从宁家出来,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开着车在街上绕了几圈,等心情平复了才回的家。 陆小七还没睡,趴在床上玩手机,听到开门声,将手机一扔,转过身:“你怎么才回来呀,困死了。” 她只知道宁择远有事去忙,并不知道他回宁家了。 宁择远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顶,“下次我再晚归,你不用等我,困了就先睡。” “宁择远,”察觉出他情绪有异,陆小七在他收手之际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你去哪里了?” 她洗过脸了,上了保湿的水乳,唇瓣上抹了一层薄薄的唇膏,凑过来时,各种香味混杂在一起,缠绕在宁择远的鼻端。 他低头吻她,“有点公事去处理。” 男人的力道放的很轻,温柔得像清风拂面,一点一点的凑过去逐她的唇。 陆小七乖乖的回应他。 她整个人挂在宁择远的脖子上,男人的手托着她的腰,将她捞起来,被子从她身上滑落,露出她吊带的真丝睡衣。 睡衣贴着她的肌肤,一边的带子滑到肩膀下,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宁择远的唇从她的唇上沿着下巴和脸庞移到她的脖颈上,在锁骨上轻轻的咬了一下,留下浅浅的一圈淡粉色牙印。 卧室的气温升高到滚烫,灼烧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陆小七忍不住蜷了蜷身体。 场面开始失控,宁择远的两条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倾身,将她压在了柔软的床上,撑在床上的一只手也贴在了她的腰上,沿着腰线往上。 陆小七别开头,推他:“你还没洗澡呢。” “恩,”宁择远在她嫣红欲滴的唇瓣上亲了亲,“我去洗澡,你再玩一会儿手机。” 他直起身,一边解衬衫的扣子,一边转身去了浴室。 陆小七拿手机刷微博,没看几条,宁择远便从浴室里出来了。 他披着浴袍,边往外走边用毛巾擦拭头发上的水珠。 走到床边,头发就已经干了,他脱了浴袍掀开被子躺进去,侧身将陆小七压在身下。 温凉的水汽笼罩着她,将她团团裹住。 肌肤相贴,陆小七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冷?”宁择远收紧手臂,将陆小七抱得紧了些,他低头吻她,和她手脚交缠,“要开空调吗?” 现在天气虽冷,但还没有到要开空调的月份。 陆小七摇头,“你身上太湿了。” 被子里太温暖,一点湿意就让整个被窝里都是潮的,很不舒服。 “呵。” 男人意味不明的低笑了一声。 陆小七:“你笑什么?” “话说反了。” “??” 后半夜。 陆小七被他反反复复的折腾,脑子里一片空白,想起他那句似是而非的话,突然就明白其中的意思了。 翌日。 宁择远早上约了人谈事情,将陆小七送到律所楼下,他连车都没下,就直接走了。 事情谈的还算顺利,但中途出了些岔子,耽搁了一些时间,等他回律所已经接近中午了。 他低头看文件,电梯门打开,发出’叮‘的一声提示音。 宁择远抬步走进去,进门时,下意识的抬头扫了一眼电梯里面…… 看到里面站着的人,眉头一皱,脸色不悦:“你怎么在这里?” 聂锦之难得的穿了一身西装,一副精英白领人士的装扮,手腕上还戴着劳力士的腕表。 长相英俊,身姿欣长的男人,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聂锦之也是如此。 他淡淡的勾了勾唇:“宁律师财大气粗,手腕通天,我被逼得在申市生存不下去,自然要换地方了,想来想去,松林最适合我。” 宁择远抿唇:“……” 目光冷的像是淬了冰。 他站在电梯门的中间,门关不上,开着的时间太长,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还有其他的人要等着上电梯,刚开始还抱着不愿意得罪人的心思不好意思说,时间长了便不耐烦了,“不上就让一下,我们还赶时间呢。” 宁择远走进去,转身,面对电梯门。 金属的门上倒映出他阴沉的脸,“合适?” “是啊,我想追的女人在这里,我自然也要来这里,近水楼台先得月,说不定就旧情复燃了呢。” 他其实对陆小七已经完全放手了,这话就是i故意刺激宁择远的。 第384章 我喜欢与众不同 宁择远豁然转过了身,笔直的视线落在和他差不多身高的聂锦之身上,目光讥诮,“这么热衷想要做小三?就算道德观有缺陷,也麻烦你顺应潮流,以陆小七现在的身价,别说给你买车买房,就是养你都得省吃俭用。”“我这人就喜欢与众不同,所以,我养她。”聂锦之脸上含笑,宁择远眸子里却横生出肆意的冷漠。迫人的气场压得电梯里的其他人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挪,低着头,沉默得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电梯停了。聂锦之越过他下了电梯,两人擦肩而过时,他压低声音道:“如果真的介意,就趁早放手,别耗到她对你只有恨和疲惫。”聂锦之来松林的事陆小七是下班的时候才知道的,宁择远没对她提过,但同处一栋写字楼,碰见的几率还是很高的。尤其是那个男人还是特意在楼下等她。陆小七一脸惊讶的看着西装革履的聂锦之:“你什么时候来的松林?”“今天,短时间内大概会留在这边。”宁择远脸色不悦,但也没做什么,甚至没有将陆小七带走。但他不耐隐忍的表情充分表露出了他此刻糟糕的情绪。聂锦之看了眼宁择远绷直的唇,心情愈发的畅快,连带着唇角都勾出了淡笑:“走吧,去吃饭。”陆小七:“……”她感觉到身侧的男人在听到这句话后,不悦到了极点,若不是顾忌着这是公共场合,身旁经过的人里还有律所的同事,宁择远估计是要直接上手揍人了。聂锦之似乎并未注意到宁择远难看的脸色,他还看着陆小七,再等她回答。被两个男人盯着的陆小七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她被宁择远握住的那只手手指已经快被他折断了,连带着她唇角勾起的弧度都扭曲了,“下次吧,今天有点事。”聂锦之也不勉强,“好。”回去的路上。宁择远英俊的脸上满是寒凉的冷意,他不说话,陆小七也没说话,侧靠着椅背看着窗外出神。男人转头去看她那一侧的后视镜,正好瞧见她这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眯起眼睛,阴测测的道:“舍不得?想去吃饭?”两人因为聂锦之已经争执过无数次了,这个话题对他们而已,有些敏感。果然。陆小七在听到他讽刺的话后,纤细的手攥得很紧,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宁择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转回视线,不再说话。如果刚开始车厢里的气氛只是沉默,那后来,就是压抑了。见他不再追问,陆小七不动声色的轻舒了一口气。车子停在别墅门口。宁择远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他降下车窗,眉头紧紧蹙着。自从开始戒烟之后,心里烦躁的时候连转移注意力的东西都没有了。“择远……”陆小七的声音很轻。宁择远微微一震,心里瞬间扬起一股意味不明的情绪,他转头,面无表情的打断她未说完的话,“你闭嘴。”他不知道陆小七要说什么,但看她这样,多半不是什么让他高兴的话。车厢里有几秒钟的死寂。陆小七慢慢的将自己半张的唇合上了,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出神。宁择远深吸了一口气,将要脱口而出的冷笑给压了回去。他推开车门下车,背对着站了几分钟,见陆小七还坐在位置上没动,才绕到副驾驶那一侧,拉开车门:“下车。”陆小七解开安全带从车上下来。宁择远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陆小七跟在后面,没有刻意迎合他的步伐,很快便落后一大段了。走在前面的男人身姿修长,背影挺括,西装每一处都服帖得正好,脚步迈得又大又急,但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目光。陆小七眨了眨眼睛,降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越来越近,她的视线范围内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皮鞋……陆小七一愣,顿住脚步抬头。原本走出去一段距离的宁择远折回来,站在她面前,在她抬头看过去时,弯腰将她抱了起来,“走的慢死了。”公主抱的姿势累人又费力,并不像电视里演得那般唯美,但宁择远抱着她,似乎并没有费多大的劲。他被衣服遮挡住的手臂绷紧,很有力量感。宁择远直接将陆小七抱上了二楼卧室,他弯腰,将怀里的女人放在床上,平稳的呼吸早在上楼梯时就乱了节奏,脖颈上的青筋凸起,又被这身装束束缚,硬生生的生出了几分禁欲的感觉。他居高临下的瞧着她,抬手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又解开了衬衫最顶端的几颗扣子,用劲过后微微泛红的肌肤露出来,被压抑住的荷尔蒙也迅速弥漫开来!“抱歉。”陆小七意外的看着他。宁择远皱眉,烦躁的又松了一颗扣子,似乎这样就能发泄他心里堆积的情绪。“下次不准再见他了。”见陆小七眼底的光芒黯淡了些,他凑过去,语气有几分急促的道:“我承认,我吃醋,所以别再见他了。”“我不知道他来松林了,只是碰巧见到的,当时你也在。”“恩,”宁择远很满意她的解释,低下头去亲吻她的唇,“但我还是不开心,所以,你哄我。”陆小七:“……”宁择远躺下,托着她的臀让她坐在自己身上,双手枕在脑后,半眯着眸子瞧着她。一副给你机会来哄我的高傲模样。宁择远这次有所收敛,没有将她折腾得太厉害,结束后,他去浴室洗澡,陆小七不想动,打算等他洗完澡后再去。她捞过手机刷微博,却发现聂锦之给她发了一条微信。八点多的时候。“小七,如果他能坦然的面对我和你见面了,那才能证明他已经完全接受你的过去了,那时候,我才能让你跟他在一起,才能真真正正的退出你的生活。”聂锦之没有要和前女友相亲相爱、约着吃饭逛街、没事聊微信的爱好。分手后,各自不打扰才是对对方最好的。但前提是,宁择远能接受小七的过去,他才安心退出她的生活。陆小七的眸子里逐渐生出一层湿意,盯着那句话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浴室里水声停了,她才珍而重之的回了一个字:“好。”虽然聂锦之说要等宁择远真正接受她的时候才退出她的生活,但从那天之后,陆小七就再也没见过他了,她也已经渐渐忘记了他来松林的事了。两个月后,便是过年。陆小七要回申市,律所二十九放假,她定了当天晚上的机票回去。宁择远也要回宁家,方敏媛现在态度不明,两人不适合一起过年。他送她去机场,只有几天时间,申市也有换洗的衣服,陆小七就背了个背包。宁择远:“初三我去接你。”“我初六就过来了,你别特意跑一趟了。“男人抿着唇看她,也不说话,陆小七被他看得心虚,只好点头:”好。“过了安检,陆小七才蹙眉,自己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心,干嘛要心虚。从机场出来,宁择远没回宁家,而是等大年三十晚上才回去的。刚好赶上年夜饭。宁择歆也回来了,她已经搬回家来住了,最近正在和刘明辰协谈离婚的事。宁择远是她的代理律师。不过介于两方的家庭背景,他建议私底下协商。他换了鞋子走进客厅:“爸,妈,姐。”宁煦城:“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律所有点事耽搁了。”“最近律所忙吗?”“还好,不算太忙。”“那怎么也不回家看看?”宁煦城的目光太过犀利,让他所有的借口都无所遁形。宁择远抿唇:“……”“爸,”见气氛僵硬,宁择歆急忙插话:“什么时候开饭呀,好饿。”宁煦城收回目光,缓了态度:“那就开饭吧。”饭菜都已经做好了,很快就上上来了,今天大年三十,其他佣人都放假了,只剩下张姐了。上次的事,方敏媛还在生气,这次见到宁择远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从他回来到上桌吃饭,她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话。虽然宁家一向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过年的时候总是会放松些,以往大家都会说几句,虽然话不多,但气氛很和谐。这次。方敏媛冷着一张脸,宁择远又不说话,整个餐桌上就只剩下筷子偶尔磕碰到餐碟的声音。宁煦城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宁择歆,在她看过去时,给她做了个眼色。宁择歆秒懂,“妈,这每年过年都只有我们四个,是不是太冷清了?你看,我们一家人都不爱说话,以后择远找妻子,一定得找个性格脾气欢脱的,要不然生个闷葫芦,以后可就闷到一起了,过年都没个人闹腾一下。”“与其看到一些厌恶的人,冷清一点也是好的。”“……”这天没法聊了。宁择歆给了宁择远一个爱莫能助的眼色,奈何她家弟弟从始至终的视线都在碗里的白米饭上,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她。 第385章 下来 一餐饭就在这种沉默的氛围中结束了,佣人开始收拾碗筷,上餐后水果。宁择远起身要离开。才刚有动作,宁煦城便道:“什么时候带回家来吃个饭,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该结婚了,再拖下去以后都老来得子了。”宁择歆看着自己‘老来得子’的弟弟,忍不住笑:“老宁,人家隔壁老王孩子都上初中了,你怎么连婚都还没结啊。”方敏媛冷着一张脸:“我不同意。”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态度,但明显没那么强硬了。“你别理你妈的,在她心里,除了她和择歆,世界上的女人没一个是好东西。”宁择远:“……”方敏媛:“……”宁择歆:“爸,你说谁是东西呢?”宁煦城:“……我说话你听着就行了,抠什么字眼。”见宁择远没搭话,他兀自下了决定,“初七吧,刚开年,也没什么工作要忙,我让秘书定位置。”宁择远:“到那天再说吧,我先回去了。”方敏媛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宁择远一走,她立刻便将矛头对准了宁煦城:“我不同意,那个女人配不上择远,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就开口?”知道父母有事要谈,宁择歆识趣的上楼了。宁煦城:“择远的态度你也瞧见了,如果你真不想要这个儿子了,就继续作吧,择歆的婚姻已经不幸福,你难道还想再凑一对怨偶?”方敏媛为了女儿的婚姻,最近也是心力交瘁,宁煦城的话无疑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她冷着一张脸不吭声。宁煦城缓了缓语气,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你不是也已经接受了吗?”一提到这个方敏媛就来气:“我那是接受了吗?我是被逼无奈,他都说出那样的话了,我能让他滚吗?我和他的关系已经闹得够僵了,但你能再反抗一下啊,万一他就想明白了呢,觉得那个女人不过如此,同意分手了呢。”宁煦城被方敏媛这番说辞弄得哭笑不得,感情你们闹僵了,还对我和他也闹僵了,你才能心理平衡?“择远现在正叛逆呢,你越是反对他和陆小七,就越是不可能分开,路是他选的,以后是好是歹都是他一个人承受,你就别操心了。”“三十多岁的人了,叛逆期早就过了。”“你就当他晚熟,”宁煦城推她,“好了,这么晚了,去睡吧,儿女的婚事让他们自己去折腾,我们明天去旅游。”陆小七乘坐的是二十九号晚上的飞机,预计十一点到申市,结果飞机晚点,一直到三十早上凌晨四点多才到。她困的直打哈欠,出了机场,一眼就在接机的人群中看到了萧蓉蓉。她急忙走过去,皱着眉道:“妈,你怎么来了?不是不让你来接机的吗?”萧蓉蓉熬了夜,脸色看起来不大好。“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回家我不放心,在家躺着也不放心,还不如来接你。”萧蓉蓉买了辆十几万的车代步,前两天刚提的车,如今正好派上用场,陆小七将背包放在后排:“妈,我来开车吧。”萧蓉蓉也没有逞强,年纪大了容易疲惫,她现在困的很,开车不安全。到家已经五点多了,陆小七睡到下午才起床。她刷了牙,裹着珊瑚绒的冬款睡衣,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出了卧室。萧蓉蓉在厨房里准备年夜饭。见她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催促道:“快去洗漱换衣服,锦之要来了。”“哦。”陆小七转身回了房间。聂锦之没有父母,这些年过年一直在陆家过的,今天年三十,他身边又没人,萧蓉蓉肯定要叫上他的。就只有他们三个人,萧蓉蓉做了五菜一汤,虽然不多,但足够丰盛。陆小七含着一块糖醋排骨,“妈,你的手艺又进步了,都可以去开个私房菜馆了。”萧蓉蓉拿筷子敲她:“吃饭你还贫嘴。”陆小七被打的很委屈,“夸你还不爱听,难不成要我说你做的难吃死了。”聂锦之笑了笑:“萧姨,小七没说谎,您做的菜真的很好吃。”“你们两个说了不算,明年你们一人带一个回来尝尝,若他们说好吃,我就相信。”陆小七给聂锦之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逼婚了。吃完饭,陆小七和聂锦之都抢着去洗碗,被萧蓉蓉赶出了厨房,“你们去外面看会儿电视,别捣乱。”推拉门关上。陆小七和聂锦之无奈的对视了一眼,去了客厅。“他对你好吗?”“你是在松林上班吗?”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陆小七:“他对我很好。”“嗯,”聂锦之点头,“别让自己受委屈,我教你防身的那几招都还记得吧?”“记得。”“要是他对你不好,你又舍不得分手,就揍到他不敢对你不好。”陆小七:“……”聂锦之没有呆多久,他走后,陆小七陪着萧蓉蓉聊了一会儿,便回房间睡觉了。她白天睡多了,这会儿躺在床上半点睡意都没有,想给宁择远打电话,又怕他在宁家不方便。思来想去,给他发了条微信:你在干嘛?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一个小时……她发出去的信息如同石沉大海般,没有半点回应。陆小七失落的退出微信界面,刷微博。十二点。新年的钟声响起。陆小七的手机也在同一时间响起。是宁择远打来的。她接起电话,眼睛唇角都是外泄的笑意:“新年快乐。”“下来。”“??”陆小七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踩着拖鞋跑到阳台,低头往楼下看:“你在哪?”不用宁择远回答了,她已经看到他了。男人穿着黑色的中长款呢绒大衣,里面一如既往的深色西装和衬衫。仰头,目光落在她所在的楼层。四目相对。陆小七勾唇:“你怎么来了?”宁择远皱了皱眉,看着穿得单薄的女人,语气里也夹杂了冬日寒风的料峭:“回房间去穿衣服。”被他一提醒,陆小七这才觉得冷,申市这几天雨夹雪,入夜后温度更低,她身上就穿了件睡觉时穿的棉质睡衣。她冷的打了个哆嗦,抱着手臂搓了搓,“等我五分钟。”陆小七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边往外走边扎头发。出了卧室,正好碰上出来喝水的萧蓉蓉。见她穿戴整齐,一副要出去的样子,问道:“都这么晚了你要去哪?”“我去了想买点东西。”“今天大年三十,小区门口那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商场都关门了,你去哪里买东西?”回应他的,是陆小七关门的声音。宁择远在楼下的单元门外等她,这种老式小区,对进出的人排查没那么严格,宁择远的气场赤裸裸的给人一种高富帅的即视感,跟小偷这种职业完全沾不上边。陆小七打开单元门扑进他怀里,“不是说初三过来的吗?”“想你了,就过来了。”宁择远抱着她,低头去吻她的唇。大概是在外面站久了,他的唇冰凉,连呵出的气体都是凉的。陆小七冷的缩着脖子躲,半张脸埋进羽绒服里,帽子上毛茸茸的毛领挠得人的脸痒痒的。宁择远捧着她的脸,将她捞出来,又吻了一会儿才松开她,揉了揉被他弄乱的头发:“好了,上去吧,太晚了,明天醒了给我打电话。”“你呢?”“我定了附近的酒店,这么晚了,不方便上去打扰。”陆小七:“那我送你吧。”两人没结婚,双方父母也没正式见过面,他确实不太好直接住这里。宁择远揽着她将她送到楼梯口,“别闹,你送我过去,我还得将你送回来,很晚了,上去睡觉。”“你定的哪家酒店啊?”这里是老城区,附近的都是商务快捷酒店,挂星的都没有一家。宁择远报了酒店的名字和门牌号,“快上楼。”陆小七回到家,萧蓉蓉还没去睡,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她。“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房间睡觉啊?”“被钟声吵醒了,睡不着了,倒是你,这么晚了,去楼下干嘛了?买的东西呢?”“择远过来了。”萧蓉蓉看了眼紧闭的门:“怎么不把人带上了呢?这么晚了,他找到住的地方了吗?”“他来之前已经定好酒店了。”萧蓉蓉看着她,欲言又止,迟疑了半晌才道:“他跟你提过结婚的事吗?”“哎呀,妈,你怎么又提这个呢,我还小,还不想结婚。”“是你还不想结婚,还是他根本没跟你提过要结婚的事?”萧蓉蓉没给她装傻充愣的机会,“小七,其实我也不赞同你和择远在一起,两方家世差距太大,以后会受气的。锦之也算的上我和你爸从小看着长大的了,知根知底,他现在身边也没人,对你又好,你们要是……”“妈,”陆小七打断萧蓉蓉的话,“我困了,我去睡了。”她逃似的跑进了房间,关门时,她回头对萧蓉蓉道:“我和锦之是不可能的,你就打消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吧。” 第386章 什么时候结婚 宁择远在申市呆到初五才回的松林,本打算初六和她一起回去的,但律所临时有事,必须回去。陆小七送他去机场,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系着围巾,下巴尖冷的缩在了围巾里,像只缩头缩脑的鹌鹑。宁择远揉她的发顶:“明天我去机场接你。”陆小七点头。“初七晚上一起吃饭。”“好。”宁择远看着她乖巧的模样,想起自己母亲的态度,忍不住抱了抱她,“如果我妈妈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别太在意,她就是嘴硬心软。”陆小七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手臂环着他的腰,在他怀里点头,侧脸摩擦着他衬衫下紧绷的肌肉,“我不介意,我儿子要是给我找个这样的儿媳妇,我估计打死他的心都有了。”宁择远失笑,“看不出来,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广播里已经在催促登机了,陆小七哼了一声,松开他,“快走了,晚了就赶不上飞机了。”等宁择远过了安检,陆小七才转身出了机场,她去了商场给宁择远的父母买礼物。以她现在的境况,买不了大价钱的奢侈品,估计买了方敏媛也会觉得那钱不是正道上的,不肯领情。初七。原本计划好的事情因为宁氏在国外的工厂突发意外,宁煦城初六连夜赶去处理而取消,这一拖,便拖到了陆靖白结婚。婚礼定在澳大利亚的汉密尔顿岛上举行。陆小七第一次当伴娘,异常兴奋,临去机场的时候非要削个苹果,宁择远够着身子去拿茶几上的手机,手挨得水果刀近一些,手背上就被划出了半截小指长的一道口子。等他感觉到痛的时候,陆小七已经将刀扔出去了,“你没事吧?”这几乎是每个人在面对受伤的那一方潜意识的台词。宁择远的手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目光冷冷的瞧着她,“你觉得我像是没事的人?”陆小七满脸歉意:“抱歉,我不知道你会突然将手伸过来。”她去拿纱布给他包扎。宁择远没有拒绝,由着她折腾,酒精喷在伤口上,有点痛。因为这段插曲,他一直到目的地都是阴沉着脸的,只是心里并没有生她的气。陆小七在此之前并没有见过言陌,如今见到,才知道那些以美貌横行娱乐圈的女明星也不过如此。她站在陆靖白身边,并不说话,却美得足够嚣张和张扬。海岛上阳光炽烈,将她的五官和身形都照的有些模糊,但也越发让人移不开目光。那些金灿灿的光线照在她身上,仿佛活了一般。这是一场盛大奢侈,让人艳羡的婚礼,光是现场的鲜花就耗费了上千万,更别谈其他。穿着白色婚纱的言陌站在西装革履的陆靖白身侧,风吹乱了她微卷的头发,在婚礼进行到最后一个环节时,她抬手将糊在脸上的头发理到耳后。“靖白,你是我余生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所以,如果必须要回去,请保护好自己。她的声音很小,除了陆靖白之外,只有离她最近的陆小七和宁择远听见了。陆小七微微蹙眉,不太明白为什么言陌会在婚礼上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她只知道言陌被绑架,至于后续,宁择远没对她提过,她也没问过。男人坚毅的侧脸因为咬紧着牙而绷得紧紧的,他垂眸看着言陌,经过几个月的调养,她的气色和精神都已经好多了,但到底还是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现在的言陌脆弱、敏感、焦躁、易怒、爱哭。陆靖白的喉结微微滚动,当着无数宾客的面,将女人紧紧的揽在怀里,“恩。”言陌瘦了。即便穿着婚纱,腰也是纤细得不盈一握。他甚至不敢用力,就怕把她给弄折了。陆靖白将脸埋进言陌的脖颈,“我会活着。”即便不能,我也会找个人看着你、守着你。台下不明真相的宾客在鼓掌,为这深情的相拥,只有台上的人知道,现实并不如他们以为的那般温馨浪漫。短短两句对话,包含了惶恐、绝望、孤注一掷的勇气,以及一个缉毒警察对面对家国大义和妻子时的纠结拉扯。他愧疚、不舍,却又不得不放手。陆小七心里难受,她知道的很少,却不妨碍她感知他们的情绪。和言陌相比,她更感性。看着紧紧相拥的男女,她心里酸涩,眼眶里也涌上了一层湿气,转头去看宁择远,发现对方也在看她。陆靖白握住言陌的手,背对着宾客将捧花往身后重重一抛。那是一束红色的、用相思豆做成的捧花,整场婚礼的主色调是香槟色,而这束捧花,是其中最艳丽的颜色。即便它并不名贵,却是最引人注目的。而此刻。那束醒目的相思豆被一脸懵逼的张局握在手里。张局:“……”台下,被抢了伴娘资格和捧花的秦慕看蔺叶南尤为不爽。婚礼结束后,大部分人都乘坐当天的飞机离开了,陆氏集团的独子结婚,来的人都是军政商举足轻重的人物,见面都要提早半年预约的,能亲自来这一趟,已经是极限了。酒店四楼的清吧。作为主角的陆靖白和言陌早回了房间,这会儿只有宁择远、陆小七、蔺叶南、秦慕和奚钺几个。阳台上。蔺叶南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给宁择远。男人没接,“戒了。”蔺叶南挑了挑眉,顺势将烟给了奚钺,再给自己点了一支。吞云吐雾间,他问:“准备要孩子了?”宁择远背靠着阳台的扶拦,两只手指支在上面,他的目光透过隔断用的落地玻璃,看向大厅里的陆小七:“看她。”现在坚持要戴套的人是陆小七。蔺叶南没想到他还真应了,不过宁择远和陆小七纠纠缠缠也有四年了,也该结婚了。“什么时候结婚?”“快了吧,等带她回去见过我父母,便将结婚的事提上日程了。”还没有对象的奚钺:“……”他狠抽了一口烟。呵。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情商怎么这么低?谈论这些也不知道避着他这只单身狗。“伯母那边接受了?”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也经常串门,对方的父母就是自己的半个父母,什么秉性还是知道的。宁择远笑了笑,没说话。酒吧里。陆小七和秦慕相对而坐,两人不熟,秦慕又实在太忙,坐在那里不到半个小时,已经接了不下六个电话。她知道她是蔺叶南的妻子,宁择远介绍的时候是这么介绍的,但他们的相处模式……陆小七转头朝阳台看去。宁择远和奚钺在聊天,蔺叶南身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外国女人,柔弱无骨的身子几乎要贴在男人身上了。男人唇角微勾,似笑非笑,没有避开。陆小七重新看向秦慕。秦慕在打电话,谈论的是公事。陆小七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想提醒,又觉得这事不好开口。外面。女人见蔺叶南没有拒绝,身子一偏,倒进了男人的怀里。“秦慕姐姐……”秦慕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男人嘛,你不把他当回事,他就是根草,草本来就是软骨头,墙头倒。”陆小七:“……”她已经被秦慕这番言辞给惊住了。还能这样?她看向一侧的宁择远,想象了一下,如果此刻的人换成是宁择远,她恐怕要难受死了。“万一,万一,草倒不回来了呢?”“那就剪了啊。”秦慕说的云淡风轻,搁下手机,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她没有立刻咽下,而是含在嘴里,目光微眯着看向在女人倒入他怀里的那瞬间,伸手扣住女人肩膀的蔺叶南。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蔺叶南抬眸,和秦慕四目相对,对女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指了指她的方向。女人不甘心的看了眼秦慕,踩着高跟鞋走了。蔺叶南说:“那是我妻子。”女人:“可是你妻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你。”蔺叶南无奈又自嘲的笑道:“所以,我更不能让她误会。”宁择远和陆小七在汉密尔顿岛上玩了几天,回松林那天艳阳高照。但国内二月底的天气即便有太阳都还是冷,尤其是吹风的时候。宁择远脱下外套给陆小七披上,牵着她的手出了机场,“我们直接回宁家吃饭?”宁煦城国外工厂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让宁择远今晚带陆小七回家里吃饭,现在也差不多到点了。“我给伯父伯母买了礼物,放在家里的。”宁择远本想路过商场时顺便买几样,适合送长辈的礼物也就那几样,挑贵的买总是没错的,虽然不出挑,但也中规中矩。他默了几秒,吩咐司机:“先回鹄玺庄园。”回家拿了礼物,再转回宁家,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佣人已经将饭菜做好了。佣人给他们拿拖鞋,“少爷,陆小姐。”宁择远牵着陆小七进去。宁煦城、方敏媛、宁择歆都在。虽然已经认识了,但宁择远还是慎重的给彼此做了介绍。 第387章 又凶又冷,不温柔不体贴 这场家宴气氛沉寂,方敏媛不说话,宁煦城作为男人,和儿媳妇也没什么好聊的。例行公事的问了几句,便冷场了。陆小七的家庭背景他们都了解,陆天凌两年多前死在了牢里,现在就剩下一个母亲,在申市,前男友聂锦之。吃完饭。宁煦城放下筷子,“陆小姐,我想和你单独谈谈,可以吗?”宁择远蹙眉,在桌子底下握住了陆小七的手,阻止了她站起来的动作,“爸,你跟我谈吧,你想问的,我都知道。”见他这般维护陆小七,方敏媛本来就冷的脸仿佛凝了层薄霜,不过,宁择远已经不在乎了。婚后他和小七并不住宁家,也只有逢年过节回来一趟。宁煦城毫不客气的刺他:“你知道个屁,给我好好坐着,没叫你不准上来。”他转身上楼,陆小七挣开宁择远的手,“伯父不会为难我的。”二楼书房。陆小七转身要关门,被宁煦城阻止了,“不用关门。”毕竟还不是名正言顺的儿媳妇,该避嫌的地方也是要注意的。他看着陆小七,开门见山,“我调查过你,我想知道,你手上那份东西,究竟是什么?”虽然早就知道,但被宁煦城这样直白的说出来,陆小七还是有种被人扒光了衣服围观的羞耻感,她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没有。”宁煦城蹙眉看着她,并不说话。“只是一个帮聂锦之脱身的借口,没有什么东西。”“可是现在全部人都以为东西在你手上,以后你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把这个麻烦彻底解决掉。”“怎么解决?”“自然是,将真实的情况说出去。”“不可以,”陆小七摇头,她咽了咽唾沫,对上宁煦城的目光,声音弱了几分,但还是坚定,“不行。”如果按沈迦予说的,那些人针对聂锦之是因为那份莫须有的证据,东西没在她手上,那些人便会重新找上聂锦之。他没有义务要替她承担本该她该承担的事情。这是陆家的事。再则,聂锦之现在刚出狱,打个工都受人排挤,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你不愿意,是因为不想让你的前夫受到伤害?陆小姐,择远知道你在他和那个男人之间选择的是那个男人吗?你在选择和择远在一起的时候,想过他会因为你受到伤害吗?”陆小七:“……”“我不反对你和择远在一起,也不反对你维护聂锦之,但在此之前,你至少应该先保证呆在你身边的人不会受到你的拖累,即便你没能力解决那个要害你的人,至少应该知道他是谁,我们宁家虽然不至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也绝对不会向恶势力屈服。”“抱歉伯父,是我思虑不周。”宁煦城今天让宁择远带陆小七回来吃饭,真的是抱了同意他们交往的目的,如今的发展,显然是偏离了既定轨迹的。但他也在心里松了口气。走到门口的陆小七回头:“伯父,有一句话你说错了,不是我选择了聂锦之,是他本不是陆家的人,不该担陆家的责。”回去的路上,陆小七闭着眼睛靠在座椅的靠背上假寐,她没有忘记这件事,但因为那群人销声匿迹太久了,以至于她有点惫懒了。宁择远转头看了一眼,握住她搁在腿上的手,“累了?”陆小七回头看他。男人深邃的眸子里隐匿着宠溺和包容,她垂眸,掩盖住了眼里的情绪。点头,歪着身子靠在了他的肩上:“恩。”宁择远失笑,用手肘撞了撞她,“别闹,开车呢。”“哦。”陆小七乖乖坐好。“我爸跟你说什么了?”陆小七从书房出来后情绪一直不高,但也看不出明显的不开心,宁择远一直忍着没问。“伯父说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虽然性格不好,又凶又冷,不温柔不体贴,脾气还暴躁……”车速慢了。宁择远沉着一张脸看她,脸上写着明晃晃的几个大字:有种你再给我说一遍。陆小七亮晶晶的眼里都是笑意,“但是他从来没见过他儿子对一个女人这么好,所以让我一定要好好跟你在一起。”“性格不好?”陆小七:“……”“又凶又冷,不温柔不体贴。”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宁择远索性将车停在了路边,解开安全带,转身过去瞧着她,唇角勾出似笑非笑的弧度。这话肯定不会是宁煦城说的,即便要说他这个儿子不好,也只可能说他能力不够出众,或者性子倨傲,不服管教。这些词汇,明显是带着女性色彩的。陆小七干干的扯了扯唇角:“我开个玩笑。”“还脾气暴躁?”宁择远的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攥着她不让她动弹,像是和她耗上了,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你倒是说说,除了在床上,其余时候我哪里不温柔不体贴了?”陆小七:“……”能这么坦然的承认自己在床上是个禽兽的男人,还真的是不多见。“砰砰。”有人在敲车窗。宁择远松开陆小七,转过身,将紧闭的车窗降下。穿着反光安全服的交警半弓着身子,“先生,这里不能停车,请您立刻开走。”“抱歉。”宁择远启动车子,驶离了禁停路段。一路上,没再停车。回到家。陆小七刚弯下腰换鞋,就被宁择远拽着手臂扯了起来,摁着肩膀按在墙上亲。直到两人都呼吸急促,他才松开她,抵着她的额头,声音粗嘎的问:“说说,我哪里脾气坏?”没有开灯。黑暗中,两人的眸子都亮的灼人。陆小七满脸黑线:“……”这个话题怎么还没有过去。“不坏。”她妥协。“呵,”宁择远低笑了一下,“骗子。”他弯腰,将女人打横抱起来上了二楼。床单大概是佣人今天才换的,只闻得到香香的洗衣液味道。宁择远覆在陆小七身上,“再过一段时间,接伯母过来玩几天吧。”陆小七:“??”宁择远又埋下头去吻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但陆小七猜到了。应该是要洽谈结婚的事,总不能就单纯的想让萧蓉蓉来松林旅游一趟吧。至于为什么要过一段时间,大概是因为方敏媛现在对她态度还很冷漠,他不想让萧蓉蓉瞧见了难堪。“好。”陆小七点头。再过一段时间,事情应该就解决了。第二天周一,要上班。陆小七趁着中午休息的时候拨通了沈迦予的电话。“喂。”男人的声音懒散低沉,像是还没睡醒。“沈少,我想问你,你说的那份能替聂锦之分担危险的证据在不在陆家?”说来好笑。她担下了整件事,却不知道那份证据到底存不存在,更不知道在不在陆家。当时情况紧急,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即便是现在,她也不能对外承认,因为对方认定了那份证据在陆家,不是在陆小七手上,就是在聂锦之手上。“哦,”沈迦予拖长了声音,抬眸看向坐在他对面的聂锦之,“你的反射弧可真够长啊,这都过了这么久了,聂锦之都从牢里出来大半年了,你才想起问我那东西是不是真的。”聂锦之蹙眉,警告的看了他一眼。沈迦予瘪瘪嘴,无声的说了句‘无趣,这才对听筒这头的陆小七说道:“这件事你就别管了,你男人已经打电话问过我了,你就安安心心的做你的柔弱女人,这件事,让男人去处理。”“宁择远?”陆小七其实不太确定,她觉得,沈迦予说的应该是聂锦之。“恩,好歹也是世家子弟,总不至于这点能耐都没有吧,要真摆不平,哎,你还是跟聂锦之好算了,挨砍都能多挨两下。”陆小七:“……”聂锦之面无表情的扬腿,洗脚水洒了沈迦予一身。“卧槽。”男人抬手去挡,但还是免不得被溅上了。沈迦予挂了电话,“你他妈的能不能爱点卫生?也不知道你有没有脚气。”最近太忙,难得空了一天时间,两人约了泡脚,于是便有了这一幕。“就算有,难不成还能传染到你脸上不成?”“呵。”沈迦予冷笑,“我说你就别关注这件事了,反正就算你把命赔进去了,人也不是你的,就让宁择远去忙,他女人,他不忙干嘛,说不定他被砍死了,你还能顶上接手他老婆。”聂锦之作势又要泼他洗脚水,沈迦予急忙闭嘴了。 第388章 我是陆靖白 打完电话,陆小七一下午都有些心事重重,她想问宁择远事情的进展程度,但又怕沈迦予说的人是聂锦之。宁择远问:“出什么事了?”蒋正宴将陆小七的座位安排在他目所能及的地方,一抬眸,就能瞧见她微蹙的眉。陆小七心里藏不住事,尤其是在宁择远面前。她张了张嘴,看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车辆,“关于我手上拿的那份东西,你调查出什么了吗?”男人微眯了下眸子,“你给聂锦之打过电话了?”“不是,我……”“暂时没有结果。”宁择远打断她的话。其实有点眉目了,但陆小七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那些人……他的眉头蹙得愈发的紧,“你父亲,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平时跟什么人来往?”陆小七摇头。爸爸从来不和她说那些方面的事,所有的事都是交给聂锦之在处理。宁择远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不是什么复杂的问题,你别想了。”吃过饭,陆小七洗碗,宁择远还有工作没做完,去了书房。他单手插在裤包里,站在落地窗边打电话,“在哪?”陆靖白:“家里,什么事?”龙哥的案子已经结了,最近一段时间挺清闲的,每天除了各种会议,连案子都没有,除开特别情况,基本都是准点下班。“关于小七的,”事情他之前就跟陆靖白说过,“据我现在调查出的细枝末节来看,那份东西,百分之八十和毒品有关。”陆靖白沉了脸色,他对这两个字有着本能的排斥,“把资料发到我邮箱里,这件事你别管了,我来查。”跟毒品沾上关系的事都意味着危险,不是有钱就能无所畏惧的。宁择远默了几秒。这头,陆靖白抬高声音郑重的重复了一遍:“这事你别管,你把陆小七看好,事情没解决之际,别让她回申市了。”龙哥刚死,所有隐藏在阴暗下的人都开始蠢蠢欲动。如果陆小七手上的东西真与毒品有关,那些人又这么久没有动静,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些人和龙哥这条线有交集,之前公安大力打击龙哥的团伙,那些人分身乏术,自然顾不上陆小七手上那点儿东西。“好。”挂了电话。宁择远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才折回办公桌前给陆靖白发邮件。他能调查出来的,只是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但已经足够能印证他的猜测了。虽然陆小七一直记挂着这件事,但她也确实不知道该从哪个点着手调查。她不是警察,也不认识与之相关的人,甚至连所谓的证据到底是关于什么的都不知道。就在她想着要不要回趟申市问问聂锦之的时候,陆小七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今天律所聚餐,还没有到下班的时间,同事们便有些按耐不住了,讨论着吃完饭再唱个k。“陆小姐。”嘈杂吵闹的氛围中,男人刻意压低的声音粗噶阴鸷,却通过听筒清晰的传入陆小七的耳中,惊得她起了一身的细汗。“你是谁?”陆小七有个预感。“你不用管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她是谁就好。”几秒过后,安静的听筒里突然传出一声女人痛苦的闷哼声,压抑得有些变调,但还是不妨碍陆小七听出是谁的声音。这个声音,她从小听到大,熟悉到骨子里了。陆小七的脸色豁然变了,手指紧紧的抠着手机,“你想要什么?”这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沦为了背景,只剩下电话那头女人急促的喘息声和她不受控制的剧烈心跳,“你对我妈做了什么?”男人阴沉沉的笑了,“雇主说了,要你手上那份东西,放心,我也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不是万不得已,不会做出伤人性命的事,不过给她点苦头吃还是行的,比如……”话音顿住了,几秒后才缓缓的道:“断她一根手指。”陆小七的身体在发抖,旁边的同事注意道了,疑惑的问:“小七,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没有搭理,走开了几步,勉强稳了稳情绪,“好,告诉我时间地址,我把东西带过来交给你们,但是你们要保证我妈的安全,要是她死了,我就将东西交到警局,拉着你们一起陪葬。”“那是自然,但是你最好别给我耍花样,我们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人,手上多一条人命少一条人命,都无所谓,就是你这娇滴滴的妈,恐怕受不住那些折腾人的法子。”对方说完,直接挂了电话。陆小七的手几乎握不住手机,但她不敢放,怕摔坏了对方联系不上她,只能用力的曲起虚软的手指将它扣住。她弯下腰,手肘撑着膝盖,大口的呼吸。“小七,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有不少人看出她的异常,纷纷朝她围了过来,却又不敢去扶她,怕她真的是哪里不舒服,乱动反而加重情况。有人惊叫道:“哎呀,怎么出这么多汗,快给宁律师打电话。”宁择远约了人出去了,没在律所。“我没事,”陆小七深吸了一口气,站直身体,“我就是早上没吃饭,有点低血糖,没事的,谢谢,我去冲杯盐糖水。”“你这样怎么去啊,坐着吧,我去给你冲。”“不用了,谢谢。”陆小七拒绝了那人的好意,快步走进了茶水间。她定了最快一班回申市的航班,正要付钱,聂锦之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她毫不犹豫的挂断,对方又打过来了。再次挂断,手机很快又震动了。聂锦之一直打,陆小七根本没办法定机票,在第三次的时候。她接了起来,“什么事?”“小七,你别冲动。”萧蓉蓉被绑的第一时间他就知道了,沈迦予一直派人看着,那群人显然也摸清了,选择在人流量最大的菜市场动手。人潮拥挤,人不见了,保镖也以为是被人挡住了,失了先机。再要去追,根本就是海底捞针。宁愿得罪沈迦予也要绑人,看来是狗急跳墙了。沈迦予脸色阴沉得厉害,倒不是真的担心萧蓉蓉,就是觉得他安排人看着的情况下还被绑走,简直是奇耻大辱。“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要是让我找到,我非让人把沈迦予这三个字刻到他骨头里,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我。”聂锦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在外人眼里虽然性格阴鸷冷漠,手段狠毒,却是个傻子,还是个残废,如果不背靠沈家,实在没什么威慑力。但萧蓉蓉现在下落不明,聂锦之没心思开玩笑,这句话也就只是条件反射般的在心里过了一遍。知道后的第一时间,聂锦之就给陆小七打电话。对方绑了萧蓉蓉,目的肯定是冲着陆小七手上的东西去的。他怕她会一时激动做傻事,那些人绝对不是泛泛之辈,不是随便拿样东西就能骗过去的。“我不会冲动,我会报警。”聂锦之:“……”像他们这样环境下长大的人,遇到事情第一时间想到的都不是报警,而是找多少人,谁的消息更广,找谁能搭条线把这件事给摆平了。“报警可能会将对方逼得穷途末路,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我相信警察,我相信他们会把人质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也相信他们有能力,会比我们做的更好。”她相信宁择远,所以愿意相信他所敬仰的。聂锦之的喉结微微滚动,“好,我这边先替你打听着,有发现随时给你打电话。”“谢谢。”“挂了。”聂锦之知道自己劝不了陆小七,所以,一句劝说的话都没说,直接挂了电话。但要让她一个人回申市,他是怎么都不放心的。他曾经生活在这个圈子,太了解这个圈子的人的处事方法了,在和生命攸关的事情上,他们不会信任任何人。在他们看来,陆小七拿到过那份证据,必定是知情者,没有什么比一个死人更能保守秘密。她若是现在回申市,就是将自己置身在最危险的境况中。他劝不了,但他知道有人能劝。陆小七打车去了机场,走的时候宁择远还没有回来,她也没告诉他。出租车上,她拨通了陆靖白的电话。是上次在申市酒店门口,宁择远受伤的时候存的,当时只是想着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四年过后,这个号码真的用上了。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你好,我是陆靖白,请问哪位?”“我是陆小七。”电话那头,陆靖白蹙了蹙眉,他刚从会议室里出来,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择远出什么事了?” 第389章 你去哪里 陆小七摇头:“不是,他没出事,是我,我要报警。” 她虽然不知道陆靖白具体是什么警种,但估计位置应该挺高的,看那些小警察对他客客气气的态度就知道。 萧蓉蓉是在申市被绑架的,她必须要回申市才能报警,论理说,即便陆靖白再高位,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但她想,有他帮忙,事情应该会顺利一些。 所以,才会多此一举的给陆靖白打电话。 “报警?”陆靖白皱着眉走开了几步,“出什么事了?” 他说这话时,张局离他只有几步远的距离,沉着脸道:“报警走程序,你别给我出幺蛾子,再敢违规操作,我打断你的狗腿子。” 从上次言陌被绑到现在,他都要被陆靖白给折腾出心脏病了,生怕他一个脑子发昏,就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以至于现在一瞧见他打私人电话,张禹就感觉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生怕他又作。 “……”陆靖白无奈的挠了下眉心:“不是言陌。” 张禹这提起来的心顿时落了大半,“那你接着打吧。” 走了几步还是觉得不放心,又重复了一遍:“不准违规操作。” 陆小七:“我妈被人绑架了。” 她将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 “你向申市警方报案了吗?” “还没有。” 她打算挂了电话后再报警。 “你先打电话报警备案,我联系人跟进,这事你跟择远说了吗?” “没有,对方是什么人我都还不清楚,我不想将他牵扯进来。” “你自己回去会很危险。”陆靖白提醒她。 而且,以择远的性子,不会让陆小七以身试险。 “所以,你能让申市警方对我加以照顾吗?” 她手上没有对方的犯罪证据,如今最多是个被害人家属的身份,这种情况是没办法申请警方保护的,唯一的,就是通过陆靖白的关系,让警方对她加以照顾。 “……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 陆靖白一边找申市警局缉毒支队支队长的电话,一边转身往办公区走,刚一转身,险些撞上身后的人。 常年和毒贩交锋的经验让他很快稳住了身体,他凝神去看,却是原本已经进办公室的张局。 此刻他正面色不善的盯着陆靖白:“什么你来安排?” 陆靖白:“……” 陆小七刚准备进安检口,就被追上来的宁择远给拦住了去路,“你去哪?” 男人的掌心滚烫,气息不稳,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领带松松垮垮的挂在脖子上。 他是从停车场一路跑过来的,在这并不算热的天气里,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紧攥着陆小七的手,阴沉的眸子盯着她手上的登机牌。 见她不答,又问了一遍:“你去哪?” “我回申市。” 她不确定宁择远知不知道她妈妈被绑架的事。 “回去干嘛?”宁择远冷冷的看着她,手指攥紧的力道随着她的沉默一点一点加重,似乎只要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就要将她的手臂捏碎一般。 陆小七疼的皱眉,指尖因为失血而泛白发青。 “宁择远,你弄疼我了。” 她低叫着试图将手从男人的掌心中抽出来,但无论怎么用力,宁择远就是不松手。 折腾了一番,她的手腕一圈都通红一片了。 宁择远冷眼旁观的看着她挣扎,直到她折腾累了,放弃抵抗恼怒的瞪着他,才顶了顶腮帮,“我问你回去干嘛?” 瞧他这副不依不饶的模样,陆小七猜到他肯定知道萧蓉蓉被绑架的事了,也没有隐瞒,“我妈出事了,我要回去。” 原本就是强忍着情绪,一开口,担心和委屈齐齐漫上心头。 一时间,心里千般感受,陆小七眼眶都红了。 她低着头:“我已经说了,你能松手了吧。” 再晚飞机就要赶不上了。 “你回律所上班,我替你走这一趟,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宁择远的声音放柔。 陆小七震惊的看着他:“这种时候,我怎么可能安心留在律所等消息。” “你现在回申市很危险,那些人的目标是你,他们绑架伯母,是要用她来逼你现身,”他握住陆小七的肩:“听话,回去等消息,如果不想去律所,就回家,我来处理这件事。小七,你要相信警察。” “如果看不到我回去,那些人会狗急跳墙,必要时候,我会寻求警方的帮助。” “警察并不能百分百护住你。” “你刚才让我相信警察。” 宁择远:“……” 事情陷入了僵局,谁也不让谁。 最终还是宁择远妥协了,他叹了口气,语气不好的道:“机票改签,我跟你一起回申市。” “不……” “你给靖白打电话,不就是想透过他增强警力尽快破案吗?”宁择远温柔的打断她的话,却每个字都带出了凛冽的寒意:“小七,你觉得我跟你,他会更偏帮谁?” 陆小七:“……” 最后。 陆小七还是同意了宁择远和她一起回申市。 知道她要回去,聂锦之来机场接她,随行的,还有沈家的人。 陆小七穿着蝙蝠袖的薄款针织衫,外面罩了件白色的外套,修身的牛仔裤,将双腿的修长和匀称完完整整的体现出来。 她戴着口罩和鸭舌帽,鼻梁上还架着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太阳镜,除了手和脖子,几乎没露半寸肌肤。 人群中,聂锦之一眼就认出了她。 除了熟悉,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走在她身侧的宁择远。 那个男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一眼扫过去,再怎么漫不经心也会下意识的落到他身上。 他会来,聂锦之是知道的。 因为是自己给他打的电话,告诉他陆小七要回申市的事的。 聂锦之抿着唇,站在原地没有动,等陆小七和宁择远的目光看过来,便低下头,双手插进裤包里,转身朝着机场外面走去。 在申市,他在某个特定的圈子里算得上是众所周知的人物,即便没见过他本人,也可能看过他的照片,虽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但还是保守一点比较好。 对方既然是冲着陆家来的,肯定做了调查。 一行人一前一后的出了机场,聂锦之上了一辆车,陆小七刚准备过去,手机就响了。 电话是聂锦之打来的。 “别看我,上后面那辆。” 后面那辆是沈家的保镖开的车,低调的大众朗逸,但一坐上去,宁择远便看出里面是改装过的,连玻璃都装的防弹的。 车子驶出机场,往之前她住过的,沈家别墅的方向驶去。 宁择远捏着眉心,闭着眼睛假寐。 直觉告诉他,这一路不会太平静。 果然。 车子行驶到一段偏僻的路段,前排的司机突然道:“陆小姐,你们坐稳一点,后面有车跟着。” 虽然外表是十几万的车,但内里已经该换的都换了,车子提速很快,一脚油门踩下去,陆小七几乎一下子就绷紧了身子,头晕、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她苍白着脸,手紧紧的握住车门的扶手。 对方原本只是不远不近的跟着,大概是想寻一处合适的地方再动手,不料他们会突然加速,还提速这么快,两辆车一下子就拉开了距离。 这一拉开,要追上就难了。 沈家的车和司机,那都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的,这种戏码,对他们而言已经常见到能够心平气和的面对了。 车子一路狂飙。 后面的车也是紧追不放,车里的人蹙眉,“大哥,再往前就是沈家的地盘了,不能再追了了。” 驾驶室的人咬牙,“跟。” “大哥……” “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你以为还能走的掉?”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沈家会参与,“寻个合适的借口,如果被沈家的人拦住了,别让他们怀疑上我们。” 进了沈家的地盘,前面那辆狂飙的车开始减速,像是故意设陷阱在那里等着他们。 他们不敢停,保持着刚才的动作直冲了过去。 没有人拦他们。 车子顺畅的驶远了。 停下来的那辆车里,宁择远将刚才那辆车的车牌号记下,报给了陆靖白。 然后对司机道:“掉头,去警局。” “沈哥让我将陆小姐带回别墅。” 这人是沈家的人,肯定不会听他的吩咐,所以,宁择远也没和他多费唇舌,直接打电话给了聂锦之。 “你们继续查,我带小七去警局报案,录口供,协助警察寻找绑匪的下落。” 在聂锦之和警察之间,宁择远更相信警察。 “小七留在别墅,你去报警,刚才的情况你也瞧见了,他们派了人跟踪,若是知道你们报了警,萧姨的处境会很危险。” “这个不需要你操心。” “你的死活我无所谓,但事关小七和萧姨的安危,我绝不会让她们有一丝一毫的危险。” 聂锦之挂了电话。 很快,司机的手机响了。 时间这么巧合,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打的。 “把车子留给宁先生,你带着陆小姐坐另一辆车回来。” 第390章 1 宁择远捞过司机手上的手机,面无表情的道:“绑匪是和小七联系的,对方既然想要她手上的东西,又知道她回申市了,肯定还会和她联系。你让她留在沈家,你们有能力在最短的时间内破译对方所在的地址吗?” 聂锦之:“……” 能查到,但也是通过公安的技侦和网警。 在某些领域权位再大,有些东西也是不能碰的,比如定位。 “我带小七去警局,协助警方调查,有消息打电话。” 宁择远来之前早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肯定不会大张旗鼓的直接带着她去警局,陆靖白安排了人接他,录口供的地方也不是在警局。 宁择远没想到来接他的人居然是陆靖白,拉开车门看清里面的人时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过来看看,”见陆小七的目光落在副驾驶,抱着肯德基全家桶啃的满手满嘴油的容铮身上,陆靖白打方向盘时,抬手挠了下蹙起的眉心,“这位是松林刑侦支队支队长容铮,他和这边刑侦的人比较熟。” “……” 容铮冷笑。 要不是顾忌着受害人家属的心情,他简直是要直接打陆靖白的脸。 熟个屁。 每年开会见一面,也就是个熟脸,有些连名字都不记得。 他用湿巾擦手,掀眸扫过去,满心的鄙夷和冷嘲:我信你个鬼,你这个糟老头子坏的很。 说好的是请他吃大餐,结果上了飞机才知道被骗了。 说好的大餐变成了机场随便买的肯德基全家桶。 容铮:“……” 还说这个结婚连客都不请的抠货怎么突然变大方了,居然打个飞去吃大餐。 陆小七:“你好,容支队长。” 面对受害人家属,容铮笑得一脸如沐春风,“事情我已经听陆支队说了,你要相信警察,我们一定会全力营救你母亲。” 陆小七:“嗯。” 对方一直没给她打电话,她担心萧蓉蓉有危险。 陆靖白转头看了他一眼:道貌岸然。 车子行驶到一栋高档住宅小区的居民楼楼下,陆小七被宁择远揽在怀里,整个人护得严严实实。 考虑到陆小七的行踪暴露,调查从警局改到了在这里。 申市警方已经在楼上等着了。 宁择远半抱着陆小七上楼,感觉到女人单薄的身体在他怀里打颤,环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些,“有我在,别担心,伯母会没事的。” “恩。” 陆小七在他怀里点头,但心里的担忧却并没有因为他的安慰减轻半分。 302室。 一行人走进去,简单的寒暄过后,申市警方开始给陆小七做笔录。 “对方是什么人你知道吗?或者,有怀疑对象吗?” 陆小七摇头。 “照你所说,对方绑架你母亲是为了从你手上得到他们想要东西,那这份东西现在在哪?” “……” 这是一场毫无突破的问询。 问询的时候陆小七拨了聂锦之的电话,开的免提。 最清楚陆家那些弯弯绕绕的过往的是他,但即便是他,也没有半点头绪。 如今唯一的办法是等绑匪再次联系陆小七,通过定位查出对方的所在地,解救人质。 陆小七的手机放在茶几上,铃声调到了最大,但她还是眼都不眨的盯着屏幕,生怕会错过绑匪打来的电话。 从下午到晚上,陆陆续续的进了不少电话,但都是工作上的,绑匪如同石沉大海,彻底的没了踪迹。 强烈的不安涌上陆小七的心头,她焦躁的在房间里来来回回的踱步,“他们会不会知道我报警了?” 有些事,是经不住深入去想的。 这个念头一起,各种绑架被撕票的新闻就像雪花一样涌入脑海里,尤其是之前电话里萧蓉蓉的那声惨叫,更是让她坐立不安。 陆小七面色苍白,下唇瓣被咬出了深深的牙痕。 “小七,”宁择远环住她,制止了她毫无用处的徘徊,“你太累了,先睡一觉,有电话进来我叫你。” 陆小七摇头。 她睡不着。 “就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睡不着也没事,乖。” 宁择远知道她睡不着,但谁知道绑匪什么时候打电话,她总是要休息一下身体才能承受的住。 陆小七被他扶着坐到沙发上。 “砰砰砰。” 有人敲门。 原本都有些疲乏的人瞬间精神了,坐直身体,彼此对视了一眼。 其余人都去了房间,只留下最眼生的容峥在客厅里坐着。 “谁啊。” “外卖。” 容峥打开门,外面站的果然是穿着工作服的外卖员,他接过对方递来的餐点,“谢谢。” 关了门,他先是将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异常才拧进去。 “吃饭了。” 藏身在房间里的人陆陆续续的出来,端起各自的那一份,埋头吃饭。 在前线工作的人都已经习惯了,绑架案不是破案找凶手,这种得等,具体时间谁也说不准,万一绑匪抽风,十天半个月不打电话呢,线人已经在四处打探了,还没有消息传过来。 如今,他们只能等。 等突破。 宁择远给她拿了一份过来,全是她爱吃的菜式,陆小七没胃口,但也强撑着吃了几口。 她得保存体力,才能和那群绑匪周旋。 一口饭还没有咽的下去,陆小七搁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没有归宿地。 陆小七的神经一下子就绷紧了,她紧紧的捏着手中的筷子,抿着唇,看着屏幕上方的数字。 除了她,其他人也都不约而同的放下了碗筷,各自回到了工作岗位。 一番调试后,其中一个人朝陆小七点了点头。 陆小七这才压着紧张接起电话:“喂。” “陆小姐,看来你并不想要你妈妈这条命了。”男人用了变声器,阴沉的声音听起来很怪异。 “我已经回来了,你要的东西我也准备好了,是你一直没跟我联系。” “一回申市就去了沈家?想找沈迦予帮忙?”声音骤冷,“我告诉你,你最好乖乖听话,要不然,我捏死你妈,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东西在聂锦之手上,我只是过去拿,你觉得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敢将那么危险的东西随身带着?” 这是之前商量好的对策,对方知道她去了沈家,肯定会问。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我妈呢?我要听她的声音。” “东西准备好,我让你见活生生的人,东西没准备好,我让你连尸体都见不着,别想着复制,那东西一复制就毁,我保证到时候你妈死的比满清十大酷刑更惨。” “好。” “你现在在那?” 负责这起案子的刑警立刻写了个地址给她。 位置还是这里,却是旁边的301室。 陆小七将地址报过去。 “你把东西放下,把钥匙放在消防栓的柜子左边最里面的个个角,然后离开,我会让人去拿。” “我妈呢。” “东西收到,我自然会放人。” 陆小七皱眉,“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你收到东西不放人呢?” “你觉得你现在还有选择的权利吗?该怎么做,自己掂量。” 电话挂了。 技侦立刻开始定位对方的具体位置。 其中一名警察递过来一把钥匙,“301室的。” 陆小七急的眼眶发红:“我手上根本没有他要的东西,怎么给他?” 连仿都仿不了,因为她根本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什么样子。 “技侦正在破获对方的地址,听描述,那应该是个u盘类的东西,你先把这个放过去,对方派人来取,我们就能有破获点,说不定能通过那人逼问出幕后主使。” 现在这种情况,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宁择远陪陆小七过去,将东西放下后又回到了302。 虚掩着门,靠在门缝处听隔壁的动静。 整整一个晚上,没有人来过。 有其他住户回来,但301室始终没有动静,也没有人去消防栓里拿过钥匙。 陆小七熬了一整夜,双眼通红,脸白得像纸一般,干裂的唇瓣渗出血丝,憔悴得让人心疼。 宁择远抿着唇,他也熬了一整夜,但脸色看起来并没有陆小七这么糟糕。 他不悦的沉下脸,但这种时候也只能劝着。 “你先去房间睡一觉,我在这里守着,有什么事我立刻叫你。” 陆小七的脑子胀得像是要爆炸了一般,难受的眉心拧紧,但还是摇头,“睡不着。” “绑匪现在还没有下落,说不定马上就会给你打电话要求换地方,你这样,怎么应对?” 技侦昨晚根据电话号码找出了地址,但对方十分狡猾,打完电话后将手机扔在了那里,人走了。 他们去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了。 第391章 吻她额头 陆小七双眼无神的盯着宁择远,慢了几拍才反应过来,她低头:“我不困,你先去吧,等你醒了我再去睡。” 除了她和宁择远,其他人都是轮换着睡了一会儿。 隔壁房间一整夜都没有动静。 “去睡。” 陆小七:“我……” 她还要拒绝。 