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火影/我英]樱绯雨》 1. 001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宇智波佐助眼神呆滞,目光从渐渐趋向平稳的心电图上移开,投注到对面的金发青年身上。 ——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空白一片的大脑勉强掠过了这样一句疑问。 显而易见的是,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处在跟他一样的懵逼状态。 除了那个俯身在手术台上的青年。 一室静寂中,漩涡博人撑着手术台直起身,藏在金色发丝中的耳尖微微发红。 他低头抿紧了微湿的唇瓣。 “佐助师傅……具体的我一会儿再解释。” 看了看手术台上的人已经开始恢复血色的脸,他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总之,先照顾好绯世吧。” * “你是说,不这么做绯世就会死?” 宇智波佐助眉心微蹙,神情冷峻地看着自己的弟子。 漩涡博人坐在沙发上,垂头躲避着他的视线,缓慢点头。 “是真的,爸爸。这就是我刚才喊来博人,让他进入手术室的原因。” 宇智波佐良娜一脸疲惫,揉着太阳穴在佐助的身边坐下。 佐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到底怎么回事——” 最后的音节消失在舌尖。 他看着女儿抬手遮掩住眼睛的样子,心情不由自主的沉重起来。 ——他名叫宇智波佐助,与妻子宇智波樱共同育有一个23岁的女儿宇智波佐良娜,还有一个17岁的儿子宇智波绯世。 对面的小子是他的挚友漩涡鸣人的儿子,同时也是他的弟子,漩涡博人。 今天是他儿子绯世成为精英上忍的日子,他特意从村外赶回来,想要给儿子一个惊喜。 但是这种轻松的心情只持续了很短的一会儿。 ——绯世刚从火影楼出来没多久,就突然昏倒了。 情况迅速恶化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佐助看着妻子进入抢救室的时候,眼前还回放着儿子刚才一瞬间面如金纸倒下的样子。 而就在他的女儿佐良娜,以及弟子博人听到情况赶过来之后…… 宇智波佐助盯着对面神色不自然的年轻人。 “所以,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亲绯世了?” “什——你关注的点太奇怪了吧佐助师傅!重点是绯世的这个奇怪又危险的症状啊!是为什么只有被亲才会脱离危险啊!!” 博人狠狠一噎后一脸抓狂的冲男人低吼着。 佐助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说吧,从他十岁第一次出现难受的情况到现在,你到底亲了他多少次。” “这个我哪知道啊!?” “啊是吗,也就是说已经多到数不清的地步了吗?” “这——这也没办法吧?!刚才不是都说了吗,之前是很长时间才会有一次,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变得频繁又不规律了啊!” “很好,最后一个问题。” 宇智波佐助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一下嘴角,眼中发射出冰冷的必死光线。 “为什么是你?” 博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心虚的往旁边漂移了视线。 “这、这个……” 佐良娜在旁边头疼的叹了口气。 “这个我也想知道,爸爸。” 小小的等候室里一时间陷入了寂静。 就在博人浑身不自在的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身后的门一下子被打开了。 樱色头发的女子满脸喜悦的出现。 “佐助君,佐良娜,绯世醒了!” 屋里的三个人一下子都站了起来。 佐助脚步匆匆的往病房赶,视线无意中扫过就跟在自己身边的金发青年,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 ——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而且,他从来不知道小儿子居然存在着这样的……疾病? 会不定期的沉入危及生命的昏迷,而脱离危险的方法只是一个吻……这种事情,说出去谁会信? 但是佐助并没有第一时间,向显然了解这件事更多的女儿提出质疑。 ——因为,他的儿子宇智波绯世……跟一般人不一样。 儿子的病房很快到了,佐助的视线里也很快映入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女儿和妻子加快脚步走到唯一的病床前,向那个少年嘘寒问暖。 博人在佐助的身边放松的呼出了一口气,引来他淡淡的一瞥。 勉强扯出一抹干笑,博人目送自家师傅走向病床,终于彻底的放松下来,随即开始在心里不满的嘀咕。 ——什么嘛,像看什么变态一样的看着我……又不是我自己想亲的啊! 他不自觉的抬手蹭了下嘴唇,抬头的瞬间却对上了一双写满冷漠的眼睛。 他不自觉的愣了一下。 【博人哥。】 记忆中,纤细精致的男孩仰头看他,侧脸在月光下白的像一捧细雪。 他拉下他的脖子,呼吸打在他的脸上,温温热热混着少年清爽的香气。 【请救救我。】 ……那个吻,像那一晚的月亮一样朦胧又温柔。 “博人哥?” 少年清冷的呼唤声,让走廊上发呆的博人回了神。 他露出了笑容:“啊……没什么。” 他飞快的抿了下唇,终于来到少年的病床前。 “身体已经没问题了吗?” 他在一家宇智波的注视中镇定自若的问着。 病床上的人简简单单的点了下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开口补充:“这次也谢谢你了。” 捕捉到师傅大人睨过来的眼神,博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别在意。” 他果断的结束了话题,然后就提出了告辞。 有其他医生来叫小樱出去帮忙。 佐良娜犹豫了一下,依次看了看家中的两位男性,不知出于什么打算,也转身走了出去。 病房里一下子只剩下父子两个。 佐助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静静的打量自己的儿子。 少年有着继承自母亲的樱发碧眼,只不过因为双黑父亲的混色儿,发色和眸色都略微加深了。 宇智波贯出一等一的美人,双亲的颜值都可称巅峰的绯世更是自小就在全村人爱心眼的注视下长大。 而如今十七岁的少年,已经具有令路人为他停下脚步驻足旁观的魅力。 他的容貌太过耀眼,任谁看到了都会过目难忘。 而如果单单只有惊艳绝伦的外貌也就罢了,他同时还有着疏离冰冷的气质,就算穿着简简单单的病号服,也遮挡不住那股浑然天成的贵气和冷漠。 是的,冷漠。 佐助微微垂下眼睑。 “好久没见了,这个时候不应该说点什么吗?” 他率先出声打破沉默。 绯世原来正低头思索着什么。 即使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父亲,他的表情也冷清清的,一变未变。生来就有的一对长长的上眼睫,在他低垂眉眼的时候像是细密的小扇,让他看起来愈发精致细腻,几乎像个脆弱的瓷娃娃。 但这只是错觉。 少年听到佐助的问话后抬头,在这一瞬间,那双幽深的碧色眼眸泛着清泠泠的光,无声中就透出了一股很强的犀利感。 “好久不见,爸爸。” 他平淡的说着。 顿了顿,又在佐助的注视下无动于衷的补充了一句:“我很想你。” 佐助呼吸一窒,待捕捉到那双仍然冰冷无机质的双眼后,才无奈的笑了笑。 [宇智波绯世和一般的孩子不同。] [他不会哭,也不会笑。] [他是个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 “爸爸?” 绯世看着沉默不语的父亲,疑惑的唤了一声,“我这样说不对吗?” 佐助摇头。 “不,就是这样。我只是想说……我也很想你,绯世。” 他站起身,单臂搂住少年,近乎于温和的说着。 要是除了宇智波家的两位女性之外的人在这里,肯定会被眼前这个男人的表现吓住。 ——人设崩了啊!要说冷面冰山整个忍界不应该宇智波佐助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吗?!现在这个温柔又撩人的男人到底是谁啊啊啊! 然而面对在一般人看来反常到能惊掉整个木叶下巴的男人,少年却好像习以为常。 他平淡的点了下头,丝毫不觉得父亲的这幅样子有什么不对。 佐助轻轻的揉了揉他的头。 他知道,自己怀里的少年此刻的表情肯定是一如既往的漠然,刚才能说出“我很想你”这样的话,也只不过是照搬一般人的相处模式的结果。 但是就算这样,他也依旧感到高兴。 这说明,绯世为了能在恰当的时机说出这样的话,付出了努力。 ——绯世跟一般的孩子不同,这一点从他出生的时候,佐助就知道了。 “感情缺失症”。 这是在绯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确诊了的疾病。 2. 002 拥有感情缺失症的宇智波绯世,对于情感,尤其是正面、积极的情感的感知度低到可怕,自身也几乎完全不会产生这样的情绪。 而这一点最直观也是最明显的表现就是,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和爱。 他好像生活在与他们不同的世界里,孤身一个站在另一端,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在用那双碧色的眼睛冷漠的打量着这个世界,好像周围人的欢笑和对他传递过来的好感都与他无关。 就像一块永远也捂不化的冰块,攥在手里都冷得吓人。 也许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人吧。 但是宇智波一家是个不一样的家庭,宇智波佐良娜是个不一样的姐姐,宇智波佐助和宇智波樱也是一对不一样的父母。 为了这个孩子,他们倾注了自己全部的爱。 不求回报,只因为他们是家人。 连感情内敛的父亲都毫不吝啬的表达自己的爱的结果,无疑是喜人的。 用了十七年的时间,宇智波绯世终于能够从周围人的表情、话语、眼神中,读懂他们的情绪和心情,并逐渐明白了各个时候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 虽然他的目光还是一样的冰冷,但是宇智波一家相信着,这孩子迟早能成为与常人无异的存在,能感知到喜悦,找到自己的幸福。 至于今天才得知的令人难以置信的新的“疾病”…… 宇智波佐助帮儿子从家里拿来衣服,一边望着窗外的小雨,一边试探的问道: “这件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和你妈妈?” 绯世拉好黑色战斗服的拉链,一边扣着暗红色的腰带一边冷静开口。 “因为太奇怪了。即使是我也会觉得奇怪的程度,在你们眼里肯定就称得上‘怪异’了吧。” 确实。 佐助默然。 “那也太危险了,下不为例……还有,为什么是博人?” 这个问题有必要好好弄清楚。 绯世套上黑色的短靴,将自己的忍具袋拿起来开始往右大腿上绑。 他这次的回答同样毫不迟疑。 “因为只有亲在嘴巴上才有效果。” “……” “去亲女孩子的话,就太失礼了。姐姐和妈妈同样不行,正好第一次发作的时候他在旁边,就一直这么过来了。” “……第一次的时候,你怎么知道需要亲吻?” “直觉。” 佐助不说话了。 “爸爸先回去吧,我还得去火影大人那里报个平安。” 穿戴完毕的少年已经全然不见了刚才病床上虚弱的样子,说着就推开了一边的窗户。 “外面在下雨,而且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了吗?” 佐助出声想要制止他。 少年抬头望了望细细密密的雨丝。 “没问题,雨不大。” 他说着,一个跳跃消失在了佐助的视线中。 被留在病房里的老父亲沉默着。 绯世,还是这样不会撒谎。 ——身体怎么样了的问题,他没有回答。 * 去向火影大人报平安的新上任精英上忍,在经过了自小关心他的金发男人一番关切的狂轰滥炸后,终于顺利的走出了火影办公室。 他站在火影楼的大门口,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街道。 被医院一枝花养大的少年骨架均匀,身量颀长,看上去如同年轻的猎豹一般具有爆发力,才十七岁,就已经跟父亲差不多高。 感情对于宇智波绯世来说是最大的难题,但是仿佛是为了补偿他,在另外的几乎所有事情上,他都有着别人难以企及的天赋。 十岁开写轮眼,十二岁成为忍者时就已经有了三勾玉,毕业第二年就成为了上忍。 对于和平时期的忍者来说,这已经是火箭一般的晋升速度了,同样也证明了他是天才中的天才。 ——没有感情的宇智波绯世是受到上天宠爱的人。 一切艰深晦涩的东西,他一点就明了,普通人一辈子也无法理解的东西,对他来说是那样简单。 学习忍术和战斗,从没有难住过他分毫。 就这样静静的看了一会儿雨,绯世突然转身,准确的看向了身后的某个小角落。 没有迟疑的,他抬步上前,精准的伸手拽出了那个躲在那里的青年。 “博人哥。” 他静静的唤着。 一脸尴尬的博人干巴巴的朝他笑了笑: “呦,绯世,身体已经没问题了吗?” 绯世点头。 没再找到话题的博人沉默下来。 博人藏身的这个地方角度巧妙,外面就是火影楼的围墙,正门也完全看不到这里。 博人的耳朵里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安静的氛围下,恐怕没有人能做到不将目光集中到他面前这个少年身上。 周围的一切都是灰色的,这更显得他身上的色彩是那样鲜亮明媚。 博人一直觉得,红色是最好看的颜色。 在绯世那里,好看的就成了他樱绯色的短发。 漩涡博人和他爸爸,是村子里除了宇智波一家之外,唯二知道绯世的感情缺失症的人。 后来,他又跟佐良娜一起,知道了绯世最大的秘密,甚至还不得不为了他的生命,做出了接吻这种事情。 博人知道自己对于绯世来说可能有点不一样。 对于自己来说,也是如此。 他有时候看着绯世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多么奇妙,明明这个少年的表情和眼神一直是冰冷又漠然的,但是发色却是暖色调。 调和在一起,又不会有任何的违和感,只会让人觉得……很漂亮。 因为是绯世所以才会这么漂亮的那种漂亮。 时间正是梅雨季,两个人置身的小角落旁边就下着牛芒似的细雨。火影楼旁边的青翠叶片被雨水洗刷的干干净净,落在绯世的眼里,更显得那双碧色的眼睛清澈剔透。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安静的看着博人。光滑白皙的颈子露出一截,皮肤在黑色战斗服的衬托下愈发白到透明,落在谁的眼里都是无可挑剔的好看。 足以……不,完全能够让人一见倾心的好看。 ——我在想什么。 博人微微抿紧了唇。 对他的想法丝毫不知,面前的少年……不,一米八露头的身高,已经完全可以称得上青年了。 面前的青年突然倾身啄了一下博人的嘴角。 博人神色微愕。 他抬眼震惊的瞪着他。 “你……在干什么?” “不是博人哥希望我这样做的吗?” 绯世看起来好像比他还要不解。 博人猛地哽了一下。 “谁——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希望你这么做了?!” 青年的音调不由得高了起来。 绯世无动于衷的看着他,碧色的眼睛捕捉着他的每一处面部表情,运用强大聪明的头脑分析着面前这人的情绪变化。 这就是缺乏感情的绯世用了十七年的时间锻炼出的本领。 越是长大,这种本领就越是熟练,他就越常为一些人的口是心非感到匪夷所思,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微表情已经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嘴上却硬要否认。 就比如现在。 “博人哥。” 他歪了歪头,些许樱绯色的短发划过木叶护额和英气的眉宇,为眼神依旧冷漠的他增添了些许人气。 “你为什么要否定?” 他冷静的探寻着原因,目光从博人在刚刚的亲吻之后泛红的耳尖上收回,转移到他躲闪的眼睛上。 平静的看了一会儿。 “原来如此。” 他了然点头,伸手抵在博人耳边,俯首含住他因为极致的惊愕而微张的唇。 ——能感觉到。 绯世扫了眼倚着墙完全呆愣住的人,面无表情的舔了舔下唇。 与他亲近的话,大脑的活动会超乎往常的灵敏,查克拉的增幅也相当明显。 宇智波绯世这次笃定的在心里下了一个结论。 缺乏感情的他,如果亲近会用那种特殊的眼神看着他的人——比如以前的那些女生,还有现在的博人哥——的话,不定期的生命危急就有很大几率得到治愈。 这算是从他们身上掠夺了情感吗? 绯世如此思索着,若有所思的看向脸色已经变得相当不自然的人。 “要做吗?” 他神态自若的问着。 博人的表情一瞬间完全陷入了空白。 “……哈?” “博人哥渴望着我,这一点我早就发现了。那么,要做吗?等我成年?” 绯世以研究的目光打量着博人一点一点染上红色的脸,判断出这应该属于一种名为“害羞”的情绪,便自信满满的在头脑里翻出了应对这类反应的模板,修改之后,自信满满的宽慰道: “放心吧,是博人哥的话,我是不会介意的。” ——正好还能研究一下我的猜想到底正不正确。 接二连三的惊人发言,好像把博人已经被震到外太空去的理智终于揪回来了一点。 他的脸在绯世神奇的叹服目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火速由脸红到脖子根,张口结舌、浑身颤抖的失语了半晌,突然猛地推开了他,堪称落荒而逃的蹿进雨幕里,几个起落就消失不见了。 宇智波绯世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一脸漠然的抬手扣住下巴,摆出思索的姿势。 ——为什么? 思考未果,他只得暂时放弃了这次主动出击。 他本来是想等博人自己来跟他说明的,但是现在看来…… 绯世算了算自己剩下的十七岁的日子。 ……不妙啊。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脏,碧色的眼睛里无悲无喜。 十八岁之前不能做到最后一步的话,他可能就要死了。 面无表情的抬头又看了眼渐大的雨,宇智波绯世决定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需要再次主动出击。 ——还有,目标是不是需要多选几个? 3. 003 “……你是怎么得到这个结论的?” 绯世从书本中抬头,看向对面脸色凝重又奇怪的银发男人。 ——除了家人和漩涡父子,木叶村所剩不多的知道他有感情缺失症的人,同时,也是除了家人和博人哥之外,唯一知道他的奇特疾病的人。 而现在,又成了唯一知道他再不做点更深层次的事,就很有可能会死的人。 “直觉。” 他面无表情的说着。 “又是直觉?” 绯世点头。 “希望你不要说出去。” 旗木卡卡西半耷着眼皮,懒散的看着这个自己看大的孩子,幽幽的叹了口气。 “怎么可能说出去啊。” 这也太扯了。 但是,这样超出常人认知,只可能存在于小说中的事情,一放在宇智波绯世的身上,再奇怪也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旗木卡卡西是看着宇智波绯世长大的。不自夸的说一句,他跟宇智波绯世相处的时间,恐怕比这孩子的亲爹还要多。 妈妈是医院的一把手,爸爸常年不着家,姐姐成为忍者后也忙碌起来,这就导致绯世从小就经常性跟着退休后的六代目混日子。 他感情太过稀薄,正常人只要跟他相处一段时间都会有所察觉,更别提头脑甚至能超越木叶军师的旗木卡卡西。 在从樱那里知道绯世的感情缺失症后,卡卡西就一直很关照这个孩子,一有空闲时间便陪着他学习微表情,告诉他各类表现和话语都代表了这个人怎样的情绪波动,帮他梳理“喜悦”“伤心”“愤怒”“羞涩”等各种感情的应对模式,甚至包括应该怎样拒绝女生的告白。 可以说,现在的宇智波绯世除了太过冷漠,其他的待人接物一般都不会出什么错,旗木卡卡西占了最大的一份功劳。 为了让绯世尽快的学习“人”这一生物的“情感”,卡卡西经常会下意识的,寻找各类感情变化曲折、心理描写丰富的读物。 寻寻觅觅好几年,最终确定下来的“教科书”就是——《亲热天堂》。 在绯世小时候,两个人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本着学术研究一样严谨的态度,认真的就某一情节,女主人公复杂的心理变化展开深刻探讨。 然后被下班来接孩子的宇智波樱,当场撞破小儿子朗读小黄文的一幕。 ……往事不堪回首。 旗木卡卡西抹了把脸。 除了这一方面,万年单身汉带孩子还是很靠谱的。 绯世随父亲,查克拉是火雷双属性,所以卡卡西在带孩子修炼的时候,就零零散散将千鸟啦、豪火球啦什么的都教给了他。 不过,能够一起一本正经的讨论“这个体位女主人公到底会不会感到焦虑”这种问题的长辈……当然不会被当做什么正经长辈的。 久而久之,旗木卡卡西就成了宇智波绯世无话不谈的忘年交。 就比如现在。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难道真的要——” ……对不起他说不出那个字。 旗木卡卡西抬手捂住眼睛。 要命。 再怎么能一起讨论“女主人公这个表现是喜欢做还是不喜欢做”,当这个人变成了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的时候,他就真的开不了口了啊! 卡卡西觉得自己的头都要被绯世愁白了。 ——虽然本来就是白的。 绯世合上手里都快要背下来的《亲热天堂》,抬眼看着他,冷静反问道: “你觉得呢?” 卡卡西捂着嘴巴。 ……这让他怎么说? 他发愁的盯着青年。 说真的,除了感情缺失,这孩子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无可挑剔的完美。 此时此刻,他静静的坐在沙发上,身形挺拔又瘦削,看起来赏心悦目。那双碧色的眼睛波澜不惊,里面没有任何人的倒影,拿着书的手,白皙到能看出青色的血管,指节优美而具骨感。 阳光从旁边的窗户照射进来,打在他精致俊美的脸上,给了卡卡西一种青年实际上是表情柔和的错觉。 “卡卡西?” 清冷的声音唤回卡卡西的神智。 他眨了眨眼,发现对面的人脸上还是那种自己早已习惯的平静漠然。 泄力的感觉突如其来的漫上心头。 “绯世。” 他双手交叉,摆出认真交谈的架势,目光却微微下沉,落在绯世的下巴上。 “你不觉得自己最近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吗?” 绯世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了几秒,然后摇头。 “你变得更漂亮了。” 卡卡西一本正经的说着。 “不要用‘漂亮’形容男人。” 绯世表情不变,低头打开另一本书。 “你要是不能提供什么建设性的建议,就闭嘴吧。” 他毫不客气的说道。 被嫌弃的忘年交懒散又含糊的应了一声。 他的目光在绯世的身上打着转。 这孩子的变化……与其说是更漂亮,不如说是更让人移不开眼。 单单只是注视着,就好像会有心跳加速的感觉……他这样的大叔都这样了,那些小年轻们症状不得更加严重? 胡思乱想之中,卡卡西随意的找了个话题: “接吻症,你不是知道发作的周期吗?怎么前些天还会昏倒?” 接吻症是他给绯世“不接吻就会死”的奇葩疾病起的名字。只不过接下来好像还得再起一个……叫什么,难道做|爱症吗? “以前是稳定的半年才会有一次,只不过最近突然频繁起来。但是发作之前会有难受的感觉,所以我一直觉得问题不大。” 绯世看着书,心不在焉的回答着。 卡卡西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他手中的书。 他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什么?” 绯世将书反过来,向他展示书名。 “《寻找老攻的一百种方法》……” 卡卡西的声音一点点的弱了下去。 他看着绯世的眼神诡异起来。 “你打算……?” “嗯,不然呢?” “……” “……” “……啧,绯世啊。” 卡卡西头疼的揉着额角。 “这种事情,是只能跟最亲密、最爱的人做的,你明白吗?就算是男人也不能随便!” 绯世无动于衷的看着他。 卡卡西渐渐意识到了什么。 他不动声色的握了下拳,微微软化语气。 “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但是——” “我没有随便。” 绯世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眉头第一次微微蹙起,像是对卡卡西的误解有些不满。 ——当然了,像“不满”这类负面的情绪,以及“疑惑”“惊讶”等难以避免的反应,即使是绯世也会拥有的。 “我判断出那个人的眼里有着我可以接受的【情感】,亲密度这一点,也可以满足。” 他很快松开了眉头,冷静的解释着。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需要他来为我延续生命,他渴望着拥有我的气息。这没什么不可以的吧?” 卡卡西的脸色微不可察的沉了下来。 这乍看起来没什么不可以,但是啊,小绯世,你难道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将“情感”,交易化了吗? 宇智波绯世当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他本来就是天生缺失感情的冷血动物,就算是亲近的人在自己面前死掉,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要不是所处的积极向上的环境和一直以来的教育,他根本不会这么努力的想要融入“人”这一群体,更遑论去琢磨“他人的心理”。 这样的人物,能花心思判断对方对自己感情的深厚程度,将对方对自己的渴求纳入考虑已是极限,哪里还会在意“对方的感受”,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呢。 卡卡西看着绯世冰冷而无机质的眼睛,好半晌,突然开口说道: “有件事,你可能不记得了。” 绯世重新将书打开。 “什么?” “那是在你小的时候。” 卡卡西从沙发上起身,走到角落的书桌前,拿起一个相框后又走了回来。 绯世终于放下书,接过相框,碧色的眼睛映出上面的几个人。 那是一张眼前的男人,与他的三个弟子及其家人的合影。 木叶的六代目火影坐在正中,后面是他的三个弟子和弟子的妻子,身旁是弟子们的第一个孩子,怀里搂着弟子们的第二个孩子。 所有的人都在笑着,就连绯世的父亲都唇角轻扬。 只有大概才三岁的樱发男孩,精致的脸上是寒冬一般的冷漠,碧色的眼中除了漠然,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能看出来吗,你有多突兀。” 卡卡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绯世抬起头,无动于衷的望着他。 卡卡西叹了口气。 “不过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他重新在绯世对面坐下,目光幽幽的。 “大概也是在你三岁的时候。我经过小公园,看到一群孩子围着一只狗在哭,走过去一问才知道,是某个女孩家里的狗恰好在跟她出来玩的时候老*屏蔽的关键字*。” 绯世木然的听着。 卡卡西身体前倾,双肘抵在膝盖上,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所有的孩子都在哭,只有你站在最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男人静静的注视着对面的青年。 “你当时问了我一句话。” 绯世沉思了一下,缓缓摇头。 “我不记得了。” “你说,‘我应该哭吗,卡卡西?’” “……” “我当时说,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你应该问这里。” 卡卡西抬手,指了指绯世的心口。 他看着绯世,突然耸肩一笑。 “你当时茫然的表情,跟现在一模一样。” 绯世微微的歪了歪头。 “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卡卡西淡淡的问着。 绯世的眉心蹙了起来。 他抿直唇线,过了好半晌,还是选择摇头。 卡卡西无奈的叹了口气,瞥了眼刚才被他放到手边的《亲热天堂》。 橘色封面上,互相追逐的男女主人公之间,有一颗显眼的红色爱心。 他沉默的看了一眼绯世。 “我只是想说……” 他站起身,抬手揉了下青年柔软美丽的樱绯色短发。 “从三岁到现在,这近十五年,你虽然学会了无数关于‘感情’的应对模板,但是归根结底……” 他双手撑着膝盖,近距离的注视着青年令人移不开眼的剔透双眸。 “你对‘感情’这一事物的本质,还是一窍不通啊,绯世。” 他叹息一般的,懒散又感慨的说道。 * 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旗木卡卡西困乏的瞪着死鱼眼,看了眼自己身边表情依旧冷漠的青年。 拽着他对打了半天,绯世出了一身汗,樱绯色的鬓发有些许粘在脸上,被汗水染得接近了红色。 但是这样的他,与平时文静的样子相比,似乎有一种别样的男性魅力。 卡卡西目送嘤嘤痛哭的少女跑远,面罩下的嘴角抽了抽。 这是从训练场到这里以来的第五个,也是被拒绝的第五个。 “绯世!” 远处又有少女叫住了青年。 卡卡西漫不经心的一边回头一边想着。 ——嗯嗯,那这个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开玩笑啦,不用猜也知道肯定又是拒绝——咦? 旗木卡卡西微微睁大眼睛,稍微提起了几分兴趣,看着朝他们跑过来的墨蓝色头发的少女。 “卡卡西伯伯。” 一上来是礼貌的问好。 卡卡西和蔼的笑了笑。 “是向日葵啊。” 与绯世同年,从忍者学校毕业时还是他的队友的少女,显然在青年的心里占有不一样的分量。 卡卡西自觉地站远了几步,看着少女微红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与绯世说着什么。 樱绯色头发的青年时不时的点头,或者说点什么,神态比起应付早已烦不胜烦的表白,要认真了许多。 他在向日葵说话的时候,会仔细的观察她的眼神,以判断她的情绪变化。 卡卡西站在一边,眼睁睁看着向日葵在这样的目光下,很快就脸色绯红、晕晕乎乎,几乎要在大马路上晕倒,忍不住有些*屏蔽的关键字*道的笑出了声。 绯世这小子,肯定不知道自己专注的盯着别人看的样子有多考验*屏蔽的关键字*承受力吧。 还有向日葵这丫头,虽然性格上因为鸣人的中和而开朗了许多,但是果然骨子里还是像雏田啊,那个当年一见到鸣人就晕倒的孩子,到最后也成长为那样优秀的女人了呢…… 正感慨着时光易逝的六代目,下一秒就看到向日葵在绯世不解靠近的情况下,终于不堪重负,满脸通红的晕了过去。 绯世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了她。 卡卡西挑高了眉毛。 很快反应过来的绯世手上用力将少女一个公主抱抱起,示意的看了眼卡卡西。 银发男人忙不迭的向他挥了挥手,动作看起来像驱赶苍蝇一样。 绯世面无表情的顿了一秒,转身就走。 欣慰的忘年交深刻觉得自己在助攻的道路上迈出了历史性的一大步,立刻就想去找鸣人说说这件事,以及自己此刻的感受。 然而他没走多远,刚才确定是去将青梅送回家的青年就回来了。 卡卡西一脸惊异。 “你不是送小向日葵回家了吗?” “……我遇到博人哥了,他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把向日葵抱走了。” 绯世迟疑地看了眼卡卡西。 “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妹控’?” 旗木卡卡西:“……” ——不,结合你与他长达七年的接吻经历,以及你虽然没说但是我已经猜到了的下一步举动,我深刻怀疑这就是传说中的“吃醋”。 绯世很快放下了这点纠结。 “不说这个,我刚才抱向日葵的时候,感觉有点奇怪。” 卡卡西瞬间提起了十二分的兴趣。 “哦?说来看看?是什么感觉?心跳加速?脸颊发烫?还是别的什么?” 绯世静静的看着他,眼神是一贯令人看不懂的漠然。 卡卡西不甚正经的样子渐渐褪去。 他们两个站在小巷子里,旁边没有行人经过,只有彼此相互对视。 卡卡西百无聊赖的等着这个思考方式不似正常人的青年说话,眼神乱飘的不经意间,他突然发现,这个自己看大的孩子,已经跟自己差不多高了。 真是时光易逝—— “卡卡西,借我确认一下。” 平静的话语突然传入耳朵。 正感慨人生的六代目一不留神,熟悉的孩子的眉眼就在眼前无限放大了。 清新的味道顺着呼吸贴上他的唇。 卡卡西瞬间瞪大了眼,神色极度惊愕。 柔软的触感一碰即离。 被放开的银发男人宛如受到天打雷劈,完全傻眼的看着樱发青年一脸探究的看着手思索着什么,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什么不对。 他嘴角抽了抽,无尽头疼的扶额。 “绯世,你刚才在干什么?” 绯世放下手,一本正经的看着他。 “我发现,不一样的人,叠加效果更好。” “……哈?” 卡卡西快被气到没脾气了。 “你不觉得自己应该给我个解释——” “绯世?……你刚才在干什么?” 不同寻常低沉着的声音,从小巷的尽头传来。 绯世与卡卡西同时扭头,一眼就看到了面色阴沉、眼神不善的金发青年。 