宁择远低头靠近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是要我抱你去?” 温热的气息吹进她的耳朵里,湿漉漉的,陆小七因为熬夜变得迟钝的神经像被烫了一下,以那一处为中心,漫上来一层薄薄的红晕。 宁择远的手伸过来,作势要抱她。 陆小七急忙自己起了身,拿了手机朝房间走,“我自己去。” 还有这么多人在呢。 这是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主卧他们几个大男人轮换着睡,次卧是陆小七的。 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白惨惨的天花板,陆小七脑子里晕乎乎的,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她急忙闭上眼睛,耳朵里一阵嗡鸣。 陆小七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熬了一整夜,如今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很快就撑不住了。 上眼睑像是坠了一块重物,压迫着她睁不开眼睛。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房间外,陆靖白看了眼用手撑着额头靠在沙发上假寐的宁择远,“你也去睡一下,这里有我看着。” “不用,我小憩一会儿就行。” 陆靖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上次言陌出事,他也是熬了好几天没睡,一闭上眼睛,脑子里总是闪过各种血腥的画面,最后索性让自己忙得没时间睡觉,没时间去想别的。 “进去陪着她吧,伯母现在还没有消息,她心里指不定会乱想,隔壁有动静了我叫你。” 宁择远没再坚持,起身进了房间。 陆小七已经睡着了,腿露在外面,身子蜷缩着将被子抱在怀里,脸色还是很白,长卷的睫毛像两片鸦翅,唇瓣嫣红,有些干。 他坐在床边,手指轻柔的将陆小七糊在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又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陆小七睡得很沉,即便是这样都没醒。 他垂眸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宁择远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压低的声音:“有人拿钥匙了。” 他脸上的困倦顿时一扫而空,起身,替陆小七掖好被角,轻手轻脚的开门出去了。 来的是个中年女人。 她进去后,便开始拿工具打扫卫生。 监控并不是很清晰,能看到的地方也有限,这不是事先安排好的,因为谁也没想到绑匪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监控还是昨晚他们潜进隔壁房去临时安的。 怕露馅,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装的自然也简陋。 所有人都皱眉看着那一方屏幕。 女人身上穿着某家政公司的衣服,打扫卫生的动作也有模有样,并不敷衍。 客厅打扫完,接着是卧室、卫生间…… 两个小时后。 中年女人收拾了东西,走到放u盘的地方,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塞进了衣包里。 “跟上。” 负责这次案件的警察下令。 其中的两个人一瞬间收敛了身上的气势,立刻成了看上去非常普通的居民。 正要开门,陆靖白皱眉制止了:“别动,让她走。” 容峥继续回茶几那里吃饭,在他看来,他来其实也就多一张嘴吃饭,真的并没有什么鸟用。 就比如现在。 他要说的话都被陆靖白给说了。 “她刚才开消防栓的时候在门把上粘了个东西,应该是窃听器,绑匪对受害人家属有所防备,他是故意在引蛇出洞,那个保洁员耳朵里有耳麦,她前脚刚走我们便跟出去,太引人怀疑了,现在我们谁都不敢保证绑匪会不会……” ‘撕票’两个字他没说出口,怕被陆小七听见。 即便知道她睡着了,但保险一点总是没错的。 “陆支队,放心吧,我们的人在跟踪上面都很有经验,不会让她发现的,即便让她发现了,也不会让她联想到他们是警察。” 警察经常会面临盯梢,扮什么人都惟妙惟肖,不比那些拿奖的影帝影后差。 “保险一点总是好的,让下面的人去跟,万一她有所察觉,即便不确定是警方,但谁都不敢保证歹徒怎么想。” 对方动了动唇。 陆靖白接着道:“从昨晚到现在,进出这栋楼的一共有一百六十人,有十七个人不是住户,其中有五个人进来后便没再出去,不确定歹徒是不是已经潜伏进这栋楼了,让楼下的人往上走,以便应对突发情况。” 每层楼只有电梯里和楼道口有监控,所以只知道那五个人去了那层楼,但并不能确定进了哪个房间。 负责的警察转身去安排了。 若是换成另外一个人来指挥,他肯定不会愿意,不是一个局的,更不是负责这起案子的,这事插手的有点过了,但陆靖白名声太响,每年开会都会受到表彰,已经是各警局的标杆人物了,所以那人被指挥起来也是心甘情愿的。 陆小七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 她心里压着事,不可能睡的太久,这后来的半个小时脑子里都是各种光陆怪离的画面,半睡半醒的状态,就是睁不开眼睛。 直到听见外面的谈话声。 他们将声音压的很低,似乎怕吵着她睡觉,陆小七只模模糊糊的听清了几个字,串起来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陆小七从床上起来,理了理乱蓬蓬的头发,拉开门出去了。 外面的所有人都在忙碌。 宁择远见她出来,朝着她走过去,见陆小七脸色还是苍白发青,皱着眉道:“再睡一会儿?” “隔壁是不是有动静了?” “来了个保洁员,那东西被她拿走了,警察正在跟踪,应该很快就能救出伯母了。” 对方既然这么干脆利落的就让陆小七将东西放下,肯定是不会亲自来拿,没几个会这么蠢,觉得对方会什么都不做,乖乖听话。 所以现在的情况也是在意料之中,他们的准备很充分,不至于手足无措。 陆小七几步走到电脑前,屏幕里,301室已经没人了。 “对方万一发现那东西是假的怎么办?” 她心里像是坠着千斤重的重物,直直的往下沉,发白的脸上渗出了汗,唇瓣煞白,有些发青,呼吸也重了几分。 u盘这种东西跟衣服一样,要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撞衫,还是有点难度的。 对方说了,里面的东西是不能拷贝复制的,所以只此一份,若是外形不一样,立刻就穿帮了。 “小七,你现在先别多想,绑匪还没有给你打电话,至少证明对方现在还不知道,伯母还是安全的。” 陆小七紧紧的掐着掌心。 掌心里的嫩肉被她掐得破皮流血,但她丝毫不觉得痛,一双眸子紧紧盯着空无一人的301室。 宁择远叹了口气,将她紧握成拳的手握着,五指分开,和她十指相扣,又是心疼又是责备的道:“疼不疼?” 庆幸居民楼的监控不在这里,而是在物管办公室,由另外几个警察看着。 “宋哥,保洁员出了楼了。” 耳麦里传来声音。 “跟着,不要被发现了,对方拿了u盘,很有可能下一步就是和绑匪见面,无论什么情况,首先确保人质安全。” “是。” 陆小七咽了咽唾沫,喉咙生疼。 宁择远端了杯水递给她,“先喝点水,缓一缓情绪,万一绑匪给你打电话,你还得应付。” 之后就是等待的时间,他们暂时不能出去,绑匪既然安了窃听器,谁知道有没有和他们一样,昨晚潜进来在那个犄角旮旯安监控。 他们几个是警局的老人了,在犯罪分子面前都是熟脸。 申市刑警队的人不能出去…… 陆靖白转头看向正在吃东西的容峥。 被他目光扫到,升起了一股不祥预感的容峥:“……” “你出去看看。” 他一说话,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落到容峥身上了。 容峥也是个神奇的存在,官三代,原本早应该被调去省厅的,结果他非要留在松林市局当个支队长,连升官都不要。 这事当时知道的人挺多,一时间成了大家议论的话题。 “我……” 他看了眼脸色极差的陆小七,放下餐具:“好。” 当着受害人家属的面,他也不能这么不善良的和陆靖白起争执,免得争强对方的悲伤。 就走一趟吧。 之后。 便是漫长的等待。 陆小七想去楼下看监控,被陆靖白给拦住了,“你现在已经放下东西离开了。” 第392章 陆小七明白陆靖白的意思,绑匪让她放下东西后离开,若现在看到她从302室出去,所有的布局就都白费了。 她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等待是漫长的,民警的耳麦里不时传来案件的进展,但对陆小七而言,还是每分每秒都度日如年。 空气都仿佛凝滞般晦涩,胸腔里堵着一团棉花似的,连呼吸都费劲的很。 从上午到下午,再到晚上。 绑匪没有再打电话过来,但越是这样,陆小七越是心里不安。 因为她知道,东西是假的,假到只要拍一张照片对方就能辨别出真假。 这种情况下,绑匪就像是消失了一般,了无音讯。 她没办法像宁择远说的‘没消息就是好消息’这样去想。 就像是被压着跪趴在铡刀下的死刑犯,连呼吸都怕会带来蝴蝶效应。 这种压抑,让气氛更加凝滞。 没有人说话,只除了偶尔的工作交涉。 这种时候,即便是在法庭上轻而易举就能将对方逼得毫无还口之力的宁择远也找不出合适的措辞安慰她。 只能抱着她,陪着她。 这一晚。 所以人都没睡,警察大部分都乔装离开去追捕绑匪了。 302室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人,充斥着外卖冷掉的油腥味。 宁择远握着陆小七的手,让女人挺直坐了一天,已经僵硬的身体靠在他怀里,“小七,去睡一会儿?” 陆小七摇头。 这两天,宁择远已经习惯了她的拒绝,虽然心疼,但也没有脾气,“伯母回来如果看到你这么憔悴,会是伤心的。” “她会回来吗?” “会的,所以去睡一会儿吧。” 陆小七没去睡,因为要天亮时,有消息传来,——绑匪抓住了。 “我妈呢?” “人质已经送到医院了。” 陆小七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抬步就要朝外面走,但坐的太久,又差不多一天一夜没睡觉,大脑严重供血不足,眼前一片白,脑子里晕乎乎的。 她急忙弯腰,扶住沙发的扶手。 下一秒。 一条有力的臂膀将她扶起,鼻端萦绕着属于宁择远身上的味道,她被男人揽在怀里,耳边,是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从未有的安心让她想直接闭着眼睛睡过去。 但是不行。 妈妈还在医院里,具体什么情况还不知道。 她要去医院。 陆小七很快睁开眼睛推开了他,苍白着一张脸道:“我没事。” 但到底还是不舒服,步子迈得很慢。 宁择远皱着眉看着她走了几步,抿唇,几步跟上去,不由分说的弯腰将陆小七打横抱了起来。 “你睡一觉,到了医院我叫你,你这幅样子要是让伯母瞧见了,她养病都不安心。” 陆小七听话的闭上了眼睛,从这里走到电梯口的时间,她已经睡着了。 熬了夜后她的皮肤苍白,眼睑下两团青色的淤痕很显眼。 陆靖白摁了电梯,见陆小七睡着了,压低声音道:“伯母的情况不是很好,后续最好让专业的心理医生跟她聊聊。” 经历了这种事,很少有人能心态不崩的。 就是言陌,最初的时候也经常梦到自己被绑架的场景。 “嗯,”宁择远点头,看着陆靖白;“谢了。” “我下午的飞机回松林,后续的事情你可以找宋警官。” “好。” 下了楼,陆靖白打车去了机场,宁择远开他们来时的那辆车送陆小七去了医院。 停好车,陆小七还在睡,宁择远也没叫醒她,直接抱着她上了楼。 病房外,还有警察守着。 知道他是受害人家属,没有拦着。 病房里,萧蓉蓉还处在昏睡的状态。 宁择远将陆小七放在旁边的家属陪护床上,给她盖上被子,起身去了医生办公室。 医生看着手中的片子,问宁择远:“你是病人家属?” 得到肯定答复,医生才道:“病人身上软组织挫伤,有多处被殴的痕迹,右手尾指和食指骨折,肋骨骨折,颅内轻微淤血,至于需不需要做手术还要进一步观察。” 陆小七这一觉睡的很沉,一直到中午才醒。 睁开眼睛就瞧见睡在隔壁床的萧蓉蓉。 宁择远靠在凳子上睡觉,双手环胸,长腿半曲。 这里比不上私立医院的环境,虽然也是单间,但只有木质的椅子,连扶手都没有。 坐久了都不舒服,更别说是睡觉了。 陆小七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虽然已经尽力放轻动作了,但还是将宁择远吵醒了。 或许他根本就没睡着。 因为他眼睛里除了一点红血丝,看不出半点刚醒的惺忪。 宁择远是家里从小捧着长大的天之骄子,后来做了律师,出入的大部分都是高奢场所,再怎么普通也不会有普通到需要在这种硬板凳上睡觉的时候。 连将就都不曾的男人,此刻却在这环境简陋的普通病房里靠着90度直角靠背的凳子睡觉。 陆小七:“你醒了?” “嗯,”宁择远起身,抬起手腕看表,“伯母还没醒,你再睡一会儿?” 按成年一天八小时睡眠的量,陆小七睡的时间明显是不够的。 “不想睡了,醒了,”说话间,宁择远已经走到她面前了,陆小七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她伸手触他的脸,男人的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很短,扎手,将他儒雅的脸衬得有几分落拓硬气。 “你也两天没睡了,去附近酒店开个房睡一觉吧。” 宁择远抓住陆小七在他脸上胡乱碰触的手,放在唇上吻了一下,“我在床上躺一躺就好了,想吃什么,我让人送餐过来。” 陆小七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现在见萧蓉蓉平安了,才感觉到饿,点了几样自己爱吃的菜。 半个小时后,餐点就送过来了。 对方穿着餐厅的工作服,将两个印有某品牌logo的袋子交给宁择远,“宁先生,这是您吩咐我买的衣服。” 宁择远从钱包里拿了钱给他:“多的算小费。” “谢谢宁先生。” 等人出去后,宁择远拿了衣服,“我去洗澡,你先吃饭。”…… 萧蓉蓉是下午才醒的,感官回笼,疼痛让她忍不住呻吟出生声。 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 陆小七一脸紧张的看着她:“妈。” “小七。”声音粗哑难听,一张嘴,干涩的唇瓣就被拉扯得裂开了一条口子。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陆小七按了床头上的呼叫铃。 痛。 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让人痛得想尖叫。 但对上陆小七担心的目光,她忍着痛摇了摇头,“我想喝水。” 陆小七要去给她倒水,宁择远已经接了一杯递过来了,温度正好。 萧蓉蓉肋骨断了一根,陆小七不敢扶她起来,“我去买吸管,你先忍一忍。” 医生已经来了。 宁择远拉住她,“我去买,你在病房里陪着伯母。” 他开门出去,正好和外面的聂锦之碰上。 男人靠着墙,微低着头,不知道来了多久了。 听见开门声,他抬眸朝病房门口看过来。 “萧姨醒了?” “……嗯。” 宁择远其实并不想看到聂锦之,他总觉得这个男人阴魂不散的让人讨厌,但他也知道,他和陆家渊源深广,不可能彻底断了联系。 宁择远看着穿戴得一丝不苟的宁择远,蹙眉,“你要走?” “下去买点东西。” 聂锦之点了点头,直起身子,“我等一会儿再来。” “你不进去?” 聂锦之勾唇,似笑非笑的道:“有人醋劲大,我还是避着点好。” 宁择远:“……” 他冷哼了一声:“伯母刚醒,小七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你进去看看吧。” 说完,他朝着一旁的警察走过去,递了烟,“抱歉,我岳母刚醒,身体还很虚弱,能不能等她情绪稳定了再来录口供?” 这个要求合乎常理,在不违背法纪的情况下,自然是同意的,就算是看在陆支队长的面上也不会拒绝。 “好的,那我们等明天下午再来。”…… 聂锦之进去时,医生刚好给萧蓉蓉做完检查,“再住院观察几天,如果没有持续出血,就不需要动手术。” “好的,谢谢医生。” 萧蓉蓉是被警察送来的,当时全身都是伤,医生看着陆小七,压低了声音道:“这段时间注意病人的情绪,不能激动。” 聂锦之走过去,“萧姨。” 警察找到萧蓉蓉的时候就通知他了,他过来看过,知道她受伤的情况。他在病房一直守到陆小七来的前一刻才因为要去处理些事情被迫离开的。 萧蓉蓉:“锦之来了,这次让你们担心了。” 她想起来,但身体根本使不上劲,试了试,放弃了。 陆小七急忙摁住他的肩膀,“妈,医生说了你现在要静养,最好是躺着别动。” “好,不动不动。” 萧蓉蓉除了脸色白些,看不出其他的异样,对于这次被绑架期间发生的事,更是只字不提。 聂锦之蹙了蹙眉,在病床旁的凳子上坐下,陪着她聊天。 朦胧的灯光下。 男人英俊的眉眼间锁着一丝凝重,但面色却是平和的,唇角甚至还带着轻微的笑意。 第393章 二更 楼下就有超市,宁择远买了水果、生活用品,还有陆小七爱吃的零食,又去附近给萧蓉蓉打包了一份砂锅粥。 电梯门一开,便看见陆小七和聂锦之朝这边走过来。 聂锦之眉头微蹙,“小七,伯母的情绪不太对,你多看着点。” 他怕刺激到萧蓉蓉,也不敢问她绑架期间发生的事,“最好是让叶绾跟她聊聊,我怕她会想不开。” 如果只是单单的绑架,萧蓉蓉的心态或许并没有这么崩,她和陆天凌是少年夫妻,恩爱了这么多年,丈夫的过世给了她很大的打击。 “叶绾已经在回申市的飞机上了。” 萧蓉蓉出事的消息陆小七没告诉叶绾,怕她担心,后来解救出来,怕她过不去心里的坎,陆小七才给叶绾打了电话。 萧蓉蓉不愿去松林,她只能让叶绾跑一趟申市。 陆小七已经看到宁择远了,她伸手去接他手上的东西,男人没让,“我拧着就行了,走吧,把伯母一个人留在病房里不好。” 聂锦之笑了一下,宁择远的目光一直在陆小七身上,对他连个眼角余光都没有,周身散发着‘你怎么还不滚’的冰冷气场。 “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萧姨。” “好,那你……” 路上小心。 陆小七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宁择远打断了,“现在的泊车员都这么闲?一天到晚到处闲晃?” “我辞职了。” 宁择远:“……” “反正闲着无聊,就自己折腾点生意做做,公司正好需要法律顾问,不知道宁律师有没有兴趣。”他语气随意,听不出话里的真假。 “公司市值在一个亿以上,打电话给我助理联系。” 聂锦之:“……” 宁择远微挑了眉:“还需要我助理的电话吗?” 陆小七瞪了宁择远一眼,对聂锦之道:“我就不送你了,我妈妈一个人在病房我不放心,你路上小心。” “好。” 聂锦之跟着一群人进了电梯,门很快关上。 宁择远冷冰冰的目光落在陆小七身上,“还看?不放心,想去送送?” “你别说话夹枪带棍的,我没有。” 宁择远抿了抿唇,将手上的东西交到陆小七手上,“拧着。” 其他东西还好,就是那个砂锅粥,宁择远连砂锅一并买了,拧着重量不轻。 陆小七:“你不是说你拧着就行吗?” 男人已经走远了几步。 她鼓了鼓腮帮,拧着东西小跑了几步跟上他。 宁择远的步子刻意的放慢了些,等她追上,伸手将东西接过来,“下次再见他,给你戴个眼罩。” , 叶绾从机场出来后就直接来了医院,萧蓉蓉已经睡着了。 麻药还没有完全过,有些嗜睡。 她放下包,拍了拍陆小七的肩膀,指了下外面走廊。 两人去了外面。 陆小七将门虚掩,怕萧蓉蓉等一下醒了叫她。 “伯母没事吧?” “受了些伤,要养一段时间。” 叶绾点头,她没和萧蓉蓉说过话,也不确定这次绑架对她心理上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她透过门缝看了眼病房里面,皱眉,“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照顾?宁择远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就没有陪你一起回来?” “他在睡觉,这两天他都没合过眼。” “哦,这还差不多,误会他了,道歉道歉。” 另一张病床的帘子是拉着的,所以刚才叶绾进来时才没有看见宁择远。 “小七,心理治疗是件耗时的事,不是几天就能好的,你有没有考虑过带伯母去松林?” 叶绾在松林开了家心理诊所,刚开,规模很小,但是她也不能长时间留在这边。 病人和她都是约好了时间的,推一次还行,次数多了恐怕会很难。 陆小七:“好,我问问她的意见。” “如果伯母不愿意,在申市我也有很多相熟的心理医生,我可以给你介绍。不过,宁择远放心你留在这边吗?” 对方虽然绑架的是萧蓉蓉,但目的却是冲着陆小七来的。 一击不成,谁都不知道有没有第二次。 站在她的立场,她是绝对不放心陆小七留在申市的。 如果陆小七还是聂锦之的女朋友,那就另当别论了,那个男人会保护她,但是现在,陆小七是宁择远的女朋友,聂锦之就算想保护,也不可能像以前那般寸步不离。 所以,陆小七和伯母在松林的处境很危险。 “等我妈妈醒了后我问问她的意见。” 现在,陆小七也不知道在哪边住。 “我先送你去酒店,现在这么晚了,你先去睡,明天再跟我妈聊聊。” “你别送我了,”叶绾推着她进了病房,拿了包,“我这么大的人了,你还怕我走丢了不成?医院附近就有酒店,没事的,不用担心,这几年扫黑除恶,申市太平多了。” 真要让陆小七送,她还不放心。 见叶绾坚持,陆小七也没有勉强。 医院附近有很多家夜宵店,是方便病人家属的,即便是晚上人也很多,灯火通明,斜对面五十米就是酒店,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那你小心点,到了给我打电话。” “行了行了,你操心你自己吧,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回自己的地盘还能栽了?到了给你打电话。” 萧蓉蓉到第二天早上医生来查房才醒,已经起床洗漱好了,陆小七还在睡。 她半夜里做了噩梦,但她怕陆小七担心,即便是在熟睡的梦里,也有这个顾虑。 所以,她最大的动静便是蜷缩着身子浑身发抖,嗓子里发出痛苦的低哼声。 宁择远心里记挂着事,浅眠。 她一动,他便听见了。 一帘之隔,再细微的声音都能清晰的传递过来。 他走过去,轻轻的叫了声‘伯母’。 萧蓉蓉的眼睛立刻睁开了,她瞪大的眼睛里都是惊慌失措,剧烈的喘息。 窗帘没有拉上,病房里并不是太黑。 萧蓉蓉紧绷的神经在看到宁择远的脸时放松了下来,“对不起,吵醒你了,别告诉小七,我怕她担心。” 宁择远:“她迟早会知道的。” 今晚睡的这么沉,只是因为前两天耽搁了睡眠,以后那么长的时间,不可能毫无察觉。 “那就到时候再说,你去睡吧,我没事了。” “要喝水吗?” 萧蓉蓉摇头。 之后一直到天亮,宁择远都没有再睡,萧蓉蓉也没有再做噩梦。 医生:“断裂的肋骨刚接上,这几天还是静躺,不要剧烈运动。” 陆小七被吵醒了,睁开眼睛,抱着被子满脸茫然。 两个病床间的链子是拉上的,没人看到她,她也懒得动,维持着这个姿势出神发呆。 医生查完房后出去了。 帘子一动,宁择远站在那里看着她:“醒了就起床吃饭。” “哦。” 陆小七从床上起来,穿上鞋子,叫了声‘妈’,去了洗手间洗漱。 宁择远将帘子拉开。 萧蓉蓉微笑着看着他们的互动,心里已经完完全全认可了宁择远这个女婿,能放心的将小七交给他了:“择远,还你能管住她,这孩子,从小被我和他爸宠坏了。” “伯母,小七很好,没有宠坏,你们教的很好。” “听你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做父母的,最爱儿女不幸福。” 站在洗手间里洗漱的陆小七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些不安,边刷牙边探出头,“妈,现在哪能看出幸不幸福的?就算幸福二十年,说不定一眨眼就不幸福了,所以你不能放心,你得看着他,他也就在你面前才对我千依百顺的好。” 她含着牙膏,说话模糊不清。 萧蓉蓉笑着骂她:“胡说什么呢。” 她情绪一激动,喉咙微痒,便忍不住咳嗽出声。 陆小七急忙给她顺背,“你别激动,我胡说的。” 等萧蓉蓉止住咳,宁择远赶她,“赶紧去刷牙,泡沫喷了伯母一脸了。” 陆小七含着满嘴的泡沫去了浴室,出来后又被宁择远打发去了楼下买早餐。 等她一走,萧蓉蓉便问:“择远,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他表现的太明显了,一眼就能猜出来。 宁择远在凳子上坐下来,“伯母,您跟我们回松林吧,小七不会放心你一个人留在申市的。” 萧蓉蓉皱眉,她不想离开申市。 年纪大了的人总是不喜欢背井离乡,她从小就生活在这个城市,如今已经有五十几年了,除了短时间的出去旅游外,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城市。 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天气、吃食、空气中粉尘的味道。 所以,在听到宁择远的提议时,她下意识的就要拒绝。 宁择远:“伯母,那些人是冲着小七来的,虽然绑匪已经被抓了,但是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同伙,小七留在申市不安全。” 再则,这里的环境确实不怎么尽如人意。 这是公立医院,在病人泛滥的时候,最好的病房也就是这样的单间了,在国内,公立医院比私立医院医术更好,所以,宁择远昨天没有自作主张的给萧蓉蓉转院。 他不熟悉申市的私立医院,但在松林,有奚钺在,他能确定他的医术。 第394章 1 萧蓉蓉:“我会说服小七跟你回松林,我这里有护工照顾着,不会有什么问题。” “伯母,经历了这件事,小七是不会放心让您一个人留在申市的。” “择远,你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舍去的?”萧蓉蓉还很虚弱,话说多了就有些气喘,“就是想着,哪怕人不在了,循着对方生活过的气息也好。” 宁择远:“……” 他不说话了。 陆小七买了早餐上来,“妈,我买了你爱吃的玉米粥,店家说是柴火熬的,可香了。” 萧蓉蓉笑着道,“现在谁还用柴火熬粥啊,除了有些商家搞特殊吸引客户,弄些返璞归真的手段,就是乡下都嫌麻烦,开始装天然气了。” 陆小七已经将病床上的小桌板撑起来了,将粥放在上面,“闻着挺香的,你尝尝。” 萧蓉蓉尝了一口,温度正好,她点头,“挺香的。” 吃完饭,陆小七将餐盒收拾了扔在垃圾桶里,放下小桌板,“妈,医生说你还要在医院里住一段时间,等下我去给你请个护工,你这伤哪些需要注意的,她们会懂一些,我怕我照顾不好你,反而弄得你病情加重了。” “小七,你坐。” 萧蓉蓉拍了拍床侧的位置。 宁择远知道萧蓉蓉是有话要跟陆小七说,起身,“我出去抽支烟。” 病房门关上。 陆小七有些不安的皱眉:“妈,你要跟我说什么?” “小七,妈没事了,你还要上班,明天一早就跟择远回松林去吧,等假期再回来看我。” “你跟我一起去松林,把你一个人留在这边我不放心。” “有护工照顾我,她们懂得比你还多呢,你看看,从昨天到现在,你连给我擦个澡都怕把我再次给弄骨折了,我这几天没洗澡了,身上都臭了,”她哭笑不得的抬了抬扎着针的手:“也亏得人家护士不嫌弃,还愿意给我扎针。再说了,还有锦之在呢,我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陆小七低着头:“总麻烦人家总是不好的。” 萧蓉蓉:“胡说,他和你就算不在一起了,也还是我儿子呢,你就别有心理负担了,跟择远回去吧。” 两人已经分了手,她肯定是不会去麻烦聂锦之的,以后他总归是还要结婚的,有属于自己的家庭,不该再和陆家牵扯在一起。 她这么说,也是为了让陆小七放心。 “择远是律师,不可能一直迁就你,就算他愿意,他那些事先约好的委托人也不愿意啊,”萧蓉蓉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她的手:“小七,你长大了,不要再任性了。” “那我留在申市,择远那边,我会跟他说的。” 陆小七起身,明显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妈,你先休息,我去找护工给你擦澡。” 那些绑匪一天没有被正式判刑,她就不可能放心让萧蓉蓉一个人留在申市。 “小七……”她皱眉,语气里染上了一些怒气。 “我去找宁择远。” 陆小七留下一句话后飞快的出了病房。 宁择远就在走廊上,他正在看墙壁上的一张海报,上面写着骨折病人的注意事项。 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目光从陆小七脸上扫过,“决定留在申市?” “……”陆小七一愣,“你听见了?” “没有,从你的表情里看出来的。” 他站的这个位置说不远不远说近不近,却正好将病房里的声音摈弃在外。 陆小七低头,“恩,抱歉,等我处理好了我会回松林找你的。” 宁择远笑了一下,手指的指腹摩挲着金属打火机上的暗纹,眸子微眯,里面掠过些晦涩不明的情绪。 他微挑着眉看她,语气是听不出生气还是无动于衷的冷淡:“记得吗?” “什么?” “当年聂锦之出事,在医院,你也是这么和我说的,”他的声音沉下去,“你说等你处理完就回松林找我,不会太久,但那次你食言了,你去了国外,连一个当面告别都不曾。” 陆小七:“……” 这件事,是两人之间不可触碰的疤痕。 如今被他这样赤裸的、直白的挑出来,陆小七心里骤然一紧,眉心紧缩,下意识的往宁择远的面前跨了一步:“择远,不是这样……” 宁择远在她靠近时往后退了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陆小七,为什么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努力争取?伯母不愿意去松林,你连一句劝服的话都没有,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妥协了,为什么你总是这么轻易的放弃我?” “医生说妈妈不能情绪激动,我打算等她出院后再劝的,择远……” 男人离她一步远的距离,明明不远,但他们中间却仿佛有一条无形的鸿沟横跨在中间。 她想跨过去。 但是她进他退。 经过一扇没关的病房门时,里面的光线照在宁择远英俊凌厉的脸上,陆小七这才看清,他眼睛里面,不是无动于衷的冷漠,而是失望过后的枯寂。 陆小七丧气的垮下双肩,“对不起。” “呵。” 男人低笑了一声,嘲弄、讽刺,“你去忙吧,我不想见到你。” 陆小七眼眶微热,有液体要流出来,她眨了眨眼睛,憋回去了,“我去请个护工,很快,你先别走。” 她怕宁择远一个心情不爽,又连她解释的话都不听。 陆小七匆匆忙忙的去找护工,宁择远给陆靖白打电话,“当时的绑匪都抓完了吗?” “据交代,就他们几个,没有其他人了,还在审讯,最终结果还不确定。” “恩,除了绑架,那些人身上还有其他案子吗?” “还在进一步审理,已经陆陆续续的倒出来不少了,关个十七八年是够了。” 宁择远眯着眼睛看着雪白的墙,眉眼生出一抹戾气:“我要他们一个都出不来。” 他们活着一天,陆小七就危险一天。 “……”陆靖白默了几秒,“现在还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跟毒品有关,最关键的,是找到他们宁愿铤而走险也要找的东西。” “我会让人去查。” 陆靖白皱了皱眉,“这件事你别插手,我来。” “我知道分寸。” “你不知道,”陆靖白声音一厉,几乎是训斥:“择远,你不是一个人,想想你的父母和陆小七,不管是涉黑还是涉毒,都很危险,你不要参与进来。这件事我替你去查,我能查到的,一定比你多。” 陆靖白不知道宁择远究竟答应没有,因为他在自己说完后,不发一言的将电话挂了。 他锁着眉心,手指掐着电话。 言陌在画画,心理医生建议她可以找些让自己静心的事来做,陆靖白是走到阳台上去接的电话,她没有细听,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见他脸色阴沉的推开门进来,偏了偏头问:“局里有案子?” 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是这个脸色。 “不是,择远的事,”他一边答一边给蔺叶南打电话,“你在哪?” “外省出差。” “去趟申市,把宁择远弄回来。” “他惹上人了?” 宁择远去申市是因为未来岳母出了事,陪陆小七一起去的,好好的要把人弄回来,肯定有问题。 陆靖白做事一向沉稳,不是十拿九稳的事不会开口。 “没有,但快了。” “我让人把他带回来。” 藺氏在申市有分店,找两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如果你那边的事情不重要,你亲自去一趟,如果走不开,让奚钺跑一趟。” “行,我定机票。” 事情其实挺重要的,要不然他也不会亲自跑一趟,但事关宁择远,他是要去的 好的护工都已经被病人挑了,剩下的都是年轻没经验的,要不就是口碑差的,陆小七挑了个照顾过骨科病人的,告诉了她病房号,便急匆匆的去找宁择远了。 宁择远没走。 陆小七松了口气,小跑过去,“你听我解释……” 宁择远打断她的话,“护工第一次照顾人,你还是去看着吧,如果不合适就换了,伯母不想让你担心,护工照顾的不好,她也不一定跟你说。” 陆小七咬着唇,犹豫的看着他。 宁择远冷哼了一声,闭上眼睛假寐。 他不走,不是要在这里等陆小七跟他解释,而是不放心她。 虽然是人流量极大的医院,但谁知道那群丧心病狂的人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那我去看看。” 陆小七又快步跑走了,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已经淡的没有了,鼻息里都是消毒水呛人的味道。 宁择远实在不太喜欢医院这个地方。 第395章 1 陆小七不回松林,宁择远也只好在医院陪着她,萧蓉蓉在医院里住了六天,中途,孟晚给他打电话。 “择远,你什么时候回律所?” 孟晚现在虽然还是合伙人,但却被调到了分办事处,平时和宁择远,根本没有联系的机会。 “有事?” 宁择远的态度冷淡,孟晚的情绪一下被挑起来了,“你还记得自己是律所的合伙人吗?现在委托人把电话都打爆了,说你没有职业操守,要投诉你。” 男人低头捏着眉心,“那就让他们去投诉。” 话虽如此,但他到底在申市呆不了多久,十天后,有个案子开庭,他必须要回去。 这是他作为律师最根本的职业操守。 如果因为他的原因委托人被判败诉,他的职业生涯也就彻底结束了,也永远过不去自己心里这道坎。 “宁择远,”孟晚拨高声音,“你说这话,对得起那些信任你的人吗?他们将所有的希望都交付在你身上,可是你呢?为了个女人……” 宁择远面无表情的将电话挂了。 他顶了顶腮帮,微仰着头靠着墙,眸子半眯。 身后的病房里。 陆小七正抱着萧蓉蓉的手臂摇晃:“妈,你就跟我去松林吧,等这件案子解决了你再回来,到时候我肯定不阻拦你,从审讯到法院判决,最多也就大半年的时间,你就当是去旅游了,好不好?” 这几天,萧蓉蓉每晚上都做噩梦,让陆小七更加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申市。 叶绾的诊所有事,已经回松林了,临走时给他们介绍了她在申市认识的一个心理医生,但萧蓉蓉很排斥,拒绝和那人说话。 陆小七怕适得其反,便没有再强迫她。 萧蓉蓉抬眸去看病房虚掩的门,宁择远刚才去外面接电话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从那天她和小七说过不去松林后,她就明显感觉到她和宁择远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虽然两人还是都在病房,表面也看不出争吵的痕迹,但两人偶尔对视时的气场是骗不了人的。 如今小七又再次开口让她去松林…… 萧蓉蓉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好。” 陆小七唇角扬起,靠在萧蓉蓉的怀里,“妈,你真的太好了,松林可漂亮了,你一定会喜欢的。” 萧蓉蓉笑着推她:“去看看择远,他出去好一会儿了,顺便去把出院手续办了,你和择远都是要上班的,已经耽误了太长时间了,还是赶紧回去,免得误了工作。” 医生说萧蓉蓉现在的情况已经可以出院了,骨折需要长时间的静养,不一定非要在医院里呆着。 “好。” 宁择远就在门外的走廊上站着,陆小七一出门就瞧见了。 她走过去。 男人听见了脚步声,没有半分眸光看过来,直到陆小七去牵他的手,宁择远才微蹙了眉垂眸看她。 满脸‘你不要碰我’的傲娇模样,但却并没有挣开被她握住的手。 “妈妈答应和我一起回松林了,”陆小七仰着头,模样乖巧,像是做了好事,等着被夸赞的二哈,“我们现在订机票,还能赶回去吃晚饭。” 宁择远哼了一声,转开了视线。 陆小七没等到夸奖,松开他的手,失落的鼓了鼓腮帮:“那我去办出院手续了。” 宁择远拉住她,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说话语气也是硬邦邦的:“我去办,你帮伯母把东西收拾了。” 这种小事,陆小七没跟他争执。 她回病房去帮萧蓉蓉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要收拾的,就几件换洗的衣服,洗漱用品都可以扔了回松林再买。 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 萧蓉蓉给聂锦之打电话,“锦之,我今天就出院了,你就别往医院跑了。” 这几天,聂锦之每天都会来一趟医院,陪萧蓉蓉说会儿话。 “这么快出院?不用再多住几天吗?” 萧蓉蓉给聂锦之打电话的时候,他已经到医院楼下了。 “差不多了,再住着也只是躺在床上静养,医院这个味道确实不怎么好闻。” “我已经在医院楼下了,马上上来,正好接您去吃饭。” 聂锦之上来的很快,气息微微不稳,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等电梯的人太多,他是走楼梯上来的。 病房里只有萧蓉蓉和陆小七在,“出院手续办好了吗?” “择远去办了,应该快了。” 正说着,宁择远便上来了,还借了个轮椅。 看到病房里多出来的聂锦之,眉头微微一蹙,目光里赤裸裸的写道:你怎么又来了? 但碍于萧蓉蓉在,他没将这话说出口。 “伯母,手续办好了,走吧。” 他走了两步,正要躬身去提行李,一只手比他先一步。 是聂锦之。 “走吧,去吃饭。” “……” 宁择远冷哼了一声,收回了手。 出了医院,一行人去餐厅吃饭。 宁择远订了机票,下午三点的,吃完饭后去机场,正好合适。 知道萧蓉蓉要去松林,聂锦之也是松了口气,案子还在审理,不知道对方还有没有同伙,她去松林,有宁择远在,应该是出不了什么事的。 吃完饭出来,宁择远去开车,他们几个在餐厅门口等。 刚才来的时候正好是饭点,停车位不好找,车子停的稍微有些远。 聂锦之趁着萧蓉蓉没注意,压低声音对身侧的陆小七道:“小七,去松林后,带萧姨去叶绾那里看看,她几乎是看着叶绾长大的,将她当半个女儿,应该不会太排斥和她聊天。” “我知道,我会的。” 宁择远已经开着车过来了,聂锦之点了点头,“我就不送你们去机场了,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好,你也是,要保重。” “恩。” 陆小七想了想,“简安挺好的。” “呵,”聂锦之失笑。 那个女人…… 他下意识的的话压下去了,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低沉的单音:“恩。” 宁择远的车已经贴着马路边缘放缓了速度,聂锦之弯腰将身侧的行李包提起来…… 陆小七去推萧蓉蓉的轮椅,朝着车子走过去。 然而。 有一辆车却比他们更快。 巨大的轰鸣声撕扯着冬日里寒风瑟瑟的街头,声音太近,耳膜都被刺得生疼,陆小七下意识的回头去看,一双手却突然按住她的肩膀将她重重的推开。 “……” 她手里还紧紧握着轮椅的扶手。 这一推。 陆小七和轮椅上的萧蓉蓉一起摔了出去。 身体重重的跌落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萧蓉蓉的轮椅倒下来压在她的腿上,轮椅上的萧蓉蓉也摔了下来,朝着前方滚了几圈。 轰鸣声没有了。 ‘砰’。 那一瞬间的安静里,陆小七听到了沉重而清晰的撞击声。 闷闷的。 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她的心口上。 很快,嘈杂的声音再次传来,涌入她的耳朵。 各种声音纷纷而至。 陆小七痛苦的皱着眉,蜷缩着身体。 “小七。” “锦之。” 锦之。 聂锦之。 陆小七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摔在地上剧痛无比的身体就被人抱了起来,是宁择远。 男人熟悉的味道刺激得她摔得混沌眩晕的脑子清醒过来,她从宁择远的怀里回头朝着身后看去,黑色的车子车头已经变形了,引擎盖凹陷,保险杠也碎了一大块。 而不远处,聂锦之正生死不明的躺在地上。 她看不见他的脸,却能看到从他身体里浸染出的血,红色的,刺的陆小七眼睛生疼。 “锦之……” 她推开宁择远,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 她只是摔着了,轮椅又对她的腿造成了第二次伤害,其实伤的并不重。 街道上很快围上来一群人。 ‘轰’的一声。 肇事的车猛的驶远了。 第396章 谁是聂锦之的家属 聂锦之被送到了就近的医院,萧蓉蓉也被送到了隔壁的急诊室。 陆小七受伤不重,只是轻微的擦伤,但她满身都是灰,还是渗出来的血迹。衣服也被磨破了,看上去很是狼狈。 护士给她处理伤口,碘伏擦在伤口上,陆小七的眼泪一下就落下来了。 ’啪嗒‘。 正好落在宁择远搁在她膝盖的那只手上。 宁择远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用另一只手的指腹去擦拭她被泪水濡湿的脸庞,“很疼吗?” 陆小七摇头,“他会没事吗?” “会的。” 聂锦之毕竟是练过的,在面对危险的时候身体的本能会让他避开要害,虽然当时因为推开陆小七她们,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但还是比普通人反应更迅速一些。 他的伤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虽然流了不少的血。 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却平稳的脚步声。 高跟鞋撞击着地面发出’砰砰‘的声响。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她面前。 陆小七抬头,来人一身职业套装,手臂上挽着一个浅色的爱马仕定制包,下颚微抬,高调又嚣张。 气场足的让周围人的目光都朝她看了过来。 简安:“陆小姐,我现在要带聂锦之走,你应该没意见吧,不过你有意见也不作数,你和他现在也不是有意见的关系。” 陆小七:“他现在还在急救。” “能当英雄的都福大命大死不了,就他这上杆子找死的性格,估计也已经习惯了,不知道陆小姐现在什么感觉?让一个男人能为了你死两次,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她毫不客气的讽刺。 宁择远沉了脸,“简安,够了,小七和聂锦之至少还有个青梅竹马的情分在,相比之下,你连站在这里数落她的资格都没有。” “心疼了?”简安双手环胸,“你作为一个男人,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拿命保护了两次,就没有点特殊的感想?” 简安微抬下巴,挑衅的看着宁择远。 要论口才,简安并非宁择远的对手,但男人的绅士风度让他忍住了。 只是脸色沉的有些难看。 陆小七:“对不起。” 简安还要说话,急诊室的门突然开了,白衣大褂的医生站在门后,“谁是聂锦之的家属?” “……” 站在外面的三个人都没开口。 陆小七以为简安会应,而简安压根没打算应。 医生蹙了蹙眉,又问了一遍。 陆小七:“我是。” “病人腿骨骨折,需要做手术,家属请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这里是手术中可能出现的并发症,”见陆小七一身的伤,医生放缓了语气,“这只是极少数的情况,签字只是代表你知道手术过程中可能会出现这些情况,并不是一定会出现。” 聂锦之的伤并不重,医生也是不疾不徐的。 陆小七签了字,将手术同意书递过去。 手术室的门再次关上。 好几个小时过后,门总算又开了,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身后,护士将还在昏睡的聂锦之推出来。 男人失血过多,脸色很苍白。 医生:“手术很成功,病人腿骨骨折,这段时间最好卧床休息,留院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简安原本是靠着墙的,此刻站直了身体,懒懒的扫了眼病床上的男人,吩咐身后的保镖:“将人带回去,让程医生二十四小时看着。” 陆小七知道简安原来是聂锦之的未婚妻,既然是爸爸给他选的人,想来不会有问题,所以,对她的安排陆小七并没有阻止。 聂锦之见她一直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抿了抿唇:“如果你不放心可以等他醒了自己决定。” 陆小七收回视线,摇头,“我们回松林吧。” 绑匪虽然被抓,但从今天的事来看,她身边依然危险重重,聂锦之还是离她越远越好。 “……好。” 下午那趟飞机已经错过了,宁择远重新订了机票,顾忌到萧蓉蓉再次受伤,他订的是明天晚上的那一趟。 “今晚就在医院里住了,伯母今天受了不小的惊吓,又加重了伤势,就别来回折腾了。” “恩。” 萧蓉蓉只是摔了一下,还有陆小七垫着,并不是太严重,只是太痛了,医生给她加了针止痛药,已经睡着,送去病房了。 病房的环境实在谈不上好,已经没有单间了,人最少的也是这种三人间的。 家属陪护床需要定时向护士领取,现在已经没有了。 陆小七坐在硬实的椅子上,双手抱膝,脚跟踩在凳子的边缘,双眼无神的看着前方发呆,“对不起。” 宁择远:“不是你的错。” “是我太高估我自己了,我以为报了警,就可以不连累到任何一个人。” “这种事是谁也无法预料的,”谁都不会想到绑匪还有同伙,而且在警察盯得这么严的情况下铤而走险开车撞人,“那人跑不掉的。” 大庭广众下撞人,那么多目击者,还有天网,想逃简直比登天还难。 陆小七沉默。 如果今天聂锦之真的出了什么事,她这辈子都不会心安的,她已经尽量的不将他牵扯进来了。 宁择远搬了凳子在她身边坐下,将她的脑袋拨过来靠在自己肩上,“别胡思乱想,睡觉,聂锦之没事,说不定下次再见,你就要参加他的婚礼了。” 陆小七被宁择远压着耳朵强行按在怀里,“睡觉。” “恩。” 陆小七乖顺的闭上了眼睛,却并没有睡着。 一闭上眼睛,就能清晰的回忆起下午的车祸现场。 有时候,内疚是一颗种子,会生根发芽,以一种悄无声息的方式成活生长,它并不显眼,却很容易被察觉。 而在宁择远这样强势的男人眼睛,这根芽再小都是碍眼的。 碍眼到,他有时候会忍不住将它连根一起掏出来,对着那些根须品头论足,再埋进去。 直到那个坑成为两人之间不可埋进的鸿沟 第二天晚上。 几人一起回了松林,这次路上很顺利。 萧蓉蓉重伤未愈,一路颠簸后很是虚弱,脸颊苍白如纸,下了飞机便开始昏昏欲睡。 宁择远开车带她们去了御庭,自从几年前搬了家后这里一直空着,今早他才找了钟点工过来打扫,这会儿房子里还弥漫着一股子空气清醒剂的味道。 床单被套都是换过的。 时间太赶,来不及洗,就这样直接铺上了。 “伯母,您今晚先将就着住一晚,有什么需要的明天再去买,您要是不喜欢这里,明天再换地方。” 萧蓉蓉忍着胸口骨折处的剧痛,尽可能的唇角上扬,勾出一道慈祥的弧度,“不用换,这里很好。” 她不是敷衍。 宁家这样的家世,也决定了宁择远的目光。 他能住这么久的地方,自然是各方面都极好的,只是这个小区毕竟有些年了,比不上现在松林新修的楼盘。 “我有点累了,先去睡了,你们聊。” 坐飞机的时候还不觉得,车子上就难免有些颠簸了,她现在全身都痛。 “妈,我给你放水洗漱。”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你陪择远吧。” 宁择远:“伯母,今天你和小七都累了,先休息吧,我也回去了,明天早上再过来。” 第二天。 陆小七一早起来下楼去买早餐。 房子是临时打扫出来的,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刚打开门,就看见站在外面的宁择远,他手上拧着早餐,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显然已经在外面站了好长一段时间了,“起来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宁择远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一个小时前。” 陆小七让开等他进来,“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昨天太累了,你和伯母多睡一下,我今天要去律所,正好经过这边,就上来看看。” 他将早餐放在桌上,并没有落座,“我还有事要赶着去处理,就不陪你们了,车子在楼下。” 宁择远将车钥匙搁在桌上,“这段时间你就不用去律所了,好好照顾伯母,律所那边我替你请假。” “恩。” 陆小七没推拒。 她短时间里确实放心不下萧蓉蓉,等她带她去叶绾那里看过了,如果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再说。” “走了。” 宁择远走过去,揽了陆小七的腰,低头在她微勾的唇角吻了吻,“快吃饭。” 第397章 还要再喝一杯吗 萧蓉蓉重伤未愈,现在还需要卧床休息,陆小七虽然着急,怕时间拖久了她心理问题会越来越严重,但也不敢太折腾。 在家里陪了她半个多月,直到萧蓉蓉身体好转后才和叶绾约了时间,去了她的心理诊疗所。 诊所和她现在住的地方在两个相反的方向,开车过去有点远。 知道她们要去,叶绾特意将下午的病人都推了,打算和萧蓉蓉聊过之后陪她们到处逛逛。 叶绾来松林的时间不长,之前忙着诊所开业,后来又忙客源,都没有时间出去逛逛,正好趁这个时间出去走走。 “阿姨。”叶绾亲昵的挽着萧蓉蓉的手,“上次回申市太急了,都没好好跟您说话呢。” “说话什么时候不能说啊,事业最重要,”萧蓉蓉环视了一圈心理诊所的环境,“你这是短时间内不打算回申市了?” 叶绾无奈的摊了摊手,“我父母不同意我做这一行,我在他们眼皮下也是讨他们嫌,我还不如在这边呢。” 她和萧蓉蓉进了诊疗室,陆小七没再跟 中午在松林一家排名很高的餐厅吃了饭,下午三个人慢悠悠的逛了商场,买了不少东西。 时间差不多快六点了,也都走累了,便打算在商场楼上随便吃点东西。 等电梯的时候,陆小七接到宁择远的电话,“在哪?” 她报了地址过去。 “我过来接你。” “不用了,我开了车的。” 宁择远已经将电话挂了。 叶绾朝陆小七挤眼睛:“都这么如胶似漆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萧蓉蓉也看着她,这也是她关心的事。 小七和择远感情好,这段时间她也看在眼里,但每个做父母的都希望能看到自己子女结婚的那天,她作为女方妈妈,也不好意思提,总觉得逼婚会让小七以后在婆家的身份矮了一截。 “还早呢,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将那些人给解决了,要不然,心里总是提醒吊胆的。”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了,尤其是先是遭遇了萧蓉蓉被绑架,后来聂锦之又出了车祸,更是在两人心里都蒙上了阴影。 宁择远来的很快,他和人约了谈事情,就在这附近。 “伯母,”他在陆小七那一侧的空位坐下,朝叶绾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宁律师,我刚刚还在调侃小七呢,问她什么时候能当上她的伴娘,你要再拖两年,我说不定都没机会了。” 宁择远:“快了。” 吃完饭。 叶绾独自开车回去,陆小七和萧蓉蓉坐宁择远的车回御庭。 萧蓉蓉一上车便靠着椅背睡着了,不知道她是故意要给他们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还是真的睡着了。 不过,心理治疗是件费神的事,下午又逛了那么长的时间,她的伤还没有完全愈合,肯定也是疲惫到了极点。 陆小七心里有些内疚,将视线转回来。 “案子审理的怎么样了?” 绑架的案子早就结了,之所以拖这么长,是因为他们还和别的案子有牵扯。 毒品、涉黑,高利贷,几个罪名叠加起来,不死刑也能无期了。 “等着法院受理出判决书了。” “恩。” 陆小七长吁了一口气。 四年了。 终于尘埃落定了。 宁择远抽空看了眼陆小七,握住她搁在腿上的手,“没事了。” “谢谢。” “我是你男人,以后遇到什么事情不准再逞能了。” 他到现在想起那场车祸都还心有余悸,如果不是聂锦之推开了陆小七,以她的反应能力,就不会只是腿骨骨折了。 申市这个地方,如果可以,他是再也不想去了。 没有哪次是平安顺遂的。 陆小七:“恩。” 她点头,轻声道:“不会有以后了。” 判决是在七个月以后。 随着江昀的死,那些隐匿的联系也被挖了出来,一如宁择远所希望的,那些人,最后一个都没出来。 而萧蓉蓉在判决过后立刻订机票回了申市,她的身体已经全好了,钢板还没有拆,但并不对她的行动造成影响。 陆小七自然是舍不得她回去的,她们在申市已经没有还在走动的亲戚了,除了爸爸的坟,那地方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但萧蓉蓉执意如此,她也劝不住,只能收拾东西陪着她一起回去。 知道她要回申市,宁择远的眉头紧蹙,沉着脸不悦的盯着她,“我不放心。” “我就送我妈妈回去,后天一早就回来了,那些人已经被抓了,我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但宁择远还是不放心。 可是他明天要上庭,还真的抽不出时间陪她一起。 “我去靖白那里要几个保镖跟你一起。” 言陌第二次出事后,陆家的安保又加强了,现在的陆家,除了钱,也就保镖最多了。 “真的不用了,我妈不喜欢保镖跟着,她看到那些人,肯定会想起我爸,会伤心的。” 在陆小七的再三反对下,宁择远才勉强作罢,“到了给我打电话,后天我去机场接你。” “好。” 双方父母已经见过面了,虽然方敏媛对陆小七还是不满意,但在萧蓉蓉面前也算客气有礼。 萧蓉蓉也是知道的,毕竟,两家的差距已经不仅仅是金钱和地位上的悬殊了,所以即便方敏媛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她也看在两个小辈的份上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陆小七和宁择远现在离结婚也就是选个日子的时间了。 宁择远送她们去机场。 回到申市。 陆小七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把卫生打扫出来,萧蓉蓉要帮忙,被她拒绝了。 骨折的地方现在虽然不痛了,但钢板还在身体里没取出来呢 童安会所。 是申市这两年才开的一家娱乐会所,但装修奢华、楼上还有专供人谈生意的包间,隔音效果非常好。 可公可私,很快在申市站稳了脚跟。 一楼是喧嚣的酒吧,二楼是包间,正对着舞台那一片是环形的玻璃,能看到楼下的舞池和大部分卡座,三到六楼是ktv,七楼是供人洽谈事情的地方。 越往上,越是安静。 七楼基本就是走在走廊上都能听见自己脚步声的那种安静。 桑瑾璇今天被安排在这一层楼,她其实并不太喜欢,因为这层楼都是谈正经生意的,酒点的不多,基本是一瓶或两瓶,不会过量。 等谈完后,如果要继续,也是在楼下重新开个包间,那时候的酒水提成就不算她的了。 虽然有小费,但和那些富豪们点的酒水提成相比,简直不够看。 她在看腕表。 希望今晚可以过的快一点,明天她就服务四楼了。 ‘滴滴’。 腰间的呼叫器响了,屏幕上显示着包间的号牌。 桑瑾璇摆出露八颗牙齿的微笑,端着托盘走过去敲门,如今的她,早已经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桑家大小姐了。 敲门只是礼貌性的动作,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就算里面的人说了什么,她也听不见。 包房里三男一女,都穿着职业装。 其中一个男人坐在沙发转角处的那团阴影里,桑瑾璇没看清他的脸,只是从身体的轮廓看出这是一个硬朗的年轻男人。 “请问几位有什么需要?” “给我们在楼下开个包间。” “给我倒杯白水。”沙发上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说话了。 “先生,我们只有矿泉水,依云,68一瓶。” “恩,”男人坐直身体,“小孟,你先带常总他们下去,包间发给我,我去个洗手间就下来。” 桑瑾璇看清了他的脸,瞳孔一缩,险些将手里的托盘打翻。 聂锦之。 看到他,桑瑾璇就想到陆小七,还有那个男人。 要不是他们,她也不至于这么惨,从桑家大小姐沦落到会所服务员,看人脸色拿工资,遇到脾气不好的客人,挨耳光是分分钟的事。 聂锦之太敏锐了,就这么短短几秒的时间已经注意到她了,冷厉的目光朝她看过来。 桑瑾璇急忙低下头,将桌上的果皮和酒瓶收拾好,“好的。” 她捏着托盘的手指节泛白,强压着心头的恨意,才没有在聂锦之打量的目光中露出破绽。 她知道陆小七今天回申市了。 陆小七,聂锦之。 她眼里飞快的闪过一丝亮光。 等桑瑾璇再回包间,其他人已经离开了,聂锦之半躺在沙发上,手臂搭在眼前,如一尊雕像般一动不动。 “先生,您要的水。” 桑瑾璇拧开盖子,将水倒在杯子里递到聂锦之的面前。 聂锦之微蹙了眉,抬手接过来,“不用。” 一般这样的,如果客人不动,下一步便是要将杯子贴到客人唇瓣喂了。 所以,服务员将水直接给他倒杯子里递给他,他也没怀疑。 聂锦之喝了水。 “先生,还要再喝一杯吗?” “不用了。” 剩下的半瓶,聂锦之也没打算再要,他起身要走,桑瑾璇紧紧的捏着手,看到他没去挂在撑衣架的外套,才没有拦住他。 第398章 在谁手上点了酒欠了账 萧蓉蓉晚上很晚就睡了,自从上次之后,她的身体就大不如前了,很容易疲惫。 陆小七给宁择远打了电话,洗漱完也准备睡了。 刚躺下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喂?” “您好,请问是陆小姐吗?” “我是,你哪位?” “我是童安会所的服务员,聂先生在我们这里喝醉了,一直念着您的名字呢。” 陆小七抿唇。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聂锦之不会叫她的名字,但他现在喝醉了…… “麻烦你把电话给他。” “……聂先生已经睡着了。” 陆小七:“那你们给简安打电话,她会处理的。” “抱歉,聂先生的手机上没有简小姐的电话。” 她并不清楚聂锦之和简安发展到哪一步了,所以并没有怀疑。 “沈迦予呢?” 那头传来几声按键的‘嘟嘟’声,“抱歉,也没有,是这样的陆小姐,聂先生刚才点了瓶酒,说是让朋友送钱过来,他是我们这里的熟客,也就为他破了一次例。但他现在醉得昏睡不醒,也没瞧见有人过来接他,所以……” 话并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却表达的很清晰,要陆小七过去付钱。 陆小七问了包间号,挂了电话。 她没有简安的号,却有沈迦予的。 这么晚了,她去接醉酒的聂锦之不适合,萧蓉蓉又睡了,也不能将她叫醒了陪自己一起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陆小七:“……” 除了简安和沈迦予,她就不知道该找谁了,以前的人在陆家没了后都散了,她不知道聂锦之和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陆小七找到聂锦之的时候,他真的如服务员说的那般,醉的不省人事。 曲着一条腿侧躺在沙发上,衬衫凌乱皱巴的贴在身上,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喉结。 “锦之。”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推了推他的肩。 一靠近,男人身上浓郁的酒味薰得她胃里一阵难受,差点吐出来。 聂锦之睡的很沉,呼吸沉稳有力。 见把他叫不醒,陆小七起身退后一步,对陪同她一起进来的服务员道:“买单,再麻烦帮我把他扶到楼下车里去一下。” “陆小姐,要不就让聂先生在楼上的房间睡一晚?” 陆小七想了想,聂锦之醉成这样,在这里还有服务员帮她一起扶,回去怎么办? 她一个人肯定扶不动他,萧蓉蓉更不用说了,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完全呢。 于是。 陆小七点头同意:“好。” 服务员和她一起将聂锦之扶到电梯里,也就二三十米的距离,陆小七累得出了一身的汗,双腿都开始有些站立不稳了。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服务生突然皱了下眉,“抱歉陆小姐,我突然想起我有东西落在包间了,您先带聂先生上去,我马上上来。” 匆匆说完,他便将聂锦之交到了陆小七手上,还十分贴心给她按了楼层键。 陆小七本来就已经有点撑不住了,聂锦之全身的重量骤然压在她身上,她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完全说不出话。 只能憋着气,咬牙承受,才不至于两个人一起摔下去。 也就这几秒的时间,那个服务生已经跑出了电梯,陆小七没有去追,也腾不出手来按电梯。 这层楼本就人少,这个点热闹的都是楼下,她一直等到电梯门自动合上,也没瞧见那个服务生从包间里出来。 电梯到达房间所在的楼层,陆小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聂锦之从电梯里扶出去。 这绝对是一场超负荷的体力劳动,陆小七内搭的衣服已经被汗濡湿了,贴在身上极不舒服,但这种时候也顾虑不了那么多。 陆小七本想让聂锦之在走廊上坐几分钟,等那个服务生上来,再一起将他送到房间。但一看门牌号,房间就在左转第一间。 她咬了咬牙,一只手紧抓着聂锦之搭在她肩上的手,另一只环着他的腰,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地扶着他去了房间。 陆小七刷卡开门,大部分的酒店的门开着都很费劲,需要很用力才能推开。 她扶着聂锦之,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和手去推门,只能倾斜着身体,利用本身的体重将门推开。 扶着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成年男人走这么远,明显是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还要做这种高难度的动作,对陆小七这种平凡普通的女人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 所以一进门,她便受不住脱了手。 聂锦之重重的朝着地上摔去。 陆小七急忙眼疾手快的去拉,但她本就没多大的力气,男人往下坠的趋势,她是完全拉不住的,反而被聂锦之的重量带着同他一起跌在地上。 跌下去时,陆小七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东西。 慌乱中扶住了墙的棱角。 她没有摔在聂锦之的身上,掌心却被锋利的边缘划出了一道口子,正往外渗着血。 陆小七:“咝。” 她疼的蹙眉。 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但以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这样直挺挺的倒下去,还是摔得够呛。 ‘咚’的一声闷响。 陆小七感觉脚下踩着的这快地板都震动了一下。 聂锦之醒了。 其实也不算醒,他只是睁开了眼睛,但双眼茫然,没有焦距,像是还处在梦境里。 陆小七顾不上自己手上的伤,急忙蹲下身去扶他:“锦之?” 听到她说话,聂锦之总算才有了反应,眼球转动了几下,目光落在面前女人熟悉的面庞上,“你怎么在这里?” 他皱眉,头痛欲裂。 “酒吧服务员打电话给我说你喝醉了,让我过来接你。” 聂锦之刚醒,神智还不是太清醒。 他抬手,手臂搭在眼睛上方,将陆小七的话仔仔细细的在脑子里过了两遍,“谁给你打的电话?” “他说自己是酒吧的服务员。” “还说了什么?” 陆小七将他们的谈话内容说了一遍。 聂锦之的眉头蹙得更紧了,“我没喝醉。” 因为是在谈生意,不便多喝,四个人也就喝了半瓶酒而已,分下来,一人一杯酒,他不可能会醉。 除此之外,就喝了服务员倒的一杯依云。 从洗手间出来后觉得有点困,便想躺一会儿再下去。 再后来…… 就看到陆小七了。 聂锦之的头痛得厉害,他虚握着拳在自己紧蹙的眉心上锤了几下,试图缓解疼痛。 当时他喝了酒,嘴巴发苦,味觉神经不灵敏,没察觉出白水里有没有被人动手脚,但以他身体现在的反应来看,他是被人下药了。 还是最上不得台面的安眠药。 聂锦之用手撑着地爬起来,“走吧。” “去哪儿?你今晚要不就在这里睡一晚吧?” 男人的气色看起来很差,眼睛半眯,疲惫不堪。 