旗木卡卡西:“……” 004 单身几十年的六代目火影大人,绝不承认自己刚刚有一瞬间想到了一个词叫“白学现场”。 绝不! 试问,如果一个小你三十多岁,基本算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突然吻你,而且被这小孩的“相好”看见了,那么你会有什么感觉? ——当然是一种混合着惊愕、费解、好笑和尴尬的感觉,当然,你还会觉得有必要跟这孩子的家长谈谈。 所以此时此刻的旗木卡卡西面对漩涡博人不算友好的目光,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转头就将锅甩给樱发青年。 “没错,你刚才到底在干什么,绯世?什么叫不一样的人叠加效果更好?” “刚才我当然是在吻你,还有,那句话就是字面意思,你有什么不明白吗?” 绯世转头看他,有点疑惑为什么平时精的像狐狸一样的忘年交这会儿突然变傻了。 旗木卡卡西:“……” 不,他真的不想明白,你的举动和这个字面意思都太可怕……还有博人你不要瞪他了难道你看不出来问题到底出在谁身上吗?! 将卡卡西从谜之尴尬状态解放出来的是博人略带烦躁的啧舌。 “你还想看到什么时候?” 他缠着绷带的右手攥住绯世的领子,隐晦的瞪了卡卡西一眼,将绯世拽走了。 绯世转回头,没有反抗,任由金发青年有些粗鲁的拽着自己。 旗木卡卡西站在原地挠着后脑,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快要愁秃了。 一走出小巷子,博人脸上的怒意就收敛了些许,手也松开了绯世的领子。 绯世跟在他身后,也不在意刚才的插曲,只是打量了几眼周围的建筑,开口发问:“要去博人哥的公寓吗?” 博人的脚步微不可察的一顿。 “……啊。不愿意吗?” “并没有,但我还没吃晚饭。啊,如果可以的话,饭前还想洗个澡。” 博人终于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绯世一眼。 他神色坦然,让博人无从得知刚才那一番听来颇具暗示意味的话,到底是不是自己想的意思。 ……应该不是吧。 博人蓝眸微黯。 比他略小的青年显然刚刚经过一场艰苦的修炼,樱绯色的短发被汗水浸成偏红的色彩,身上的衣服有些脏污,脸上也有尘土。 但这丝毫没有减弱他的美丽,反而更衬得他不被凡尘所累。 夕阳的橙红光芒照耀下,神色淡漠的好看青年像是个发光体,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博人勉力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他一向清楚绯世的漂亮,但却觉得自己永远也不可能习惯,每每多看了他一会儿,他就心跳快到可怕,再看下去,怕是会像刚从忍校毕业的小鬼一样,做出蠢得不行的事来。 金发青年有些懊恼的转过身,重新迈开脚步。 “博人哥?” “……去我那里洗吧,衣服借给你。” 绯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博人的背影,分了个影分|身回家报信,自己跟了上去。 现年二十三岁的漩涡博人上忍,刚刚拥有自己的单人公寓,里面颜色单调,家具也很简单。 换好博人提供的一身黑,身上还带着水汽的绯世,在博人的招呼下放下木叶丸率领的第七班的合影,扭头坐到已经摆好饭的桌子边。 他盯着自己那盘寿司旁边,满满一碟的番茄沙司,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周身顿时扬起粉色小花。 博人在对面没忍住笑了一声:“还是这么喜欢番茄啊。” “是不是喜欢我不知道,但我确实不讨厌。” 绯世拿起筷子蘸起一点番茄酱放进嘴里,微微眯眼。 博人看着他猫一样可爱的样子,声音轻柔:“好好吃饭。” 绯世听话的点了下头,双手合十道了句“我开动了”,然后夹了一口鱼排。 博人紧张的看着他:“怎么样?” 绯世沉默的咽下去,冷静点评:“没有姐姐做的好吃。” “……闭嘴吃你的!” 一顿饭在沉默中结束。 一小时后,绯世喝了一口手里的茶,放下杯子,看向对面的人。 “博人哥还在生气吗?” 心不在焉的博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疑惑:“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没有吗?”绯世显得有些不解,“你刚刚在卡卡西面前,很生气。” 博人露出被噎了一下的表情。 “啊……我那是——啧。” 他想起不愉快的回忆,神色不虞的住了嘴,转而发起提问:“不一样的人叠加效果更好,这是真的吗?” 绯世平静点头:“虽然不是肌肤直接接触,但是在吻到卡卡西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查克拉突然变得活跃,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微小的变化,我需要再做实验才能确定。” “实验?” 博人敏锐的捕捉到这个词,脸色沉了下来。 他起身来到绯世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蓝眸暗沉。 “你之前吻我,也是在实验?” 绯世仰头看着他的脸色,选择了没有回答。 博人短促的冷笑了一声。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会撒谎。” 绯世张嘴想说什么,博人却突然伸手按上他的肩膀,凑到他脸前。 “够了,我不想听,反正你也只会说一些气人的话。” 绯世果然闭上了嘴。 博人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人。 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灯光下,他能够看到那双碧色眼睛中的自己,还有绯世离近了看仍然完美无瑕的容颜。 他的喉结微微一滑,本能的想要转开视线,因为眼前人的容貌未免太过炫目。但终究有种特殊的情感,蛊惑着他将转开的弧度又转回去,近距离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和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 “可以哦,博人哥。” 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博人不知道这个贯会读微表情的家伙又看出了什么,但是这个时候他不想去追究了。 他眼帘微微颤抖着,顺从本心,自暴自弃的闭上眼,低头吻住了他。 空气变得香艳起来。 绯世听到博人气息不稳的附到他耳边,声音沙哑的说着:“向日葵喜欢你。” 樱发青年沉声应了一声,半干的樱色短发搔在博人脖颈间,带起让心都悸动的痒。 “你也是,不是吗?” 他平静的反问着。 博人苦笑了一下。 “是啊,我也是。” 他停顿了一会儿,慢慢收紧双手。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关于什么?” “关于……我不知道,大概是未来什么的吧,会跟什么样的人结婚这种。” 绯世沉默着,像是在思考。终于将几日来盘旋在心里的问题问出口的博人,却陡然紧张的连呼吸都收紧了。 终于,绯世似乎是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这很不可思议,对于感情缺失的绯世来说,像是“无奈”这种感情都很少有,更何况这声叹息中似乎掺杂着迷茫。 “我不知道。” 他最终这样回答着,并紧接着加了一句:“不过我想,我应该不会结婚。” “……是吗。” 良久,博人才轻如气音的应了一句。 绯世微微侧头,看向趴在他肩膀上的人:“博人哥?” 博人没有应声,只是慢慢环抱住青年,垂下眼帘,在他耳边轻声道: “今天晚上,就留在我这里吧……” “别走了,绯世。” 005 月色如华,斜斜的倾泻进房间,洒下一地银霜。 绯世躺在床上,脸色有些漠然的望着上面压住自己的人。 “博人哥让我不要走,原来是因为想跟我做吗?” “……不要把这种事情就这么随随便便说出来!” 博人骤然停下手里的动作,紧绷着面容压低声音,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绯世看着他的耳朵,露出了然的神色,称得上乖巧的点头:“我知道了。” “……总感觉你知道的是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要说不太好也称不上,我只是刚刚确定了博人哥果然是个处男而已。” “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博人瞬间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的抬头看向青年。 ‘滴答。’ 绯世的眼眸闪了一下,平静的回望他。 看到绯世在夜色里幽深寂静,在这种情况下仍然冷漠一片的眼睛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博人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挫败的表情。 “都到了这一步……你难道还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紧接着伸手捂住了那双动摇他的眼睛,发泄一般狠狠吻上绯世的唇。 总是这样。 明明体温是暖的,但这个人总是这样冰冷,看着他的眼神跟看其他任何人没什么不同。 他看着他们,无动于衷到像是在看荧幕中的人,对他们的一切情绪变化都难以理解,也漠不关心。 “你总是这么残忍。”博人抵住绯世的额头,迷恋的轻蹭他湿润的唇,有些恍惚的发出呢喃,“既然我在你心里没什么不一样,那为什么要放任我对你做这些?” 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蛊惑着他,放任着他做这些? ‘滴答。’ 被捂住眼睛的绯世沉默着,然后在一片静默中,他指尖微动,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贴上博人的心口。 掌心下,属于青年的心跳声有力而沉稳,又在短短几秒内迅速加快。 “那博人哥又是为什么要对我做这些呢?” 绯世终于开口了。他以平淡的语气问出这句话,指尖却表露出一种焦躁的状态,下意识的在博人胸前叩击着。 身上之人的呼吸停滞了一下,覆在眼睛上的手也微微一缩。 博人伸出另一只手,阻止绯世在自己身上作乱,但是没有了那只捣乱的手,他却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更厉害了,在寂静一片的卧室里“噗通噗通”的响着,好似放大了无数倍。 “……因为我喜欢你。” 他最终哑着嗓子这样回答。 ‘滴答。’ 绯世热乎乎的眼睑在他的手掌下动了动。 “喜欢?……真是简单的理由。” 他漠然的应着,听起来有点因为不出所料而失望的意思。 博人皱了皱眉,盯着他染上粉色的唇:“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对不喜欢的人,是不可能做这些的吧?” 他顿了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有些不甘心的补充:“除了你这家伙。”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绯世竟然立刻做出了反驳。 “不对,性|欲的产生是普通的人类所共有的,是一种生理性的反应,男性和女性成长到青春期以后,都会因为荷尔蒙的分泌而产生性|欲,这是一种本能的欲望,对繁衍下一代有利。” “……哈?” “也就是说,无论男女,在一定时候都会出现性需求,所不同的只是女性通过爱抚、接吻、性幻想等多种方式来满足,而男性则渴望性|交并通过射|精来获得快感。” “……所以?” “所以,即使我生来缺失【喜欢】这一情感,但在具备对美的鉴赏能力,以及与对方具有良好的亲密度的前提下,当然也是会产生性|欲的。” “那……” 博人呆了一瞬,然后不知怎的突然爆红了一张脸。 “那种东西怎么都无所谓吧你这笨蛋!” 他有些抓狂的低吼着。 什、什么对美的鉴赏能力……和具有良好的亲密度,进而产生性|欲啊!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对他说些什么? ‘滴答。’ 绯世皱了皱眉。 “博人哥,即使是你,也不能怀疑我作为年轻的健康男性的能力。” “哈?我没——” 博人未尽的话语被绯世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 他瞪大眼睛,下意识的向上躲避,却被绯世按住后脑禁锢住了动作,不得不全身僵硬,继续感受喉结被含住的感觉。 喉咙是人类非常脆弱的部位,作为忍者当然更是敏感,当感受到尖尖的牙齿擦过肌肤时,博人整个人都因为紧张感和窒息感紧绷了起来,颇为狼狈和气恼的开口:“够了——唔……” 敏感的地方被近乎于温柔的按压、舔|弄,舌尖若有若无的触碰着喉结,又不轻不重的揉弄了两下,让金发青年气息不稳,发出了几声急促的喘息。 他拿开捂着绯世眼睛的手,艰难的想要远离:“绯世,你别这样……” 真不可思议,明明姿势上是他处于主动,年龄也无疑更为年长,但此时此刻却被对方抓住了掌控权,成为了被支配者。 绯世并不回答。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只看到他在月光下修长而完美的手顺着博人的脊骨弹奏一般,由上至下轻盈快速的一滑,然后他就稳稳的接住了全身脱力,颤抖着往下倒的人。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博人瘫软在他怀里,只觉得刚才有一股电流从背上蔓延至全身,让他使不上一点力气,声音都不自觉的发着抖。 “请不要小看我作为医生对人体的了解。” 在感情以外的所有事上都天赋惊人,年纪轻轻就成了资深医者的青年调换了两个人的位置,俯视着博人,在察觉到他的僵硬和紧张后,选择出声安慰: “不用害怕,只是稍微刺激了一下你身上的几个穴位。” 他停顿了一下,碧色的眼睛中似乎有红光一闪而逝。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博人哥动作太慢了。” 博人立刻不服气的瞪圆了眼睛。 “谁——” “所以,接下来就请交给我吧。” 樱发青年平静的打断了他,碧色的眼睛无端显得有些暗沉。 他低头凑近博人耳边,用牙齿咬住他的耳垂,低声说:“我会让你享受到的,哥哥。” 毕竟,这是一场并不公平的【交易】。 * 晨曦微露。 宇智波佐良娜一身黑衣,脸色黑如锅底,目标明确的直奔蠢队友的公寓。 没错,蠢队友! 爸爸去村外打听,她跟妈妈在医院研究弟弟的病症,天快亮才回到家,一回到家就发现之前送信说在博人家吃晚饭的弟弟居然还没回来!去心!怀!不!轨!的队友家吃饭的弟弟!一!夜!都没回来! ——漩涡博人,你要是敢动绯世一根手指头,老娘就捶死你个王八蛋!! 在心里发出咆哮的木叶第一弟控健步如飞,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在终于远远看到队友的公寓后,她却意外的在楼下就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绯世!” 她高兴的轻喊了一声,小跑向看起来平安无事的弟弟。 听到声音的樱发青年动了动,缓缓转身,与佐良娜对上了视线。 ‘滴答。’ 佐良娜的脚步猛的一顿。 “绯……世?” 她表情空白,怔怔的停在原地,双眼惊愕的瞪大。 眼前的人,有着她熟悉的容貌,却不见了她熟悉的神情。 佐良娜没由来的一阵心悸,总有一种马上要失去什么的预感,一种即将失去最重要的东西的预感。 “绯世?发生什么了?” 她快步来到绯世身边,扳住他的肩膀,担心的看着他空洞而无物的眼神,看着他不再碧绿,而是转换为红色的三勾玉写轮眼。 ‘滴答。’ 似乎是被佐良娜的举动所唤醒,绯世的目光终于有了焦距。他看着满脸焦急的女孩儿,嘴巴动了动,轻声吐出几个字。 “还不够……” “什么?你在说什么?” 心悸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佐良娜不知所措又惊恐的看着绯世的写轮眼开始转动,恍惚间竟觉得那三枚勾玉开始抽长,开始组合成新的图案。 绯世的神色开始不对头。 “今天是……我的生日,对吗,姐姐?” 他滞涩而沙哑的问着,呼吸变得急促又微弱。 佐良娜慌乱的连连点头:“是啊,今天是你的十八岁生日,等、等一会儿天亮了我去给你订个蛋糕好吗?所以你到底哪里不舒服,告诉姐姐!” ‘滴答。’ “……天亮?” 绯世像是反应不过来一样,有些呆呆的重复着。 他红色的眼瞳病态的扩大,三枚勾玉汇合起来,又很快分作两团,一团留在中心,一团来到瞳孔的边缘,挣扎着分散、凝聚。 “不能天亮。” 樱发青年似乎是有些痛苦的扶住脑袋,嘴里喃喃的说着。 佐良娜皱紧眉头扶住他,刚想扛起他往医院跑,耳边就突然响起一句平静的低喃。 “天亮的话,我会死。” 死寂。 绯世在一片死寂中,迟钝的盯住佐良娜已经渗出水痕的眼睛,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听不见她的声音。 响彻耳边的,是从十岁第一次需要被亲吻开始,就不断在他生命中响起的,时钟的“滴答”声。 ——倒计时的“滴答”声。 有什么在叫嚣着从心底涌出,绯世的眼前不受控制的涌现出过往的一切,包括每一次世界被“滴答”声笼罩时的昏迷,每一次昏迷时的性命垂危,每一次性命垂危时的被亲吻拯救。 答案就在嘴边,但是,还差点什么,还差点什么跟以往的一切都不一样的东西,什么能让他活下去的东西。 “姐姐。” 樱发青年气若游丝的唤着,丝毫不知自己现在生命体征已经濒临消失,双眼却愈发红艳如血,妖冶的像某种活物。 “你喜欢我吗?” 他轻轻的,几近无声的问着。 ‘滴答。’ 黑发的年轻女子无声的掉着眼泪,捧住他的脸,虔诚而不带一丝杂念的,轻轻在他额上印下一吻。 “我爱你,绯世。” ‘滴——’ 世界静止了。 万物静止的世界中,太阳升起前的最后一秒,复杂的花纹在绯世的眼中浮现,形成有着三枚指针的,缺少刻度十一的钟表。 时间为十时五十九分五十九秒的时钟静止了一瞬,随后,指针倒流,青年的身影缓缓消失不见。 【零点】,开始了。 006 【我喜欢你,绯世君!】 【……喜欢?】 影影绰绰之中,他目送哭泣的小女孩离去,精致的脸上一片冷漠。 【欸?被女生告白了?这么小就?】 仿佛被白雾笼罩的书房中,捧着书的黑发少女转过头,有些意外的推了推眼镜。 绯世在梦里思索了一会儿,默默点头:【按照《亲热天堂》描写过的,那种表达好像确实是叫‘告白’。】 【……又是六代目教给你的?】 【嗯,今天研究了新的一本。】 【……很好,那个五十岁还不结婚的老光棍,一肚子坏水的无敌大魔法师……呵呵,哼哼哼……】 绯世歪了歪头,看着自家长姐丢掉成熟有礼的人设,陷入阴影森森冷笑,不知怎的就联想到自己之前朗读“教科书”时,下班来接他的母亲正好看到,一瞬间化身狂暴凶兽,一拳将银发男人揍飞成天边流星的情景。 莫名的求生欲让他选择放弃为忘年交说话,转而出声询问: 【所以,喜欢到底是什么呢?】 佐良娜停止狞笑,转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反问:【绯世觉得呢?那些孩子对你的喜欢是什么?】 绯世在梦里不假思索的回答:【是欲望。】 【欲望……吗。】 佐良娜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的揉了揉他的头。 【不对吗?】 绯世仰头看着她,却发现她的表情隐藏在白雾里,模糊看不清楚。 但她应该是在笑的。 那是在绯世的认知里,作为“温柔”的代表的笑容。 【嗯……要这么说也对。喜欢这种东西,归根结底就是一种欣赏和偏爱,打个比方,绯世在一堆果蔬里一定会优先选择番茄,这就是一种喜欢。】 绯世若有所思的歪了歪头。 【那,姐姐喜欢我吗?】 【这个……】 佐良娜无奈的笑了一下。 她在绯世面前蹲下,轻柔的将男孩揽进怀里。 这一瞬间,白雾散去,阳光从旁边的窗户洒落进来,将空气中的尘埃染作金色。 书房安静下来,鼻尖萦绕着长姐身上独有的红茶馨香,伴着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的低语。 【我爱你,绯世。】 ——我爱你。 绯世睁开眼睛,怔怔的望着木质的天花板,好一会儿,碧色的双眼才重新有了焦距。 他摇摇脑袋,转头打量起周围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间颇为华丽的和室,浅色的榻榻米散发着清香,房间的角落燃着烛台,凹隔里放着花瓶,干净的障子门上有五叶枫暗纹。 绯世慢慢的坐起来。 角落里有个人影动了动,随后消失了。 樱发的青年没有在意。他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简单而传统的白色和服。 寂静之中,绘着群山的纸门外有脚步声传来,绯世抬起头,冷漠的望着纸门被“哗啦”一声拉开,走进来一个十五六岁,面容冷凝的少年。 白色的刺猬头,有些狭长的红色眼睛,还未完全褪去婴儿肥的脸,眉头老成的皱着。 绯世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千手扉间看到宇智波绯世的第一眼,饶是一向冷静沉稳如他,也忍不住恍了下神。 苏醒的青年比起昏迷的状态,更有一种让人的呼吸都为之停滞的美感。那双比春天更生机勃勃的清澈眼睛,偏偏透着冷然犀利的光,仿佛能笔直的望进与他对视的人心里。 他的容貌太过耀眼,足以让人看一眼就无心其他。 但是千手扉间很快便令人敬佩的冷静了下来,随即在心里暗暗皱眉。 如此棘手的长相,还有那种冰冷疏离的气质,等雇佣他的那个麻烦公主见到,更要被迷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这就是他吩咐一起来执行任务的族人,一看到这人醒了就立刻去叫他的原因。 绯世正漫不经心的回忆着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少年,下一秒,一把锋利的太刀就横在了他的颈间,刀锋紧贴着他白得发亮的肌肤,散发出丝丝寒气。 “你是谁?为什么会深夜出现在藤原公主寝殿旁的小河里?” 扉间压低声音,一手攥住他的脉搏,语气危险的问着。 他是感知型忍者,自然能发现眼前的家伙体内带有查克拉,并且从气息来看,并不弱于他。 所以他才趁着绯世刚刚苏醒,看起来还有些迟钝的时候抢先出手。 只要接触脉搏,他就能根据查克拉波动和心率变化,判断一个人有没有在撒谎。 绯世垂眼看了看脖子上的太刀,没有说话。 扉间皱了皱眉,压低刀面,直接将绯世的脖子划出一条红痕。 “回答我的问题!你手上有常年握暗器留下的茧子,是忍者没错吧?你的名字是什么?雇主是谁?这些都给我一一交代清楚!” 汩汩鲜血顺着脖子上的伤口流出来,染红了寒亮的刀刃,在雪白肌肤的映衬下,看起来是那样刺眼。 扉间看着自己的刀,右手有一瞬间的收紧。 绯世抬头望进他的眼睛,眼底是一片无动于衷的漠然,就好像刀架在脖子上这种事,对他来说没什么大不了。 “我——” “扉间大人?您在干什么?” 有些细若的女声打断了绯世的话。 扉间? 他眼眸微动,看了白发少年几秒,又将目光转移到走进来的少女身上。 她被婢女们前拥后簇着,穿着一看就造价不菲的华服,年纪不大,看起来顶多十四岁,留着好看的姬发。 此时此刻,她正拿折扇遮挡住下半张脸,疑惑又害怕的看着扉间手里的刀,和绯世脖子上的血。 用眼角余光看清来人的扉间脸色猛地一沉,而绯世则是漠然的看着她接近,碧色的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殿下。” 千手扉间沉声唤着,似有杀气的目光不离绯世。 “这个人实在可疑,很有可能对您不利,所以我正在进行审讯。” “审讯?” 少女弱弱的说了一句,向旁边走了两步,看向被扉间挡住的人。 背对着她的扉间没能来得及阻止。 只见她在看清绯世的那一刻,神情便不由自主的呆了呆,粉唇微张,杏眼瞪圆,完全怔愣的望着绯世,不动了。 绯世的耳边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啧舌。 他平淡的扫了眼扉间,一下子与他写满警惕的红眸对上了。 白发少年警告的瞪了他一眼。 绯世没有在意。现在的他所在意的,是面前的这位“扉间”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个。 如果是的话,那事情就耐人寻味了。 宇智波绯世一向是个聪明的人,不,应该说,他比绝大多数人都要聪明的多。 虽然不明白机制是什么,但这不代表他不懂自己的外表能带来什么影响,以及如何利用这种影响。 就比如现在。 他在千手扉间冰冷威胁的瞪视下,若无其事的转移了目光,平静的用那双碧绿剔透的眼睛盯住了少女。 当宇智波绯世专注的望着一个人的时候,恐怕没有谁能抵挡住他那种魅力。当人们与他对视的时候,除了他以外的一切都变得模糊,目光所及之处,只剩下这个人。 更何况按照现在的局面,很明显他是处于“被欺负”的那一方。 立竿见影的,养在深闺,涉世未深的公主殿下便脸冒热气的别开了头,半是恳求半是命令的让扉间放开了绯世,并严令禁止他再次伤害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人”。 目送脸红心跳、晕晕乎乎的公主殿下走远,千手扉间转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樱发青年,声音冷的能掉冰碴。 “我会看着你的,无论你有什么阴谋,都别想在我眼皮底下得手。” 绯世没有理他。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冒出象征掌仙术的绿光,按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这个举动立刻引来千手扉间翻倍忌惮的眼神。 会医疗忍术的忍者,在混乱的战国时代里无疑是很稀有的,更何况,从查克拉反应来看,这个家伙的实力跟他不相上下。 面对神经紧绷的扉间,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连表情都没有变一变的绯世就显得过分冷漠了。 然而,谁让他本性如此呢?就算是最奇妙的生命,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个个可堪研究的复杂个体罢了。 他很快治疗好了脖子,在扉间目不转睛的盯视下站起了身,低头俯视着他——没错,十八岁的青年当然要比十五六岁的少年高得多——开口说道: “我叫绯世。请问你是姓千手吗?” “……是又如何?” 千手扉间冷冷的看着他,并不意外他会看出来,毕竟他的刀上就刻着千手一族的双头矛族徽。 绯世蹙了蹙眉,看起来有些苦恼。 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现在的事实就是,他在摘掉处男标签后,阴差阳错之下开启了万花筒写轮眼,并通过暂时还不知道是什么的能力,来到了一百多年前的世界,见到了还是个小孩子的二代目火影。 而且他有预感。 短时间内,他回不去了。 * 千手扉间抱臂站在门户大开的宽敞和室外,冷眼看着里面正和公主交谈的人。 名为绯世的可疑青年。 千手扉间自小就是一个极为冷静沉稳的孩子。或许是因为母亲早逝,或许是因为大哥的不靠谱,又或许是因为弟弟们的接连逝去,总之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长成了这么个小老头一样的性子。 他今年十五岁,在别的少年早已经开始对异性心存幻想的年纪,他却始终淡薄如冰山,觉得女人这种东西实在太过无聊和麻烦,远不如钻研忍法来得有趣。 所以此时此刻,他看着樱发青年与公主交谈的样子,也感到索然无味,很是无聊。 要不是怀疑这家伙包藏祸心,他早就掏出卷轴来看了,哪里用得着在这里浪费时间。 ——所以这个公主怎么这么多事情!早点举行婚礼不就行了! 扉间在心里不耐烦的想着。 火之国大名在一个月前雇佣他们千手保护风之国的公主。这位公主千里迢迢来到火之国待嫁世子,但却说什么也不愿意立刻举行婚礼,硬是将婚期往后拖了一个月。 火之国大名和世子有些不喜,但到底还是给足了面子,花了大价钱,请了千手一族来保护她。 但这毕竟是两个国家之间的事情,中间的水很深。随着婚期临近,来暗杀公主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挑起风火两国间的争端,这大概就是目的。 扉间烦躁归烦躁,却明白这个任务容不得他掉以轻心。 乱世的人们成家早,十五六岁就结婚生孩子的大有人在,十八岁还没结婚就可能被调侃“老处男”。 而十五岁的扉间少年,早已经称得上是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因此,这次便是由他作为领导,率领一队族人前来保护公主。 至于他的父亲和兄长,自然是有别的重要事务。 ——比如说,跟宇智波以及羽衣一族的战争。 扉间摇摇脑袋,将思绪从家人身上收回,认真的检查了一遍绕着和室埋伏着的、其余千手族人的状态,确定没有异常后,他收回视线,重新投注到屋里的两人身上。 他看了一会儿,目光便不由自主的尽数停留在了那个好似在发着光的青年身上,又在意识到之后不自然而懊恼的转开,如此反复。 但是,又看了一会儿之后,他的双眼却微微眯起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着和服的青年微微鞠躬,在藤原公主痴痴的目送下离开了屋子。 他似是有些不适的拽了拽繁重的和服,在来到一个拐角时,冷不丁对上了白发少年有些冰冷的目光。 “这就是你的目的?” 绯世停下脚步,冷淡的看了他一眼。 “你指什么?” “别装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扉间冷笑了一声。 “诱惑公主,鼓动她跟着你离开*屏蔽的关键字*联姻的牢笼,造成两国关系破损,这就是你的目的吧?” 绯世表情冷漠,无动于衷的看着他。 时间已接近冬季,风之国公主下榻的寝殿外长着漫山遍野的枫树,盛开着满山绚烂的赤色。 樱色头发的高挑青年身着白底红边和服,外套红色为主调,绣着金色房线的羽织,身姿挺拔如青松,白玉一样的脚踩在发黑的木地板上,修长的手指松松执着细细的折扇。 山风一吹,吹得枝头上未落的红叶窸窣飘荡,涌起一片金红色的波浪。一片火红的叶子落下来,落在他樱绯色的短发上。 扉间看着这油画一样的美景,大脑突然就一片空白,连接下来的逼问都忘了。 然后,他听到绯世清亮的嗓音否定了他。 “不。” 一向以敏捷的头脑著称的千手二当家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青年是在否定自己那番关于他目的的猜测。 他看着他,喉结微微一滑。 没接上话的几秒间,绯世已经轻轻迈了几步,来到了他身前,弯腰平视着他。 那双清晰分明的、碧绿色的眼睛,便这样突如其来的撞进了扉间的视野中。 从未与谁离得这样近过,清冷的少年呼吸一窒,在突然感觉口干舌燥的同时,下意识狼狈的想要远离。 但是在那之前,绯世已经垂下头,近乎于温柔的在他淡色的唇上落下了一吻。 “我的目的不是什么带着公主私奔。” “我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你,千手扉间。” 望着少年一瞬间陷入空白的表情,绯世神色如常的后退了一步,以近乎于愉悦的心情,用力握了一下拳。 在跨越时间之后,降低到前所未有程度的查克拉,猛然暴涨起来。 007 【我的目的不是什么带着公主私奔。】 【我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你,千手扉间。】 令人心神一荡的话语好像还在耳边回荡。 千手扉间脸色红了又黑,最终定格在一片狰狞上。 他猛地与宇智波绯世拉开距离,气到浑身发抖,从牙缝里咬牙切齿的挤出话语:“你这——卑鄙之徒!” 面前的樱发青年,在那一吻之后,体内的查克拉便不可思议的陡然翻了好几番,在扉间所认识的人里,也就自家大哥能比他多上一些。 他心里不由得因为自己的大意漫上自责,除此之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恼和复杂。 “卑鄙?哪里?” 绯世松开拳头,看起来有些不解。 埋伏在暗处的千手族人在此时察觉到不对,都纷纷闪身出现在扉间身边,一边共同警惕着绯世,一边用眼神询问着他。 扉间慢慢握紧刀柄。 “你做了什么?为什么……到底是通过什么忍术得到的查克拉?!” 他凶巴巴的开口发问,语气冰冷而富有杀气,眼睛却微不可察的下移,有些狼狈的逃避着与绯世对视。 “忍术?不是的。” 绯世淡漠的否定了他。处在好几人的包围之下,他却连表情都没有变一变,看起来不慌不忙的。 如果不是装的,那就证明他有足够的自信全身而退。 以扉间为首的千手们更加警惕了。 只不过,在还有事要做的前提下,绯世并没有跟这群人战斗的打算。 许是重新得到丰沛的力量,让缺少感情的他难得有了一分可以称之为“愉悦”的情绪,樱发青年破天荒的开口解释了一句: “你当初差点砍到我的气管,现在帮我恢复力量,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扉间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个时候,狭小的游廊因为人数众多而有些拥挤,但也正因如此,被五大三粗的千手们包围,周身形成真空带的绯世,看起来就更精致绝色了。 