聂锦之顶了顶腮帮,眸子里一片阴沉,“我去问问我在谁手上点了酒欠了账。” 这种事很容易查,哪几个服务员负责的这个包间,经理那里都有名册。 看到桑瑾璇的名字,陆小七和聂锦之对视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的意思。 陆小七皱眉。 这个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聂锦之:“把人叫过来吧。” “好。” 经理很快就将名册上的几个人叫了上来。 独独少了桑瑾璇和刚才领着陆小七进包间的那个男服务员。 “人呢?” 经理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所有地方都找遍了,没找到人。” 包间里的东西已经收拾了,物证已经找不到了。 从监控上看,桑瑾璇确实给聂锦之送了瓶水,下没下药不知道,至于那名男服务员,也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经理觉得自己已经要顶不住聂锦之的目光了,这事是他们会所的责任,要是真追究起来,失的也是他们会所的名声。 “聂先生,您看这……” 聂锦之眯着眼睛抽烟,经理额头上不停的渗出冷汗。 半晌,男人才总算开了口。 “行吧,人我自己找,不过你们这的管理也该加强了。” “是是是,”经理忙不迭的点头,将陆小七刷的钱退还给她,还附赠了一张会所的八折会员卡,“一点小心意,还请两位别嫌弃。” 从会所出来,聂锦之除了头还有些痛,人已经清醒的差不多了,他对陆小七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了,你喝了酒,也不能开车,打车送我还要再绕回去,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 聂锦之皱眉,语气强硬了几分,“我送你。” 这里是申市,入了夜本就不安全,虽然这几年好多了,但陆小七的身份特殊,他不放心。 “好吧。” 聂锦之打了车送陆小七回去。 报了地址,他用手掐着眉心、闭着眼睛小憩。 陆小七也没说话,看着窗外的发呆。 桑瑾璇不惜赔上自己的工作,就是为了戏耍她一番? 她和桑瑾璇曾经也是经常一起聚会的塑料姐妹花,对她的性格也了解一些,她那种睚眦必报的性子,付出一分都想得到十分的人,不可能做这种明显亏本的买卖。 第399章 多少遍我都不相信 车子行驶到一半,聂锦之睁开眼睛:“在想什么?” “在想桑瑾璇这么做的目的。” 聂锦之笑了一下,想抽烟,但陆小七在,又忍下了,“我们有暧昧,谁的反应是最大的?” 宁择远。 这个名字跃入脑海中时,陆小七头都疼了。 他估计要把她给撕了。 “他是律师,联系方式并不难找,”聂锦之颇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你现在还是给他打个电话吧。” 陆小七给宁择远打电话:“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正在通话中。” 聂锦之点了下头,转移了话题:“萧姨最近好吗?” “挺好的。” 将陆小七送到小区后,他没下车,只看着她道:“这么晚了,我就不送你上去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上去吧,出来这么久,萧姨该担心了。” 陆小七快步进了小区,停在路边的出租车一直等看不见她的人影后才驶远。 陆小七回到家,萧蓉蓉还没醒,她便回房间睡觉了。 这一晚,宁择远没给她打电话。 陆小七第三天一早的机票回去,家里闲置了大半年,什么都缺。第二天,她陪萧蓉蓉去置办东西,也就没惦记这事了 登机时,她给宁择远发了信息,但一直等到空姐提醒关机都没收到他的回复。 宁择远工作很忙,就是平时给他发信息,也经常会等许久才收到回复。 但大概因为桑瑾璇那晚设计她,却又两天没有动静,宁择远这两天又都没和她联系的缘故,陆小七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一直延续到下飞机开手机。 宁择远回信息了。 “嗯。” 陆小七一出去就瞧见了站在人群中的宁择远。 男人身姿欣长,深色的职业装熨烫的一丝不苟,没有一点褶皱,即便是站在人群后面,也是遗世独立的存在。 在陆小七看向他的时候,宁择远也看见她了。 女人唇角一勾,笑得灿烂欢快,她疾步穿过人群,朝着宁择远小跑过去。 “来很久了吗?” 距离贴的太近,陆小七仰着头,正好能看到男人坚硬的下巴。 “嗯。” 宁择远应了一声,接过她手上的背包转身朝着外面走。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机场,车子就停在对面,这会儿正好是几个航班同时抵达,人潮拥挤,陆小七都还没来得及跟宁择远说话,就已经走到车子旁了。 男人将背包放进后备箱,从另一侧上了车。 陆小七咬了咬唇,也上了车,“你是不是听别人说了什么?” 宁择远打开车子的暖气,侧头看着她,眸子里黑沉沉的,“那你觉得,别人会和我说什么?” 陆小七:“……” 她不确定桑瑾璇有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但宁择远的情绪不好,却是实实在在的。 陆小七并不觉得那件事需要满着,她坦然的将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 宁择远深邃的眸子危险的眯着:“明知道那个男人不安好心,为什么还要凑上去?” “这件事与他无关。” 陆小七刚一说完便后悔了,她为他辩得太急,反倒给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错觉。 果然,男人的表情刚才若还只是面无表情,那现在便是阴鸷凶狠了。 陆小七感觉自己要被他散发出的怒气给吞没了。 她错开视线,舔了舔唇,“他和我一样,并不知情。”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给你打过电话,你说你已经洗漱完准备睡了,”宁择远倾身靠近她,一只手撑在她的耳侧:“那你告诉我,洗漱完准备睡了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陆小七能感觉到男人身体的温度,滚烫炙热,像岩浆般熏烤着她:“会所服务员给我打电话,他喝醉了。” “除了你,就没有别人了吗?他身边有简安,有沈迦予,还有以前陆家的那么多人,他这是有多差劲,要死也没个收尸的,还要劳烦你这个前妻跑一趟?” 每个字都像是锋利的刀刃,戳在她最柔软的地方。 陆小七面色发白,曲起的手指紧紧的攥着衣服的下摆,她愤怒、委屈、却又死死压抑。 苍白的唇被咬出了齿印,往外渗着血丝。 宁择远也是心疼的,但想起收到的那些亲密的照片,所有的心疼就都变成了恼怒。 他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将她被咬出血的唇瓣解救出来。 指腹在陆小七的唇瓣上滑过,擦拭掉上面多余的血渍,“疼吗?” 陆小七:“……” 她瞪着宁择远,眼眶泛红。 “那你知道我收到这些照片时是什么感受吗?”他拿出手机,将照片一张一张点给她看。 照片拍得很有技巧,看着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情侣在亲密相拥。 最后是段监控视频,距离远,光线幽暗,更显得暧昧。 陆小七动了动唇,声音干涩,“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没有。” “他现在身边有简安,和沈迦予一起做公司,事业也算起了步,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恩?在两个男人中间摇摆不定,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不是,“这句话刺到了陆小七的神经,女人拂开他的手,拔高了声音,”宁择远,我解释过了,我没有,是桑瑾璇设计我们,为什么你总是揪着过去不放?” “这是过去吗?” 他的手机上,那些照片清晰的提醒着两人,不是。 她浑身的力气都泄下来了,像一把紧抓在手里的沙子,越是抓的紧,越是失的快,“他喝醉了,服务员打电话让我过去付钱。” “所以你去了?陆小七,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你是不是觉得我会一直纵容你?” 话题又回到了最初。 像是陷入了一个死胡同,找不到出路,也没有退路。 聂锦之是他们之间的一个结,而且是死结,不会松,只会越缠越紧。 陆小七到现在总算明白聂锦之当初的话了,如果一个男人从心底里不信任你,只会让两人的关系走入僵局,即便再相爱,也不会幸福。 时间总是会将美好的东西淡化,将介意的无限放大,让两人之间的鸿沟越来越大,直到相顾无言,不能跨越。 从深爱,到厌恶,经过漫长的争吵后,变成憎恨。 陆小七想象着未来和宁择远的状态,止不住的浑身发冷,“择远,我们分手吧。” “呵,”男人冷笑,“分手?从开始到现在,你算算,你跟我说过多少次分手了?” 他阴沉的目光像是要吃了她。 陆小七不说话。 宁择远扣住她的手将人往自己怀里拉。 陆小七试图将手从他的掌心中抽出来,几下过后,手臂上被他攥住的那一块肌肤便红了,她忍不住尖叫:“宁择远,你放开我。”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拍在他的手背上。 两个人都静了静。 宁择远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陆小七垂眸,双手捂脸:“我很累。” 车窗贴的是单向透视膜,外面看不见里面,但两人刚才争执的那么厉害,车子左右摇晃。宁泽远的车又正好停在人流密集的出口。来往的人都下意识的往里面看一眼。 隐约有‘车震’‘真开放’‘有钱人真会玩’‘不知道身材怎么样’这一类的话从外面传进来。 陆小七窘得满脸通红。 宁择远一踩油门,车子迅速驶离了停车位。 速度太快,几乎是擦着旁边的几个行人过去的,引来一串骂声。 陆小七咬着下唇看着窗外,包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电话是聂锦之打来的,问她到了没有。 陆小七正要说话,掌心里的手机突然被人抽走了,她回头看向宁择远,男人冷着一张脸,降下她这一侧的车窗。 手一扬。 手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飞了出去。 陆小七:“……”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去抓。 张开的五指抓了个空。 “宁择远,你疯了?你生气就生气,扔我手机干嘛?” 她气得有些语无伦次,扒在车窗上扭着身子往回看。 她的手机已经淹没在了无数车轮之下。 宁择远的眼睛里似乎淬了冰,全是凛冽的讽刺,“我疯了?我就是一直对你太好,才让你觉得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机场离家里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下了机场高速,宁择远直接将车开到了一个酒店的停车场。 “下车。” “我不下,”她知道他要做什么,“宁择远,不是每次做一次就能解决问题的,我提分手不是因为你不行……” “不行?” 宁择远听到这两个字的反应比一般男人大多了,他怒极反笑,抬手就攥住她的下巴,眯着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做一次不能解决,那就两次。陆小七,只要我不许,你休想跟我分手,我要你连参加聂锦之的婚礼都摆脱不了我女人的身份。” “我不爱他了,”她吼他,“宁择远,我不爱聂锦之,要说多少遍你才信?” 车厢里有几秒钟的死寂。 要说多少遍你才相信? 宁择远抬手解衬衫的扣子,“说多少遍我都不相信。” 第400章 1 宁择远说的只是气话而已,他知道陆小七和聂锦之没有实质关系,那人给他发的监控视频在他们进了酒店房间后就结束了,但他后来查过酒店的监控记录了,两人在房间里呆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就出来了。 至于照片。 在他这里简直是不入眼的小把戏。 但知道归知道,看到那些照片他还是生气的。 一生气,就总想折腾点什么。 看着她哭,看着她求饶,看着她被自己折腾得没有半点力气,即便是恼得不行,却也只能干瞪着他,心里仿佛就好受一些了。 衬衫的扣子已经全部解开了,男人常年坐办公室,皮肤偏白,但却结实硬朗,每一处肌理都匀称得恰到好处。 “既然不喜欢在床上,那就在车里试试。” 陆小七:“……” “位置有点窄,可能施展不开,你不会太舒服,忍着点。” 宁择远的车停的位置比较偏,副驾那一侧挨着墙,光线受阻,车里也昏暗的很。 他跨到副驾驶,手在贴着门的地方一按,座椅的靠背匀速的降下去。 光是陆小七一个人坐着还不觉得拥挤,宁择远身高体长,半跪在座椅上,位置就逼仄得连动一下手都难了。 男人的呼吸落在她脸上,潮湿的、温热的。 将她耳边的碎发吹得乱飞。 陆小七伸手推他,“我不要。” 男人已经掐着她的下巴吻了下来,动作粗暴,透着一股强势的暴戾气息。 陆小七不让,手脚并用的挣扎,但车里到底空间有限,她被宁择远压制在座椅上,别说推开他,就是挣扎的幅度都小得不能再小。 她眼眶泛红。 宁择远的手磋磨着陆小七触手嫩滑的肌肤,瞧着她一脸不情不愿的模样,心底那团始终隐忍压抑的火气终于还是窜上来了,他英俊的脸上勾出冷漠的笑,低头,用力的封住了她的唇瓣。 他吻的极为粗重。 陆小七的唇上传来剧烈的,被撕扯的疼痛感,她微红的眼眶很快蓄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宁择远……” “恩,”男人将她的两只手摁在头顶,从她脖颈处抬眸:“去酒店房间?” “你混蛋,”陆小七气得浑身发抖,恼怒的瞪着他,被他吻过的唇瓣娇艳红润,有些微肿。 她看起来是真的生气。 愤怒、生气、痛苦、失望…… 最后都凝成了眼泪溢出眼眶。 “分手,我要分手。” “小七,”宁择远吻她,压抑的声音有几分变了调的沙哑,他扣住她的下巴,惩罚似的重重的碾着她的唇,“那两个字,你再说一遍?” 陆小七疼的失声尖叫:“聂锦之,我要跟你分手。” 宁择远毫不怜惜的她唇瓣上重重咬了一下,唇瓣立刻渗出了血丝,男人眸光冷厉,掐着她的腰,“你再说一次?” “分手分手分手……” 陆小七的声音蓦然一停,睁大眼睛……瞪着他。 一切都来的毫无预兆。 陆小七的情绪太激动,又将所有的注意力都专注在挣脱他的禁锢上,尽然没去注意到宁择远什么时候将她穿得好好的裤子扒了下来。 没有任何准备,又在这种毫无旖旎氛围的情况下,除了疼,陆小七根本没有任何其他的感觉,甚至还不能完全接纳他。 陆小七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手指的指甲陷进了的他结实的手臂里,殷红的血渍从伤口渗出来,宁择远却半点不在意,“以后不准再说那两个字,我不喜欢听。” 一个男人存了心要折腾一个女人,总是有法子的,就看能不能狠得下心。 “你乖一点,以后别跟聂锦之联系,恩?他现在事业有成,不久之后可能就会结婚生子,他已经不需要你了。” 陆小七哭的声音都哑了,哪里有多余的心思去听他的话。 她哭着闹着要分手,扭动着身体拒绝他的亲密。 动静太大,车子左右摇晃。 在床事上,如果有一方不配合,其实是很难坚持到底的,他即便想动粗,这地方也不够他施展。 “陆小七。” 宁择远紧紧的钳住她的双手手腕,面无表情的呵斥。 女人动的太厉害,他被撞了几下,有点疼。 这完全是在互相折磨。 “别动,乖。” 他轻声安抚,但陆小七根本不听,哭的声嘶力竭,委屈的根本收不住。 宁择远垂眸,瞥见她手腕上的红痕,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但还是怕伤到她,冷着脸松了手。 陆小七的手得了空,便摸索着去拿东西砸他。 放在车子前排的都是些小东西,砸在身上不疼。 宁择远由着她砸了几下,见陆小七没完没了的闹个不停,太阳穴两侧的神经突突的跳。 他扣住她的手,居高临下的瞧着他,声音严厉,“陆小七……” ‘砰’。 一个黑色的东西正正的砸在宁择远的前额上。 那东西虽小,却结实,是档位杆旁边的车载垃圾桶。 剧痛从被砸中的那一处传来。 宁择远眼前的画面一阵虚晃,他抬手捂着额头,疼得弯下腰说不出话来。 陆小七慌了神,脸色剧变,也顾不得他们此刻的动作有多暧昧,抬手去拉他捂着伤口的手:“宁择远?” 女人焦急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他费力想要睁开眼睛,眼睑却沉的厉害。 宁择远晃了晃脑袋,原本只是模糊的画面逐渐缩小,成了一条线,渐渐的和黑暗混在一起。 “择远?” 声音远去。 “择远?” “择远,你醒了?” 远去的声音又慢慢近了,犹如是有人贴在他耳边喊他一般。 “陆小七……”他咬牙,皱眉,额头上的剧痛也随着他的动作再次清晰起来,“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医生,病人醒了。” 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响起。 宁择远紧闭的眼睛被人用手硬扒开了一条缝,有光透进来,他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 是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那人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眼睛,宁择远的瞳孔被光线刺激,骤然紧缩。 “他怎么样?” 是陆靖白的声音。 医生松了手,“病人已经有意识了,只是一时没完全清醒过来而已,应该很快就会醒了。” 医生走后没多久,宁择远就彻底醒了。 他睁开眼睛,入眼的是一片白色。 刚刚醒,记忆还很混乱,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 额头上传来的痛让他心情异常烦躁,记忆慢慢的回笼,他额头上的伤不是陆小七砸出来的,是在停车场被个油门当刹车踩的神经病给撞出来的。 “我昏迷多久了?” 宁择远全身酸痛,又做了一场让他身心俱疲的梦,此刻浑身没力,躺着不想动。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清晰的记得在车里和陆小七的争吵。 那是他们关系恶化的开端,那时候陆小七是真的抱着分手的心态跟他提的那两个字,在两个人的关系里,有个人一旦谋生了退意,之后的所有一切都能成为争吵的原因。 他们因为聂锦之吵架、因为一个新闻吵架、因为一点小事吵架,而今天出来聚餐之前,陆小七身心俱疲的求他放手。 一个当初连笑容都明朗都让人侧目的女人,如今颓败的让人心疼,她甚至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真实的笑过了。 而他。 却在两人的关系已经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时候梦回了过去。 在梦里,他再次看到了曾经的陆小七。 她笑容明朗,任性小气会耍脾气,会撒娇,会鼓腮帮,会软软的叫他‘择远’。 奚钺:“你就是头磕在了方向盘上,轻微脑震荡,外加流了点血,你还指着能像偶像剧里那样成植物人啊。” 宁择远:“……” 蔺叶南打了个哈欠:“陆小七在外面,你要见吗?” 他是听到宁择远出车祸从半路上折回来的,身上的衣服还没换,经过一晚后皱巴巴的贴在身上。 奚钺和陆靖白也差不多,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神色都有几分憔悴。 “不用了。” 他想见,但现在这样,还是算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如履薄冰到再也经不得半点刺激,等他再想想再去见她。 他不愿意,陆小七也离不开松林。 蔺叶南意味不明的瞧了他一眼,“你要是不见她,她恐怕睡不太好。” “让她进来吧。” 看到陆小七,宁择远才明白蔺叶南那句似是而非的话背后的意思,陆小七不是主动来的,是被蔺叶南让保镖绑来的。 身上还穿着睡衣。 第401章 真要走 陆小七看样子也是一晚没睡,眼睛下两团青色痕迹很重。 宁择远抬手摁着额头上的纱布,刚醒,声音还是哑的,“疼。” 被车撞了痛,在梦里被她打的那一下也痛。 当时痛吗?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记忆中只有画面,没有痛或恼这一类的感觉了。 但应该是疼的,因为被陆小七砸了那一下后,宁择远就在车上不顾她的反抗和哀求,完完整整的要了她一次。 保镖替陆小七拉开了床边的一张凳子,让她坐下。 宁择远皱了皱眉,还未说话便被蔺叶南出声打断了:“既然你醒了我们就回去了,好好养伤,脑子本来就只有一根筋,要是再断了,估计就傻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两个一左一右站在陆小七身后的保镖:“你们去外面守着吧,别耽误人家聊天。” 他一走,陆靖白和奚钺也离开了。 保镖退到了外面。 陆小七不发一言的坐在椅子上,从坐下就一直是那个姿势,没有变过。 宁择远有点口渴,他醒来到现在还没喝过水,但他没让陆小七去给他倒水。 “小七……” 陆小七出神的看着病床的一角,他话音刚落,便开口道:“我们分手。” 宁择远的头又开始疼了。 不知道从哪次争吵之后,这句话就成了陆小七的口头禅,她拒绝交谈的时候,总是用这句话来堵他。 “我让人先送你回去。” 陆小七当真起了身:“好。” 宁择远将保镖叫进来,“送陆小姐回去。” “是。” 他们虽然是蔺叶南的人,但也知道绑陆小七来,是因为宁择远,他既然这么吩咐,他们也就照听。 陆小七很快被送走了,病房里只剩下宁择远一个人,他闭上眼睛,想继续刚才的梦,但已经醒了,即便闭上眼睛,神思也没有如他所愿接着刚才结束的点继续延续。 他再次睁开眼睛,支着手肘从病床上起来。 宁择远伤得不重,即便对方将油门当成了刹车踩,但停车场毕竟位置狭窄,那一点距离的冲击力伤不了人。 除了额头,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躺了一天,浑身酸疼。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走到窗边,正好看到陆小七在保镖的‘陪护’下坐进一辆黑色的宾利车里。 从始至终,她没有回头。 宁择远的视线一直没有从她身上移开,直到车子行驶到再也瞧不见的距离,他才慢慢的开始喝水。 没多久,方敏媛便拧着熬好的粥来了。 宁择远受伤,自然是要通知家属的。 她昨晚就来过医院了,但宁择远只是小伤,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陆靖白他们几个便将她劝回去了。 看到病房里只有宁择远一个病人,方敏媛皱了皱眉,“小七呢?” 宁择远和陆小七纠纠缠缠也有好几年了,别说当事人,就是她这个极力反对的婆婆都被折腾累了,开始任他们闹腾了,甚至已经开始希望他们赶紧结婚算了。 他们一直都认为四个孩子里,最晚结婚的会是靖白,结果人家的孩子都快要学走路了,择远还处在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的模式,她这个当妈的,心都快要操碎了。 宁择远:“她刚走。” “又吵了?” 要是没吵,未婚夫出车祸躺在医院里,她作为未婚妻,不说寸步不离的守着,至少最初那两天该在医院里呆着啊。 “没有。” 方敏媛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正要催婚,就听宁择远又道:“是上次吵了还没和好。” 方敏媛:“……” 保温桶的盖子已经松了一半了,鸡汤的香味从里面飘散出来,她看了从容淡定的宁择远一眼,冷着脸又拧紧了,“你别吃了,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吃。” 方敏媛还真不是和宁择远开玩笑,拧着保温桶就要走。 “妈……” 宁择远昨晚喝多了酒,这会儿胃里难受,空的很。 方敏媛到底也舍不得真让他饿着,但又心里憋着气难受,瞪着他:“当年我就不同意你和陆小七交往,是你要死要活非要固执己见,你爸那个墙头草每天在我面前晃,为你们说好话,我这好不容易松了口,答应你们了,结果你们要分手,分就分吧,分了赶紧给我再找一个儿媳妇,大家都皆大欢喜,结果你们分了一年还没分开。” 越说越生气,越觉得自己被耍了,“你现在就给陆小七打电话,要么结婚,要么生个孩子,结不结婚随便你们,要么就彻彻底底给我分手,我今天下午就给你排号相亲。” 宁择远有意岔开话题,“这年头,相亲还排号?” “那当然,我宁家是多少大家闺秀挤破脑袋都进不来的。” 宁择远失笑,放下杯子走过去,“我饿了。” 他自己打开保温桶,盛了碗粥,方敏媛动了动唇,没有阻止他。 他埋头喝粥,等放下碗才道:“妈,我和小七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们自己能解决。” “你们自己能解决?你说说,你这话都说过多少遍了?到现在还没解决,现在你受伤,她倒好,人影都见不着。” “是您儿子对不起她。” “怎么就对不起了?她要是听你的话和那个男人不要联系,也不至于弄到今天这一步。” 宁择远抬手摁着眉心,一副忍痛的模样,方敏媛知道他不爱父母插手他的私事,急忙住了嘴,“是不是头疼?我去找医生。” “不用,我想睡一会儿。” “那你睡,我在这儿看着你。” 方敏媛知道他刚醒没多久,他是接到陆靖白的电话,知道宁择远醒了,才拧着粥过来的。 虽然伤得不重,但毕竟是撞到了头,方敏媛还是不放心,见他嗜睡,哪里还放心走。 “妈,我没事,你在病房里坐着也无聊,可以先回去。” 宁择远只是跟她说了自己的情况,也没有勉强她回去,他知道方敏媛的性格,自己越是让她走,她越会多想。 指不定会以为他是受了什么了不得的重伤,没有跟她讲实话 宁择远伤得不重,第二天就办出院手续了。 他本来头天下午就想出院,但方敏媛不准,非要让他在医院多观察一天。 他没让方敏媛来接他,自己开车去了陆小七的住处。 她在松林买了房子,两室一厅的小居室,环境清幽,下楼就有商圈,很方便。 自从上次吵了架,她就搬来这里住了。 宁择远来过几次,熟门熟路的上了楼,守在门口的保镖跟他打招呼,“宁先生。” “这里不用你们看着了,先回去吧。” 他给了小费,保镖没收,等人走后,宁择远敲了敲门。 陆小七拉开门,宁择远跟保镖说话的时候她就知道他来了,房子不怎么隔音,在门口说话里面也能听得见,门上还有猫眼。 她道:“我要回申市。” 回申市的机票她其实早就订好了,正好是宁择远出车祸的第二天,但被蔺叶南的保镖给拦下了,所以没走成。 宁择远扬了扬下颚,“进去说。” “就在这里说吧,”陆小七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低头,“我不想吵架。” “……”宁择远的喉结滚了滚,声音哑了几个度:“不吵架。” 陆小七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往旁边让开了一步。 房子还是和之前一样,但空了很多,陆小七大概是不打算回来了,将能搬的都搬走了。 宁择远走到沙发前坐下,垃圾桶里,扔着她的一些生活用品。 他眼眶蓦然酸涩,急忙移开了视线:“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陆小七抿着唇不说话,但态度很明显。 “那你继续留在松林,留在长空,好吗?你接手的案子总该处理完。” 陆小七在半年前当上了正式的律师,现在已经开始独立的处理一些简单的案子了,她接的案子比其他新人律师更多,倒不是宁择远给了她便利,而是—— 这个行业没有不透风的墙,宁择远和陆小七谈恋爱也没有遮遮掩掩,知道她是宁择远的女朋友,很多没能预约上宁择远的人便指定了陆小七当委托律师,想着陆小七作为宁择远的女朋友,能得他指点一二,胜算甚至比一些能力不出众的老律师更大。 “我已经交接好了。” 她跟当事人沟通了,愿意更换律师的,她转到了另一个律师手上,不愿意的,她也会继续跟进。 宁择远沉默了半晌,起身走到她面前,陆小七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 “……” 他站住了。 她的疲惫显而易见,她的抗拒也很明显,宁择远心里一痛,面色都有些发白了。 深幽的目光瞧着她:“真要走?真想走?” “恩。” 宁择远深吸了一口气,“好,什么时候的飞机?我送你去机场。” “还没定,不过我希望越快越好。” 陆小七不确定宁择远什么时候会放她走,也不愿意去浪费钱,所以一直等着。 宁择远点头,拿出手机,“我帮你定,行李收拾好了吗?” 第402章 1 今天的机票还有,但是是晚上的,到申市已经十一点多了。 宁择远:“明天再走。” 陆小七皱了皱眉,不怎么愿意,她拿手机自己查了票,“我定今天晚上那一班,这几年严打,申市晚上也很安全。” “定明早的航班。” 他的语气有些重,陆小七沉默了,埋头不吭声,也没有再定机票。 两人这样的状态已经维持了一段时间了,他一凶,她便不说话。 宁择远心里涌上来一阵酸涩的疼痛感,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声音压了压,“定明天一早的航班,我放你走,你知道的,我若不愿意,你走不了。” “好。” 陆小七定了第二天一早的航班回申市。 宁择远站在一旁,看着她几乎迫不及待的用指纹付了钱,然后长长的吁了口气,他本来就面无表情的脸瞬间像是覆上了一层冰霜。 “我昏睡的这段时间做了个梦。” “?” 陆小七没接话。 宁择远沉默了半晌,做了什么梦最终没说出口,他直起身,“我先走了,你今晚好好休息,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打车过去。” 她不想再横生枝节,宁择远突然同意她离开,谁知道他会不会睡了一觉后又反悔。 男人原本已经拉开门了,听到她的话后又回了头,“小七,对不起。” 陆小七:“……” 她紧紧的咬唇,没让自己的情绪泄露半分,但眼眶还是不能控制的热了起来。 她急忙低头,不让宁择远看到她眼底生出的那层雾气。 “我答应让你回申市,也答应你分手……” 陆小七的眼泪终于还是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这是她所希望的,但真的达成所愿之后,心里反而更难过了。 比以前和聂锦之分手还难过。 她低垂着头,连哭都没发出声音,若不是肩膀偶尔的颤动,几乎察觉不到她的情绪波动。 “我再追你一次。” 等陆小七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抬头朝门口看去时,宁择远已经出门了。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翌日。 陆小七没给宁择远打电话,她独自拖着行李箱离开的,门一开,手上的行李箱便被人接过去了。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宁择远:“走吧,时间还早,先去吃早餐。” 陆小七其实是有些抗拒的,但又怕说了什么话惹了宁择远不高兴,他反悔了,于是便抿了唇,一言不发的由着他了。 从没有过的乖巧。 宁择远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思,他拖着行李箱在前面走,陆小七很快就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停下来等她。 他能耗,陆小七可耗不起,若是晚了,说不定就走不了了,所以见他停下,便疾走了几步跟上去。 宁择远伸手握住她的手,手指分开,和她十指交扣。 陆小七愣了一下,想要将手抽出去,宁择远却先一步松了手去按电梯。 早餐就在楼下早餐店吃的,吃完后,宁择远送陆小七去机场。 托运行李、换登机牌、进安检。 一路顺畅。 宁择远当真没有再留她。 陆小七坐在登机口的椅子上等待登机,旁边有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一直在看她,一双漆黑得像水葡萄般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疑惑。 她实在没有逗弄孩子的心思,索性当做没有看见。 “妈妈,”小女孩将目光转向了身侧的妇人,“那个姐姐怎么在哭啊?” 陆小七:“……” 她抬手摸了摸脸,果然触到一手的湿润。 原来她在哭啊。 难怪那个孩子会用那样的目光瞧着她。 “姐姐可能不想离开,在伤心呢,所以你说话小声一点,别吵到姐姐了。” “好,那我悄悄的说话。” 几秒种后,小女孩兴奋的指着某一处,“妈妈,我要去那里玩。” 陆小七侧头,目送着那道粉红色的身影跑远,小孩子的心思总是转的很快,明明上一秒还想着的事,下一秒便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陆小七没跟萧蓉蓉说会回去,萧蓉蓉打开门瞧见是她,愣了一下才急忙去接她手上的东西,“怎么突然回来了?之前也没听你打个电话。” 这一年小七和择远关系反复,她多少也知道些,虽然陆小七从没跟她提过。 此时见她拧着这么大一个行李箱回来,以为他们又和之前一样吵架了,叹了口气,什么也没问。 陆小七避开萧蓉蓉伸过来的手,“妈,我自己来吧,挺重的,我饿了,饭熟了吗?” 听她说饿了,萧蓉蓉急忙去了厨房将冰箱里的肉拿出来,她一个人,吃一个菜就够了,平时也懒得做荤的,觉得麻烦。 “熟了熟了,放下行李后就去洗手吃饭。” 陆小七将行李放到房间,才给手机开了机,一连跳出来五个未接来电提醒,都是助理打来的。 她回过去,说了一会儿公事,萧蓉蓉便在外面招呼她吃饭了。 吃完饭,她去洗碗,下午又陪萧蓉蓉去逛街,这几天她都没有安排工作,正好可以好好的放松一下。 在商场遇到以前的女同学,聊了几句,“小七,周末晚上开同学会呢,一起去啊。” “不去了,我周末要出差。” 出差是借口,她只是不想去参加同学会,除了叶绾,她没什么朋友,去了也是和一群半生不熟的人尬聊。 对方又劝了几句,见她确实不去,才死心了走了。 萧蓉蓉在一旁听了全程:“你就该出去多交些朋友,多去玩玩。” 陆小七这次回来情绪不好,她瞧出来了,以前每次回来都忙的不行,呆一两天就要赶回去,这次陪了她这么多天,电话也明显少了。 肯定是有事情。 “我周末约了叶绾,她回申市看伯父伯母,周一走,我们约了吃饭。” 陆小七虽然拒绝了同学聚会,但还是好巧不巧的碰上了。 她和叶绾吃饭约的地点和同学聚会是同一家餐厅。 她刚从出租车上下来就和那天在商场遇到的同学迎面撞上了,对方可还记得她说要出差的事,这会儿知道自己被骗了,顿时阴阳怪气的嘲讽道,“小七,你不是说你今天出差吗?我听桑瑾璇说你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怎么还坐出租车啊?” 陆小七:“分了。” 对方抬高声音一脸惊讶,“呀,被甩了啊?” 这时候,已经有不少同学已经来了,三三两两的聚过来,“小七,你被甩了啊?什么男人这么没有眼力界啊,不如你回去找你那个初恋聂锦之啊,他虽然坐过牢,但现在可是申市最吃香的黄金单身汉,多少女人挤破脑袋也想嫁给他呢。” “说什么呢,人家聂总现在哪能吃回头草啊,就算吃,也要吃颗干净的吧,不是说小七跟那个男人都已经订婚了吗?都不知道睡了多少年了。” 陆小七拿出录音笔在那些人面前晃了晃。 这是职业习惯。 在别人明显不怀好意的说话时,习惯性的录音。 “你们是想参加同学聚会,还是想去警局里呆一晚上?” 刚才说了话的几个人面色一变,都有些讪讪的,“都是老同学了,还来这一套呢,这么见不得光的手段,也不知道这些年都在做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 说完,哼了一声便三五成群的挽着手往里面走。 走到门口便被服务生拦住了。 “抱歉几位,刚才我们经理打了电话,本餐厅不接待你们。” 有人拨高声音质问:“你说什么?你们经理是谁?我们要投诉,客人是上帝,你们这破餐厅还想不想开?就算不接待也有原因吧。” “不只本餐厅不接待,以后藺氏旗下,全国所有的餐厅都不会接待几位。” “凭什么?” 服务生指了指某一处,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但在一群人的目光看过去时,突然多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满嘴喷粪的人不接待。” 陆小七:“……” 她回头,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 蔺叶南总不至于这么无聊,会为了她出气。 街边上,一辆黑色的宾利车车门打开了。 第403章 这次换你来追我一次 这边,那群人已经和服务员吵开了,连酒店保安都出动了。 陆小七的注意力却只在那扇打开的车门上。 一条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裤包裹着的修长的腿从里面迈出来,擦得噌亮的皮鞋踩在地上。 陆小七被风吹得眨了下眼睛。 那条腿慢慢的绷直。 眼看着下一秒就要从车上下来了。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小七,你看什么呢?目不转睛的。” 陆小七回头。 叶绾站在她身后,皱着眉指了指一团糟乱的门口,“藺氏这是要破产了吗?” 藺氏餐饮不挂星,走的是高端私房菜的类型,对服务生的要求可谓是严苛,像这种当众和客人发生争执的情况,是从来没有的。 “不是,”陆小七应了一声,又重新转回视线看向刚才那辆宾利车停的方向。 从车上下来的人果然是宁择远。 深色的羊绒大衣恰到好处的勾勒出男人修长匀称的身材,他手里抱着束硕大的,让人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玫瑰花。 英俊修长的男人,豪车、看不到牌子却依旧能从布料上看出价值不菲的衣服。 高调、张扬。 即便只是什么都不做的站在街边,也足以引人侧目。 叶绾嗤牙:“宁择远那束花是要送给你的?” 陆小七:“可能……百分之八十吧。” 因为那个男人已经朝她走过来了。 “这是演校园剧吗?这年头要不是情人节走套路,谁还送玫瑰花啊?”叶绾越说越嫌弃,“还有,你告诉我他这是什么直男审美,那五颜六色的是什么鬼东西?他就是送束红玫瑰,我都还能昧良心的夸他两句。” 陆小七:“……” 她猜宁择远在选花的时候估计不是看品相和颜色挑的,而是按价签挑的。 嫌弃归嫌弃,但叶绾还是很识趣的腾了位置,“我突然想起我今晚还有约会,你自己吃吧,还有,宁择远挺好的,结婚后保证不会有三儿。就这直男欣赏水平,肯定不会有女人瞧得上,你傲娇一下就行了啊,趁我现在单身,赶紧把婚结了。” 叶绾在宁择远走近时就溜了。 陆小七也想走,她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宁择远,更没有想好怎么面对他的追求。 但宁择远好不容易处理完手中的事情,有时间来一趟,怎么可能一句话都不说就这样让她走了。 陆小七一转身,便被宁择远攥住了手腕,“陪我吃个饭,恩?” “不……” “不以女朋友的身份,有公事和你谈,本来是你助理要跑这一趟的,我想见你,便替他来了。” 他将花塞到了陆小七怀里。 陆小七被迫抱着花,感觉刚才落在宁择远身上的目光此刻都落在了她身上。 “那个……” 宁择远垂眸看她,性感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恩?” 陆小七和宁择远折腾了太长时间了,身心疲惫,此刻知道这个男人在追她,也毫无被自己喜欢的男人追求时的那种小心翼翼。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颜色张扬的玫瑰,干脆利落毫无包袱的道:“这束花太丑了。” “……” 宁择远沉默不语。 陆小七以为自己的话太直接,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却见男人蹙着眉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丑,但你不是喜欢张扬的追求方式吗?” 五颜六色的玫瑰和张扬的追求方式有关系吗? “它贵。” 陆小七:“……” “不喜欢就扔了吧。” 于是,那束价值不菲的玫瑰就被随手丢弃在了路边的垃圾桶。 餐厅的经理亲自出来迎的,“宁先生。” 宁择远点了点头,带着陆小七朝着餐厅走了几步,就被那群被餐厅拒之门外的同学给围住了。 “小七,这是你新的追求者啊?” 刚开始被服务生拒绝入内,她们还没反应过来,只以为是餐厅故意刁难她们,后来转念一想,便猜出可能是和陆小七有关了。 又见餐厅经理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这么恭敬,便更加确定了。 “不过就是老同学开个玩笑,怎么还当真了?” 陆小七手上有她们说的那些话的录音,她们一群人虽然不是学霸,但至少也是大学毕业的,基本的法律还是懂些的,不敢再说过分话,只敢用眼神瞪她。 宁择远微微蹙眉,问陆小七:“录音了吗?” 他和陆小七来这里吃过两次饭,餐厅经理认识她,知道他们是蔺叶南的朋友,争执发生的时候就给蔺叶南打过电话了。 陆小七点头:“恩。” “陈经理,报警。” 那群人又开始吵嚷,有几个泼辣的甚至想要去拉宁择远的衣袖,被保安拦住了。 等他们进了餐厅大门,一场闹剧才算结束。 宁择远去牵陆小七的手,被避开了,“你说的,不以女朋友的身份。” 男人收回手,“抱歉,习惯了。” 服务生领着他们去了二楼的包间,从这里,能看到外面的街景。 宁择远翻着菜单,“想吃什么?” 陆小七:“你要跟我说什么公事?” “吃完饭再说。” “我不挑,你随便点。” 宁择远笑了一声,“骗子,没见过比你更挑剔的。” 她不挑,是在没有挑剔条件的情况下才不挑,若是条件允许,连做菜的火候都要挑剔。 宁择远的声音不大,也不是故意说给陆小七听的,却也没有刻意压着,所以,连身旁的服务生都听得真真切切。 陆小七抿着唇,“宁择远,我不接受你的追求。” “恩。” 若是男人真的脸皮薄到会因为她的一句拒绝就放手,他们也不会纠缠整整一年。 陆小七见他云淡风轻的应了一声后就再也没说其他,疲惫的叹了口气,看着窗外的车流不再吭声。 宁择远点完餐,将菜单递给服务员。 等门再次关上后,他才道:“小七,我知道你介意什么,那你知道我介意什么吗?” “介意我和聂锦之的那段婚姻。” 在过去的一年里,他们因为这个问题已经争吵过无数次了,她现在偶尔晚上做噩梦都会梦到宁择远扣着她的肩膀厉声质问——为什么要个聂锦之结婚。 这件事,成了他心里过不去的坎,同时,也是她的梦魇。 “不是。” 宁择远是骄傲的,这和他的出身背景及从小受人仰视的地位有关,这份骄傲让他从未去正视过陆小七的痛苦和纠结,他知道她痛苦,却依旧骄傲的以为能用自己的方式将她留在身边。 但其实,他和她已经在每一次的争吵中渐行渐远,到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如今这副不可挽回的境地。 “陆小七,我介意的,不是你和聂锦之结过婚,我介意的,是你和他之间那段我插不进去的过去。” 陆小七皱眉,没有搭话。 她不知道宁择远口中的,介意那段他插不进去的过去和介意那段婚姻有什么区别。 她也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 说下去,只会引发新一轮的争吵,她不想。 “我在怕,”宁择远眯着眼睛,他没有看陆小七,而是同她一样,看着窗外的街景,“我怕你有一天会回头,毕竟,那个男人那么好。” 对她好,对她的母亲好,即便是现在,他依旧对她很好。 陆小七气的从位置上站起来,“这只是……” 你个人的想法,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也跟你说过很多次我不会回头,我不爱聂锦之了。 “小七,听我说完。” 这是宁择远第一次这么完完整整的剖析自己的内心,他怕陆小七一打断,他就说不下去了。 “有些话,我只说一遍,我并不介意你和他结过婚,我介意的……”他回头看向陆小七,漂亮的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是你曾经为了他,毫不犹豫的丢下我。” 陆小七:“……” 她知道,宁择远说的是机场的事。 她动了动唇,却说不出半个字。 “你出国,是因为不想让自己对聂锦之的那份内疚和亏欠影响到我们的感情,其实在你选择不顾我的意愿离开的时候,他就已经环横在我们之间了。” 宁择远咽了咽喉结:“那三年,我时常会想,到底是什么样深沉的感情,才会让你生出逃避的心思?你是不想影响我们的感情,还是只是在逃避我们的感情。”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你在听说他死的那一刻,有没有生出点别的心思,比如,恨我。” 陆小七搁在桌上的手手指猛的收紧,“我没有。” 原来,她和宁择远的心结一直停留在当年的机场,她回国后的所有的甜蜜,都只是溃烂的伤口结出的疤。 而聂锦之就是一柄锋利的匕首,每次出现,就将那表面愈合,内里却已经溃烂流脓的伤口再次挑破。 陆小七动了动唇,却只说出几个干涩的字:“我不会走。” 宁择远看着她,“那年我在机场等了你几天,所以,这次换你来追我一次,我们就扯平了,好不好?” 陆小七:“……” 她觉得宁择远给她挖了个坑让她跳,明明说的是他追她的,怎么几句话过后就变成了她追他了呢? 但细想之下,好像逻辑又是说的通的。 那年她在机场抛下他,换她追一次,便扯平了。 第404章 小七,我等你 服务员上菜的动静打断了这场陷入僵持的谈话。 陆小七拿了包,起身:“我先走了。” 宁择远皱眉,抬眸看向她:“坐下,吃饭。” 说完后,包间的气氛比之前又僵了些,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强硬,他叹了口气,有几分无奈的道:“我没有跟你发脾气,我有公事要跟你谈。” “那你现在谈。” “饿,没劲说话,早上就吃了一碗面。” 陆小七咬了咬牙又重新坐下来,不耐烦的道:“那你快点吃。” 宁择远点的都是陆小七爱吃的菜,正是饭点,她也饿了,但看了眼坐在对面的男人,实在提不起什么胃口。 她给助理打电话,不出意外的,听筒里传来客服机械的声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刚拿出手机,宁择远就瞧出了她的意图,唇角浅淡的勾出一点弧度,在陆小七看过来时,又消失了。 宁择远仿佛是故意的一般,吃的很慢,原本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吃完一餐饭,他整整吃了两个多小时。 等他终于放下筷子,用纸巾擦拭唇瓣时,陆小七松了口气,“说吧,你要跟我说什么事?” 宁择远身子后仰,目光笔直的落在她身上,神情严肃而慎重,“我定了二十三点,我和你回松林的机票,。” 陆小七:“……” 她咬唇。 宁择远起身,一字一顿的:“小七,我等你。” ‘噗嗤’。 陆小七居然笑了起来,一双眼睛像透亮的水晶,晶莹得仿佛有水光流动。 她说:“宁择远,我不会追你的,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答应过的。” 男人敛着眉眼看了她许久,在陆小七以为他要说话的时候却突然转身走了。 是的。 走了。 没有回头,没有说话,就这样直接离开了包间。 陆小七像是一个吹爆了的气球,本来满肚子的气,一下子泄了个干干净净,她近乎脱力的坐在卡座上,双手捂脸,埋下头去。 宁择远走了,陆小七也就不急着走了。 她闭上眼睛。 小七,我等你。 宁择远最后说的那句话在她脑海中响起,渐渐和几年前他说的话混在了一起。 他说。 不管你要去哪,站在原地等我。 “呼。” 陆小七长长的出了口气,又搓了搓脸,才烦躁的出了餐厅。 她的那群同学已经走了,餐厅里此刻没几桌客人。 环境清幽、灯光的明亮程度都恰到好处,一路走过,碰上的服务生都朝她微微欠身。 陆小七来过几次,知道这是餐厅的规矩。 出了餐厅,冰冷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从她微敞的领口灌进去。 陆小七冷的打了个寒颤,抱着手臂搓了搓,袖口上移,她垂眸时正好看到露出来的腕表。 已经快九点了,离十一点只有两个小时了,从这里打车去机场至少要一个小时,再晚一点,她连安检都进不去了。 宁择远根本就没有给她考虑的时间。 他就是在逼她。 还说什么分了手再追她一次,可到最后,受了天大委屈的成了他,自己还得追他一次才扯平了。 陆小七冷哼了一声,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萧蓉蓉的地址。 从决定辞职回申市那一刻起,她就没想过再和好,至少,暂时没有想过,至于以后,顺其自然。 虽然这几年申市太平了很多,但夜生活依旧不活跃,也只有几处特定的地方会灯火通明到第二天凌晨四五点。 这个时间,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 陆小七决定不去后便没有再纠结,毕竟宁择远是在冬暖夏凉的机场等她,风吹不到雨淋不到,就算等不到人,最多也只是失落一会儿,不会有身体上的痛苦和折磨。 于是,她坦然的将视线看向了窗外,由着自己天马行空的走神。 行到中途,陆小七的手机响了。 是蔺叶南打来的。 意料之外,毕竟两人虽然相识这么多年,但并不熟,却又好像也在意料之中,以宁择远的性子,他从来不会将绝对的选择权将给一个人。 “喂?” “陆小七,你知道五年前他在机场等了你多久吗?” “……” “所以,即使你不愿意跟他回松林,也请你能够去机场跟他说清楚,我不想再去机场将他敲晕了再抬回去。” 蔺叶南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一通话的,说完后,便毫不犹豫的挂了电话。 陆小七听着听筒里传出的忙音,垂眸看了眼腕表。 十一点。 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跟宁择远说清楚,她不会跟他回去。 陆小七看着前方宽阔的街道,机场和她的家在背道而驰的两个方向,越往前开,离的就越远。 车子又往前驶了一公里远,陆小七终于下定了决心:“师傅,去机场。” 晚上的机场没多少人。 陆小七凭着身份证很快办理了登机牌,过了安检。 今晚的机场特别宁静,也特别漂亮,通道两旁摆满了粉色和蓝色的绣球花做的路引,小巧精致的花瓣簇拥着。 陆小七不确定申市晚上的机场大厅是不是都这么冷清,但她确定,应该没有任何一个机场会花这样的大价钱去布置。 绣球虽然不算太昂贵,但这样大面积的使用,还是价值不菲的。 申市并不是鲜花城市,即便是要发展旅游城市吸引游客,也不会用这样华丽张扬的方式。 这不像机场,更像是婚礼现场。 她隐约生出一丝不切实际的念头,却又被自己很快否决了。 陆小七蹙了蹙眉,看了眼登机牌上写的登机口,加快了步子。 她想快点找到宁择远,快点跟他说清楚,快点离开机场。 很晚了,再不回去妈妈就该打电话过来了。 陆小七的脚步渐渐的慢了下来。 越是接近宁择远乘坐的那架航班的登机口,花束便越是密集,再看别的登机口,除了在她所走的这条通道两边的,其余都是没有的。 她抿了抿唇,心里那个念头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 没有女人是不喜欢花和浪漫的,即便嘴里说着浪费、不实用、不如送人民币,但在收到的那一刻,还是会止不住的生出愉悦的欣喜。 陆小七喜欢花,也喜欢这样的方式,但这一切都应该建立在那个男人是她所爱的、所期盼嫁的人的基础上。 她爱宁择远,这一点,无论什么时候都毋庸置疑。 但她曾经想嫁他,现在,却不想了。 陆小七停住了脚步,没再往前,手指握紧,才发现手心里早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知道她看出来了,两旁商店的工作人员都走了出来,其中有人既羡慕又妒忌的笑着对她道:“快去啊,宁先生在等你。” 陆小七心里生出一丝害怕和恐慌。 此时的她,离宁择远所在的登机口只隔了不足两百米的距离。 绣球花是没什么香味的,但这么多花束堆积在一起,陆小七还是被薰得有些头晕。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转身就走。 没作犹豫,陆小七几乎是慌不择路的在往机场出口走。 她在害怕。 怕的不是面对接下来的场景,她怕的,是以后无休止的争吵。 “……” 整个机场的人都知道今天有人花了大价钱在机场求婚,这种盛大的场景,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机场人流量密集,想要在这里弄有仪式性的求婚现场,必须要层层申请,即便是申请过了,也不允许这样的大场面求婚,怕游客拥堵,造成不必要的意外。 结果,女主角才走到一半就转身走了,这样的场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有看热闹的游客道:“秀恩爱死得快,果然是有道理的。” “我好奇男主角到底丑的有多不堪入目,才让人家姑娘连看钱的份上都不愿意跟他结婚。” “估计不止丑,还早泄阳缺胳膊少腿。” “走走走,去拍个照发微博,史上最惨求婚男主角。”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机场太安静,这些话,一字不漏的落到了陆小七的耳朵里。 原本健步如飞的陆小七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向刚才出声的那一片,那里就站了几个年轻的男女,那些话是谁说的,一目了然。 陆小七走过去,“刚才谁说的男主角丑的不堪入目?早泄阳缺胳膊少腿?” 说人坏话被当事人抓包,史上最尴尬的场景之一。 那几个人讪讪的干咳,都不说话。 “背后说人坏话也请先看看自己的长相,再算算自己在床上能坚持几分钟,别说话一时爽,最后发现说的那人是自己的翻版。” 那些人本打算遁了,毕竟理亏的是自己,但见陆小七不依不饶,说话还贼他妈难听,又这么多人看着,觉得丢了面子,脸上的表情顿时凶狠了起来。 “你他妈说什么呢?你又不嫁给那个男人,还不准我们说两句?既然都听不得别人说他坏话了,干脆嫁了啊,你这又婊又立是要干啥?” “见不得别人好,说的就是你这种长相寒碜、心理还肮脏的人……”陆小七用一种不屑一顾的目光睥睨着那个炸毛的男人,“对了,还是小短快的二级残废。” 第405章 飞机你都不配坐 男人在听到‘小短快’这三个字时的反应不亚于女人听到别人说自己是平胸,本就是脾气不好的中二少年,这下直接就火了,伸手就去推陆小七:“你他妈说什么呢?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打你。” 因为这场盛大的求婚仪式,作为主角的陆小七无疑是万众瞩目的。 那个男人刚动手,便有机场工作人员过来要劝。 只是,手刚伸出去,还没有碰到陆小七就被人给截住了。 来人是站在她身后的,陆小七侧头看过去时,只瞧见了他的半条手臂,穿的是件黑色衬衫,布料下的肌肉紧绷有力,手指修长。 不是宁择远。 他的肤色要更白一些。 陆小七愣了一下回头。 站在她身后的人是聂锦之。 男人一只手钳住那人的手腕,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小束包装好的粉色绣球花。 这样纤细小巧的花和他周身的气场格格不入。 见陆小七看向他,聂锦之冷着眉眼甩开那人的手,唇角一勾,微笑着将手上的花交给她,“去吧,他在等你。” 陆小七捧着花,还有些愣:“你怎么在这里?” 这一年里她和宁择远的关系恶化,他对聂锦之简直是恨的咬牙切齿。 所以,在这里看到他,而且还是给她送花,陆小七才会觉得惊讶。 聂锦之没有回答,而是抬手揽住陆小七的肩,虚虚地抱住了她。 片刻之后,她拍了拍她的后背,“小七,要幸福,我会祝福你的。” 说完后,聂锦之便松了手,往旁边站了一步。 在他身后不远处,穿得周正挺拔的宁择远站在那里,薄唇微抿。 他手上没有花,也没有戒指。 陆小七几乎是下意识的蹙眉往后退,和聂锦之拉开了距离。 他们已经分手了,就算被他看到,也不用避讳,但陆小七是真的不想再和宁择远吵架。 宁择远朝着陆小七走过去,脸上没有不悦的表情。 他在她面前站定。 四目相对。 陆小七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几分。 不知道是不是当前的场景使然,她觉得这张平时看惯了的英俊的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动人心魄。 她的视线落在了宁择远的唇上,再移到他微微滑动的喉结上。 本来就不怎么平缓的心跳一下子就乱了节奏。 她在心里叹息,果然是男色惑人。 在陆小七慌乱的垂下眼睑的时候,宁择远倾身握住了她的手。 他带着陆小七往前走,一路沉默。 陆小七试图将手从他的钳制中挣脱出来,但每次一有动作都被更紧的握住了。 挣了几下,她的掌心里都渗出汗了。 “宁择远,你带我去哪儿?” 现在的状况和她想象中的单膝跪地求婚有点出入。 以宁择远的性子,该不是连求婚的步骤都省了,直接就带她回松林吧? 在陆小七胡思乱想之际,人已经被带到了登机口。 金属的椅子上绑上了淡蓝色和粉色的气球,同色系的花束更是铺天盖地,连脚下踩的地板都被洒上了花瓣。 这里俨然被布置成了一个婚礼现场。 陆小七在围观的人里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萧蓉蓉、宁家父母、叶绾、蔺叶南、陆靖白、奚钺…… 原本紧紧牵着她手的男人突然矮身单膝跪了下来,从裤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的戒指盒,“嫁给我。” 盒盖打开。 露出里面看似低调、却处处透着价值不菲的戒指。 这枚戒指是一年前宁择远找了著名珠宝设计师特别订制的。”四年前你在机场把我弄丢了,现在你在机场把我找回来,我们扯平了。“ 电光火石间,陆小七明白聂锦之送她那束花的意义了。 宁择远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过去那些事他已经不介意了,未来,他也不介意那个男人用朋友的身份在她的生活中出现。 被求婚后,女主角无疑是万众瞩目的。 陆小七看到了长辈们期许欣慰的眼神,就连一向反对他们的方敏媛,此刻都抿着唇紧张的看着她。 聂锦之看着她微笑,他旁边,是一身女王气场的简安。 陆靖白大概是全场唯一一个另类,因为他此刻正在喂言陌吃东西。 女人一脸不高兴地蹙眉,左躲右闪的避让他伸来的筷子,最终还是没能避过,勉强吃了一小口。 抬手推了下他的手:”我不吃了。“ 陆靖白旁若无人的哄她:”最后再吃一口。“ 言陌自从怀了二胎就一直食欲不好,虽然没吐的昏天暗地,但吃的也确实少,一下瘦了好几斤。 下巴比上次婚礼见到还尖,却依旧漂亮的让人侧目。 她只是站在那里,还是不显眼的位置,就已经成了所有光环的聚焦点。 陆靖白接手公司后,顾钰微便闲下来了,如今没事就到处搜罗做菜好吃的厨子。 宁择远半晌没等到陆小七的答案,侧头朝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从来都走硬汉路线的陆靖白在哄老婆。 宁择远:”……“ 蔺叶南哼了一声,“奴性。” 一旁的秦慕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道:“蔺总威武。” 蔺叶南:“……” 宁择远看着一群拆台的损友,将戒指从戒托中取下,直接套进了陆小七的无名指。 冰凉的戒圈触碰到肌肤,陆小七下意识的缩了下手。 下一秒。 她戴戒指的这只手便被宁择远裹进了掌心里。 陆小七鼓了鼓腮帮,小声道:“我还没答应呢。” 话虽如此,但她的语气并没有生气,柔软的像是气恼的娇嗔。 宁择远微笑的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凑到她的耳边,沙哑的声线贴着她的耳朵响起:“小七,我们也要个孩子吧。” 两人拖得太久,如今好不容易当着父母的面求了婚,双方长辈都担心再拖下去会横生枝节,所以约定,婚礼在一个半月之后举行。 时间上有点仓促,要准备的东西很多,萧蓉蓉正好这段时间没事,便和他们一道回了松林。 反正宁择远是包机,只要不超载,多个人少个人也没区别。 聂锦之临走时对陆小七道:“他要是对你不好就给我打电话。” 陆小七看了眼不远处正和陆靖白说话的宁择远,笑着点头,“恩。” 但她知道,就算有那么一天,她也不会给聂锦之打电话。 “去吧。” 陆小七:“简安很好。” 聂锦之一愣,点了点头:”恩。“ 上了飞机,陆小七问叶绾,”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叶绾闭着眼睛,”不是,我也是临时被人叫过来的。“ 她当时从餐厅离开后就准备找个路边摊随便吃点东西,然后回家睡觉,结果刚坐上出租车,就接到奚钺打来的电话。 她在松林,陆小七又是宁择远的未婚妻,之前和奚钺有过一面之缘,所以也没怀疑就打车过来了。 和叶绾聊了几句,陆小七便回了位置。 宁择远在睡觉,她没有吵他,放轻了动作坐下来。 事情发展的太突然,她到现在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她都已经下定决心要和宁择远分手了,怎么一眨眼就半推半就的答应他的求婚了。 她其实也就是生出点感慨的情绪,并没有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 陆小七托着腮,侧头看着正在睡觉的宁择远。 灯光照在他俊朗的脸上,在他深邃的五官上头投下了淡淡的影子。 她有些走神了。 视线还在宁择远脸上,心思却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原本熟睡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正对上陆小七的目光,他的眸子漆黑,清冽干净,没有一点刚睡醒的茫然。 “看什么?”他勾了勾唇角,伸手揽着陆小七的腰将人抱进了怀里,自然的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到,累了就先睡一会儿,回去让你看。” 回去让你看。 分开来看每个字都很正常,连起来却莫名的让人觉得——情色。 陆小七顿是就脸红了。 他们的前面坐的是方敏媛和宁煦城,隔着一条走道坐的是萧蓉蓉,宁择远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也坦荡的没有半点刻意的压低声音。 陆小七似乎瞧见方敏媛的脑袋往后转了转,又被宁煦城抬手给压回去了,“你给我看看这个字读啥?” 方敏媛开口就呛:“你是脑子被猪拱了吗?字都不认识,滚下去走路得了,飞机你都不配坐。” “这不是被你拱了吗?” “……” 陆小七从害羞变成了低着头笑。 方敏媛似乎被宁煦城气得够呛,半晌没说话。 宁煦城:“你倒是说说,这个字念啥。” 方敏媛眼睛一翻,侧了个身闭上了 陆靖白和言陌没有跟他们一道回松林。 言陌早就困了,在机场的时候就撑不住靠在他肩上睡了一觉了,要不是宁择远被甩了这么多次,他还真打算带着言陌先离开。 到松林机场后还要再坐车回家,一折腾,估计要凌晨三五点才能睡了。 所以等宁择远的婚一求完,他便带着言陌出了机场去了早先定好的酒店。 第406章 谢谢大家的月票 在出租车上还昏昏欲睡的言陌到了酒店后反而睡不着了,陆靖白洗完澡出来,便看到言陌拿着他的手机在看。 他一边用毛巾擦拭头发一边往床那边走。 等到了床边,头发也擦得差不多干了。 陆靖白掀开被子躺进去,手自然的伸过去将言陌揽进怀里,同时,手也落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 “在看什么?” “妈发的晰冉的视频,今晚我们不在,她有点闹。” 陆靖白垂眸看了一眼,视频里,陆晰冉哭得鼻子眉毛都红了,小胳膊小腿四处乱蹬,柔软的头发被汗打湿,贴在头上。 月嫂哄不住,便将她交给了顾钰微。 顾钰微抱着哄了好一阵子,陆晰冉才终于不哭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还噙着泪珠子,黑葡萄似的,湿漉漉的看着镜头,“苗苗。” 她会喊妈妈了,吐字还不清晰,经常喊成‘苗苗’。 陆靖白笑了一下,“真笨,到现在还不会吐不清词。” 他冷硬低沉的嗓音里掺杂了一丝柔软。 陆晰冉八个多月了,只会模模糊糊的叫‘爸爸妈妈’,也就平时带习惯的人能听懂,换个人,都不知道她在呀呀呀的说啥。 “恩,”言陌应的一本正经,“像你。” 陆靖白闷笑着将手机从她的掌心中抽出,锁了屏放到床头柜上,半侧着身子压着她:劲长的手指掐着她的下巴:“你说像谁?” “妈说像你。” “我希望她像你,那么缠人,要是不像你,真是抱都懒得抱。” 言陌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颈,白皙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光,她已经两年没染过发了,原本及腰的长发也剪了,如今只到肩膀处。 黑色的、直发。 这种发型对脸型和肤色都极为挑剔,但言陌驾驭的很好。 她的锁骨微凸,弧度优美。 灯光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陆靖白低头去吻她,言陌坦然的回应他的吻,眸子半眯,眸底是如水般的妩媚,却又混杂了一丝让人醍醐灌顶的清冷。 也正是因为这份矛盾的特质,让人愈发的想要——蹂躏她。 陆靖白伸手关了床头柜上的台灯,房间里一下陷入了黑暗。 他有一下没一下的去吻她的唇,像玩游戏上了瘾的孩子,嗓音黯哑,带着急促的喘息声:“言陌,我想要。” 有些欲望越是憋着,越是让人挠心挠肝的想,尤其是这个女人还是他每天看得到、摸得到、吻得到的。 陆靖白洗完澡后只裹了条浴巾便出来了,刚才上床时他将浴巾摘了,言陌的手指触摸到他的腹肌、人鱼线、修长有劲的双腿…… “呼。” 男人绷紧身体,隐忍的呼了口气。 他吻咬着言陌的唇、耳垂、下巴,一下比一下重,直到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斑斑点点的红色痕迹。 言陌的双手搭在他的双肩上,一个用力,将他压在了床上。 两人的位置对调,言陌的手撑在他的身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她依旧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但又不只是冷冷淡淡。 她的眼里有他,全是他。 她看着陆靖白,说:“我帮你。” 言陌贴着他硬朗的身子,唇沿着他紧绷的身体往下滑,像带了电,被她吻过的地方一片酥麻的痒。 陆靖白闷哼了一声,拽着她的手臂将人捞起来。 他将她按在床上,嗓音哑透了,“我去洗个澡,你先睡。” 陆靖白开了灯,掀开被子去了浴室。 言陌仰躺在床上。 滚烫的空气渐渐降下了温度,她有些冷,将自己缩进了被子里。 等陆靖白从浴室里出来,言陌已经睡着了,她身材欣瘦,半点看不出已经生过一个孩子了。 陆靖白坐在床边,伸手捻她柔嫩的耳垂,手指穿过她的长发,贴着她的头皮轻轻的抚摸。 言陌被他折腾醒了,半眯着眼睛瞧着他,她其实很困,又怀着孩子,寻常人都会有起床气,但她只是朦朦胧胧的看着他。 陆靖白:“……” 他收回手,“你睡。” 再被她这样看着,他估计又要去趟洗手间了 飞机在松林机场降落时已经十二点多了,所有人折腾了这一趟都有些累了,尤其是三位长辈。 出了机场,各自开车回家。 萧蓉蓉也被宁家的司机送到了陆小七在松林买的住处,宁择远原本是想让萧蓉蓉去御庭住的,但萧蓉蓉拒绝了。 陆小七也要跟着她一起,虽然她和宁择远早就住在一起了,但当着长辈的面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 萧蓉蓉还没说话,方敏媛便直接开了口:“你就跟择远回去吧,赶紧把婚结了,别再折腾了。” 再折腾下去,她都要直接把他们按到民政局的板凳上了。 还是靖白好,之前一直说不结婚,结果和言陌确定关系没多久两人就结婚了,现在二胎都有了,中间也没听说吵过什么架。 想到这里,她又哀哀的叹了口气,当初就不该阻止他们,让他们赶紧把婚结了,现在指不定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宁煦城:“大半夜的你叹什么气呢?” 他是怕方敏媛这副模样让萧蓉蓉以为她还不满意小七,多想。 方敏媛最近的心情像炮仗,一点就燃:“我叹气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别的男人都去开车了,你杵在这里干嘛?” 留下来等的众位女士:“……” 婚礼定在十二月下旬,圣诞节过后。 因为匆忙,地址就选在陆氏旗下的一家六星级酒店举行。 “宁太太,妆已经画好了,您看这样可以吗?” 化妆师替她弄好头纱,示意陆小七看镜子。 化妆师在国内外都很有名气,而且婚礼前几天还试过妆,不可能出错。 陆小七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的自己,心里渐渐生出些不真实的恍惚感。 她要嫁给宁择远了。 这一个半月,她提心吊胆,但宁择远真的没有再因为聂锦之的事情跟她吵过架,她刚离了职,暂时没找到新的工作,也不打算再继续回长空。 宁择远却很忙,所有的工作安排都是早先定好的,现在要腾出时间准备婚礼和度蜜月,只能把之前安排好的工作都压缩到这段时间做。 偶尔工作安排的太晚,他会让陆小七去律所,再晚一点,晚上就直接在律所的休息室里睡了。 长空的人已经习惯了一大早就在宁律师的办公室里看到未来的宁太太,从最初的惊讶到现在的处变不惊,还能打趣几句。 化妆师见陆小七不说话,便道:“离婚礼开始还要一会儿,宁太太您休息,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让等在门外的助理来叫我就行。” 陆小七的婚纱是鱼尾款的,将她纤细的腰线完完全全的勾勒出来,拖尾不长,头纱却有四五米,上面缀着钻石。 灯光一照,璀璨夺目。 化妆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穿着正装的宁择远走进来,从后面抱住她,“累吗?” 宁择远平时也穿正装,所以这会儿看着没什么变化,但陆小七就是觉得他又英俊了。 她顺着他手的力道靠进他怀里,鼓着腮帮,“有点。” 昨晚被宁择远折腾到半夜,今天有一大早被叫醒,到现在没合过眼,困死了。 宁择远见她这副娇憨的模样就想吻她,而他也真的低下头要吻她。 陆小七往旁边避了一下,男人的唇触了个空。 他维持着这个动作没有动,眉眼已经沉下来了,掐着她腰上的手用力,却是冲着她的敏感位置去的。 陆小七双膝一软,被宁择远捞了一把才站稳了。 “你干嘛呢?”她瞪他,满目娇憨。 “躲什么?” “都是粉。” 新娘妆比平常的妆容要厚一些,陆小七感觉自己笑得太过都能出现一条褶皱,要是被他亲一下,估计能印下些唇纹。 宁择远的唇角勾了起来,没再继续闹她,原本要吻她脸的唇改落到了她的耳朵上,“今晚回去再收拾你。” 宁择远没在化妆间呆多久,外面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去忙。 十二点整,婚礼开始。 婚礼的流程大都大同小异,陆小七被宁择远牵着手走到台上,长长的头纱被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牵着。 台下,是如释重负的两家父母,以及满眼祝福的朋友。 在一阵起哄声中,宁择远吻住了陆小七的唇 晚上婚礼结束。 宁择远将最后一个客人送离酒店,一脸疲惫的转身上楼。 他们明天一早出国度假,不想来回折腾,就直接定了酒店的总统套房当婚房。 宁择远刷卡进去。 服务员将房间布置得非常喜气,和婚礼主色调一样的氦气球,粉色的绣球花装在精致的花瓶里,玻璃上贴着红色的喜字。 虽然和整个房间的装修布置格格不入,但宁择远看着那个通红的‘囍’,还是忍不住勾出了笑容。 陆小七已经洗完澡、卸了妆了,穿着叶绾送的性感睡衣。 她第一次穿这种情趣的,原本还有点羞,见宁择远站在那里看着窗外发呆,便走过去抱他,“是不是太累了。” “恩,”宁择远喝了酒,呼吸里都是酒味的醇厚香味,他看到了陆小七身上的睡衣,眸子里生出些异样的热,“什么时候买的?” 他的声音都哑透了,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自控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直接将她拐上床,而是抱着她在这里和她聊天。 “叶绾送的。” “呵,”宁择远笑了一下,薄唇勾勒出几分邪肆的弧度,黑漆漆的眸子里流光璀璨。 因为喝了酒,唇瓣嫣红。 这一笑,当真配的上‘风华绝代’四个字。 陆小七还沉浸在他的笑容里没回过神来,就被他压在了沙发上吻。 他吻她的额头、眼睑、鼻尖、唇、下巴、耳朵,和她十指交扣,异常温柔。 宁择远将扎到西裤里的衬衫下摆扯出来,跪坐着直起身子,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陆小七面色潮红,眼睛明亮而湿润,她看着宁择远修长的手指微动,扣子解开,慢慢的露出他弧度优美的锁骨、紧实的胸膛、线条分明的腹肌和人鱼线。 宁择远再次俯身下来,深吻她。 残留的酒味被渡到了她的嘴里,陆小七觉得有点晕。 她想,她可能醉了。 迷迷糊糊之际,宁择远在她耳边轻声道:“陆小七,从今天起,你就是宁太太了。” 宁太太。 以后别人不会再称呼她陆小姐,而是会叫她,宁太太。 男人的唇勾了起来,专心致志的沉浸在了这场新婚的欢爱里。 第407章 今天回简家 聂锦之刚一醒来就感觉到腿骨剧痛。 这些年,大伤小伤受了不少,这点痛倒也承受得住。 他皱着眉,环视了一圈周围陌生的环境,这里明显不是病房该有的布置。 不是一眼就能看出的豪,却从装修到摆设,处处透着矜贵奢华。 聂锦之经历过不少的大风大浪,早已经养成了处变不惊的性子。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最后的记忆。 那辆车是蓄意撞上来的。 跟在陆天凌身边久了,他习惯性的会观察周围的情况,那么快的车速,他不可能事先没有注意。 只可能是那辆车一直停在路边,看到他们出来后才一脚油门冲过来。 聂锦之神色凝重的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出了车祸,陆小七不可能丢下他不管,除非是她也自顾不暇。 但当时宁择远在,陆小七出事的可能性不大。 他紧悬的心放下来大半,掀开被子,腿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打上了石膏。 他用手撑着床,正试图下来,门便直接被人推开了。 穿着正装的简安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 她的长相不是言陌那般美得艳丽逼人,而是更偏英气,齐肩的头发内扣,气场浑然天成。 看到坐起来的聂锦之,简安漫不经心的挑眉,双手环胸,“醒了。” 看到是她,聂锦之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连带着挺得笔直的背脊也松了松,“简安?” “嗯,”简安满意的点头,“不错,没傻。” 聂锦之早已经习惯了她说话的语气,“小七呢?” “我不负责给你看女人,那人没撞死她,总是会有后招的,说不定现在警察已经接到发现尸体的举报电话了。” 简安对看不惯的人,说话向来刻薄。 聂锦之这伤,她是算在陆小七头上了。 她这番不客气的嘲讽让聂锦之本来只是冷淡的目光阴沉了些,一言不发的下了床要走。 他一条腿腿骨断裂,另一条腿上也有伤,刚一使劲,便是一阵剧痛。 聂锦之咬紧牙,额头上渗出大滴细密的汗。 手臂上的肌肉绷紧,线条流畅贲张,强悍有力。 简安就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看着。 没拐杖、没轮椅,她就不信聂锦之这副样子能走得出去。 聂锦之也没打算拖着这副残损的身子硬扛着走出去,又不是十八九岁争面子的冲动少年,为了拼口气,连命都不要。 他这样别说是去找陆小七,从楼上挪到楼下估计都废了。 他只是去拿被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几步远的距离,聂锦之挪过去也花了好几分钟。 全身汗湿,衣服贴在身上,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还剩最后一步时,简安快他一步走到了茶几旁。 聂锦之看着她。 女人微微弯腰,纤细匀称的手指将手机捞起来,当着男人的面关了机。 “简安。” 聂锦之沉下去的嗓音里隐含警告。 他摊手,“把手机给我。” 简安能直接从医院将他带过来,就不会把他这点儿中看不中用的戾气看在眼里。 她偏头看着聂锦之,手指一收,将手机卷入了掌心握住。 她笑眯眯的吩咐保镖:“好好看着,要是他执意要走……” 女人脸上的笑意慢慢退了,半晌,视线落到他另一条完好的腿上,冷冷的来了句:“就把这条腿一并给打折了,动手的时候注意着,左右要匀称,短了一截我可不喜欢。” 聂锦之怒极反笑,听着她理所当然的话,竟连脾气都发不出来。 无奈的道:“简安,我对你没兴趣,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简安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视线仔仔细细地从他的左脸看到右脸,“聂锦之,自信是好事,但你哪来的脸觉得我留你下来是喜欢你?是你二婚会照顾人,还是你身残志坚的勇气?” 聂锦之:“……” 简安走时把他的手机一并带走了,留下两个保镖杵在那里,“聂先生,请上床。” 聂锦之:”告诉简安,手机给我,我不走。“ 他只是确认一下陆小七她们的安全。 保镖不为所动,“聂先生,请上床。” 聂锦之:“……” 简安从聂锦之的房间里出来就直接回了书房,对着电脑屏幕里那端的一众人道:“会议继续。” 翌日。 周末。 简安头天晚上开会开到凌晨两点多,难得睡了个自然醒,她洗漱完后就出了房间,走到楼梯口时正好和楼下客厅里坐着的聂锦之四目相对。 男人的背脊挺的笔直,皮肤是蜜色的,脖颈连着锁骨,青色的筋脉被窗外的天光照着,微微紧绷。 家里开着暖气,他没穿外套,就一件薄薄的圆领t恤,裤子还是车祸的那一条,打石膏的那截裤管剪了。 这个男人,即便再狼狈,也和丑、邋遢这些词沾不上边。 简安眯了眯眼睛,扶着楼梯的扶手慢慢往楼下走。 聂锦之:“简安,我不住这里。” 简安不说好,也不说不好,盯着聂锦之半晌不说话,直到她下了楼,走到他面前,才道:“好啊。” 聂锦之拧眉,大抵是没想到昨晚为了让他留下,连他的手机都拿走的简安会这么容易答应。 他松了口气,“我的手机呢?” 简安斜睨着他:“我好歹也算是救了你一命,我这人不喜欢欠别人,也不喜欢别人欠我,把债还了,就走吧。” “你想要什么?” 佣人见两人谈事情,将早餐直接端过来放在了茶几上。 聂锦之端起杯子喝水。 他低头时,后脖颈的线条被拉长,很有力量感。 简安眯着眼睛,“陪我睡一晚。” “噗。” 聂锦之一口水没控制住,喷了出来,他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蜜色的皮肤也因为这阵咳嗽浮上来一层难得一见的红晕。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失态。 这话要是换作别的女人,他不会有什么反应,但是简安…… 从接触到现在,她看他从来都是用蔑视的目光,全身上下无处不散发着一种意思:男人,呵,奴才。 “简安。” 聂锦之皱眉,警告她不要胡闹。 简安耸了耸肩,开始吃早餐,“男人果然拿来毫无用处。” “……” 聂锦之不想跟她争辩男人有没有用,否则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掐死她,“你要怎样才觉得扯平了?” 她冷眼看他,眸子清凌凌的,意思很明显:我不说了吗?你躺下,陪我睡一晚,就平了。 聂锦之冷哼了一声,不打算搭理她。 这一天。 他们都各自忙碌,谁也没搭理谁,到了下午三点多,简安从书房里出来,站在二楼居高临下的看着客厅里打扫卫生的江嫂,“晚上不用做饭,我要回一趟简家。” “好的,简小姐。” 简安又将目光落到了聂锦之身上,“你跟我一起回去。” 他以前和简安订过婚,为了什么目的两家都心知肚明,后来陆家没了,婚约自然也就不作数了。 她让他跟她回简家? “你们的家宴,我去不适合。”聂锦之拒绝。 “陪睡你不行,吃饭你不行,聂锦之,你到底哪里是行的?” 大多数男人听到‘不行’两个字,都不可能平和淡定,聂锦之也是如此,他冷下眉眼,眯着眼睛仰头看她。 简安穿着铁锈红的吊带长裙,到脚踝,赤脚,皮肤白皙,齐肩的头发扎了一半在脑后。 他眼神里带着警告,极沉的男低音炸开:“不行?简安,你最好不要挑衅男人,你这不叫胆识,叫蠢。” 江嫂在他们这个话题展开之时就非常有眼力界的出去了。 此时客厅里就留下对视的聂锦之和简安。 简安哼了一声,“不行还有脾气。” 聂锦之:“……” 晚上简家家宴,聂锦之还是和简安一道回了简家。 简家别墅在城郊,占地宽广,风景优美。 他们到的时候花园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了,有谈笑声从客厅大开的门里传出来,若只是单纯的听着,倒是极为和谐温馨。 简安坐在后排看文件,头也没抬的冷笑:“虚伪,都恨不得拿把刀将对方戳成个筛子,表面还要摆出一副你和我是好姐妹的虚伪模样。” 聂锦之:“……” 他对简家的情况有所耳闻。 简老爷子一共有三个孩子,就简安的父亲是儿子,原本该顺理成章的继承简氏,结果却出了车祸死了,没两个月,简安的母亲也去了,医院说是伤心过度引发心脏骤停。 老爷子伤心欲绝,原本准备给儿子的股份也没给,这些年他掌管简氏,晚辈们表面也是一派和睦。 随着老爷子的身体每况日下,股份争夺战也就爆发了。 偏偏老爷子没说将手中的股份给谁,争斗更加白热化,如今所有人手上的股份都一样多,谁能得到老爷子手中的股份,也就意味着能接掌简氏。 想也知道,这不是家宴,这是一场硝烟弥漫的战场。 “你小心些,现在还不是和他们硬碰硬的时候。” 简安这个脾气,他真觉得要是惹火了,估计能直接让他们去死。 虽然当年警察断定简安父亲的车祸是意外,但这种豪门里,多的是腌臜的事和肮脏的手段。 聂锦之对简安,肯定比对其他的简家人多了分情谊,所以才会提醒她。 如果简安父亲的事真的是他们做的,有一就有二,逼急了,简安也会有危险。 这句话触到了简安的逆鳞,她冷笑,“该小心的是他们,我需要小心什么?杀人的又不是我。” 车停了。 简安从车上下来,脸上的冷笑已经完全消失殆尽,简直比变脸还快。 司机从后备箱里拿了轮椅,本来还要扶着聂锦之坐上去,却被男人拒绝了,他自己撑着座椅从车里坐到了轮椅上。 司机急忙拿毯子给他搭在腿上。 “简安,你这是存心气爷爷吧,我们几个兄弟姐妹里就你最得老爷子的宠,给你介绍多少世家公子你不要,你如今却带着瘸了腿,还身世不干不净的男人回来,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说话的是简安二姑的二女儿,她表姐,张馨。 若是以前,她是不敢这样说聂锦之的,但陆家没了,如今的聂锦之不过是条落水狗,如今落水狗还瘸了腿,有什么可怕的。 “这还不是因为有表姐的例子在,我害怕了,长那么丑还和秘书乱搞,长得帅的还了得,所以,我索性找了个瘸腿的,毕竟,这年头会勾引男人的女人随处可见,体力好的女人还是不常见的。” 张馨脸色一变,咬牙切齿的瞪着高傲的简安。 她这是故意要让她难堪,她防得那么紧,通话时间超过十分钟的电话都要详细询问对方的情况,结果那个男人居然和秘书搅在了一起,还被她在酒店捉奸在床。 这件事一下子让她成了整个简家的笑话。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这个男人好的时候不要你,现在瘸了,倒是眼巴巴的贴上来了,亏你还当宝贝嘘寒问暖的伺候着。” 躺着也中枪的聂锦之:“……” 女人吵架这种事,他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插手。 “你说谁不是好东西,”客厅里传出来简老爷子威严的声音。 张馨吓了一跳,面上闪过慌乱的畏惧。 身后客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了,她刚才骂简安的话都被老爷子听得正着。 “外公。” 张馨委屈的喊了一声,退到了一边。 心里却翻了个白眼,家中几个兄弟姐妹的关系因为股份的事早已经闹得水火不容了,偏偏老爷子还爱装傻,为着家庭和睦做努力,见不得晚辈争吵。 简老爷子哼了一声,犀利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聂锦之的身上。 无声的打量了半晌,“锦之来了,进来吧,就等你们回来开饭了。” “抱歉,路上堵车耽搁了,让老爷子久等了。” 一行人进了客厅。 这本是家宴,聂锦之和简安已经解除婚约,按理说就是个外人,但看老爷子的态度,谁都猜不透他的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聂锦之身上。 聂锦之垂眸看了眼搭在腿上的毯子,这个动作正好被简安看见,她弯腰,“把背挺直,眼睛看前方,我带你来,不是让你给人当残疾人观赏的。” 男人哭笑不得:“简安,我只是看了下毯子。” 第408章 你是不是男人 之后,吃饭的气氛还算和悦,简老爷子在主位坐着,下面的人即便是心里再大的气也只能憋着,陪着老爷子将这场家庭和睦的戏给做足了。 但有些情绪憋久了,总是会冒出点头。 席间,张馨又话里藏针的刺了几句,字字句句都在影射老爷子偏心简安,凭什么她们到现在为止都还是个小部门的经理,而简安两年之内就成了总经理。 这话引起了共鸣,原本好好的家宴成了诉苦叫屈的家庭大会。 简老爷子最近几个月身体每况愈下,吃完饭便不怎么撑得住了。 犀利的目光扫了眼各怀鬼胎的几个孙子孙女,“简安,你跟我去一趟书房。” 楼上书房。 一关上门,简老爷子便疲惫的靠坐在了落地窗边的躺椅上,“你和聂锦之不是解除婚约了吗?怎么又搅合在一起了?” “他近来身边不太平,”简安给老爷子泡了杯茶,自己也泡了杯,今晚这餐饭吃得消化不良,胃疼,“收了人好处,总得替人将事做圆满了不是?” 简安做事,他一向放心,既然她这么说了,老爷子便没有再追问,转回了正题,“公司那边呢?” “爷爷不是每天都关注着吗?还差些火候,我会尽力的。” “不是爷爷逼你,是时间不多了,我这身体越来越不行,你今天也瞧见了,那些个狼子野心的东西,已经开始按耐不住蠢蠢欲动了,即便有我压着,也开始不服气想要造反了。” 话说多了他便开始剧烈的咳嗽,一咳唾沫里就带出了血丝。 “爷爷,您安心养身体,这些事就别操心了。” “你尽快将董事会那些人搞定了,如果他们不认可你,就算到时候我把手中的股份给你,你在简氏的日子也不好过……” “你爸的事……” 他看着窗外长长的叹了口气。 虽然知道事有蹊跷,但却没有证据。 就算是有…… “哎,回去吧,我累了。” “好,爷爷,我先回去了,你注意身体。” 简安脸上柔和的笑意一转身便消失殆尽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爷爷意犹未尽的话里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那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啊,他怎么忍心在痛失儿子之后,又亲手将女儿送进监狱 回去的路上,简安没再看文件,她绷着脸,看着窗外的街景。 聂锦之腿疼,也没说话的心思。 难得气氛和睦了一路。 车子停在简安住的别墅的花园里,她坐着没动,司机很有眼力的下了车,走开了几步。 简安问:“聂锦之,你是不是很不想住在这里?” 聂锦之确实不想住这里,一是男女授受不亲,两人又是定过婚又解除了婚约的人,住在一起难免让人说闲话,二是他和简安还没有熟到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麻烦她照顾的地步。 但简安今晚在简家明里暗里受了不少委屈,他非常有绅士风度的将话说的委婉了些:“公司刚起步,很多事情要忙着处理,住在沈珈予那里更为方便。” 简安回头。 外面已经全黑了,车里光线更暗一些,即便面对面,也只能看清对方的一个轮廓,但简安的那双眼睛却漆黑发亮,像天上的星辰。 她说:“所以,你是不想住在这里的。” 聂锦之:“……” 的确如此,所以他没有反驳简安的话。 女人好看的唇勾了起来,她看着他,慢悠悠却掷地有声的吐出几个字来,“想搬出去,你休想。” 他揉着眉心哭笑不得,“简安,你讲点道理。” 简安留他,聂锦之知道,绝对不会是因为对他有情。 她估计就是单纯的喜欢看人挣扎。 就像小时候看搬着吃食艰难爬行的蚂蚁,蹲在那里耐心的看了一个上午,在它将食物搬到洞口时,憋足了一口气吹过去。 食物和蚂蚁都飞出去很远,心里就生出来一种满足感。 如今,他是那只艰难爬行的蚂蚁,简安是蹲在那里看的人。 简安径直开了门下车,没有理会还试图和她讲道理的聂锦之。 进了别墅,她直接回了房间洗澡。 女人洗澡爱折腾,上个护发素都能搓揉半个小时,再敷个面膜…… 简安家里的浴缸是恒温的,她在里面泡了两个小时,皮肤都有发皱了才从浴缸里起了身。 上了保湿的水乳,裹着浴袍拉开了房间门,她想去楼下煮杯咖啡。 一开门就看见坐在轮椅上的聂锦之。 他在等她。 “简安,我们谈谈。” “谈吧。” 简安双手环胸,往门框上一靠,居高临下的垂下眸子看着他。 那态度和神色,完完全全那是慈禧太后召见臣子:准奏。 她没穿内衣,浴袍相交的领口正好在胸口的位置,这个动作让她胸前那道沟壑更加明显,最上边的软肉也被挤出来了一点。 若隐若现,却更是勾人。 聂锦之:“……” 他抿着唇,脸色有些沉,“先把衣服穿上,我们去客厅里谈。” 这些年,想要接近他的女人不少,但没有一个真正行动的,都知道他是陆小七的未婚夫,陆天凌的女婿,即便有点心思的,也不敢表露出来。 简安不耐烦的哼了一声,“是你要主动谈的,破要求还这么多,要谈就谈,不谈就走开,别在门口挡着道。” “简安,”聂锦之身子后仰,靠在轮椅的椅背上,“你是觉得我现在这样对你做不了什么,才这么有恃无恐,还是你想要我对你做点什么?” 简安弯腰,与他对视。 领口往下掉,内里的风景几乎是毫不掩饰的暴露在了他面前。 她问:“你能做什么?” 说话间,她朝着聂锦之伸出了手…… 在即将触到他的脸时,她的手停住了,或者说,是被聂锦之给扣住了,近不得他的身。 聂锦之想,以简安的性子,她这手,大概是要来捏他下颚的。 简安掀眸,冷眼看着他。 她没动,也没挣,眼底透露出的意思是:奴才,敢对哀家动手,你脑袋不想要了? 对视几秒后,聂锦之伸手一拉,简安便毫无反抗余地的撞进了他的怀里。 男人身上都是紧绷的肌肉,这一下撞上去,仿佛撞在了一块铁板上,简安半边肩膀都麻了。 她性格再强悍,身体也是个被娇宠着长大的柔弱女人,她疼的皱眉,“聂锦之,你给我松手。” 她的声音里满是怒气。 “不是说让陪你睡一晚?就这样就让放手了,怎么睡?躺平了,盖上被子一左一右到天亮?” “就你现在这幅样子,怕一晚上起来就得废了。” 她嫌弃的踢了踢聂锦之的伤腿,简安洗了澡出来后就穿了双酒店那种软底的拖鞋,聂锦之腿上打着石膏,她没把他踢疼,反而将自己的脚趾踢疼了。 聂锦之扣住她的腰,女人刚洗了澡,身上尽是沐浴乳的馨香。 女人身娇体软,被迫靠在他怀里,轻轻一折就能摆出任何自己想要的姿势。 她的头发只吹得半干,湿润的水汽萦绕在他的鼻息间,有洗发水的清香,也有女人本身俱来的体香,味道很淡,却勾人。 聂锦之捏着她的下巴,倾身靠近,唇瓣几乎是贴在简安耳朵上的,湿润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蜗,痒痒的,“我说过,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男人,不是有胆识,是蠢。” 他松开了简安,“我是来跟你说一声,我明天要离开。” “随便你。” 简安直起身子,摸了摸被他撞疼的肩膀,皱眉,她觉得自己这一块肌肤肯定是淤青了。 狗男人。 聂锦之说完便走,没有任何停留。 第二天。 简安被闹铃吵醒,她昨晚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软的很。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出神,她记得昨晚聂锦之说的,今天要走。 简安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去摸里面聂锦之的手机。 原本放手机的位置却空了。 刚睡醒,脑子还有点懵,她愣了一下后又换了个地方摸。 还是空的。 半晌后,简安猛的从床上坐起来,侧头去看。 抽屉里空空如也。 简安右侧肩膀的睡袍滑下来,露出肩膀大片白皙的肌肤。 她咬牙:“聂锦之,你个混蛋。” 她换好衣服出去,径直走过去敲聂锦之房间的门。 没人应,里面也没有半点声响。 简安冷着脸转身下楼。 佣人将准备好的早餐端出来,“简小姐,早餐是在家里吃还是打包带在路上吃。” “聂锦之呢?” “聂先生今天一大早坐车离开了,是他朋友来接的。” “呵,”简安冷笑,转身上了楼。 偷东西这种下三滥的法子都使得出来,她还真是高估了聂锦之。 他居然进她房间偷东西。 简安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想想都是怒 聂锦之从简安房间里拿到手机其实没费什么心思,他给沈珈予发了信息,让他今天一早来简安的别墅接他。 沈珈予交叠着双腿靠在车门,懒懒散散的样子:“我说,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第409章 不好的预感 聂锦之警告的看了沈珈予一眼,闭上眼睛假寐,腿上传来的疼痛一阵一阵的,让他本来就不快的心情愈发的烦躁。 他的手上握着从简安房间里拿出来的手机。 沈珈予最近闲的无聊,怎么会放弃这么好的打趣他的机会,“说真的,你对简安什么感觉?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把婚结了,再老一点精子质量下降,生出的孩子都不聪明了。” “你很闲?” “确实挺闲的。” “那行,我这儿有个客户,你去谈吧。” “重要吗?” “要是谈成了,你就直接从贫农成了地主。” “别别别,外人都当我是财主的傻儿子,你让我去谈,那不摆明了告诉对方,我是来给你送钱了吗?大家都是要面子的人,他要把我当傻子整,我肯定得弄他,我一弄他,你这生意就黄了。” 聂锦之:“……” “对了,”沈珈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受他的影响,聂锦之微鼻的眼睛也睁开了。 严肃的瞧着他:“简安那么泼辣,你降得住吗?” 我降不降得住我不知道,但你一定降不住。” “呵,”沈珈予哼了一声,“你这是看不起谁呢?我要真看上她……” 聂锦之慢腾腾的补完了他没说完的话:“谁降谁还说不一定呢。” 沈珈予‘啧’了一声,“还真是。” 他将聂锦之送回住处,看了眼他打着石膏的那条腿,“真不要我让人来看着你?” “不用。” “你家里连个佣人都没有,你这腿也废了,万一出点什么事,打电话求救的人都没有一个。” “你闭嘴。” “你这人心肝肚肺都让狗吃了吧,我明明是关……” 心你。 “砰。” 车门关了。 沈珈予:“……” 司机没等到他的吩咐,停在原处没动,沈珈予没好气的道:“还不开车干嘛?冷屁股好贴啊?” 无辜受累的司机:“…” 聂锦之推着轮椅出了电梯,锁是直接用指纹开的,倒也不费事。 他刚一进门就接到了简安的电话,女人在那头冷笑,“聂锦之,看不出来你居然还有做贼的天赋。” 聂锦之将手机开了外放,推着轮椅去了卧室。 他脱了外套,交叉着手抓住t恤下摆,往上一拉,腹部紧绷的腱子肉就露出来了。 蜜色的腹部肌理分明,线条流畅。 脱了衣服,又拿剪刀剪了裤子,他才道:“简安,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他裸着身子去了浴室洗漱,打石膏的那条腿暂时不能碰水,聂锦之只用毛巾简单快速的将身体的其他部分擦拭了一遍。 等他弄完,简安还没说话。 聂锦之:“简安?” 简安眯着眸看着在自己门口杵着的人,懒懒散散的捂着唇打了个哈欠,对电话那头的聂锦之说了句:“挂了。” “简安……” 聂锦之没心思和她周旋,不管简安在他身上存了什么心思,他都不适合她。 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将事情说清楚,刚喊了一声,简安便不耐烦的道:“你一个男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我有事,挂了。” 聂锦之:“……” 听筒里传出嘟嘟的忙音,电话已经挂了。 简安将手机放进包里,偏着头,看着门口拧着包,穿着白色大衣的女人,“怎么,在简家还没被虐够,又跑到这里来找骂?” 张馨:“我知道你找聂锦之的原因。” “啧,”简安翻了个白眼,“厉害了我的表姐,你一大早杵在我家门口,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她从包里翻出车钥匙,越过张馨往外走。 “你想调查你爸爸的死因,你觉得,要是爷爷知道,还会把手里的股份给你,让你残害他的亲生女儿们吗?” 前面一脸傲慢的女人突然停住了步子。 张馨正得意,简安突然回了头,一双眼睛黑森森的,“我爸的死因跟两位姑姑有什么关系?” 张馨:“……” “说啊,怎么不说话了?”简安朝她逼近几步,“我爸的死不是意外吗?” 这么隐晦的事,张馨怎么可能知道,她这样说,不过是想让简安愤怒,让她去质问爷爷。 不管是不是意外,爷爷都不会允许别人的质问,当然,最好不是意外。 这么多年平安无事,证明爷爷不打算追究了,杀人偿命,这关乎的是他两个女儿的性命,如果他知道简安知道了,又怎么会把股份交给她,让她对付自己的女儿。 孙女再怎么受宠,毕竟也是隔了一辈的。 简安比张馨高,气场更是比她高出了一米八,她低头:“张馨,你还没告诉我,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呢,要不,我去问问爷爷?” “简安,”张馨回过了神,声音陡然拨高,“你以为靠上聂锦之就能拿到爷爷手里的股份?你休想,爷爷之前满意聂锦之,现在他一无所有,你以为爷爷还会让你跟他在一起?” 简安遗憾的耸了耸肩,“多管闲事。” 说完没有再理会张馨,径直走了。 张馨愤恨的瞪着简安的背影,垂在两侧的手已经将掌心都给戳破,钻心的疼 之后几个月,简安都没再找过聂锦之,只是偶尔想起会冷哼一声,再生出些不甘的情绪。 大概是顺风顺水的日子过惯了,好多年不曾有过这种让人挠心挠肝,又无可奈的事了。 聂锦之。 她在他身上,细数下来,已经栽了两次了。 这天周末。 简安好不容易搞定了董事会的一个老顽固,心情异常酸爽,决定去酒吧喝个酒放松一下。 深夜的酒吧,永远是震耳欲聋、群魔乱舞,简安化着浓妆,穿得性感非主流,混迹在舞池里。 没人认出她是简安,简家如今风头正盛的孙小姐。 修长的手指握着盛满琥珀色液体的透明杯子,全然看不出那双手轻轻一动,便是上亿的资金流动。 她喝的有些醉了,脸颊泛红,目光惺忪。 二楼。 聂锦之和人约了谈事情,他喝的有点多,出来抽支烟透气。 目光轻飘飘的往楼下一扫,一眼便瞧见了吧台前,正被人搭讪的简安。 之所以能看出是她,是因为她今天穿的那件衣服他之前看过,灯光又正好打在她所坐的那一片。 光线太暗,他瞧不清简安脸上的表情,但大概能猜出,她现在肯定是蹙着眉一脸不耐烦。 几秒钟过后,那男人恼羞成怒的站起来,瞧那愤怒的程度,估计是要动手,但仅存的一点绅士风度让他忍下了,拂袖走了。 聂锦之在楼上看的真切,咬着烟蒂,好看的唇角勾了勾。 “聂总。” 身后有人跟他打招呼,聂锦之回头。 来人四十多岁的年纪,发福的身体胖成了一个球,满身油腻。 正是他今天约的人的其中之一。 “是看上哪个美女了,我们都还等着聂总不醉不归呢,”那人走到他身旁,暧昧的目光朝着楼下舞池了一扫。 别说脸,就是身材都只能瞧出个大概,完全辨不出美丑。 “要是聂总喜欢,我让人安排几个上来,听说来了新货,还没开过封呢。” 聂锦之收回视线,失笑的瞧了眼自己的腿,“我现在是有心无力,腿上还植着钢板呢,荣总要是喜欢,我让陈姐带几个上来。” 公司刚起步,处处都要谨慎小心,不至于低三下四,但是不会起轻易得罪人,后续处理起来很麻烦。 聂哥和聂总,还是有区别的。 两人一起回了包间。 等聂锦之谈完事情从酒吧出来,已经很晚了。 除了他,其他人都带了司机,聂锦之将人送上车,有人握着他的手,“聂总,和你喝酒真尽兴,下次有机会我们再约。” “行,下次有机会还请杨总一定赏光。” 送走那一行人后,聂锦之站在街边叫代驾,身后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女声:“聂总?” 光是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了。 聂锦之回头,果然瞧见简安斜着身子倚靠在一辆车上,漫不经心的瞧着他。 她穿的很性感,腿上露出大片白花花的肌肤,齐肩的头发内扣,红唇、大地色的眼影、鼻梁高挺。 她说:“你能换个称呼吗?聂总这个词,容易让人想多,锦总?” 简安皱眉,“算了,听起来像警钟,之总更难听,你这名字,就是场灾难,还是放弃治疗吧,你就当听不出别人在骂你。” 聂锦之:“……” “简安,你是闲的没事做了?” “是啊。” 她偏了偏头,醉酒后的简安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娇憨俏丽,眸子里的水光被灯光一照,像天上的星辰般亮的晃眼。 代驾来了。 聂锦之拉开车门:“上车,我送你。” 简安站在那儿不动,神色里透着丝讳莫如深的意味,她舔了舔唇:“我没事做。” 聂锦之看她这幅神情,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她这句话是话中有话,而那话,百分之百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 下一秒。 简安淡定的扔出一颗炸雷:“所以,这离天亮还有那么长的时间,不如就做你吧。” 第410章 1 后来聂锦之想,大概每个正常的男人都受不得这样的挑衅,他眯着眸,紧盯着灯光下站着的简安。 简安也看着他,微仰着下巴,脖颈的线条修长漂亮。 “呵,”聂锦之笑了一下,大概是喝了酒,又或者本身性格如此,野性的很。 他朝着简安招手,“过来。” 简安走路有点飘,但好歹是没出差错的走到聂锦之面前了。 他垂眸,视线落在女人两条笔直雪白的腿上,舌头顶了下腮帮,没让简安看到他眸子里深幽的暗光,“上车。” 简安半晌才应了一声,“哦。” 女人的身上沾染了烟酒的味道,在外面不明显,上了车,逼仄的车厢里,混着她身上的香水味往聂锦之的鼻端飘。 他抿唇,咽了咽唾沫。 简安靠着车门,闭着眼睛睡觉,本来就短的只到她大腿中间的裙摆往上移。 聂锦之从她的呼吸频率听出她并没有睡着。 他想抽烟,从烟盒里拿了一只含在双唇之间:“回哪儿?” 简安:“……” 聂锦之在身上摸了摸,没找到打火机,皱着眉探身去掐简安的下巴,迫使她面向自己,“我知道你没睡着,回哪儿?说话。” 男人下手没个轻重,女人肌肤娇嫩,受不得力,简安被他弄疼了,猛地睁开眼睛,一脸不悦的瞪着他,“我住在哪里你不知道吗?” 她说了话,聂锦之这才满意的松了手,跟代驾报了地址。 “德性。” 简安冷笑,又闭上了眼睛,手撑着太阳穴,皱着眉,一脸不舒服的模样。 她喝的是鸡尾酒,当时不醉人,后劲却很绵长,这会儿正是劲头上来的时候。 她头晕,想吐。 一路没人说话,车子停在简安别墅的花园里,女人已经睡着了。 耷拉着头,整个人都贴在车门上,本来白皙的肌肤被空调的温度一熏,浮上来一层浅浅的红晕。 她的身体往下滑了些,裙摆也被完全蹭上去了,露出黑色底裤的蕾丝边。 “简安,到了。”太长时间没说话,聂锦之的嗓音有些哑,听着有些勾人。 简安没动。 聂锦之伸手过去想将她弄醒,刚触到她的手腕,熟睡中的女人便猛的睁开了眼睛。 空茫的眼睛里没有落下任何的画面,她没有焦距的视线落在聂锦之身上。 男人知道她没醒,只是被吵烦了后的自然反应,低着声音道:“简安,你到了,下车,或者让你家的佣人出来接你。” 简安皱眉,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正好扇在他的脸上。 饶是聂锦之反应迅速,也没能避开,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下。 “……” 车厢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前排的代驾尴尬的坐在位置上,这种时候,下也不是,坐着也不是。 “吵死了,闭嘴。” 说完后,简安又闭上了眼睛,很快,呼吸便平稳了下来。 “简安,”聂锦之咬牙切齿的喊她的名字,“你是上脸了是吧。” 女人没有半点反应。 要不是看到她紧闭的眼睑下的眼球没有半点动静,他还真要以为她是故意的。 被打的那一半脸颊并没有痛感传来,女人力气小,被惊醒后更是处在全身无力的状态,但被扇耳光这种事对男人而言,并不存在打疼或者没打疼,重点在,被人扇了一个耳光。 他抬手,用手背擦了下唇角。 这是他以前打架时,脸上受了伤后惯有的动作。 聂锦之从钱包里抽了钱递给代驾,“你先走吧。” 代驾接过钱,很快就走了。 聂锦之借着外面投进来的灯光,仔仔细细的打量着简安的脸。 她和陆小七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她嚣张、张扬、傲气、冷漠、坦荡,骨子里有种不服输的韧性,想要的东西就会不顾一切的得到手,这样的人,相处起来其实会让人很有压力。 聂锦之最终还是将简安弄下了车,用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试指纹锁,就在他快要失去耐性的时候终于用她左手的尾指刷开了。 聂锦之:“……” 大概没人会将小拇指的指纹设置成开门的指纹。 他开了灯,将简安扶到沙发上,又拿了抽屉里的薄毯给她盖上。 正要走,原本熟睡的简安突然伸手拽住他,从沙发上跪坐起来,环住他的脖颈,倾身吻上了他的唇。 男人的唇薄而性感,颜色正好,因为不保养,唇上的肌肤有些粗糙,尤其是冬天,干得卷了皮。 四片唇瓣相贴,粗粝的摩擦感让简安从脚掌心升起一种酥麻感,她绷紧了身体,更深更紧的压着她。 她半睁着眼睛,从聂锦之的角度看出去,正好能看到她漆黑的瞳孔。 简安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就只是贴着他的唇,和他对视。 聂锦之不知道她是不会,还是故意这样的。 半晌后,她松开了他,重新仰面躺回了沙发上,大发慈悲的反响摆了摆手,“淡而无味,你走吧。” “淡而无味?”聂锦之冷笑,“那你尝过哪个男人是有盐有味的?” 简安不屑回答他的问题,只道:“我要睡觉了,你走不走?” 聂锦之倾身过去,正好覆在她的上方,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笼罩着,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唇,沙哑的嗓音压的很低:“我不走了,还有,你那不叫接吻,叫亲。” 简安给了他一个白眼:我又不是傻子,我那是不屑吻你。 聂锦之吻上去的时候脑子里其实想的不多,他想,他可能不是因为简安亲他的那一下才被刺激的想要加深这个吻,在她在酒吧门口说那句做他的时候这个念头就已经盘旋在他脑子里了。 只是那时候感觉并不强烈,也很容易控制和忽略,在简安亲上来的时候,女人的柔软和馨香一下子就刺激了他,让这个念头冒出来,并且迅速茁壮长大到不受控的地步。 所以现在付之行动时,他并不觉得有多突兀或者难以接受。 聂锦之碾着她的唇,舌尖在她嘴里仔仔细细、来来回回的扫。 女人喝的是橙子味的鸡尾酒。 第411章 儿孙满堂 简安误会了聂锦之话里的意思,抬高了声音吼他:“不睡不睡,我都说了我困了,不想睡。” 她挣了几下,脚踝被他掌心的薄茧给磨红了。 那处红印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看起来很是醒目,颜色有些深,面积也大,一个手掌印,连手指骨节都能看清楚。 乍眼一看,像是被家暴了一般。 聂锦之被她闹烦了,本来不想管她,但又鬼使神差的没有放手。 心头起了一顿火,手上用力,简安的腿被他按着压在了腰上。 “不想睡那就来做点别的。” 简安脑子里昏昏胀胀的,怒极反笑,“你是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说了不想睡。” 聂锦之:“……” 这明显不在一个频道上的争论让他明白两人是会错了对方的意思。 但事到如今,明显有点收不住势了。 他单膝跪在简安身侧的沙发上,眼睛里淬着火,抬手拽着衬衫的一边,用力一撕…… 布料发出清晰的碎裂声,崩落的扣子有一颗弹到了简安的脸上,她下意识的闭了下眼睛。 再睁开时,聂锦之已经压在了她身上,滚烫的、赤裸的胸膛贴着她。 现在已经十二月了,天气阴寒,申市湿气又重,一入了夜,寒意就往人的骨头缝子里钻。 在这冰天雪地的天气里,两人却都穿的单薄,空调是聂锦之带着简安进门时才开的,客厅的温度还没有完全上来。 女人身上冷得像冰,他的身体却是滚烫的,像一团燃烧的火。 他贴上来时,简安仿佛被一团热源拥抱,几乎是下意识的舒展了身体。 聂锦之掐着她的脸吻她。 孤男寡女、衣服半褪、又正好,彼此对对方都有欲,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好像就理所当然了。 简安不是那种睡了一夜就要让对方承诺自己天长地久的莲花性格,在她看来,如果彼此看得对眼,一夜情也是可以接受的。 她从来没将男人的承诺放在眼里。 聂锦之的呼吸重了些。 沙发虽然宽大,但做这种事也让人觉得逼仄,处处受限,施展不开。 他紧绷的手臂撑在简安的两侧,肌肉绷紧,青色的筋脉明显的浮凸出来。 呼吸交缠,聂锦之紧绷着下颌线,嗓音沙哑的问道:“有套吗?” 简安没应,因为在聂锦之的话音落下之后,紧闭的别墅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 简安皱眉,实在想不出这么晚了还会有谁来敲门。 但外面的人似乎料准了家里有人,没有要放弃的意思,火热的气氛瞬间降了下来,那股子被荷尔蒙和酒精刺激的冲动从两人的脑子里散去。 酒意醒了。 简安清醒了些,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被撩高的衣服。 雪白的脚趾踢在他的腰上,白色和蜜色,形成清晰的对比。 她指挥聂锦之:“去开门。” “你确定要我去开门?” 聂锦之从她身上翻身下来,坐在了一旁。 这个时间点上门,还用这种‘你不开门我就一直按下去的’方式摁门铃的,关系都是非比寻常的。 而此刻,他衣服凌乱,衬衫的扣子崩落了几颗,还有几颗摇摇欲坠的挂在破损的布料上,也扣不上了,身上还有简安的口红印。 皮带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脑子里的欲望虽然消下去了,身体的特征却还没有完全平息。 怎么看都是一副好事被人打断的模样。 简安用看智障一样的目光扫了他一眼,起身赤着脚去开门。 一边走一边道:“赶紧去里面找个地方藏起来,不过我这人一向喜欢在隐秘又禁忌的地方做,比如衣橱、浴室、厨房,所以你最好躲到外面窗边上去。” 她嘲讽的勾了勾唇,“反正以你的身手,在外面当半个小时的壁虎,估计也是掉不下去的。” “呵,”聂锦之笑了一声,从裤包里摸了支烟点燃。 烟瘾犯了,抽的有些急,青白色的烟雾从微启的唇里溢出,很快就将他的脸笼罩的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简安开了门。 站在外面的人是她的二姑,正一脸阴狠沉郁的瞪着她。 简家的基因挺好,她的两个姑姑都得很漂亮,但再漂亮也抵不过岁月的侵蚀。 此刻,她脸上的皱纹就清晰的显露了出来,即便有那张漂亮的脸撑着,也是老态尽显。 她劈头盖脸的质问:“简安,你今天下午对馨儿说了什么?” 早上的时候,她在商场见过张馨,日常说了两句便分开了,要不是简雨桐提起,她都要忘记这件事了。 “谈了谈姐妹情深,你这么气急败坏的上门质问,怎么?她是出什么事了?” 简安双手环胸,靠着门,懒懒的搭着眼睑看她。 她身上还有被聂锦之弄出的痕迹,就在锁骨上,很醒目。 她也不在意,就那么大大方方的暴露在简雨桐的面前,任由她厌恶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 被简安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简雨桐的五官几乎是狰狞的扭曲在了一起。 她抬高了右手,似乎想要动手,却在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聂锦之时及时收住了。 若论家世,她是不怕这个男人的,不过是个坐过牢的垃圾,没钱没地位,在申市不过是个让人连眼角余光都不会往他身上扫的小角色。 但是,她没忘记聂锦之之前是做什么的。 这个男人的狠,简雨桐听很多人说过,以至于即便他现在已经不再是之前总是被人以一副畏惧的语气谈论的聂哥了,但她还是害怕。 这种害怕,是根深蒂固的盘旋在她的心里的。 聂锦之的衣服已经整理过了,但坏了的地方是没办法修补的,外人一看就知道两人刚才在干什么。 他眯了眯眸,淡淡的扫了眼简雨桐僵在半空的手,那句‘我先回去了’到嘴边又改了口,“说完了吗?” 明显的逐客令。 简雨桐脸色难看,青白交替,她看着简安:“你没说什么,馨儿会要自杀?简安,你想要股份,那就大大方方、光明正大的去讨好老爷子,你以为你把馨儿逼死了,那股份就是你的了?” “自杀?”听到这两个字,简安居然笑了,“既然自杀了,你不去医院或殡仪馆陪着你女儿,来这里干嘛?” 简雨桐被她刺激的形象全无,哭天喊地的指责她:“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馨儿怎么说也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亲戚,你怎么能这么冷血无情?” “我冷血无情?”简安的脸色淡下来,“我早上见的她,还是在商场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你就这么肯定的认为她自杀是和我有关,从早上到现在,和她说的话估计也有几十个,你怎么不一个个的去质问呢?偏偏跑到我家门口来撒泼。” 她站直身体,冷冷的说道:“帮我送张夫人回去。” “是。” 别墅转角的地方突然走出来一个穿正装的保镖,他朝简雨桐欠了欠身,“张夫人,我送您回去。” “简安,你爷爷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你就当是满足他一个心愿,让他看到晚辈和睦,张家虽然不如简家,但也是衣食无忧,你想要股份,我们不会跟你抢。” 简安:“……” 她就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我们回来,也是为了让你爷爷能够晚年高兴,儿孙满堂,气氛和睦,如果你当真见不惯,觉得我们回来是要跟你争抢什么,我们可以走,你不能这么狠,逼着馨儿去死啊。” 一番话说的声泪俱下,要不是知道她的秉性,简安几乎都要被她感动了。 简安冷笑,连敷衍都懒得,只想快点将人打发了。 烦。 “那就搬吧,我这次弄不死她,下次也会弄死她。” 不远处的车子里发出‘砰’的一声响。 声音不大,在场的人除了聂锦之,都没听见。 像拐杖磕碰到了车门上。 他掀眸,朝着那一处看过去。 车窗上贴着膜,白天都看不真切,更何况是晚上。 一旁,简雨桐还在哭闹,简安慢悠悠摸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简雨桐:“你干嘛?” “给你开个直播号,说不定哪天就成网红了。” 聂锦之皱着眉看着那辆车的后座,“简安,或许,你应该先跟你爷爷打声招呼。” 第412章 1 简安透过手机的屏幕看向简雨桐精彩绝伦的脸,面上没有半点表情,她冷冷的道:“我道怎么突然走弱不禁风的路线了,原来是找了看戏的人啊。” 她收起手机,没再理会简雨桐,而是直接朝着那辆停靠在路边的车走去。 然而。 简老爷子没有等简安过去,便吩咐了司机开车。 车子绝尘而去,简安被尾气喷了一脸。 人都走了,简雨桐也没了做戏的心思,冷看了眼站在一旁倚着墙抽烟的男人。 鄙夷的语气里藏着畏惧,“简安,你既然选择了这个男人,就别再惦记着老爷子手上那点股份了,毕竟,地位越高,婚姻的选择权就越小,你以为你成了简家的当家人,老爷子还会让你跟这个男人这一起?” 除了有张让女人心动的俊脸,一如是处。 简安:“姑姑,你这张嘴,说的话怎么就这样惹人厌呢?” 她无视女人阴沉的脸色,转身回了客厅。 ‘砰’的一声。 将狰狞的简雨桐和抽烟的聂锦之都关在了门外。 “呵。” 聂锦之低着头笑了一声,嘴里还叼着烟,烟雾薰得他眼睛半眯,一身黑衣黑裤在阴影中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和暗影融为了一体。 他揩了下手指,指尖上还残留着女人的柔软和温度。 简雨桐出生富贵,接触的人也都是有教养有学识的,不可否认,其中也有腌臜的那一类,但再怎么龌蹉,也是私底下的,面上表现出来的,还是儒雅的绅士。 聂锦之这一种就不同了,他以前混黑,还坐过牢,这种人简直就是社会的渣滓,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出来。 此刻又笑得阴森森的…… 简雨桐拧紧手包,戒备的盯着聂锦之瞧了瞧,快步离开了。 聂锦之抽完了烟才走,没跟简安打招呼,他喝了酒不能开车,又懒得找代驾,便走到别墅外去打车。 这一段不算偏僻,但入了夜也不好打车,他走了好一段才拦到车。 手指有点烫。 他蹙眉,忍不住又楷了下 翌日。 简安一醒来就感觉到头痛欲裂,胃疼,全身绵软无力。 宿醉是一部分,另一部分是被简雨桐给气的。 即便不舒服到了极点,但她还是很快起来了,这份自制力还要归功于这些年简家那些人对她如影随形的盯梢,每天都恨不得能从她身上挖出点缺点捅到老爷子那里去。 今早有个部门总结会议要开,她作为总经理,必须到场。 到公司,正好八点五十。 秘书跟她再次确定今天的行程,简安点头,“给我泡杯咖啡。” 还有十分钟会议开始,现磨的来不及了。 “速溶就行,速度快些。” 九点整。 会议开始。 除了副总经理宋晔,其他人都到齐了。 而宋晔,便是她大姑的儿子,一个学渣,几年前去了国外镀金,回来后直接坐上了简氏副总经理的位置。 学渣不管怎么镀金还是学渣,不过是从本土的变成了洋的。 来公司一年半了,除了将公司年轻漂亮的实习生睡了个遍,其他没什么建树。 简安冷着一张脸侧身坐在位置上,强大的气场弥漫在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低头看自己的文件。 公司谁不知道总经理和副总经理不和,这会儿谁也不敢去触枪口。 宋晔的助理给宋晔打电话,不小心按到了外放,他手忙脚乱的去关,但已经来不及了。 宋晔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她要开会就让她开,妈的,大清早的折腾个什么劲,以为这样就能讨老爷子欢心将股份给她,除了她去变个性,造个假鸡。我这还没睡醒的,再给我打电话你明天就不用来了。” 他说还没睡醒,但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听到了那头隐约传来的女人的呻吟声。 没人敢说话,连呼吸都压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简安要大发雷霆的时候,她突然笑了,但这笑得冷森森的,更让人害怕了。 “开会。” 这个会议延续了两个多小时。 简安回了办公室,拿了包就走,经过秘书的格子间时,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将上午的行程都给我推了。”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上午会议室的事了,这种时候,秘书哪敢说不,“好的。” 简安直接下了负一层,坐进车里,才长长的吐了口浊气。 呵。 她单手系上安全带,拨通了聂锦之的电话。 聂锦之也正好开完会,此刻正和沈迦予商量事情。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办公室里,沈迦予直接是没个正行的躺着,双腿交叠,听见电话响,侧头看了一眼。 看到‘简安’的名字,他眉头一挑,“最近联系的挺勤的,有私情?” 聂锦之下意识的搓了下手指,压下心里突然生出的情绪,警告的看了他一眼,“滚。” 沈迦予起身点了支烟,一副‘老子不开腔’的表情,聂锦之才将电话接起来,“喂。” “在哪?” “公司。” 简安启动车子,“在那里等着,我半个小时后来找你。” “……” 电话挂了。 聂锦之被她气笑了,能把过来找他说的跟临幸一样高高在上的,也就只有简安了。 他将电话扔在一旁,对沈迦予道:“继续。” 公事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聂锦之一个人也能做决定,他没兴趣多插手,摇着头一脸失望的道:“你这是什么地位?人家都是男人强势,女人小白花,怎么到你这儿就颠了一圈,感觉你才是被压的那一个。” 聂锦之:“你闭嘴,不谈公事就滚出去。” 沈迦予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耸了耸肩,“好吧,我才是没地位被压的那一个。” “……” 简安说半个小时就是半个小时。 她原本是径直往里走的,却被前台拦下了,“小姐,请问你找谁?” “聂锦之。” 简安这一身价值不菲,再加上本身气场,一看便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物,但前台还是尽职尽责的道:“要见聂总,请问您有预约吗?” “预约?” 简安在简氏集团任职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见公司高管需要预约,她惊讶的原因是…… 她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公司的logo。 聂锦之这公司目前而言实在是不够看,属于创业初期,见一面居然都要预约了。 她道:“没有。” 她给聂锦之打电话,那头很快接了,“我在你公司门口,你出来接我。” “你进来。”聂锦之正在忙,走不开。 “被前台拦下了。” “……”聂锦之默了几秒,笑道:“我以为以你的性格会不顾前台的阻拦直接闯进来,难得,居然乖乖站在那里给我打电话。” “你可真看低我,这种泼妇行为我不屑做。” “把电话给前台,我跟她说。” “不用了,我刚才是要自己进来的,但被拦下了,现在我不打算进了,你想让我进来,就出来接我。” 聂锦之发现自己被简安气的已经没有脾气了,但还是接受不了她的强盗逻辑,他短促的笑了一下,耐着性子道:“简安,是你要见我,不是我要见你,不管你找我是有什么事,但求人就该有求人的姿态,虽说不用低三下四,但基本的,自己走进来还是要的,懂?” “不懂。” “那你就别进来了,在外面蹲着吧。” “聂锦之,”简安叫他。 “什么?” “我觉得我是个有能力的女人。” “??” 这话题起的太突兀,聂锦之一时没听懂。 “不止是个手腕强硬的女强人,还会讲故事,如果我入了编剧这一行,恐怕现在已经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所以呢?”聂锦之咬着腮帮的软肉。 “你估计也不想你的下属知道些你隐晦的密辛吧。” 第413章 我只是不想多管闲事 “隐晦的秘辛?”原本都要起身的聂锦之咬着这几个字,又重新坐了回去,不紧不慢的道:“那你倒说说,我有什么事是不能被外人知道的?” 他在简安这里唯一的黑历史大概就是坐过牢这件事了,但他并不忌讳。 这是他的过去,好与不好,他都没想要掩藏。 “比如,”简安仰了仰下巴,在前台一脸好奇的目光中淡淡的道:“对女人没兴趣这件事。” 前台一脸惊讶,见简安的目光扫过来,急忙缩回脑袋,装出一副专注的模样盯着桌上的文件看。 她想到了聂总和沈总出双入对的身影。 细想之下,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聂锦之气结,又失笑:“简安……” 他想说什么简安不知道,因为喊了她的名字之后,电话就挂了,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简安将贴在耳边的手机拿下来,屏幕页面已经自动回到了通话记录,她盯着最上面的那个号,冷笑了一声。 前台瑟瑟发抖:“简小姐,您要不要先喝杯茶?” 聂锦之从里面走出来,他一只手撑着门,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看了眼简安,示意她跟他进去。 聂锦之的办公室朴素的过分,除了基本必需品,半点多余的摆设都没有。 他指着一旁的黑色皮质沙发,“坐。” 简安对他这种直男的老干部欣赏风格早有体会,连挑剔都觉得费事,认命的在他指的位置坐下来。 身子往后,靠进了沙发的靠背,包被她扔到了一旁。 聂锦之:“喝什么?” “有什么?” “茶。” 简安:“……你就看着上吧。” 聂锦之给简安冲了杯绿茶,翠绿的茶尖在滚烫的沸水里浮沉,袅袅的热气蒸腾,模糊了两人的视线。 “我想查个人。”简安开门见山。 聂锦之挑了挑眉,斜着身子坐在办公桌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绷直,脚尖支着地,“查个人?简家的?” 要是普通人,简安自己就能让人查了,既然找到他这里,这是不想沾腥的意思。 能让她避嫌的,也就只有简家的人了。 “是。” 简安觉得聂锦之越来越上道了,心情大好,“好好做事,不会少了你的好处,越快出结果越好。” 聂锦之将手里把玩的打火机放下,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扔过去砸死她。 “简安,你这是把我当成了你手底下那些拿钱吃饭的人了?” “就算是不是我手底下的,难不成还能不吃饭?吃饭要钱不是常理吗?” 聂锦之没好气的看着她,决定终止这个没有意义的话题,和简安讲道理,无异于是在对牛弹琴。 “我不需要好处,也不会帮你查人。” 简家就是一个大染缸,简安从这个染缸里出来,肯定也不会干净,他现在不想沾染。 简老爷子的态度很明显,就是要简安息事宁人,即便是他故去,也要维持简家现在表面的平静。 一旦察觉出简安会对简家的其他人出手,他是肯定不会将股份转到她名下的。 他若是在这种时候去调查简家的人,简老爷子不会怀疑简安,或者说,是不会让自己怀疑到简安,只会直接拿他开刀,觉得是他破坏了他的家庭和睦。 他现在,还远不足以和简氏这样的传承了三代的企业抗衡。 简安坐直了身体,微微前倾,“聂锦之,你在害怕吗?” “我只是不想多管闲事。” 他的拒绝让简安心生不快,却没有大发脾气,只盯着他看了良久,“我知道,你不敢……” 聂锦之心生警惕,觉得她十有八九有后招。 果然,简安笑笑,“我又不是陆小七,怎么能让你在无利可图的情况下为我卖命呢。” 说完,她拿出手机给助理打电话,“去银行取一千万,送到我这边。” “一千万?现金?” 这年头支付方式太多,私人账户可以打款、微信、支付宝,公司名义可以签支票,就是土豪都不会拧着个一千万的现金到处跑。 这不是摆明了引人犯罪吗? 所以,他才不可置信的跟简安确认了一遍。 “你去银行取的不是现金,难不成还是金条啊?” “……”助理很崩溃,“简总,去银行取现金,超过十万就得预约。” “那就不同的银行取。” “……” 一家十万,十家才一百万,还得保证都是客户。 助理求生欲很强,弱弱的出声:“对方是什么人?不接受转账或支票这一类型的支付方式吗?” 简安掀眸看着聂锦之,冷笑,“不是人。” 那您还给他钱? 这话他也就是想一想,没敢问,因为已经预料到简安可能有的回答了:我拿钱砸得他像个人。 聂锦之无奈的很,“简安,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请人帮忙,难不成还不准人家拒绝你?” “可以拒绝,但一个人拒绝你,是因为给的筹码不够。一千万,换你给我查个人,出了事我帮你顶着,怎么算都是划算的一比买卖,如何?” 她曲起手指敲沙发的扶手,动作极其缓慢。 那头,她不挂,助理也不敢挂,听到她在跟人交谈,也不敢打断。 气氛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安静。 “我没兴趣插手你们简家的事。” 简安从沙发上站起来,站到聂锦之面前,“那你要什么?” 这样的姿势,她比聂锦之高出一点。 男人仰着头看她,眉眼的弧度深邃,轮廓冷硬。 简安想了想,“一千万是我的底线,堆起来,有这么厚一叠。” 她的手在办公桌上方比了个高度。 聂锦之笑了一下,“怎么?现金取不来,打算先给我设个框架?觉得我是没见过这么多钱?” “我是怕你忘了,给你提个醒。” 简安怎么会这么想呢。 当年的陆家风光一时,钱都是扎堆的,不像她,取个钱还得打电话去银行预约,他们那时经手的,都是实实在在的现金。 聂锦之看了她一眼,呵了一声,“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都是朋友,彼此帮助也是应该的,以后要是再忘记一千万堆起来有多厚,我再义务给你加强记忆。” 聂锦之被噎得半天没说话。 简安挂了电话,“我想知道的也不多,你就查查宋晔作奸犯科的事就成了,我要证据。” 聂锦之只在脑子里轻轻一过,便知道宋晔是谁了。 要查他不难,或者说只要注意一点,几乎是信手拈来。 但他看不惯简安这副态度:“我还没答应你。” “我还要赶着回公司,有发现给我打电话,放心,不会亏了你。如果实在觉得亏了,你就当是为你昨天的行为负个责,恩?” “负责?”这下,聂锦之是真的笑出了声,“简安,你这秋后算账的本事可是真的厉害。” 简安摆了摆手,似乎没听出聂锦之话里的嘲讽。 她出去后,聂锦之才从办公桌上站直身体,打开烟盒,低头从里面含出了一支烟。 他大概知道简安要做什么,但简氏从一开始就是家族企业,估计连个端茶倒水的前台都和简家的某些人有错综复杂的关系。 想要改变现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何况还有简老爷子在。 聂锦之想到的,简安也想到了。 公司如今的发展已经式微,这种家族性的招揽员工只会让人才流失,对集团发展很不利,她不能等到爷爷去世后再改变,那时候,可能简氏已经被那群蛀虫折腾的摇摇欲坠了。 而她第一个要动的,就是宋晔。 从聂锦之的公司出来,她直接驱车回了老宅。 “小姐回来了,中午留在家里吃饭吗?我给您做您最爱吃的酒酿圆子。” 简安接过佣人递来的拖鞋,“我爷爷呢?” “老爷子在楼上书房呢,似乎是有点不舒服,今早起来就一直咳嗽,情绪也不大高,早餐吃的很少。” “我上去看看。” 