他漫不经心的用折扇敲打着手心,五指好看到完美无瑕,露出的脖颈白皙而优美。 扉间盯着那脖子看了一会儿,默不作声的偏开了视线。 “都回去警戒吧。” 他最终这样说着,什么也没有做。 * 藤原公主的婚期一天天接近,人也变得愈发焦虑了。 扉间看得出来,她根本不想结婚。 身为忍者,他不理解也不想理解这些贵族权贵们的想法,尤其是像藤原公主这类娇滴滴的小姐。他所应该做的,只是完成委托,将公主好好保护到婚礼开始前。 扉间相信,按照事情原本的走向,这位公主殿下即使再怎么不情愿,时候到了也还是会乖乖出嫁的,只不过某个人的出现,让她有了不切实际的妄想。 深夜的和室内,古朴的三味线声缓缓消逝,身着华服的少女跳完最后一个动作,微微屈膝,一头青丝像绸缎一样顺着肩膀滑落下来。 绘着群山激浪的折扇遮住她的半张脸,微红的眼睛含情脉脉的望向跪坐在一边的青年,委实惹人怜爱。 她在期待着被夸赞。 于是绯世开口了。 “跳得很美,公主殿下。” 藤原公主眨眨眼睛,羞涩的低下头,耳尖飞上两抹红晕。 她挥手遣退婢女和乐师,在确定左右无人后,期期艾艾的靠近了绯世,殊不知竹帘后的黑暗里,千手扉间正抱胸冷冷的打量着她。 这类香|艳的贵族秘辛,他只在大哥爱看的无聊话本里瞟到过两眼类似的,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他在现实中碰上。 一个走神间,柔弱的少女便“不小心”跌倒在了青年怀里,纤纤玉手依恋的攥着他的衣襟,双颊绯红,杏眼含泪,楚楚可怜的望着他。 “绯世大人,请带我走吧……” 少女哭泣的声音伴着呜咽,在夜色中回荡着。 哭哭啼啼的,真是烦人。 千手扉间皱紧眉头,隔着竹帘,死死地盯着藤原公主渐渐揽上青年脖子的手。 这看起来实在很像一个拥抱。 扉间的脸色愈发冷淡了。 过了许久,绯世的声音才平淡的响起。 “公主殿下。” 樱发青年垂下眼帘,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女梨花带雨的容貌,慢慢低下头,在少女渐渐痴恋的目光注视下,无限接近她的樱唇。 角落里有谁的呼吸乱了一瞬。 “带您走的话……” 低声耳语的声音,给人一种温柔婉转的错觉,出口的话语却如同尖利的寒刃,毫不留情的刺进柔软的*屏蔽的关键字*。 “您又能给我什么呢?” 夜已经很深了,少女压抑悲痛的哭声却仍没有停止。 千手扉间蹲坐在树上,看不出情绪的扫了一眼少女独自哭泣的身影,冷漠的收回了视线。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但是,委托结束的方式却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 白发少年脸色煞白,瞪着单膝跪地的家忍,一向冷静沉稳的声音都变了调:“你再说一遍?” 额头上绑着白布条的千手壮汉低下头,表情无比悲痛。 “族长大人在三天前的战斗中重创宇智波田岛,自己也身受重伤……牺牲了!” “什么?!” “怎么会这样……” “宇智波田岛没有死吗?” “扉间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一时间,遭逢巨变的千手们乱作一团,痛失父亲的扉间更是眼前发黑,呼吸困难,连大脑都短暂的*屏蔽的关键字*了。 天旋地转间,视野里突兀的闯入了一抹绯红的色彩。如血一样凄美的夕阳中,俊美的青年坐在屋廊上看着他们,面无表情,碧色的眼睛盛满了极致的冷漠。 他目光波澜不惊,无动于衷到像是在看什么无趣的死物,最多是在看什么会动的画面,对他们此刻的悲痛无法理解,也漠不关心。 扉间突然就感到一阵胆寒。 这胆寒让他从巨大的噩耗中勉强回过了神。早已对这一天的到来有了心理准备,未来的二代目令人敬佩的迅速冷静下来。 绯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扉间摇摇脑袋,将那双剔透冰冷的眼睛从脑海中驱散,急促的呼吸了一会儿,很快下了决定:“回族地……现在就回族地!” 没等千手们行动起来,他又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拔高音调:“现在是谁在保护公主?” 几个千手面面相觑,紧接着全都变了脸色。扉间暗暗叫糟,拔腿就往回跑,只不过刚跑了没几步,耳边就响起了少女凄厉的惨叫。 扉间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殿下!” 他厉声喊着,一刀砍断挡路的障子门,却在看清屋内的景象后猛地僵住了脚步。 昏暗的和室内,先他们一步来到的樱发青年随手丢掉破损的折扇,脚边是瘫软在地的藤原公主,四周散落着数不清的暗器。 他扫了扉间一眼,紧接着,碧色眼睛便目标明确的看向了一墙之隔的院落外,盯住了不自然晃动着的树梢。 “快去追!” 扉间阴沉着脸色,朝自己的族人吩咐着。 全副武装的忍者们离开了,吓傻了的藤原公主这才回过神,眼泪立刻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仓惶的想要扑进绯世怀里。 “绯世大人——” “公主殿下。” 一个月以来从不拒绝藤原公主亲近的人,这次却一反常态的伸手扶了她一把。这不像拒绝的一扶,却恰好将踉跄不稳的公主扶正了,也杜绝了她再扑过来的可能。 藤原公主怔住了,绯世则神色如常的收回手,继续说道:“祝您明天新婚快乐。” 不带任何感情的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过身,毫不留恋的走出了狼藉一片的和室。 扉间再次找到他的时候,樱发青年正在整理东西。 扉间默默的看了他一会儿。 “……多谢。” “嗯?” 他的声音太小了,绯世没太听清,不确定的抬眼看了看他。 “你是在向我道谢?” “……你救了我的保护对象。” “哦。” 绯世重新低下了头,樱绯色的短发滑下一绺,从光洁白皙的额前扫过,让扉间的视线也不由自主的追随着那绺柔软的头发。 “没有必要。”樱发青年平淡的开口,将一堆牙盐皂角——战国时代的洗浴用品就是这么简陋——等日用品封印进卷轴里,“藤原公主一开始救了我,后来又给了我很多帮助,所以我救她,仅此而已。” 扉间静静的听着,突然道:“你可真是无情。” “为什么这么说?” 绯世看起来有些意外。 “既然你从一开始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还人情,那为什么不拒绝公主殿下的亲近?给她希望又让她绝望,这不是无情是什么?” 绯世顿住动作,抬起头来看向他。 “你可能没弄懂我的意思。我救她是因为她先救了我,但是她给我的另外那些帮助,我没有办法报答,所以我就如她所愿,做了她希望我做的事,让她得到了满足感。” “当然,她请求我带她走这一点超出了我认为能称为‘报答’的范围,所以我拒绝了。” 樱发青年分开双手,做了一个清楚明白的动作。 “因此,在救了她之后我们就两清了,我也没有义务继续按她的心愿行动了,懂了吗?” 扉间微微瞪大了眼睛,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 他嘴巴一抖,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绯世眨了眨眼,不解的重复:“所以我?” 扉间抿唇,目光沉沉的看了眼他的脖子。 “……不,没什么。” 他单手握拳,状似不经意的擦了下嘴唇,偏开了视线。 ——所以你当初才会说,我砍伤了你的脖子,所以帮你恢复查克拉理所当然吗? 这可真是……清楚明白的【交易】。 千手扉间握紧拳头,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青年的侧影,初步了解到了他的冷血。 恐怕在对方的心里,现在的他也跟藤原公主一样,是个交易完成后便可以弃之不顾,完全无关紧要的人吧。 白发少年这一次沉默了很久,才抱着只有自己知道的心情,状似不经意的说道: “明天藤原公主就会与世子完婚,我也已经派人去向大名请求,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我们就会与大名派来的武士交班,赶回族地。” “嗯。”绯世冷淡的应着,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自然也没有任何透露自己去向的意思。 千手扉间垂下眼帘,一点一点的又恢复了自己冷静不近人情的样子,转身抬步。 各国都在征战,千手一族刚刚失去了族长,他要快点赶回去处理父亲的……后事,接着是帮助大哥当上族长,探查宇智波一族的情报,确保千手的地位不会动摇。 世间有那么多家族,绯世看起来也不会告诉他姓氏,不像是居无定所、没有目标的浪人。 可能以后都不会见到了吧。 这样想着,十五岁的少年便感觉之前那种复杂的感觉又来了。 “对了,等等,扉间。” 熟悉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扉间惊讶的回头,眼底难掩期待,却硬生生压抑的隐藏起来。 “什么?” 他严肃又冷酷的问着。 仍然穿着华丽和服的青年脱下羽织,张口问道:“我的衣服呢?” “……哈?” “我的衣服,一开始穿在身上那套。” 绯世重复了一遍,紧接着像是有些恍然。 “对了,一开始是你给我换的衣服吗?” 他一边走向扉间,一边自然而平静的问着,单薄的衣物隐隐露出线条好看的锁骨,面庞在夕阳下好看到发光。 “……” 千手扉间喉头微动,一直严肃的表情有了碎裂的迹象。 “你的衣服在我那里,我去给你拿过来。” 他避重就轻的回答着,扭头欲走。 “呐。” 冷不丁的,绯世轻声唤了他一句,低头就凑近了他的脸。 扉间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后退,却不知怎的硬生生止住:“干,干什么?” 绯世静静的端详着他的表情,探寻的说:“你在伤心吗?” 扉间呼吸一窒,突然就红了眼眶。 再怎么镇定,他也不过是个十五岁就失去了父亲的小少年啊。 只不过这种痛苦的心情,绯世大概是不能理解的。 他默不作声的看着扉间,能够通过他的表情,给他的每一点心理变化冠以名字,但无论是什么,都不能在他的心里引起丝毫共鸣般的感受。 “伤心……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呢?你眼眶红了,是因为想要哭泣吗?” 他喃喃的问着,目光里带上货真价实的疑惑。 扉间看了他一眼,哑着嗓子说:“这算什么问题啊……伤心而已,你难道从来没有伤心过吗?” “嗯,没有。” 绯世毫不犹豫的点头了。 扉间惊愕的看着他。 樱发青年精致的面容一片冷漠,眼底却带着一层茫然。 “因为我没有【感情】,生下来就是一个无感情的【怪物】。” 他毫不在意的说着,声音平静到可怕。 扉间彻底愣住了。 “所以,我才想要通过……” 绯世的声音渐渐低到听不清了。 轻柔的吻落在唇上,温热的呼吸缱绻交缠,舌尖探入被濡湿的唇齿,舔舐索取。 千手扉间完全僵硬住,愕然的将眼睛瞪到最大,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 无比贴近的漂亮碧眸攫取了他的全部心神。 恍惚中,耳边似乎传来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果然。” 绯世放开红着脸大口喘息的少年,轻轻摩挲他殷红的唇角,碧眸暗沉。 他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008 绯世在大名派来的武士和亲信来到之前就准备离开。 纠缠的藤原公主被他轻轻一捏后颈就晕了过去,在这之后,他才得以顺利的换衣服。 这套被他穿来的衣服原本是博人的,短袖上衣、外套、忍裤上全都没有装饰,绯世估计这就是自己顺利活到现在的原因,毕竟他自己的衣服上可全都带着红白团扇族徽。 终于褪下了好看却繁重的和服,绯世整理了一下外套,发自内心的长舒了一口气,弯腰将方形的忍具袋绑在右大腿上,然后坐在游廊上开始套忍靴。 “你的衣服好奇怪。” 千手扉间站在他旁边说着。 作为一百多年后的未来人,绯世对他的评价不置可否。 扉间顿了一下。 “你真的要现在就走吗?天快黑了,你又是一个人,很危险的。” “没关系,我很强。” 木叶精英上忍言简意赅的说着。 扉间:“……” 没有注意到白发少年的无语,绯世站起身,习惯性的拽了拽手上的半露指手套,修长而指节优美的五指便一下子转移了扉间的注意力。 他盯着那双黑色布料映衬下愈发白皙的手,突然回想起它们在某个令人难忘的时刻,是怎么轻轻扣住自己后脑的,便悄不吱声的红了耳朵尖。 “那么,就此别过吧。” 绯世放下手,平淡的说着。 扉间立刻回神,抬眼静静的看向他。 天边的太阳还在散发最后一丝余晖,头顶的天空被墨蓝和深紫交织,几朵云彩零零散散的飘着,上面有着些许暖橙的色彩。 晚风吹过,青年柔软的樱发被轻轻吹起,碧色的眼睛注视着扉间,冷漠,却偏偏给了他一种安心的感觉。 扉间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冲动。 “我们还能再见吗?” 他竭力平静的问着,有些变调的嗓音却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情。 绯世看不出情绪的扫了他一眼,碧色的眼眸若有若无的深沉着。 他最终选择了点头。 绯世已经走了许久,扉间还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身后传来族人的脚步声,扉间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在回头的瞬间又变为平时冷淡不近人情的样子,一边往回走一边问:“大名的人来到了?” “是的。还有,族里的信鸽传来消息,宇智波田岛因为伤势过重,已经确定死亡了。” 扉间的脚步顿了一下。 “是吗。”他意味不明的应着,很快便再次抬步,“我知道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那双刚才还尚存一丝温情的红眸,却一点一点的,褪去了最后一丝天真。 五天后。 急而杂的脚步声在林间响起,一小队疾行的忍者飞快掠过,领头的黑发男人背着一个负伤的少年。 突然,骨架清瘦的少年动了动,接着猛地呕出了一口血来。 “泉奈!”背着他的男人低喊了一句,紧张的停下脚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哥哥……” 泉奈声音细弱的回应着,第一件事是关心现在的情况:“父亲的……遗体,从羽衣一族夺回来了吗?大家呢?千手一族呢?” “父亲的遗体已经被大家运回族地了,我们也已经成功甩掉了追兵,所以你再坚持一下!” 他的哥哥脸色沉痛了一瞬,随即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语速飞快的安慰着他。 泉奈看起来放松了许多,但他下一秒就瞳孔一缩,开始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嘴里喷出大股大股的鲜血。 “泉奈?!泉奈你振作一点!” 长发的男人有些慌乱的呼唤着他。一个族人在此时上前,拽住泉奈的手腕细细感觉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难看。 “斑大人,泉奈大人的脉搏越来越微弱了,这样下去到不了族地就会……” 他说着说着,不小心对上了斑血红的三勾玉写轮眼,吓得一下子噤了声,又没忍住后退了一步。 五天前,宇智波族长宇智波田岛在混战中不幸身亡,万幸的是在那之前,千手族长千手佛间已经先一步咽气,羽衣一族也不过苟延残喘,这次的战争便暂时告了一段落。 然而不巧的是,宇智波田岛的遗体被大胆的羽衣一族趁乱盗走,斑命令大部分族人先行撤离,自己率领一小队精英前去夺回。 已经力竭却执意前去的宇智波泉奈,就是在这次行动中受了重伤。从那时候起,斑周身的气息就变得很恐怖。 林间的气氛凝滞下来,打破沉默的,是从小便被作为斑的左右手培养的宇智波火核。 “羽衣的家伙武器上没有淬毒,我也没有在泉奈大人身上发现致命伤口,那么为什么情况还会继续恶化呢?” 他沉声提出自己的疑问,脸色沉重的看向斑,等着他做出决定。 这是个医疗忍者短缺的时代,擅长火遁的宇智波们对查克拉的控制能力又普遍不甚精细,他们这一队临时拼凑的人里就更不可能有医疗忍者。刚才那个量脉搏的也不过略懂皮毛,然而泉奈的情况危急到刻不容缓,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此时此刻,斑虽然看起来脸色恐怖,但实际上早已陷入了恐慌和不知所措。 ——这是他的弟弟,唯一剩下的弟弟,现在又变成了唯一剩下的至亲。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头顶的树梢上突然响起了一个平静的声音。 “可能是因为有内脏破裂。” “什么人?!” 精神紧绷的宇智波们立刻接二连三甩出手里剑,“唰唰唰”的刺进茂密树叶遮盖的地方,击落无数残缺的绿叶。 如果是普通的忍者,在这种密集的攻击下不死也要受点伤,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这反应未免太应激了点吧,你们都不听别人说话的吗?” 同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在宇智波们的身后。 宇智波火核飞快的挡住斑和泉奈,然而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他却不由自主的愣了愣。 阳光从树叶的间隙透过,洒在身着黑衣的樱发青年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边。 他将随手捞过的手里剑拿到眼前打量了一下,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战国时代的暗器是这样的吗?好像跟以后没什么不同啊。” “你是谁?” 宇智波火核眉头一皱就要上前,但是斑却出声阻止了他:“等等。” 他扶着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泉奈,一双三勾玉写轮眼暗沉沉的看着绯世。 “你有办法治好泉奈吗?” “这个,大概吧。” 绯世气人的随口回答着。 斑的眉头蹙了起来。 他是个五官出色的青年,眉峰犀利,面庞冷硬,眼睛下面有着一道卧蚕,黑色的头发有些桀骜的炸了起来,一直长到腰部,但却奇异的不显杂乱。 这就是历史上记载的战场修罗,宇智波斑。 绯世看了他一眼,便冷漠的收回了视线,开始观察起他的弟弟。 十五岁的少年低着头,有些看不清脸,头发比起斑要顺滑一些,在脑后扎了一根细细的辫子,但脑后的某些地方还是有些不服管教的翘了起来,看起来有些可爱。 绯世的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开口问道:“左上腹有疼痛感吗?” 泉奈微不可察的动了动,嘴巴嗫嚅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但是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抿直唇线,声音干涩的说:“他说‘有’。” “这样的话,应该是脾破裂了。”绯世随手抛接着手里剑,声音平静到诡异,“就这样放着不管的话,他很快就会死。” 斑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斑大人。” 火核退到他身边,低声询问着:“怎么办?” 斑沉默的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 “哥哥……”泉奈在此时挣扎着开口,呼吸急促的抬起头,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敌意,“不能相信这种来历不明的家伙,我们还是先回族地——” “咦?” 有些惊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绯世丢掉手里的暗器,对宇智波们警告的怒喝充耳不闻,几步就来到了泉奈身前,也不管斑抵到他脖子上的刀,弯腰就抬起了泉奈的下巴。 碧色的眸子,便直直的与少年那双毫无杂质的纯黑眼瞳对上了。 宇智波泉奈怔住了。 正面凝视着绯世,是一件非常需要毅力的事情。他的容貌太过耀眼,往往让别人稍微多看一会儿,就会*屏蔽的关键字*砰砰乱跳,最终像没谈过恋爱的毛头小子一样,面红耳赤的别开视线,更何况是像现在这样近距离的、呼吸交缠的对视。 涉世未深的泉奈望着他,一时间连呼吸都忘记了。 宇智波一族都是一水的好颜色,他跟斑更是其中拔尖的好看,但是,和眼前的青年比起来,他曾经所认为的那种美丽,好像什么都不算。 在泉奈怔怔失语的时间里,绯世原本难得有了一丝感情波动的眼睛慢慢又冷漠下来。 他放开了泉奈,略带失望的说:“原来只是像而已么?” 这个时候,绯世的脖子都已经被斑压到出血了。 泉奈眼帘一颤,虚弱的发出了一个单音:“……欸?” 黑长炸青年则忍无可忍,一把揪住绯世的领子,暴怒的低吼道:“你这混蛋到底想干什么?!” 被吼的绯世木着脸俯视着他。 原来宇智波斑的身高真的是一米七九啊。 他这样在心里想着。 不过,再这么拖下去,他想要学习已经失传的宇智波幻术、忍术、瞳术,并通过老祖宗的帮助回家的愿望可能要黄。 更何况,母亲和姐姐教他医术,更教他做一个善良的人。 选择性忽略自己放任病患在眼前痛苦半天的事实,好看的青年抬起手,就着被宇智波斑以下克上攥领子的别扭姿势,掌心冒出生机勃勃的绿光。 “我可以救他。” 他平静的阐述着。 “我凭什么相信你?” 斑危险的眯起眼睛,看起来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浑身杀气四溢,震得旁边的部下动弹不得。 但是绯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无动于衷的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亮出了写轮眼:“这个可以吗?” 斑:!!! 斑:“……” 009 不管怎么说,绯世最后还是就地给宇智波泉奈实施了手术。 最优秀的老师加上自身的天赋,让他成为了一个极为出色的医者。原本在木叶医院里,他就已经主刀过好几年的大型手术,因此现在进入角色也非常快。 自从治疗开始,樱发青年便没再说一句多余的话,眼神专注而犀利,一个个指令有条不紊的发出,自带医者的神圣冷静光环。 对此感触最深的,无疑就是作为被施术者的泉奈,以及被绯世毫不客气的当护士使唤的斑。 手术完成已经是好几个小时后的黑夜。 战国时代,可以用来照明的只有火光,但是在乱世的夜间燃起明火无疑是找死,幸好绯世翻了翻自己的忍具袋,找到了一个潜入用迷你手电筒,可以用嘴咬着的那种。 他拿苦无割断缝合用的线,将手电筒从嘴里拿下来,平静道:“这样就没问题了。” 泉奈迟缓的眨了眨眼,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似的,只是呆呆的望着他,看起来憔悴不堪。 没有麻药,十五岁的少年硬是咬着绯世从斑身上扯下来的一块布,一声不吭的挺过了这几个小时。 绯世低头看向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的少年,碧眸映有手电筒的一点灯光,看起来幽深而剔透。 斑伸手取下泉奈嘴里的布,又心疼的擦了擦他额上的汗。 绯世看了他一会儿,转移视线看向泉奈:“你做的很好。已经没事了,休息一下吧。” 泉奈的身体因为剧痛而颤抖着。他费力的喘了两口气,有些黯淡的眼睛稍微从绯世身上移开,转移到他身后的夜空上。 “……哥哥?” 他虚弱的唤着。 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绯世的斑立刻转头:“泉奈?” 泉奈看着天空,不知想起了什么,声音幽幽的。 “今天的夜晚,看不到月亮啊……” 斑震了一下。 他垂眼望着弟弟,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周围警戒的宇智波们隐晦的望过来,看着沉默不语的斑,身上的气息冰冷而死寂。 一片寂静中,沉默的算了算日子的绯世开口了:“今天是下弦月,所以月亮会在后半夜出来。” 泉奈慢慢睁大眼睛,眼角渐渐有水光渗了出来。 “是吗。下半夜啊……要等那么长时间,黑暗才会过去吗?” “泉奈——”斑不忍的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他刚刚开口,绯世平淡的声音便打断了他。 “不,就算是上半夜,也不会过于黑暗。” 除他以外,所有的宇智波都愣了一下。 樱发青年按灭了奇怪却实用的照明设备,抬头望向夜空。 “因为星星也很亮。” 被众人怔愣注视的青年抬起手,指向夜空中一条细碎闪光的星带。 “看,那是银河。” 他赘述一样的说着,微微回头看向泉奈。 以盛大星空为背景,青年柔软的短发在夜风中浮起轻柔的弧度,碧色的眼睛闪着微光,侧脸朦胧而美好。 这是多少人终其一生都不可能见到的、令人窒息的美景,只要看过一次,那世间万物,就再难入眼。 许久,被镇住了的泉奈才颤了颤眼帘,像是怕破坏了此刻的气氛似的,发出了一声有如气音的呓语。 “星星……也很亮吗?” 他怔怔的望着绯世的方向,也不知是在看他还是在看星星,抑或两者都有。好半晌,他才慢慢柔和了眉眼,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啊……或许是这样吧。” 少年低沉恍惚的声音在空中缓缓消散。 斑怜惜的摸了摸弟弟的发顶,抬眼看向绯世,声音沙哑的说:“……多谢。” “嗯?你指什么?” 绯世正翻转着双手打量上面沾到的血,闻言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斑:“……不,没什么。” * 绯世在斑和泉奈家里暂时住了下来。 虽说是住了下来,但他只是暂时起到照顾泉奈的作用,毕竟战国时代的医疗条件实在太差,一个感染就可能夺走人的性命。 只不过,单靠证明拥有宇智波的血统,还远远没有达到能让斑信任他的地步。 战争频发的时代,宇智波一族为了保证开眼率,也为了保证宝贵的血迹限界不外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实行着族内通婚。 就算有极少数族人娶了外族人,或是嫁到外族去,也都被严格的记录在册。娶了外族人的自不必说,嫁出去的族人生下的孩子有开眼的,也是要强制带回族内,姓宇智波,受保护,也为家族而战的。 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跟斑一样大的青年,还是容貌如此出众,且写轮眼进化到三勾玉的家伙,当然怎么想怎么可疑。 只不过,斑倒是从没想过绯世这双眼睛是移植的。以瞳术出名的家族,眼睛固然会遭到觊觎,但是从没听说谁真的换眼成功了,起码写轮眼不可能。 医疗水平达不到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写轮眼自身的特性。 这双强大而美丽的眼睛,宇智波们自己使用,尚且会给身体带来不可逆性的伤害,对非宇智波之人的眼部经络,就完全可以称得上吞噬了。 它们具有诅咒般的腐蚀性,一般人换上之后,有很大的几率会因飞速流逝的查克拉变成半废人,更别提运用得当。 斑看得出来,这个名为绯世的人很强,对眼睛的运用也得心应手,更何况如果坚定的稳住心神,仔细观察他的五官,就会发现他其实和泉奈还有几分相似,确实应该是个宇智波无疑。 而且他还救了泉奈。 这足以让斑即使心里警惕,也毫不吝啬的表达出自己的谢意,不仅给他安排了宽敞明亮的房间,还在他开口之后大方的借了他衣服。 不过,该弄清的事情还是要弄清。 回到族地的第二天一早,斑就派家忍唤来了睡在不远处房间里的绯世。他坐在主屋的客厅里,在看到门外的阴影后,沉着的询问道: “你的父母,哪一方是宇智波?” 纸门开了,樱发青年走了进来。 “父亲。” 他并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回答了他。 但是斑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接上话。 他看着绯世,有一瞬间的愣神。 这个时候,绯世已经换上了宇智波一族传统的高领深蓝色长袍和忍裤,打绑腿,显得干净又利落。斑早已习惯族人的这副打扮,但是同样一身行头穿到绯世身上,就莫名其妙变得不同起来。 更何况,因为体型相仿,绯世穿的是他的衣服。 樱发青年比他高上三四厘米,衣服就稍微显得小了些。他自发坐到他对面之后,腕子随动作露出一截,在阳光下白得发亮。 一想到自己的衣服正严丝合缝的贴着这个人的身体,斑就浑身不自在起来。 对面的人许久没有出声,这让绯世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斑在这一眼之下回过神来,掩饰性的接着问道: “你父亲的名字是什么?” “……” 这次轮到绯世沉默了。 “怎么?不能说吗?” 斑微微蹙起眉,表情严厉起来。 他五官生得冷硬,一旦沉下脸就显得有些可怖,而且他是个敏锐又强大的人,性格也十分高傲,这让他看起来总是有些不近人情,本着脸甚至能吓哭小孩子。 绯世看了他一会儿,无动于衷的摇头了。 “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我说了你可能不会相信。” “那就要看你是不是说的实话。”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绯世顿了一下,眨眼间,变为血色的瞳孔中就出现了有着三枚指针的时钟样图案。 看到斑难掩惊愕的样子,绯世眼神微暗。 “我名为宇智波绯世,来自——” ‘滴答。’ 即将出口的话被耳边陡然响起的时钟声打断。 绯世瞳孔一缩,他截断自己的话,神色微沉的凝神倾听着。 良久,类似的声音都没有再次响起,但是绯世确定刚才的秒针轻响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听着这个声音听了整整八年,那是他的生命开始倒计时后才会响起的声音。 樱发青年的神色一点点冰冷起来。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便一次都没听见过这声音响起,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在博人的帮助下痊愈了,但是就在刚刚,在他准备说出令人匪夷所思的真相时,这声音偏偏又再次响起了,说是巧合都不会有人信。 绯世垂下眼帘,隐去了血红的眸子。 这足以说明,暴露自己的身份,会给他带来生命危险。这危险恐怕不是来自人类,而是像他的体质一样,是某种不能用常理解释的东西。 绯世静坐半晌,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这很好理解。比如说,如果他对现在刚失去父亲,正对千手恨之入骨的斑说“你未来会与千手柱间和解”,那么木叶村是否还会建立?木叶村不能建立的话,“宇智波绯世”是否就再也不能出生? 绯世抬手捂住眼睛,也遮住自己一瞬间深不见底的目光。 虽然这体质让他预知到了危险,但是…… 又开始了。 又开始了让他厌恶、无力的死循环。 又开始了。 他想要治愈、治愈、治愈……彻底治愈这种会不定期发作的绝症! “来自?” 带着疑惑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抱歉。” 绯世沉默了一会儿,面无表情的放下手,重新恢复为碧色的眼睛平淡而冷漠,不见了丝毫阴霾。 “我来自哪里这件事,不能告诉你。” 他平淡的,同时也是斩钉截铁的说着。 斑微微眯起眼,神色冰冷起来。 * 宇智波泉奈昏睡了三天,才终于在一个安静的黄昏醒来。 他睁开眼,望着家中熟悉的天花板,思绪飘忽了一会儿,眼睛才终于有了焦距。 五官比起哥哥要更加柔和的少年动了动,试图坐起身来,但刚有动作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又重重的躺了回去,疼得脸都皱了起来。 “不要乱动,你的伤口会裂开的。” 稍微有些耳熟的声音在门边响起,泉奈循声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端着碗走进来的樱发青年。 “你是……”他有些警惕的出声,却随即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之前给你动手术的时候已经自我介绍过了,我叫绯世,现在负责照顾你。” 绯世端着碗走到他的床褥边,将碗放到榻榻米上。 啊,对了,是绯世,很适合他的名字。 泉奈望着他那头樱绯色的短发,这样想着。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昏迷前,那副美得令人惊心动魄的美景,还有更早之前那次呼吸交缠的对视。 从未与外人如此亲近的少年脸上升起一丝薄红。 这个家伙实在太漂亮了! 在泉奈发呆的时候,绯世将一块干净的白布在碗里沾湿,然后用一只手托着举到他嘴边:“张嘴。” 泉奈静静的看着那块濡湿的布,没有动作。他随即转移视线,看向头顶的青年。 他平静的俯视着他,完美无瑕的面容在黄昏下增添了一份柔和,与之前在星空下对他说“那是银河”的样子如出一辙。 鬼使神差的,泉奈张开了干涩的唇,任由他将温水挤到自己嘴里。 