书房门是关着的。 简安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出老人疲惫的声音,简安于心不忍,有些想转身下楼,但她没有。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爷爷。” 看到走进来的简安,简老爷子并不意外。 简安走到办公桌前,亲自拿了块糕点递到爷爷唇边:“我听桑姐说您身体不舒服,早餐都没吃多少。” 她对宋晔出手,肯定会惊动爷爷,她想先委婉的探探意思。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惹他老人家生气。 “安安,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简老爷子没吃她递来的糕点,脸色颓败的说道:“那时候天真善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的乖女孩,怎么现在心这么狠呢?就算他们做的不对,但也是你血浓于水的亲人啊。” 语气里不乏失望。 简安捏着糕点的手一顿。 那些已经在心里过了无数遍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低头沉默了良久,她将糕点放在碟子里,“爷爷,您好好保重身体,我是趁午休的时候来看的您,还要赶回公司,先走了。” “今晚去趟医院。” “……” “给馨儿道个歉,好在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她不会计较的。” 简安蓦然回头,目光直直的看着疲态尽显的老爷子。 她不会介意?她恐怕是巴不得我死了才好。 爷爷,您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这么激烈的冲撞,也只在她心里过了一遍,没有说出口。 第414章 四千字,谢谢月票 简安:“爷爷……” 老爷子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安安,你委屈一点。” 所有想要解释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她嫣然一笑:“好啊。” 真相如何,爷爷或许并不在意,他让自己去道歉,也并非是相信了简雨桐的一面之词,他在意的,是一家人和和睦睦,兄友弟恭。 短暂的沉默之后,简老爷子也觉得委屈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后天有个珠宝拍卖会,你去看看有什么喜欢的,你生日快到了,就当是爷爷送你的生日礼物。” “好啊。” 简安收下了。 从简家出来后,她没心思再去公司,开着车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转了几圈,一抬头,车子已经停在了医院门口。 她下了车,眯着眼睛看了上面红色的大字一会儿,冷笑了一声进了医院。 简安不知道张馨的病房在哪间,但她刚进医院大厅就收到了简老爷子发来的信息。 1107。 的独立病房,连走廊都是寂静无声的。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声一声,像是直接叩在人心上。 简安在张馨的病房门口停下,敲门。 “进来。” 张馨正躺在病床上百无聊奈的刷手机微博,她知道简安要来给她道歉,爷爷已经打电话说过了,言词内外都是不要为难她,不要太揪着不放。 一听到敲门声,她就猜是简安来了。 她甚至已经摆好了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就等着简安推门进来,她就能理所当然的劈头盖脸骂她一顿。 但等了半响,那个女人并没有如自己预料中的推门进来,而是一直不停歇地敲门。 始终是那副不急不徐的姿态。 病房里就张馨一个人,护工被她打发出去买东西了。 她不得不起来去开门。 看清外面站着的人,新仇旧恨,瞬间就怒了,“简安,你是不是有毛病?我不是都让你进来了吗?还一直没完没了的敲门。” “有客人来,开门迎接这种最基本的礼貌教养,难道二姑没教你?” “你是来登门道歉的,还想让人开门迎接你?”张馨一仰下巴,用眼角余光扫着简安,“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样子,就是我让你给我跪下,你也得乖乖的受着。要不然,爷爷那边问起我可就指不定会说些什么了。” 简安惊讶,“你是有多大的脸,觉得我是要来跟你道歉?” 她径直越过张馨走进去,目光环视了一圈,高傲的跟女王视察领地似的。 最后在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身子后仰,用下巴示意了病床边的一张凳子,“坐吧。” 硬凳子坐着肯定不如沙发舒服,但唯一的沙发被简安坐了,好在是长条形的,坐三四个人也没问题。 她刚要走过去,简安便扫了她一眼,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却透过那双淡漠的瞳眸表现的很明显:你也配和我同坐? 张馨:“……” 她被她给唬住了,竟然真的站在原地没动。 简安:“你要怎么耍手段是你的事,但如果想要踩着我过河,就仔细掂量着你这双腿站不站得稳,要是摔了,可就爬不起来了。” “你在威胁我?” “是啊,”她的坦然让张馨气怒攻心,瞪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所以爷爷问起来,该说的,不该说的,你最好理理,我这人脾气不好,容易冲动,我现在虽然龙困浅滩,但要捏死你还是易如反掌的。” 简安泰然自若的坐了半个小时,起身时对张馨说道,“你坐着吧,不用送了,你这都闹自杀了,怎么的也得在床上虚弱的躺个三四天才算逼真。” 张馨气的眼睛都绿了。 鬼才要送她 简安从医院出来,天色已经晚了,街边的霓虹灯亮起,将世界氤氲出朦胧的美感。 申市的夜景,这两年越来越好看了。 她饿了。 中午没吃、晚上没吃,胃疼。 简安开车去了聂锦之的住处,门卫没见过她,过来拦,“小姐,找人的话请登记一下您的身份证。” “回家。” “请问您是哪一户的住户?” 简安皱眉,她哪知道聂锦之住哪一栋,刚才给他打电话没人接,身份证在车上,她又懒得折回去拿,“聂锦之。” 门卫还要问,简安不耐烦的道:“他前妻。” 门卫查了资料:“聂先生当时只登记了他一个人,要不请您再登记一下身份证?” “没带。” 简安的气场太逼人,全身的穿戴都是奢侈品牌,门卫:“那您稍等,我打电话问问。” 简安想说,就你这破落户一样的小区,能有什么值得她惦记的,但知道门卫也是职责所在,便忍下了。 只是,女人抿直的唇角和紧绷的脸无处不在彰显出她的不悦 聂锦之接到门卫打来的电话时正好从浴室里出来。 他刚洗完澡,身上的水珠还没擦干,沿着紧绷的肌肉往下滑,头发也是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 聂锦之一个人住,生活过的糙,尤其是在牢里那几年,更是糙惯了。 水珠沿着男人脸部冷硬的轮廓线条滑下,他也没打算拿毛巾擦,用手在寸长的头发上抹了几下就算擦拭过了。 聂锦之倾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接起,“什么事?” “聂先生,您的前妻在小区门卫室,她没带身份证,您看……” “前妻?” 听到这个词,聂锦之第一个反应想到的就是简安。 他将手机拿下来,果然看到有一个简安的未接来电。 “呵。” 聂锦之突然笑了一下,顶了顶腮帮,被水汽晕染过的眼底是浓稠的黑。 他说:“让她接电话。” 一阵沙沙的杂音之后,电话转到了简安的手上,他还没说话,女人就先一步冷笑出声,“聂锦之,一天拦我两次,你是第一个。” 对于简安颠倒黑白的能力,聂锦之是早有领会,此刻也懒的矫正她那些歪理,也正不过来,“找我有事?” “我午饭和晚饭都没吃。” 聂锦之被她气得想笑。 饿了就饿了,还非得绕一圈说话。 “那你该去餐厅。” “我一个人去餐厅是让那群人背地里编排我有多孤单吗?下来陪我去吃宵夜。” 聂锦之没拿手机的那只手捏了下眉心,无奈的叹了口气:“上来。” 挂了电话,他从衣橱里拿了件白色的衬衫套上,布料沾了水有些透,后腰那一处贴着肌肤,将劲瘦的腰线完完整整的勾勒出来。 他没穿西裤,随意套了条黑色的休闲裤。 简安上来时聂锦之已经换好衣服了,正站在厨房里看冰箱里面。 门是虚掩着的,她直接推了门进来。 聂锦之:“不用换鞋,明天会有阿姨来打扫。” 沈迦予偶尔会来他家,家里就只有两双男士的拖鞋,还都是穿过的,以简安的性子,估计能从外表嫌弃到里面的填充物。 简安很坦然的踩着她那双恨天高的鞋子走了进去,见聂锦之站在冰箱前,们还开着,她说:“随便弄个六菜一汤就够了,不用太隆重。” 你是武则天? 我还要觉得你能来是蓬荜生辉,要叩谢主隆恩? 聂锦之看着冰箱里仅存的两个鸡蛋和小半把面条,“只有面,吃不吃?” 简安嫌弃的皱眉,就在聂锦之以为她要拍着桌子站起来,质问他’你让我上来,就给我吃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时,她勉为其难的点头同意了,“多加点肉和菜。” “没有。” 他很少在家做饭,这东西都是买来偶尔做早餐的。 简安惊讶的看着她:“外面八块钱一碗的面里都有点肉渣,你让我上来,白走了这么长的路,就打算让我吃一碗连八块钱都比不上的素面?” 聂锦之几乎是笑着出声呛她:“那你下去吃八块钱一碗有肉渣的面吧,楼下就有一家,味道还不错。” 简安明显不相信,从沙发上回头看着他,“就你这品味,还能尝出好吃不好吃?” 聂锦之‘砰’的一声关上冰箱门,“我睡了,你自便吧,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简安抿了抿唇,“素面就素面吧,多放点油。” 适时的。 她的肚子发出一丝声响。 简安面色无异,背脊挺得笔直,看不出半点尴尬和窘迫。 聂锦之已经到舌尖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折回厨房去煮面。 简安百无聊奈的打量聂锦之的房子,一室一厅一厨一卫,装修风格也是干脆利落,除了基础所需外,基本没有多余的摆设。 因为小,所以稍显逼仄。 家里没开空调,窗户甚至还开了半扇,却并不觉得冷。 她住的那栋别墅是简老爷子送给她的生日礼物,面积大,楼上楼下,光室内面积就五百多平,装修奢华,很多材料和摆设都是不远万里的从国外进口的。 相比之下,她家里若是没有空调,却是穿得再厚也无法抵御的寒冷。 聂锦之倒了油煎蛋,食材虽然有限,但调料充沛但味道也是中规中矩。 谈不上太好吃,也挑不出过错。 聂锦之不饿,坐在一旁等着她吃,他没有将碗筷留到明天收拾的习惯,至于简安,估计也没有吃完饭要帮忙洗碗的自觉。 简安吃饭的时候不说话,也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越到后面,她挑面的速度越慢,眉头也蹙了起来。 一看就是吃不下了。 聂锦之煮的这碗面分量很足,一个男人的量,简安能吃大半,已经很让他刮目相看了。 聂锦之:“吃不下就别吃了。” 简安的脸颊被热气熏得嫣红,面色却是平静的,“不能浪费。” 难以想象,眼高于顶的简大小姐居然有这么好的习惯。 聂锦之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简安低头吃面,灯光照在她身上,在她周身都镀上了一层暖光。 聂锦之看了一会儿,皱着眉将她面前的碗拨了过来,拿过她手上的筷子,低头三两下的将面吃了。 简安:“……” 男人吃饭的动作只能用粗糙来形容,速度很快,也没见嚼就咽下去了,发出‘哧溜’的声音。 吃完后他放下筷子,拿了碗去厨房洗了,“我送你下楼,晚了回去不安全。” 简安将手里的车钥匙扔给他:“你去我那里睡,顺便把车上的化妆包给我拧上来。” 她不想回去。 冷。 这里虽然小,却温暖。 她很喜欢。 聂锦之不知道她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只当她累了不想走:“……简安,别闹。” 而简安却已经蹬掉了鞋子,抱着抱枕闭上了眼睛,蜷缩在沙发上,一副要睡觉的样子。 “简安,”聂锦之走过去,将她拉起来坐正,“回去,不想开车就打电话让司机来接。” 第415章 1 简安没睡,聂锦之在她耳边叨叨了几句后,她抬起眼帘瞥了他一眼。 不屑的冷笑,“你是怕你把我睡了,还是怕你被我睡了?” 聂锦之:“……” 他垂眸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用舌尖顶了下腮帮,斜勾了唇角,“简安,你是觉得我不会睡你,还是想被我睡?” 对于聂锦之这近乎挑衅的话,简安表现的挺平静,“赶紧走,我要睡了。” 最后。 聂锦之还是没走,让简安去睡了房间,自己抱了床被子睡沙发。 他习惯了睡硬板床,沙发太柔软,躺在上面浑身难受,但相比之下,比牢里的环境要好多了。 几分钟后。 简安披头散发的从房间里出来,皱着眉,满脸不悦,“聂锦之,你床上是垫的石头吗?” 她从小到大没睡过这么硬的床,平躺侧躺都磕得疼。 聂锦之已经快睡着了,被她一喊又惊醒了了,双手垫在脑后,侧头,“简安,是你非要留下的,床也是你要睡的,如果觉得不舒服,门在那里。” 简安转身回了房间,没多久便接了个电话,她去浴室洗了把脸,拧着包快步离开了。 公司有急事需要她回去处理。 门‘砰’的一下撞上,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简安的香水味还残留在空气中经久不散。 聂锦之闭上眼睛,却睡意全无,他皱眉,支着身子从沙发上坐起来,从烟盒里摸了支烟含在唇间。 他边朝阳台那边走,边用手拢着打火机微弱的火苗,低头点烟。 推拉门一开,刺骨的寒风就从外面灌进来,他只穿了件薄衬衫,风吹得衣摆泠泠作响,布料贴在身上,清晰的勾勒出了他绷紧的肌肉。 聂锦之倚着墙抽烟,简安的身影很快从入户大厅出来了。 她走的很急,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夜里被无限放大,大衣的衣角在风中扬起。 男人半眯着眼睛,隔着烟雾看着简安挺直的背脊。 她的车停在小区外的路边上,聂锦之看着她坐上车,才把已经燃到尽头的烟掐了,转身折回房间。 床还是暖的,他掀开被子躺进去,有点烫人,鼻息间闻到的,全是女人身上淡淡的馨香。 聂锦之闭上眼睛。 十多分钟后,又猛的睁开,眉心紧蹙,有些烦躁的掀开被子去了浴室。 妈的。 更睡不着了 简安回公司后一直忙到早上,分公司出了点故障,需要紧急派人过去处理。 一直开会到早上九点多,她才有时间合一下眼。 简安用手抵着额头闭上眼睛假寐,秘书正在整理文件,“简总,已经九点多了,要不要给您定一份早餐?” “恩,少油。” 她早上有点闷油,吃不得太腻的东西。 “好的。” 秘书出去后,简安将堆在面前的文件推到一旁,趴在桌上休息。 没睡几分钟,就有人来敲门。 “……” 简安一脸痛苦的睁开眼睛,揉了揉脸,昨晚来的急,没化妆,不至于一搓就弄得满脸睫毛膏。 “进来。” “简总,”推门进来的是刚才说要去给她买早餐的秘书,“您昨晚被拍了。” 她推过来一叠照片。 简安翻了翻,是昨晚她去聂锦之家里的那一段时间。 “据说是有人给了钱让记者去偷拍,想作为今天头版的素材,但媒体那边不敢登,发过来问问您的意思。” 外界都知道,简氏的实权在老爷子手上,如今老爷子算是半退居幕后,公司里做主的都是简安。 她又是睚眦必报的性格,得罪了她,简直是赤脚踢在铁板上。 关于她的新闻,都要问过她的意思才敢登。 收买记者这个人显然不知道这些,才会做这么蠢的事。 简安随手扔在一旁,“压下吧。” 她虽然不觉得这些照片登出去会对她有什么影响,但也不喜欢将自己的私事暴露在公众的面前,她又不是明星,还得有事没事刷个存在感。 “好的。” 秘书刚应下,还没来得及出去,简安的私人手机便响了。 电话是爷爷打来的。 简安半握着拳,用手背敲了敲因为睡眠不足而胀痛的额头,她大概已经知道对方的用意了。 她不是名人,这些照片即便发出去也不会对她造成多大的影响,男未婚女未嫁,就算真在一起了,也最多是被柠檬精酸几天。 这些照片,是要给老爷子看的。 “爷爷。” “公司的事解决了?”老爷子的声音如常,听不出发怒的迹象。 “还没有,不过快了。” “是爷爷给你的压力太重了,这些本来该是男人的事,让你一个姑娘家去承担。” 简安心里咯噔一声,知道爷爷还有后话。 她抿着唇,脸色薄凉,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骨节明显。 “我前几天和几个老伙计吃饭,他们孙子也差不多和你一样的年纪,抽个时间吃个饭,你也多认识些人,以后事业上也有人替你分担。” “爷爷,我暂时没有交男朋友的打算,公司现在……” “那就交给小晔去打理,你安安心心的休息一段时间,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结婚的事了。” 这意思是,她没找到男朋友之前,就别回公司了。 简安将心里横冲直撞的怒气压下去,“好,爷爷安排时间吧。” “那就今天晚上,”老爷子很高兴,“你昨晚一晚没睡,今天白天好好睡一觉,女人熬了夜,脸色不太好。” “恩。” 简安连敷衍的顺从都装不出来,应了一声便将电话挂了。 宋晔。 她咬牙切齿的念着这个名字,简直恨不得将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给戳出几个洞来 简老爷子发过来的是一家很有格调的西餐厅,颜值、味道和价格成正比,往往需要提前一个月定位置。 简安盯着手机屏幕上餐厅的名字冷笑。 还真是煞费苦心。 约的六点,简安五点出的公司,到餐厅五点五十,对方已经来了。 两家的长辈都没来,不过都看过彼此的照片了,不会出现找不着人的尴尬。 对方坐在靠窗的卡座,见她进来,朝她挥了下手。 卡座是固定好的,不用男士帮忙拉椅子,但他还是起了身,等简安坐下后才坐下。 “简小姐?” “恩。” “我叫王凯。” 男人穿着烟灰色的大衣,里面搭的是衬衫和v领的毛衣,长相中规中矩,不惊艳,也没有丑得让人食不下咽。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王凯招来服务生点餐。 简安的视线百无聊奈的在餐厅里来回的扫,她对面前这个男人没兴趣,对没有半点感情基础的相亲对象,难免会目光挑剔。 她看他,哪里都看不上。 长的没有聂锦之帅,身材没有他好,连性格都无趣。 简安皱眉,她觉得聂锦之可能是给她下了咒,要不然,她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想到他。 脑子里思绪万千,面前并没有表现出来,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耐性了,只要面前的男人处事和他的长相一样中规中矩,她不介意客客气气的把这顿饭吃完。 毕竟,爷爷那里还是要有交代的。 她不满意自己和聂锦之走的太近,给她个下马威,她愿意受着。 视线这一转,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俊脸。 王凯见她神色有异,“怎么了?” “没什么。” 简安收回视线,心里冷哼了一声,人果然是不能念的。 她刚才看到的,是聂锦之,正好一个年轻女人同桌吃饭。 就在她的视线收回来的那一瞬,聂锦之便有所察觉,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简安冷冷的收回视线看手里的菜单。 聂锦之眯了眯眸,咬了下腮间的软肉,视线足足在她身上停留了一分多钟才转回去 王凯是个很知情知趣的人,看出简安对他不满意,便安静的切起了牛排。 中途。 简安去洗手间。 刚从里面出来,就被一只手攥着手腕拉进了旁边一个开着门的包间。 她刚要出声,就看清了拉她的人的脸。 简安咬着舌尖,将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声咽了回去,勾着唇似笑非笑的看着关门的聂锦之,“你这是要干嘛?” “相亲?” “是啊,年纪大了,总归是要结婚了,你不也是吗?不过……”她脸上笑意一收,“你什么欣赏水平?全申市的人都知道你和我订过婚,结果你找个一看就比我差的女人,你这是打我脸呢?” 第416章 我看看你有多大的脸 聂锦之掐着简安的脸,左右来回的看。 简安从小就生活在别人的瞩目下,不怕人看,但也耐不住被人掐着脸,这样来来回回仔仔细细的扫。 感觉像菜市场挑土豆。 她刚开始还能面无表情的忍着,时间长了,便渐渐的绷不住了。 别说是她,换了任何人来也绷不住,总忍不住想去摸脸,看看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 简安不耐烦的皱眉:“聂锦之,你看什么呢?” “我看看你有多大的脸,能把自夸的话说的这么坦然?” “呵……” 简安冷哼了一声,别过脸。 那神态透出来的高傲和不屑都清晰的表明了一个意思:刁民。 聂锦之掐着她脸的手顺势滑下来,揽在了她的腰上。 包间门是虚掩着的。 男人贴着她,将简安禁锢在身体和墙壁之间。 滚烫的温度透过衬衫的布料熨烫着她的肌肤。 外面有人说话。 声音从半开的门传进来。 最近的时候,简安甚至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人推门进来。 她的身高只到聂锦之的胸膛,鼻息间闻到的,都是男人荷尔蒙的味道。 简安贴着墙,被他整个笼罩着,入眼的,是男人神色的衬衫。 她垂着眼睑,百无聊奈的描摹他衬衫的纹理,指腹下,是男人紧绷有力的肌肉。 聂锦之的身体骤然绷紧,他扣住她的手,警告的看了她一眼,沉声道:“简安,别闹。” 简安由着他扣住手,眨了下眼睛,拉长了声音道:“哦,我还以为你把我拉进来……” 她垫脚贴向他,唇瓣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我以为就是想做点什么的。” 聂锦之:“……” “简安,你是有多饥渴,才会别人做什么都觉得人家是想上你,嗯?” “虚伪,”简安用眼睛的余光撇他,“那你拉我进来干嘛?难不成还躲在这里听墙角?不过也是,像你这种自身条件不够优秀的,能被别人作为谈资的地方很多,偷听也是情理的中,毕竟……” 她顿了顿:“有些话,当面说还是很损人自尊的。” “损人自尊?”聂锦之气得脸色都沉了,攥着她的腰,咬牙切齿的问:“你倒说说,有哪些话是当面说会损人自尊的?” 简安的视线下移,刚扫过他的腹部,便被聂锦之扣住下巴将脸抬了起来,“往哪看呢?” “你哪儿有问题我往哪儿看。” 聂锦之眯眸,和她四目相对。 他邪气的,我哪儿有问题?” 简安:“……” “我对她挺满意的。” 有人靠着墙说话,声音有些熟,简安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人是她的相亲对象。 “就是她那个脾气,要是结婚,得让她改改,还有,现在倒无所谓,但以后有小孩后,我还是希望她将重心放在家庭和孩子身上。” 聂锦之笑着问她:“听墙角?” “……” “自身条件不够优秀,被作为谈资的地方也多?” “……” “毕竟有些话当面说损人自尊?” 简安瞥了他一眼,推开他,慢条斯理的拉开了虚掩的包间门。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下意识的朝这边看了一眼。 王凯没想到出来的会是简安,握着电话,一脸震惊的瞧着她:“简……简小姐。” 简安脸上带笑,摇曳着走过去。 她本就气场强势,如今又笑得这般渗人,即便是唇角带笑,也让人感觉不到半点善意。 王凯一个一米七八的大男人,在她的注视下像个弱鸡一样瑟瑟发抖。 引得来往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朝这边看过来。 简安:“真是委屈你了,我这么多缺点,你还能坐在我对面吃这么久的饭。” 王凯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解释,简安竖起手指放在唇边,“你别说话,听我说。” 聂锦之:“……” 他抬手压了压眉心,有些不忍看到男人接下来的惨相,走到了旁边抽烟。 刚拿出烟含在唇间,就听简安沉下声音说道:“你说你,有什么资格挑剔我?我脾气是不好,但我有脾气不好的资本,别人就算看不惯我,那也只能忍着,你呢?靠着家里的庇荫长大这么大的蛆虫,怕是想发脾气都得先掂量着自己有没有资格……” 王凯眼睛圆瞪,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他虽然事业一般,但家世在申市却是有头有脸站在顶端的,女人从来都是哄着他、求着他。 就算是家世相当的,也顾忌着双方长辈的面子,就算有不满,也礼貌的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毫不留情的鄙视他。 偏偏对方还是一副懒散随意,带着笑的模样。 简安:“结婚后想让我将重心放在家庭上?” “……” “那我在简氏的股份谁来打理?简氏总经理的位置谁来坐?”她的目光沿着王凯的身体上上下下的扫:“你吗?你确定不会成为下一个破产跳楼被采访的对象?别人破了产,就算不能东山再起,也还能卖身还债,毕竟圈子里认识的都是富婆,硬件设施好一点,一人给个几百万也够了,你……” 简安啧了一声。 嘲笑的意味不言而喻。 聂锦之拧着眉,要笑不笑的看着她,嘴里的烟没点,烟蒂被他咬出了痕迹。 王凯的脸已经雪白如纸了,“简小姐,你别太过分,要是简爷爷知道了……” 简安冷笑着补全了话,“估计躺平了都没人买吧,多大的人了,还告状,需要我让服务员给你送一打尿不湿吗?” 王凯最后直接被简安给气晕了。 那样高大的一个男人,就那么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简安:“……” 聂锦之:“……:” 围观的吃瓜群众:“……” 卧槽。 本年度最凶的女人。 从餐厅出来。 简安脸上的假笑才收敛,她哼了一声,“吵架吵不赢,居然还碰瓷?我是绝对不会负担他的医药费的。” 聂锦之咳了一声,觉得有必要为那个男人辩解一下,“他是真的气晕了,你没听医生说吗,情绪起伏太大,头部供血不足。” 简安看了他一眼,“现在的男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就他这种,若是生在打仗的年代,妥妥的汉奸一个。” 聂锦之感受到了她深浓的嫌弃:无奈的道:“就事论事,你能不能别性别歧视?” “我能歧视你,是你三生有幸,换了其他人,我连歧视他都不屑。” 聂锦之:“……我谢谢你哦。” “不用这么客气,”简安摆了摆手,“去开车吧,你也就剩下开车这一个作用了。” 她的视线沿着他的身体往下,聂锦之扣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别到处乱看。” 聂锦之送简安回去。 车子停在花园里,简安没有立刻下车,而是眯起眼睛看着身侧单手撑着方向盘的男人:“聂锦之,你都三十几了吧?” “……” “怎么?你不止性别歧视,还年龄歧视?” “倒不是,就是提醒你,你年纪不小了,再过几年,就要性功能障碍了。” 聂锦之:“……滚下去。” 简安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像你这种中年失恋的人,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是这辈子都走不出来,孤独终老,还有百分之五十是随便找个人凑合,看在我们认识,你又这么惨的份上,我委屈一点要了你吧。” “我谢谢你啊,”聂锦之冷哼,“还有百分之二十呢?” “还有百分之二十当然是找到和自己情投意合、相见恨晚、爱的死去活来的另一半啊,不过你就别想了,估计没女人能看得上你,性格是硬伤。就算有,也不会有比我更好的,所以,能和我结婚,你该烧高香感谢列祖列宗。” “简安,”聂锦之转过身去看她:“你哪来的那么大的脸?” 简安抓住他握方向盘的手,将他的手压在她脸上。 女人的脸很小,不足他的巴掌大,细腻的皮肤和他粗糙的掌心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隔着指缝和他对视,问:“大吗?” 简安一说话,唇瓣便剐蹭着聂锦之掌心的肌肤,这样近距离的贴着,更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潮意。 聂锦之感觉她呼吸拂过的那一处地方都已经凝成了水珠。 逼仄的车厢。 孤男寡女,又是这样让人心猿意马的姿势。 聂锦之的喉结在阴影中上下滑动。 “简安……”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哑透了,带着压抑的欲望。 他抿唇,没有再继续。 简安在他的掌心中眨了眨眼睛,睫毛刷过,有点痒,但更多的是麻。 她问的很认真,“大吗?” 聂锦之稍稍眯起眼睛,阴影下,他的五官轮廓都不怎么清晰,但那双眼睛,却是黑的发亮。 他轻嘲似的笑了一声,“你故意的?” 简安还真不是故意的。 人又不是妖怪,总不能不呼吸不眨眼,跟个石头似的杵着吧。 但对上聂锦之深谙的目光,简安扬起唇角,挑衅的回道:“是啊,你敢吗?” 第417章 五千字,谢谢大家的支持 “简安,”聂锦之将手从她的脸上拿下来,解开安全带朝她靠过去。 男人的呼吸就在脸侧。 车里香味氤氲,温度正好。 简安抿了抿干燥的唇,在聂锦之离她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时,她脑子一懵,闭上了眼睛。 呼吸越来越近。 即将触碰到她的唇时,聂锦之停住了。 “简安,”他喊她,湿润的呼吸都喷在了她的唇上,“你让我调查宋晔,结果出来了,什么时候给你?” 简安猛的睁开眼睛,伸手,“现在。” 旖旎的暧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变得公事公办。 聂锦之勾唇,笑着退回了座位,从主驾和副驾中间的置物盒里拿出个u盘递给她。 简安接过来。 聂锦之的手习惯性的搭在方向盘上,眼角眉梢溢着笑意,舌尖不会亏待我?” 简安挑眉,“你想要什么?” “呵,”聂锦之笑了一下,伸手,在简安清淡的目光中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手臂绷紧,将人拉过来,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男人的气息压下来,这次不再像之前那般似是而非的靠近,而是实实在在的贴了上来。 烟草的味道侵蚀她的呼吸。 聂锦之的喉结滚动,启唇,含了下她的嘴唇。 这个吻,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也没有更深入的接触。 男人松开她,收回手时,指腹在简安的脸颊上刮了一下,“很晚了,回去吧。” “……”简安觉得自己有点懵,“你什么意思?” 别人都是先确定关系,再有进一步的发展,聂锦之什么话都没说就亲她,亲了后就直接让她回去。 召个妓都还得有结束语,她这是连妓都不如? “你想的那个意思。 聂锦之将车窗降下来一半,从烟盒里捏了支烟含在唇间,打算等简安下车后再点。 简安波澜不惊的回答:“我什么都没想。” “呵,”聂锦之低笑,伸手去捏她的脸:“一定要我说的那么直接?” “倒是不用……”简安拉长了声音,看了眼腕表上的日期,“你爱我?” 聂锦之:“……” 大概是没想到简安也会问这个问题,又或者,是不知道该怎么回,聂锦之愣了一下。 就是这短暂愣怔的几秒,简安便开了口,态度冷傲,“可惜,我就是想睡你,没想着要跟你谈一场以结婚为前提的纯洁恋爱。” 一个男人不爱你,才会在这个问题上犹豫。 在简安这里,没有含蓄或性格沉稳这回事,需要深思熟虑才能确定的爱,本来就不能被称之为爱。 简安不否认自己对聂锦之有心思,但她的骄傲也不允许自己纡尊降贵的和一个心里还存在另一个女人的男人以结婚的目的交往。 “简安……”聂锦之伸手试图去拉她,但女人已经推开车门下车了 回到家,简安蹬掉高跟鞋,赤脚上了楼。 她一边脱衣服一边去浴室洗澡,聂锦之那个吻对她并没有造成什么心理上的影响。 卸妆时,看着镜子里自己嫣红的唇,也没有任何的心绪浮动。 简安靠着墙,把玩着手中的u盘,难得有泡澡的心思。 她并不怀疑这里面的东西,聂锦之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性格。 这里面的东西,足够让宋晔身败名裂。 简安在等浴缸注水。 薰衣草精油的香味被热气氤氲,充斥满了整个浴室。 简安盯着水流出神。 水位到了浴缸的四分之三,水龙头自动关闭。 她直起身,将u盘放在盥洗台面上 三天后。 当日的头条新闻出来后,简家震荡。 简老爷子阴沉着脸看着电视屏幕,握着拐杖的手青筋绷起。 整个客厅没人敢说话,除了电视的声音就是他急促的喘息声。 宋晔今天早晨被记者堵在了酒店房间,男欢女爱,又都没有结婚,本来只是一场桃色新闻,大家谈论一番也就翻过了。 却因为女方哭得不能自制,露在外面的肌肤又全是伤,成了性侵、性虐的丑闻。 老爷子浑浊的眼睛紧盯着屏幕上宋晔被人推攘得狼狈的身影,咬牙切齿的道:“把人给我叫回来。” 管家:“是叫宋少爷吗?” 宋晔已经被带到了警察局,老爷子没发话,简氏的律师不敢去办保释手续。 “所有人。”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大小姐凄厉的哭喊。 佣人刚拉开门,人就扑进来了。 简云脸色惨白,头发凌乱的冲过来,“爸,晔儿是被设计的,您一定不能不管他,是那个女人,她……” “你闭嘴,”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你自己的孩子什么德性,你不知道?还敢来我这里哭?” 简云不敢说话了 简安接到电话时,她正在开会,助理拿着手机进来,“简总,简家老宅的电话。” 今早的新闻,简氏所有人都知道了。 简安就在会议室接的电话,“我是简安。” “小小姐,老爷子让您立刻回老宅一趟。” “好啊。” 简安下了楼,刚按了车钥匙上的解锁键,一抬头就看见车旁站着的男人。 她停住脚步,双手环胸,挑着眉道,“聂锦之?” 聂锦之直起身,从阴影中走出来,被昏暗的光线模糊的五官暴露出来。 他问:“回简家?” “嗯。” “上车。” 聂锦之拉开简安副驾驶的车门,弯腰坐进去。 简安挑了挑眉,踩着高跟鞋走过去,一只手搭在车顶,弯腰,和聂锦之视线齐平,“你这是什么意思?” “陪你回简家。”这次,聂锦之没有犹豫。 简安煞有介事的点头,身体往下压了压。 衬衫的领口往下坠,从聂锦之的视野看出去,能看到她内衣边缘的黑色蕾丝,以及,若隐若现的沟壑。 简安笑的温柔优雅,“你是觉得我爷爷身体太硬朗,想送他一程?” “……” “你就没有一点,他不喜欢你的觉悟性?” 聂锦之沉下脸,扣住简安撑着他身侧的那只手,用力一拉。 简安没有防备,等察觉出他的意图,想要抽手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直接摔进车里,扑倒了他的怀里。 聂锦之托着她,倒是没受伤,就是额头撞在了他的胸膛上,撞疼了。 “……” 她捂着被撞疼的额头抬头,对着聂锦之怒目相视。 男人并不把她的怒气看在眼里,这些年,凶神恶煞的人他没少见。 他含笑凑近她:“看来,你是非得逼着男人动手才肯乖。” 他吻她的耳朵。 自那晚那一吻过后,这种事做起来便得心应手了很多。 聂锦之撑起身子坐到驾驶室,朝简安伸出手,“车钥匙。” 简安看着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蹙眉道:“聂锦之,你干嘛?我爷爷不喜欢你。” 带男人回家参与这种隐私性的家庭会议,即便是简安这样性格的人,也知道意义不同。 “我知道,”聂锦之从她手上拿过钥匙,打燃火,黑森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我送你回去,不进去。” 简安:“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既然做了,便不会蠢的让人抓住把柄,所以,我不需要你送。” 聂锦之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挂挡,“关门。” 简安沉下脸看他。 对峙了几秒,车子突然蹿了出去。 车速不快,但简安也没有下车的机会。 女人反应迅速的关上车门。 关上的一瞬间,车子经过了一个柱子,两者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二十厘米。 “聂锦之。” 简安愤怒的瞪着他,要是再晚几秒,她的车门就直接撞上去了。 聂锦之笑了一声,加快了车速。 车子停在简家别墅门口旁的马路上。 他熄了火,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当真一副在车上等她的模样, 简安:“你看着我,觉得我是脑子有毛病的人吗?” 她的语气还算克制,没有不屑的讽刺。 “没有。” “那你觉得我是出于什么心理,要将车停在门口,想不开的穿着双恨天高的高跟鞋走那么远的路进去?” 聂锦之:“……” “简家那些天天盯着我,想看我笑话的人瞧见了,是会觉得我脑子有毛病,还是觉得我坐够了办公室,要在这寒气逼人的大冬天锻炼身体?” 聂锦之默了片刻,重新启动车子,一踩油门进了别墅。 大门离主宅还有一段距离,不长,开车也就两分钟。 简家的其他人都已经回来了,隔着车窗都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声和虚伪的安慰。 聂锦之将车停下,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简安比他晚一步下车:“不是说在车上等我?” 男人扭过头看她,锁骨和脖颈的筋脉凸显出来,背光的那一面行了了深深的暗影,“入门不进,那是对老爷子的极度不尊重。” “你现在就是对他三跪九叩,他也不会有好心情对你。” 还真让简安说对了。 聂锦之和简安刚一进门,伴随着老爷子言辞冷厉的训斥,一个玻璃杯就迎面朝他们砸了过来, “小心。” 聂锦之眼疾手快的将简安揽在怀里,避到一旁。 玻璃杯砸在他们身后的墙壁上,‘啪’的一声碎了。 哭声停了、安慰声也停了。 整个客厅的人都噤若寒蝉。 老爷子喘着粗气站在客厅正中,离他最近的,是哭得梨花带雨的简云,此刻一脸惊恐的不敢吭声,只有眼泪哗啦啦的流。 简安不确定那个杯子是爷爷朝他们砸过来的,还是原本要砸到大姑身上的。 因为爷爷明显是在对大姑发脾气,但视线又是看着他们的。 简安:“爷爷。” 聂锦之:“简爷爷。” 老爷子的目光落在聂锦之身上,脸色更沉了些,“安安,你怎么把锦之带回来了?今天主要处理你表哥事,不方便有外人在场。” 聂锦之也没想留在这里听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说了几句客气的话后便转身出去了。 他没走,而是站在车旁点了支烟慢慢的抽。 大概是有他这个外人在的原因,里面已经没有声音传出来了。 宋晔只是被爆出了丑闻,又没死,还没到哭得不能自制的地步。 一支烟抽完,简安便从里面出来了。 简安坐进车里,“去警局。” 她神色冷淡,没有愤怒和不甘,爷爷叫她回来时她就已经猜到了是要让她去警局将宋晔捞出来。 毕竟还顶着简家的身份,在里面关着多不光彩啊。 聂锦之开着车,简安靠着车窗玻璃看外面。 一路无话。 律师已经在警局门口等着了,等他们一到,便进去办手续,过程还算顺利。 宋晔还穿着酒店的浴袍和一次性的拖鞋,脸色疲惫、头发凌乱,一出警局就立刻钻进了车里。 记者举着话筒往这边凑,被律师和聂锦之拦住了。 顾忌着简氏,记者不敢强行冲上前来采访,只能举着话筒问: “宋先生,您能说说这件事的真实情况吗?” “真的是您强迫对方发生性关系,对方身上的伤是因为性虐吗?” “简小姐,这是你们简家的家事,聂先生陪着您来警局,你们是旧情复燃了吗?” “……” 车子开出警局。 记者被甩得远远的。 刚才还绷着一张脸不说话的宋晔眉目狰狞,身子前倾,一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看着前排刷手机的简安。 “是不是你?” “……” 若不是因为有聂锦之在,他知道自己硬来打不赢,手便要掐在简安脖子上了。 他咬牙切齿的问:“简安,是不是你做的?那个女人,我没有强迫过她,是不是你找她来陷害我的?” 简安收了手机,厌恶得都懒得看他,“那个女人要告你强奸吗?” 宋晔:“……” “人家现在是要告你人身伤害,你说女人是我找的,那也是我让你去和她做的爱吗?” “咳。” 聂锦之清了清嗓子。 简安看了他一眼,转头迎向宋晔恨不得杀了她的目光,“我总不能指挥你在床上把人虐成那副模样吧?” 宋晔:“……我不信你和这件事半点关系都没有。” “随便你,”简安曲起手指敲着车门上的扶手,“停车,让他下去走路。” “你敢。”宋晔双目圆瞪。 “我这人喜欢别人对我毕恭毕敬,我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你这种看我眼神都带刀的,我也是心情好,才搭你一段,现在我心情不好了,所以,你走你的路,我坐我的车,恩?” 说完,简安脸上的笑容一收,“滚下去。” 宋晔在警局受了一肚子的窝囊气,还被媒体无底线的追问,这会儿又被简安这番不客气的斥责,脸色登时都绿了。 “你他妈的敢。” 简安冷勾着唇角看向一旁的聂锦之。 聂锦之:“……” 他想到她刚才说的那番话,我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怎么做。 原来,那话不是说给宋晔听的,而是说给他听的。 后排。 宋晔还在大喊大叫。 聂锦之迎向简安的视线,哭笑不得:“简安,你是让我去把他扔下去?” “难道还是我去把他扔下去?” “……” 聂锦之点头,下了车。 宋晔毫无悬念的被扔了下去,他有反抗,但对上聂锦之,简直就是螳臂挡车。 他一个快一米八的大男人,就这样毫无尊严的被另一个身高样貌肌肉都碾压他的大男人给拽下了车扔在了路边。 车子开走了。 简安给爷爷打电话汇报事情进度,也说了她将宋晔扔在路边的事。 那头。 简老爷子沉默了半晌,没有怪她,“恩,辛苦你了安安。” 要挂电话之际,简安喊了一声,“爷爷……” “什么事?” “您保重身体,儿孙自有儿孙福,别操心太多。” 因为。 宋晔她肯定是要将他从副总经理的位置上拽下来的,爷爷不愿意面对简家的人只是个草包的现实,那她就亲自揭穿了摆在他面前。 第418章 对不起 宋晔身无分文,手机又落在酒店忘了带,这种寒风萧瑟的天气,他穿着酒店的浴袍和一次性拖鞋站在街边,连续拦了好几辆出租都没人停。 最后无法,只能走着回了家。 精疲力尽的敲开门,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被他妈揪着耳朵拧下了楼。 他不耐烦,却摆脱不了简云的魔爪。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被拧着耳朵,简直丢死人了,“妈,你干嘛呢?我都要累死了,你就不能让我休息一下?” “闯出这么大的祸你还好意思休息,你爷爷都快被你给气死你,你现在就给我回老宅,给你爷爷磕头认错。” 宋晔虽然不愿,但还是去了。 家里就他一个男人,爷爷却因为他不姓简始终不松口将股份给他。 他不能再在爷爷那里坏了印象。 宋晔被简云揪着回了老宅,自然少不了一通怒骂,老爷子的拐杖结结实实的在他身上砸了好几下,后背都青了。 原本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但第二天爆出来的新闻却让他彻底绝望了。 他收受回扣,以次充好,最后被公司质监部门查处,导致三千多万的原材料全部作废。 报道很详尽,还附有他和对方公司负责人的聊天记录。 宋晔那时候还在床上睡觉,昨天折腾的太厉害,今天倦得很,睡得很沉。 直到房间门被人用暴力踹开,一阵凄厉的哭声传来。 他一下子就从睡梦中惊醒了,猛的从床上坐起来。 看清哭的人是谁,他金额不给你的神经立刻放松了下来,皱着眉,“妈,大清早的你哭什么呢?爷爷没了?” “你这个孽子,都是你。” 简老爷子住院了。 在看到新闻的时候就当场晕过去了,连斥责宋晔的时间都没有。 家里的佣人手忙脚乱的将老爷子送到就近的医院,才打电话通知家属。 简云和宋晔昨晚懒得麻烦,又想第二天陪陪老爷子,挽救一下在他心里的地位,便睡在老宅了。 他们去的最快,接着才是简安、简雨桐和张馨。 简安穿着恨天高的高跟鞋,步伐迈得很快,穿过人群走到了抢救室门口。 身后还跟着几个身强力壮的黑衣保镖。 她垂在身侧的手在不由自主的轻颤,唇瓣也抿得过于的紧。 但这群人却没人发现她这些微小的异常。 简云在哭,宋晔木然的坐着,身上的睡衣被拉扯过,凌乱狼狈。 简雨桐和张馨站在一旁,神情焦躁。 她问:“怎么回事?爷爷怎么会突然晕过去?” 没人回答她。 老爷子一倒,本来就已经恶化的关系便连伪装都懒得了。 木然的宋晔听到简安的声音,猛的从位置上站起来,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愤恨的瞪着她:“简安,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向媒体透露的这件事?” 简安神色轻漫,不屑的看着发疯的男人,“你知道从新闻曝光出来到现在,简氏的股票跌了多少吗?我现在是简氏的直接负责人,出了这么大的事,站出来向公众解释道歉的人是我,你觉得我是出于什么目的,要将你收受回扣的事泄露给媒体?” “我知道是你,你他妈敢做不敢认,你就是想将我从副总经理的位置上拉下来。” 宋晔要动手,所以和简安站得极近。 简安冷冷的勾起唇角,以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不,你错了,我敢认。” “你承认了,妈,你听到没有,她承认这事是她捅到媒体那里的。” 简云没听见,但自己儿子这么说,他肯定是信的,当场就哭闹起来。 气急败坏的宋晔要动手,拳头刚举起,就被简安带来的保镖给拦住了。 他们在宋晔走过来时就已经全身戒备,他一有动作便立刻被扣住了。 医生从抢救室里出来,“吵什么吵?病人还在抢救,要吵医院外面去吵。” 说完又看了眼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简云,“别再哭了,扰乱医院的治疗。” 医院走廊安静了。 简安双手环胸,靠着墙看着抢救室关上的门。 宋晔被扣住,翻不出什么浪子,只能用愤恨的目光瞪着她。 律师来了,简家的人都来了,连老宅几个在简家工作了几十年的老人都来了。 所有人都寂静无声的等在一旁,透着一种浓浓的不祥。 老爷子送医院抢救的事还没有通知媒体,现在外界还不知道。 简安的手机一直响,有公司员工打来的,有媒体打来的,都是关于今早那篇报道的。 聂锦之也给她打了电话,简安没接。 半个小时后。 医生从抢救室出来,面色冷沉,对着众人期盼的目光摇了摇头,“病人情绪激动引发的突发性脑溢血,年纪太大,血管太脆弱,我们尽力了,老爷子要见律师。” 这种时候见律师,所有人都知道是关于什么的。 一群人的目光熠熠生辉,紧盯着拧着公文包进去的律师,只有简安不在状态。 她抬头捏着眼角的两端,闭着眼睛没说话。 几分钟后,律师出来了,“简小姐,老爷子要见你。” 简安收敛了情绪,又恢复了职场上的金刚不坏之身,她在那些恨不得将她戳出几个洞来的视线中进了抢救室。 各项检查的仪器都还在,老爷子戴着氧气罩,呼出的热气在罩子上凝结出一层白雾,又很快消失。 因为瘦,两侧的颧骨高高凸起,脸上和手上都长满了褐色的老年斑,他偏着头,浑浊的眼睛依旧犀利,紧盯着走进来的简安。 “爷爷。”她的眼睛一下就湿了。 简安走到病床旁,背脊挺直,双膝一弯,跪在了老爷子的面前。 如果之前还自欺欺人的不愿意相信,那么,简安现在的举动便彻底击碎了他那点可怜的希望。 老爷子的手颤抖的抬起来,仪器上,心跳的曲线开始剧烈的波动,“为什么?他是你亲表哥,” “可是他并不适合做公司的副总经理,媒体写的那些虽然是我故意为之,但都是事实。” 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外面守着的医生急忙冲进来,做了紧急抢救,其实也没有抢救的必要的,只是让他多拖几分钟而已。 简安怕刺激了老爷子,抿着唇不再说话。 “如果我现在还有力气,我真的想狠狠给你一巴掌。” “不用您,我自己来。” 简安抬头,重重的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半边脸立刻就红了。 “爷爷,对不起。” 她这么做,是因为知道如果事情没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爷爷必定会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轻拿轻放。 训斥几句,最严重的便是打一顿,便会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她没错,唯一疏忽的,是错误的预估了老爷子的身体承受情况。 他虽然年纪大了,但向来注重养身,每年两次体检,结果都很健康。 简安在昨晚发消息给媒体之前都还问过老爷子的的家庭医生,确定他的身体没有问题。 “安安,你太让我失望了。” 老爷子不想再多说,他闭上眼睛,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眼角还流出了泪。 之后,他又见了一下律师,时间不长,从进去到出来,前后不到两分钟。 律师出来后,他便没有再见任何人。 无论其他的人怎么吵,医生始终不放行。 后来,简安听说,爷爷过世前,一直反复念叨:“我错了,是我的错,我不应该。” 十分钟后。 医生出来了,通知家属进去验收遗体。 哭声不绝于耳,除了简安外,所有人都誓要将这最后的一出戏唱到底。 简安看着争先恐后涌进去的人,没有跟进去,而是带着保镖先一步走了。 司机沉默的给她拉开后座的门,关门时,简安淡淡的道:“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 “是。” 司机躬了躬身,走开了十几米远。 保镖也没有靠近,但却呈保护的位置将简安的车围在中间。 简安捂着脸,眼泪从指缝中渗出,沿着手背划过,最后滴落在地垫上。 她已经很久没流过泪了,简家争权夺位的残酷、简氏明争暗斗的暗流,让她明白,有时候哭,是软弱的表现。 在平时,男人会怜香惜玉,女人会心生同情,但在刀不见血的职场上,哭就是认输。 简安没有哭多久,之后的时间她只是盯着某一处出神。 等了一个多小时,她降下车窗,让司机开车。 公司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她回去善后。 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哭过后的痕迹了,只是那双眼睛还透着显而易见的悲伤,让人知道,这个才刚满二十七岁,还没有结婚的小姑娘,刚刚经历了亲人的离世。 车子在路上疾驰,简安一直在接电话,总经理不在,副总经理又出了这样的事,媒体那边咄咄逼人,下面的人已经快顶不住了。 简安面色平淡的安排好一切能在电话里安排的事宜,司机见她一脸疲惫,时不时的揉着眉心,忍不住道:“简小姐,要不,您回去休息一会儿?” 第419章 我爷爷死了 简老爷子的葬礼办的很盛大,灵堂被花堆满,黑白的遗照上,老爷子双目有神,如同活着时,睿智的看着一群哭的声泪俱下的人。 她穿着素白的衣服,站在最靠近老爷子骨灰盒的地方,平静的给每个简安没哭来吊唁的宾客鞠躬。 聂锦之也来了。 他上了香,转身时正好和简安平直的视线对上。 女人的神情脸色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就是少了那股子张扬肆意,双眼无神,像个漂亮的玩偶。 毕竟是在灵堂上,也不方便说话,聂锦之很快收回了目光,随着前面的人一起出了灵堂。 葬礼结束,爷爷的骨灰被送进了墓地,其余人都散了,只留下了简家的人。 哭得太狠,一下子收不住,还时不时的打个哭嗝。 律师穿着板正的西装,抬手扶了扶眼镜,直视着面前委托人的家属,“按老爷子生前的要求,葬礼结束,便宣布遗嘱。” 宋晔知道自己争股份无效,爷爷是被他的事气得脑溢血进的医院,临终前甚至连见都没见他一面,宾客在的时候他还哭哭做做样子,怕被人诟病。 现在没人了,冷笑道:“还不是怕早宣布了,葬礼上连个哭丧的人都没有。” 简云用手肘撞他,“孽子,你给我闭嘴。” 作为行业界里知名的遗产律师,这种为争财产撕破脸,弄得头破血流的事简直太常见了,若真表现的兄友弟恭、和和睦睦,他才觉得稀奇。 老爷子名下的两套房产和早起在商业区投资买的商铺平均分给两个女儿,张馨得了两千万的现金,“老爷子在简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留给了……” 没提到名字的就剩下简安和宋晔,原本已经心如死灰的宋晔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紧盯着律师手上那份遗嘱。 律师公事公办的念道:“留给了孙女简安……” 话音一顿,他抬头,“不过简老爷子有条件,那就是简小姐未来的丈夫不能是聂锦之聂先生,否则简氏股份分成五分,按简家人头平均分配。” 这个条件让所有人都仿佛见到了希望的曙光,简安和聂锦之,一看就不清不白。 作为当事人的简安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她平静的问:“爷爷是什么时候说的这个条件?” 律师没有隐瞒:“在第二次让我进急救室的时候。” “呵,”她冷笑,“所以,他是在报复我破坏了他想要的和谐安定?” 她和聂锦之没有在一起,也没有要结婚的计划,若按正常来理解,简老爷子提这个条件其实谈不上报复,但简安就这么理解的。 宣布完遗嘱之后,简家的其他人都走了,简安还站在原地,目不斜视的看着老爷子的墓。 律师:“简小姐,要送您一程吗?” 简安头也没回,“不用了,我想和爷爷说会儿话。” 律师点点头,离开了。 喧闹过后的寂静才是真的静,周围除了风声,再没有其他声音,简安的心里,更是静得连风声都没有。 她看着墓碑上简老爷子的照片,“爷爷,您到死,都还想要掌控我吗?” 简安低头,笑了一下,那双湛亮的眸子里却没有半点温度和笑意,只有冷意横生的尖锐,“我没想过和聂锦之结婚,至少在你提出这个条件的时候没想过,但是现在,我下一次再过来祭拜您时,会带着聂锦之一起,以您孙女婿的身份。” 出了墓园。 她正准备打电话让司机来接,便看到路边上停着的一辆黑色路虎。 简安刚拿出的手机又重新塞回了包里,她双手环胸,偏着头看着那个倚着车门抽烟的男人。 和她惯常见到的、西装革履的商场精英不同,聂锦之穿得休闲,黑色的t恤和休闲裤,天气冷,外面罩了件黑色大衣。 此刻正半眯着眸子抽烟,身高腿长,双腿的线条笔直。 看到简安,他掐了烟,直起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 简安挑眉,问:“等我?” 聂锦之瞧了她一眼,吸咬了一下腮帮内侧的软肉,笑了一下,朝着简安走过去,“送你回去。” 简安眼角的余光往几处隐秘的树荫扫过去,很轻易的就见到了几片黑色的衣角,她不冷不淡的哼了一声,坦然的在几个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下上了聂锦之的车。 她一走,简雨桐立刻就给律师打电话,情绪激动的道:“王律师,刚刚简安坐聂锦之的车走了,股份是不是就应该分成五分平分了。” 王律师的声音毫无波动:“根据遗嘱上提的条件,简小姐只有和聂先生正式领证结婚,法律上承认他们是夫妻关系,你们才能提出分割股份。” “……” 今天降温,简安上车后,聂锦之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出什么变故了?” 他一直在墓园外面,简家的人出来他也看见了,他们看到他,明显情绪不对,不再是以前单纯的因为简安的关系而有的迁怒和对他过去的一种恐惧,而是——兴奋。 如果非要形容…… 聂锦之皱眉想了一下,像是穷得只剩下一条内裤的人突然看到了一大堆钱。 如果不是出了什么特殊变故,就是这群人悲伤过度哭傻了。 简安转过去去看聂锦之。 男人的侧脸轮廓锋利,五官深邃,鼻梁挺直,薄唇的弧度很性感。 再往下,是线条修长的脖颈,蜜色的肌肤,青色筋脉微微凸起,很有力量感。 “聂锦之……”简安抿唇,半晌没说出后半句话。 “恩?” 男人转头看了她一眼,顺道看了眼副驾那一侧的后视镜。 “送我回公司吧。” 简安这几天连续熬夜,脸色苍白,眼睑下有明显的黑眼圈,工作时还好,一旦闲下来,便一副无精打采,疲惫到极致的模样。 聂锦之皱了皱眉,“回去休息。” 简安摇头,“我约了人谈事情。” 宋晔那件事虽然已经解决了,但余韵还在,这段时间简氏上下所有人都在加班,忙得连喝杯咖啡喘息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这次事件的影响,导致很多已经签好的合约搁置,今天是简老爷子的葬礼,简安晚上还安排了一局应酬,股份变更,明早要召开股东大会,简安也要正式从总经理升职到简氏董事长。 总经理的人员还没定,她暂时兼任,连半点时间都抽不出来。 “……”聂锦之默了几秒,“几点?” “五点半。” 男人看了眼腕表,“时间还早,先回去睡一觉。” 简安眯眸看他,手撑着太阳穴,眼底生出笑意。 她没有反对,由着聂锦之将车开上了回她家的那条道,不知道是真的太倦,想回去睡一觉,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心思。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 聂锦之没有下车的打算,而是看着简安,示意她下车。 “我等一下怎么去公司?” “……”聂锦之一见简安这副样子,就知道她要作妖,无奈的揉了揉眉心,“让司机来接,或者自己开车。” “你非要送我回来,难不成不该把我送回公司?” 聂锦之没与她争,熄了火,推开车门下车。 “走吧。” 简安的家聂锦之来过几次了,熟练地从鞋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次性的鞋套套上,“我借用一下你的电脑,你回房间睡觉,到时间了我叫你。” “喝一杯吧。” 聂锦之皱眉,不悦的扣住她的手,阻止了她去拿酒,“去睡觉,我不想明天从新闻上看到简氏新任董事长猝死办公室的消息。” 他只是轻轻的用了点力,没想到简安真被他拉住了。 客厅里安安静静。 简安背对着他,聂锦之看不见她脸上的神情,但这样安静的她,让他很不适应。 心中有异,聂锦之走到她面前:“简安?” 他以为她在哭,说话都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简安的父母早亡,她算是简老爷子拉扯着长大的,如今老爷子去世,她恐怕比简家任何一个人都伤心难过,在葬礼上她忍住了,现在大哭一场也是情理之中的。 但是他猜错了。 简安没哭,素白干净的脸上没有半点眼泪的痕迹,眼眶都没红,只是眼神有些木,像是在想其他事,心不在焉。 聂锦之从身后走到她面前,惊动了她。 简安抬头,看着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男人。 她今天没穿高跟鞋,比平时矮一些,和聂锦之站在一起,更衬得她娇小玲珑,被男人投下的阴影完完全全笼罩在其中。 “聂锦之,我爷爷死了。” 她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她想说的话,聂锦之都知道。 简老爷子突然身故,和简安有脱不开的关系,如果不是她将宋晔的事捅到媒体那里,又闹得这般大,以简老爷子的身体,可能还能多活几年。 聂锦之抬手,揽着简安的肩将人带进怀里,“不是你的错。” 这个一个单纯的拥抱,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 这种时候,聂锦之肯定不会去想其他,只是想抱抱她,安慰她。 简安勾唇:“陪我喝一杯吧。” 第420章 1 聂锦之蹙着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看了简安几秒,想拒绝,又觉得她现在这副样子怪可怜的。 或许她哭一哭,他还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最终,聂锦之还是妥协的松了手,“就一杯。” “好。” 简安去拿酒,聂锦之坐到了餐厅,趁着这个时间回了一封紧急的邮件,一抬头就瞧见简安拿了两个喝红酒的杯子和一瓶五十几度的白酒。 酒已经开了,她正低头去闻味道。 “……” 聂锦之想起简安那个酒量,抬头揉了揉眼角两侧,生无可恋的道:“你换个杯子。” “还有碗,换吗?” “那就将就吧,只能喝一杯,倒三分之一……” 他话还没说完,简安已经豪气万千的倒了满杯,一斤装的量,两个红酒杯刚好合适。 聂锦之的脸沉了下来,态度强硬:“只能喝三分之一,喝完去睡觉,你晚上还有应酬,不能醉了。” “好。” 简安答应的很乖,聂锦之看了看她,总觉得这话里水分重,不能信。 “简安,如果你伤心,可以哭一场,要我陪着也好,自己一个人也好,但没必要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喝酒伤身。” 简安只说了一句,“你话这么多,陆小七知道吗?” “……” 白酒和其他的酒都不一样,入口很冲,回味很甘,后劲很足,也比其他酒更伤身。 它烈,从头到尾都烈。 聂锦之浅尝了一口,简安也浅尝了一口。 男人对白酒的接受度似乎天生就比女人要强,聂锦之神色如常,简安却微蹙了眉,显然是对这个味道很排斥。 “不喜欢就别喝了,喝点红酒。” 聂锦之伸手要去拿她的杯子,简安皱着眉避开,不耐烦的道:“有这个闲工夫你就不能点点外卖?白酒这么喝着很难喝……” 她撇了撇唇,低着声音喃喃自语:“喝个酒都这么多废话?” 聂锦之简直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哼了一声:“你就不能有点求人陪喝酒的自觉?客客气气的说话?” 话虽如此,却还是拿手机点开了外卖的a点餐,连续好几家,全都是因为距离太远拒绝配送,唯一要配送的,就是蛋糕鲜花这一类。 “你这是住的什么穷乡僻壤?外卖都嫌弃,”他放下手机,起身去了厨房。 简安住的地方并不偏,但因为是高档别墅小区,外卖不能进,出去也要走很长一段路,来来回回,耽误太长的时间,等取到餐的时候估计都凉透了。 怕客户投诉,索性就不接单了。 简安用手撑着额头,以寻常的声音道:“那明天去买房。” 聂锦之没搭话,因为根本就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住了这么多年,外卖不接单又不是这一天,要换早就换了。 他打开冰箱,好在简安虽然不怎么做饭,但冰箱里还是满满当当的。 早上是简老爷子的葬礼,聂锦之估计着简安没有吃饭,他做了三菜一汤,还煮了饭。 简安一直很安静的呆在外面,聂锦之偶尔回头看一眼,发现她正趴在桌上睡觉。 简氏的情况他是知道的,简安最近估计是焦头烂额忙的够呛,睡一觉也是好的。 半个小时后,聂锦之端着做好的菜出去,才发现简安杯子里的酒已经喝完了。 在厨房里味道太重,没闻到,这会儿挨近了才闻到她身上一股浓郁的酒味。 聂锦之将手中的餐盘重重的放在桌上,简安喝了酒,有点晕,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太多,没有睡熟。 被聂锦之一惊,立刻就清醒了。 她抬头,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菜,“可以吃饭了吗?碗筷呢?” 她坦然的伸手。 聂锦之抬手就在简安白嫩的掌心里打了一巴掌,没收力,‘啪’的一声,清晰的很。 简安的手掌心立刻就红了。 聂锦之:“要喂给你吗?” 简安抬头,挑衅的看他:“随你乐意。” 她的脸颊被酒意熏出了红晕,唇瓣嫣红,眸子里浮动了一层水光。 完全没有平日里趾高气扬的骄傲和睥睨众人的女王气势,她看起来柔柔弱弱,虽然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很凶,但却半点气势也没有。 看着就让人——很想欺负。 聂锦之的目光落在她微抿的唇上,那两片水润光泽的红唇吸引着他靠近。 想亲她。 他告诉自己这太禽兽了,简老爷子今天才刚下葬,尸骨未寒,想这些,简直有违人伦道德。 聂锦之错开了视线,声音有些哑,“自己去盛饭。” “那不吃了。” 简安本来也不怎么想吃,刚才一口气喝了一整杯白酒,这会儿胃里都还火烧火燎的没有缓过来,什么都吃不下去。 酒的后劲已经开始上来了,她现在看什么都有重影,全身绵软,不想动,就想趴在这里睡一觉。 要不是聂锦之还在,她都能直接在地毯上将就一晚了。 聂锦之盯着她,简安强撑着精神和他对视,就是没有起身的打算。 他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去盛饭,他怕再和她对视下去,会忍不住想打她。 还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能让他生出想打的心思。 简安接过碗筷,偏偏还摆出一副‘给你面子,就吃两口’的高傲模样。 聂锦之气的咬牙,恨不得将碗和饭一起盖在她脸上。 还算平静的吃完了这餐饭,聂锦之收拾了碗筷放在洗碗槽里。 简安:“明天有钟点工会来弄。” “嗯。” 聂锦之没有坚持,用手巾擦了擦手,“去睡觉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刚一转身,就和站在他身后的简安撞在了一起。 他知道简安在他身后,那股浓烈的酒味,几乎熏得他嗅觉都要失灵了,而简安也没有要隐藏的意思,气息、体温、声音,无一不在提醒他,她和他挨得很近。 