如此两三次,绯世便停了下来。 “长时间昏迷后不能一次喝太多,先忍耐一下。”他简单的解释了一句,接着道:“你哥哥现在已经在宇智波火核的帮助下正式成为了族长,现在正在书房里。” ——虽然派了好多人监视他。只不过现在虚弱的泉奈是察觉不到的。 泉奈愣了一下,然后便不由自主的露出懊恼之色来。 哥哥当上族长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应该在旁边注视着他,并且帮助他的呀! 俊美的小少年失落的皱着眉,还未完全退去婴儿肥的脸都因为气恼而微微鼓起。 与威严还有点傲慢的兄长不同,宇智波泉奈有礼貌又可爱,对亲密的人就像猫一样软绵绵的,尤其擅长撒娇,有些孩子气。 虽然在族人面前总是学着哥哥板住脸,自身能力也很强,但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暴露出温柔开朗的本性。 绯世垂眸看着他,愈发觉得他跟宇智波佐助长得很像。 只不过那个男人,虽然在他面前会表现出难得的温情,却绝不会如此……幼稚。 绯世一下子就将两个人分辨开了。 在他的注视下,泉奈很快就注意到了自己的小失态,登时本住脸严肃起来,但是微粉的耳尖却出卖了他。 绯世看着他虚张声势的样子,顺应他的心意,没有拆穿他。 “咳,那个,不管怎么说,之前……谢谢你。” 泉奈的嗓音依旧沙哑,但却比刚才好了许多。他张口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绯世道谢,虽然最后几个字的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绯世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那是我身为医疗忍者的职责,不用道谢。更何况,我与你同为宇智波,帮助你是应该的。” 一听他提起这些,泉奈也立刻反应了过来。 “对了,所以你之前到底在哪里生活?为什么现在才找回族里?你的父母呢?” 泉奈一迭声的问着,像是要掩饰自己不易察觉的窘迫。 “我之所以来找你们——”绯世顿了一下,向他亮出自己的万花筒写轮眼,“是因为这个。” 泉奈果然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比斑反应更夸张的叫道:“万花筒写轮眼?!” 绯世平静的点头:“如果我没猜错,你和斑也有吧。” 在亲眼目睹父亲的死亡之后。 泉奈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绯世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便紧接着道:“至于我的父母。” 他顿了一下,才轻描淡写的接下去。 “他们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泉奈愣了一下。 他看着强掩悲痛(?)的绯世,原本就所剩不多的敌意几乎一下子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一种什么呢? 泉奈正迟疑间,与他静静对视的樱发青年便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俯下身,轻轻抱住了他。 宇智波泉奈彻底怔住了。 他瞪大眼睛望着天花板,虽然惊讶,却不可思议的并不感到排斥和奇怪,就好像他原本就想要绯世这么做一样。 少年僵硬而不知所措的沉默着,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是推开他,出声询问,还是…… 抱住他? 010 宇智波斑发现自家弟弟最近变了。 他常常不由自主的发呆,双目无神的望着某个方向,还会突然傻傻的笑起来,脸上有时还带有红晕。 然而当斑问他在想什么的时候,他总是会慌慌张张的否认,并装作若无其事的岔开话题。 宇智波斑很惆怅。 弟弟有自己的小秘密了,不再对哥哥无话不谈了。 不开心。 虽然斑明白,每一个少年长大成人的过程中都会渐渐开始有自己的小心思,譬如他当年和柱间幽会……呸,见面。 但是他还没做好弟弟也会有这么一天的心理准备。 于是本着脸能止小儿啼哭的战场修罗,暗搓搓准备看看泉奈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是关心泉奈罢了!才不是因为弟弟有小秘密寂寞了!绝不是! 可是想归想,族长的事务比斑想象中还要多,让他每天从早到晚忙得团团转,回到家都深更半夜了,自然没机会实施计划。 一直到三个多月过去,泉奈都可以下床走动了,他才终于找到了一上午的空隙。 于是一大早,宇智波族长大人嘴上说着是去办公,实际上出了家门就悄悄翻墙回了院子,收敛气息隐藏了起来,藏在树后朝屋里张望。 负责监视绯世的宇智波诚蹲在他旁边,全程呆滞脸看着族长大人鬼鬼祟祟潜入自己家。 要不是用写轮眼确认过,他几乎要以为族长家进贼了。 仿佛感应到宇智波诚的腹诽,斑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让阿诚打了个激灵,默默憋住了心里的疑问,开始充当背景板。 三个月前,名为“绯世”的青年突然出现,住进了族长家。只有少数人知道他的存在,知道他也是宇智波的就更寥寥无几,负责监视他的阿诚也只当他是个可疑人物。 只不过泉奈对绯世的友善又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最近更是惊恐的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迹象。他想要立刻告诉斑,却怕是自己多想了,犹豫迟疑了两天,就等来了自己出马的斑。 ——好嘛,泉奈大人跟可疑人物在一起的时候周身那些小花花到底怎么回事,斑大人您自己判断好了,毕竟您当初只吩咐我“判断这家伙对宇智波有没有威胁”。 宇智波诚很快说服了自己。 宇智波斑并不知道老实人阿诚心中的纠结。 他静静的看着泉奈出现在院子里,拿出自己的爱刀开始修炼,脸上勾起浅浅的笑容。 不一会儿,他就看到樱发青年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顺着屋廊来到院子,将泉奈唤了过去。 接下来显然是一场关于喝不喝药的小小争执。 斑看着弟弟任性又小孩子气的双手捂住耳朵,别过头去不听绯世的念叨,唇边的笑意加深了。 宇智波绯世不愿意说自己来自哪里,这一点确实可疑,但是他为人冷漠却细致,将泉奈照顾的很好。单凭此刻泉奈脸上的笑容,斑就很感激绯世。 父亲死后,他忙于族里的事情,没太多时间陪着泉奈,想必帮助他走出来的,就是绯世了吧。 斑这样想着,望着阳光下的两个人,眼神渐渐柔软起来。 他心里长久的愿望,不过是庇护家人罢了。此刻这幅平和而生活气的图景,让他的心也跟着安宁下来。 这个时候,胡搅蛮缠了半天的泉奈还是败下阵来,皱着脸端起了药碗,一干而尽。 宇智波诚精神一振,屏息静气盯住了院子里的两个。 ——来了来了!平时这个时候,绯世一定会拿出白糖来安慰泉奈大人!那时候泉奈大人的反应是最像坠入爱河的了!他绝对不会看错!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绯世这一次并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他像是被泉奈手里的太刀吸引了注意力,出声问道:“你刀用的怎么样?” “啊?”泉奈愣了一下,随即颇有几分自满的挽了个剑花,“我的剑术很厉害哦!就连哥哥都比不上我!” “是吗。” 绯世应了一声,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突然道:“要来比比看吗?” “?你和我吗?” “啊。很久没练刀了,我不想荒废下来。” 泉奈以惊奇的目光看了绯世一会儿,欣然同意:“好啊。” “——泉奈的伤还没痊愈吧,没问题吗?” 听到这里,斑有些沉不住气的从树后走了出去。 “哥哥?”泉奈惊讶又不解的看着他,“你不是去工作了吗?” “我忘拿东西了。” 斑不动如山的扯了个谎,紧接着道:“你的伤还没好全,最好别有太大动作。” “点到为止的话,其实问题不大。”对斑的出现显得并不意外的绯世加了一句。 斑看了他一眼,不屑的抱胸笑了起来。 “只是点到为止,未免太过无趣。” 他转头直视绯世的眼睛,眼底露出兴味来。 “跟我打一场,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如何?” * 远离宇智波族地的开阔场地,泉奈左右看了看,有些不放心的跑到斑身边:“哥哥,你下手不要太重了!” 斑嗤笑了一声:“你以为这家伙很弱吗,泉奈?” “……再厉害也不可能比哥哥更厉害吧?” 被弟弟信任的斑轻笑了一下,但仍然坚持道:“不要因为他是医疗忍者就小看他。” 他取下背上相连的火焰团扇和镰刀,漆黑的瞳孔化为三勾玉写轮眼,沉着的打量着不远处的青年。 他身形高挑,骨架均匀偏瘦,有肌肉却不夸张,在阳光下显得愈发美丽夺目。 单凭外貌,确实无法将他与“强大”联系在一起。 但是斑有一种直觉。宇智波绯世,绝不单单只是个优秀的医疗忍者。 “泉奈,你还有别的刀吗?不需要太好,能用就行。” 正做着准备活动的绯世突然开口了。 “能用就行?有是有……但是为什么?” 泉奈将身上一把平时不常用的刀抛给他,疑惑的问着。 绯世接住刀,随手挥舞了两下,一边别在腰间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因为好刀给我用是暴殄天物。” “……哈?” “可以开始了。” 不等泉奈问他什么意思,绯世就拽了下半露指手套,朝斑微微点头。 斑微微眯眼,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饶有兴趣的笑道:“不错嘛,你的架势。” “当然,我可没有自大到面对你还准备留手。”绯世平淡的承认着,毫不畏惧的直视着斑,幽深的碧眸在某个瞬间变为血红。 “毕竟,你可是【那个】宇智波斑。” 绯色的身影在话音刚落的瞬间消失在原地。 好快! 泉奈瞪大眼睛,心下震惊不已。 斑皱了下眉。在他三勾玉的视野中,绯世冲过来的动作被全部放慢解析,只是……单靠拳头?未免有些太瞧不起他——嗯? “轰——!!” 地动山摇。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入耳中,大地崩裂,蛛网状的裂缝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狂风裹挟着沙石四散开来,地面像地震了一样剧烈震动着。 深深下陷、龟裂的攻击中心,樱发青年抬起头,面对斑惊疑不定的目光,神态自若道:“不愧是宇智波斑,躲得漂亮。” 不躲就死定了吧! 斑的嘴角抽搐着,看着绯世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攥紧双手的武器,遮挡右眼的头发随风飘起,露出唇边狂傲兴奋的弧度。 “你很不错。” 他出声夸赞着,双眼因为澎湃的战意而放射出耀眼的光芒。 “但是,还是太嫩了!” 身着红色战甲的男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来,眨眼就到了绯世跟前。 绯世近距离的看着他,薄唇轻启:“是这样吗?” “叮——!” 武器相撞的声音像水波一样一圈圈传向远方,绯世透过相交的太刀和镰刀,能清楚的看到斑脸上每一处表情变化。 “你很高兴。” 他阐述的说着,手上一个用力便逼退了斑,顺势欺身上前继续攻击,一招一式都带着犀利的破空声,动作简单直接,利落而不拖泥带水。 “不过,我也一样。生死交错间所带来的兴奋感——” 猛然横刀挡住斑的攻击,斑因为冲力而过于接近绯世,感觉到他说话间呼出的热气不可避免的喷洒在自己耳朵上,亲密宛如情人间的私语。 “——是唯一能让我体会到【愉悦】的事情。” 蓦然加力弹开绯世的刀,斑站在原地咬紧牙关,感觉酥麻由耳朵蔓延到全身,耳尖散发出滚烫的热度。 喂喂喂,宇智波斑!战斗中你搞什么啊! 他在心里痛骂自己,看着绯世面无表情的样子,狠狠摇了摇头,抬手结印。 “火遁·豪火球之术!” 巨大的火球滚滚而来,散发出灼热的热量。 绯世看着直冲面门而来的火球,拿它的范围和宇智波佐助的对比了一下,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宇智波斑的更大。 他眨眨眼睛,很快收回思绪,周身亮起蓝色的电弧,眨眼间就消失在原地,来到斑身前,一刀斩了下去。 “铛”的一声脆响,太刀被锁链拦住,斑吃力的后退了一步,看着绯世神色如常的样子,哼笑了一声。 “居然这么擅长雷遁,还有这种惊人的怪力……你可真不像个宇智波。就让我来教教你,宇智波的战斗方式吧!” 他双手交换重叠,一下子就将绯世的刀绞死了。紧接着,他抬步上前,三勾玉写轮眼深深望进绯世的眼底,在对视的瞬间发动幻术! 樱发青年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这短暂的半秒钟,已经足够斑冷笑一声,抬脚踹向他的腹部。 “原来如此,幻术这一块确实是我的短板。” 毫无波澜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响起,斑惊讶了一下,紧接着,太刀被控制住的青年握紧刀柄,单手变换了几个手势,强烈的电流便顺着锁链一路传向了斑。 “单手结印?!” 斑瞳孔一缩,撤掉锁链飞身急退,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重新打量着绯世。 他警惕的,同时也是难掩欣赏的看着他,心里不但没有了丝毫轻视,甚至已经将他与自己放在了同等的地位上。 这个家伙,不简单! 除了柱间,他是第一个能把自己逼到这份上的人! 011 绯世和斑的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 他们两个闹出的动静很大,其中主要的贡献者是绯世,挨上一下就死定了的铁拳可是继承自木叶霸王花……咳,木叶一枝花,当然不是说着玩的。 等到日落西山,他们战斗的地方已经完全成了一片废墟,土地上满是焦黑的痕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要不是泉奈叫停,他们可能还会继续打下去。而这个时候,斑看着绯世,眼睛已经亮到不行了。 他本就是隐形的战斗狂,可这世间只有千手柱间跟他势均力敌,不得不说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 可是现在,宇智波绯世出现了!无论是反应能力还是头脑都不逊色于他,稍加打磨,一定能成长为跟他同水平强者的宇智波绯世! “绯世。” 衣服已经破破烂烂的斑走到同样狼狈的绯世身边,朝他伸出手。 “我果然没看错!你是配跟我站在一起的男人!” “……能得到宇智波斑这样的称赞,这也是我的荣幸了。” 绯世喘了口气,丢掉手里断掉的刀,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斑看了眼那把可怜的刀,明白了他之前为什么说好刀给他用是暴殄天物,不过…… 黑发青年皱了皱眉。 “你与我同岁,实力也相当,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不用加上那些。” 绯世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不得不说,男人这种生物就是不打不相识,从拳头里就能看出对方是个怎样的人。斑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已经完全承认了绯世。 宇智波绯世的战斗方式,可以看做是父母双方,以及旗木卡卡西特点的完美结合。他比起火遁更擅长雷遁,剑术和单手结印的本领来自父亲,怪力和医疗忍术来自母亲,谋略和优秀的忍者素养则来自卡卡西。 虽然因为时代背景差异,他在战斗意识上还比斑略逊一筹,但是总体来说,他们确实是同水平的强者了。 泉奈对此赞叹不已。除了对门讨厌的千手柱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能跟自家哥哥打成这样的人,这让他心里隐隐有着一种雀跃。 一种羞于宣之于口的雀跃。 ——如果是绯世的话,即使……哥哥是不是也能同意……? 少年的心思在心里转了几转,看着绯世的眼神就愈发柔软明亮起来,好看的像黑夜中亮起的晨星。 只不过其余两人都没发现。 他们正望着周围一大圈慢慢围上来的宇智波们,陷入相对无言的状态。 好不容易解释清楚这只是场切磋,不是死对头千手家来偷袭,斑扯着绯世要做介绍的时候,才猛然想起他对于自己身世的隐瞒。 所以他最终只是告诉族人们,绯世是流落在外的血脉,最近才找回来。 族长都这样说了,宇智波们望着绯世的眼神也消去了敌意,转而变成了热切的憧憬。 虽然他们对血迹限界很看重,但是说到底,崇拜强者才是宇智波的本能。宇智波绯世是能跟斑战斗这么长时间的男人,仅凭这一点,就足以得到他们的尊重。 只不过,族人的事情解决了,还有另外的事情在等着斑。 回家的路上,斑沉默良久,终是问道:“你母亲,是漩涡一族的人吗?” 绯世的表情一下子古怪起来。 只不过斑正看着远方,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所以没有看见。 泉奈走在绯世旁边,也没能看见他的变化,闻言只是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确实,你的头发接近红色,又有那种强悍的身体能力,医疗忍术也很擅长……” 说着说着,他看着绯世的表情也奇怪起来。 绯世面无表情,想说自己还会封印术,只不过只会一种。 他看了看斑,又看了看小心翼翼观察他脸色的泉奈,最终只是木着脸夸赞:“……你们真聪明。” 联想能力挺强的,真的。 但是听在斑和泉奈耳朵里,就是变相的承认了。 斑心里有些释然,但脸色却微微沉了下来,连着泉奈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漩涡一族,那是千手一族的远亲,听说最近还要选出一个女孩与千手柱间联姻,妥妥的是他们宇智波的敌人。 绯世的父亲,居然跟漩涡一族的女人结了婚,怪不得他不愿意说父亲和母亲的身份。 绯世不知道两兄弟在想什么,但看着他们复杂的眼神,他大概能想象得到。 可能已经替自己补全了“身世”吧。 不会撒谎的樱发青年用冷漠遮掩住自己的心虚:“所以呢,你们想怎么做?” 斑和泉奈停住脚步,默然的望着他冰冷(?)的样子。 泉奈抿了抿唇,转头看向斑,等待着他的决断。在大方向上,他一直习惯听从哥哥的指令,更何况斑现在可是一族之长。 但是,如果斑真的要将绯世抓起来,或者将他赶出宇智波的话…… 泉奈握紧拳头,心里感到茫然和痛苦。 他该怎么办? 许久,斑有些冷然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那就向我证明你的忠诚。” “证明?” 绯世无动于衷的看着他,微微歪头。 “怎么证明?” 他身上的衣服被火遁和苦无破坏了许多,露出像艺术品一样美丽的锁骨,莹白而皎洁。 斑微微敛眉,发现自己正盯着他那里看之后,有些狼狈的转开了眼睛。 他将自己的反常解释为再看着他肯定会心软,然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是一族之长,需要为族人排除每一个危险的因素。宇智波绯世强大又聪明,又长成这幅好像能发光的样子,要是留在族里,斑毫不怀疑他能得到所有人的崇拜和喜爱,自己也说不定会对他委以重用。 但如果他真的是漩涡或者千手派来的间谍…… 斑不敢赌。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他最终皱紧眉头,如此斩钉截铁的说着,并重新转头看向绯世,目光中露出自己独有的高傲和魄力。 “我只怀疑你这一次,绯世。如果你通过了我的考验,那我以后再也不会质疑你,会始终把你当做兄弟来信任,毫不犹豫的将后背和生命托付给你。” “哥哥……”泉奈喃喃的唤着,又渐渐放松下来,一脸笃定的望向绯世,“你是值得信任的,对吧?” 绯世看起来有些惊讶。 他看了眼泉奈,又定定的凝视着斑,好一会儿,才仿佛明白了什么一样,在他们的注视下缓缓点头。 “我会证明的。” 他平静的说。 一个月后,一位名为“樱绯姬”的艺伎在火之国左将军面前献舞一曲,惊艳四座,自此名声大噪。 传说她拥有倾国之姿,看过她美貌的人无不心驰神往,就连大名们都在一睹芳容后为她神魂颠倒,争相前往火之国花街,一掷千金,只为见她一面。 然而樱绯姬人长得美,性子也如出水芙蓉,高洁不容亵玩。她拥有神赐的美貌,同时还有着疏离冰冷的气质,即使堕于花柳之地,也难掩那通身的高贵和冷漠。 “……真的有你说的那么离谱吗。” 千手扉间从文书中抬起头,怀疑的看着自家兄长。 “当然了!扉间你是没看到樱绯姬跳舞,你要是看到了肯定也会明白的!我描述的还赶不上她的美的千分之一,不,万分之一!!” 千手柱间激动的唾沫横飞,脸颊飘着诡异的红晕,手舞足蹈的试图描绘出樱绯姬的美丽。 扉间嫌弃的一把将他的脸推远,然而柱间还在不停“巴拉巴拉”,口水都喷到了他手里的文书上。 白发少年的脑门上猛地蹦出青筋。 “闭嘴大哥!别说了!!” 他暴怒的一把将兄长的头按到桌子上,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对,对不起qaq!” 扉间深呼吸了几口气,重新盘腿坐下,看着可怜巴巴哀怨瞪着他的柱间,没好气道: “你别忘了自己将来是要娶漩涡一族的女人的!那个樱绯姬再好看也不过是个艺伎,你就是爱上她了也不可能娶回家!” “我就是说说嘛,也没想娶她……” 柱间摆出消沉的标准姿势,抱膝垂头,背后滑落一排黑线,幽幽的碎碎念着。 扉间脸上刚露出一丝满意。 “可是真的很美丽啊,樱绯姬,什么时候左将军才再次叫我保护他去茶亭呢……” “大哥!!” 经过这么一闹,左将军再委托千手一族保护他去看樱绯姬的时候,化身二哈兴高采烈的千手柱间就被弟弟冷酷的一脚踹回了家门,没留一丝情面。 虽然扉间的实力比起兄长要弱上不少,但是保护一个贵族去花街游玩还是绰绰有余的。 更重要的是,决不能让兄长再被那个樱绯姬勾去了魂! 这样坚定了内心想法的扉间,隐藏在樱绯姬工作的茶亭——祈园的角落里,在三味线响起,遮掩舞台的纸门拉开之后,他听着周围一瞬间消隐无迹的嘈杂声,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除了那个身着白底红纹和服的美丽女子,世间一切,就都从他的眼中消失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 那不是绯世吗?! 千手扉间看着那个分别已经近半年的人,有一瞬间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处,自己的委托人身在何方。 那个人就是有这种魅力,当他出现在你眼前,你的眼睛会自动开启滤镜,将除他之外的一切虚化、模糊,却也因此衬得他更加光彩夺目。 樱发青年真的没有很认真变装,顶多就是用化妆技术柔和了一下面部线条。此时此刻,他身着华丽昂贵的和服,雪白的手指执着折扇,缓缓露出扇后那张冰冷出尘的脸,露出那双幽深冷漠的碧色眸子。 他似乎是看见了扉间,但不过是一瞬便移开了目光。 在他移开扇子的刹那,四周鸦雀无声,仿佛一阵无声的风席卷不大的茶室,又像洒下瓢泼刺目的光。 一直到舞台的纸门关上,扉间才轻轻颤抖了一下,劫后余生一般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红眸莽莽幢幢,半晌回不过神。 夜深人静,清瘦的身影踩着墙壁一跃而上,悄无声息的落在窗外。 “扉间?” 漆黑一片的屋内传来平淡的声音,紧接着,烛台燃起,照亮挺拔独立的身影。 绯世打开窗户,身体前倾,朝僵硬怔愣的少年伸出手。 “进来吧。” 他静静的说着,白皙优美的颈子从和服里露出一截,在烛光下有种忽隐忽现的美。 扉间突然就有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他顿了半晌,终于搭上那只骨感干燥的手,顺从的进了屋子。 012 这是一间宽敞的和室。 千手扉间局促的跪坐在榻榻米上,身边不远处就是铺开的被褥,昭示着主人刚刚还在休息的事实,弄得他浑身不自在。 “抱歉,我打扰到你了吗?” 他小声问着,接过绯世递过来的茶,像是要掩饰窘迫一样顺手抿了一口。 绯世静静的看着他,突然说:“你不怕我下毒吗?” 扉间猛的一哽,一口茶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绯世看了他一会儿,平淡的移开视线。 “放心吧,我开玩笑的。” 扉间纠结半晌,终是瞪了他一眼,将那口茶咽了下去。 一上来就是这么个插曲,屋内的气氛顿时有些沉闷。 打破沉默的是绯世。他回答了扉间的第一个问题。 “我猜到你要来,所以一直在等你,算不上打扰。” 扉间这才注意到他身上只穿着白色的寝衣,显得居家又放松。 他再次不自在起来。 好看的青年有些懒散的坐在他旁边,侧脸在烛光照耀下忽明忽暗,有股惊心动魄的美,让人禁不住口干舌燥。 扉间移开了目光,声音干涩道:“你白天跳的舞,是跟藤原公主学的?” “啊,看过两三次,勉强能跳出来。” “……是吗。” “嗯。” 扉间垂下眼帘,声音沉了下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 “家族要我证明我的忠诚。” 绯世毫不在意的回答了。 扉间一怔,随即皱起眉:“忠诚?用这种方式怎么证明——”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恍然的错愕。 “是的。”绯世平静的肯定了他的猜想,“我利用名声引来各国的贵族和忍者,收集他们的情报,将重要的讯息传回家族。” 他转头看向扉间,漠然的说道:“我做的还不错,不是吗?” 何止不错,短短一个月,樱绯姬的艳名已经响彻五大国,得到无数权贵人士的青睐,这是何等的能力和手段。 但是…… 扉间皱起了眉。他想起白天绯世那一舞之后,茶室里那些蜂拥而上想要“得到”他的贵族们,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无名火。 “你的家族就是要求你用这种事情来证明忠诚的?” 他盯着绯世毫无波澜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却也更加愤怒。 “因为你没有感情,就逼你做这些吗?!” 绯世沉默的看着他,有好一阵都没有说话。 扉间在那双闪动着烛光的眼睛的注视下渐渐忘了愤怒。他呼吸急促了一会儿,没忍住恼羞成怒的急道:“你倒是说句话啊,看着我干什么?” 绯世眨了眨眼,毫无征兆的俯身凑近他,探究的望进他的眼睛。 扉间条件反射的后仰,耳尖一下子腾起红晕:“干,干什么?”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千手扉间。”绯世阐述性的评价着,细细的观察着他的表情,显得若有所思,“你明不明白,在你走之后,我也会将你的到来写成文书,上报到家族那里?” 扉间眉心微敛,不动声色的看着他。 于是绯世知道了。 “你明白。”他笃定的说着,却也更加疑惑,“可即便如此,你依旧为我的遭遇不平。为什么?我以为你是个谨慎又以家族为重的人。” 扉间的喉间滚动了一下。 “……明明没有感情,你是怎么做到这么敏锐的?” 他好像忽然就释然了,叹息一样的问着,稍稍直起身,也一下子与绯世拉近了距离。 绯世垂眸,探寻的继续望着他。 过了一会儿。 “是这样啊。” 樱发青年露出了然的表情,阖上眸子,低头吻住了扉间的唇。 白发少年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又在绯世的舔吻下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他迷茫的睁着眼睛,红眸渗出水光,近距离的看着绯世精致英气的眉宇,终于慢慢闭上眼,放在膝上的双手却渐渐紧张的握成了拳。 绯世抬手扶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烛火曼妙的跳动,空气在不知不觉中热了起来。 绯世放开扉间,看着他在昏黄灯光下面颊绯红呼吸不稳的样子,轻声呢喃:“这就是你想要的,对吧?” 扉间呼吸一抖,无声的咬紧唇,没有否认,却又不甘心道:“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这个应该很好理解吧,因为我有经验啊。” 绯世理所当然的说着。 扉间眉心一蹙,显出微怒的神色来。 “你为什么要生气?我没有感情,你是知道的。” 绯世看起来有些不解。他漫不经心的用指尖摩挲扉间右边的耳垂,幽深的碧眸看着它一点点在自己手中变得滚烫。 他低头附到扉间耳边,声音低沉微哑。 “因为我谁都不喜欢,所以跟谁都无所谓。” 扉间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想通了什么,突然短促的笑了一声。 “我早该想到的。你看起来冷漠,但正因如此,才从来都不耐烦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不管这会不会伤害到别人。” “等价的【交易】是你行动的准则,但一旦确定要报答某个人,你就完全不顾那人的意愿,只是一味按照自己的标准去完成,将自己的‘报答’强加到那人身上,之后也不管他如何,就那样直接丢开不管。” “藤原公主和我,对你来说都是这样的吧?选择在这里工作,也是因为对你来说,用容貌得到资源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吧?” 他一句接一句的说着,语气越来越冰冷。 “真不愧是无感情的怪物。绯世,你真冷血。” 他一针见血的评价着,语气听起来像是嘲讽,却隐隐透着一丝悲哀。 不知是为了绯世,还是为了自己的,一种无言的悲哀。 绯世这次沉默的比以往都要久。 好半晌,他才向后退了一些,无机质的碧眸居高临下的看着扉间,无形中带上了一种冰冷的压迫感。 扉间不动声色的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不愧是你啊,扉间。” 绯世终于开口了。 “但是,照你所说,我现在应该对你冷漠的像陌生人一样才对,可是你看。” 他眼睫微颤,一下子又不见了那种令人心里发寒的漠然,暧昧的轻蹭扉间红肿的唇,放轻声音,宛如情人间的耳鬓厮磨,轻柔婉转。 “我还在对你做这种事。为什么?我现在可并不缺少查克拉。” 不得不说,在他想的时候,宇智波绯世在利用外貌上的天赋简直高到可怕。 当他用自己的那张脸,用那种似悲似怜的语气说话,即使再冷淡的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更何况刚刚年满十六,本身还对他抱有不一样感觉的扉间。 少年的瞳孔微微颤抖着,想要后退却被绯世按住后脑禁锢住,苍白的脸上很快便不可抑制的浮起红晕。 “我……” 他颤抖着开口,却因此蹭到绯世的唇,不由得脸更红,也一下子说不出一个字,完全不见了刚才冷静分析时的犀利感。 “让我来告诉你吧,扉间。”绯世轻咬了一下他的唇,又顺着他滚烫的脸颊或吻或咬,最终停留在他通红一片的耳朵上。 扉间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到最后已经完全脱力的软在他怀里。 绯世垂眸,近距离贴在他脸庞,热气喷洒在他的耳边。 “因为即使是我,也有着【重要】到决不能抛弃的东西。我的姐姐,母亲,父亲,他们对我的【爱】,是我穷尽一生也【报答】不完的,所以我绝对要回到他们身边,在回到他们身边之前,我绝不能死掉。” “而不幸的是,如果没有含带【感情】的接触,我总有一天会死。所以,我现在做的事情,正是维持生命所必需的……” 青年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 “……也正是你所渴望的,不是吗?” 所以说,这是各取所需,无比公平的【交易】啊,扉间。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扉间猛地咬紧牙关,却没能忍住喉咙里发出的呜咽。 绯世微垂眼帘,松手放开了他。 明灭的烛光中,纤瘦少年无力的躺倒在榻榻米上大口喘息,红眸潋滟而恍惚,某种异样的冲动第一次在身体中升起。 他用手背贴上滚烫的脸颊,神志恍惚了一会儿,喃喃问道:“为什么……告诉我?” 他望着绯世虽然模糊却仍让人心跳加速的脸,抱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执意想要得到某种答案:“还有你是无感情这件事,这应该算你的弱点吧?为什么告诉我?” 千手扉间想要听到什么呢?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但是,在某一个时刻,樱发青年望着他迷茫而渗着水痕的双眸,碧色的眼中飞快的闪过了什么。 “因为你是——”二代目火影。 他顿了一下,轻轻俯身,近乎于温柔的在少年眉心印下一吻。 “千手扉间。” * 斑在三天之后接到了绯世传来的情报。 自从樱发青年发展为宇智波的线人,斑就感觉自己成了传说中运筹帷幄的君主,天下大势,如同一张无比清晰的地图在他面前展开,让他闭着眼都能知道某某大名的哪个小妾又怀孕了。 ……咳,不!当然不只是这种八卦!最主要的还是很正经很重要的情报!这种东西只是绯世传回来捉弄他的! 斑哭笑不得的将第一张洋洋洒洒写满整张纸的贵族秘辛丢在一边,开始看第二张。 只是这一看,他就笑不出来了。 “哥哥?绯世来信了吗?” 泉奈的声音欢快的在门外响起,然后人才飞快的冲了进来。在那一瞬间,斑不知怎的,下意识隐蔽的将那张纸收进袖子,只将其余的情报递给了泉奈。 “啊,是的……泉奈,我要出去一趟,有什么事情你和火核先看着处理,处理不了就放那等我回来。” “好的好的,哥哥你早去早回。” 泉奈乖巧的应了一声,心情极好的将那些情报一张张翻过,最后笑眯眯的开始看第一张——被斑直接跳过的那一张。 斑暗暗松了口气,飞快的装备好,开始朝花街赶去。 在他的掌心中,一张素白的纸片干净简洁的写着几个字—— [火之国左将军要抬我做妾,答不答应?] 答应个头啊!这种事情还用问他吗?! 斑不知不觉憋了一口气,他脚下不停,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到了花街,一路马不停蹄的翻墙进了祈园,没头苍蝇一样转了半天,终于在一间门窗紧闭的和室外,隐隐感应到了熟悉的查克拉。 只不过…… 宇智波斑立在门外,听着里面若有若无的男人的喘|息,脸色一瞬间阴沉的能滴下水来。 没有那么多顾忌,甚至都没有丝毫迟疑,黑发青年神色暴戾的几脚踹翻冲上来阻拦他的侍卫,“哐啷”一声狠狠拉开纸门。 纸门撞到门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不堪重负的剧烈颤抖着。 屋里把玩折扇的女装青年漫不经心回头,一眼就对上了斑错愕的眼神。 “哦,斑啊。信上写的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他以床上神情猥|琐的男人充满欲|望的喘|息为背景音,神态自若的问着。 斑脸色僵硬的看了他半晌,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幻术?” “当然。你以为呢?” 绯世看起来有些惊讶。 宇智波斑的脸红了黑黑了红,最终定格在一片尴尬上。 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他却感觉自己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搁了,更无法直视光彩照人又一脸坦然的青年。 “咳,有、有什么好考虑的?你不过收集情报而已,那种事情,肯定没必要。” 宇智波斑不自然的转移视线,尽力想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却怎么努力都掩盖不了那股心虚的意味。 毕竟当初是他让绯世用自己的方式来证明忠诚的。 “是吗。” 绯世平淡的应了一声,挣脱男人的手站了起来。 斑这才注意到他刚才一直被左将军拉着手。 在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黑发青年的脸色便再次阴沉起来。他死死的盯着青年雪白修长的手,好像那上面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的本意是让绯世收集情报,顺便好好的观察他一段时间,彻底洗清他的嫌疑。 但是现在,他突然后悔了。 一想到他每天要见那么多男人,可能还要像今天这样,被那些男人动手动脚,甚至做出更过分的事,他就浑身不舒服,心里难受的快要爆炸了。 几分钟后,绯世都已经让左将军陷入了昏睡,顺便将门外的侍卫挨个用幻术洗脑了一遍,斑还站在原地,看着油腻腻中年大叔那副餍足的样子,浑身杀气四溢。 “斑?怎么了?” 绯世重新关上门,站在门口疑惑的问着他。 斑动了动,一脸坚定的扭头对他说:“已经够了,现在就回族里吧,我相信你了。” 绯世脸上浮现出意外的神色:“这就可以了?才一个月多一点?” “可以了,你做的已经够多了,走吧。” 斑臭着脸走近他,这时候才有心情留意他的装扮,不由得又晃了下神,反应过来后脸色却更差了。 那些家伙该怎么用色眯眯的眼神盯着这样的绯世看!! “不,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冷不丁的,绯世用折扇敲了一下手心,冷静的开口。 斑愣了一下,随即不敢置信的瞪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还不能回去。羽衣一族的情报马上就到手了,但那个族长很谨慎,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绯世赘述的说着,碧色的眼睛毫无动摇。 斑愣了一下,眼底有了些阴霾,但还是坚持道:“羽衣的事情我会处理,不需要你再插手了,走吧,回族地。” 绯世忍不住皱了皱眉,看着斑,一脸不满和不悦。 “你不要无理取闹,我是认真的。” ——你不要无理取闹!我是认真的! 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气急败坏的瞪了绯世半天,见他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不由得更加生气,猛地一拂袖:“随便你吧!” 风风火火跑来的黑发青年又风风火火的离开了,背影怎么看怎么有种恼怒又委屈的意味。 绯世站在窗口看了他半天,眼底慢慢透出一抹费解和嫌弃。 这个宇智波斑,怎么莫名其妙的? 一点都不如扉间善解人意。 013 “哈哈哈……!” 隐蔽的和室内,少年的笑声不断响起,愉快悦耳像是跳动的风铃。 绯世脱了繁琐的和服,一脸木然的看着泉奈:“有那么好笑?” “哈哈哈……咳,咳抱歉,我不是在笑你,我是……噗哈哈哈哈!” 泉奈浑身发颤的将手里的茶杯放到桌上,顺手捂住肚子,笑的前仰后合。 他跟斑基本算是一后一前到了花街,一来就听绯世转述了斑的表现,然后就开始笑了起来。 要是让宇智波族内,经常为二当家的犀利目光和笑里藏刀战战兢兢的族人看到他这幅样子,怕是都会下巴脱臼吧。 好一会儿,泉奈才慢慢止住了笑声,仍然笑容满面的端起茶喝了一口,开口解释: “因为听你描述的实在太好笑了啊,尴尬到全身僵硬,然后又落荒而逃的哥哥什么的……回去以后要不要嘲笑他呢?” 他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不厚道的又想笑了。 “是这样吗?” 绯世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句,看起来并不是很理解。 泉奈的笑意收敛了一些。 他看着绯世,白纸点了墨一般的眼睛中渐渐浮现出黯然来。 “你不高兴吗,绯世?”他轻声问着,不等绯世回答,又自顾自的接着道,“也是,在这种地方……你肯定不会高兴的吧。” 绯世看了他一眼,平淡摇头。 “并没有。只要是有用的事,我就不会嫌弃,更何况我也没损失什么。” “但是你从来都不笑。” 泉奈微微皱起了眉,不赞同的看着他。 现在已经翻过年头到了春天,泉奈也已经年满十六岁。虽然五官还带有一丝稚气,但他的实力却在宇智波族内仅次于斑——哦,现在还要加上绯世——这让他严肃起来时也颇有气势。 他看着微怔的绯世,认真的又强调了一遍:“我从来没见你笑过,绯世。” 绯世沉默着。 天色渐暗,窗外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点缀在樱发青年脸上。他侧过头,漠然的看着外面,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泉奈站起身,轻轻走到他身边,抬眼望着他。 “你不高兴,对吗?” 绯世垂眼看着他:“我不笑,并不代表我不高兴。” 泉奈头大的叹了口气。 “好好,我知道了,我不说就是了。” 他掏出袖子里的一张纸——他来到这里的理由,举到绯世面前。 “千手扉间是什么时候来的?” “三天前。” “跟谁一起来的?” “左将军。” “左将军,千手扉间……”泉奈低声念着这两个词,脸色缓缓阴沉下来,“那个白毛跟你见面了?” “啊。对我很有好感的样子,但即使如此也没有泄露任何千手的情报。” 泉奈冷笑了一声,眼里露出杀意。 “这不奇怪。千手扉间是条阴险的狐狸,在不清楚你身份的情况下,就算再怎么喜欢你,也不可能放松一丝一毫的警惕,那家伙就是这么冷血。” 冷血? 绯世看着自己的手,无声的合拢五指。 “大概吧。”他模棱两可的应着,但有力跳动的心脏却无形中反驳了他。 只有带着【感情】的接触,才能对他起作用。千手扉间…… “绯世。” 泉奈的轻唤打破了沉默。 绯世抬头看向他。 少年清隽的眉眼让他心中涌上一股熟悉感,但只是瞬间就消失了。他与泉奈对视,将他的神情归结为“温柔”。 “为什么不跟哥哥回去?你生他的气了吗?” “没有,我只是还有事要做。”绯世干脆的否定着,随即打量了他一眼,“你好像总是在揣摩我的心思,泉奈。” “啊……抱歉,我从小就这样,已经习惯了。”泉奈无奈的笑了一下,有些不自在的揉揉后脑,“不过谁让绯世你总是面无表情的,顶多皱皱眉头,这让我很难知道你是不是不开心了啊。” “为什么要知道我是不是不开心了?” 绯世看起来很疑惑。 泉奈的笑容僵硬了。他放下手,眼珠心虚的四处乱转,不敢与绯世对上,嘴里不走心的敷衍着:“这个……在交谈的时候避免引起他人的不快,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啊……确实是这样。”绯世了然的应了一声,立刻接受了这个说法。 泉奈动作一顿,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这种冠冕堂皇又不走心的理论,好像总是能很轻易的说服绯世。 这样想着的泉奈,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猜到了真相。 ——宇智波绯世所能理解的,恰恰是这种“不走心”的东西。 但是泉奈永远不会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的人。他看着樱发青年转身走向衣柜,深黑的眼中聚积起柔软的情感,嘴角的笑清浅而温柔。 很快,绯世就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长条形的东西,转身又走了回来。 泉奈立刻低头打量手里的信笺,面上镇定,心脏却怦怦直跳。 他正紧张着,视野里就忽然出现了一个布包着的东西。 “送你的。” “……送我?” 泉奈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绯世,又低头看向他手里的东西,眼神微愕。 这是…… 他伸手接过,三两下解开外面的布,看着露出真面目的美丽太刀,双眼缓慢瞪大。 “拔|出来看看吧,这是赔给你的。” 绯世漫不经心的扫了眼那把刀,就好像花去自己作为顶级艺伎一个月薪水的东西不怎么值钱似的。 然而实际上,这把刀的价格说出去能吓死火之国三分之二的国民,毕竟有大名捧场的樱绯姬,名头可不是说说而已。 泉奈抿了下唇,小心翼翼的拔出了刀。 犀利冰冷的流光倾泻出来。 黑发少年脸上显而易见的浮现出惊艳和赞叹。 他作为剑术高手,自然能看出来这把刀有多珍贵。 它造型精致漂亮,刀身雪白,挥舞时寒光点点,锋利无比,非常适合敏捷型的人,比如他自己。 这是一把当之无愧的好刀。不仅是好刀,还是查克拉刀。 泉奈将刀竖起,看着它的刀锋在暗色中闪着肃杀的光芒,有些不确定的看向绯世:“这太贵重了,我给你的那把只是普通太刀而已,这把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不,我说过好刀给我用是暴殄天物。” 绯世看着泉奈实际上非常爱不释手的样子,语气平静而笃定:“你跟我不一样,这把刀勉强配得上你,拿着吧。” 他父亲手里那把可是绝世名剑呢。厉害的剑士,当然要用好刀,只不过像他这种战斗一次报废一把的除外。 绯世这样想着,没有留意到泉奈的怔愣。 天色愈发暗了,樱发青年转身走向烛台,点燃了蜡烛。暖色的光芒柔和了他的面部线条,碧色的眸子盛着星星点点的亮光,看起来有种不真切的美。 蓦地,他的动作顿住,偏头轻唤,“泉奈?” 从背后环住他的黑发少年不说话,只是沉默的收紧了双臂。 空气沉寂下来。 房间里很静,静到只有细微的风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泉奈看不见绯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甚至对方的心跳声都跟他的身体相连接。 “绯世。” 我喜欢你。 “……谢谢你。” 良久,他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说出了违心的话。 绯世转过身,眼睛下移,将泉奈脸上一闪而逝的懊恼收入眼底。 他顿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 泉奈“唰”的一下抬起头,惊愕又隐隐带着期待看向他。而在发现樱发青年仍然面无表情后,他的眼睛闪了闪,眼底浮上一抹黯然。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刀,却也因此无意中扫到绯世垂在身侧的手。 少年深黑的眸子盯着那手看了一会儿,一点点浮现出了不甘心来。 * 宇智波斑最近发现弟弟变了。 虽然他工作起来还是跟以前一样雷厉风行,有下属犯了错误他还是能皮笑肉不笑把人嘲讽到自闭,碰上千手家的事他还是跟炮仗一样一点就着……但就是有哪里不一样了。 斑结合忠诚属下宇智波诚不遗余力、苦口婆心的引导,终于逐渐发现了什么。 据宇智波诚所说,爱上一个人会有三点表现: 第一,会莫名其妙的笑或者烦恼,而且眼神没有焦点;第二,会做很多平时不会做的事,比如夹自己不喜欢的菜,买自己不喜欢的东西;第三,会找各种理由在各种时候出门,出发前还特别注意仪表。 结合以上三点,细心观察弟弟数天的宇智波斑终于惊恐的发现,他的弟弟大概好像也许……真的恋!爱!了! 晴天霹雳!! “我真的不敢相信,泉奈他居然……而且他还什么都不告诉我!!” 黑发青年盘腿坐在榻榻米上,一句话说着说着就激动的抬高了音调,活像是接受不了女儿早恋的蠢爸爸。 绯世神色如常的跪坐在他旁边,专心看着他给自己带来的火遁卷轴,语调心不在焉。 “为什么不敢相信?这是青春期正常反应,再说泉奈都已经十六岁——” “泉奈他才十六岁!!” “……” 绯世放下卷轴,冷漠的看着战场修罗抱着头,幻灭的念叨着:“才十六岁,我问他那把刀是从哪来的他就不告诉我了!不过是一把刀而已!尼桑还比不上一把刀重要吗?!” “……你真的不知道战国时期忍者平均结婚年龄是十七岁吗?” “啊?什么战国时期?” “……不,没什么。” 绯世拿出一沓文书,面无表情的岔开话题。 “这是羽衣一族最近的动向。” 斑动作一顿,瞬间收敛起所有的轻松和笑意,脸色恐怖的接过来翻看着。 绯世重新捧起卷轴,想了想又接道:“还有,漩涡一族已经决定联姻人选了,是个叫‘水户’的女人。据说她的封印术即使在漩涡族内也数一数二,还拥有强大的查克拉,是个非常优秀的忍者。” 斑冷哼了一声,看起来对这件事感到理所当然。 “不优秀也无法与柱间相匹配。” 绯世看了他一眼。 斑挑眉:“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不,只是觉得你的重点偏离了。” “哪里偏离了?” “漩涡和千手联姻,标志着千手得到了漩涡的力量。这才是你应该关心的吧?” 绯世看回卷轴,语气毫无起伏,说出的话却一针见血。 只不过宇智波斑看起来仍然不怎么在意。他不屑的冷笑了一声,唇边勾起的弧度既像是讥讽,又像是狂傲。 “不过区区小族,还没资格被我放在眼里。” “……能把漩涡一族说成小族的,我看也只有你了。” 斑轻嗤一声:“事实如此。” 绯世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随你吧。所以你的对策就是什么都不做?继续为下一次开战做准备?” 斑不假思索的张嘴想说什么,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沉默下来。 他将手里羽衣一族的情报放到一边,垂眸看了会儿榻榻米,目光就渐渐集中在了樱发青年身上。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卷轴上,一对长而直的上眼睫像蝴蝶的翅膀一样,极轻微的颤抖着。 宇智波斑不由得一阵恍惚。 这个人不需要干什么,单单往那里一坐都美得像一幅画。 他移开目光,好半晌才发出声音: “……宇智波为了保证开眼率,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与外族通婚了。我身为族长,又是宇智波长久以来开启万花筒写轮眼的第一人,有义务将这份血脉传下去,所以……”肯定是要在族内找个女子结婚的。 黑发青年的嗓音不知为何有些沙哑。 “嗯?真的吗?” 出乎他意料的是,绯世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一脸严肃的看了过来。 斑呼吸一窒,情不自禁的攥紧了手。 “啊,没错——” “这是什么旧时代的落后思想啊。” 樱发青年立刻冷静又坚定的发出了批判。 斑的表情呆了呆:“……哈?” 绯世放下手里的卷轴,转身认真的看着他,眉头都皱了起来。 “近亲结婚是极其不合理的,斑。三代或三代以内有共同血缘关系的两个人结合,会大大增加后代患遗传病的几率。与普通婚配相比,二级近亲后代患病的风险增大八倍,一级近亲的风险就增大到三十一倍,而且……” 严谨的医者在斑逐渐木然的表情中阐述了一系列不能近亲结婚的理由,并在十分钟后义正言辞的下了结论:“所以,你要结婚,找外族人。” 斑:“……” 014 找外族人结婚? ……不对,重点根本不在这! 重点明明是——我会和别的……! 宇智波斑暗暗咬牙,瞪着樱发青年无动于衷,或者说,冷漠的样子,突然就感到一阵挫败和无力。 他垂下眼睛,掩饰的嗤笑了一声。 “……你懂什么。” 他话里似乎带着丝丝自嘲和苦涩,但因为掩饰的太好,没有被绯世察觉到。 “我是不太理解。”绯世干脆的承认了,“从医学的角度来说,优生是非常重要的,为了开眼率,值得做到这种地步吗?” 斑微微皱眉。 “我们宇智波的力量本质上都源自写轮眼,开眼率低下,以后该如何去战斗?又该如何取得胜利?” “胜利?……我不明白。” 绯世看了他一眼,眼里是货真价实的茫然。 “那种东西,难道比后代的未来还重要吗?” ——世间万物都讲究优胜劣汰,人类这一族群也不例外,即使是为了繁衍,也应该尽力保证后代的健康,难道不应该这样吗? 斑不知不觉严肃了起来。在他看来,自己与绯世的话题无疑进入了另一个深度,这让他完全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眼神开始变得犀利而深沉。 他习惯性的双手环胸,做出傲慢凛然的姿态。 “要是不取得胜利,死去的族人该如何安息?” “已经死去的人,还那么重要吗?比活着的人还重要吗?” “活着的人当然重要,但是死者的心愿和意志就不需要在意了吗?”斑的脸色冷了下来,“更何况,宇智波的骄傲不允许我们失败!尤其是这场已经牺牲了这么多人的战争!” “……”绯世沉默下来。 “我还是难以理解。”他最终这样说着,碧色的眼睛看着斑,里面是一片无机质的漠然,像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他从自己的角度做出了总结:“你的意思是说,继续战斗是为了胜利和骄傲,只要得到那些,就算牺牲更多的人,也无所谓吗?” 斑的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想要反驳。 “不是——” 眼前突然闪过许多人的脸。 宇智波斑愣住了。 他望着绯世写满冷漠的眼睛,心下突然一阵刺痛。 绯世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平淡的移开视线,感到索然无味:“你看,连你自己都没有答案。” 他重新捧起卷轴,用赘述事实的语气,毫不费力的揭露出斑隐藏最深的痛苦和迷惘。 “你的表情明明在说:‘我不想让更多人死去’,你的肢体语言也告诉我你在抗拒战争,但同时你又比谁都明白,想要维护尊严只有取胜一个方法。” 他旁边的斑低着头,双唇缓缓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但他却像没看到一般,毫不在意的作出残酷的评价: “你真是可悲又让我难以理解啊,斑。” ——你真是可悲又让我难以理解啊,斑。 从绯世那里离开许久之后,斑的耳边还在不断回荡这句话。 他穿越族地,一路观察着周围的成人和孩童,也在回家之后细心留意着泉奈的每一个动作。 他在第一个弟弟死后,曾在心里发誓不会再让任何家人牺牲,但是到现在,所有的家人只还剩下泉奈一个。 如果泉奈也因为战争离开了他…… “哥哥?怎么了?你的表情好可怕啊。” 黑发少年从一堆文书中露出眼睛,疑惑又担心的看着兄长:“发生什么事了吗?” 斑条件反射的否认:“不,没什么。” 他看着泉奈白皙清俊的面容,唇边慢慢噙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不用担心,泉奈。” 泉奈狐疑的看着他,看起来有些不太放心。 斑的思绪却已经再一次飘远,飘到宁静的小屋里,樱发青年对战争催生的婚姻观毫不留情的批判,也飘到更远的曾经,在蓝天树海之中,两个天真的少年大言不惭所畅想的那个未来。 他长久以来最渴求的东西,其实一直都没有变。 如果没有战争,宇智波也许就能像绯世所说的那样,自由的选择自己的爱情和命运,不用为了家族牺牲一切。 但是—— 斑想起族地后山,那些密密麻麻静立着的石碑,还有已经死去的父亲和弟弟们的面容。 他用力闭了闭眼,将脑子里一闪而过的荒谬念头压了下去。 只不过,即使被用“可悲”这种词语形容了,高傲的黑发青年还是开始在完成任务的间隙,处理族务的空档,或者以汇报情况为借口,见缝插针的创造与绯世见面的机会。 还因为莫名的心虚,把地点定在祈园或者隐蔽的茶馆,连泉奈都没有告诉。 他说不清是什么驱使他这样做,可能是因为那番让他沉思的话语触动了他,让他产生了久违的共鸣感;可能是因为从没有人能像他那样,看出他心里的想法,并以平等的地位,直接而犀利的说出来;更有可能,只是单纯的想见见他。 单纯的,想见见宇智波绯世。 “最近我们跟千手的摩擦越来越严重,已经到了不能忽视的地步了。” 初夏的一天,斑照旧在傍晚时分翻窗进了樱发青年的屋子,脸色平静的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要开战了么?” “……是。” 绯世淡淡的点了下头,看起来并不意外。 他的房间里今天没有多余的人,只有他自己。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那是衣物洗过后在太阳下晒干的味道。 斑在这样的氛围下很快放松下来,一开始严峻的表情也变的柔和。 他看了眼漫不经心喝着茶的人,心里想着,这可能也是宇智波绯世吸引他的原因之一。 虽然他早已看出,绯世对任何人和事都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冷漠,但他还是能从这个人身上感到安心感。 是的,安心感。 樱发的漂亮青年身上有一股对斑来说非常特殊的气息,在他看来,这气息是由长年的和平所铸就。就像现在,绯世静静的坐在窗边,时不时抿一口茶,如此平常的动作,都像是一幅美好的岁月蓝图,诉说着宁静与平和。 只有跟他待在一起,斑才能从连年的战争、仇恨和死亡中挣脱出片刻,获得短暂的安宁。 这恰恰是此刻的宇智波斑最为需要的东西。 他在绯世旁边坐下,深黑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眼底便渐渐浮现出极难察觉的温柔来。 他还处在不愿深思自己心思的时期,但这不妨碍他意识到绯世对自己的重要性。 绯世没有提过自己的家人,看样子是打算一直在宇智波待下去,所以斑于公于私,都打算给樱发青年提供一个最好的归宿和位置。 于是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以在外人面前绝不会出现的温和语气开口了:“绯世,对我说实话,你是想以医疗忍者的身份待在后方,还是跟我一起,上战场?” 绯世停住动作,放下茶杯,转身直面他。 他的眼神幽深而平静,半张脸沐浴在夕阳下,像泛着暖光的白瓷。 斑抿了下唇,微不可察的低垂视线,以免自己失态的盯着他看个没完。 “无论选哪种,我都尊重你的意见。” 绯世沉默了一会儿。 宇智波斑,真是个重情又细腻的人。 ——是因为顾忌他“母亲的身份”,才在与千手开战前夕,特意来询问他的意见的么? 他看了斑一眼,平静开口:“这种语气,可不是一个族长该有的,斑。” 宇智波斑失笑:“在你面前,我要是还端着那些架子,未免太没意思。” 他抬眼直视绯世,嘴角含笑,又故意倨傲的微抬下巴。 “你可是我宇智波斑承认的人,感到荣幸吧,为自己有资格得到这种待遇,绯世。” 绯世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盯着斑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的得出结论:像只大猫。 还是只期待被顺毛撸的大猫。 期待被顺毛撸的大猫斑突然警觉的打了个寒颤,一脸疑惑的左手搓右臂,狐疑的四处看着,嘴里道:“你这里是不是太冷了点?”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臭了起来。 “赶紧搬回族地吧,别老在这种地方呆着了!” 绯世眨眨眼,驱散开自己脑海里的想象,顺从点头:“可以,反正羽衣一族的情报已经到手了。” 他起身走向衣柜,中途又想到了什么,扭头冲斑说道:“开战的话,我无论干什么都可以,对跟谁战斗也无所谓,你不用顾虑什么。” 他注视着斑,语气是一贯的平淡。 “你身为族长,只要做出自己认为正确的决定就行了。” 斑微怔。 绯世转回头,平静的接道: “毕竟,你可是宇智波斑。” ——在不远后的将来,势必会放下成见,与千手柱间共同创造木叶忍村的宇智波斑。 所以,他注定不会对宇智波斑的决定多加干涉,也不能过于深入战争,导致历史的走向偏移。 樱发青年微垂眼帘,遮挡住眼中幽幽的暗芒。 唯有木叶村,是一定要成功建立的。 【毕竟,你可是宇智波斑。】 又一次,绯世的话在斑的耳边回荡。 他微微瞪大眼睛,在被肯定的那一刻,连呼吸都有数秒的停止。 在他呆怔失语的功夫,绯世已经恢复了常态,并干净利落的脱下了繁琐的华服,一直褪到只剩薄薄一层内衫。 在这时候,斑终于反应了过来,脸上一瞬间浮现出恼羞又不知所措的神色。 “你——你在干什么?!” 绯世停下动作,理所当然的看着他:“换衣服。” “换——” 他难道不知道你在换衣服吗?! 斑发出像咬了舌头一样的声音,“嚯”的站起身,手心冒汗、浑身僵硬的看着樱发青年素白如玉的手指解开腰间系带,任其滑落在脚边,然后双手搭上衣襟,伴随窸窸窣窣的声音,露出里面莹白而无瑕疵疵疵—— “今天就先这样!你收拾收拾东西,我明、明天来接你回族地!” 黑发青年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的从窗户跳了出去,披散的黑色长发随动作飘起些许,露出红的要滴血一样的耳尖。 在他身后,樱发青年顿住动作,望着他走掉的方向微微蹙眉。 明天? 斑不知道绯世在纠结什么,也不可能知道。 他只是飞快的在林间穿行,感受着凉飕飕的风带走脸上的热度,忍不住懊恼的咬牙。 表现的太夸张了!同为男人,只不过换个衣服,他为什么就、就…… “啧。” 最近总是被族里长老逼婚,还被“你父亲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当爸爸了”打趣过处男身份的宇智波族长烦躁啧声,心里暗骂: ——难道十八岁还是处男的就他一个么?!千手柱间那家伙不都还没正式成亲吗?! 千手族地内,“还没正式成亲”的某处男同志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毫不在意的继续自己的阻挠大业。 千手一族的新族长千手柱间同志,身为一个次次在赌场输到只剩内裤的不靠谱兄长,偏偏能在与弟弟千手扉间相处时,神奇的开启一项名为“兄者の直感”的技能开关。 ——他能从最近越来越冷酷面瘫的弟弟脸上看出他丰富的内心世界。 就比如几个月前,面无表情从外面回来的扉间,内心里其实是雀跃激动的,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忧虑、不安和不自然——这是指走路姿势,虽然情绪上好像是指害羞,但是柱间不确定。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当时无论他怎么逼问,扉间都一口咬死是在外面扭了脚,但是柱间表示你骗鬼呢!扭到脚会腿软到走不直道吗?!扭到脚会连着三天直不起腰吗?!扭到脚会扶着腰自己一个人边脸红边撞墙吗!! 浸□□爱话本多年,明察秋毫的未来忍界之神表示,跟女孩子出去过夜哥哥可以理解,但是扉间啊,你下次能不能找个不那么彪悍的女孩子!你才十六岁啊!不能这么早就被榨干啊!! “闭嘴大哥!你到底在说什么不靠谱的玩意儿!” 扉间黑着脸,无比嫌弃的将柱间的蠢脸推远。 千手柱间坚持不懈的扒住全副武装的少年,嘴里含含糊糊: “别掩饰了扉间!我知道你一定是去见小情人!虽然你看起来阴沉沉的像是要去杀人,但是你心里——诶呦喂,都乐开花了有没有噗哈!” 残暴的一肘子拐在亲哥身上,扉间的声音仿佛带着冰碴。 “闭嘴,丧心病狂的老处男。” “!!!丧、丧心病狂的老处男?!扉间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只是担心你会不会被坏女人骗了!你看你每次回来身上都青青红红一片,就不能换个温柔点——” “闭嘴,别说了!” “我凭什么不能说!我可是你大哥!” “闭嘴大哥!” “我可是你大哥!” “闭嘴大哥!” “我可是你——” “闭嘴大哥!” “……qaq!” 终于将粘人的牛皮糖从身上撕下来,扉间倍感心累的松了口气,瞥了眼身后缩在角落长蘑菇的大哥,心不甘情不愿的解释道: “我心里有分寸,你别瞎操心了。” 柱间眼泪汪汪的抬头:“我这不是担心你被坏女人骗了——” “你当谁都跟你一样会被宇智波迷得团团转吗?” 扉间毫不留情的吐出一口毒。 千手柱间:“……” 千手柱间,卒。 无情的将耍宝的兄长抛在家里处理文书,其实心情真的不错的白发少年压着微翘的嘴角,使了个变身术,熟门熟路、悄无声息的摸到了祈园的某间房外。 天色已暗,幽静的和室点着蜡烛,窗户开启的瞬间,穿着常服的樱发青年转身回望,在看清来人后向前伸出手。 千手扉间望进他跃动着不灭烛光的眼睛,红眸里渗出不易察觉的暖意。 他倾身揽住他的脖子,从窗台上跃进他怀里,抬头吻住了他。 015 夜色深沉,风月无边,和室重新陷入了安静。 宇智波绯世坐起身,感觉到肩头些微的刺痛感,便摸了下上面的齿痕,又不甚在意的拿开手。 “……抱歉。” 旁边传来微哑的少年音。 “没关系。”绯世表情不变的回答着,拿起散落在旁边的衣服套上,扭头问道:“我抱你去洗澡?” 初夏的夜晚已经有些炎热,混闹了大半夜的后果就是哪里都黏糊糊的,不洗澡根本不可能睡觉。 “……”旁边的人可疑的沉默了一会儿。 空气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压抑的闷哼。 “别逞强。” 绯世平静的说着,伸手抱起尝试自己起身却失败的人。 千手扉间僵硬了一瞬,下意识想要挣扎,但到底还是败退在腿软腰酸的无力感中,默默把自己蜷缩起来,悄不吱声的红了耳朵尖。 十六岁的少年正处于半成熟半青涩的时期,浸泡在浴桶里刚刚好,荡漾的水波下是隐隐约约的吻痕,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暧昧。 扉间称得上乖巧的任由绯世给自己清洗,目光飘到自己身上,难免回忆起各种不可描述,忍不住脸红心跳的别开头,尴尬的没话找话:“那个……下次什么时候见面?” 话音刚落,他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这么问,显得他有多急不可耐一样!他明明…… ……好像也确实很急不可耐? 千手扉间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 他悄悄看了眼脸色冷漠,动作却很细致的樱发青年,因为这种久违的被照顾的感觉而茫然无措,同时又感觉胸口像燃起了一团火,暖洋洋热乎乎的。 对于这段不知何时就发展到这种程度的关系,千手扉间的心情是复杂的。 他明明不是个冲动又意气用事的人,相反还理智的可怕,搁在以前,他绝不会相信自己会跟一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亲近至此,但事实就是……在那一夜之后,一切都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他心里深知这种关系的危险性,所以在像是昏了头一样的第一次之后,他想要把一切都搞清楚,想停止这种稀里糊涂的错误,但在见到绯世的时候,一切下定的决心却都立刻土崩瓦解了。 每一次,心底都有一个声音在说:下次吧,下次一定要问出他的姓氏。然而实际上,每一个下一次,都会走上与上一次相同的轨迹。 宛如食髓知味,明知自己不会得到任何回应,却仍然不可自拔。 就像现在,千手扉间懊恼归懊恼,但还是转回头,满眼温润的看着绯世,等待他的回答。 但这一次,注定与之前的情况不同。 “最近恐怕不行。” 绯世的声音毫无起伏,他看了眼微怔的少年,没什么隐瞒的意思,直接道:“虽然很突然,但我明天就要回家族去了。最起码半年之内,我们都不会在这里见面了,扉间。” 樱发青年的表情冷漠又毫无变化,然而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加上了“在这里”这个条件。