简安醉了酒,本来就轻飘飘的站立不稳,聂锦之这一撞,直接将她撞的往后仰去。 收都收不住。 聂锦之眼疾手快的去扶她。 简安被他揽着腰,用力一带,连扑带跌的撞进了聂锦之的怀里。 男人的肌肉紧实,撞得她鼻子发酸,脑子更晕了。 简安捂着被撞疼的额头,又觉得鼻子也疼,又捂住鼻子,贴着他胸膛那一侧的脸也疼…… 最后,她索性捂住了整张脸,模糊不清的声音从指缝中透出来,“疼。” 聂锦之冷笑,“你应该庆幸我现在敏感度降低了很多,要是以前,你这会儿都已经被我踹到墙上去贴着了。” 其实也没有他说的这么夸张,知道身后的人是谁,敏感度再高,也不太可能会动手。 简安抬起脸,懵懂的看着他:“床上?” “墙上。” “床上是躺着,不是贴着。” 聂锦之:“……” 醉成这样还能有心思纠正形容词。 简安突然弯腰,聂锦之以为她不舒服,正要伸手去拉他,女人柔嫩的手却贴上了他的大腿内侧。 摸了摸,又掐了几下,手指沿着他的腿往上滑“嗯,很有力量感。” 聂锦之扣住她的手臂,近乎粗暴的将人拧了起来,和他视线相平,“简安,你是故意的?” 聂锦之 第421章 要过来接您吗 简安被聂锦之弄疼了,精致的小脸紧紧皱着,想推他,偏偏又生不出力气。 “你松开,我动不了了。” 聂锦之:“……”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话,却因为她贴近的红唇横生出一种暧昧。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浮现出另一层意思。 压抑的嗓音低哑得连咬字都模糊不清,“你老实一点,不准乱摸,乖乖上去睡觉。” 简安看着聂锦之笑,“你知道我爷爷临终时留下的遗嘱是什么吗?” 这么隐私的东西,聂锦之自然是不知道的,但股份,应该是留给了简安。 简家…… 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人来跟她争。 看她这幅样子,难道还另有隐情? 聂锦之松了松手上的劲道,“有变故?” 简安没答,因为她突然生出了无限的力气,将手臂从聂锦之的钳制中挣脱出来,手掌撑着他的肩膀,将人重重的往后一推。 男人的后腰抵着料理台,手搭在她纤细柔软的腰上,替她稳住身形。 女人满满当当的撞进他怀里,香水和酒的味道充斥在他的鼻息间,和他硬邦邦的身体相比,她柔软得像一块豆腐。 聂锦之甚至不敢用力,怕把她给掐碎了。 “简安……” 他低头,想要吻她,却又生生的克制住了,若按古代的说法,她还在热孝期,虽然现在没有以前那么讲究,需要一年半载的守孝,但白天葬礼才结束,也确实容不得他生什么心思。 聂锦之咽了咽喉咙,强迫自己重新抬头。 简安皱眉,强势的抬手去捧他的脸,男人硬硬的胡茬扎着她的掌心。 她垫脚去吻他的唇。 像聂锦之这样粗糙的男人,对保养是没有意识的,也亏得底子好,皮肤又不是白皙的那一类,年轻一点是狂拽酷的小鲜肉,沧桑一点也是狂拽酷的大叔。 他的唇并不柔软,却异常的带感。 聂锦之托着她,不让她往下滑,这让简安愈发的肆无忌惮,她的手在他身上游走,将他扎在西裤里的衬衫下摆扯出来,手掌贴着他腰线的肌肉。 “简安……” 男人的身体在她的手指触到他的肌肤时骤然绷紧,腰腹上的肌肉硬得像块石头,“你爷爷刚过世,你确定要现在?” 他的拒绝让简安恼怒,抬头,目光凶狠的瞪他,“你死心吧,陆小七是不会再回头的。” “……” 话题扯的有点远。 聂锦之冷笑一声,掐住她的下巴,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和简安轻柔旖旎的方式不同,他的吻是近乎粗暴的碾压,唇齿相依,能听见暧昧的低喘声。 大手捧着她的脸,深吻她的唇。 简安揪着聂锦之的衬衫,最下面的两颗扣子被她给硬生生的拽了下来。 聂锦之:“……” 他弯腰,将软得站都站不稳的简安打横抱起来,大步出了厨房。 简安的房间简单素净,看不出半点女孩子的柔软气息,连床上的被单都是单色调没有一点花纹的。 他将她压在床上,屈膝跪在她的身侧,低下头去吻她。 投下的阴影将她笼罩在其中,简安不喜欢屈居人之下,皱着眉抬手去推他,想要和他换个位置。 聂锦之:“……” 男人在这种事上,大概都有些大男人主义的强势,至少,第一次就在下面,聂锦之不太能接受。 他咬牙,身体紧绷,脖颈上的筋脉血管清晰可见。 汗水沿着锋利的脸部轮廓滑落,渗进了简安的衣服里。 不管她怎么推,聂锦之始终纹丝不动。 简安拿脚踢他,不耐烦的道:“快点,我晚上还有应酬。” 在这种事上,她还是维持着一贯雷厉风行的作风。 她的鞋子在上楼之前就蹬掉了,白生生的脚踢在他深色的西装裤上,生出一种活色生香的强烈色差感。 聂锦之喉间紧缩,眸子里幽暗的光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他勾唇,本来就野性的脸上更是邪气横生。 “想?”聂锦之眯眸,“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男人紧绷的肌肉强劲,俯下身,强大的压迫感让简安呼吸困难。 在力量方面,女人先天逊男人一筹,所以,不管她怎么折腾,也只能被按着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简安气结,“聂锦之,你混蛋。” 她抬脚踢他,刚有动作,便被男人扣住膝盖压制住了,“简安,高位,都是留给有能力的人的,你学工商管理课的时候老师没教你?” 女人的皮肤很白,躺在深色的床单上,刺眼的醒目 简安睡着了,剧烈运动加醉酒,等聂锦之松开她,便完全撑不住了。 身上出了一身汗,黏腻的难受,她强忍着不适,眯着眼睛去浴室冲了一下,连聂锦之和她说话都顾不上,一头栽在了柔软的被褥上。 之后,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聂锦之看着将自己蜷缩在被子里的女人,勾着唇角无声的笑了一下,起身去了浴室。 晚上六点多。 秘书给简安打电话,她开的是震动,又是放在外套的衣兜里的,简安没有被吵醒。 聂锦之推了推她,“简安,电话。” 他本来是想替她推了的,但想了想,还是给彼此留了空间,没有太过干涉她的私事。 熟睡中的简安被他推醒了,睁开眼睛。 她只睡了两个小时左右,脑子里都还是糊的,她茫然的看着聂锦之拿在手上不停震动的手机,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那是她的手机在响。 她伸手接过来,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喂。” “简总,跟蒋先生约的时间是七点半,要过来接您吗?” 简安点头,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半晌,才道:“过来吧。” 她的声音被枕头阻隔,传到人耳朵里有些闷。 聂锦之捞起地上的衬衫穿上:“我送你。” 他的胸口还有简安抓出来的红痕,他低头瞧了一眼,将衬衫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你喝了酒。” 聂锦之:“不多。” 就最初的时候抿的那一口。 “这话你跟交警去说,”简安皱眉,打了个哈欠:“过来接我。” 最后一句,是对听筒那头的人说的。 秘书着实没想到会从电话里听到男人的声音,听语气,还属于有点暧昧的。 愣了一下,“好的。” 挂了电话,简安去洗漱。 再次出来时,她已经化好了妆,脸上和眼底的倦怠疲惫再也看不出丝毫的痕迹。 隔壁就是衣帽间,和房间相通,简安取了套职业装换上,也没有避着聂锦之。 女人弯腰,背脊拱起,线条很美。 聂锦之穿的还是白天那一套,他倚着门看她,“真不让我送?” “聂锦之,”简安换好衣服回头,“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聂锦之看了她一眼,直觉从她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 “爷爷的遗嘱是,他名下的股份由我继承,但也有个条件,不能和你在一起。” 事情出乎他的意料,他没想到简老爷子的遗嘱里居然会提到他,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不能和他在一起? “否则呢?”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简安:“否则股份则平均分成五份,由几个人平均继承。” “呵,”他冷笑,“你的意思呢?睡一觉,老死不相往来?” 聂锦之朝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简安,拔吊无情也不是你这样的,想玩一夜情,那也得看你有没有本事全身而退。” 简安笑笑:“所以,你见不得光,以后我们就电话联系,别被那些人抓住了把柄。” 今天律师当着简家所有人的面宣读了遗产内容,那几个人,恐怕天天都恨不得长一双眼睛在她身上。 别说她现在真的和聂锦之睡了,就是没有,估计下药也要将两人弄到一张床上去。 她需要时间。 她不会任由爷爷摆布,但也绝对不会将简氏的股份便宜那些人。 她爸爸的事,她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聂锦之身子前倾,双手从她两侧撑在她身后的柜子上,“随传随到?简安,你当我是鸭?” “……” 男人的气息比之前在床上更为强势,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嘴角上扬,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简安偏头,双手环胸,以一种放松的姿势和他对峙。 “所以你要让我公开吗?然后明天我被人掐着命门赶出简氏,去你公司做总经理?让外界和媒体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孝,不止枉顾老爷子的遗嘱,还在老爷子葬礼过后第二天公开和你出双入对?” 聂锦之:“……” 她眼里满是自嘲。 聂锦之看着心疼,抬手揉了揉她的发。” 简安咬唇,他妥协,她也柔软了,“我又不是不对你负责。” 第422章 1 半个小时后,秘书到了。 聂锦之在秘书见鬼一样的眼神中替简安拉开车门。 简安的酒还没醒,坐上车后便用手支着额头,靠着车门闭着眼睛假寐。 聂锦之皱眉,“不准喝酒。” “……” 车上开了空调,突然坐上来有点闷,简安降下车窗,胳膊搭在车窗口,两鬓散落的碎发被风吹得扬起。 她没看他,“聂锦之,你现在越来越啰嗦了。” 伴随着男人的冷笑声,车门‘砰’的一声摔上。 简安和人约在小亭芝,她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到了,和她握手时闻到酒味,笑着道:“简小姐这是已经喝过一轮了?” 简安笑着在秘书拉开的凳子上坐下来。 应酬都是很费精力的,简安全程坐得笔直,神色中看不出半点疲惫和倦懒。 谈到中途,对方笑着摇头,“简小姐真是半点利润也不让给我啊。” 听出对方话里的妥协意味,简安这才以一种舒适的角度靠进了椅背,正要说话,紧闭的包间门突然被人粗暴的踹开了。 门扉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简安的座位是背对着门的,她没回头,这些年在商场摸爬滚打,已经练就了处变不惊的从容。 直到男人凄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简安,你这个贱人。” 她面无表情的回头,心里掠过些厌烦。 还真是阴魂不散。 宋晔衣衫凌乱,衬衫的下摆皱巴巴的搭在西装裤外面,头发也没有打理过,下巴上都是青色的胡茬。 他喝了酒,一身酒味,眼睛里都是狰狞的红血丝,扶着门框,脚步虚晃,摇摇欲坠。 虽然宋晔以前的装扮也不见得有多高大上,但这种落魄的乞丐装,简安还是第一次瞧见。 她嫌弃的皱眉,“宋晔,你就不能洗个澡再出来?” “洗澡?”宋晔冷笑,“你觉得我还有地方洗澡吗?简安,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人。” 他冷笑着朝着冲过去,秘书尽职尽责的拦在了简安面前。 但她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挡得住一个怒到极致的醉酒男人,一下就被宋晔推到了墙上。 简安被宋晔揪着衣领从座位上拧起来,急切又语无伦次的说道:“要不是你,我会落到今天这副下场?简安,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简安被他推得撞在了墙上,后背一阵剧痛,面上的表情却从始至终没有变过。 她微仰着头,看着宋晔举高的手,“你今天要是敢动手,我就能让你比现在过的更惨,你觉得你现在惨吗?爷爷给你们留的那些不动产,每年光是收租金也够你小康生活过到老了,还是你想体会一下上有老下有小,停了手就停了口,一辈子为生活奔波劳累的生活?” 宋晔紧握着拳头,手背上青筋绷起,骨节摩擦发出让人胆颤的声音。 他眯着眼睛看着简安,简安也看着他。 谁都没有打破这份沉默的对峙。 直到餐厅经理带保安冲进来,宋晔突然像发了疯似的,拽着简安的头发将她的脑袋往墙上撞,“你这个贱人,我妈说你要逼死我们。” 脑袋在墙壁上撞得‘咚咚’的响,保安冲过来,很快将宋晔制住了。 秘书急忙跑过去扶住简安,“简总?” 简安的头发凌乱的糊在脸上,她皱眉,用指腹轻轻触了下被撞的那一块地方。 没出血,就只是肿了。 从里到外透出一种撞击后的闷疼,被宋晔揪住的头发扯掉了一缕。 她摇头,压抑着脑子里阵阵的眩晕,抬手挥开扶住她的秘书,朝着被反剪着手的宋晔走过去。 “宋晔。”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费力的抬头,嗤了一口,“怎么,又想用什么手段对我?” 打了她后,他就豁出去了。 “没有手段。” 宋晔正觉得不可思议,却见女人弯下了腰,当着他的面将高跟鞋脱下来。 简安漫不经心的道:“牛顿的第三定律,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总不能打个人还让自己痛吧。” 宋晔觉得自己有点懵,一时反应不过来事情怎么和牛顿扯上联系了,就见简安将高跟鞋拿在手里掂了掂,换了个趁手的姿势,将鞋底板朝他的脸甩了过来。 ‘啪’。 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鞋跟不小心刮过男人的下巴,蹭掉了一层皮。 “简安,你个臭婊子,你敢打我?” 宋晔被保安钳制着,根本动弹不了,挣了几下,反而换来更粗暴的对待。 简安俯身,对上他愤恨的目光,微微一笑,“刚才撞得爽吗?” “你……” 宋晔还要骂人,简安唇角的笑容一收,直起身子,“报警,我要去医院验伤。” “你也动手了,你以为报警你能讨得了好?要拘留大家一起,谁也不吃亏。” 简安‘哈’的一声笑了,“谁看见我动手了?倒是我,站在警察面前就是活生生的证明。” 宋晔:“……” 简安去医院做了检查,确定只是皮外伤和轻微脑震荡。 从医院出来,简安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对秘书说道:“你先回去吧,我打个车回去。” 秘书送她,一来一回,折腾到家肯定就凌晨了。 “您不给聂先生打个电话吗?医生说您现在的情况,晚上最好还是注意观察。” “不用。” 这么狼狈,让聂锦之来笑她吗? 她皱眉,脑袋还在痛,并且没有丝毫减轻的迹象。 从小到大,还还是第一次有人敢上手打她。 晚上医院门口不好打车,秘书:“简总,我送您回去吧。” 虽然简安现在已经是简氏的董事长了,但她叫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不用了,车来了。” 简安拦了车,秘书替她拉开车门,等她弯腰坐进去,又替她关上。 车子只能停在小区外面。 简安付了钱下车,一只手拧包,一只手捂着头,低头往小区里走。 走路带来的颠簸让她半个脑袋都在疼。 她刚走了两步,眼前突然窜出来一个黑影,正正的挡在她面前。 简安抬头。 聂锦之冷着一张脸站在她面前,眉眼间笼罩着风雨欲来的阴沉戾气。 逆光,投下的阴影将她遮掩的严严实实。 “……”简安蹙眉,绕过他往里走,“你怎么在这里?” 聂锦之接过她手上的包,“应酬完了?” “恩。” 简安不舒服,不想说话。 聂锦之跟着她走了一段,“没什么要说的?” “说什么?”已经走到小区门口了,简安停下脚步,回头“我今晚没心思,就到这里吧。” “就到这里?”聂锦之咬牙切齿的重复这几个字,“简安,你当我是什么?鸭吗?” 聂锦之黑眸眯起,像一头凶猛的狼,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看进她的心里。 若不是顾虑到她受了伤,经不得剧烈的动作,他简直想将她拽着摇几下。 简安哼笑,“想跟我回家,连鸭都当上了?” 她没有再拒绝,转身进了小区。 用指纹刷开门,简安摁亮灯,刚要低头换鞋,就被聂锦之按住了身体。 她被他压在鞋柜上,手捧着她的脸。 简安皱眉,“我不想。” “别动。” 聂锦之将她别开的脸扳转过来,目光落在她的头上。 没有明显外伤,简安又是披着头发的,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的手沿着她的脸慢慢的往上摸,简安不知道他要干嘛,但触到他的痛处,她下意识的就想躲。 第423章 聊聊 聂锦之的手触碰到简安被撞伤的那一处,看不出来,但一摸就能感觉到肿了。 简安疼的想往后缩,聂锦之在她有动作之前松了手,“你秘书说你没吃晚饭,想吃什么?” 聂锦之不提,简安都不记得自己吃没吃晚饭了,不过就算吃了也是很少,洽谈的前期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后来宋晔就来了。 “不饿。” 她头疼,还晕,想上楼躺着。 人在极端难受的情况下,肚子饿这种小事很容易被忽略。 聂锦之知道简安的性子,知道她不是想让人哄,而是真的不想吃。 他在心里权衡了一番,知道勉强不了了她,别的女人还能半哄半强迫,简安这种,别说强迫,估计他多说几句都要炸了。 又见她从始至终一直扶着头,走路都不敢太颠,难受的不行的样子,聂锦之弯腰将她抱起来,大步上了二楼。 他将简安放在床上,扯过被子给她盖上。 脑子里那根神经扯得简安半张脸都在疼,这让她无法顾及身旁的聂锦之。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半梦半睡的状态。 聂锦之居高临下地看了她半晌,直到确定她没有什么不舒服,才转身出了房间。 简安这一晚都睡得不怎么好,尤其是半夜里聂锦之进房间查看她的情况时将她吵醒了,后半夜就一直在做梦,却又不知道自己具体梦到了什么。 她第二天早上十点多才醒,但这一觉睡的,比熬了个通宵还累。 习惯性的捞过手机看时间,摁了几下都是黑屏,她赤着脚去找充电器,插上后才发现电还是满的。 不是没电自动关机,那就是聂锦之昨晚给她关的。 开了机,秘书的微信弹出来,“简总,今天的工作已经给您推了,您注意休息。” 简安找出秘书的号码拨过去,“谁让你自作主张做安排的?” 在公事上,她一向很严厉。 女人在职场上天生就比男人要吃亏些,若是过于柔软和好说话,镇不住场。 秘书好半晌才迟疑的问:“不是您让聂先生给我打电话,将今天的工作往后推的吗?” 当时她接到聂锦之的电话时都觉得不可思议,简总竟然会将事先定好的工作往后推,毕竟,这几天简老爷子过世,除了葬礼当天,其余时候简安都一天不落的出现在公司。 和这件事相比,昨晚的伤简直是不值一提。 但想想,女人一旦谈了恋爱,再精明能干的人都容易变成恋爱脑。 受了伤,男朋友寸步不离的陪着,不想来公司也是正常的,换她她也不想来。 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聂锦之已经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再确定一遍,毕竟真的太不寻常了。 但等她再拨过去的时候,简安已经关机了。 “聂锦之打的电话让你把我今天的行程都推了?” “是的。” “下不为例,记住给你发工资的是简氏的财务部,不是聂锦之,还有,我不喜欢人擅作主张。” “对不起简总。” 秘书知道,简安向来不喜欢别人忤逆她的意思,昨晚她擅自做主通知聂先生,是触了她的逆鳞。 简安洗漱完,换了套休闲的家居服。 工作已经推了,最近一段时间连轴转,难得有时间休息,她也懒得再去公司,索性就在家里窝一天。 家里有没有旁人感觉是不一样的,简安刚拉开门,便感觉到了聂锦之的存在。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有轻微的动静从楼下传上来。 隐约能感受到男人身上强势的荷尔蒙的气息。 简安下楼,聂锦之正好端着餐盘从厨房里出来。 他还穿着昨天的那套衣服,外套脱下里搭在餐桌的椅背上,黑色的t恤外罩了一件中年大妈钟爱的花围裙。 崭新的,连折痕都在。 简安确定自己家没有这么丑的东西,“你这什么破欣赏水平?” 说他是直男欣赏水平都是抬举了。 聂锦之将餐盘放在桌上,“在你厨房最上面的柜子里找到的,要说破欣赏水平,应该是你吧。” 简安皱眉,目光在他身上上上下下的扫了几遍。 眉头皱紧:“赶紧脱了,辣眼睛。” 估计是以前买厨房用品的时候送的,她那堆东西买回来,一直没用过。 聂锦之开启了它们的第一次。 “吃饭。” 他摘了围裙,替简安拉开餐桌的凳子。 简安朝餐桌上看了一眼,很简单的家常菜,和她看过的、吃过的那些五星级大厨的手艺是不能比的,但却异常的勾人食欲。 一个小炒肉、干煸苦瓜、番茄炒蛋和一个蘑菇白菜汤。 简安拿了筷子尝了一口,味道很家常,没有什么让人惊艳的地方。 这不是她第一吃吃聂锦之炒的菜,味道其实没怎么变,始终如一,但简安总觉得这次的菜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多了些以前没有的味道。 两人都有着良好的餐桌礼仪,不是必要,都不说话。 一餐饭在沉默中结束。 聂锦之去洗碗,简安坐在位置上没动,她是伤患,平时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抢着洗碗这种事,是不会发生在她身上的。 聂锦之动作很迅速,两个人的碗,也就用了五分钟不到,还一个个的用干毛巾擦拭干净了放在碗柜里的。 洗完碗出来,聂锦之用毛巾擦干净手上的水珠,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穿上,“你的头还痛吗?” “你以为医生给我开的是瑶池圣水?喷一喷,立刻就药到病除了?” 聂锦之皱眉,“好好说话。” 简安:“疼,你有办法吗?” 她还在生气他不问她的意见就随意的干涉她的事情,说话也是加强带棍的。 聂锦之:“……” 这女人就是故意跟他杠的。 他伸手,扣住她的下巴,将简安的脸抬起来,“非得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 “你这人怎么这么麻烦,不回答你你不爽,回答你了也不爽。” 聂锦之?呵了一声,松开扣住她下巴的那只手,“既然疼,那你就忍着吧。” “……” 聂锦之走了,在玄关处换鞋时,他回头嘱咐道:“如果不舒服就给医生打电话。” 简安没答应他,聂锦之也没有继续停留,拉开门走了。 凛冽的寒风从门外灌进来,室内的温度明显降了几度。 餐厅不是对风的位置,简安没什么特别感觉。 聂锦之走后,别墅里就静下来了,简安懒得动,仰着头,靠在餐凳的椅背里休息。 但餐凳毕竟比不得沙发和床这种设计来专门供人休息的家具,坐久了腰疼。 她在忍着和换个地方间考虑了几秒,起身去了客厅 聂锦之从简安的别墅出来,没有回家,而是绕着去了警局。 宋晔只是揪着简安的头往墙上撞了几下,没流血、没破皮,轻伤都够不上。 虽然迫于简氏的压力,但法律摆在那里,也就只能拘留警告一下。 简云带了律师来,宋晔便被放出去了。 宋晔被关了一夜,昨天又被简安当众甩鞋底打了脸,这会儿一肚子的怒气。 一路骂骂咧咧的从警局出来,一抬头,就瞧见路边上停着的一辆路虎。 他的脚步骤停,睁大眼睛看着路虎的车头。 让宋晔有此反应的,不是那辆车,他虽然落魄了,但在风光时玩儿的豪车太多,路虎在他眼里,依然不算个啥。 让他有此反应的,是靠着车门站的人。 律师有事先走了,简云去上洗手间了,这会儿警局门口就他一个人。 聂锦之在抽烟,青色的烟雾笼罩着他。 他低着头,一条腿曲起,大衣的扣子没扣,里面就穿了件薄t恤,布料贴着的地方能清楚的看到隐藏在下面的肌肉。 宋晔咽了咽唾沫,下意识的想往后退。 聂锦之却在这时候抬头朝他看了过来,犀利的目光扫过他垂在身侧的手,唇角微扬,朝他勾出一道不算笑的弧度。 男人掐了烟,朝着宋晔走过来。 宋晔控制不住的有些发抖,想往后退。 身后随便一个办公室里都有人,聂锦之再怎么肆无忌惮,总不能当着警察的面打人吧。 但又觉得他一个大男人,这样太失面子。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聂锦之已经近到了身前,抬手,笑着揽住了宋晔的肩。 在宋晔惊恐的目光中,聂锦之将人重重的往怀里一带,“聊聊?” 宋晔被制得死死的,连动弹都动弹不得, 聂锦之虽然在问他,可还真没有让他做决定的意思,直接带着他朝着警局旁边的一处居民小区走去。 宋晔全身的汗毛都起来,刚要开口叫救命,就听聂锦之说道:“在警局门口我或许还会有所收敛,但若是在别处,你这一条命可就只能剩半条了,申市现在虽然太平了,但也不是每个地方都有监控二十四小时关注的。” “你想干什么?” “说了啊,聊聊。”聂锦之答得漫不经心,有点惫懒。 小区的大门是敞开的,虽然有保安,但见到他们两副陌生的面孔,连问都没问一句就放他们进去了。 第424章 谢谢大家的月票 这种老小区,要找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实在太容易了。 宋晔被聂锦之摁着肩膀推了出去,去势太猛,他收不住,直接撞在了长满青苔的墙上。 “你想干嘛?” 宋晔顾不得脏,后背紧贴着墙壁,摆出一副防备的姿势。 聂锦之压了压手,指节发出‘啪啪’的脆响,“简安的头,是你撞的?” “我……不……不……” 似乎紧张到了极点,连话都说不顺畅。 他的手揣在大衣兜里,在腹部的位置一上一下的交叠,凭着记忆和估算,点开手机的录音功能。 宋晔挺了挺腰背,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怂,“是我撞的又怎样?我是她亲表哥,就算发生什么不愉快,这也是我们的家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过问?” “呵,”聂锦之冷笑,“刚才不是还连话都说不清楚吗?怎么?这会儿不怕了?不仅流畅了,还质问上我了?” 男人倾身向前,将宋晔抄在兜里的手扯出来,在他剧烈的挣扎中,从他的大衣兜里搜出了手机。 就宋晔这点小心思,想瞒过他,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以前面对的那些人里,哪个不是老奸巨猾? 聂锦之低头看了眼界面,退出后,拿手机拍了拍他肌肉紧绷的脸,“还有点脑子,知道录音,想知道我和简安什么关系?你凑近些,我告诉你。” 宋晔不相信,“我不想知道了。” 聂锦之的拳头砸过来时,宋晔整个人都是懵的,除了害怕,其他什么感觉都没有,连痛都感受不到了。 他这种经常打架的人,对人体的构造研究的比医生还透彻,哪些地方打下去没有明显外伤,但又疼得人撕心裂肺。 对力道和角度都有深刻的研究。 宋晔这种平时跑个步都嫌累的世家公子,哪里受得住他的力道。 挨了一拳后连话都说不出来,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半个小时后,外面传来简云的喊声。 聂锦之收了手,将蹲在地上一脸痛苦的宋晔拉起来。 宋晔本来已经痛麻木了,被聂锦之这一拉,所有的感官神经都回来了。 但他敢怒不敢言,只能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 聂锦之:“你妈叫你。” 大概是有了主心骨,宋晔一下就有了和他对视的勇气。 聂锦之顶了下腮帮,从烟盒里捏出一支来含在嘴里,打火机‘啪’的一声,他凑过去点烟时掀眸看了眼宋晔,笑得慵懒邪气,“对面就是警察局,我等着你去。” 宋晔不敢。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聂锦之这种放在古代就是绿林人士,那都是狠起来不要人命的。 外面,简云的声音越来越近,聂锦之倚着树干抽烟,一条腿曲起,懒懒散散的模样。 宋晔不敢动,又不敢直视他,偷偷摸摸的瞅了几眼。 聂锦之一下站直了身体,宋晔吓得一缩,远离他身边五六步。 “……” 他已经很久没将人吓成这副模样了。 “怎么?舍不得我?” 话音一落,宋晔立马窜了出去,速度堪比赛跑 自那天不欢而散之后,聂锦之和简安便没有再联系过。 两个人的生活和工作都没有交集,再断了联系,完完全全就像两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但她越是不和聂锦之联系,有些人就愈发想方设法的将两个人往一处凑。 比如现在。 简安从洗手间过来,就看到原本只有她和张馨的包间里多了个聂锦之。 她挑了下眉,看了眼笑得开了花似的张馨,“还约了人?” 张馨站到聂锦之身后:“简安,你不会介意吧?刚才正好在外面看见聂先生,就约他一起吃午饭。” 简安的目光看向聂锦之,似笑非笑,“不好意思,我介意。” 张馨:“……” “你既然约了人,那我就先走了,”简安不顾两人的反应,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对了,像这种没素质的事以后不要做了,虽然你不是在简家长大的,但我相信,张家教出来的人也不至于这么没教养。” 简安拉开门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留下两个神色各异的人。 张馨咬牙,但顾虑着一旁的聂锦之,没表现的太明显,但心里早将简安扎了十七八刀了。 聂锦之不意外简安会有这样的反应:“张小姐,我能走了?” 目的没达成,张馨没精力搭理他,敷衍的点了点头。 聂锦之走了两步,回头,一副恍然大悟的对已经怒火中烧的张馨道:“简老爷子的遗嘱,简安的丈夫不能是我,所以,只要我和她不结婚,你们就是捉奸在床也没有用。” “……” 包间门开了又关,聂锦之的人已经不见了。 “啊。” 张馨压着声音捶胸顿足的吼了一声,将手中的包重重的砸在地上。 “你们这对奸夫淫妇,狗男女,外公是老糊涂了才立这样的遗嘱。” 聂锦之从包间里出来,从楼梯一路往下,刚好在负一楼截住从电梯里出来的简安。 他拽住她,眉头一挑,“介意?” 简安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什么人的约你都赴?” 她掐住聂锦之的脸,左右摇晃着看了看,“上帝给了你挑剔的权利,你非得来者不拒,怎么?看上她钱多?” “啧,”聂锦之舔了舔后槽牙,将简安扣在他脸上的手拉下来,扯了人一把拽进了旁边的安全出口。 推着她的肩将人按在了墙壁上,他抵着她,曲起的膝盖挤进她并拢的双腿,“来,说说,你那句话合起来是什么意思?” “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安全出口的光线有限,聂锦之居高临下的看着简安模糊的脸。 “呵,”他笑了一下,邪气横生,“你这是第几次说我是鸭了?” 简安的眼前陡然一暗,聂锦之低下头,含笑着亲吻她的唇,“看来,我那晚上的技术让简小姐很满意。” 简安:“……” 除了疼,她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那时候醉得太厉害了,脑子里天旋地转的,一闭上眼睛就反胃,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醉酒难受上了。 “没什么感觉。” 每个男人在那种事上都有偏执,聂锦之也不除外,简安的话显然是不能取悦到他,他松开她的唇,贴近她的耳朵。 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湿漉的气息拂过简安耳边的碎发。 他问:“没感觉?” “痛。” 简安的回答实诚的让人想掐死她。 聂锦之冷笑着松开她,拽了她的手往停车场走。 简安穿着高跟鞋,步伐快不到哪里去,聂锦之走了两步,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车就停在电梯口,聂锦之摁开门锁键,将简安扔到副驾驶,“酒店还是家里?” 简安指着表面上的时间给他看,“我现在没空,半个小时后我约了人谈事情,除去路上的时间,你如果觉得你能五分钟搞的定,地方我不挑,车里都行。” 五分钟。 “你故意的?” 聂锦之一只手撑着车顶,一只手撑在她身侧,俯着身子和她对视。 简安耸了耸肩,“谁知道你不只被请饭来者不拒,还经不的激,不过,既然已经成了我的人,该挑的还是得挑,简家那几个,我不希望下次还看到你和他们有牵扯。” “你的人?简安,女人辣一点,会勾起男人的征服欲,但你这样处处都像个男人的处事风格,让我总觉得自己是在——搞基。” 简安脸色一沉,伸手推他:“滚出去。” 她这点力气,聂锦之根本不放在心上,他躬身下去,拉过安全带给她系上,“去哪里谈事情?” “滚。” “这是我的车,你能不能有点自觉?” 简安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过气了,在公司天天面对着宋晔那个垃圾,她都没有太强烈的反应,因为她知道,宋晔滚出公司,是迟早的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摁着突突直跳的眉心,闭着眼睛揉捏。 看样子,是着实被聂锦之给气狠了。 半响过后,她睁开眼睛,看着还杵在一旁的聂锦之,恼怒的呵斥:“你到底还开不开车?” 聂锦之没再气她,关上车门,从前面绕到了驾驶室。 “地址。” 简安报了地址给他,语气硬邦邦的,每个字都能砸死他。 聂锦之失笑,“简安,女人……” “你闭嘴。” “……” 简安和人约的地点离这儿不远,开车十分钟,只是不好停车,聂锦之绕了两圈都没找到停车位。 “靠边,我在边上下。” 聂锦之将车停在辅道,简安下了车。 很快,她的秘书就打了伞过来,遮过她的头顶,“简总,对方公司负责人已经到了。” “恩。” 聂锦之等简安走远,才眯着眸抬头去看天。 连续阴了好几天,今天难得晴空万里 冬天的阳光照在人身上半点温度也没有,整条街,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打伞的就简安一个。 独树一帜。 不客气的说法叫——奇葩。 但她气场太强,竟没一个人看她。 聂锦之忍不住咬了下舌尖:“娇气。” 第425章 同城快递二十倍 简安谈完事情出来,聂锦之已经走了,她又马不停蹄的赶回公司,等忙完回到家已经八点多了。 有灯光从她家窗户透出来,聂锦之的车大大咧咧的停在她家的花园里。 简安用指纹刷开门,饭菜的香味从里面飘出来。 聂锦之穿着最寻常的家居服,正将围裙摘下来搭在椅背上,坐下时抬眸扫了眼门口站着的简安,“洗手吃饭。” “你什么时候来的?” 聂锦之看了眼腕表,“一个小时之前。” “……” 简安给外卖打电话,“餐不用送了。” 吃完饭,简安临时接到秘书的电话,有份文件需要她签字。 等她签完后下楼倒水,那一堆残羹剩菜已经收拾妥当,餐碟碗筷调料罐都摆放的整整齐齐,堪称样板房,而做这一切的人却不知所踪了。 简安抱着杯子冷笑了一声,她今天才知道,聂锦之还有做田螺姑娘的天分。 她喝了水,放下杯子准备上楼。 门上传来轻微的响动,简安回头,就见她以为已经走了的男人拿着电话站在玄关处,正在换鞋。 简安:“……” 哟,田螺姑娘回来了。 她倚着楼梯的围栏,似笑非笑。 田螺姑娘换了鞋,皱着眉走进来:“你这是什么表情?” “你去哪里了?” “打电话。” “呵,”简安唇角的弧度一收,冷笑着直起身子上了楼。 聂锦之:“……” 他在简安的卧室门口截住她,伸手扣住女人柔腻软嫩的手腕,将人压在了旁边的墙壁上,“你什么意思?” 川剧变脸速度也没这么快。 简安拿鞋尖踢他,“你该走了。” “去哪?”他俯身凑到简安的颈间,鼻端萦绕着女人身体的馨香。 低沉的嗓音从简安的脖颈处传来,有点哑。 他的气息洒在简安的肌肤上,湿漉漉的,女人的手指不受控制的蜷了一下。 她偏开头,脚下踹他的力度愈发的大,“你可以走了。” 男人不疾不徐的低笑,手臂圈着女人的腰,“那晚不是喝多了没感觉吗?正好,我帮你回忆一下。” “我明天一早的飞机,没心思,你走开。” “几点?” “六点多。” “那够了。” 简安还没完全明白过来他这句‘够了’是什么意思,面前的男人便突然矮了一节。 他弯腰,将简安打横抱起来。 身后就是卧室,聂锦之腾出一只手来开门,房间里,女人的馨香更浓。 今天钟点工没来,宽大的床上,被子还是简安早上起床的模样,凌乱的翻卷着铺开。 聂锦之俯身将简安放上去,屈膝跪在她身侧。 简安穿着板正的职业装,衬衫的扣子扣到第二颗,正好露出弧度精致的锁骨。 卷曲的头发挽在脑后,将她大气的五官完完全全的显露出来。 聂锦之掐着她的下巴,眼睛和她对视,眼底跳跃着近乎失控的深幽光泽。 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不算粗暴,至少没有弄疼简安,但也着实谈不上温柔。 他强势的迫使她张开嘴迎接他。 简安不舒服的皱眉,在她准备抬手推他时,聂锦之放缓了力道,一点一点的抿咬着她的唇瓣。 简安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蜷缩着,身体绷紧,溢出几声微弱的、难耐的低吟。 聂锦之将她的手扣紧,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沿着她脖颈的曲线滑到衬衫的扣子上…… 简安的衣服都是设计师定制的,从款式、布料到颜色,连扣子上的花纹都是特别设计过的。 聂锦之半躬着身子压着她吻,指腹摩挲着扣子上的纹理,认真的像是在描摹一副画卷。 简安的身体在他的安抚下渐渐舒展。 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烫,简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模模糊糊间,似乎听见聂锦之的手机在响。 她的身体骤然绷紧,指甲陷进男人紧实的肌肉里。 结束后,简安半眯着眼睛趴在床上。 聂锦之的手机又响了。 苹果的出厂铃声单调枯燥,一下子冲淡了房间里旖旎的氛围。 他随手摸出手机送到耳边,唇瓣依旧停留在简安的身上。 “喂?” 和简安累的半死的状态不同,聂锦之的声音除了有些哑,听不出其他异常。 沈珈予也没察觉出不对劲:“你在睡觉?” 聂锦之看着身下正一脸高傲盯着他的简安,喉结微动:“嗯。” 他直起身子接电话,有些微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隐隐约约,简安听到一个不算陌生的名字:陆小七。 男人面沉入水,眼底跳跃的欲望已经完全褪去,只剩下一片深幽的黑。 他从简安身上下来,单手捞起地上的裤子穿上,“查出来少了什么吗?” 距离远了,简安听不到电话那头沈珈予说了什么,却能听见聂锦之说了什么,“好,我马上过去。” 他回头去看简安。 女人还维持着刚才侧趴着的姿势,半挂在身上的衬衫的衣领在刚才的亲吻中被他拨到了一侧,露出另一侧雪白的肩膀。 头发散了,凌乱的铺在深色的床单上。 简安仰着下颚,眼神犀利,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聂锦之:“简安,我有点事要去一趟。” “好啊,”她微笑,手臂支着床,撑起半侧的身子,眉眼间陇着一层撩人的妩媚。 眼波像一潭水,深不见底。 但只是极短的时间,她唇角的笑便收了起来,眼神冷厉,“你可以走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男人刚从她的床上下来,就要抽身去找前女友的。 不过,在此之前,也没有哪个男人敢爬她的床。 聂锦之知道她生气了,无奈的道:“小七家里遭贼了,我就过去看一眼。” 简安冷笑,不客气的刺道:“人被偷了吗?还是房子被烧了,需要你这么火急火燎的赶过去?” “……” 聂锦之无奈的蹙眉:“简安……” 而简安已经不耐烦听他说话了,赤脚去沙发上拿早上随手丢在上面的睡袍。 随意的披上后转身,见聂锦之还杵在那里没走,火气上来,说话更是不留情面,“不走还等着拿钱?” 聂锦之是被简安轰出去的,门‘砰’的一声在他面前撞上,震得墙壁都在抖。 聂锦之看着紧闭的门,抬手敲了几下,里面悄无声息,没有半点回应。 他失笑,无奈的贴着门,“简安,你总得让我拿一下皮带吧。” 门开了。 他的皮带和外套被简安从里面扔出来,正正的摔在他脸上, 等他将衣服从脸上拿下来,门已经再次关上了 萧蓉蓉去了松林还没回来,家里没人。 聂锦之到的时候沈珈予已经回去了,就留了个下属在那里等着。 看到从车上下来的聂锦之,抬步迎上去,“聂先生。” “警察来了吗?” “来过了,也看了现场,”男人一边说一边跟着聂锦之往里面走,“家里虽然翻的很乱,但现金和银行卡都在,沈少不确定有没有丢什么重要东西,所以让您过来看看。”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萧蓉蓉居住的楼层。 防盗门是开着的,聂锦之一眼就瞧见了里面狼藉的场景。 聂锦之虽说十几岁就生活在陆家,但毕竟隔了一层,以前他还是小七的男朋友时,也从来没有进过主卧,萧蓉蓉搬到这边来之后,他就更是很少来了。 所以家里丢了什么东西,他也不知道。 那份莫须有的证据还挂在陆小七的名下,上次开车撞他们的人也还没有判决,在这个节骨眼上,偷溜进来的人极大的可能是同谋,冲着那份证据来的。 聂锦之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所有的东西都被翻出来了,抽屉、柜子都是大打开的。 “找人把东西收拾一下归回原位。” 没有财产损失,警察那边多半也不会很快有结果。 他从主卧出来,正抬手要关门,却突然顿住了。 回头,犀利的目光在那一堆狼藉中扫过。 他知道少了什么了。 相册。 萧蓉蓉以前最爱抱着相册指给他看小时候的陆小七。 以前里面最多的是陆小七的照片,再后来,最多的就成了他们的合照。 “东西没人动过吗?” 聂锦之问身侧的人。 “没有。” 聂锦之脸色有些不对,皱着眉想了半晌,也没想通那人这么大费周章的潜入进来就盗了本相册的目的。 他道:“收拾吧。” 简安去省外出了三天的差,回来后又一直加班。 这天。 临近下班时,她接到小姨杜诗琴的电话。 简安妈妈那边亲戚不多,外公多年前脑溢血去世,现在就剩下外婆和小姨。 “小姨。” “都多久没给我和你外婆打电话了,还记得我这个小姨。” “这不是忙吗?准备周六去看你们的。” 杜诗琴也知道简安现在的处境,她抱怨,也只是打趣而已,“今晚忙吗?” “暂时不忙。” “那晚上一起吃饭,我正好在你公司附近。” “好,你说个地址,我去找你。” 杜诗琴发的地址正好在公司对面,简安都怀疑她是不是故意在楼下等她的。 她捞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穿上,出办公室时正好和秘书碰上,“简总,您的快递。” 是用文件袋装的。 简安不记得最近买了东西或让什么人给她发过文件,皱着眉接过来,撕开。 里面的东西从快递袋里滑出来,洋洋洒洒的落了一地。 待看清从里面掉出来的东西是什么,秘书有些尴尬的缩了缩身子,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负值。 是一叠照片。 每一张都是聂先生和另外一个女人。 女人很漂亮,属于那种一眼看去,就泛着光的漂亮,眼睛里有晶亮的光泽在闪耀。 和简总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 照片里,女人时而恬静时而活泼,甚至会搞怪,但无论是哪种,聂先生都是一副宠溺无奈的模样。 他的手,始终搭在女人的腰间。 看取景和色调,这完全就是在普通不过的游客照,但照片里的两个人却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俏生生的站在两人面前。 秘书不知道简总和聂先生是什么关系,但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肯定不会是单纯的前未婚夫妻的关系。 任哪个女人看到这些照片都会心里发堵,揪着男人让他赌咒发誓心里就只有自己一个,何况是像简总这样骄傲得眼睛里容不得沙的女人。 但她以为会大发雷霆,当场给男人打电话让他滚过来的简安却只是静静的扫了眼地上散落的照片,面色不变的道:“愣着干嘛?收拾了给聂锦之送过去,顺便让他给你跑路费。” 秘书:“……跑路费要多少啊?” 她有点跟不上简安的脑回路。 “同城快递二十倍往上加,收多少看你高兴。” 第426章 1 简安到了才看见她小姨对面还坐着个年轻男人。 杜诗琴朝她招手,“刚才在电话里不是说已经准备要走了吗?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临时遇到点事耽误了。” 简安在杜诗琴的身侧坐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 杜诗琴给两人做介绍:“小安,这位是刚从英国留学回来的曹杰,曹先生,曹先生,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的那个侄女。” “简小姐,你好,我是曹杰。” 对方伸手,简安也给面子的抬手和他虚握了一下。 曹杰:“听杜姨说简小姐之前也去英国留过学。” 简安看了眼朝她做眼色的杜诗琴,用手托着下巴,勾着唇笑道:“哦,去了两天回来了,那个地方的东西简直太难吃了。” 曹杰:“……” 他尴尬的咳了一声,本来就不是八面玲珑会聊的性子,简安再不配合,这天就直接聊死了。 简安对他的尴尬视而不见,等餐的时候一边应杜诗琴的话,一边看财务总监发来的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 因为宋晔的事,简氏集团的名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导致财务情况直线下降。 她严肃着脸,眉头微皱,一旦她露出这种表情,便自然切换到工作时凛然的气场。 于是,原本就不怎么活络的聊天气氛成了一片死寂。 曹杰低头喝水,杜诗琴只好陪着干笑。 专注于工作的简安察觉出有道视线落在她身上,犀利得让人无所遁形。 她抬头,朝着那个方向看去,正好对上聂锦之深邃的眸子。 他坐的是她对面的那张桌,桌面上摆着一杯咖啡,也不知道来了多久了。 聂锦之看着她,锋利的脸上生出一丝戾气。 简安:“……” 她冷笑了一声收回视线,还真是…… 走哪儿都能碰上。 聂锦之是特意来找她的,从那天晚上将他赶出去之后,简安便再也没和他联系过,算下来也有十多天了。 他来接她下班,路上堵车晚了一步,到的时候正好看到她走进这家餐厅。 年纪相当且不认识的男女,还有一个看模样像媒婆的中年女人,坐下来后简单的交谈过后便不再说话—— 相亲的标准模式,还是没看上的那一种。 简安在聂锦之赤裸直白的眼神下淡然的垂下头继续看报表。 杜诗琴坐不下去了,她之前没和简安说过这事,是怕她知道后就不来了,哪知道来了还不如不来,曹杰的脸从最初的温润儒雅变成了现在跟开会似的严肃,俨然已经将简安当成了女魔头上司。 一看就没有擦出火花的希望。 她想到简安这个年纪,再想到自己丈夫的两个侄女,都是差不多大的,人家现在都当妈妈了。 “你们聊,我去上个洗手间。” 她抱着最后的希望起了身。 说不定只是有她在,两人不好意思交流呢。 杜诗琴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大厅的转角,聂锦之便起了身,朝着简安那一桌走过去。 他和简安订婚只是办了个简单的仪式,那时候他心不在焉,来了哪些人也不知道,简安更是对他没心思,别说带他见自己的亲戚,就是连跟他说句话都是一脸厌烦和不屑的。 之后两人基本就是分道扬镳的生活,彼此见了面也当着不认识的那一种。 所以,聂锦之并不认识杜诗琴。 因为不知道她的身份,所以才忍下了心里的冲动,没有贸然过来。 聂锦之站到简安的面前,投下的阴影将她笼罩着,带起的风吹动了她耳边的碎发。 简安闻到男人身上的气息便知道面前这人是谁了。 她刚要抬头,搁在桌上的手就被聂锦之给钳住了,他拽着她起身,冷漠的声音砸到她的耳朵里,“跟我走。” 这种高档餐厅,安静得说话都得压着声音,一有点风吹草动便立刻吸引了大片人的注意。 简安是要面子的,跟人在大庭广众争执这种事她是做不出来的,感受到聂锦之的强势,她很是淡定从容的道:“你松开,走后面。” “走后面?”聂锦之的手指扳着她的下巴,似笑非笑的道:“我对当你的保镖没兴趣,我是你男人。” 简安不屑的睨了他一眼,走到聂锦之的前面,“谁告诉你走后面的一定是保镖?还有太监。” “……” 聂锦之微眯着眼睛顶了顶腮帮,从身后看着简安挺直的背影,她还真将自己当成女王了。 曹杰看向简安,又看了看肌肉紧绷的聂锦之,“简小姐,需要帮忙吗?” 简安:“不需要。” 曹杰:“……” 对方的语气明明和之前没什么差别,但他就是从里面听出了一种’你打得赢吗’的隐晦含义。 出了餐厅,聂锦之带着简安上了街边停着的路虎车。 车门刚关上,男人的吻便落了下来。 他弓着身子,一条腿半跪在座位上,另外一条腿憋屈的微曲,手捧着她的脸,密密麻麻的吻落落在她的脸上、唇上、下颚,沿着脖子一路蔓延。 触到女人温软柔滑的肌肤,他一下子像是被点燃的火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燎原。 聂锦之身高腿长,这样的姿势实在有些憋屈。 简安其实被他吻的有点懵,男人的吻强势而热烈,几乎夺走了她全部的呼吸。 她睁着一双眼睛,看着聂锦之放大的俊脸,眼睛里没有情绪。 聂锦之掐着她的下巴,笑得很是无奈,“简安,你这样的反应太无趣了,给点反应,不然我总觉得我在……奸尸。” “呵,”简安冷笑,“奸尸没事,顶多没回应,你该爽的还是爽到了,但你要敢再往下亲一点,我就让你感觉什么叫奸炸弹。” 聂锦之:“……” 他也没打算在车上做什么,位置太逼仄,连手脚都打不直。 这种事讲求的是舒适安逸,他没有自虐的癖好。 他替简安理好被扯开的衣领,在她嫣红的唇瓣上吻了一下,“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以为你懂。” “还生气?我那晚跟你解释过了。” 简安:“是不是你们男人都是这种心思,我给你解释过了,所以你必须得原谅我,聂锦之,谁给你这么大的脸?还是‘渣’的是你们男人共同的属性?” 聂锦之:“……” “所以你来相亲?”为了让客人有良好的观景视野,餐厅的玻璃是落地窗,聂锦之一眼就能瞧见刚才和简安相亲的那个男人。 第427章 1 聂锦之送简安回去。 简安最近频繁加班,精神透支严重,靠着窗,很快便睡着了。 一直到车子停下,聂锦之伸手过来抱她,她才醒。 刚醒,还有几分茫然和困顿,简安的视线环了一圈,皱着眉,抬手摁了摁眉心。 居然在车上睡着了。 聂锦之见她实在倦得厉害,倾身过去吻了吻她的额头,“我抱你进去?” “不用,”简安拒绝了,眼角的余光鄙夷的扫向他伸过来的手,“现在残疾人都已经开始独立自主了,你这套抱来抱去追女人的方式能不能换换?” 聂锦之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半侧身子靠着车门,懒懒散散的看着她:“简安,我没有追你。” “……” 你可以滚了。 简安推开他从车上下来,打开钱包抽出两张百元大钞拍在他的胸口,“服务不错,多的算小费,但我下次不想再看到你了。” 她的手指触碰到他胸膛上硬实的肌肉,刚要收回,便被聂锦之扣住手腕直接将人扯进了怀里。 简安穿着高跟鞋,本来重心就不是特别稳,聂锦之这一拽,她几乎是狼狈的扑到了他怀里。 鼻尖撞在聂锦之硬邦邦的身体上,感觉像是撞在了一个石头上,酸得她眼睛都潮了。 聂锦之不由分说的将简安打横抱起,大步进了别墅,指纹锁上没有录入他的指纹,他将人往开锁的方向送了送:“开门。” 简安肯定是不会配合的,总不能人家不顾她的意愿勉强她,她还给对方递卷胶带吧。 她冷笑,双手环胸,“你这么厉害,穿墙过去啊。” 聂锦之挑了挑眉:“真的?” “你要穿之前先把我放下来。” 聂锦之垂眸看着她,沉默了半晌,还真将她放下来了。 他在门锁前蹲下身,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细细的的铁丝戳进去。 简安原本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环胸看着,直到听到里面的锁芯传来轻微的一声响,脸色才变了,站直身体,讽刺道:“你还开什么公司啊,劳心劳力还看人脸色,你去开个小偷培训班,保证人满为患。” 她原本以为聂锦之顶多翻个窗,没想到他居然开锁。 她这锁,进口的。 当初那个卖锁的跟她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说什么除了钥匙和指纹,拿砍刀劈都劈不开。 现在呢? 人家用了根铁丝戳两下就开了。 简安阴沉着脸,唇瓣抿得死紧,一脸的不悦。 聂锦之知道她被驳了面子心情不爽,没有接她的冷嘲热讽,起身走了进去,顺便将铁丝揣进了裤包里。 “呵,”简安冷笑,“还随身携带作案工具,这是想去开哪家的门?” 聂锦之回头,笑得无可奈何,“我就开过你一家的门。” 别的人,很少有人敢不给他开门,至于沈迦予,他连蹲下去戳几下门锁的心思都懒得。 他从鞋柜里拿了拖鞋要换,简安道:“你出来。” 聂锦之以为她是有什么话要说,刚退出去,简安便抬手将门拉上了。 ’砰‘的一声巨响,表达出了她此刻不悦的心情。 她当着他的面拨了个电话,“你过来一趟,我在家。” 半个小时后。 简安叫的那个人来了,车子一停下,立马就开门下了车,“简小姐。” 男人呼哧呼哧的跑过来,站在台阶下仰视简安。 简安让开了一步,露出她身后的防盗门,“你说这锁就是专业的开锁人员来了都不一定能弄开?” 聂锦之:“……” “是,保证的,这锁芯国外进口的,跟我们国内出产的那种……” 简安懒得听他的长篇大论,吩咐聂锦之:“你再开一次。” 聂锦之:“……” 来人心里咯噔一下,一双眼睛‘蹭’的一下转到了始终不发一言的聂锦之身上,当初吹得太狠,要是现在牛皮破了,以简小姐的性格,肯定要让他将这个好几万的锁拆了抱着走回去。 聂锦之微蹙了眉,“简安,一个锁而已,不喜欢换了就行了。” 这种小事,实在不值得大题小做,让两个人迎着寒风吹半个小时,甚至还有没完没了的趋势。 简安的目光扫过来,没说话,但那眼神里赤裸裸的表达出‘我一个眼神你就该知道怎么做’的傲慢就和强势。 聂锦之蹲下身去开锁。 锁扣‘啪嗒’一声,传说中固若金汤的防盗门应声而开。 简安朝着台阶下的男人仰了仰下颚,“知道怎么做了?” 男人在听到声音时就面如死灰了,说实话,一个门锁而已,虽然贵了点,但也这么多年了,值得这么大题小做的吗? 再说了,哪个做生意的不是靠吹牛? 那些擦脸的、洗头的,用了也没见跟广告那样白里透红,光泽如缎啊,霸王洗发水,秃头洗了还是秃头啊,没见长出来两根啊。 但这些大道理,他不敢跟简安讲,简氏旗下所有的门窗都是在他那里做的,别说简大小姐今天只是让他拆个锁,就是让他把这锁的几万块钱给吐出来,他也得吐啊。 “知道了,我马上就拆。” 简安冷哼了一声,“你马上拆?让我开着门跟贼说欢迎光临?” 您这个高档别墅小区,别说白天开个门,就是晚上敞着门睡也没有小偷敢来。 他下意识的就想说这句,目光突然看到一旁拿着铁丝的聂锦之。 懂了。 这贼就旁边站着呢。 “那我回去拿锁,再跟您换个更好的。” 这次他不敢吹,谁知道那个男人什么段位的,唯一又给他弄开了,自己这生意以后都别做了。 男人很快开着车跑的没影了。 简安推门进去,聂锦之也跟着进去了。 女人一边换鞋,一边捂着嘴困倦的打了个哈欠,眼睛里蒙上了一层不明显的水雾,她问:“你怎么还不走?” 聂锦之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女人翻转过来抵在鞋柜上,扣住她的后脑勺,垂首吻了上来。 属于男性气息压下来,散发着浓烈的荷尔蒙味道。 他半眯着眼睛,一只手掐着简安的下巴,另一只手抚着她的脸,碾着她的唇辗转深入。 简安没想到他会突然吻她,脑子有点没反应过来,等被他抱起来的时候才开始推拒,“你放开。” 聂锦之将她强行揽在怀里,手按着她的腰背将人往身上贴,低沉微喘的声音贴着女人的耳廓响起,“别动。” 气息从耳朵里钻进去,湿漉漉的,有点痒。 简安下意识的绷紧身体,在聂锦之的唇再次贴上来时,不客气的咬住了。 “咝。” 聂锦之的动作一顿,眸子微眯,深邃的眼底倒映出简安脸上挑衅的表情。 他笑了一下,嘴里弥漫开的血腥味激起了他骨子里征服欲望。 聂锦之的手背在嘴唇上抹过,蜜色的肌肤上沾上了丝丝的血迹,他挑眉,“还真咬?” “怎么?我还需要跟你做戏?打情骂俏、欲拒还迎?这一点,你可以去找别的女人满足……” 简安的话还没说完,聂锦之便再一次捧住她的脸,重重的吻了上来。 男人钢铁般冷硬的身体紧紧的压制着她,简安挣脱不了。 唇齿相依,发出暧昧的喘息声。 聂锦之的手按住简安的腰背,将女人娇嫩柔软的身体往怀里压,有力的手臂紧紧的攥紧她的腰肢,激烈而不容拒绝的吻着她的唇瓣。 足足吻了有十多分钟,聂锦之才松开她,舌尖在她唇瓣上暧昧的刷过,指腹揉捏着她的脸,“想要吗?” 简安抬手,一个巴掌扇在男人英俊的脸上。 ‘啪’。 不遗余力的一个耳光。 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别墅里甚至有了回音。 聂锦之的眸子骤然微缩,他掐着简安的肩,顶了顶腮帮,“看来,是想要的。” 他弯腰将女人抱起来,也没有钳制她的手,任由她打了几下。 简安被聂锦之压在沙发上,男人单膝跪在她身侧,弓着身子,居高临下的瞧着她,“简安,什么事都是要付出代价。” 第428章 都散了 简安的双腿缠在聂锦之的腰间,腿的内侧蹭着他绷紧的腰线,仰着下巴,慵慵懒懒的说道:“可以啊,不过以后的每一天,你可能都要担心……” 她的视线下移,落在聂锦之的裤裆上,“它还在不在了。” 挺拔冷峻的男人覆在她上方,居高临的看着她,唇角挂着邪气的笑意,“那试试?床上还是沙发上?” 简安脸上的笑容一收,一脚踢在他的腰上,“你去死。” 聂锦之扣住她的膝盖按在沙发上,“看来,你比较喜欢在沙发上。” “我哪里都不喜欢。” 伴随着简安的话音,衬衫的布料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聂锦之俯身吻上去,简安拿脚踢他,这点儿力气,他根本不看在眼里,由着她闹腾。 但有双手不停的拍在身上,除了刺激兽性,更多的是扰人。 聂锦之被烦透了,扣住简安的手按在头顶,深幽的眸子盯着她巴掌大的脸,粗重的喘息声缠绕着她。 低沉磁性的嗓音沙哑到了极点:“戴套吗?” 简安:“……” 聂锦之没等她回答,重新俯下身去吻她的唇。 男人在床上的行事风格向来和强盗没什么区别,之前两次还顾着她的感受尽量迁就她,选择她比较舒适的体位,但这次,完完全全是为着自己的感受来。 简安被他折腾得够呛,微微上挑的眼睛里都是潋滟的水光,她想踹他,偏偏又被聂锦之压得动弹不得。 聂锦之的手机响了。 他下意识的要收回一条手臂去摸手机,被简安清凌凌的一扫,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抬起的手改为去掐着她的脸,“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缠人,恩?” 铃声停了,但很快又再次响起。 聂锦之微蹙了一下眉,还是没有理会。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他俯下身去吻简安,一只手捞起地上的裤子掏出手机。 电话是沈迦予打来的。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他不会在对方没接的情况下连续打三次。 “抱歉。” 聂锦之调整了一下呼吸,接起电话,“什么事?” 简安的脸色冷了下来,“聂锦之,你要再敢走,我打断你的腿。” 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沈迦予吊儿郎当的声音,“聂哥,沈哥出事了。” 话音一落,聂锦之几乎是立刻就起了身。 那头的人已经条理清晰的将事情的原委讲清楚了,“你们先拦着沈迦予,我马上过来。” 聂锦之套上衣服,回头看了眼正冷着眉眼看他的简安,弯腰将地上的衣服捞起来扔在她身上,“穿上。” “我不去,我困了,要睡了。” 从聂锦之的回话内容,简安能猜出个事情的大概,她和沈迦予不熟,对聂锦之此刻的情绪无法感同身受,但也知道轻重,没有强留他。 “穿衣服,还是你想就这样被我抱上车?” 简安懒得理他,将衣服往地上一扔,起身往二楼走去。 聂锦之捡起地上的衣服团在手里,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床薄被,展开了往简安的身上一裹,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双脚突然腾空,简安其实还是吓了一跳,尤其是她现在身上只虚拢了一床薄被,肩膀和腿部几乎没怎么遮。 她绷紧身体,咬牙切齿的道:“聂锦之,你放我下来。” 爷爷过世后,已经很久没有人能不顾她的意愿强行让她做什么了。 对她的拒绝,聂锦之充耳不闻。 男人一旦动了心思要用粗,简安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她就这样被聂锦之像扔麻袋一样给扔在了车子上。 简安:“……” 薄被早就在挣扎过程中凌乱不堪,只遮住了身体的重要部位。 她的一张脸冷的像结了霜的茄子,手压着被子的一角,冷冷的看着他。 聂锦之将衣服给她,“换上。” 这种时候,简安也只能妥协了,她总不能真的就裹成这样被他抱进抱出吧。 太丢脸了。 聂锦之:“这次,不算我一个人走的。” 简安:“……” 呵。 除了冷笑,她连多余的表情都不想给她。 简安冷着脸换衣服,聂锦之沉默的开车,车速从八十窜到一百二,再到一百三,一路往上涨。 也亏得这车价格和性能对等,才没有飘过头 车子停在一家娱乐会所门口。 聂锦之:“你在车上等我。” “所以,你是让我来给你看车的?” 男人的视线落在她赤裸的脚上,“场面有点乱,你一个女人,不适合。” ‘不适合’这三个字刺激了简安,女人在很多行业其实都处在弱势的地位,以至于,她需要付出比男人多几倍的心血才能站在和男人同等的高度。 她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三个字。 “怎么?看个热闹还要性别歧视?” 聂锦之无奈,在简安下车之前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简安刺他:“你这是要去走婚礼红毯?” 聂锦之不说话。 服务员恭敬的欠了欠身:“先生,请问您有预定吗?” “找人。” “需要带您过去吗?” “不用。” 这些场所,他以前经常出入,熟的不能再熟。 聂锦之抱着简安上了六楼,径直走到走廊最尽头的一个包间。 不用他腾出手来去开门,包间门是敞开着的,门口站了几个一看就不怎么好惹的肌肉男。 所以,这一片还算清静,没有围观的人。 看到抱着个女人走过来的聂锦之,众人心里都是一惊,但是场合不对,所有人都没有调侃的心思,“聂哥,沈哥在里面。” “怎么样了?” “人被沈哥打趴下了,不过我们最担心的是沈哥……” 聂锦之抱着简安跨进去。 包间里没有开灯,或者是没人敢开灯,显示屏莹莹的亮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各种色调在他们脸上一晃而过。 他最先看到的是被几个人制住的沈迦予,还有茶几上的彩色药丸。 可爱的造型和具有欺骗性的色调让人很容易认成是糖果。 聂锦之一进去,所有人的视线就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淡定从容的绕过地上那一堆玻璃渣子,将赤着脚的简安放在沙发上,然后摁亮了灯。 他直接开到了最亮,强烈的刺激让人不适应的眯起了眼睛。 简安原本以为只是些摇头丸,但开了灯她才看见,地上还有白色的粉剂和针筒,估计是打斗的时候扫到地上了。 地上还趴着个满脸是血的人。 也不知道是生是死,一动不动的趴着。 聂锦之走到沈迦予面前,那些制住他的人才敢松手。 原本一声不吭的沈迦予突然暴怒,转身狠狠一脚将离他最近的那一个给踹了出去,“你们他妈的,是聂锦之给你们发工资还是我给你们发工资?一个个都听他的是吧,跟他混去啊。” 那人撞在沙发上,又滚了下来,正好落在沈迦予的脚步。 沈迦予还要再踹,被聂锦之抬手给拦住了。 他问:“叫救护车和报警了吗?” 这话,自然不是问沈迦予的,他现在在气头上,会回答才有鬼了。 “沈哥不让。” “叫救护车,立刻,”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再耽误下去,就没了,“报警。” “报你的警,你是不是坐个牢变傻了?”沈迦予爆了句粗,在他的世界观里,就没有出事找警察的理,“老子打死他个不成器的,让他看场子,他妈的给我卖毒品。” 沈家不涉毒,是从爷爷那一辈传下来的家规。 据说,太爷爷就是抽大烟抽死的。 “打死了你去坐牢?让你爸和你二叔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这种废物,留着也没有卵用,死了给花浇肥。” “那行,你杀了他,你自杀,把这里上上下下的绿植都滋养一遍,你要是被警察以杀人的罪名给抓了,还得耽误大半年才死的成。” “……”沈迦予抬脚踹他:“你非要跟我杠是不是?” 聂锦之避开他踹过来的一脚,问一侧的人:“救护车叫了吗?” “叫了。” 聂锦之:“报警。” 