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要是一般人,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一点。 扉间的表情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他浸在温度刚好的热水里,抬头看着低垂眉眼的青年,过了一会儿,微肿的唇才轻微动了动。 “……是吗。” 他轻声应着,低头注视着浮动的水面,沉默了下来。 一直到重新在榻榻米上躺好,扉间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绯世在衣柜前拿出两件贴身的衣物,其余的都留在里面,神色漠然的走到扉间旁边,开始打包封印。 “……你不告诉我姓氏,是因为与我千手处在敌对的立场么?” 冷不丁的,身后传来扉间听不出情绪波动的声音。 樱发青年动作一顿,转身静静的盯住了他。 白发少年慢慢坐起来,声音里已经沁入了冷意:“回答我,绯世。” 绯世仍然沉默着。 但是,这沉默已经无声的做出了回答。 “呵。” 扉间冷笑了一声,笑里似乎有种咬牙切齿,却又莫名悲凉的意味。 “我早该想到的。你总是跟我商量好见面的时间,还绝口不提自己的家族……这么反常又明显的举动,我为什么没想到……” 他紧了紧拳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阴森嘶哑的问:“是哪个?羽衣吗?还是宇智波庇佑的那些小族?” 绯世平静的看着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我不是——” “你当我是傻子吗,绯世?” 少年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 他冷冷的凝视着绯世,目光中不见了丝毫暖意。 “不早不晚,偏偏在这种时候说要回去家族……我不信你不知道千手和宇智波要开战了。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你是觉得现在的我没有反抗能力,所以才这么明目张胆的告诉我你是属于那边的吗?” 白发少年低低的说着,声音不大,却阴测测的,浑身肌肉紧绷,警惕之意毕露,眼里甚至渗出了杀意。 绯世微微蹙眉,毫不犹豫的否认:“没有,我从没这么想过。” 他顿了一下,判断了一下扉间的神色,才接着说道:“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 扉间呼吸一窒,紧接着气极反笑,眼神尖锐起来。 “啊,是啊,你当然没想过伤害我。”他看着绯世,语速渐渐加快,话里行间充满了讥讽,“你要是想动手,我早就*屏蔽的关键字*不知道多少次了不是吗?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那么多次的手下留情?!” 一向冷静的少年出离激动起来。 然而绯世看起来仍然无动于衷。他垂眼看着扉间,即使被如此犀利的质问,眼神也没有丝毫波动,冷漠的像是在注视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千手扉间一愣,紧接着突然就明白了。 他笑里的冷意更深,指尖却微微颤抖起来。 “对了,我差点忘了,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交易】。” 他竭力隐藏着自己的情绪,但绯世还是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樱发青年茫然了一会儿。 ……现在该怎么办?千手扉间到底是在伤心还是生气?这种情况他该怎么做? 说真的,绯世很不明白,“两个人发生关系是因为【交易】”这件事不是一开始就说好的吗?那扉间现在这么生气和黯然又是为什么? 感情缺失的青年认真的思考着。 坦白来说,他并不想跟千手扉间把关系闹僵。不想被未来的火影大人针对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真心不想失去这段关♂系。 难得他跟这人很契合,嗯,无论是理性的思考方式还是其他各种方面,都很契·合。 樱发青年权衡清楚利弊,耐心的开口解释道:“抱歉,但我不是故意隐瞒你的,也从没有泄露过你的任何实质性情报。” 扉间的脸色愈发阴沉:“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那你为什么不信?” “要想让我相信,就告诉我你到底姓什么。” “……”绯世为难的沉默下来。 千手扉间冷哼一声,眼神冷的像无法融化的坚冰。 “你不愿意说,就是跟千手有仇的最好证据。” “……但我没有伤害过你,也没想过跟你不再来往。” “那只是因为那该死的【交易】吧!?” “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那个原因是什么?” “……”因为你是未来的二代目火影。 宇智波绯世头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有口说不出”。 关键是,千手扉间已经认准他在满口胡言,脸色愈发冷的能掉冰碴,显然已经怒极。 他当然是愤怒的。 对自己不警惕的愤怒,被愚弄了这么久的愤怒,被背叛的愤怒,还有最关键的…… 绯世有些苍白的解释还在继续。 “总之,我真的不是故意隐瞒你,也从来没想过伤害你,原因暂时不能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 少年突兀的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声音很轻,却仿佛酝酿着某种不同寻常的东西,让绯世敏锐的沉默下来。 他看着千手扉间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满含讥讽和自嘲的冷笑。 “你难道要说,你绯世身为一个无感情的人,像我对你一样,对我产生了【喜欢】这种情绪吗?” ——没错。对自己居然喜欢上了敌人的愤怒,才最让千手扉间自厌和痛苦。 绯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喜欢? 仅仅是喜欢么? 碧色的眼睛微不可察的暗了一度。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对视的两个人或平缓或不稳的呼吸。 直到绯世毫不在意的打破沉默,语气冷漠又高高在上:“那当然也是没有的。” 扉间笑里的冷意一下子更深了。 不过在他说出什么之前,绯世已经紧接着道:“但是,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千手扉间。不管你信不信,我这个人,从来不撒谎。” 樱发青年眉头微蹙,显出难得的认真神态。 千手扉间没有接话。 他久久的看着绯世,双眸倒映着不知何处的一点亮光,显得瑰丽又暗沉,既狠得像狼,下一秒就要把他残食入腹,又脆弱的像琉璃,注视着自己即将失去的珍宝。 他慢慢低下头,额发遮挡住眼睛,模糊了脸上的神情。 “即使你骗了我……我也还是对你……” 他低声说着,突然狠狠咬牙吞下后半句话,之后猛地上前攥住绯世的领子,有些凶狠的抬头吻住了他。 少年的气息清新而颤抖,带着前所未有的孤注一掷的意味,仿佛这个吻就是诀别和结局,像是噬咬一般用力而疯狂。 不,说不定这恰恰就是他的打算呢。 绯世垂下眼帘,近距离凝视着扉间远超平均水准的精致眉眼,停顿了一会儿,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微微阖上眸子。 唇舌纠缠,肌肤相亲,温暖炽热的情感随着接触的每一处地方充盈进绯世的体内,带来言语难以形容的兴奋感。 那种生动炙热的感觉,让他无法克制的沉沦其中,像是香甜的糖果……不,像是这世上最引人上瘾的美味毒|药,无声的散发着蛊惑。 这感觉对绯世来说是致命的。每当与他人肌肤相近,他便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容器,一个空荡荡的容器,而扉间等人便是最美味的琼浆玉液,看不见的暖流从他们那里一点点充盈进他的身体,就像久旱逢甘霖,让他欲罢不能,而他全身干涸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饥渴,叫嚣着……把他们吞吃入腹。 碧色的眼里泛起丝丝危险的红。 被回吻到全身发软发烫的少年被推倒在榻榻米上,咬唇想要压抑自己羞耻的喘息,但紧接着却喉结一滚,身体难耐而敏感的扭动,嘴中不可抑制的发出含糊脆弱的呜咽和呻|吟。 俯身其上的青年一手动作不停,另一手扣住他的下巴,阻止了他的反抗,略微急促的呼吸打在他白皙的肌肤上,带起片片诱人的绯红。 扉间被迫直视身上青年的眼睛,在对上它们的一瞬,他像是被摄去了灵魂一样呆呆的看着它们,看着那双眼睛像是最瑰丽的宝石,放射出让*屏蔽的关键字*都为之停跳的光亮。 “唔……!” 不断攀升的快感唤回少年暂时丢失的神智,也让他控制不住的发出一连串压抑的低吟。 “千手扉间,你记着。” 绯世凑近在自己怀里不住颤抖的人,声音沙哑低沉。 “我不告诉你姓氏,只是因为现在时机还不对。但是,我永远不会跟你处在敌对的立场。” 令人惊艳的声线危险的低沉下来,伴随着少年颤抖的闷哼。 “所以,你也永远……别想就这么逃离。” 夜风起,窗外的树叶沙沙轻响,遮挡住屋内模糊的低语和发抖的喘息。 某种看不见的东西,逐渐积聚起来了。 016 《亲热战术》有言,对深爱着自己的女人,没什么是极其美妙体贴的一晚不能解决的,如果有,就两晚。 宇智波绯世记得自己跟银毛忘年交讨论过这一点,并最终被对方说服,对这个观点深以为然。 只不过一切以实践为准,实验对象也不太符合书中描述,所以在没亲眼看到之前,绯世并不确定结果到底如何。 他穿着男式便服,与看到他这副打扮后一脸惊愕诧异的祈园老板娘对视一眼,对方便软软的倒了下去。 樱发青年算了算茶亭里还有多少人需要下暗示抹掉记忆,略微加快了速度。 一层之隔的楼上,最深处的幽静和室内,上午的阳光照进屋里,显得明媚而美好。 千手扉间挣扎着从疲倦中醒来,双目无神的望着天花板,然后缓缓在屋内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枕边。 他的衣服连同武器在内整整齐齐放在一起,旁边是小瓶消炎药和半杯水,触手可及。 他愣了一会儿,有些倦怠和烦躁的重新闭上眼睛。 昨晚他的情绪太过失控,导致做出了不太明智的蠢事,最直接的反应就是他现在手脚都是软的。 那一瞬间将要失去重要之物的恐惧感支配了他。这种不争气的感情用事,是千手扉间久不曾有过的。 绯世对他的影响,比他以为的还要深。 【……别想就这么逃离。】 青年不容置喙的强势低语在耳边响起,与此同时,是他在黑暗与月光交织下美好似神祇的容颜。 千手扉间用手背挡住眼睛,也勉力压下从想起那人的瞬间,身体深处便自发涌起的情热,良久,才自暴自弃的翻身拥住被子,把脸埋进尚存青年气味的枕头里,无奈而绝望的叹息了一声。 他很快抬起头,起身穿衣,垂眸看了那个小瓶药片刻,终是倒出来吃了一颗,剩下的连瓶子一起揣进了怀里。 他站起身,强行忽略了想要扶把腰的冲动,假装自己已经变回了冷酷理智的千手二当家,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就木着脸转身打开窗。 黑发少年灿烂的笑容蓦然撞入眼帘,伴随明媚开朗的欢呼:“惊喜——” 明媚开朗的欢呼截断在中途,两个少年的表情同时僵硬在脸上。 下一秒,扉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关窗、翻身打滚、抽出武器一系列动作,与此同时,脆弱的纸窗被撞碎,犀利的刀锋以雷霆之势袭来,擦着他的衣角堪堪刺空。 电光火石之间,空气就变得紧绷肃杀起来。 宇智波泉奈跃进房间,脸上的笑容已经全部转变为凛然,一点也看不出来刚才活泼无害的样子,反而像是一柄出鞘染血的刀,杀意尽显,锋利冰寒。 而千手扉间,也在一瞬间收敛起自己的全部情绪,红眸里透出森然刺骨的寒意,冷酷到不像个人类。 千手和宇智波的相遇,不会有除刀剑相向之外的第二种可能。世代的仇恨和多年的生死相逼,也让两个人绝无半点对对方和颜悦色、寒暄几句的意思,甫一见面,便是箭*屏蔽的关键字*拔张、杀意遍布。 泉奈拔起太刀直指对面的人,漆黑的眼睛里满是杀气:“千手扉间,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这正是我要问的,宇智波泉奈。” 扉间握着刀冷脸站起身,姿势不漏任何破绽,心却微微一沉。 ——大意了,居然没有在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凝聚查克拉,导致敌人到了眼前都没感知到。 他现在不在状态,对上宇智波泉奈很可能会输。 另一边,泉奈的心情同样不太美妙。 绯世曾经传回过一次消息,所以他知道千手扉间对自家心上人可能抱有肖想,只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这么胆大包天,直接摸到了绯世的房间里来。 泉奈原本晴空*屏蔽的关键字*的心情染上阴霾。多年的交手让他对死对头十分了解,此时此刻,他眼神不善的打量着千手扉间,并很快发现了那么点不对。 千手扉间是千手家恢复力快的体质没错,但他本人却拥有很容易留下痕迹的敏感性皮肤,尤其是淤血和伤疤脱落后的红痕,特别明显,泉奈自己就曾在他手腕上留下过伤痕。 正因了解扉间的体质,他才一下子就敏锐的发现了扉间脖子上的异样。少年时期的扉间,是豪迈粗犷风的千手家汉子里为数不多的精致型颜值担当,白皙细腻的脖颈侧面,红红的暧昧痕迹简直不要太明显。 联想到身处的地方,心思细腻的黑发少年立刻黑了脸。 “你对绯世做了什么?他现在在哪里?!” 他阴恻恻又有些激动的问着,眼里泛出危险的红光。 扉间眼中眸光一动。 宇智波泉奈知道绯世的名字。 他眯了眯眼,不动声色的冷嘲:“你闲事未免管得太宽了,宇智波泉奈,我跟他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 暗地里,他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在套话的同时,随时准备撤退。 宇智波泉奈冷笑一声:“哦?跟我无关?” 他看起来想说什么,但目光却下意识的飘回扉间脖子上的吻痕,胃里一下子像是坠满了石头,沉甸甸难受的下坠,连带着脸色也难看起来。 他的眼神和变化太过明显,让扉间一下子察觉到了什么。 他下巴紧绷,下意识的侧了侧身子,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僵硬,随后却冰冷讥讽道:“怎么,你嫉妒了吗?” “我嫉妒?哈。”泉奈不敢置信的反问着,随后气极反笑,“千手扉间,你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我嫉妒?” 他转了转手上的刀,雪一样白亮的刀尖便微微泛出一抹红来,像是*屏蔽的关键字*之后擦不尽的血。 它的主人猛地将它刺向对面,神色变为虚假而难掩厌恶的怜悯。 “你身为最厌恶我们宇智波的千手,结果也不过是被我们骗得团团转而已,你说,我对这样的你有什么好嫉妒的?” 千手扉间的眉心狠狠拧了一下。 他看着泉奈在自己眼里无比可恶轻蔑的嘴脸,咬牙切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个音节,感觉理智即将消耗殆尽:“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泉奈迎着他强自镇定的目光,带着一丝报复成功的愉悦,恶意满满、无比清晰的宣布道:“你爱上却不爱你的人叫宇智波绯世啊,千手扉间!” “轰——!” 几条街道外突然传来*屏蔽的关键字*的轰鸣声,慢悠悠走着的宇智波斑脚步一顿,眼神登时沉了下来。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越来越熟悉的道路却让他心里的不安愈演愈烈,直到他拨过惊慌逃窜的平民,转过一个拐角,看到了令他心头一跳的一幕。 “泉奈?”他轻唤着远处弟弟的名字,目光从水漫火烧的街道、安然无恙的祈园茶亭上飞快掠过。 还没等他靠近,背对着他与泉奈刀剑相交的扉间便瞳孔一缩,寻了个间隙飞身急退,侧头看向他,脸色极其难看。 “居然连宇智波斑都……” 听到他低语的泉奈停下动作,略有惊喜的转身看向斑:“哥哥!” “嗯。”斑沉声应着,冷眼瞥着扉间,嘴里问道:“绯世呢?” “他——” “在这里。” 在场的人都不算陌生的声音打断了泉奈。 他们齐齐抬头看向二楼,望向神色冷淡的樱发青年。 泉奈在看到绯世的瞬间就愣住了。 他只觉得几个月不见的功夫,这个人就变得比以往更加夺目了。他怔怔的注视着他,有一时间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之后又可笑的担忧起来,担忧着这又是一场醒来之后什么都没有的梦。 在他愣神的时候,绯世已经无动于衷的环视现场一圈,然后眼中仍毫无波动的看向他,开口问道:“泉奈,你怎么来了?” 宇智波斑一向是在傍晚时分过来,而今天绯世要忙着对祈园茶亭里的人下幻术,他相信以斑内里细腻的性格,不可能过来很早,所以才任由千手扉间睡到日上三竿。 只是没想到泉奈会突然过来。 “我……我从哥哥那里知道你今天会回去,所以来接你回家。”泉奈眨了眨眼睛,终于回过神,有些反应迟钝的回答着。 “所以这就是我一回头你已经不见人影的原因?”宇智波斑哭笑不得。他没有多想,只是漫不经心的看向不远处的白发少年,戴着黑手套的手若隐若无的搭在刀柄上。 旁若无人进行着谈话的三人,话语间的熟稔亲密令人羡慕,也明晃晃的昭示着一个无需再怀疑的事实。 “绯世。” 一直沉默的千手扉间唤了绯世一声,声音是诡异的平静。 绯世平静的转眼看向他。 白发少年微微低着头,握刀的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但他的眼中却一点一点结起了仿佛永不融化的寒冰。 他看着他,一字一顿,无比缓慢道:“你说过你没有骗过我。” 斑眸光一动,疑惑的看了眼泉奈,换来他状似同样不解的回望。 看着哥哥回头继续关注事情发展,泉奈微微抿唇,看了眼扉间,眼底深处冷了下来。 二楼之上,绯世俯视着扉间,碧眸里一片冷漠:“是,我说过。” 他顿了一下,又理所当然的补充道:“我也确实没有。” 他话音刚落,扉间便陡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冷笑。 这冷笑与他以往所有的笑声都不同,讥诮而尖锐,满含着无尽的嘲弄和冰冷,仿佛这声笑就是他的武器,恍惚间仿佛能刺穿人心。 “是啊,你当然没有。如果不是你今天好心告诉我,恐怕我直到上战场才会发现你竟然是个宇智波,对吗?!” 白发少年犀利的质问着,脸色却有些苍白。 绯世默了一下,眼神飘到泉奈脸上,没有接话。 他设想中被撞破身份的场景确实是在战场上,现在这样,倒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他也没有感到意外和无措就是了。在时局尚不明晰的时代,宇智波和千手的敌对意识根深蒂固,他早已料到只要身份暴露,千手扉间的敌意就会翻倍反扑,就像现在。 他说过不会与未来的二代目火影处于敌对的立场,这一点是绝对的,只不过千手扉间不会相信,斑和泉奈也会反过来怀疑他。 所以,话说过一次就够了,剩下的需要用行动证明。 更何况…… 樱发青年不慌不忙的态度实在太过冷漠,冷漠到令人心底发凉。 他不认为自己骗了扉间,也不认为自己欠他什么,更没有对这段注定在今天终止的关系感到丝毫惋惜。 他从来都没在意过。 千手扉间看着他,无比鲜明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他的嘴唇变得惨白一片。 多可笑啊,千手扉间。他在心里想着。 在见到宇智波泉奈之前的几分钟,他已经接受了绯世恐怕真的没有说谎的事实,也想到了再这样下去对方投入感情的可能性还是微乎其微。 但即使如此,他仍然可笑的心怀一丝侥幸与妄想,为醒来后的那一瓶药,为迷迷糊糊中那个将自己抱进床褥的身影,为他眼神专注的那一句“因为你是千手扉间”。 在这个危机四伏,没有安定感,放眼望去全是死亡和绝望的世界,如绯世这般自发光体一样的人,可能是每一个身处黑暗的人都会向往的。 千手扉间记得绯世的手,那只手白皙而修长,总是干燥而温暖,指腹的茧子令人安心。 他知道樱发青年没有情感,对任何人和事都冷漠到可怕,但也正因如此,他那无意中流露出的、与本性造成极大反差的虚假温柔,才更像沙漠里的绿洲,令曾经品尝过它滋味的人无法割舍,无法逃离。 也正因为毫无情感,绯世的身上才永远都带着一股不会动摇一般的淡然,就好像如此便是永恒,他站在局外注视着一切,揣摩学习着一切,但他本人却永远不会变。 多么不可思议,他明明缺少感情,但扉间只要看到那个在身边静静注视着自己的他,就会无法抑制的感觉到……安心感。 就像是漂泊不定的雏鸟,找到了归宿。 他沉迷在这段感情带来的缥缈幸福感和安心感中,甚至就在今早,下决心找到诀别之外的另一条路。 但是,所有的这一切……他为绯世所做出的妥协,他的那些犹豫和懦弱的逃避,都在这个人的身份揭露的那一刻,在他的头顶冠上“宇智波”这三个字的那一刻,在他毫不在意的走向对面的那一刻,统统变成了笑话和耻辱! 无论他之前想过多少种战胜或与绯世的家族和解的办法,他都要让它们在这一刻划归为零! 千手和宇智波是不可能和解的!他死去的兄弟,他死去的族人,他背上背负的一切都在这样告诉他! “宇智波……绯世!” 浑身溢出杀伐之气的少年,仿佛顷刻间就变了一个人,注视着樱发青年的眼神带着强烈的憎恶和杀意。 他第一次念出这人的全名,却是以这样的方式,如此复杂和痛恨的念出来,带着真真正正诀别一般的狠戾,宛如一只受伤的孤狼。 绯世看着这样的他,眼里透出无机质的冷漠。 在木叶建立之前,扉间看起来是不会再跟他交易下去了。 他这样冷静的判断着,心里没有感到一点惋惜。 反正这只是暂时的。他漫不经心的想着,神色也好眼神也好,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变化。 为什么他能这么冷漠平淡呢? 在没有人发现的角落,宇智波泉奈静静的注视着他,然后渐渐恍然。 ——说到底,他只是不在意而已。 由黑发少年放出的火焰静静燃烧,突然发出了“噼啪”一声轻响。 宇智波斑神情微动,双手环胸,神情倨傲的看向突然出现在扉间身前的男人,淡淡道:“怎么,柱间,你终于舍得出现了?” 黑色长发的男人神情是难得的严肃。 他严严实实的挡住自家弟弟,目光在绯世身上稍作停留便错开,皱眉沉声道:“在你对扉间起杀心之前,我一直以为这是场误会,斑。” 斑的回应是意味不明的哼笑了一声,没有否认。 “大哥?你怎么来了?” 比起斑的淡定,早就感应到大哥查克拉的扉间却仍然有些惊讶,但这不妨碍他心下大定,刚才难看至极的脸色也好了不少。 他在看到宇智波斑的时候,可是差点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了。 平日里不靠谱到让扉间时刻有弑亲冲动的千手柱间,此刻的背影是难得的伟岸。 他皱着眉,一脸呆蠢(?)的正经,也不回头,就那样认真道:“扉间,在你眼里我可能是有些迟钝,但我绝对不傻!” “……哈?” 没有回头都知道弟弟的懵逼,千手柱间臭屁又得意的抬抬下巴,目光掠过绯世,有一瞬间克制不住的露出女神形象破灭的苦脸,但随后便是一脸痛心疾首。 “我就说,扉间你的自愈能力虽然比不上我,但在族里也算数一数二了,就这样还能被留下两三天的痕迹,这么大的手劲怎么可能是女人!?” “……” “……” “……” “……” 仿佛没有感觉到刹那间寂静下来的空气,缺根筋的未来忍界之神捶胸顿足,一脸哭戚戚的接着说:“最过分的是你还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还每次都跟偷.情一样偷偷摸摸的去!这么一想更可疑,更让我想知道你的对象是谁了——咳,更担心了好吗!?” 扉间:“……不我听见你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了。” 柱间;“……咦?” 饶是跟踪动机疑似不纯洁八卦,扉间被兄长护在后面,刚才被伤得狠了所导致的坏脸色也舒缓了许多,都有心情冷酷回嘴:“不过你不是可能有些迟钝,你就是迟钝,特别的!” 柱间:“……扉间你能不能别在这时候拆我台。” ——好不容易在斑面前英明神武一回的qaq! 千手扉间残忍的不说话,垂下目光,收敛起了自己的一切失态。 事已至此,再露出更多痛苦也只会让他更可悲,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这样做。 最起码,不是在【宇智波】面前。 面对千手家兄弟——尤其是主力千手柱间——再次上演的闹剧,宇智波斑意兴阑珊的将手从刀柄上拿下来,不耐烦的说:“我今天不是来看你胡闹的,柱间。” 正跟弟弟耍宝撒泼的柱间动作一顿,转身定定的看着他,目光中似有沉痛。 “斑,战争又要开始了,又要有新的人死去,我们真的不能让它停止吗?” “你又在说这种可笑的话。”斑烦躁的蹙起眉头,语气生硬,“你的父亲是如何死去的,你忘记了么,千手柱间?” 千手柱间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自然不会忘记,千手佛间是在战场上被宇智波田岛重创,当场死亡的。 他目光微微凝滞下来。 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 当然,依他的性格,是几乎不可能说出这种涉及对方家人的话的,但刚刚千手柱间暴露出的消息实在是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他斜睨了一眼扉间,瞳孔边缘微微泛起红色。 粗大的棕绿色藤蔓突然拔空而起,遮挡住斑的视线,也让柱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 “既然如此,那就战场上见吧,斑。” “哼,就要如此才对。” 斑勾起唇角,扯出了一抹没多少真情实感的笑。 藤蔓后的千手家两兄弟离开了。 泉奈扭头关切的问候起绯世,后者一句句应着,目光无意中朝远方一扫,冷不丁对上一双正注视着他的红瞳。 千手扉间静静的望着他,距离太远,绯世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无从分辨现在的少年在想什么。 但那总归不会是多美好的想法。 “绯世?”泉奈在旁边轻轻的唤着他。 绯世转回头,心里没有一丝触动,平静的说道:“走吧,回族地。” 017 一路上,宇智波斑的眉头都没有松开过。 他好几次都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却只是看着樱发青年的侧脸沉默下来。 等回到族地,他随意的将绯世带回家里,看了他一眼,便又扭头出去了。 “斑要去哪里?”绯世跟着泉奈走在屋廊上,漫不经心的问着。 “哥哥……应该是去找长老们了。” 泉奈停住脚步,微微蹙眉,扭头看向屋门的方向,眼中露出忧思。 绯世静静的看着他,没有再问下去。 泉奈很快回神,扭头朝他笑道:“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这里吧,离我的房间不远,里面已经收拾好了,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他说着,拉开旁边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绯世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这间简单的和室,抬脚跟上了他。 宇智波泉奈比起他的哥哥,五官要更加清俊精细,性格也更细心一些,但与外表截然相反的,是他颇为果敢、残酷而善谋略的另一面。 宇智波斑拥有远超常人的目光和格局,是能镇得住众人的首领,但他同时也具备傲慢和偏执的缺点,在很多事情上都肆意随心的很,特别容易得罪人。 这个时候,泉奈在家族里所起的作用就相当重要了。 他与斑就像影与光,一直在斑身后支持着他,帮他处理一些弯弯绕绕的事情,替不太细致还容易冲动的兄长考虑全万事万物。 即使手段不那么光明正大,也在所不惜。 这样一个在外人眼里从不会露出破绽的缜密强者,却会在至亲至爱之人面前,流露出相当可爱而温驯的真性情。 宇智波远超常人的深厚的爱,在泉奈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也正因如此,他对夺走了家人生命的千手的态度,才更为鲜明强烈。 那是绝无回寰余地的仇恨,和憎恶。 下午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宇智波泉奈安排好绯世的日常起居,向他解释清楚族内的任务交接流程等事情,便静静的坐在屋廊上,望着院子里的小池塘发呆。 他看着看着,便轻轻开口了:“虽然我这么说不太好,但在我眼里,哥哥他心里确实还残存着稍许天真。” 绯世走到他身边坐下,没有接话。 泉奈抬头望向天空,声音渺远起来。 “我知道他内心深处其实渴望着和平,一直都是这样。但是,他背负的东西那么多,宇智波不能失去的东西那么多,‘和平’又岂是说说就能实现的。”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音调低了下来。 “所以,我才讨厌随随便便就能说出那种话,让哥哥为此烦恼的千手柱间。” “整个千手一族,我都讨厌——不,是憎恨。” 静谧的下午,阳光下的少年声音里仿佛沁入了寒冰。 绯世沉默着。 泉奈顿了一会儿,扭头看向他,深黑的眼睛幽幽的。 “你不能理解我说的,对吗?” “……”绯世垂眸看向地板,“抱歉。”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泉奈轻笑了一声。 绯世抬眼看着他,碧眸里一片漠然,完美无瑕的脸上满是平静。 泉奈缓慢的眨了眨眼,微微收敛笑容,轻声道:“……为什么。” 黑发少年语调轻松,但在问出“为什么”的瞬间,他的眼皮却微微阖上,遮掩住了眼中的神色,黑长的睫毛像两把细密的小扇,轻轻颤抖着。 绯世知道他在问什么。 他转开目光,仿佛没有看出泉奈隐藏的紧绷和僵硬,直接说道:“因为我需要借助他,变得更加强大。” “……什么?”泉奈一呆,显然是没想到居然会得到这种回答。 “算是我自身的一种疾病吧,总之事实就是如此。”绯世解释着,语气也好神色也好都是十足的冷漠,“我的生命和力量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爱】,如果停止接触对我抱有喜爱之意的人,我就会死。” 泉奈瞬间瞪大了眼睛。 “……会死?” “嗯,会死。” 身边的少年沉默下来。 绯世疑惑的看过去,正好看到泉奈别开视线,偏头回避自己目光的样子。 “你不相信吗?”他这样询问着。 “不,我相信。”泉奈几乎是立刻便否定了他。 他微低着头,露出若有所思,又好像松了口气一样的神色,然后顷刻间便恢复了正常,好像刚才的变化只是绯世的错觉。 他眼底的复杂一点点散去,然后望着沐浴在光下的青年,温暖的弯起眼睛。 “跟我说说你的事吧,绯世。” 他突兀的说着,话题转换之快,饶是绯世也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一下才歪头道:“我的事?你指什么?” “什么都可以,只要是关于你的。”泉奈的目光柔和起来。他凑到他身边,近距离专注的看着他,摆出倾听者的样子。 绯世无所适从的沉默着。 他轻微的蹙了蹙眉,目光转开,投注到族长家两兄弟的宅院中,过了一会儿才像是找到了话题一样的开口道:“我家以前,也是这种构造。” “嗯?你是说庭院吗?” “嗯,在我小时候是这样。” 绯世微微眯起眼睛,露出回忆的神色。 “那应该是在我……六岁之前。我记得那时候院子里是草坪,也跟你家一样,种着几颗古树,有一个池塘,还有练习手里剑术的靶子。” 静静说着自己家样子的青年,身上散发出一种独特的平和气息,皮肤在阳光下白得仿佛能发光。 泉奈瞳孔微微放大,无声的看了他一会儿,才问道:“后来呢?” “后来?”绯世想了一下,干脆的说道:“后来就因为妈妈一拳打碎地基,整个坍塌掉了。” “……哈?” “嗯,没错。具体原因我不记得了,总之当时房贷好像还没还完,所以之后住的地方就没有院子了。” “……你父亲没有说什么吗?” “没有吧。”绯世不确定的回想了一下,“毕竟这是经常的事情。” “……” 泉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没忍住笑了起来。 绯世眸光一动,无声的转眼看向他。 泉奈看着他茫然的样子,一不小心笑的更厉害了。 “噗哈哈……咳,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哈哈哈,不愧是你的母亲啊,绯世!总感觉你父亲好可怜,这种事情都要习惯什么的……不行了太好笑了一想到他会有的表情我就哈哈哈哈!” “……大概吧。” 绯世看了他一会儿,迟疑又不太确定的回答着。 泉奈的笑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 他揉了揉脸,抬头看了绯世一眼,突然正经道:“其实我一直想问,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不是把我认成别人了?” “嗯。”