沈迦予:“不准报。” “呵,”简安靠着沙发的靠背冷笑,“沈迦予,你跟我男人撒娇,问过我的意见吗?不报警,你把这里里外外的嘴巴都给封了?要不然传出去,你就是包藏毒贩,你下辈子就等着在牢里蹲着吧。沈老爷子的智障傻儿子贩毒坐牢了,这样的新闻公众肯定喜欢。” 简安虽然和沈家不熟,也看不惯沈迦予,但都长辈,还是用的尊称。 沈迦予被她刺得面色一冷,“简安,别以为我是聂锦之,会毫无底线的惯着你。” 眼看着两人要闹起来了,聂锦之插话,“这里先收拾一下,留几个人,其他的都散了。” “散什么散?给我站住。” 沈迦予看聂锦之不爽。 第429章 好久不见 聂锦之神情冷厉:“扫黑除恶,打击毒品一直是在国家严打的名单里,出了这事,你难不成还想压下去?” 沈迦予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半晌没说话。 聂锦之以为他是听进去了,也没怎么注意他,毕竟地上还躺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 倒是简安,目光扫了眼沈迦予,眉头微微皱起,“聂锦之,沈迦予的状况有点不对。” 聂锦之闻言,视线朝着沈迦予看过去,见他正盯着滚落在角落处的一支针管在看。 神色茫然,像是被蛊惑了一般。 聂锦之心里一凛,“你在看什么?” 沈迦予和他这个表弟感情还是挺好的,出了这事,有点情绪波动很正常,但他现在的样子,不像是正常的情绪波动。 倒像是…… 聂锦之的手不由自主的扣住了沈迦予的肩膀。 沈迦予:“那东西沾了是不是就戒不掉?” 就在刚才,他一挥手将这堆东西拂在地上,沈念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求他,“哥,我回不了头了,你别管我了。” 他想试试,是不是沾上了就戒不掉,连死都不怕,还会被这鬼东西控制? 聂锦之脸色一冷,扣住沈迦予的手不由分说的就往茶几上那堆玻璃渣子上按。 是真真实实,不留半点余力的按上去的。 血立刻就渗了出来。 “卧,”沈迦予痛得大骂,“你他妈疯了?” 不管沈迦予怎么挣扎,聂锦之都始终不挪分毫,死死的将他的手掌按在那堆锋利的玻璃渣上。 血渗的越来越多。 聂锦之侧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扭曲的俊脸,问道,“疼吗?” 沈迦予气得脸红脖子粗,偏偏武力值又及不上,挣脱不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你去压一下试试,我又不是金刚侠,都他妈流血了还能不痛?” “你要碰了那东西,你能在这上面站着跳舞,还感觉不到疼。” 沈迦予:“……” “等你有感觉了你就凉了。” “你妈才凉了。” 沈迦予的注意力已经从那东西上移开了,转而愤恨的瞪着聂锦之,一副要将他拆骨入腹的凶狠模样。 聂锦之无所谓的道:“我妈是凉了,所以,你要下去陪她?不过她是病死的,你要是吸毒,你死的肯定比她惨,她估计连看你一眼都觉得不忍直视。” “……” 沈迦予觉得聂锦之跟着简安学坏了,这讽刺攻击人的劲儿,让人想打死他。 他冷笑。 “我才不要在她老人家面前晃,天天听她念叨,我都死了,一身轻松,那么多时间,肯定去找姑娘玩啊。” “毒姑娘吗?”聂锦之讽刺他:“要知道你是吸毒死的,伯父估计能把你扔到荒郊野岭的乱葬岗去,你到了下面,没了沈家少爷的光环,也没人给你上香烧纸,也就那种跟你一样骨瘦如柴的能瞧得上你了。” 他话音一顿,“不过,吸毒的人没有性能力。” 沈迦予:“……” 我你大爷的 警察和救护车几乎是同一时间抵达,沈迦予和趴在地上的沈念被送上了救护车。 其余的人被带回了警局审问。 聂锦之和简安在包间里,按照流程,他们也要去警局录口供。 简安没有穿鞋,聂锦之走过去抱他。 出警的警察:“……” 现在都流行这样的不穿鞋被男朋友抱着走的恋爱模式了? 找不到女朋友,都和恋爱圈子脱轨了。 但如果现在的女人都这么腻人,他们估计这辈子都找不到女朋友了。 聂锦之抱着简安出去。 因为有警察来了,走廊上围了不少的人,议论纷纷的瞧着这边。 聂锦之身材欣长,英俊硬朗的脸隐匿在阴影中,背脊挺直,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淡漠气息。 就是这样一个冷漠的男人,怀里却抱着个女人,两种矛盾的气质在他身上结合,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简安皱眉,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聂锦之低头看她,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我好歹也是一个名人,你抱着我走的时候就不能给我挡挡?” “……” 聂锦之被她气笑了,“需要我拿块围巾将你的脑袋蒙起来吗?” 简安还真的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算了,你那围围巾的技术我看不上,怕是要把我裹成木乃伊。” “那不是正好,你凑到人家面前,也没人认得出你是名人。” 简安:“……” 她冷着脸转向另一侧。 人群中有低低的议论声传来,“咦,那个女人有点眼熟。” “那不是简氏那个,经常上电视的,叫什么名字来着?” 人群中一道视线直直的朝着简安看了过来,速度很快,一闪而过。 但简安从小就对别人的目光特别敏感,尤其是这种独树一帜的。 别人都是轻飘飘的瞟一眼,就他,目光犹如实质,定定的落在她身上。 简安几乎是在那人的视线转开的一瞬间就朝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是个男人。 不高,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场,混在人群中很不显眼。 但他埋下头的时候却下意识的偏过身子,避开了简安的视线,将卫衣的帽子理起来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来这种地方还需要戴帽子躲避别人视线的,一是明星,二是这人认识她,或者他们互相认识。 并且,有仇。 简安盯着对方露出来的那一小半下颚,神色严肃,“聂锦之,放我下来。” 说话间,她突然想起这人是谁了。 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纠缠在她的噩梦里,每次有他出现,都是伴随着血腥、孤寂、痛苦、绝望等等一系列负面的情绪。 “放我下来。” 她一向从容的情绪开始变得尖锐,素白着一张脸在聂锦之的怀里剧烈的挣扎。 聂锦之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抱紧了她,沉着声音道:“简安,别闹。” 再乱动就要掉下去了。 随着‘简安’两个字落下,那人飞快的窜出了人群。 “我让你放开,”女人的声音已经尖锐,目光死死的瞪着那个已经随着人群走向安通出口的男人的方向,“聂锦之,你放开我。” 她这副状态,又没有穿鞋,聂锦之是肯定不会放她下地的。 “你要干嘛?” 简安眼眶通红,即便是在这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瞧见,她的指甲几乎要陷进聂锦之的胳膊里,声音急促的喘息:“把那个男人给我抓回来。” 聂锦之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出声道:“在哪?什么模样的?” “从楼梯下去了,穿了件黑色的卫衣。” 聂锦之将简安放下,扒开人群朝着那人的方向追了出去。 警察一愣,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抓住他。” 就这几秒的时间,聂锦之已经如一头猎豹,跑出去很远了。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聂锦之几步跑到安全通道,撑着围栏,几个跨步便下了一层。 下面不知道哪层,传来那人快步下楼梯的声音,在逼仄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身后是穷追猛打的警察,“站住。” 聂锦之咬牙,手臂撑着楼梯的扶拦,微微躬身,后背和手臂的肌肉绷紧,翻身一跃,直接从这一层跳到了下一层。 双脚落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整个楼道都是回音。 往常安静的楼道间里此刻充斥着各种杂音。 聂锦之毕竟是练过的,要追一个普通男人,还是游刃有余的。 他在楼梯的出口将人给摁住了,男人被他扑倒在地上,摔得闷哼了一声,半天动弹不得,卫衣兜帽下的脸扭曲的皱在一起。 警察从身后的楼道间追上来,一左一右的制住聂锦之,给他铐上手铐,“别动,老实点。” 被聂锦之压在身下的男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痛苦的蜷缩着身体在地上打滚,呻吟:“他要杀我,痛死我了,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你们快抓住他,我要告他。” 见他痛得这么厉害,有警察说给他叫救护车。 想到楼上的简安,男人急忙拒绝,从地上爬起来,“算了算了,我倒霉,就当是被只疯狗给咬了。” 他一瘸一拐的想要跑。 聂锦之被警察制住,没办法去抓他,面色坦然的撒谎:“警察同志,我就是看他脸熟,好像是网上挂的和一桩命案有关的通缉犯,又打扮的这么神秘,就想着抓住他仔细看看。” 一听和命案有关,不管真假,都是要带回警局去查的。 已经跨出去几步还没来得及跑的男人回头,目光阴沉的盯着聂锦之。 这一折腾,简安已经下来了。 她赤着脚,踩在大厅金碧辉煌的地砖上,雪白的足背微微拱起。 简安的身高只有一米六五,穿上高跟鞋还能俯瞰大部分人,这样赤脚站着,身高在人群中并不占优势。 但她气场很足,如同女王般高傲藐视的眼神往人群中一扫,身旁两米远都没人靠近,将她一米六五的身高衬成了二米六五。 人已经在面前了,简安便不慌了,她从容的走过去,弯着唇对着戴卫衣兜帽的阴狠男人笑道,“好久不见。” 第430章 简安,出来了 男人将脸往兜帽里藏了藏,“我不认识你。” 简安偏了偏头,笑得慵懒风华,“我认识你呀。” 男人的脸色青白不定,简安不再理会他,转头看向一旁被拷上手铐的聂锦之,挑着眉问制住他的警察:“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不畏艰险,帮你们追捕通缉犯的良好市民的?如果警察都像你们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粗暴,以后谁还敢帮你们追捕逃犯?” “他突然就这么跑了,这是拒捕行为。” 简安脸色一沉,朝着说话那人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现在只是协助警方回警局录口供,什么时候成罪犯了?他舍身忘死的去追通缉犯的嫌疑人,难道不是应该褒奖?” 被简安怼的是一个新入警队的年轻小伙,平日里性格挺沉的,属于少说话多做事那种类型,哪里见识过这种胡搅蛮缠的人物,当即涨得满脸通红,咬着后槽牙说不出话来。 旁边有人解围,“这都是误会,如果他当时先跟我们说,也不会造成这样的误解。” “是你们先抓住嫌疑人,还是他先抓住嫌疑人?” “……” “不说都是等人将人扣住了你们才抓住,说了岂不是现在要一群人蹲在这里调监控商量抓捕策略?” “……” 她就差没拿把刀将‘没用’两个字刻在那些人的额头上了。 尴尬的气氛在人群中弥漫开。 制住聂锦之的那个警察将手铐解开,“虽然见义勇为,但还是要去警局做笔录,协助调查。” 走到警车跟前,刚才被简安呛得满脸通红的民警刚拉开车门,简安便弯腰坐进去。 “……” 小民警脸上闪过恼怒,但也不好将她再伸手拽出来。 简安半弓着身子,一只脚踩在车架上,回头,雪白的面庞在晕黄的光影中泛着淡淡的光。 她对聂锦之道:“让人在门口守着。” 那个男人失踪了十年,如今突然回来,又出现在这种场合,必定是有原因的。 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只是,总归需要眼见才能为实。 简安眯眸,目光落在身后灯影朦胧,酒醉灯迷的会所外墙上,眼里没有被光照到的地方全是冷意。 会所里大都是沈迦予的人,要找个人盯着很容易。 聂锦之:“你总得告诉我怀疑的对象吧,难不成让我摆个摄像机在门口将进进出出的人都给你录下来?” 他并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能让简安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 简安皱了皱眉,给了他一个‘你怎么蠢成这样’的眼神,不太情愿的道:“简家的人。” 当然,她们也可能不会亲自来 聂锦之和简安都是后面去的,走廊上的监控可以查到,简单的录了个口供后便出来了。 刚才警车路过超市时,聂锦之下去给简安买了双拖鞋。 能把警车坐成观光车一样随意的,估计也就他们俩了。 简安站在警局门口等车,她皱着眉,看着脚上粉红色的澡堂拖鞋,喉咙咽了好几次才开口:“聂锦之,你眼睛是瞎了吗?” 澡堂拖鞋也就忍了,上面还有个小猪佩奇。 “只有这一双。” 他拿的是人家从拖鞋区拿过来后没要,扔在那里的。 “呵,”简安冷笑,“它还没倒闭,是因为吉星高照吗?” 她有点倦了,抬起手腕看表,“车子怎么还没来?” 正说着,两道车光直晃晃的照了过来。 简安抬起的手臂挡在眼睛上方,眉头皱起。 车灯灭了。 司机从车上下来,小跑着绕过车头,拉开他们这一侧后座的车门,“聂先生,简小姐。” 回去的路上简安一路都没说话,她闭着眼睛,脸正好被前排座椅投下来的阴影挡住。 她坐的位置很靠边,几乎是贴着门的,周身的气场都被收敛干净。 少了平日里睥睨天下的骄矜,此刻的她,像个毫无攻击能力的孩童。 缩在那里,任谁都能戳她几下。 聂锦之握住她轻搭在小腹上的手:“刚才那人是谁?” “他啊?”简安睁开眼睛,瞳孔里的光却是随意的散开的,毫无焦距的看着外面一晃而过的街景,“当年我爸车祸的肇事者。” 她的情绪似乎都在会所用完了,回忆起过去那段最灰暗痛苦的时候,竟然没有情绪起伏,语调懒懒散散。 聂锦之:“……” 他不善安慰人,虽然他的父母也不在了,但他对他们的感情很淡,对简安此刻的情绪也无法做到感同身受。 他伸手将人揽过来,圈在怀里,下颚抵着简安的发顶,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事情都过去了。” 过去了吗? 在聂锦之看不到的地方,简安眯起的眼睛里尽是冷意,如覆了一层寒霜。 当初父亲作为简家唯一的男丁,是爷爷指定的继承人,但他死了,出车祸,十年后,她坐上了简氏董事长的位置,失踪的肇事者也回来了。 如果是过去场景的重现,那现在,是不是该到她了。 到了家。 简安将正要进门的聂锦之挡在门口,“你回去吧,太晚了,就不留你了。” “回去?”聂锦之挑眉,身子往后面的门框上一靠,“回哪里去?” 简安现在就想上楼洗个澡,睡一觉,想一个人呆着。 她没好气的道:“你没家吗?” “本来是有的,但是刚刚没了。” 聂锦之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给她看上面的内容。 短信是房东发的:聂先生,你是确定不租了是吧,那我就租给小董了。 下一条,是聂锦之的回复,简单干脆:是。 简安:“……” 她抬头看他,眼波流转,嫣然一笑,“聂锦之,你是准备将吃软饭进行到底是吧?” 聂锦之很是无所谓的笑笑,“要是你觉得住你这里是吃软饭,那我们明天去买房。” 简安:“……” 她真想翻白眼。 聂锦之最后还是进来了,简安不搭理他,自顾的换了鞋上二楼。 她在浴缸里放满了水,又滴了几滴安眠的薰衣草精油…… “安安,我的安安过了今天就十四了,是个大姑娘了。” 十四岁的少女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了起来。 那时的她,皱着眉,拍打着男人的手臂,“爸,你干嘛呢,我都多大的人了,你快放我下来。” 四十多岁的男人,在这一刻湿了眼眶,“是爸不好,爸忘了安安已经是大姑娘了,一时激动,下次我注意。” 简安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孩子十三四岁的时候都会不喜欢父母的靠近,将自己隔绝在一个只有同龄人的空间里,但她是的。 那时候,她只觉得父母的爱是一种喋喋不休的啰嗦。 那次,爸爸抱她,她不耐烦的拒绝。 后来…… 没有后来了。 几天后,爸爸出差,等再次见到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医院的冷冻库里,满脸白霜。 她觉得一件小事也要喋喋不休半天的妈妈再也没有说过她一字半句,只会整日哭泣,两个月后,连哭泣声都没了。 偌大的别墅空的像个鬼屋,走路都带回音。 “哗啦啦。” 流水的声音惊动了她。 浴缸里的水漫出来了。 简安关了水龙头,躺进浴缸里。 她已经很久没想起过去了,她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将那些过去都淡忘了,原来只是封闭起来了,等再次被某些事勾出回忆时,那些画面依旧是带着疼痛的清晰。 简安这个澡洗的时间有点长,聂锦之皱着眉站在洗手间外,没有流水声,他猜简安大概是在泡澡。 但—— 他抬起手腕看表,已经半个多小时了。 聂锦之抬手敲门,“简安。” 没有声音。 门里门外,都安静得过分。 聂锦之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薄唇抿紧,眉眼间笼着戾气,他贴着门,冷着声音道:“简安,你如果再不出声,我就直接开门进来了。” “……恩。” 里面半晌才给出一点回应,女人的嗓音被热气蒸腾得软软润润的,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聂锦之的心上。 他贴着门,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并不清晰的水声,性感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哑了几个调,“简安,出来了。” 泡澡泡久了容易供血不足,反而更不舒服。 简安这次连应都懒得应他。 聂锦之等了几秒,握着门把往下一拧。 门反锁了。 连外面防盗门的锁都关不住他,何况还是浴室这种对他而言仅仅算作装饰的锁 聂锦之推门进来,浴室里雾气袅绕,简安置身在其中,被模糊得只剩下一个不清晰的轮廓。 “聂锦之,你是做梁上君子做上瘾了是吧?开锁这种事要是再有下一次,你这软饭就别想吃了。” 聂锦之走到浴池边,展开他刚才顺手拿的浴袍,居高临下的看着被温水包裹的女人,“起来。” “你烦不烦?” 简安似乎很不耐烦,但仔细听她的语气,却又没有半点怒气。 只是单纯的抱怨,因为被雾气侵染过嗓子的原因,甚至比平时多了几分柔软的娇意。 聂锦之拿着浴袍站在旁边巍峨不动,薄唇抿紧,目光冷然。 简安原本没什么别样的念头,但被他杵在一旁盯得烦了,不耐烦的刺道:“聂锦之,你是不是太监?” 第431章 谢谢大家的月票,么么哒 聂锦之刚开始没听懂,心思转了两秒才明白意思。 古代都是太监伺候宫妃洗澡更衣的。 他冷笑,“我是不是太监你不知道,要不要今晚再试试?” 简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起身,一把拽过他手上的浴袍裹上:“流氓。” 聂锦之:“……” 呵。 他笑了一声,顶了下腮帮,跟上了简安。 简安吹干头发,没好气的看着还杵在她房间里的聂锦之,他大概洗过澡了,只穿了件衬衫,衣摆也没有扎在西裤里。 她不耐烦的扔了吹风:“你该走了。” “你那晚不是这么说的。” 聂锦之抬手解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蜜色的肌肤一点一点的暴露出来。 简安抿着唇,盯着他不说话。 男人脱了衣裤,简安刚才只是猜测他可能已经洗过澡了,现在可以确定他是洗了澡了,聂锦之不常在这里过夜,家里没有他的衣服。 此刻。 他除了衬衫和西裤,里面什么都没穿。 简安:“……” 聂锦之掀开被子躺进去,见简安还站在那里,微一挑眉,“还想让我把被窝给你暖暖和了?” 房间里开着空调,虽然是寒冬,被窝里也不冷。 简安看着他,问的波澜不惊,“聂锦之,你是不是同情我?” 聂锦之唇角上扬的弧度慢慢的收了起来,他眯起眼睛,“你有哪一点值得被同情?” 简安:“……” “父母双亡?”他拿枕头在自己腰上垫了垫,“简安,这世上无父无母的孤儿多了去了,还有那些有父母却被弃之不管的,但只有百分之十和你一样家境好长的又漂亮的,那些比你惨的都没被同情,你凭什么值得被同情?” 简安的脸从白到青,她抿着唇,“……聂锦之,你给我滚出去。” “好了,”聂锦之收敛了脸上的戏谑,朝她伸手,“坐过来,跟你说正事。” 简安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 会所发现毒品,被要求停业整顿是必然的,她让人守在那里,这么长的时间也该出结果了。 聂锦之拉着简安在身侧躺下,“从会所出来的人,他们都一个个看过了,没有简家的人。” 简安不意外,这种事就算她们不方便亲自出面,也绝对不会随随便便找个人去,稍不注意,牵扯上的就是一条命案。 聂锦之安排的那些人连简家的人都要靠着她发过去的照片认,她两个姑姑身边的人,他们自然是不认识的。 但简安和她们斗了这么多年,她们的情况,她了如指掌。 “会场的监控呢?” 聂锦之躺下来:“我已经让人拷贝了,现在先睡觉,明天早上再看。” “我现在看。” 简安推开他要下床去拿电脑。 聂锦之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拖了回来,手臂缠在她的腰上,将人禁锢在怀里。 给了简安一个‘我就知道会如此的’眼神,“我让他们明早八点发过来,所以,现在睡觉。” 简安心里惦记着这事,哪能睡得着:“你故意的?” “是。” 简安:“……” 本以为聂锦之多多少少会掩饰一下,哪想到他承认的这么干脆。 简安本来也没怎么生气,只要他否认,哪怕明知道他在说谎,这事也算翻过页了。 但聂锦之承认了,简安想生气,也该生气,毕竟,他这是在赤裸裸的下她的面子。 但因为刚开始没有要发脾气的意思,情绪一时没办法全部调动起来,木着一张脸盯着聂锦之。 有些脾气,当时不发,后面便怎么酝酿都不对劲了,便也懒得发了。 她翻了个白眼,转过身背对他。 聂锦之够着身子关了床头上的壁灯,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后脖颈。 男人的胡茬长的很快,一天的时间,已经有些隐隐出头了,扎在皮肤上有些微疼,还有些痒。 他吻着女人耳后的肌肤,低沉模糊的声音传来,“你在调查你爸爸当年的死因?” “恩。” “我去帮你查?” 简安想到上次让聂锦之帮她查宋晔,他那时的态度,冷笑的刺她:“怎么?现在不怕趟这趟浑水了?” “怕,”聂锦之低笑,“只是,总不能光要人不要麻烦吧。” 简安:“我自己查。” “真不要我帮你?” 他其实已经让人去查了,只是过了这么多年,大部分的证据都已经没了 翌日。 简安醒来后身侧已经没有人了,她向来睡得沉,也不知道聂锦之什么时候离开的。 手机在震动,她抬起手臂挡在眼睛上方,等适应了光线后才伸手接起电话,“什么事?” “简总,简家的两位股东来公司了。” 简安:“今天没有股东大会。” “她们说……” 秘书的话还没说完,手机便到了简雨桐手上,“简安,我们虽然只是股东,不直接参与公司的事,但重大的项目我们也是有发言权的,收购旌封的事,我们不同意。” “呵,”简安冷笑,“行,你去拉够一半的股东支持你,我就重新召开董事会。” “……” 她直接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到床头柜上 聂锦之已经做好早餐了,简安下楼,他正将最后一份菜摆上桌。 简安趴在围栏上看他,剪裁服帖的职业装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她身体的曲线,察觉到她的视线,聂锦之抬头,“下来吃饭。” 她支着下巴,勾着唇微笑,“田螺公子。” “……” 聂锦之蹙眉,没搭理她,转身进了厨房。 等他再从厨房出来,简安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正拿着勺子喝粥。 有点烫,她吃的很慢,嘟着嘴吹很久才喂到嘴里,一边吃一边看腕表。 “聂锦之,下次早餐做西式的。” 简单方便,来不及还能带上在路上吃。 “你当我是你家的佣人?”他将简安碗里的粥倒进一个大碗里,用勺子搅了几下,“不会做饭的人没资格挑剔,做什么吃什么,这都不懂?” “那你下次把它酿凉了再端上来。” “好啊,”聂锦之一只手撑着餐桌的桌面,另一只手撑着简安的椅子靠背,弯腰和她对视,“要给你嚼碎了喂给你吗?” 简安:“……” 这个男人看着温润无害,似乎对她百依百顺,但又时不时的刺她一下 吃完饭。 聂锦之送简安去公司,“晚上我来接你。” “不用了,晚上可能要加班。” 想到还赖在公司里不肯走的两个人,简安头痛的皱了皱眉。 电梯门刚开,简安就听见简雨桐和简云的声音。 她走过去,面色很冷,极度的不悦,“什么时候简氏的总裁办成了菜市场?两位姑姑好歹也是出身名门,受过良好教养的,别被外人看了笑话,以为我们简家出来的,都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简安苛刻起来,向来是六亲不认。 即便对方是她的长辈,也没有要留面子的意思。 见简安来了,围观的人一窝蜂的全都散了。 简雨桐脸色难看:“简安,你就是这么对长辈说话的?说我们辱没了简家的门风,你这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简安偏头,冷漠的讽刺:“我有说我光耀门楣吗?” “……” “给我煮杯咖啡,”这话是吩咐秘书的,她越过脸色各异的两人往办公室走,头也没回的道:“怎么,还没被人看够笑话?要杵在那里让人围观?” 虽然再不甘,但简雨桐和简云也只能跟着简安进了办公室。 让人看了笑话,于她们的形象也受损。 办公室的隔音效果很好,即便是在里面争吵,外面也只能隐约听到个音调。 简安自顾的坐到办公椅上,椅子随着身体仰靠的惯性前后摇晃,她翘着二郎腿,眼角微微下垂,“收购案当初是你们同意的,现在又反悔,这种朝令夕改的作风,不怕被人耻笑?” “简安,我们是你的亲姑姑,以前是因为有你爸爸,老爷子思想古板,总觉得男孩子接管家业才不是给了外人,但现在,你也是女孩子,以后也会嫁人,股份就应该平均分配,凭什么你一个人霸占了。” “行啊,你去找爷爷说,遗嘱又不是我立的,他同意改我没意见。” 简云:“你这摆明了就是耍赖,老爷子都死了,怎么可能改。” “那就是你们的事了,”她的脸一沉,“如果没有公事要说,就出去吧。” 简雨桐将一叠照片扔在简安的面前,“你说,这些照片和老爷子的遗嘱内容一同被公布出来,你还能稳稳的坐在这个位置吗?” 厚厚的一叠。 简安用手一抹,每张照片都露出了一半。 都是她和聂锦之在一起的场景。 虽然没有直接的亲吻,但他们在一起时没有避嫌,也没有躲躲藏藏,很容易看出两人关系匪浅。 简安冷笑,“所以呢?” “我们要的不多,老爷子遗嘱里说了,股份分五份,加上你爸爸留给你的,你还是简氏的董事长,并没有什么改变。” “哗啦。” 简安一扬手。 照片被扔到空中,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 她冷冷的看着咄咄逼人的简雨桐和简云,“我就是把它捐了,也绝对不会给你们,我不在乎,大不了清零破产,这些照片,你们就是印了一张张的去发,也不需要向我报备。” 她按了座机上秘书的分机号,“叫保安,把人给我轰出去。” 简雨桐和简云气的破口大骂,也不再顾忌场合,各种难听的话都往外冒。 她们来的时候轰动,去的时候更轰动,整个公司都知道了。 简安沉下心思处理文件,整个公司的人都战战兢兢的埋头工作,生怕触了简安的霉头。 一天下来,阴沉的气氛笼罩着简氏的每一层楼。 处理完手里的工作,简安提前下了班,聂锦之来接她的时候扑了个空。 秘书:“简总不到五点就走了。” 她一副哀怨的表情,聂锦之蹙眉,“出什么事了?” 秘书想起上次简安警告她的话,将头摇得像拨浪鼓,即使聂锦之再三追问也不敢说,但这种全公司都知道的事,他想知道,也不过是费点时间而已。 很快,便知道事情的原委了。 他驱车回家,家里黑漆漆的,简安没回来。 聂锦之站在客厅里,皱着眉想了想,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他去了简老爷子身前住的别墅。 整栋别墅除了二楼的某个房间有灯光透出来,其他窗口都是黑森森的,聂锦之几乎能确定,简安在。 他停好车过去敲门。 很快,客厅的灯就亮了,有人来开门,是以前伺候老爷子的佣人,见过聂锦之。 看到他来,也没有多惊讶,目光看向二楼,“简先生来了,小姐在楼上老爷的房间,已经呆了好几个小时了。” “谢谢。” “小姐好像心情不好,来了就一直在上面,看着老爷的遗像一句话都不说。” 聂锦之谢过后上了楼。 房间门虚掩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柔和的洒在地毯上。 他推门进去。 房间里弥漫香燃烧的味道。 聂锦之走过去,也从一旁的香盒里抽了三支点燃,认真的举过头顶,弯腰拜祭后,插在香炉里。 简安知道是聂锦之来了,深吸了一口气,深深的看了眼照片上稍显年轻的爷爷,唇瓣紧紧抿了抿,“走吧。” 聂锦之点头,和简安一起出了房间。 转身关门时,他看到架子上摆着的一件东西,幽深的瞳孔微微一缩,握着门把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 手背上青色的筋脉绷起。 他开口:“简安。” 沙哑的嗓音有明显的异样。 简安察觉到了,回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第432章 1 那是一面墙壁,两边放着深色的、古色古香的博古架,中间空出来的那里挂着一幅裱好的的曾巩的字。 他对藏品这一类的东西不了解,但那幅字他却很熟悉。 因为。 是他亲自拍下,送到陆天凌手上的。 当时花了两个多亿,他对这东西没什么兴趣,也不知道它的具体价值,但陆天凌却对它执念很深,价格升到一点四亿的时候,带去的古董鉴定师就建议他放弃了。 陆天凌当时在电话里说:无论花多大的代价,一定要拍到那幅字。 那时陆家已经处在岌岌可危的状态,要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来,很是费了一番心思。 聂锦之一直不理解,陆天凌也收藏古董,但仅限于附庸风雅,不会执着到非它不可。 这幅字送到陆天凌手上后,他便再没见过,以前以为是被他妥当收藏起来了,后来陆家垮了,陆天凌死了,他坐牢,家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拍卖了,他也就不记得这一茬了。 如今在这里瞧见,聂锦之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当初陆天凌的态度,有些惘然,情绪也低落了。 当初不惜倾半个陆家的财力得到,最终还是没能留住。 聂锦之:“我能看看吗?” 简安靠着门框,给了他一个请便的手势。 聂锦之走过去,伸手触了触卷轴的边角,他不懂字,看不出价值。 他只是通过这幅字,在追忆过去! 陆家被拍卖后,陆天凌留下来的东西不多,都被萧蓉蓉收着,他手上,一件陆天凌的遗物都没有。 简安:“陆叔叔对你很好。” “恩。” 简安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她没听懂他在说什么,“这幅字,是陆叔叔送给我爷爷的,我爷爷一生钟爱收藏字画,尤其是曾巩的,这是唯一欠缺的一幅。” 聂锦之回头,看着她。 眼里有不解,似乎又什么都明白,“哦。” 这么费心,必定是有所求,别人不知道,但陆天凌自己却知道,那时候的陆家表面风光,内里却只剩下一具空壳,求上风头正盛的简家,也是情理之中。 “他让爷爷在危难关头保下你,不干涉司法公正,就保你一命就行。” 兜头一个霹雳,聂锦之愣住了。 他问:“你说什么?” 简安没有重复,看着他眸光四散的眼睛,自顾的道,“爷爷那时候已经闲赋在家,这件事,他交给了我,但陆家出事后,沈迦予一直在替你各方周旋,监狱里也是他打好了招呼,简家除了在你自己开公司时,随手扔了几个单子给你,其他什么都没做。” 聂锦之:“……” 简安:“你把这幅画摘回去吧,按照现在的市场行情,找个好买家,能值个一个亿左右,不过你也怨不得人,那时候本来就是你冲动了,非要和人一争高下,花高价拍了。” “陆叔他……” 聂锦之的声音艰涩,喉咙哽痛,说到一半便失了声。 他抬手捂脸,半晌才摇头。 不是冲动,也没有要跟人争高下。 简安看着面前突然掩面弯腰的男人,皱眉,“聂锦之,你不会是哭了吧?” 男人没回答她。 简安有些烦躁的道,“你别哭,我没纸巾,要不你去楼下客厅哭。” 她最见不得人哭,何况还是个男人。 聂锦之抬头,他没有哭,脸上没有泪痕,眼睛里也没有湿润的痕迹。 他很平静。 但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双深邃眼睛里的光已经全部湮灭,像流星划过的夜空,只留下空洞的黑。 “走吧。”他对简安道。 聂锦之走过来,经过简安身侧时,牵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男人的手掌粗粝温和,握着她的手,肌肤摩擦带出的悸动沿着腕间的血管直透心尖,那是一种全然陌生的、让人忍不住身体发软的情绪。 简安意外的发现,自己被简家那两个女人挑起的烦躁和愤怒奇迹的平息了。 “聂锦之,他们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明明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却愿意为他赔上大半个陆家。 而自己。 她父亲那一辈,姐弟相残。 她这一辈,也是处的刀光剑影。 而掌控着整个简家大局的爷爷,永远是和稀泥的态度,只要大家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他便相信,是真的。 导致现在的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是因为陆小七,按照时间来算,那时候陆小七已经和宁择远在一起了。 聂锦之还没来得及回答,却听见简安道:“不过,也不一定是真的好,你承了这份情,总得加倍的还在他女儿身上,如此算来,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她说话的语气嘲弄尖锐。 聂锦之沉默了一下,“简安,不是所有的家庭都和简家一样亲情淡薄。” 陆天凌从未和他说过此事,如今不是他今天恰好来找简安,恰好看见这幅字,那么,这件事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彻底的掩埋。 陆家不是,沈家也不尽是。 他紧紧扣住简安的手,比她走快了几步,不让简安看到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沉默了一下,“如果你不喜欢简家,如果你信我,给我点时间,我会给你造一个简氏。” 简安不知道自己听了这话心里是什么感觉,身体里就好像倒进了一大瓶碳酸饮料,正不停的往上冒着泡泡。 她抑制不住的想上扬唇角,连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意,但又被她收敛住了。 如果一定要形容,就像是一个在黑暗里呆了多年的孩子突然被一束阳光给笼罩住,但她不敢触碰,只能强迫自己往习惯的黑暗中紧紧蜷缩着身体。 期待、害怕。 这两种矛盾的情绪有时候是会出现在同一件事上。 简安轻咳一声,“聂锦之,我……” 他们没离开,佣人也不敢去睡,坐在客厅里等着,见他们下来,起身道:“聂先生,小小姐,这么晚了要不就在家里睡一晚?” 聂锦之:“不用了,麻烦你将老爷子的房间收拾一下,谢谢。” 他带着简安出了门。 回头问她:“你刚才想说什么?” 简安摇头:“……” 那一刻她想说什么,她忘了,或者说,是刻意忘记了。 有些话被打断后,不一定有勇气说第二遍。 聂锦之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抬手,将女人揽进怀里,唇瓣落在她的额头上,“简安,我在。” “恩。” 女人在他怀里闭上眼睛,良久后才轻轻应了一声。 寒冬腊月的天气,室外的风冰冷刺骨,再温柔浪漫的场面都会因为这份寒冷被破坏的消失殆尽,简安窝在聂锦之的怀里,身体相贴,感受着从他胸膛上传来的炙热的温度。 几分钟后。 简安道:“聂锦之,你走不走?我的脚都冻麻木了。” 聂锦之:“……” 他失笑,揽过简安的肩,将她从怀里扯出来,朝着旁边的路虎车走去。 他将空调的温度调到了最高,但车里一时半会儿暖不起来,聂锦之脱了外套扔给简安:“先穿上。” 脱了衣服后,聂锦之就只穿了件长袖的衬衫,下摆扎在西裤里,很好的勾勒出了男人劲瘦的腰线。 简安没穿,只将衣服盖在身上,“我饿了。” “想吃什么?” “不做饭的人没资格挑剔,做什么吃什么。” “呵,”聂锦之笑了一声,顶了顶腮帮,“倒是有点自觉,不过,今晚在外面吃,允许你点餐。” 简安以前几乎一天三餐都在外面吃的,对外面的菜提不起什么兴趣,偏着头想了片刻,“买菜回去做吧。” “好。” 聂锦之在离家最近的一家超市停下。 他将车停在车位里,熄了火,没有拔钥匙,“我去买菜,你在车上等我。” “一起吧。” 简安很少逛超市,她有专门的生活助理,缺什么少什么打个电话,很快就会送到别墅。 大概是没时间逛,也大概是超市给人的感觉太有家的感觉,来来往往的都是成双成对的人,让她无法适从。 “好。” 这种要求,聂锦之一般是不会拒绝的。 两人一起进了超市。 第433章 1 简安不擅长挑菜,她是颜值主义者,聂锦之低头选香菇的时候她推着推车晃到了精品菜区,开始一盒一盒的往推车里扔。 等聂锦之选好,她已经扔了大半车了。 “……”聂锦之用手拨了拨:“你是准备去你们楼下摆个卖菜的摊?” 简安双手环胸,目光鄙夷的扫了他一眼:“聂锦之,你是吃了一斤蒜出的门吗?” 吃完饭。 简安接了个电话去了楼上书房,聂锦之去洗碗。 水龙头的水哗啦啦的流进洗碗槽里。 他抵着料理台,从裤包里摸了烟,打火机’咔哒‘一声。 火苗的暖光照亮了他背光的脸。 聂锦之含着烟凑过去,深吸了一口点燃。 一支烟抽完,他掐了扔进垃圾桶,才转身关了水龙头开始洗碗。 简安只是回书房回个邮件,除非是紧要的事,否则她很少在下班时间处理公事。 刚处理完出来,就和从楼下上来的聂锦之碰上。 看他的行走路线,是往主卧方向去的。 简安靠着门,一脸的不愉快,“你昨晚就没换衣服了,打算今天还是不换?” 现在是冬天,一晚上不换也没什么影响。 她就是在借题发挥。 简安一个人生活惯了,突然多出个人来,很不习惯,哪怕两人已经有过亲密的关系,但和人同居跟和人上床是不一样的。 前者需要改变自己的习惯,后者只需要有感觉就行。 聂锦之带着笑回道:“换。” “那你还不回去。” 聂锦之:“行李我今天已经搬过来了。” 简安第一反应是:“你又撬我家的锁了?” “没有。” 女人怀疑的瞧了他一眼,但面色还是因为他这句话缓了缓。 白天有钟点工会来,聂锦之大概是那个时候来的。 “客厅窗户没关。” 简安:“……” 她咬牙,面上恼怒:“聂锦之,你怎么不去当贼?” “这不是正在当吗?”男人倾身,低笑着凑到简安的耳边,挨得近,唇瓣一动便能吻上去,“只是我看中的,不像别的那般乖,乖乖的待在那里等着我来偷。” 简安闷声冷笑,“聂锦之,你脸皮这么厚,陆小七知道吗?” 她从他的身边走过,两人挨得近,擦肩而过时简安也没有避开,重重的撞了下他的肩膀。 对聂锦之这种皮糙肉厚的男人来说倒是无关痛痒,简安半边肩膀都疼了,皱了皱眉,不悦的瞪了他一眼。 但总归是自己挑的事,也没道理发脾气。 聂锦之薄唇微抿,扣住简安的手,将人按着贴在了墙壁上,“这是我和你的事,不要把别人扯进来。” “心疼?” 聂锦之的态度刺激了她,简安本来也没想着将陆小七扯进来,现在的社会,前女友前男友属于正常标配,一直揪着不放那就没意思了。 但没想是没想,一旦扯了,百分之一百的女人都不会想要看到男人当着自己的面维护前女友。 她今晚本来就情绪不好,如今愈发的不耐烦,说话也带刺。 “倒不至于心疼,”这是实话,简安本来也没说什么,“简安,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这么幼稚。” 简安看着聂锦之冷笑,“你松开,哪来的回哪去,各找各妈,我要睡了。” “我跟你都没妈找,所以,不如相互抱团。” “……” 抱鬼的团。 她翻了个白眼,论力气,她不是聂锦之的对手,论体力,她也不行,论耐力…… 她现在和聂锦之大眼瞪小眼,已经在抓狂的边缘徘徊了,男人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对峙了半晌。 简安败下阵来,语气软了很多,“你放开。” 聂锦之:“想睡了吗?” 简安不说话,冷冷的看着他。 聂锦之笑了一下,“我觉得这个姿势挺好的,试试能不能就这样睡?” “睡睡睡,你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简安拨高声音,烦躁的抓了抓发梢。 她长得漂亮,家境又好,虽然脾气差了点,但社会对颜值高的女人从来都是优待的,所以,从小到大也不乏男人追求。 但从来没有哪个男人像聂锦之这样烦人。 简安虽然表现的很恼怒,但心里却并不反感聂锦之的举动。 她只是有些——不适应。 聂锦之挑眉,眼睛里横生出勾人的邪气,嗓音低沉微哑,“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简安磨牙,“你再多说一句,今晚睡浴缸去。” 连睡地毯都觉得是污了她的眼。 “好,不说了,直接睡。” 聂锦之松了手,改为揽着她的肩带着她往卧室里走。 简安头疼,妥协的跟上了他。 进了房间,她一眼便看到房间正中放着的几个28寸的行李箱。 “抱歉,今天来的匆忙,还没来得及收拾。” “搬到客房去,”简安指着那一堆的东西,“除了主卧,随便你选哪间。” 别墅房间的格局都是大同小异,没什么挑的。 聂锦之挑起她的下巴,自然的吻了下她的唇:“我都已经搬进来了,简安,你觉得我还可能搬出去吗?你若是住够了主卧,想换房间,倒是可以。” 简安气得咬牙:“聂锦之,你是土匪吗?” 和他处在一起,情绪波动的幅度比在公司一个星期都还剧烈。 她平日里用在下属身上的手段在聂锦之身上根本起不了效用,这个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厚颜无耻。 “本来不是的,但你不肯乖乖听话,哄也哄不好,我只好用点强,然后发现这个办法挺管用的。” “……” 简安已经不太能回忆起自己什么时候对聂锦之的强势妥协过了。 但这种歪风邪气,一定不能助长。 今天能爬墙,明天就能上房掀瓦。 男人,不能惯着。 简安冷着脸,细白的手指指着大开的房间门,声音严肃强势,“出去,我今天没心情。” “呵,”聂锦之没想过今晚要做什么,两人的状态都不到位,做起来难免敷衍。 而这种事,还是彼此都身心愉悦更能让人满足。 他盯着一脸坚定,毫无商量余地的简安,弯腰,将女人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突然的失重让简安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的勾住了聂锦之的脖颈,身体绷紧,等回过身来才踢着腿挣扎,“聂锦之,我警告你,放开我,要不然我叫保安了。” 在家里,简安没有配备专门的保镖,但这种高档别墅小区的物管却是很认真负责的。 最多一分钟,便能到简安的楼下。 “好,”聂锦之托着她,腾出一只手从裤包里掏出手机拍在她的胸口上,“打电话,告诉他们有人强奸你,恩?” 他的手指不可避免的触碰到女人柔软的胸口,原本就已经蠢蠢欲动的欲望便一发不可收拾。 聂锦之的眼睛里一片暗色,他浑身的肌肉绷紧,像一块硬邦邦的铁块。 男人抱着她几步迈到了床边,居高临下的将简安扔在床上,俯身压上去。 是真的扔。 简安摔下去时在柔软的床垫上弹了几下,被俯身下来的聂锦之禁锢在身下。 聂锦之掐着她的下巴重重的亲吻她的唇。 他在床上的行事风格向来不是温润体贴的那一类型,但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粗暴、蛮不讲理。 他掐着她,迫使她微张着嘴迎合他,舌尖扫过她口腔里的每一处位置,连半点喘息的缓和都没留给她。 简安被他吻得脑子发蒙,手无意识的撑在他的肩膀上推拒着他的靠近。 聂锦之看着被遗落在一旁的手机,黑眸里光泽汹涌,贴着简安的唇问她:“要打物管电话吗?” 简安的衬衫扣子在粗暴的动作中崩掉了几颗,大片白皙的肌肤露在外面,面上一层红晕,一看就是被欺负蹂躏得很惨的模样。 这种时候叫保安,让人上来看笑话吗? 简安瞪着聂锦之,“滚。” “前戏还没做,就着急要滚了?” 第434章 今天日子宜搬家吗 第二天周末。 简安被聂锦之折腾的惨了,一直睡到中午才醒,聂锦之穿着睡袍站在阳台上打电话。 他蹙着眉,唇间含着一支没点的烟,手指无意识的敲着阳台的围栏。 眉眼神情严肃,有零零碎碎的声音从半开的落地窗传进来,能大概听出是和工作有关。 聂锦之若有所察,抬眸朝她看过来,对听筒那头的人说了两句,挂了电话朝简安走过来。 “醒了?” “恩,”简安皱眉,拥着被子坐起来,“我饿了。” “江嫂已经做好饭了,起床洗漱。” 聂锦之抬手去揉简安的发顶,女人想避开,但浑身都是软的,要避开的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下一秒,男人温暖的手掌已经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简安:“……” 她从来没有被人用这种对待小女生的方式对待过,因为,没人敢在不经过她同意之前伸手碰她。 男人的掌心有茧,粗粝的肌肤摩擦着她的额头,干燥温暖,并不让人反感。 简安愣了一下,等她想抬头瞪他的时候,聂锦之已经收回了手,转身捞起搭在沙发上的睡袍扔在她身上,“起床。” 吃完饭。 简安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用平板刷新闻,江嫂切了盘餐后水果,正要给简安端过去。 “给我吧。” 聂锦之伸手接过来。 简安为了方便,洗漱时随便扎了个丸子头,后来也懒得弄了,这会儿有点散了,落下了许多碎发。 她埋着头,修长的脖颈线条优美,在黑色头发的映衬下,皮肤更显雪白。 家里开着暖气,简安穿着一件长袖家居服,因为躬着身子的缘故,领口微微下坠敞开。 聂锦之站在她身后,居高临下的位置,能看到那隐匿的、若隐若现的风景线。 “简安,坐好。” 他的声音有点凶,简安莫名其妙,但还是下意识的放下了交叠的腿。 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 简安的脸色沉了下来,视线下移,落在他腹部以下的位置。 看了两秒,她冷笑了一声,不发一言的转过头去。 聂锦之:“……” 她越是这样欲言又止,越是勾得人心痒。 简安并没有掩饰自己想法的意思,眼角眉梢的弧度都透着鄙视,就差没把‘短小快’三个字刻在脸上了。 但不管再怎么表达清晰,其中的含义也是聂锦之猜出来的,她没说,就说明,一切都是未知。 他俯身,双臂撑在简安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下巴越过她的肩膀,偏头,唇瓣贴着女人精致小巧的耳垂,“你什么意思?” 简安挑衅的朝着他扬了扬下巴,漆黑的眼睛里覆着一层晶亮的光,“你猜。” “我猜?”聂锦之低笑,低沉磁性的嗓音磕着她的耳膜,有些痒,“你确定?” “简小姐……”江嫂从厨房里出来,她今天的工作做完了,要准备走了。 一抬头就瞧见沙发上动作亲昵的两个人,尴尬的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 “抱歉,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我……我先走了。” 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的换了鞋走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 简安:“……” 聂锦之撑在沙发靠背上的手改为握住简安的肩,“我猜你是在说我……” “你怎么这么闲?聂锦之,你的公司是要破产了吗?” 简安向来不怎么猜得准男人的心思,难得的,这次秒懂。 他若猜了,不管是对是错,都要向她证明一下。 “破产不至于,养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很贵。” 简安确实很贵,肉眼可见的贵,无论是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 “恩,”聂锦之勾唇闷笑,“知道你贵。” 他直起身,“换衣服,去外面走走。” “不想去。” 东奔西走的忙碌了一个星期,周末就想在家躺着,哪里都不想去。 聂锦之看似好说话,但对自己已经决定的事态度却很强势,他将简安从沙发上抱起来,男人手臂上的肌肉绷紧,每一寸都很有力量感。 “你太弱了。” 简安:“……” “一个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的人,还有脸嫌弃我弱?” 半个小时后,简安总算明白聂锦之那句’你太弱了’是什么意思了。 聂锦之带她来的,居然是健身房。 她看着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器械,以及身旁很是热情的前台小妹,“聂锦之,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收回你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她从小到大,唯一做过的剧烈运动也就是住老宅那段时间每天陪老爷子晨跑了。 “多运动,对身体有好处。” “呵,”简安冷笑,双臂环胸看着他,“你怎么不去劝人立地成佛?那更有好处,积功德的。” 聂锦之顶了顶腮帮,“我对别人要不要立地成佛没兴趣。” 简安很少生病,但一生病就不容易好。 别人感冒吃个药就行,她得去医院打点滴。 “你就当陪我练,恩?” 男人语气宠溺,前台是个年轻姑娘,受不住男人这么宠,尤其还是个长得好、身材好、气质一眼看过去的不差钱的年轻男人。 她一脸艳羡的盯着简安。 简安不为所动的转身就走,聂锦之拽着她的手臂将人拉回来,“半个小时。” “我没兴趣。” 简安最后是被聂锦之给按到健身器材上的,“乖,都来了,陪我练一会儿。” 简安的体力太弱了。 最后,简安勉为其难的陪着聂锦之练了半个小时。 虽然是冬天,但还是出了一身的汗。 她嫌弃的拿毛巾擦了擦,“我去洗澡。” 一边说一边往更衣室走。 步子刚抬起来,还没来得及迈出去,就又被聂锦之拽住了手。 简安一连被拉了两次,脸色很难看,皱着眉不耐的道:“你有完没完?半个小时到了。” “等一会儿再去,身上汗还没干,容易感冒,要是累了就去那边的沙发上坐着休息一会儿。” “……” 简安有洁癖,身上有汗不喜欢坐着,尤其是沙发这种柔软又容易沾汗的家具上。 她冷着脸站在一旁,歪着身子靠在柜子上,仰着头慢腾腾的喝水。 聂锦之还在锻炼,握着器械的把手,用力往胸口处拉。 浑身的肌肉绷紧,脖颈上青色的筋脉凸起,血液在里面奔腾流动,肉眼都能感受到的跳动。 汗水沿着蜜色的肌理滚落下来。 裤子和衣服都已经湿透,紧紧的贴在身上。 肌肉的纹理清晰的凸现出来。 简安在一旁看的认真。 在聂锦之之前,她见过的,大都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拧个东西都能累得气喘吁吁的富家公子,跟在她身边的保镖即便是夏天,也是穿着规规矩矩的正装,保守的跟小媳妇似的。 这样有着强烈直观感的肌肉,她也就在电视里瞧见过。 等身上的汗干了,简安去更衣室洗了澡,换了衣服,出来后聂锦之已经穿戴整齐在喝水了。 刚剧烈运动过,男人身上还散发着浓烈的荷尔蒙的气息,微仰的脖颈修长有力,筋脉明显。 “你洗澡了?” 她去换衣服时,他还在健身器材上挥汗如雨。 就算再快,也不可能在她前面收拾妥当。 “恩。” 简安嗤牙冷嘲:“不是要等汗干了再洗?” 聂锦之斜着眼睛睇她,似笑非笑:“我是男人。” “洗个澡你还性别歧视。” “你身体不好,还是忌一些,刚运动完不宜洗澡。” “那你给算算,今天日子宜搬家吗?” “嘶,”聂锦之吸了一口气,“近半年都不宜搬家,不然,容易发生血光之灾。” 简安冷笑。 连自己都诅咒上了,脸皮可真够厚的。 两人一道出了健身房,聂锦之扣着简安的手,女人挣了两下,没有挣脱,便由着他了。 “想去哪里?” “回去。” 简安被他操练了大半个小时,昨晚又熬了夜,现在浑身发软,只想回去吃个饭睡一觉。 聂锦之低头笑了一下,顶了顶腮帮,没有拒绝,“好。” 晚饭是在外面吃的,简安难得的吃了两碗,刚放下筷子,就听聂锦之道:“效果不错,明天继续。” 简安冷笑,“你自己继续吧。” 大概没有谁谈恋爱是像她一样悲催的,被嫌弃体力不行,约会的项目都是泡健身房。 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聂锦之默了半晌,喉结微微滚动,“我怕你更承受不住。” 简安:“……” 你去死。 回到家,简安直接回了主卧。 她太累了,想睡一觉。 第435章 吻她 没几分钟,聂锦之也开门进来了。 简安对此已经见怪不怪,翻了个白眼,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聂锦之在她身侧躺下,他没有睡意,手肘支着床,半撑的身子将女人罩在身下,“真的想睡觉?” 简安‘恩’了一声。 聂锦之不再说话,但也没有躺下,就维持着这个姿势盯着简安的脸瞧。 女人齐肩的头发有一缕搭在他的手臂上,他用手指勾了无意识的绕圈。 简安:“……” 她不属于入眠困难户,但平时工作压力大了,难免的不太容易睡着。 虽然困的厉害,但一个男人这么紧贴着你,目光定定的落在你身上,还勾着你的头发绕圈玩,任谁都不可能睡着。 简安在他怀里转了个身,睁开眼睛,目光请冷冷的瞧着聂锦之,“你是不是很闲?” 聂锦之放下手,唇角微勾,“还好。” “你现在吃我的住我的,就没有一点过意不去?” 晚上的饭是我请的,这几天的生活费也是我给的。 所以,只能算住了你的。 但这话聂锦之没有说出口,他笑得风流肆意,手垫在脑后,姿态慵懒,“有,所以我打算肉偿,按照行情,你是赚了。” 简安:“……” 她沉思片刻,认真的评价,“我觉得,鸭的技术比你好。” “咝,”聂锦之吸了一口气,目光转深,像是有晦暗的光影掠过。 他低头看着她,竟然应了,“恩。” 男人的声音很低,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传出来的,“世上所有的事都是熟能生巧,等我做到和他们一样的次数,技术也就好了。” 简安:“……” 她从来没有试过这种想套别人,反而将自己套进去的事,愣了几秒,冷着脸指着门口,“聂锦之,你给我出去。” “呵,”男人低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 聂锦之不再吵她睡觉,起身出去了。 简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个小时也睡不着,恼怒的吁了口气,一翻身从床上爬起来。 她也没出房间,从抽屉里翻出一包去年不知道谁送给她的一包菊花茶,给自己泡了一杯,躺在阳台的躺椅上,惬意的眯着眼睛望着天空发呆。 这个节气在阳台上吹冷风其实并不怎么舒服,寒风刺骨,周围都是光秃秃的树枝,天空灰蒙蒙的,除了她看厌了的别墅外墙,其他都没什么看头。 但最近难得风平浪静,简家的几个人也没有再出来作,她心情好,自然看什么都觉得好 半个月后。 聂锦之去外省出差。 简安站在一旁看他收拾行李箱,20寸的登机箱,装了两套冬装就塞不下去任何东西了。 他拉上拉链,将箱子竖起来。 简安:“你去多久?” “半个月,”他解释:“那边有个项目要启动,前期要在那边看着,所以需要呆时间长一点。” “洗漱用品呢?” 相比她,聂锦之的行李着实简陋了不是一点半点。 就这么大的箱子,她那堆瓶瓶罐罐的护肤品,就能占大半边。 “酒店有。” “……”她哼了一声,“你的生活可真够糙的。” 皮肤除了长期日晒而显得颜色深了点,其他没什么问题,甚至连男人惯常有的毛孔粗大这类皮肤问题都没有。 聂锦之圈着女人的腰,“明早送我。” “太早了。” 简安想了没想的拒绝。 这半个月,简安已经能适应聂锦之在别墅里自由出入了,换句话说,她已经适应了他们的同居关系。 说话也没有之前那么戳人。 “你在车上睡。” “然后我睡着去,看着你进机场后我再睡着回来?我是有毛病还是太闲了?” 聂锦之要去的那个城市,她正好也要去,和人约了谈合作,时间只比他迟一天。 所以没什么情侣分别念念不舍的情绪。 她太忙了,一睁眼一闭眼,一天也就过去了。 对她而言,一天不见,真的很难让她有时间生出什么心思。 “简安,”聂锦之默了几秒,“要不,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吧,像你这种没有正常人的情绪波动,其实是一种病,尽早治疗,才有康复的可能。” 简安:“……” 她几乎冷笑,“你怎么不说是你不行?让我生不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情绪。” ‘不行’这个词刺激了聂锦之,他眯起眼睛,咬着牙,声音冷的像是覆了一层冰霜,他一字一句的往外蹦:“不行?” 简安:“我说的‘不行’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理上的,感情上的。” 简安的性格向来强势,天不怕地不怕,即使比对方差,也能挑衅得让对方生出退意。 但和聂锦之生活的这段时间,她已经知道什么时候最好还是服软认输。 所以,她非常认真的解释了。 “对我而言,都一样,”他弯腰将女人抱起来,“有句话不是说了,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所以,你让我给你做饭?”简安觉得自己应该是没有理解错,这句话,傻子都知道意思。 她冷笑着朝聂锦之挑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 “错了,”聂锦之打断她的话,“反过来,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就要先征服她的身体。” 征服你个鬼。 简安还没来得及爆粗口,聂锦之已经将人压在床上了。 他掐着她的下颚,迫使她迎合他的吻。 简安觉得聂锦之最近越来越变态,他似乎格外喜欢这种勉强的戏码。 接吻对他而言,成了一种征服和发泄心中暴戾的途径,而不是让彼此身心愉悦的事情。 简安被他折腾的第二天完全忘记了他要坐飞机这件事。 聂锦之将人从床上抱起来,拿衣服草草裹了,抱着往楼下走。 简安痛苦的睁开肿胀的眼睛,声音哑的像是用砂纸磨过,虚软无力的动了动双腿,“你放我下来。” “你确定你能自己走?” 聂锦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似笑非笑的问。 简安咬牙,“……你这个混蛋。” “昨晚记住了吗?” 简安不说话,一张脸又冷又硬。 “记不住就再来一次,早餐让江嫂打包好在车上吃,不过,半个小时有点够呛,不如,我改期。” 他是逗她的,这件事是半个月前就已经定下来,所有行程都已经安排妥当,包括那边要见的人也已经约好了时间。 简安咬牙切齿:“记住了。” “会想我吗?” “想。” 想你去死。 她没说出口,虽然只是无足轻重的一句话,但简安对这些事还是很忌讳的。 她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至于具体意思,让聂锦之自己去体会。 简安被聂锦之抱到了车上,他才转身折回楼上取行李。 也就几分钟的时间,下楼后简安已经睡着了。 司机帮他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 聂锦之将靠着车门睡觉的简安拨过来,靠在自己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张馨上次连续被简安和聂锦之刺激,带着满肚子的火回了家,刚一开门就听见她爸妈在吵架。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找了多少女人,我告诉你,你们张家现在都靠我们简家撑着,你要是把我惹火了,我让你一无所有沿街乞讨。”这是她妈的声音,尖锐得刺得人耳膜生疼。 “你们简家?现在简家是简安的,你以为你这个二姑还翻得出多大的浪花?今早的晨会上她已经宣布了,下个月,公开招标供货商了。”这是她爸恨的咬牙切齿的声音。 看到开门进来的张馨,张父抿了抿嘴,怒气冲冲的走了。 这段时间,争吵已经成了家常便饭,简雨桐已经麻木了。 除了脸有点木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怎么样?事情办好了吗?” 张馨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简雨桐咬牙,将婚姻的不幸全部归结在简安身上,“不结婚就抓不到把柄是吧?那就逼着他们结婚,就算不结婚,我也要在简安心里捅几刀。” “怎么在她心里捅几刀?” “她不是说不在乎聂锦之吗,那就找个女人给她添添堵,聂锦之之前不是有个女朋友叫什么陆小七的吗?让他们见个面,传点暧昧。你去查查简安的前男友,我就不信,聂锦之那样性格的男人能忍得了头顶上盖顶绿帽子。” 张馨扁了扁嘴,“你真是太高估简安了,她那性格,别说前男友,连个男性朋友都交不到好吧。” 谁愿意天天顶着你蔑视的目光在你面前晃。 “至于聂锦之的前女友,人家现在的男朋友可比聂锦之强多了,律师,家里还有钱,脑子有坑才继续和聂锦之一个坐过牢的男人纠缠不清。” 简雨桐朝着她吼:“那就你去勾引他。” 第436章 我就自己开门进来了 简安没出口的话彻底被他堵在了喉咙里。 聂锦之的额头上青筋绷起,胸口一起一伏,喘息声剧烈。 他抱起简安,走了几步将她压在酒店过于柔软的床上,白色的被褥环绕着她。 聂锦之将简安头上的发绳摘掉,她的头发不长,却很浓密,在那片雪白的被单上铺开,像一副旖旎的画卷。 他半跪在她身侧,低头看她。 “想我了吗?” 原本没指望着简安能回答出他想要的答案,但女人在皱着眉沉默片刻后,道:“时间太短。” 虽然没有直接说想,但相比之前,这已经是让人受宠若惊的答案了。 时间太短,那时间长一些,便想了。 聂锦之弯腰覆在她身上,将简安扎在a字裙里的衬衫下摆扯出来,手掌滑进去,沿着她腰上软嫩的肌肤来回磋磨。 男人的手掌和女人的腰。 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让他一次一次,流连忘返,舍不得松手 简安醒的时候天空才刚泛鱼肚白,她是被饿醒的,昨天临时定的机票,只有经济舱了,她在飞机上就只吃了点水果。 她刚掀开被子准备起床,便被聂锦之扣住了手,“去哪?” “点外卖。” “饿了?”男人睁开眼睛,里面还残留着朦胧的睡意,他摁着眉心坐起来,“我来点,你再睡一会儿,想吃什么?” 简安:“不挑。” 聂锦之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这个点,正好是餐厅供应早餐的时候,他打电话叫了客房服务,外卖最少都要半个小时,从餐厅送上来更快。 十分钟后。 餐厅的服务员便将早餐送上来了。 聂锦之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浴室门,简安在里面的时间有点长了,他关上门,皱着眉走过去,敲了敲门,“简安。” “……” “你如果不出声,我就自己开门进来了。” 聂锦之说话时,简安正皱着眉看着镜子里,自己脖子上的那块红痕。 印痕有点深,粉底不怎么容易盖住,位置也很显眼。 身后的门上传来开锁的动静,简安收回视线,走过去拉开门。 正好和门外聂锦之的视线相对。 男人担忧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确定她没事,才皱紧了眉,沉声问道:“怎么不出声?” “你弄的?”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聂锦之竟然听懂了,他看着简安脖子上的红痕,抬手,指腹触上去,能感受到肌肤下血液流动时血管的跳动,“抱歉,有点没控制住。” 简安冷笑,拨开他的手往客厅里走,“所以,我要一脸幸福的告诉你没关系吗?” “生气了?” 聂锦之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肩,偏头,吻了吻那一处红痕。 “我明天一早约了人谈事情。” 就算是将衬衫的扣子扣到最顶端,也遮不住。 “那等一下去医院看看。” 简安气极反笑,伸手推他,“我建议你,先去看看脑子。” 聂锦之低笑,“好啊,我下午有时间,你陪我一起去。” “……” 第437章 还有脸哭 翌日。 聂锦之将简安送到约好的咖啡厅,“几点结束?我来接你。” 简安解开安全带:“忙完了我自己回酒店。” 聂锦之没有勉强,他这几天也是挺忙的。 咖啡厅里。 对方公司的人已经到了,简短的寒暄过后便开始进入正题。 谈完公事,对方的目光落在简安脖子上隐约的红痕上,双腿交叠,以一种轻松的姿势靠在椅背上,笑着道:“简董这是好事将近了?” 