绯世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承认道:“你长得非常像我父亲。” “父——”泉奈的声音像是被掐断一样中止在嘴里,表情也一下子精彩起来,“居然是父亲吗?我还以为最多会是兄弟什么的……”他一言难尽的扶额,感觉有点头疼。 绯世当然不会懂他在纠结什么,只是顺着他的话说道:“不,我没有兄弟,只有一个姐姐。” “诶?姐姐吗?”泉奈放下自己的纠结,转而有些羡慕道:“真好啊,我家里一直都只有男孩。” “只有男孩?”绯世重复了一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慢慢垂眸。 泉奈看了他一会儿,微笑着问:“绯世的姐姐,是个怎样的人?” “姐姐吗?”绯世若有所思的念着,看向反射着阳光的池塘,眼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比我大六岁,是个温柔的人。” 樱发青年回忆起自己的亲人,夺人心魄的碧眸因为沉思而变得幽静,淡粉色的唇微微抿起,一瞬间竟给人一种他其实是在笑的错觉。 但这感觉只是转瞬即逝,再看去,他便还是那副冷漠到好像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他总是这样,漂亮到只需要一个动作,就能让注视着他的人心慌意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泉奈有些泄气和无奈的这样想着,双眼微微睁大,漆黑的眼瞳倒映着樱发青年的身影,渐渐明亮柔软,好像盛入了耀眼的星星。 他一边竭力控制着自己响如擂鼓的心跳,一边心不在焉的听他说话。 “姐姐最喜欢红茶,也喜欢红茶味的食物。她喜欢读书,偏好的种类是神秘类和历史类,书架上各种各样的正史野史摆满了一层又一层。” “历史书?你会跟着她看吗?” “嗯,我全都看过。” 绯世沉声回答着。 这正是他熟悉战国时代局势的原因。不止战国时代,在这之后百年的历史大事件,他基本上都知道的很清楚。 当然,某些被当做机密隐瞒的事情除外,譬如第四次忍界大战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父亲年轻时曾经干过哪些事,宇智波又为何在百年内就凋零到只剩他们一家子。 虽然绯世猜不到,但这并不妨碍他看出来其中有内情。 不过,这也不是他会关心的事就是了。 “姐姐最崇拜的人是七——嗯,我们那的一个村长,将来的梦想是……成为下一代村长。” “村长?认真的吗?”泉奈奇怪的发出怀疑。 绯世可疑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点头肯定。 他回忆着长姐的面容,在不经意间垂下了眼帘,右手不自觉的抚上额头。 【我爱你,绯世。】 “……绯世?” 泉奈疑惑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 “……没什么。”绯世放下手,有些怔怔的盯着自己的手掌纹路,良久,才听不出情绪的轻声说:“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过去十八年的最多的爱,全都来自于她。 泉奈惊讶的瞪大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听绯世如此明确的表达出自己的情绪,不,是表达出对某个人的在意。 他看着他似是有些失神的样子,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小心翼翼的说:“最重要吗?” “啊,最重要。但是——” 樱发青年的话语突然中断了。 他抬手捂住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里带出一丝迷茫。 “我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吧。” 他自言自语一样的说道。 泉奈沉默下来。 一片寂静中,黑发少年突然伸出手,紧紧的抱住了身边的人。 “没关系的,绯世。” 他安慰的说着,身体比被抱住的人还要僵硬,但即使如此也紧紧的环住绯世,像是怕被拒绝一样拼尽全力。 他的呼吸微微发抖,在绯世身后交握的手也颤抖不止,眼前反复闪过后山的墓碑,以及千手扉间脖子上的红痕。 最终,黑发少年阖上眼睛,抬头亲吻了他的唇角。 “没关系的,因为我喜欢你,绯世,我会一直……” 少年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攥紧青年背后的衣服,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吻上他的唇,于呼吸间发出颤抖的呢喃:“……一直陪伴着你。” 被亲吻的青年沉默着。 他垂眸望着少年清隽的眉眼,低声说:“这是你所希望的么?” “……是的。”泉奈声音干涩的说着,呼吸因为紧张而急促,到最后下定决心一般,闭眼再次亲吻了他。 “千手扉间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他低声说着,于唇舌相交间发出潮热不稳的吐息。 绯世沉默了一会儿。 他抬手按住他的后脑,浅浅的回应了他。 日头渐渐西斜,打在屋檐下的两人身上,投下长长的交叠的影子。 宇智波斑背靠拐角,面无表情的看着脚边那条影子半晌,转身离开了。 018【番外】 午后的小公园,一个小女孩正在伤心哭泣。 “呜……次郎!次郎死掉了啊!次郎不动了……呜哇啊次郎!” 她怀里抱着一只已经十分苍老的柴田犬,显而易见的,衷心的柴田犬在小主人怀里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女孩的朋友都围了过来。一只已经死亡的动物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新奇的,但是当直面死亡,亲眼目睹往日与他们追逐嬉戏的宠物突然不再动弹,一种莫名的恐惧和悲伤还是笼罩了他们。 孩童的情绪是最容易感染的,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总之到最后,所有的孩子都哭了起来,小公园一下子被哭声笼罩。 就是在这时,一个稚嫩却冷漠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为什么要哭?” 最中间的小女孩愣住了,其他的孩子也猛地停止了哭声。 他们抽噎着转身,看到了一个穿着暗红色高领短袖上衣,白色短裤的樱发男孩。 那真的是个非常漂亮的男孩,比他们所见过的所有洋娃娃还要漂亮,即使是孩子们也能够分辨出这一点。 优秀的样貌总是能让人心生好感的,柴田犬的小主人打了个哭嗝,抱着宠物抽泣着说:“因为……次郎死掉了——” “嗯,所以?”男孩歪了歪头,好看的碧色眼睛里是一片无机质的冰冷。 小女孩愣住了。 她哑口无言的抱着小狗的尸体,茫然又讷讷的说:“你,你在说什么啊,这么可爱的次郎死掉了啊,为什么你不伤心啊?” 樱发男孩没有说话。 他双手背在身后,看了看柴田犬的尸体,又看看她和其他孩子脸上的眼泪,过了一会儿,依旧道:“所以,你们为什么哭呢?” 空气诡异的陷入了寂静。 孩子们像是被什么震慑住一样,完全呆住的看着那个男孩,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 他看着他们,好看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孩童该有的天真,死水一片,里面没有任何人的倒影。 他看着他们,像是在打量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那目光太冰冷太遥远,仿佛站在阶梯之上向下俯视,打从心底认为脚下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任何人对上了他的眼睛,恐怕都会发自心底的感到胆寒。 那不像是人类该有的眼神。 不像是人类会有的,一种可怕到会令人窒息的,那样漠然而高高在上的眼神。 离男孩最近的孩子突然哆嗦了一下,他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双眼惊恐的瞪大,好半晌之后突然失声尖叫起来,声音都因为恐惧而变调:“怪……怪物啊!” “啊啊——!” 孩童凄厉的惨叫划破天际,眨眼之间,被男孩对生命的漠视吓到的孩子们便尽数逃了个干净,只剩下满脸呆愕恐惧,在原地瑟瑟发抖的小狗主人。 樱发男孩似乎有些怔愣,像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跑掉。 他看向女孩,满脸茫然和不解。 “呐,怪物是什么?” 女孩浑身颤抖了一下。 她惊恐的看着男孩,忽然双腿一软坐到了地上,一手直直的指着他,近乎于歇斯底里的叫道:“怪、怪物啊!你就是怪物!是你——” “小绯世,我来接你回家喽。” 男人懒散的声音突然在男孩身后响起,看似巧合的打断了女孩的话。 绯世转身,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心不在焉双手插兜的银发男人。 他没有再与女孩说一句话,径直走向了男人。 旗木卡卡西板着死鱼眼,看着小小一只,还不到自己腰际高的男孩走到身边,突然伸手拉住了他,转身便带他走出了公园。 几秒之后,女孩崩溃的哭声在身后响起。 “……卡卡西。”银发男人身侧的男孩静静唤着他。 卡卡西散漫的垂下视线,看向面无表情的男孩。 他恰在此时扬起头,碧色的双眸折射阳光,像琉璃一样剔透好看,有着生机勃勃的色彩。 但在那眼底,却是有时候令卡卡西都会感到心惊的冰冷。 “【怪物】是什么?” 他静静的问着,语调毫无起伏。 贯会装傻打岔的六代目火影罕见的沉默了。 掌心里的手柔软而小巧,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柔弱,摸起来泛着轻轻的凉意。 他问他,【怪物】是什么。 这个问题实在太难回答了,旗木卡卡西想。 没等他想出最佳答案,男孩便再次问道:“【怪物】就是我,对吗?” 卡卡西顿住脚步。 他眉心微蹙,微微收起心不在焉的样子,无奈的、叹息一般的说道:“不要在意他们说的,绯世,你不是怪物。” “那么,刚才在他们面前,我应该哭吗,卡卡西?” 绯世表情不变,换了个问题,紧接着这样问道。 “绯世……” 银发男人头疼的念着。他揉揉额角,想了想干脆蹲了下来。 他认真的看着男孩,伸手温柔的揉了揉他的头发。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绯世,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 他将手拿下来,点了点男孩的心口。 “——你应该问这里。” * “……但我问了之后,什么都感觉不到。” 小小的男孩站在樱发女人面前,以这句话做了总结。 宇智波樱久久的沉默着。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仰起小脸,看着他茫然的睁着那双酷似自己的眼睛,认真又不解的问道:“是因为我没有心吗,妈妈?” 小樱的眼圈突然就一片通红。 她跪到地上,颤抖的伸手揽过小小的男孩,用力的抱着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 “不是这样的,绯世,你不是……你绝不是什么没有心的怪物,你不是……” 女子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不是”,冰冷的泪水滴到男孩漠然一片的脸上,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流下,让他看起来像是在哭泣。 “对不起,绯世……对不起……” 母亲痛苦而自责的低语在耳边回荡,小小的男孩埋首在她怀里,眼中似有疑惑,却更古水无波。 你为什么要道歉呢,妈妈? 他这样想着,伸出舌头舔了舔脸上的泪水。 那是他不喜欢的苦咸味。 * 时间一天天过去,年幼的男孩再没有提过那天的事情,也再没有找过同龄的孩子玩耍。 他形影单只,整日埋首于书中,拼尽全力学习着“感情”,行为处事上一天天变得更像“人类”。 但绯世知道,他还是没有“心”。 少时的一天,半大男孩穿着刺有族徽的高领短袖,站在幽静的山洞外,静静望着上面漫山遍野的墓碑。 “为死者哀叹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阴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年收回目光,转身看向朝他走来的人。 大蛇丸嘴角噙着一抹诡异的微笑,缓步走到少年身边,像刚才的他一样仰头看向山上的墓碑,继续道:“如果说死有意义,那只存在于它可以被利用的时候。” 绯世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 “我并没有为死者哀悼。” 他平淡的说着,语调毫无起伏。 “哦?”大蛇丸似是有些意外。 他转眼看着他,无声的鼓励他说下去。 绯世与他对视着,无动于衷的接着道:“人会死去,之后会腐烂,最终归为自然,为他们哭泣没有任何用处。” 大蛇丸赞同的勾唇,又问:“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露出那种沉思的表情呢?” 绯世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扭头看向山上的墓碑。 “让我不解的不是生命的死去。” 他淡淡的说着,碧色的眼里渐渐透出空茫。 “让我不解的,是【他们】为什么会哭。” 寂静的空气中,大蛇丸的声音在许久之后才再次响起,低沉含笑,惊喜的像是找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玩具。 “绯世君真是让我感到意外呢。” 他嘶哑诡异的声音像蛇一样在少年耳边盘旋,无声地散发出蛊惑。 “这样的话,绯世君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 “尝试?……你指什么?”绯世不解的看了大蛇丸一眼,换来他苍白的脸上意味深长的笑。 漂亮的男孩走远了,大蛇丸脸上的笑容却仍然没有消失。 他静静的注视着他的背影,蓦然低低一笑。 “那孩子,简直跟当年的鼬君一模一样。” 在他身后,一身黑衣的男人现出身形,沉默的注视着孩童的身影,良久,才听不出情绪的回答:“不,那家伙跟鼬完全不一样。” 大蛇丸饶有兴趣的笑了两声,意味不明的反问:“是这样吗?” 身后寂静一片,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大蛇丸转身,顺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小路往回走,唇边的笑一点一点加深着。 “我很期待,那孩子到底会做出怎样的举动呢……佐助君。” 愉悦低沉的话语,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 寒风凛冽。 樱发男孩面无表情的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崖底的风吹上来,撩起他柔软的额发,在他完美无瑕的脸上投下丝丝阴影。 他抬起头,看向*屏蔽的关键字*无云的天空,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在这之后,他闭上眼,直直的倒了下去。 狂风呼啸。 男孩在空中急速下坠,瘦削的身影舒展而放松,衣服被高空的风吹拂,鼓起剧烈而好看的弧度。 他缓缓睁开眼睛,注视着天边陆空交接的缝隙,倒立的树海,波光粼粼的湖泊,心中一片平静。 他并不畏惧死亡,却也对生命毫无兴趣。 周围的人在他身边上演看不懂的话剧,他们或哭或笑,露出各种各样的表情,但那表情产生的机理到底是什么,绯世从头到尾都不明白。 他眼里的世界分成了两个,他在这边,其他人在那边,中间横亘巨大的断崖,他被所有人排斥,被【人】所恐惧,永远都无法朝他们迈出一步。 这样的……既然是这样无趣又没有意义的……生命。 即使死掉也没关系吧。 樱发男孩这样想着,想要重新阖上双眼。 就在这时。 “绯世——!!” 绝望而撕心裂肺的尖叫从上方传来,男孩倏然睁大眼睛,惊讶的朝上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纵身从崖顶跃下的少女。 他愣了一下,之后完全怔住,反应不能的看着少女借助不知名的风,像箭一样飞速接近了他,脸色像*屏蔽的关键字*一样惨白,满脸惊恐的朝他伸出手。 她脸上恐惧而痛苦的神情,在那一刻深深的镌刻在绯世的脑海里,让他每次想起,都仍然感到深深的震撼。 她不是在为他而恐惧,而是在为【失去他】这件事,为他的死亡,而发自内心的感到恐惧。 绯世说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 男孩与长姐在空中对视,那一刻,他望着她飞速转动并最终连于一线的写轮眼,静静的伸出了手。 苍鹰厉啸。 寒冷寂寥的崖底,宇智波佐助脸色铁青,沉默的将鹰上的男孩抱下,将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事后,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会儿,突然狠狠举起右手。 “爸爸!” 佐良娜失声尖叫着,但在她扑上去阻止之前,男人已经缓缓放下了手,无力的半跪到地上,单臂一把将男孩搂进怀里。 他颤抖着,且全身冰冷。 绯世冷漠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 他惊讶于在被抱住的一瞬传进身体的汹涌【情感】,完全哑口无言。 耳边响起一声发抖不稳的低语。 “……太好了。” 绯世怔住了。 在控制不住的低声念完这一句之后,佐助像是猛然回神一般,很快收敛起所有的失态,起身背过了身子。 绯世抬头看着他苍白如纸的侧脸,沉默着。 在其他接到消息的人赶过来的时候,宇智波佐良娜正跪在地上,抱着小小的男孩嚎啕大哭。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没有了你我该怎么办!!” 她激动到丧失理智,一遍又一遍这样痛苦的喊着,万花筒写轮眼久久没有收回,泪水掺着鲜血,一滴一滴滴到绯世脸上,留下道道血痕。 很多人围了上来,其中不乏熟悉的身影,但绯世只是怔怔的望着长姐后怕到全身发抖的样子,轻轻舔了舔滑落在嘴边的血泪。 那是苦涩而咸腥的,伴着铁锈味的泪。 “……姐姐。” 他终于说出了被救之后的第一句话,伸出尚且稚嫩的手,替佐良娜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佐良娜抽泣了一声,用力收紧了环抱他的双臂。 “姐姐,不要哭了……我错了,对不起。” 绯世轻轻的说着,第一次显出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屏蔽的关键字*为什么,但他就是……不想让姐姐露出这幅表情。 能够露出【笑容】,在他看来是一件非常幸运而值得羡慕的事情,所以—— “不要哭了。” 没有感情的男孩这样说着。 佐良娜指尖一颤,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注视着她差点就要失去的、最重要的弟弟,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比世上任何一人都更漂亮的双眸。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伸手按住他的后脑,颤抖的亲吻了他的额头。 “再也别这么做了。” “你有我爱着你,绯世。” * 宇智波绯世有时候会想,要是他那时没有从悬崖上跳下,那就好了。 他费尽心思,思考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终于创造出了自己的【等价交换】原则,将它确立为生存的唯一基本法。 所谓【等价交换】,顾名思义,如果得到帮助,他便回以同等的帮助;如果受到伤害,他便回以同等的伤害。 被嘲讽取笑,他便也威胁震慑对他口出恶言的人;*屏蔽的关键字*意所逼,他便也杀死对他心怀恶意的人。 甚至,即使被诉说【喜欢】的人们渴望索取,他也能毫不在意的给予他们,因为相对应的,他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获得【力量】和【生命】。 到那天为止,一切都是公平的,一切都遵循着他的基本法,他不欠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所欠,万事万物都清清白白,没有什么值得疑惑的。 但是,那一天的事情告诉他,他的生存法不是绝对的,起码有三个人,永远是他生命中的例外。 宇智波绯世一直在自己的世界里看着他们,看着沉默却内心柔软的男人,坚强却细心体贴的女人,还有他们中间,将他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少女。 他们只靠拥抱和亲吻,海一样深沉的爱意,就能帮他重获新生。 他一直看着他们,从男孩到青年,无论经过多少时间,眼底却都还是一样的茫然。 他们给他一切,却从不向他索要什么。 是的,他们什么都不要,正因如此,才最让绯世无所适从。 【姐姐,除了要我好好活着,你和爸爸妈妈到底还想要什么呢?】 记忆中,小小的男孩曾这样询问长姐,眼底透出真切的疑惑。 【嗯?我们想要什么?】 那时候,黑发少女正专注于手中的书本,闻言没怎么走心的扫了他一眼。 樱发碧眼的小男孩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就是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起来像个冰冷的瓷娃娃。 于是佐良娜随手揉了把弟弟的樱发,视线移回书中,漫不经心的笑道:【绯世你啊,要是能笑一笑就好啦。】 樱发男孩静静的看着她,良久,才认真的点了点头。 从那天开始,一个无人知道的愿望,便悄无声息的在绯世心里发了芽。 需要被爱填满的、无底洞一般的容器,切实的装进了一句话。 ——绯世你啊,要是能笑一笑就好啦。 感情的判断 入夜,宇智波斑悄无声息的来到绯世新的房间前,抬手敲了敲门。 “泉奈?”屋内传来略有些失真的呼唤。 斑沉默了一会儿:“是我。” 门开了,换上了宇智波族服的青年站在里面,背后是黯淡闪烁的烛光,照亮了他半边身子的边缘。 “斑啊。有什么事吗?”他平静的问着,言辞既不客套也不生硬,冷漠而疏远。 斑望着他因为背光而更显幽深的眼睛,沉默着。 “你有话对我说?”绯世见他不说话,便这样猜测着,顺便侧身站到一边,“进来吧。” 斑站在原地没有动,但却被青年的举动唤回神智。他转移视线,草草扫视了一圈他的房间,随意的问道:“有哪里不习惯吗?还是说有需要的东西?” “没有,已经很好了。” “……是吗。” 心不在焉找出的话题被三两句聊完,空气再次沉寂下来。 斑垂在身侧的手有些不自然的伸缩了一下。 他视线微垂,无意中看到了青年的手。那手修长白皙,指节优美而具骨感,即使光线黯淡,仍然白得晃眼,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目光。 “斑?”恍惚中,面前的人轻唤了他一声,然后那只被斑所注视的手便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斑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想要后退,又猛地意识到这样太过古怪,立刻浑身僵硬的刹住动作。 额头上温温凉凉的触感让他浑身僵硬起来,连呼吸都收紧了。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手心传来的温度,还有那人身上清淡的香气。这香气不是衣服上的皂角味或是别的什么,而是他身上独有的一种浅淡自然的味道,不仔细闻的话根本闻不到。 所有的这一切,让再普通不过的一次接触,在斑的心里都变得不一样起来。 “……温度挺正常的。” 绯世感觉了一下,有些疑惑的念着。 “那……那是自然,我健康的很。”斑结巴了一下才把话说完整,同时局促的将额上那只手拨了下去。 两个人的手有一瞬间的交握,但绯世的手指很快就从他的掌心滑走了。 斑蜷缩了一下手掌,感觉心里陡然空了一块。 “但你呼吸有点粗重,确定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绯世自然的将手收回身侧,语调平静的问着。 斑眼神一暗,沉默着摇了摇头。 屋内的烛火摇曳了一下,忽暗忽明的环境格外引人遐想,也让斑的眼前不受控制的浮现出黄昏下的屋廊,逐渐交叠在一起的两个影子。 他微不可察的抿了下唇,张嘴就想说什么,但下一秒却无意识中对上了绯世的眼睛。 他愣住了。 那双夜色下分外幽深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询问他人身体时该有的关心,只有漠然到令人胆寒的冰冷。 那感觉太过难以形容,然而但凡一个正常的人类看到了这眼神,都会发自心底的感到怪异。 ——那是被人类不该有的眼神注视时所本能升起的、生理性的恐惧感。 斑瞳孔一缩,尾椎猛地蹿上一股凉意,让他一下子露出了犀利而警惕的眼神。 “斑?” 仿佛来自天边的声音唤回了斑的神智。 他猛地回神,有些惊疑不定的上下打量着绯世,发现樱发青年只是面无表情、眼神平静,丝毫没有了刚才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样子。 绯世同样上下打量着他,在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之后,他毫不客气的开口:“你到底有事没有?” “……”斑沉默着收起刚才的失态,尴尬的轻咳一声,恢复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 “我考虑过了。”他沉声说着,似乎在眨眼间就变回了那个威严的宇智波族长,声音里不见了任何旖旎。 “你的实力不弱于我,这样的战力对于家族来说是必不可少的,但另一方面,我们相比千手,缺少高超的医疗手段也是事实。” 绯世好像丝毫没有察觉到他前后的变化,简单点头:“所以,我能做什么?” “我要你从族内选出几人,教导他们医疗忍术。在他们能独当一面,弥补医疗忍者的空缺后,再成为一线战力,不遗余力的贡献你的力量。” 斑直截了当的说出自己的要求,或者说,命令,语调颇为果断而不容置疑,身上流露出上位者应有的气势。 但另一方面,他却不着痕迹的斜眼观察着绯世的反应。 所幸,樱发青年显然并不在意被发号施令,略加思索便干脆的点头答应:“我知道了。” 斑的脸色微微缓和。 他紧接着道:“我已经跟长老们说过这件事了,擅长查克拉控制的人明天就会选出来,你到时候看着挑选两个。” “嗯,没问题。” 宇智波斑点点头,精神稍松,便在无意中露出了两分疲色来。 擅于观察微表情的樱发青年立刻便发现了:“你看起来很累。” 斑眉头微蹙,烦躁的呼出了一口气。 “还不是那群老家伙们,一有机会就催着我结婚。啧,不提也罢。” 他摆了摆手,示意结束这个话题。 但是绯世却看着他,阐述的开口:“我记得你说过,自己有义务将万花筒写轮眼的血脉传下去。从你的年龄和目前的局势考虑,结婚也确实是有必要的。” 宇智波斑沉默的听着,微微垂着眼睛,看不清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才侧身看向夜空,收敛起自己的情绪,抱胸冷然道:“我不知何时就会死在战场上,如果结婚,难免耽误别的女子。等我从战乱中活下来,再考虑这些也不迟。” “这样么?……真是伟大的牺牲啊,斑。”绯世平淡的评价着,“既然这样,那千手柱间为什么像正常人一样娶妻生子?” “……那是他的问题。”斑别过头去,声音微凉。 “不,我觉得是你的问题。如果按你的说法,只要战争不停止,大家就都不结婚生子了么?这样会造成人口负增长的。” 绯世一本正经的说着,并没注意到话题在顷刻间就被自己的后半句话带到了别的地方。 斑偏头看着黑暗一片的院子,声音不知为何有些沙哑:“……你还是一如既往抓不到重点。” “有吗?”绯世毫无自觉的反问。 黑长炸男人嘴角一抽,心累的叹了一口气。 “你就别管那么多了,总之,现在的我不需要妻子,也不需要陪伴,我只是想减少族人的伤亡,并早日赢得这场战争。” 他终于回过头,眼里闪烁着不稳跳动的烛光,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绯世。 “你也不需要考虑别的事情,只要想着……” 他停顿了一下,才毫无异状的接下去:“只要想着好好待泉奈就行了。” 绯世微愣,随即眼中闪过了然。 “你听见了?” “我看见了。” 绯世平静点头:“我会的。” 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无声的移开了目光。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斑是因为心绪难平,而绯世则像是在等待什么。 良久,在确定宇智波斑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时,他才有些奇怪的问道:“那你呢?” 斑微怔,随即不解蹙眉:“我什么?” “泉奈和我的事暂且不论,你这几个月,毫无保留的教我幻术、火遁和手里剑术,你想要我做什么?”绯世理所当然的说着。 斑愣住了,随即,他的脸上浮现出惊诧和愤怒。 “你以为我帮你是为了要你的回报?” “不是吗?”绯世面无表情的反问着,看起来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斑眸色暗沉的看着他,想骂他一顿不识好歹,却又因为不知名的心虚而沉默着。 他为什么心虚呢? ……那当然是,原本对他的心思,在发现弟弟对他存在同样的心意之后,再也难以开口的心虚。 绯世面无表情的观察了他一会儿,突然道:“你不用掩饰,斑。” 他上前了一步,探究的望进斑的眼睛,声音微沉。 “我能看见,你眼里有对我的渴望,这正是你帮助我的原因。你的渴望与泉奈稍有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别想否认。” 他扣住张嘴就想说什么的斑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逼他靠近自己,目不转睛的望进他的眼睛。 呼吸交缠,彼此的温度通过相交的肌肤传递过来,让斑瞬间忘了刚才想说的话,双眼瞪大,脑海一片空白,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你——”他艰难的开口挤出一个音节,同时不自觉的想要后退。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正从脚底疯狂飙升到头顶,让他的耳尖冒出惊人的热度。 “瞳孔放大,脉搏加速。” 令人惊艳的声线在耳边响起,让斑的动作猛地僵住。 青年的声音近在咫尺,热气吹进耳朵,麻意从耳廓一直传遍全身,让斑几乎站立不住。 “我不明白它为何产生,但【感情】的判断非常简单。” 绯世凑近斑的耳朵,声音沙哑。 “——你喜欢我,斑。” 斑的脸色霎时一片惨白。 战场上所向披靡的修罗,在隐藏最深的不堪心思被拆穿的那一刻,呼吸竟开始紊乱起来。 他猛地一把挥开绯世的手,狼狈的避开他的目光,浑身紧绷,压抑嘶哑的开口:“你不是傍晚才和泉奈……为什么现在还能做出这种事?!” “这种事?……是啊,为什么呢。” 绯世无动于衷的看着他,碧色的眼睛里一片漠然,没有丝毫被质疑的无措。 那语调太过高高在上,让斑下意识的心里发寒,不由自主的看了他一眼。 世界蓦然陷入一片碧色的海。 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万物寂静。 一片死寂中,绯世抬手遮住斑的眼睛,凑到彻底呆住的青年耳边,低声说:“因为我和泉奈之间的一切,都是【等价交换】。” * 月上中天。 黑发少年踮起脚尖,偷偷摸摸路过兄长的房间,随后一溜无声小跑,一直来到某间和室外。 他轻轻的走进去,反手拉上了门。 月光洒进和室,在地上洒下一层朦胧的银色。 少年跪坐在地上,低头专注的望着心上人睡着的容颜,俯身吻住了他。 夜色寂静,黑暗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某种异样的东西便开始无声无息的蔓延。 泉奈悄悄的吻了绯世之后,视线便不由自主的往他身上飘去。 樱发青年一半的身体沐浴在月光下,白皙的皮肤却显得比月光更皎洁。他优美的颈子从深色的衣物中露出,让泉奈看着看着,呼吸便不由得粗重了起来。 他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低下头颅,几乎抱着虔诚的心情,小心翼翼的亲吻了一下那散发着淡香的肌肤。 “这么小心的话,你今天什么都干不成的,泉奈。” 青年的声音突兀的在头顶响起。 宇智波泉奈像弹簧一样猛地弹起上半身,脸颊烧的通红,张口结舌、手足无措道:“绯世?!我不是……那个,我只是、是……” 刚刚苏醒的樱发青年看起来懒洋洋的。他眯眼看了一会儿窘迫的少年,便随意的伸手将他拉下,重新吻住了他。 