简安知道对方是看到她脖子上的红痕了,她今天用粉底遮过了,但仔细看,还是有模糊的痕迹。 她起身,和对方握了握手,“如果有那个时候,一定第一时间跟缪总说。” 简安在这边只呆了三天。 她和聂锦之的工作都排的很满,这三天,两人几乎没什么交流。 聂锦之送她去机场,停车后,他解开安全带,半个身子越到副驾驶,在简安的唇上不轻不重的吻了一下,“到了打电话。” 他和人约了谈事情,是之前就定好的行程,便没有送简安进去。 “……好。” 简安并不习惯这种去哪都要交代行踪的举动,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应了。 等简安进了机场大厅,聂锦之才驱车离开 申市。 机场外,司机已经等着了,看到简安出来,立刻拉开了车门。 “简小姐,是去公司吗?” 现在时间还早,按照以往的惯例,简安一般都会直接去公司。 “……”简安默了半晌,报了个地址。 那是简雨桐的住址。 车子停在小区的负一层,简安上了楼,凭着记忆敲了敲电梯左边的一扇门。 里面很快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张馨拉开门,看到门外站的简安,眉头皱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怎么是你?” “姑姑呢?” “我妈不在。” 张馨想要关门,简安抬手拦住,在她怒火中烧的目光中推开了门,越过她走了进去。 简雨桐就在客厅里,看到她,趾高气昂的哼了一声,“哟,我们的简董怎么纡尊降贵的到我们这破地方来了。” 简安的目光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也没坐下,“是挺破烂的,你倒不用自卑,站两分钟我还是可以忍受住心里的不满意的。” 说完,她皱了皱眉,似乎正忍受着极大的不悦,以一副睥睨的姿态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简雨桐,“虽然姑姑现在已经离开了简氏,但也不应该过的这么穷困潦倒。” 简雨桐:“……” 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从齿缝中往外蹦:“就算你爷爷不在了,我也还是你的长辈,简安,谁教你的这么没有礼貌?” “这不是跟姑姑您学的吗?”简安低头笑了一下,“毕竟,让自己的女儿勾引自己侄女的男人,在整个申市的上流社会里,您恐怕是第一例。” 想起那晚的羞辱,张馨脸上青紫交替,“那种低贱的男人,也就你能看的上。” 简安没有理会她,带着满脸的笑容对简雨桐道:“姑姑,我这人向来大度,表姐估计也是年纪小才会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所以,我就不计较……” 简雨桐怀疑的看着她,直觉她还有后话。 简安睚眦必报的性子,她们是深有体会。 果然,简安在顿了两秒后道,“年纪小再留两年结婚也不迟,我想,姑姑也是舍不得表姐这么早嫁人的,对吗?” 对个屁。 简雨桐差点爆粗。 他们这几天在给张馨物色合适的丈夫人选,有两个她们都比较满意,就准备再接触接触就选一个定下来了。 简安突然来这么一句,想也知道,她肯定要插一手。 简雨桐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馨儿已经快二十九了,不小了。” 简安唇角的笑容一收,看得出,是因为被反驳了所以不悦,“没满三十五,那都是小的,女人太小结婚,容易被男人骗。姑姑,我这也是为表姐好。” 听这话的意思,张馨三十五岁之前都是嫁不出去的。 “简安,你什么意思?”张馨的声音尖锐,扭曲的面容有些狰狞,“我什么时候结婚关你什么事?你给我滚出去,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她伸手推她。 简安是肯定不会让张馨碰到自己的,在她有动作之前,已经往后退了好几步。 淡笑,“确实不关我的事,那就祝表姐你幸福了。” 简安走后半个小时。 简雨桐对张馨说道:“给建廷打电话,让他晚上来家里吃饭。” 第一遍的时候,一直到自动挂断也无人接听。 张馨在简雨桐戾气横生的视线下硬着头皮又拨了第二遍,这次有人接了,在张馨说了目的后,对方支支吾吾了半晌,“我觉得我们不是很合适,你以后就不要给我打电话了,我怕我女朋友误会。” “……” 电话断了。 她那些没出口的怒骂卡在了喉咙里。 张馨僵着脸再拨过去,对方已经关机了。 简雨桐一瞧她这副模样就知道意思了,“给陈轩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一连好几遍都是如此。 “用我的打。”简雨桐冷着脸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拨完号,在安静了几秒后,电话通了。 张馨苦涩的笑了笑,还有什么不明白,这人直接将她拉进了黑名单。 简雨桐一挥手,将手边的东西拂落在地,“简安,你这个贱人。” 若是以前,有简家这个靠山,简雨桐是绝对瞧不上他们两家的。 但现在,这两家,已经是这些天相亲以来,家世最好的了。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简安和她们不和,以后更是难以找到家世背景好的。 张馨在一旁嘤嘤的哭。 简雨桐被她吵得心烦,吼道:“别哭了,没用的东西,让你去勾引个男人都勾引不到,还有脸哭。” “我怎么没脸哭?当初就让你不要跟着大姑姑和简安做对,你偏不听,如今好了,难怪爸爸要跟你离婚。” “啪。” 简雨桐重重的一个耳光甩在张馨脸上,“你要再敢说一句,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世界都安静了。 张馨捂着脸,咬唇,安静了几秒钟后起身跑了出去。 第438章 不能取消? 聂锦之是乘坐红眼航班回来的,应酬到十一点多,本来该定第二天的航班回来,回酒店的中途,他心思一转,让助理定了当天晚上的机票。 别墅里只有书房的灯还亮着,聂锦之上了楼。 书房的门虚掩着,雪亮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落在厚重的地毯上。 聂锦之推门进去。 简安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长时间没工作,屏幕已经自动黑屏,手臂下,是摊开的文件。 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女人清浅的呼吸。 灯光照在她卷翘的睫毛上,投下的阴影遮住了颧骨的位置。 聂锦之走过去,简安心里压着事,睡的不沉,虽然他刻意放轻了脚步,但还是一下就被惊醒了。 简安坐直身体,手撑着桌面,眼里的朦胧睡意还没有完全消失,她看着已经走到办公桌前的聂锦之,戒备紧绷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松懈下来。 她垮下双肩,闭着眼睛揉了揉脸,“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想回来了。” 简安搓脸的时候把睫毛膏落到眼睛里了,有点疼。 她眨了几下眼睛,还是觉得不舒服,“我去洗把脸。” 书房里就有洗手间。 简安去洗脸,聂锦之坐在她的位置上,将那些摊开的文件往边上推了推。 目光从上面一扫而过,一愣之下又重新转回来落在对方公司的名字上。 简安洗完脸出来,就见聂锦之正蹙着眉在看她之前看到一半的文件,神色严肃冷锐。 “不合适?” “你要去竞荣承的标?” “恩。” 聂锦之的公司和简氏涉及的产业不同,她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最重要的是,她潜意识的相信他。 男人微微蹙眉,“不能取消?” “十月定好的工作计划,为了这个项目,全公司的人加班加点忙了三个月,如果没有非取消不可的理由,那就不能取消?” “……” 聂锦之的沉默让简安警惕起来,唇角的弧度收起,眉眼严肃:“怎么?有问题?” “不是,”聂锦之将文件合上,“只是想过年带你出去走一趟,如果这个项目竞标成功,你估计好长一段时间都不得空了。” 这么大的项目,竞标成功后紧接着就要投入大量的人力和财力,简安自然是走不开的。 “……”简安抿唇,默了半晌后问,“要几天?” “不定。” “恩,那你定好时间告诉我。” 聂锦之了解简安的性子,从来都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虽然没有确切回复,但她愿意抽时间,就已经是极大的妥协了。 他看着她,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抬手将女人拉进了怀里,手掌贴着她的背脊将人压进怀里,“不用,不急,等以后有时间再说。” 简安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蹙眉。 经历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和简家的勾心斗角,心思总是比常人要敏锐几分,聂锦之的反应引起了她的怀疑,“你有事瞒着我?” 话音还未落下,聂锦之的唇瓣已经贴了上来。 几乎是前一个瞬间和后一个瞬间的事,以至于简安分不清,他是本来就要吻她,还是只是为了制止她继续询问。 男人含着她的两片红唇,轻咬了一下,沙哑的声音伴随着男人染上情欲的沙哑声音传来:“想我了没有?” 简安面无表情的承受他的亲吻,“聂锦之,你是在转移话题?” “呵,”聂锦之捏了捏她刚洗过,还湿润柔软的脸颊,“那行,你继续问,我答。” “荣承有问题?” 聂锦之从来没有干涉过她工作上的事,突然出声,难道真的只是想带她出去一趟? “我不知道,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帮你去查。” 明天就竞标了,简安没有时间让聂锦之去查了,再说,荣承如果有问题,她不至于一点风声都收不到。 既然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荣承有问题,那她就不可能为了一句话模棱两可的话让全公司上下三个多月的努力付诸东流。 或许,只是她多想了。 聂锦之只是刚好,想吻她,想带她出去一趟。 男人解开她衬衫最顶上的扣子,有一下没一下的触碰她的唇瓣,“在书房?” 简安被他亲的身体虚软,只能靠着男人手臂的力量支撑勉强站立,她揪着男人衬衫的领口,咬牙:“……房间。” 书房只有一个供人临时休憩的榻榻米,位置逼仄。 “恩。” 男人的嗓音里含着笑,弯腰将简安打横抱起,大步出了书房。 主卧就在书房隔壁,当初简安为了工作方便,将客房改成了书房。 原本的书房改成了会客室。 简安被聂锦之按着肩膀摁在床上,男人半跪在他身侧,居高临下的瞧着她。 他似乎欲言又止,但又什么话都没说,俯下身吻了上来 翌日。 荣承集团的会议室。 这次参与竞标的连同简氏在内有十二家公司,除了简安之外,其余来的都是男人,连秘书都是有一定年纪的,一看就是经历过职场洗礼,已经荣辱不惊的老人。 十点整,会议开始。 先是荣承的总经理讲话,又看了荣承近几年的发展和事业版图,最后才是竞标。 能被选到这里来的,其实都是实力相当的,就算有差距,也不会太大,最终就看哪家的方案能被荣承看上,且报价也在荣承的接受范围之内了。 这种事,简安向来不喜欢抢先,前面几家公司阐述完过后,她才起身准备开始。 刚有动作,坐她对面的男人便先她一起站了起来。 被人抢了先而已,简安不在意,她在触及到对方挑衅的目光时,坦然的坐下了。 只是,在那人开口之后她便不那么淡定了,但毕竟不是刚入职场的小萌新了,就算内心再震荡,面上也不会表现的太明显。 她眯着眸,曲起的手指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眼底覆着一层冷漠到极点的冰爽。 最先坐不住的是她的秘书,凑到她耳边,压着声音道:“简董,他的方案和我们的几乎只字不差,我们公司有内奸?” 第439章 醒来后希望你就搬出去了 简安没应,一直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人。 在对方报出价格后,她冷笑一声,将手上的文件夹一合,扔在了桌上。 一般像这种合约,都是几个部门经手,最后能知道全部细节的,就简安一个人。 她没对外说过,那泄露出去的,就只剩一个人了。 会议结束,荣承集团当众宣布了合作的公司,恰恰好,就是那家和她方案报价都一模一样的公司。 简安漂亮的脸紧紧绷着,红唇微抿,气场冷凝。 除了中标那家公司的负责人要留下来签订合作合同,其他的几家公司都依次退场了。 那人朝着简安勾唇一笑,“简董,承让了。” 面上虽然不显,言语神态却都难掩其中的挑衅。 简安不搭话,秘书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不敢吭声。 半晌,她起身,唇角扬起一抹冷笑,“严总,你说错了,不是承让,是不屑。” 四目相对。 对方一下子就明白了简安话里的意思。 他咬牙,脸狰狞的扭曲着,但此刻,他们还在荣承集团的底盘,会议室里也还有别的人,他不能做什么过激的举动。 他瞪着简安,眼底的光恨不得能化为实质,将她戳得千疮百孔。 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道:“简安,你有什么资格傲?那个男人为了区区两千万就将你花了这么久的心血卖给了我,你还真当自己了不得?” 他和简安没仇,单单只是刚才被她讽刺了,面子上过不去而已。 “是吗?”她哼了一声,“你又怎么知道,不是我看你可怜,通过他的手施舍给你的呢?要是签不下和荣承的合作,恐怕不出一个月,严总就要加入跳楼大军的队伍吧。” 就算是被背叛,她也绝对不会将自己的伤口扒开了展示给人看。 丢人。 从荣承出来,简安坐上车,对弯腰准备上车的秘书道:“你打车回公司。” 秘书心里疑惑,出了这么大的事,简安居然一反常态,不回公司? “是。” 简安没给聂锦之打电话,而是直接去了他的公司,问过前台后才知道他今天没上班,她转身出了聂锦之的公司。 司机替她拉开车门。 简安弯腰坐进去,沉默的闭上眼睛假寐。 没有吩咐,司机也不敢贸然开车,他坐在位置上,僵着身体不敢发出动静,生怕吵到了简安。 半个小时过后,简安睁开眼睛,她似乎睡了一觉,精神比之前好了许多。 “简小姐,现在是回公司吗?” “回家。” 聂锦之不在公司,那应该是在家里。 以他的性格,如果事情真的是他做的,不可能玩消失这一套。 但是…… 简安微眯了眸,自己昨晚不是还信誓旦旦的相信,他不会背叛自己吗? 脸真疼。 她不动声色的吸了口气,摸了摸自己右侧的脸。 聂锦之在做饭,简安一开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男人穿着深色的t恤和休闲长裤,围着和他的形象气质格格不入的大妈款围裙,正端着一份小炒热从厨房里出来。 他应该是在专门等她,做的四菜一汤,荤素都有。 简安没进去,就站在门口瞧着他,“两千万多吗?” 女人的声音脆冷,一下子戳破了这种表面的和谐。 聂锦之神色如常的将餐盘放在桌上,垂下的睫毛盖住了他眼底的情绪,简安看不到他的眼睛,他的脸上是和平时一样的从容淡漠。 他说:“挺多的。” “花着爽吗?” 聂锦之抬头,视线落在简安身上,默了几秒,“吃了饭再说。” “不说清楚,我怕是吃不下,白白糟蹋了这么好的菜。” “……” 他不说话。 简安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眼睛里森冷愈发厚重。 半晌,她突然牵起唇角笑了一下,眼角微垂,带着勾人的韵味,“……两千万,我还是拿得出来的,至少,愿意用来包养你,你问都不问一声就转投别人,是不是太不把我这个雇主放在眼里了?” “简安。” 聂锦之出了声,声音又沉又哑,还带着一丝抑制,“好好说话。” 简安:“你不想我和荣承合作?” “是。” “理由。” 聂锦之:“……” 他暂时不能说。 简安冷笑,“既然都有两千万了,就自己买一套房子吧,别整天想着吃软饭,像这样,万一得罪了雇主被撵出去,还得露宿街头。” 她刻意不去看聂锦之阴沉的脸,“我醒来后希望你已经收拾妥当从这里搬出去了,毕竟,一夜夫妻百夜恩,我就不让保镖将你扔出去了,闹得太难看,我自己也脸上无光。” 聂锦之没有打断她的话,沉默的盯着简安那张嫣红的唇,唇瓣的轮廓漂亮,唇角微扬,涂着一层薄薄的唇釉。 很漂亮,但说话也是真的扎人。 “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告诉你原因。” 简安烦透了他这副遮遮掩掩的样子,什么理由还需要等一个月才能说?又不是女人的大姨妈,还有时间限制。 “我现在不想听了。” 简安换了鞋往楼上走。 聂锦之在餐厅,客厅和餐厅还有一段距离,他的视线一直在简安身上,看着她挺直的背脊,男人抿了抿唇,几步走过去,将女人拦腰抱起。 身体突然腾空,简安不防他会有这个动作,吓了一跳,手下意识地勾住了他的脖子,僵着身体倚在他怀里。 等冷静下来,才反应过来如今的处境。 她沉下脸,“放我下来。” 聂锦之刚害她损失了一大笔钱,她这心里气还没消呢。 他们好几个部门加班加点的心血因为他,全都白费了。 聂锦之垂眸看她,默了半晌,“好。” 这么好说话? 完全不像聂锦之的性格,正当简安疑惑时,男人已经蹲身将她放了下来。 双脚踩在实地,她才确信,聂锦之是真的把她放下来了。 她哼了一声,转身要往楼上走。 只是。 下一秒。 聂锦之突然朝前跨了一步,双手往她身后的扶拦上一撑,将她禁锢在了身体和楼梯围栏之间。 第440章 你这是被打了 聂锦之将简安圈在怀里,垂眸,视线落在她精致大气的脸上,“一个月都等不及?女人该矜持一些,别这么饥渴。” 最后一句,他是贴在她耳侧说的。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说话时唇瓣好几次擦过她的耳垂。 简安绷着脸冷笑,“饥渴?聂锦之,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饥渴?” “不是一个月都等不及吗?” “……”这个男人厚脸皮的程度刷新了简安的认知,温热的气息盘桓在耳边经久不散,她缩了缩脖子,懒得跟他争辩,“我是饥渴,你能把我怎咋的?” 聂锦之勾了勾唇角,有一下没一下的亲吻她的耳垂,喉结滚动,发出轻微的暧昧的吞咽声,“恩。” 一个字,彰显出了他此刻蓬勃的欲望。 “我的错,我没满足你。” 在简安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聂锦之吻上了女人因不悦而微抿的唇,他强势的撬开她的唇齿,舌尖探了进去。 简安张着嘴要咬他,聂锦之在她一有动作时便扣住了她的下巴,制止了她的动作。 等他亲够了,才弯腰将女人抱起来,大步上了楼。 “你放我下来,不然我喊人了。” 男人低笑,“你的那些保镖只会觉得这是闺房之类,不会这么不识趣。” 进了房间,简安被聂锦之抵在墙壁上,胯部往前一抵,将不停挣扎的女人禁锢在身体和门板之间。 他盯着女人因怒染上红晕的脸,含笑的低下头去吻她的肩颈。 唇瓣触碰到的肌肤柔软细腻,他禁不住咬了一口,沙哑着声音说道:“别叫。” “我不叫,”简安被他压得喘不过气,仰了仰脖子,让自己能舒服一点。 下一秒。 聂锦之轻吸了一口气,身子往后仰了仰,抬手握住简安还在半空的手,“学会挠人了?” 这一下,还真的没手下留情,脸颊和脖子上被她挠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估计是破皮了。 他伸手摸了下,指腹上沾上了点点的血迹,再看简安的指甲,修剪的弧度圆润,上面刷着一层薄薄的甲油,没有描任何的花样。 指甲虽长,但打理的却很干净。 聂锦之看了几秒,突然拽着她的手朝着卧室走去。 简安挣脱不开,只能踉跄跟上。 走到床边,男人弯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指甲刀。 简安:“……” 她不可置信的瞪着他,“你干嘛?” 前一秒还压着她炽烈的亲吻,颇有擦枪走火的趋势,下一秒就攥着她的手要给她剪指甲。 “剪指甲。” 简安:“……” 她愣怔的瞬间,听到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她蓄了有一段时间的指甲被聂锦之毫不留情的给剪了。 “聂锦之,你个混蛋,谁给你的资格剪我的指甲?” 聂锦之淡定从容的看了她一眼,“我是你男人,你都有权利,何况只是剪个指甲。” “你这是……被打了?” 沈迦予看着聂锦之从脸颊延伸到脖子上的抓痕,挑了挑眉,脸上还带着宿醉后朦胧的睡意。 他的手撑着额角,半眯着眼睛。 聂锦之慢条斯理的啜着茶水,还没来得及答话,沈迦予便挑眸看向他,阴测测的冷笑,“活该,这叫贱人自有天收。” 上次聂锦之将他的手按在那对碎玻璃上,可半点没见留情,那些玻璃渣子,真的是硬生生的扎进去的,医生拿着镊子翻来覆去的找,眼睛都快眯成斗鸡眼了,才算把陷在皮肤里的碎玻璃清理干净。 为了不老了后老年痴呆,他硬是撑着没打麻药,疼得头发都快要竖起来了。 聂锦之轻飘飘的扫了眼沈迦予搁在桌上的手,伤口已经结痂了,但男人对疤痕这种东西并没有那么深的执着,从擦了药之后就任其发展,便留了疤。 如今遍布在男人锋劲的手背上,倒也不觉得狰狞。 大概是,沈迦予这人…… 聂锦之在心里默了默,天生就适合这种残缺型的美感。 沈迦予不知道聂锦之所想,要不然定会大发雷霆。 他又不是生来就被虐的,谁他妈适合这种残缺的美感。 两人抬杠了两句,聂锦之问:“什么时候能成立专案组对荣承进行调查?” 沈迦予点了支烟,散漫的吹着烟圈说道:“三五个月吧,这种商业犯罪本来就不容易被人抓住把柄,能坐上荣承董事长位置的人也都不是傻子,不会蠢的留下明显线头等着人去抓的。” 聂锦之皱眉,“我等不了那么久。” “他垮了你还能成仙不成?”沈迦予毫不客气的怼他,“简安不是没和他们合作成功吗?你闲的慌,去帮公安找证据,以前在监狱里受到特殊待遇了?” 聂锦之冷着脸扫了他一眼,“你给我闭嘴。” 沈迦予耸了耸肩,继续漫不经心的抽烟,“行,我闭嘴,你自己折腾吧。” “……”聂锦之皱眉,“我答应了简安,一个月后给她理由。” 警方还没有正式立案调查,属于机密任务,不能泄露,否则容易打草惊蛇。 所以他才没有跟简安解释。 “我看你是好不容易从一个坑里爬出来,又陷到了另一个坑里,别怪我没提醒你,都说咬人的狗不凶,简安就是又咬人又凶的那一条的极品,你要是惹了她,她能将你连皮带骨给拆成306块,全世界每个国家扔一块。” 聂锦之:“……” 他正要说话,却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正好看到了站在沈迦予身后十米距离的简安。 女人脸上仿佛结了一层冰霜,视线冷冷的落在沈迦予身上,显然是将他刚才的话听进去了。 聂锦之动了动唇,他没告诉沈迦予,他叫了简安过来一起去吃饭,因为要谈荣承的事,他刻意将时间约晚了半个小时。 沈迦予对简安这种强势又自负的白骨精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摆了摆手,“算了,说说公司……” 他见聂锦之的神色有些不对,而且视线一直盯着他身后,沈迦予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战栗感,疑惑的瞧了他一眼。 “你看什……” 一边说话一边转身。 第441章 又闹什么脾气 对上简安那张挂着冷笑的脸,沈迦予下意识的往后仰了仰身体,似乎这样就能收回自己刚才说的话。 他拍了下额头,压低声音问聂锦之,“她怎么会来这里?” “我约了她中午吃饭。” 沈迦予咬牙:“我说错了。” 聂锦之挑眉:“会主动服软,不像你的性格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还是不咬人的人狗更凶,比如……”他顿了顿,冷笑着扫了眼聂锦之,“你。” 聂锦之:“……” “你呢?”简安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沈迦予,托着腮,身子前倾,“我和聂锦之,一个是不咬人的狗,一个是咬人还凶的极品,你呢?你沈大公子是什么品种的?” 沈迦予:“……” “看性格,十有八九是泰迪。” “简安,你说谁欺软怕硬呢?就那畜生,没啥本事还爱发情,就算要当狗,我起码也是一条马犬。” 简安:“……” 聂锦之:“……” 他咳了一声,牵了简安的手起身,“走吧。” 沈迦予还是一脸不爽:“我说你们听见没有,我不是那个什么鬼泰迪。” “行行行,你想当什么就当什么,没人跟你争。” 吃完饭,简安还要回公司上班,聂锦之拉住她,“我问过你的秘书了,你今天下午没什么应酬,跟我去个地方。” “哪?” 聂锦之没回她,带着她上了车。 车子开的方向是往简氏的,在离的最近的那个路口转了弯。 简氏坐落的位置是整个申市的cbd地带,周围都是高耸入云的办公大楼,聂锦之的车开了一段,在一个高档住宅小区的停车场停下。 聂锦之带着简安进了电梯,刷了门禁卡,按了23楼。 简安垂眸,视线扫过那张被男人修长的手指捏着的黑色门禁卡,“买房子了?” “这话就不能留到进门了再问?”聂锦之无奈,揽着女人的肩将人往身边带了带,“下午去买家具。” 2302。 聂锦之用指纹刷开门,刚装修完,即便是用的环保健康的材料,也还是有些味道。 楼中楼的复式房,装修的风格是按简安别墅的风格色调来的,家具和摆饰还没买,瞧着还很空荡。 坐北朝南,从阳台大开的窗户灌进来的风吹得简安发丝凌乱,糊了一脸。 她将头发别到耳后,手刚松开,就又被吹乱了。 几次过后,她就懒得理了。 聂锦之走过去关窗,站在阳台上朝简安招手,“过来看看。” 男人修长的身形笼罩在阳光下,被暖阳照的模糊一片,他半眯的眼睛里漆黑一片,有光影落进去,熠熠生辉。 简安走过去。 聂锦之脱下外套给她披上,男人的温度和气息瞬间包裹着她,他揽着她,吻了吻她的额头,“搬过来住。” 从这里看出去,正好能看到简氏硕大的logo。 这附近的住宅很少,又在商业中心地带,价格高得离谱,但还是一房难求。 “什么时候买的?” 聂锦之弯了弯唇,没答,“有没有哪里不喜欢的?我让装修公司重新弄。” 简安转身,身子后靠倚着玻璃,目光在房间里环顾了一圈。 偏头,勾着唇看向同样也在看她的聂锦之:“都不喜欢怎么办?” “那就拆了重新再装。” 他对房子的装修风格没有太深的执着,就算简安要弄个原始的工业风,他也能接受。 简安哼了一声,站直身体朝门外走去。 聂锦之以为她不喜欢,微微皱眉将人拉了回来,“哪里不喜欢?” 简安本来想逗逗他,但看聂锦之的表情过于严肃,便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不是要去买家具,我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四点有个会议,我要亲自参加。” “够了。” 聂锦之牵着简安出了门,外面阳光炽烈,却没什么温度。 简安眯眸,抬手档在眼睛上方,遮住晃眼的阳光,“什么时候买的房子?” 这边一房难求,很多有钱都买不到。 “最近。” 其实他很早就开始留意了,但那时只想着以后公司的发展,只是那时一直在犹豫,这里房价不便宜,环境却很吵杂,实在不是个适合居住的地方。 直到和简安确定关系后,才坚定了在这里买房的念头。 对上简安怀疑的目光,聂锦之无奈的揉了揉她本来就凌乱的头发,“正好有人要出手,沈迦予搭的线。” 沈迦予搭的手,简安就不奇怪了。 虽然沈家现在洗白了,但骨子里的土匪气息还是改不了的。 简安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也不习惯事事征询聂锦之的意见,审美水平又十分在线,三个小时,已经选定了大部分的家具。 就剩下床和沙发还没有选。 她对这两样很是挑剔,毕竟一天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床和沙发上,要亲自躺上去试过才能定。 简安看了眼腕表,“今天来不及了,下次再选吧。” “好。” 聂锦之付了定金,写了地址和电话,“大概什么时候能送到?” “最快一周。” “恩。” 聂锦之应了一声,他倒不急,家里刚装修好,还需要散散味。 店员递票过来时,羡慕的对简安道:“小姐,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 两人手指上都是空的。 从始至终,她选什么就是什么,男人连价格都没问。 有钱又帅,对女朋友还无微不至体贴大方,简直是绝种好男人。 简安不习惯这种寒暄,模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聂锦之对她…… 呵。 他将自己的底价和方案泄露出去的事,还没过呢。 她转头,冷冷的瞪了眼聂锦之,转身走了。 聂锦之:“……” 他一头雾水的摸了下下巴。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见简安直接撂下聂锦之走了,店员尴尬的缩着身子尽量降低存在感,生怕他突然反悔不买了。 好在,聂锦之收了票后便跟了出去。 家具城很大,他走了几步便截住了简安,五指张开,裹住她的手,无奈的皱着眉问:“又闹什么脾气?” 第442章 聂先生来了 “三个小时,时间到了,”简安将抬起的手腕凑到聂锦之面前。 聂锦之垂眸扫了一眼,握住了她的手,“我送你回公司。” 他还要赶回去处理点事,便只将简安送到简氏楼下。 目送着简安进了大厅,聂锦之才走回驾驶室那一侧准备上车。 车门刚拉开一半,聂锦之便察觉有道不友好的目光似有若无的从他身上扫过。 聂锦之豁然抬头,犀利的视线紧随着那道视线看过去。 那人触不及防,愣了愣,身子后仰,躲到了廊柱后面。 速度虽然快,但聂锦之还是从他侧脸的弧度及身形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简安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表哥——宋晔。 他皱眉坐进车里,宋晔已经没在简氏了,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如今还鬼鬼祟祟的,必定有问题。 他对自己的憎恨程度不亚于对简安的,但刚才,宋晔却不敢和他对视。 宋晔虽然没本事,但因为从小被溺爱着长大,少爷派头十足,这样畏畏缩缩,明显不是他的风格。 躲,证明他心虚。 聂锦之没有立刻开车,而是给沈迦予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一下宋晔最近在干嘛?” “……”沈迦予愣了一下,他一时反应不过来宋晔是哪根葱,“他惹你了?” “觉得他不太正常。” 沈迦予差点没被他的回答给噎死,“你觉得他不正常,所以想调查他?聂锦之,你是钱多了膨胀了,还是太闲了?有这功夫能不能想想怎么壮大公司?自从跟着你干,我连去娱乐会所都不舍得给小费了,你就不觉得良心不安?” “……”听着沈迦予在那边不断吐槽,聂锦之低下头,头痛的捏了捏眉心,“你还记得宋晔是谁吗?” “鬼管他是谁……” “简安的表哥。” “啧……”沈迦予轻咝,“你是不是被简安给传染上了被害妄想症?总觉得有人要谋害朕的江山,朕的江山要不保了。我告诉你,就简家那群人,合起来都不够简安玩,你担心个毛线,有空回来想想公司怎么发展壮大,自从跟……” 聂锦之不由分说的挂了电话。 他怀疑沈迦予生错了性别。 挂了电话,聂锦之又往宋晔藏身的地方看了看,那里已经没人了。 不知是还躲着,还是离开了。 聂锦之启动车子离开,一边开车一边给简安打电话。 手机大概就在手边,简安接电话很快。 她皱着眉,很是不耐的问:“什么事?” 简安在秘书递过来的文件上签了字,“给我煮杯咖啡。” “是。” 秘书发现,简总虽然语气很不耐烦,但神色间却没有半点不耐,甚至唇角还不由自主的勾出了弧度。 虽然很浅,但对雷厉风行的简安来说,已经是极度难得了。 “你带保镖了吗?” “你当我从事的是高危职业,需要保镖24小时寸步不离的守着?” 除非是场合需要,简安一般很少带保镖。 这里是公司,每层楼都有保镖巡逻,基本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刚才在简氏楼下好像看到宋晔了,他的状态有些不对,你提防着些。” 简安冷笑一声,“就他?还需要提防?” 聂锦之沉下声音:“宋晔现在失去简氏的庇佑,生活品质大不如前,他又习惯了花钱大手大脚,狗急跳墙,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挂了电话,简安叫了秘书进来,“让保安将简氏大楼周围半个小时内的监控发给我。” 监控很快调来了。 简安扫了几眼,便在画面中看到了宋晔的身影。 她盯着宋晔的脸看了几秒,皱眉,指着屏幕道: “让保安去看看,人还在不在。” 保安去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 简安皱了皱眉,也没在意,“出去吧。” 聂锦之亲自去查的。 宋晔做事高调,即便被赶出了简氏,也改不了这份高调。 所以,很快便有了结果。 听着听筒那边的汇报,聂锦之的眉皱得死紧,“最近多留意,他一有动作……” 他抿唇,默了几秒,“就将人给绑了,这件事不要让简安知道。” 下午。 聂锦之去接简安下班,路过花店时,他减了车速,犹豫了片刻后将车停在一旁。 倒不是在犹豫送不送,只是觉得以简安的性子,未必会喜欢这种小女生喜欢的招数。 很小的一个门店,两旁都摆满了花,中间的位置只能供两个人并排着走。 “先生,请问您要买些什么花?” 聂锦之对此没有研究,更不知道那些复杂的花语,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微微蹙眉。 “先生,您是要送什么人,我可以给您推荐。” “女……”他本想说是女朋友,顿了顿后又改口道:“未婚妻。” “那这几款都适合……”店员指了几种花给聂锦之看,“如果不确定喜好,也可以根据您未婚妻的性格来选。” 性格? 聂锦之一愣,经不住弯了弯唇,随手指了下那蔟红玫瑰,“就玫瑰吧。” 若是按性格来挑,简安估计只适合仙人掌。 聂锦之捧着那束玫瑰出现在简氏集团大厅的时候,吸引了大片的目光。 他们看的并不是花,而是在想,向来性格强势的简董突然看到这么一大束玫瑰,会是什么反应。 前台没拦他,聂锦之很顺畅的上了顶层。 他来的早,简安还没下班。 秘书正拿着文件准备去和简安汇报工作,看到捧着玫瑰花从电梯里走出来的聂锦之,愣了愣,“聂先生?” “简安在办公室?” 秘书点头:“是。” 聂锦之走过去敲门,秘书也急忙跟了过去,不是她不识趣,现在是工作时间,她作为秘书,在简安未开口之前,这是她的工作职责。 “进来,”简安以为是秘书,头也没抬,“什么事?” 聂锦之没说话。 秘书看了看他,见他没有开口的打算,只好应道:“简董,聂先生来了。” 简安抬头,最先入眼的,是聂锦之捧着的那束玫瑰。 大红的颜色,也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胜在品相不错,娇艳欲滴,颜色艳丽。 第443章 人肉行吗 聂锦之走过去,将花放在简安的办公桌上,“什么时候下班?” 简安错开视线,扫了眼桌上那束花,才抬眸看向聂锦之,“还有半个小时。” “恩。” 聂锦之应了一声,坐到沙发上,从茶几上随手拿了一本书看。 简安:“……” 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但一旁的玫瑰花散发着阵阵的幽香,薰得她心情异常烦躁。 简安在蹙了好几次眉之后,将手中的笔往桌上一丢,身子往后仰,靠进了椅背。 办公椅被惯性带得前后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聂锦之抬头看过去,见她脸色不悦,开口问道:“怎么了?” “头疼。” 聂锦之皱了皱眉,放下书朝她走过去,“看过医生了吗?” 简安不耐烦的瞪着他,“你这花,薰得我头疼。” “……” 聂锦之步子一顿,无奈的笑了笑,“送你的,不喜欢?” “……” 简安抿唇,看着他不说话。 聂锦之拿了花,俯身,隔着一张桌子和她对视,“真不喜欢?” 简安弯了弯唇角,侧身,摁了座机上连通外面秘书室的短号。 “简董。” “送客。” 聂锦之:“……” 他唇角的弧度更深,伸手,在简安后仰避开的瞬间掐住了她的下巴,唇瓣贴上去,辗转亲吻。 男人一旦起了心要用强,便不容她挣脱。 秘书推门进来,“简……” 她看着正在亲吻的两个人,愣了一下,急忙拉上门退了出去。 聂锦之掐着简安的下巴,她每挣扎一下,他便收一分力道。 简安疼得蹙眉,她想往后面避,但男人丝毫没有要怜香惜玉的意思。 等聂锦之吻够了,他才松开她,指腹擦了擦她的唇角,“晚上想吃什么?” 简安冷笑,“吃什么都行?” 聂锦之挑了挑眉,“熊掌熊猫肉这一类的恐怕不行。” 简安咬牙切齿:“人肉行吗?” 聂锦之又想吻她,手扣着她的后脑勺,身子越发贴近了几分。 声音都哑了:“想吃哪里?” 简安:“……流氓。” 聂锦之低笑,“在床上的时候可没瞧见你嫌弃我流氓。” 简安:“……” 他松开她,站直身体,宠溺的揉了揉她的额角,“好了,工作。” 聂锦之不再闹她,转身坐回了会客的沙发上 晚饭是在家里吃的。 半夜,聂锦之接到下面人的电话,那时他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水珠沿着男人胸口和腹部紧绷的肌肉纹理滑下,隐入浴巾。 简安睡着了,一条手臂搭在被子外面,和深色的被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明晃晃的刺眼。 他拿起床头柜上不停震动的手机,又从烟盒里捏了支烟含在唇间,低头走了出去。 “喂?” 门一开,凛冽的寒风灌进来,瞬间冲散了房间里的暖气。 聂锦之低哑的声音被吹得模糊不清。 他转身关上门,“什么事?” “聂哥,宋晔又要去赌了,现在他妈正抱着他的腿哭呢,要我们拦着吗?” 聂锦之吸了口烟,“不用,只要他不去找简安,随他折腾。” 他没有义务要给简云管教儿子,赌博这东西,和毒瘾一样难戒。 尤其是像宋晔这种只会啃老和将自己所有不如意都怨到别人身上的人。 但,据调查,简老爷子留给他们的不动产和现金已经被宋晔败得差不多了,而他现在已经盯上了简安,对她下手是迟早的事。 穷途末路的人,总是无所畏惧的。 “好的,聂哥。” 那人正要挂电话,聂锦之叫住他:“别让他太过了。” 等身上的烟味散得差不多了,聂锦之才转身拉开门进了房间。 暖意瞬间包裹上来,周身的毛孔似乎都在这瞬间舒展开了。 简安并没有被他吵醒,还维持着他刚才出去时的那个姿势。 聂锦之等身上暖和些了,才掀开被子躺进去,将蜷着身子的女人揽在怀里。 简安感觉到冷,微微挣了一下,但没醒。 聂锦之没有睡意,和她十指相扣,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她的无名指指根 他让人看着宋晔,不让他接近简安,但第三天,还是出事了。 简安被一群放高利贷的人给堵在了咖啡厅的地下停车场。 她约了人谈事情,刚从车上下来,便被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给拦住了去路。 对方咧嘴一笑,露出长期抽烟薰黄的牙齿,“简小姐?” 简安出来没有带保镖,此时就她和司机两个人。 司机虽然会些功夫,但因为没有防备,对方又人多,还持凶器,很快就被封住嘴反绑着拖到了旁边的安全通道。 等一切动静归为平静,简安才皱眉问道,“什么事?” 她倚着车身,一副处变不惊的从容模样。 “简小姐的魄力果然非同凡响,都这样了还能镇定自若。” 说话时,他晃了晃手中明晃晃的匕首,一副为难的模样,“我也不是要为难简小姐,只是你那个表哥实在欠我们太多钱了……” 男人掀眸看她,粗粝的拇指指腹在刀刃上刮过,“这年头钱也不好赚,我一下损失那么多钱,心痛难忍,不得已,只好找上简小姐了。” “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是宋晔欠的钱,你应该去找他。” 男人似乎听到了个笑话,笑得不可抑制,“知道我们放款子的第一句话会问什么吗?” “……” “我们会问借款人,有亲人健在吗?” “既然如此,你应该去找他妈,相比之下,他妈更舍不得宋晔受罪,肯定会想方设法筹钱。” “知道现在最不值钱的是哪两个词吗?砸锅卖铁,想方设法,”男人本就粗狂的脸上戾气横生,“与其等她想方设法,不如直接从简小姐这里拿,毕竟,宋晔健在的亲戚里,也就你最有钱了。” “所以,你们准备绑架我,让人给赎金?” “不不不,”男人急忙摆手,“绑架是犯法的,我们是合法营生,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他掏出一叠借据,“我今天来,也不是要把简小姐怎么样,您只需要在这上面签上名字,我们自然不会为难您,还会亲自给您按电梯,目送您上去。” 第444章 湿巾,擦手 简安大致扫了眼上面的内容,是宋晔签下的借款单,欠款高达三千多万。 她的目光从借款单上移到男人的脸上,“我是个生意人。” 男人恼怒的瞪圆了眼睛,手中的匕首一下横在了简安的脖子上,“这么说,你是想赖账?宋晔是打着你们简氏的招牌我才敢借给他的。” 呵。 简安在心里冷笑。 “你说宋晔欠你三千万他就欠你三千万?万一是你欠他三千万,随便写个欠条忽悠我呢?要是每个人拿把刀对着我我就要给他三千万,那简氏还做什么声音,开成慈善机构得了。” 他指着宋晔的签名道:“这上面有他的签字。” 简安看也没看,“连他妈都不一定认识他的笔记,何况是我这个跟他水火不相容的表妹。” 男人:“……” 他咬牙:“那你要怎样?” 聂锦之接到消息时,简安已经和那人僵持了有一段时间了。 他们虽然表现得凶狠,但也不敢真得杀人,尤其是对方身份了得,真要出了什么事,反而惹一身的麻烦。 不杀人,给点苦头吓吓她还是可行的。 聂锦之隔很远就瞧见被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围堵在中间的简安了。 她站得很直,神色冷漠,五官轮廓被隐藏在暗影中,只有那双眼睛格外的黑。 他蹙眉,双手握着方向盘,脚下一踩油门,车子猛的一下朝着他们的方向冲过去。 这里本来就是地下停车场,他们站的位置虽然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车来。 所以,当聂锦之的车驶过来时,他们虽然看了一眼,但并没有多想。 唯一的念头也就是这人车开这么快,是赶着去投胎? 车子几乎是擦着简安的车头停下的,轮胎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锐声响,卷起的风刮过几人的面颊,灰层扑了一脸。 几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给怔住了。 聂锦之从车上下来,径直朝着那群人走过去,将被围在中间的简安拉过来塞进了车子里。 整套动作利落干脆,几乎没给人反应的时间。 ‘砰’。 车门关上。 聂锦之转身,犀利的目光看向刚才拿刀威胁简安的那个男人,唇角抿出的弧度带着深重的戾气,“什么事,你们跟我谈。” 他站到了刚才简安站的位置,靠着车,从裤包里摸出烟盒,捏出一支含在唇间。 “聂……聂哥,瞧您说的,这点小事哪能跟您说啊。” 聂锦之虽然坐牢消失了几年,现在和他们也不是一条道上的,但他当年名声太响,风头一时无两,所以,即便搁在现在,也很少有人敢下他的脸。 何况,他和沈家那个残废暴戾太子爷还关系匪浅。 “呵,”聂锦之眸子一眯,眼角上挑,眉目间生出几分笑意,“既然你们没事情要和我谈,那就我和你们谈谈。” 他敛了笑,站直身体。 深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扔在脚边踩灭。 “聂哥……” 那人意识到危险,紧了紧手上的刀,戒备的蹦着身体看着他。 聂锦之突然伸手,那人一愣,对危险本能的反应让他也下意识的握着刀要刺过去。 念头刚起,手臂就被聂锦之给扣住了。 他冷笑着捏着他的手臂一拧。 “啊。” 伴随着匕首落地的清脆声音,男人痛苦的惨叫了一声,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 聂锦之的一双眼睛又深又沉,薄唇抿紧,冷硬的脸部轮廓紧紧绷着。 “上。” 男人疼得连说话都在抖。 他们在道上摸爬滚打,看人脸色的本事一流,男人出手狠辣,周身覆着一层刻薄的冷意,眸光犀利,一看就是动了杀气。 心知讨饶没用,只能放手一搏。 就这几个人,聂锦之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将刚才拿匕首对着简安的男人甩在地上,拽着对方的头发,将他上半身拉起,手臂横在他的后颈上,压得他侧脸紧贴在车上。 聂锦之拣起刚才掉落在地上的匕首,在男人脸上左右比划,“现在知道要谈什么了吗?” 其他人都被聂锦之给震慑住了,手上握着刀,却不敢上前。 生怕他一冲动,给捅进去了。 这个男人下手太狠了。 那人不说话。 地下停车场空气不流通,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几人的鼻息间。 聂锦之淡笑,握着匕首的手往下滑,刀刃抵在男人的喉管处。 男人吓得面色一白。 眼珠凸出,垂着眸子战战兢兢的开口,“知……知道。” “那你说说,说的好,今天就到此为止。” “说……说的不好呢?” “那我们,恐怕最近一段时间要天天见面了。 手下的男人身子一抖,呛咳了几声,将为什么找上简安交代得一清二楚。 一边说一边骂,“要不是宋晔那个龟孙子给我出主意,让我来找简小姐的麻烦,我怎么可能有眼不识泰山来招惹简小姐,就连简小姐的行程,也是那个龟孙子告诉我的。” 聂锦之:“……” 那人见聂锦之不吭声,大嚷,“聂哥,我真的不知道简小姐是您的女人,我要是知道,别说三千万,就是三个亿,也不敢生出这种心思啊。” “滚。” 聂锦之松了手,起身,有些嫌恶的看了眼手上沾上的血迹,“有湿巾吗?” “啊?” “湿巾,擦手。” “哦,有有有,您……您等等,我去拿,在车……车上。” 聂锦之擦干净手,走到副驾那一侧,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问简安:“还上去吗?” “不了。” “嗯,那就回去吧,有点累。” 聂锦之双腿分开,懒散的靠着椅背,掸了下衬衫上的灰尘。 系上安全带,顺手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你来开车。” “……??” 聂锦之回头瞧她,女人脸色苍白,薄唇微抿,倔强又脆弱。 但最明显的,是她脖颈上的那一处被刀刃滑出来的伤。 不深,血也已经凝固了,但女人皮肤太白,显得分外明显和严重。 他冷着脸蹙眉。 刚才打轻了。 简安转身开门,聂锦之笑了一下,伸手将女人揽过来,侧脸靠在他的胸口,“吓到了?” 第445章 你不知道流程? 简安是真的有点被吓到了,她经历过的,都是商场上的唇枪舌战,也就是所谓的杀人不见血。 这种被兵刃直接贴在肌肤上的冰冷感觉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刀刃割破肌肤的那一霎那,她后悔当初怎么没把宋晔给弄死。 简安冷笑的睨了他一眼,“聂锦之,你怎么这么多话?” 聂锦之被她凶的哭笑不得,“难不成,你觉得我对你不闻不问才是身为男朋友该做的?” 简安脸一沉,“你这么杠,你妈知道吗?” “简安,你讲点道理。” “我讲什么道理?我就是道理。” 她推开门下车,绕过车头朝这边走过来,聂锦之无奈的笑了下,也跟着下了车。 简安微仰着头不理他,擦身而过时,聂锦之伸手将女人捞进怀里。 他抱着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贴着她的背脊,以一种保护的姿势将她按在怀里。 男人的下巴抵在简安的发顶,“简安,害怕是人的本能,七情六欲中的其中一种,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情绪。” 他说话时,胸膛随着气息微微震动。 简安安静的倚在他的怀里,片刻后,她抬手,揪住了聂锦之腰侧的衬衫。 “聂锦之,那你呢?害怕过吗?” 男人低笑,亲吻她的额头,“我又不是神,肯定会怕,而且,我经常害怕。” “什么时候?” 简安第一次问聂锦之关于他的过去,虽然她大部分都知道,但那些都是靠调查和道听途说来的,就只是个冷冰冰的事情,不会勾动人的情绪。 “我爸妈死的时候,前一天还是什么都不愁的少年,突然就成了孤儿,又是未成年,连打工都没人敢要,那时候想着,要是饿死了,该多难看啊。” “……” “第一次伤人的时候,虽然只是划伤了对方的手臂,但那时候满手血,整个人都是懵的。” “还有,知道陆家快要垮了的时候。” 那时候担心什么,聂锦之没细说,但简安知道,他担心陆小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忆会让心情格外沉重,聂锦之不再说话,他沉默的抱着她,唇瓣贴着她的额角。 逼仄燥热的停车场,穿着矜贵的男女紧紧相拥。 简安知道陆小七是聂锦之的过去,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有机会改变,唯独过去不行。 但他的沉默让她来了脾气,不耐烦的道:“你还走不走?” “还有现在……”聂锦之的声音几乎在她的话音刚落下便响了起来,他揽在简安腰上的手改为了握住她的手,“我害怕……你不答应。” 简安:“??” 正疑惑时,她突然感觉手指一凉,等低头去看,纤细的无名指上已经被套上了一枚戒指。 有钱到简安这种程度,已经不需要用几克拉的钻石来凸显自己的财富和身价了,所以,聂锦之选的是一枚造型独特的珍珠戒指。 粉色的珍珠被一片荷叶托住,一枚小小的花苞伸展出来! 只有懂的人瞧见了,才能看出这枚戒指的不菲价值。 “简安,嫁给我。” 简安看着他,眉目间的神色淡的很,看不出是答应还是拒绝:“你这流程是不是走错了?” “你想直接结婚也是可以的,但我总觉得,女人应该会比男人注重仪式感。” “仪式感?”简安退开了两步,让聂锦之的视野更开阔,目光以他为中心,环视了一周,“聂锦之,这是哪?” “停车场。” “那你告诉我,就这个破破烂烂的停车场,手随便一摸都能摸出个手掌印出来,旁边还有一大滩血,你从哪里瞧出来有仪式感?” “……” “你虽然没经验,但也不是傻子,别人求婚什么流程你不知道?我都还没答应,你直接拿个戒指就往我手指上套,你这是求婚还是准备抢婚?” 聂锦之被简安呛得一阵词穷:“……” 戒指已经做好有几天了,他原本没打算在今天,这样……破破烂烂的场合下求婚,但他向来不在意这些,刚才在那样的情绪下,便自然而然的说出来了。 他看着面前神色冷傲的女人,放慢了语速问道:“你想要什么样的仪式感?” “如果每个男人都像你这样,估计人类早就进化成无性繁殖了。” 聂锦之:“……” 简安伶牙俐齿起来,他完全接不上话。 “简小姐。” 被敲晕了拖到安全楼梯口的司机醒了,揉着后脖颈走出来,看到安然无恙的简安,松了口气。 简安对聂锦之道:“你自己回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去处理。” “我送你。” “不用了,我的司机醒了。” 聂锦之拧眉,看向状态不佳的司机,“你确定他现在能开车?” “他开不了,就我来开。” 聂锦之默了几秒,在简安转身之际,弯腰将人抱了起来。 他走了几步,将简安放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拉了安全带给她系上,“乖,我带你去找宋晔。” 简安这才乖了,没有再闹着下车。 聂锦之关上车门,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递给还晕乎乎的司机,吩咐道:“打个车去医院看看伤。” 那些人下手没个轻重,虽然看着没有外伤,但怕伤了里面。 没有简安的吩咐,司机哪里敢接聂锦之的钱,他急忙摆手拒绝。 简安降下车窗,“钟叔,收着吧,这是应该的。” 司机这才收下,“谢谢简小姐,谢谢聂先生。” 宋晔自从将简老爷子留给他们的不动产输光后,就和简云住在城郊的一栋老式居民楼里。 常年不见阳光的楼道里阴冷潮湿,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散发出阵阵的霉味。 本就逼仄的楼道转角堆放着陈年的杂物,时不时的有老鼠和蟑螂飞快的跑过。 从下车起,简安的眉就一直紧紧蹙着,唇瓣紧抿,下颌线绷直。 楼道狭窄,两个人并排着走都要蹭到墙,聂锦之只好牵着简安,两人一前一后的上楼。 两个人都没开口说话,楼梯间回荡着简安高跟鞋撞击着水泥地面的‘咚咚’声响。 第446章 你故意的 宋晔住在四楼,绿色的防盗门上满是污渍,已经锈得看不出本来颜色了。 走道很窄,只有一盏十五瓦的灯泡悬在挂着蛛丝的天花板上。 昏黄的灯光照在简安身上,将她整个笼罩在阴影中。 女人穿着名贵笔挺的职业套装,身体的线条被勾勒得凹凸有致。 简安要去敲门,聂锦之将她拉到身后,“我来。” 女人耸了耸肩,乖巧的站在了聂锦之的身后。 聂锦之抬手敲了敲门,侧身贴在门上,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没人来开门,里面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来。 “有人吗?查水表。” 简安在后面瞧着他一本正经的说谎,哼了一声,“你不是会开锁吗?直接开啊,废什么话。” 这种老旧的小区不隔音,刚才里面那么轻微的声音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简安说话又没有压着声音,里面的人肯定已经知道来人的身份了。 聂锦之哭笑不得的回头,“简安,撬门是犯法的。” 简安皱眉,不耐烦的冷斥,“撬门是犯法的,你撬我的门的时候怎么没听你说犯法?” “那不一样。” 简安:“……” 撬门也是需要工具的,聂锦之没这种爱好,自然不会随身携带。 他敲门,冷厉的声音传到里面,“宋晔,我知道你在里面,如果你想好好谈,就乖乖的把门打开,要是等我自己踹开,就没机会好好谈了。” 很快。 里面响起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锈迹斑斑的防盗门被推开。 一脸憔悴的简云站在门后,目光凶恶的瞪着聂锦之身后的简安,“你还来干什么?是不是非得把晔儿逼死你才肯松手?” “我把他逼死?” 简安往前走了一步,和简云对视,“就算是,那也是他该的,没这本事,就别做蠢事,既然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就该有承受后果的勇气。” 简云一只手握着门把,另一只手扶着门框,戒备的盯着简安,“你想干嘛?” “不想干嘛,”她笑的如沐春风,转头看向聂锦之,语调轻缓的道:“把人揪出来,打一顿。” “……” 简云还没来得及说话,宋晔便从房间里窜了出来,瘦削的脸上尽是怒气,“简安,说好了开门就好好谈的,你他妈说话不算数。” “说要跟你好好谈的人是他,关我什么事?不过也无妨,等他揍完了,你们再好好谈。” 宋晔瞪着聂锦之。 聂锦之虚握的拳头抵在唇间,干咳了一声,看着明明害怕却硬撑着的宋晔,“没办法,她让揍,那我们就揍完了再好好谈?” 他走进去。 简云想拦,但她哪里拦得住身强力壮的聂锦之,被拂开后,开始哭天抢地的喊。 “救命啊,杀人了。” 这种老旧的房子,住的不是外来务工的人,就是老人。 打工的去上班了,剩下的老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听到动静也不敢来拦。 里面传来拳拳入肉的闷响和宋晔痛苦的喊叫。 简云想去拉,被简安拦住了,“姑姑,他们男人之间解决事情我们就不要去掺和了,我们聊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你滚,你这种冷血无情的怪物,我不是你姑姑,我没有你这种侄女。” 简云的眼睛通红,仇恨的瞪着简安,要不是顾忌着聂锦之在,都恨不得扑上去狠狠扇她几个耳光。 “是吗?你确定?”简安眉眼冷淡,“既然如此,那你就祈祷宋晔皮够厚,能扛得住那群人的逼债吧,走了。” 她转身就走。 聂锦之收了手,抬手解开衬衫最顶端了两颗扣子,匀了匀呼吸。 宋晔已经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聂锦之提了提裤腿,蹲下身,“来,我们谈谈。” 趴在地上直抽气的男人疼得都吭不出声来了。 聂锦之下手半点没留情,将之前在停车场的遗憾全都发泄在了宋晔身上。 “简安,”简云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瞬间忘记了仇恨,拽住简安的手不让她走,“宋晔再怎么混蛋也是你表哥,你帮帮他,你爷爷生前就一直希望家庭和睦,如果他知道……” “你在拿爷爷来威胁我?”简安眸光湛冷,拂下她抓住她手臂的手,“姑姑,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我心情好,说不定愿意拉一把。” 简云对上她冰冷的视线,瞬间如一盆冰水迎头浇下,醍醐灌顶。 原来如此…… 简安在老爷子在世时从不违逆他的吩咐,原来…… 看清楚这一点,简云那点儿自以为是瞬间就没了。 她又拽住了简安的手,“晔儿是你表哥,你救救他,看……” 简家几个兄妹感情从小就不好,她想了半晌也没找出宋晔对她好的地方,憋了半晌:“看在他小时候还抱过你的份上。” 简安:“……” 聂锦之踢了踢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宋晔,“你还抱过她?你哪只手抱的?” 宋晔被他踢的直抽气,缩了缩手,“我哪知道我有没有抱过她,那都是穿开裆裤的事了。” 简安眯眸,看着简云道:“去国外,永远别回来。” “不可能。” 永远别回来,那简氏的股份怎么办。 虽然简安和聂锦之从进来到现在都没有过什么亲密行为,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很少,但两个人看彼此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那是彼此相爱的人才会有的情感交流。 他们结婚是迟早对的事,老爷子有遗嘱,只要他们结婚…… 她走不走,简安倒是无所谓,“那你就留在这里吧,至于宋晔,趁着现在手上还有点余钱,尽早买个风水好的墓地,说不定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简安,你是故意的。” 她知道简安懂。 “怕我留在这里坏了你和聂锦之的好事是吧,你想和他结婚,又不想遵循老爷子的遗愿分股份,你就不怕被人耻笑吗?” “被谁耻笑?你吗?”简安的目光在逼仄破烂的客厅里环视了一周,“你都成这样了,我又何必在意你的看法?” 她抬起手腕看表:“我没多大耐心,要么走,要么留,二选一。” 第447章 见不见,就不重要了 简云瞪着面前气定神闲的简安,急促的喘息声在安静的楼道上非常清晰。 她紧抿着唇,将那些刻薄的怒骂死死的压在喉咙里。 简安是个呲牙必报的性子,若是骂了她,指不定会拿晔儿出气。 两分钟后,简安垂下手。 简云太了解她了,一旦她做出这样的动作,就是代表着洽谈结束。 “我答应你,”简云在她的手完全垂下时失控的叫出了声,情绪近乎崩溃的道:“我和晔儿出国,永远不再回来,只要你帮他把钱还上,我们立刻就走。” 简安失笑:“谁说我要帮他还钱的?” “你不帮他还?” “姑姑,我赚的钱不是用来为这种蠢货买单的,我会给你们定一张去往国外的机票,地方随你们喜欢,至于绿卡,看你们选择的国家的难度,如果办不下来……” 简云紧张的盯着她。 简安耸肩,“那就算了。” 从楼里出来,简安身上还残留着陈旧潮湿的房子特有的霉味。 她皱着眉将外套脱了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这边刚扔,聂锦之便将自己的外套裹在了她身上。 简安拒绝:“一大股味儿。” 聂锦之从后面抱住她,下颚抵在她的肩窝处,收紧的手臂勒疼了她的肋骨。 “简安,”男人偏头,唇瓣就贴在了女人的耳廓上,“将这一切交给我,你只要乖乖的等着做我的妻子,恩?” 简老爷子的遗嘱他是知道的,但他既然提出了结婚,就已经有了应对的方法。 “这种事,不应该由女人来操心。” 这和爷爷从小灌输给她的观念截然不同,一惯的认知被推翻,简安却并没有争辩或者不赞同。 反而,心里因此而生出了一种特殊的情绪。 简安抿直的唇瓣下意识的勾起,放松了身体靠在聂锦之的怀里,“嗯。” 简云这边已经出不了什么幺蛾子了,就算心有不甘,近几年也不敢回国,等过几年,即便回来,简氏也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 爷爷留下的那张遗嘱也就只能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对他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 至于简雨桐,最近正忙着张馨的婚事,无暇顾及其他。 聂锦之松开她,带着简安上了车,“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刚才的求婚,你不是还没答应吗?” “所以呢?你打算回去耗到我答应为止?” 聂锦之的指腹在简安无名指的戒圈上来回的抚,她刚才虽然拒绝了,却并没有将戒指摘下来。 “给你你想要的仪式感。” “……” 聂锦之带简安去的,是一家以浪漫和奢侈出名的法国餐厅。 餐厅的布置是沈迦予吩咐人弄的。 虽然是临时接到的电话,但沈迦予的办事能力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餐厅包了场,布置的浪漫大气,是女人都喜欢的风格。 聂锦之在服务员的带领下牵着简安往里走。 他们坐的位置是餐厅的观景台,纱幔半遮,香槟色的桌布上铺着玫瑰的花瓣。 点餐时,聂锦之的手机有信息进来。 “考虑到你们两个的年纪,布置的简单,不过简安应该也不喜欢太浮夸的。” 聂锦之:“……” 他干脆利落的回了一个‘滚’字,收起手机,抬眸去看简安。 简安正在点餐,纤细的手指上戴着一枚光泽莹润的珍珠戒指。 点完餐,简安将菜单递给服务员,“暂时就这些吧。” “好的,您请稍等。” 服务员下去后,聂锦之握住简安戴戒指的那只手,“没取下来,是不是代表同意了?” “聂锦之,”简安想将被他握住的手缩回来,刚有动作,便被男人强硬的按住了。 她便没有再挣了,“三年内,我不能结婚。” 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规矩不像以前那么严苛,守孝也不用守三年,但爷爷死的时候明明白白立下过遗嘱,不允许她和聂锦之结婚,就算她有自信能压得住她那两个姑姑,但她需要时间来堵简氏的悠悠众口。 她不能和聂锦之结婚。 至少,现在不能。 聂锦之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生出什么其他情绪,他问:“是不能,不是不答应,是吧?” “……”简安默了几秒,“恩。” 聂锦之笑了,“不急,我只是求婚,你答应就行,我们可以等两年再结婚。” 等他能给她一个稳定的未来,等他把她的后顾之忧解决了,等简家完全在简安的掌控之中。 舒缓的钢琴声在餐厅里萦绕,聂锦之摩挲着简安手指上的戒指,从给她戴上之后,他似乎就对这枚戒指格外钟情。 因为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上菜的速度特别快。 简安缩手。 这次,聂锦之没有再阻止。 吃完饭,聂锦之带着简安一起出了餐厅,“去哪?我送你。” “公司。” “恩,”聂锦之替简安拉开车门,在她弯腰上车时,一把拉住她,神色犹豫,“我后天出差,一周。” “去松林?” “恩。” 聂锦之点头。 他本来也没准备瞒她。 简安双手环胸,靠车:“要去见陆小七?” “应该不会见。” 他没什么事要找她,见着了,也只是问问她最近的状况。 但他知道,小七应该过的很好,宁择远会照顾好她。 “恩,”简安点头,“那你去吧。” 只要不会特意去见,见不见,就不重要了 聂锦之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简雨桐一家搬离了申市,简安接到消息时,已经人去楼空了。 “小姐,您要上去吗?” 她的车已经在简雨桐居住的小区停了有半个小时了。 司机才忍不住出声问她。 “不用了,走吧。” 简云和宋晔今天的飞机,去新西兰。 简家终于还是散了,爷爷生前费心维系的和平也彻底的被打破了。 简安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这个时间,她很想给聂锦之打个电话。 今天,是他走的第四天。 一周,还剩三天。 上次聂锦之问,有没有想他,她说时间太短,现在她确定,她想他了。 从他走的第二天开始。 简安不是那种会压抑着性子的人,她想给聂锦之打电话,便打了。 电话接通的很快。 “简安。” 男人低沉的嗓音很磁性,就贴在她耳侧,让她忍不住战栗。 “你在哪?” “……”那头,聂锦之许久没出声,简安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她看着窗外,唇瓣抿紧。 “是不是……” 陆小七过的不好?你打算留在那边了? “简安,”聂锦之打断她的话,“下车,看后面。” 简安:“……” 她一愣,伸手去开车门。 这一刻,只有坐在前排的司机看的真切,一贯强势高傲的简安,握着车把的手在抖。 车门推开,冬日料峭的寒风灌进来。 她转头朝后看去。 繁华的街道,男人长身玉立,深灰色的大衣包裹着他修长的身子。 他一只手握着手机贴在耳侧,另一只手插在裤包里,含笑的看着朝他看过来的简安。 “聂锦之。” “简安。” 四目相对,唇瓣微动,那个始终在心尖上缠绕的名字无声的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