乌云渐渐遮住月亮,和室内彻底归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才响起青年压得极低的声音。 “你哥哥,真是个奇怪的人。” “嗯?……你指什么?” 黑发少年累到眼睛都睁不开,一脸困倦的趴在他怀里问着。 绯世面无表情的思索着什么,没有说话。 几秒之后,依恋的抱紧他的少年便陷入了沉睡,嘴角若隐若无的噙着一抹笑。 绯世微微垂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天真而放松的睡颜,眼中透出沉思。 几墙之隔的房间内,黑发青年扯下头上的被子,双目无神的望着天花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你喜欢我,但却好像并不希望得到我。为什么?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你帮了我,我却没法报答你,这样会让我很难办。】 樱发青年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宇智波斑默了一下,蓦然自嘲一笑。 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绯世默默回忆着。 啊,对了,他说—— 【你好好待泉奈就行了。那孩子喜欢你……不要辜负了他。】 【就这样?】 【……就这样。】 【这样能让你开心吗?】 【……啊。】 樱发青年迟缓的眨了眨眼,眼底渐渐翻上茫然。 宇智波斑对泉奈的这种做法,他好像在哪里见到过。虽然形式不同,但是最深处的东西,应该是一样的。 【我爱你,绯世。】 记忆深处的温柔轻语再次响起。 宇智波斑爱着泉奈,他的姐姐爱着他。 他们的举动里所共有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樱发青年在夜色中沉默着。 玲珑剔透的碧色眼睛里,茫然愈发深重了。 你嫉妒了吗 尸横遍野。 一簇燃烧着的火堆旁,两个伤痕累累的男人倒在地上,铠甲和衣服后分别有着不同的族徽。 突然,旁边的灌木丛发出了响动,从后面走出了一个年轻的男子。 他樱发碧眸,身上穿着深色的战袍,腰间挂着两把太刀,额头正中有一颗青色的菱形标记。 这是个容貌出色——不,完美到令人为之目眩的、发着光一样的人。 然而,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碧色的眼睛透出令人胆寒的冷漠之色,这为他格外增添了一分遥不可攀的距离感,任何人看到他,恐怕都会从心底升起一种“没资格与他站到一起”的卑微之情。 因为他太耀眼了。 青年一看到地上的两人,便目标明确的走向了左边那位容貌较为精秀的男子,简单看了一眼,回头叫道:“这里还有生存者。” 不远处传来积极的响应声。 得到回应的青年回过头,动作熟练而利落的开始为男人检查起来。 被触碰的年轻男人显然处在极度警觉的状态,被触碰之后眉头猛然蹙紧,努力和疲惫的精神做着斗争,并痉挛着睁开了眼睛。 他右手不自觉地扭曲着,看起来像是要摸武器,但在那之前,不太清楚的神智却帮他辨识出了青年的身份。 他含糊的唤着:“……绯世大人?” “是我。”绯世简短的应着,结束了检查,右手亮起绿光,“放轻松,已经没事了。” 他话音刚落,年轻人便再也支撑不住,不堪重负的晕了过去。 绯世垂眸看了他一眼,转移视线,看向了另一边呼吸微弱的千手青年。 忽然,他眸光一动,反手便是一枚苦无射出。 苦无飞进大树后的阴影,伴随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个他并不陌生的人从树后走了出来。 绯世站起身,平淡的唤道:“扉间。” 千手扉间神色冰冷的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把染血的太刀。 数年的时间,昔日少年已经完全长成了男人。他五官变得棱角分明,体格也结实起来,脸上新添的三道伤痕洗去了他的清俊之气,让他看起来颇为成熟冷酷。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多年来的数次战斗,扉间竟一次都没和绯世相遇过。只不过现在第一次遇到了,他也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像是在看真正的敌人一样看着他。 白发男人微蹙着眉,显得严厉而警惕,身上有一股明显的肃杀气息,冷冷道:“宇智波绯世,离开我的族人。” 绯世并没有照做。他看着紧跟扉间走出树后阴影的千手们,稍微思索了一会儿便理清了关键。 “以精锐部队突袭宇智波的医疗线么……不愧是你。” 扉间神色更冷:“少废话,现在立刻——” 他的话语突然戛然而止,瞳孔微微收缩,紧盯着樱发青年身后出其不意的暴起,持刀砍向他的族人,握刀的手在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便猛然收紧。 “噗呲。” 利刃没入皮肉的声音响起,让所有人怔住。 千手们围成的真空地带内,樱发青年神色不变,冷漠的抽出太刀,眼波流转间,三勾玉写轮眼放射出瑰丽的红光。 从昏迷中醒来,打算偷袭绯世的千手忍者无力的倒了下去,地上绽开凄惨的血花。 “可恶的宇智波!” 部下的怒吼唤回扉间的神智,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竟无意中屏住了呼吸,红眸立时有些晦暗不明。 冲动的部下已经挥刀砍了过去,扉间心里一跳,开口厉喝:“停下,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你应该早点警告他们。” 令人惊艳的声线毫无起伏的响起,令众人心下一凉。 除了千手扉间,没人看到绯世是怎么出刀的。 蓝白色的刀光在空中闪过,绯色的身影眨眼间便从一头到了另一头,在他身后,冲动上前的几个千手身形迟滞几秒,带着满脸不可置信,一个接一个的倒了下去。 千手扉间的脸色立刻恐怖起来。 “喂喂,怎么回事啊这家伙……他不是医疗忍者吗?怎么这么强?!” 被扉间及时拦在身后的几个部下脸色大变,其中一个年轻人神色愤怒又凝重的这样说着。 “是医疗忍者没错,但是——啧,你的情报是怎么记的?!看那一头樱发,他肯定是那个宇智波绯世无疑!那个据说实力不输于柱间大人和宇智波斑的家伙!” 另一个经验较为丰富的千手忍者皱眉低斥着。 年轻的千手一脸惊疑:“什么?可他看起来那么小!”顶多十八九岁! “那只是封印术带来的效果。” 千手扉间冷声为部下解惑,目光从绯世的额头上一掠而过。 “他额头上的菱形名为‘阴封印’,原本是一种漩涡一族的封印术,基本作用是将平时不用的查克拉储备起来,大嫂也会用。但这术被他改良了,现在不知道多了什么能力,从现有情报来看,起码能使容颜不老——” “使容颜不老不是能力,是副作用。”绯世面无表情的纠正他。 “……他实际上和大哥同岁。”扉间不为所动的补完后半句。 多年未见,这个一身冷清的男人居然还能说出来樱发青年这么多事情,甚至件件事无巨细,不得不说千手二当家……情报做的相当好,嗯。 战场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科普完了?”绯世歪了歪头,看起来一点都不为多年未见的交易对象这么了解自己的事感到奇怪,只是转眼看向扉间身后的千手们,眼中一片漠然,“那就死吧。” “你这混蛋——”千手们很愤怒。 “这里交给我,你们先去执行任务。” 扉间眸色微冷,不容置疑的吩咐着。 “扉间大人?!” “这是命令。”扉间语气凛然。 “……是。” 不甘心的忍者们离开了。 绯世的目光追随着他们,身形突然从原地消失。 “铛!” 武器相撞的声音传来,千手扉间压住绯世的刀,眼底酝酿出丝丝杀气。 “宇智波绯世,你的对手是我!” 去路被阻拦,绯世看不出情绪的扫了他一眼。 “这个眼神……你要杀了我么,扉间?” 他毫不吃力的压住扉间的刀锋,语气平静,神色淡漠如初。 扉间冷笑一声,手上加力,毫不退让的反钳制住他,声音里透着森森寒意。 “我一定会杀了你。” 他一字一顿,满脸痛恨的发出宣言。 绯世无动于衷的看着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绯世老师,那边的伤员已经处理好,接下来——千手扉间?!” 后方突然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扉间眉头微皱,绯世则头都不回,直接道:“明,千手去偷袭医疗点了,回去支援,再派人通知斑他们。” “什么——是!”名为“明”的宇智波有着一头族内罕见的天然卷,闻言立刻严肃点头,上前背起那名重伤的族人,看着绯世的背影稍微迟疑了一下,便咬牙离开了这里。 “哼……真是深受信任啊,宇智波绯世!但是,现在再找增援已经晚了!” 扉间讥讽的说着,手上太刀变换方向,一举挑开绯世的刀,随即近身想要前刺。 “是这样么?” 绯世意味不明的应着,轻描淡写的举刀格挡,看着他淡然道:“那我现在赶回去,也就不需要增援了。” “呵,你以为我会让你过去吗?” 千手扉间冷笑,反手就是一刀。 “嗯……看样子不会,但是——” 绯世不慌不忙的接下来这一招,甚至有闲心仔细观察扉间的表情。只不过他话音未落,一声暴怒的吼声就突然在他们不远处响起。 “千手卑劣!你果然在这儿!!” 千手扉间眉头皱紧,头都不回就听出这是死对头泉奈的声音,暗暗为即将到来的一对二感到棘手。 就在这时,绯世突然向前逼了一步,一下子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刀尖距他的脖子咫尺之遥。 扉间眼神一凛,正要飞身急退,樱发青年就状似不经意的偏头,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道:“你的族人,现在治还有救。” 扉间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绯世!” 泉奈逐渐靠近的声音传入耳朵,千手扉间猛地回神,后撤的同时撒出一大把手里剑,逼迫绯世远离,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他脸色阴晴不定的看着绯世,没有对他的话做出表示,而是转头看向泉奈,红眸里一片冷酷。 “宇智波泉奈……察觉的倒挺快。” “哼,前线的千手突然拼的像疯狗,我一看就知道是你在耍阴。”宇智波泉奈冷笑着径直来到绯世身边,嘴里毫不客气的骂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再怎么耍阴谋也比不上你,宇智波阴险。”千手扉间有来有回的反讽回去。 “好了泉奈。扉间交给你,有千手去偷袭医疗点了,光靠明他们几个恐怕有些吃力,我得赶回去。” 绯世在泉奈回嘴之前截断他,简明扼要的说明了情况。 “啊……好,那你小心。”泉奈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神色虽然严峻,但语气却放柔了一倍不止,在绯世离开之前,迅速抬头在他唇边印下一吻。 绯世神色不变的点头,显然已经对这样的亲密习以为常。 这家伙—— 千手扉间敏锐的捕捉到泉奈投来的挑衅视线,暗暗咬了咬牙。 樱发青年离开了,泉奈和扉间这对死对头也立刻打破了刚才短暂的凝滞气氛,箭弩拔张、杀气四溢的战在了一处,一招一式都是要置对方于死地的狠戾。 而千手扉间的心里,可能要格外焦躁一些。 【你的族人,现在治还有救。】 ——是真的?还是又在骗他? “砰”的一声刀剑相撞的脆响在空中回荡,扉间死盯着对面的人,想起他与绯世刚才的亲密,蓦然冷冷一笑,笑容像尖刀一样锋利。 “宇智波泉奈,你恐怕还不知道那家伙的真面目吧?” “哈?你想说什么?”泉奈迅速的撤刀又下劈,满脸不屑的反问。 扉间横刀格挡,顺便将他的刀反弹回去,欺身上前反击,眼里闪过锋芒。 “你现在,也不过是个可悲的【交易对象】罢了!” “叮——!” 刀锋相交,金石之声像水波一样一圈圈荡开,泉奈藏于刀后的神色微冷,三勾玉写轮眼妖冶的像某种活物。 他冰冷的盯着扉间,忽然轻蔑一笑。 “怎么,你嫉妒了吗?” 【怎么,你嫉妒了吗?】 千手扉间瞳眸一冷。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曾抱着怎样可笑的胜利者的心情,向泉奈说过这句话。 最不愿意回忆的记忆闸门被猛地拉开,白发男人薄唇微抿,手上登时加了三分力。 “简直可笑。” 他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音节,攻击愈发犀利起来。 泉奈讥讽的冷哼一声,毫不畏惧的迎了上去。 只不过,他没有发现死对头隐晦的飘向地上千手们的焦灼眼神。 * 宇智波和千手的这次战争已经持续了数年,而此次战斗更是战线持久,从深冬一直打到了盛夏。 过长的战斗使两族均伤亡惨重,数不清的伤者等待治疗,死者等待安葬,战士们长期紧绷的精神也亟待放松。 于是,不甘心却又心照不宣的,两个家族清点人手和武器,回到了各自的族地。 千手一族的一栋大宅外,千手扉间双手环胸站在树下,一张严厉的脸像结了冰霜,唬得方圆几米都没人敢靠近。 终于,面前的门开了,一脸疲惫的千手柱间走了出来,直接瘫倒在门前台阶上。 “大哥!”扉间立刻快步走到他身边,“辛苦了。他们情况怎么样?” “啊……扉间。” 柱间看了他一眼,略有消沉的叹气。 “阿信伤得太重,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快要……先遣队的大家虽然伤得相对比较轻,但因为抢救太晚,还是有几个人……” 阿信,全名千手信久,正是想要偷袭绯世却被他一刀刺中的忍者。 “……是因为救治太不及时么?” 扉间的声音有些沙哑。 柱间悲伤的叹了口气。 “刚发现的时候都还有生命迹象,伤势也不是那么不可挽回,但还是太晚了……” 柱间眼神呆滞的沉默下来,后又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了眼弟弟紧抿着唇的样子,慌慌张张摆手道:“啊我绝对不是在责怪你啊扉间要不是你当机立断回撤大家都活不下来的——” “我知道。” 扉间言简意赅的点头,表示自己并没有多想。 “大哥你也累了,快去休息,这里由其他人守着就行。” “啊?但是扉间你身上的伤还——” “快、去、休、息。” 扉间冷酷的俯视着他,面无表情。 毫无威严的兄长瘪瘪嘴,坚持找了个人来给弟弟包扎,又不放心的叮嘱一通,眼见着弟弟的表情愈发不耐烦和恐怖,这才乖乖闭嘴走人。 在他身后,千手扉间不容置疑的挥挥手赶走族人,自己三下五除二把伤口用绷带一绑,便丢开不再管了。 他起身走进治疗处,沉默的望着存活下来的几个昏迷的部下半晌,转身走了出去。 夏季天气多变,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乌云黑压压的笼罩在头顶,让空气变得格外闷热。 千手扉间仍穿着染血的蓝色铠甲,在林间仰望灰沉的天空,良久,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乳白色的小瓶。 幽深的红眸盯着它,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 【我永远不会跟你处在敌对的立场。】 天边闪过一道刺目的闪电,紧接着是轰隆的雷声。 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攥着药瓶的手悄然收紧了。 不想让你一个人 傍晚时分,天空阴沉沉的,看起来马上就要下雨了。 宇智波一族几年前才设立的医护诊所内,宇智波绯世从简陋的手术室内走出,稍微晃了一下。 “绯世!” 等在门外的泉奈立刻担心的凑上前扶住他。 绯世朝他摆摆手,扭头看向一直在旁边等待,怀里还抱着小婴儿的年轻少妇,微微点头。 “已经没事了。” 满脸焦急,却一直没敢出声打扰他的少妇立刻激动的掉下了眼泪,感恩戴德的深深鞠躬:“真是太感谢您了!教导明医疗忍术,这一次还救了他的命……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才好……” “职责所在,你不用这样。”绯世神色不变,侧身让开道路,“去看看他吧。” “是!您的这份恩情……我们一生都不会忘记的!” 少妇流着泪再次鞠躬。她怀里的婴儿被她的声音和动作惊醒,迷迷糊糊的哭了起来,立刻被少妇紧张的摇晃安慰着,不想让他打扰到别人。 绯世的目光转移到孩子身上,看着他微微蜷曲的胎发,突然问:“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欸?这孩子吗?他叫做‘镜’!”少妇颇有些受宠若惊的回答着。 “镜?……是个好名字。” “啊……谢谢您的称赞!” 绯世微微点头,转身离开了这里,让有礼的少妇得以放心的进去照顾丈夫。 泉奈跟在他身边,有些好奇的问着:“绯世喜欢那个孩子吗?” “喜欢称不上,只是有点在意。”绯世平静的回答着。 宇智波家族史上有名的天才,未来二代目火影的弟子,即使是他也会稍微多问一句。 泉奈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倒没有揪着这一点不放,只是左右看看无人,便悄悄勾住了绯世的手指。 绯世侧头看了看他,目光无意中掠过他身上的几个小伤口,便不假思索的想要帮他治疗,嘴里顺便问着:“你怎么过来了?” “哥哥赶我回来的啦……哎呀都是小伤,别麻烦了,你快好好休息休息。” 黑发青年心不在焉的回答着,动作颇有些强硬的把绯世的手挡住。 绯世没有坚持,顺着他的力道放下了手。 泉奈动作一顿,又悄悄把他的手握住了。 绯世看了他一眼,没有动作。 于是黑发青年可爱的笑弯了眼,得寸进尺的抬头偷亲了他一下。 几次被撩拨的樱发青年这次停下脚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宇智波泉奈成年之后,身高停滞在一米七四点八——虽然他本人坚持宣称是一米七五——这就导致他跟绯世存在近八厘米的身高差。 八厘米的身高差是什么概念呢?大概就是绯世向前一步便能吻到他光洁的额头,低头亲昵凑近,才能吻到他的唇。 被压在墙角承受亲吻的泉奈耳尖微红,一吻之后还做贼心虚的四处看看,之后握紧绯世的手,偏头抿唇偷摸的笑着,眉眼纯净,高兴的像个孩子。 当初他跟绯世的关系在一次亲近中被兄长撞破,原本他超级紧张,以为怎么都会受到点质疑和阻拦,却没想到斑只是看着他,轻声说“你高兴就好”。 自那以后泉奈的感情生活便一帆风顺,小日子蜜得流油,整天乐呵的不行。 当然,这种关系再怎么说都不会大张旗鼓的公开,知道这件事的也寥寥无几,没有几个。 #高瞻远瞩的宇智波诚青年此处有话要说# 所以今天,因为忙于打仗而好久没见心上人的宇智波二当家心情相当好。 只不过他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 压抑的哭声从外面传来,泉奈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消失不见,站在墙角,沉默的望着那些失去丈夫或父亲,痛苦不已的族人。 回家的路上,开朗的黑发青年罕见的陷入了沉默。 一直到洗完了澡、换下了满是血腥的衣服,他与绯世像几年前那般并肩坐在屋廊下,才冷不丁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或许也会出什么事。” 他有些突兀的问着,语调平静,在闷热的傍晚听起来却凭空带出一分凉薄。 绯世与他一同望着远处,碧色的眼睛在一片灰色的傍晚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生命终会终结,然后归于虚无。” 他简单而冷漠的说着,眼里没有丝毫波动。 泉奈眸光一动,转头看向他。 以乌云下的精致屋檐为背景,青年的容貌与数年前初见那天相比,没有任何改变,仍是那样耀眼而昳丽,完美到不似凡人。 “在意是没用的,泉奈。” 他语调毫无起伏的说着,望着庭院里低空飞过的麻雀,无动于衷到像是在望着什么死物。 但是在他的眼底,泉奈确定,自己看见了那么一丝飞快闪过的茫然。 虽然转瞬即逝,但却确实存在。 他目光闪了闪,良久,忽然深沉的叹息了一声。 “我知道。” 绯世转眼看向他,脸上似有意外。 泉奈无奈的笑了笑。 “听起来就像是绯世会说的话啊……你一直都是这样,对任何人都是一样的冷漠,没有什么区别。” 他停顿了一会儿,才像是叹息一般的说道:“……所以你心里也没有我。一直都是。” 绯世稍微睁大了眼睛。 “你……不【伤心】吗?” 他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会儿才找到了合适的词,有些疑惑的问着。 “不,我很伤心。”泉奈平静的回答,但他看着樱发青年的眼神却愈发温润如水,“不过,没关系。” 绯世无声的望进他的眼睛。 “为什么?” 他赘述的问着,眼底的漠然却告诉泉奈,他其实并不关心自己的理由。 “……还真是一点都不掩饰自己对别人感受的漠不关心啊,绯世。” 泉奈泄了口气,双手托腮郁闷的说着,但听他的语气却好像对此毫不意外,隐隐的还有一股撒娇一样的抱怨意味。 绯世不确定的看着他,有些弄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按照亲热系列和爱情电视剧描写演绎的,当一个人发现跟自己在一起的另一个人根本就不喜欢他时,应该远不会这么平静才对。 他眼神迷茫了一会儿,试探的说道:“抱歉?” 泉奈失笑。 “不用道歉。” 他放下手,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绯世,一点一点好看的弯起眼睛,绽放出一个无比柔和的,温暖的笑容。 “因为,只要能陪在你身边,我就很满足了。” 青年温柔的低语在空中响起。 绯世愣住了。 毫无预兆的,一阵清风从不知名的远处席卷而来。 它吹动庭院里古树的绿叶,发出弹奏一般悦耳空灵的声响。青年柔软微翘的黑发在风中拂动,注视着绯世的双眼煜煜生辉,比晨星更闪亮,比流水更温柔。 世界在这一刻是寂静的。 许久之后,绯世才从刚才莫名的怔愣中回过神,有些意外的重复着:“陪在我身边?” “嗯。” “……为什么?这样你能得到什么吗?” “啊哈哈,出现了,绯世的【有用论】。”泉奈不出所料的笑了出来,话里行间透出几分常年与绯世相处,因此摸透了几分他秉性的亲昵。 黑发青年双手撑在身后,抬头看向天空,嘴角噙着一抹微笑,姿态悠闲而懒散,出口的话语却满含无法撼动的柔情。 “要说我能得到什么物质性的东西,那当然是没有的。我想待在绯世的身边,一开始是因为我喜欢你,但是到后来,我才渐渐意识到不止如此。” 他侧头看向绯世,笑容渐渐敛去,眼底染上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悲哀。 “绯世你啊,虽然看起来总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是……你总是一个人。” 泉奈的声音在渐暗的天色里有种独特的温柔,小心翼翼到像是怕弄坏了自己珍视的宝物。 绯世再次愣住了。 这样的话,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泉奈轻柔的低语还在继续。 “我不知道是因为你看起来太不好接近还是别的什么,导致大家都不敢亲近你,但是啊,我总觉得……绯世很寂寞。” 绯世碧色的眼眸中闪过怔忡。 他反应不能的看着泉奈,有些茫然的重复着那个词:“……寂寞?” “嗯,寂寞。” 绯世沉默着。 泉奈的眉眼微微柔和。他稍微坐过去了一些,伸手将绯世的手握在手里。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莫名其妙和想当然,但我真的是这么想的。自己一个人站在人群之外的绯世,虽然脸上是那种‘我无法理解你们’的冷漠表情,但我就是觉得……你很寂寞。” 他低下头,微微收紧了手。 “那样的你,稍微……让我有点心疼。” 绯世静静的盯着他,碧眸比起以往,似乎有些深沉。 泉奈抬头看了他一眼,唇边重新勾起开朗而温暖的笑。 “所以,即使是一点也好,我觉得我能够陪着绯世就很好了。” “——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绯世这一次沉默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久。 他琉璃一样剔透好看的双眸深深望进泉奈的眼睛,像是要直接望进他的心底,望进他的灵魂一般,带着认真的探究。 好半晌,青年出色的声线才平缓响起:“……即使我并不——” “啊。”泉奈沉声打断他的话,眸中有樱发青年所不能理解的冷静。 “即使你并不爱我。” 他平静的说着,心里怀揣着永远不会被绯世得知的情感,与觉悟。 绯世的眼神变了。 他望着泉奈,用一种罕见的新奇目光,像是刚刚重新认识了他一遍一样。 他看起来像是陷入了某种困惑,这让他难得的有些不知所措,良久才眉心微蹙的开口:“但是这不合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按常理说,【喜欢】我的话应该会想要得到我,这无论从生理上还是从心理上讲都是一种正常的欲|望,但如果你只是想陪着我,不让我一个人……” 他有些混乱的停了下来,眼神复杂的看着泉奈。 “这样的话,你给我的,就和我给你的不对等了。” 他最终这样说着,有些苦恼的问泉奈:“你为什么想要这么做?” 不符合【等价交换】的事情,可都是会让他不知所措的啊。 一直目不转睛盯着他的泉奈眨眨眼,掩饰一般偏移了目光,眼珠不自然的四处乱转着,伸手挠着后脑,干笑着胡乱应道:“啊……是啊,为什么呢……” 绯世难得执着的看着他,像是不得到答案就不罢休一样。 泉奈在这样专注的目光下,白皙清俊的脸很快就一点一点漫上了红色。 最终,他放弃的抿了抿唇,看了绯世一眼,脸颊微红的看向一边,低声含糊道:“可能是因为……我对你的感情,要比喜欢……” 他的脸一分一分变得更红,到最后更是默默缩起了脖子,细若蚊蝇的结巴道:“要、要比喜欢……再多那么一点点吧。” 绯世的双眼微不可察的睁大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微微蹙眉。 “既然这样——” “哎呀!现在就别想那么多了,反正你跟我已经这样了不是吗?你身边除了我也不可能有别人了啊!” 泉奈突然气急败坏的使劲一挥手,简单粗暴的打断了绯世的话。 只不过从他窘迫到连耳根都红透了的样子就能看出来,他根本就是因为真情吐露,害羞了。 精通微表情的青年读出了他不愿意再提这件事的心思,沉思的眨眨眼,称得上善解人意的点头。 泉奈正要暗暗松一口气。 “那么这样的话……” 樱发青年双目幽深的看着他,微蹙的眉渐渐松开,又恢复到原本面无表情的样子。 “我要对你,比原来更好‘一点点’。” 他像是陈述事实一样平静的说着,表情也好语气也好都是那样理所当然,又是那样不容置疑到笃定,看起来无端多了几分认真。 泉奈一下子呆住,瞪大眼睛,嘴巴微张,完全反应不能的看着他。 往日一向抓不到重点的、冷冰冰的人,一旦反应迅速起来,用那张效果拔群的脸认真严肃的吐露出这样的话,还是潜台词相当于“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情话,那效果…… 在绯世不解的目光注视下,红晕由泉奈的脖子根开始蔓延,逐渐染上脸颊、耳根,最后—— 白皙的俊脸完全泛起红色,整个人面红耳赤,全红了。 绯世目睹了他脸红的整个过程,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个表情他懂,便不假思索的直接道:“有必要这么害羞——” “啊啊啊那个、我我整天忙着打仗,都好几周没见你啦绯世!” 泉奈自觉自己的窘样,捂着脸大声打断他,一头撞进他怀里,攥着他的衣襟,把脸严严实实的藏进他的衣服,内心的小人羞得直打滚,红着耳尖蜷缩起来,低低哀嚎。 ——一本正经说情话的绯世什么的……实在太犯规啦! 绯世的话猝不及防被打断,脸上流露出些许茫然。 宇智波泉奈的心思,实在是善变、奇怪又难猜。 他有些为难的这样想着,试探的抬手,安抚的拍了拍泉奈的后背,没有再说话。 空气变得宁静又温馨起来。 丢人的窘样没有被提起,泉奈心里一松,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然后就闻到了自己早已熟悉的、绯世身上独有的淡香。 他伸出双臂环住他,脸埋在他怀里深吸了一口气。 感觉到五脏肺腑间充满心上人的味道,黑发青年猫一样舒服的眯起眼睛,心里幸福的冒泡,禁不住亲昵的在绯世颈间蹭了蹭。 “真的,我感觉有一辈子没见你了……超想你的。” 他闷在绯世怀里,略带些委屈巴巴的说着。 明明是很平常的话,但他说到最后,尾音却无端带了些软糯,听起来便有种模糊不明的意味。 绯世听懂了。 他垂眸看向泉奈,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一如既往干脆直接的问道:“所以,要做吗?” 泉奈“噌”的一下抬起头,黑色的眸子好像一下子落进了无数繁星,但脸颊还是因为过于直白的问话而有些微红。 他装模作样的轻咳了两声,眼神飘忽着不答话。 绯世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将他抱了起来。 泉奈的耳根红了。他没有反抗,乖巧的环住绯世的脖子,凑上去依恋的吻住他的唇,含糊不清的说着:“哥哥要忙战后事宜,肯定会很晚回来……” “嗯。”绯世简单的应着,用脚合上了拉门。 天色完全陷入黑暗,酝酿许久的乌云终于不堪重负,噼里啪啦的落下雨来。 闪电扭曲着划破天空,窥见了屋内四散的衣服。 剪头发 宇智波斑回来的时间比泉奈估计的要早很多。 死去族人的脸和活着的人们痛苦的神情在他眼前交替闪过,让他心烦意乱,脚步繁杂而匆忙。 他冒雨回到家,眼神向某个方向一滑,稍微凝滞了一秒,又像触碰到什么禁地一样飞快的滑了回来。 现在这个时间,大概已经睡下了吧? 他这样思忖着,慢慢垂下了眼。 在距他不远的房间内,一人微微眯了眯眼,哑声道:“斑回来了,你——” 你的房间离他太近。 话没说完,他的脖子便被紧紧抱住,神志不清的人低喘着紧贴上来,渴求的堵住了他的唇。 片刻之后,归家的黑发青年洗去了满身的泥泞和雨水,疲惫的走向自己的房间。 只不过,在接近弟弟的房间之时,一声细微的声响却冲破淅淅沥沥的雨声,清晰准确的传进了他的耳朵。 宇智波斑的脚步僵住了。 他瞳孔紧缩的站在原地,手脚冰冷,在黑暗中像一尊石像一样僵硬半晌,垂在身侧的双手无意中攥得很紧。 不知过了多久,指关节发白的拳头才一点一点无力的松开,又过了半晌,黑发男人转过身,沉默的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大雨已经停止,宇智波斑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出现在餐桌上。 “哥哥?!怎么了?睡得不好吗?” 泉奈看见了,立刻一脸惊讶和担心。 家忍在这时摆上了斑的碗筷,向他行礼后退了出去。 斑没有回答弟弟的问题,只是沉默的坐在他对面,不说话。 就坐在泉奈旁边的绯世看了斑一眼,转头附到泉奈耳边,跟他低声耳语。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泉奈突然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瞬间闹个大红脸,看都不敢往斑那里看,在桌子下面死劲掐了绯世一把。 樱发青年的万年冰山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丝裂缝。 “你——你怎么都不提醒我?!”泉奈窘得红晕满面,拼命低着头,又羞又气的埋怨着。 绯世:“?不是你自己缠着我要——” “啊啊啊不要把这种话说出来啊笨蛋!”泉奈抓狂的去捂他的嘴,感觉到斑沉默的注视,羞得就着这个姿势一脑袋撞进绯世怀里,露出的耳尖红得要滴血,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解救泉奈的是门外响起的一个友善妇人的声音:“绯世大人,今夏的番茄收成很好哦,您需要买一些吗?” 绯世眼睛一亮,刚想说话,泉奈就如蒙大赦的抬起头,代替他大声答道:“要——!” 他仍然不敢看斑,低头飞快的念了一句“我出去一下”就忙不迭的跑了出去,只不过站起来的太猛,刚刚起来就差点软倒,被绯世下意识的一扶,还红着脸瞪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蹬蹬蹬”跑了出去。 绯世:“……” 斑的眼神微不可察的一黯,不着痕迹的垂下眸子。 “……泉奈有点任性,你多担待。” 绯世:“……我知道。” 院落外,摆脱了尴尬局面的泉奈揉了把红到发僵的脸,勉强挑起一抹自然的笑容,开始跟卖菜的大婶交谈。 “泉奈大人肯定遇到什么好事了吧,这么高兴。” 卖菜大婶人长的很和气,笑眯眯的这样说着。 泉奈脸上红晕未散,不自然的轻咳了两声。 “也,也没有……” “您跟绯世大人的关系一如既往的好呢。绯世大人也是,到了秋天肯定还会给您用红薯做点心吧?” 大婶意味深长的朝泉奈说着。 泉奈脸上红晕一深,低头看着手里红红的番茄,口不对心的哼哼着:“那个混蛋,怎么可能记得我喜欢什么……” 卖菜大婶慈爱的笑笑,耐心的柔声道:“从一开始什么都不会,到现在颇有几种能拿的出手的甜品,绯世大人对您很上心的呀,泉奈大人。” 泉奈低头瞧着脚尖,耳尖红着,不说话了。 实际上对料理一窍不通的青年在外面磨磨蹭蹭了一会儿,等家里雇佣的杂事忍者一到,就再也没他什么事了。 他踌躇的回头看了眼屋里,实在没勇气回去面对哥哥似有深意的眼神,便干脆跑出了家门,去训练场监督族人们训练了。 脸皮薄的青年一去就是一天。 他没再回来,斑便与绯世相对无言的解决了早饭,再相对无言的各自捧了本书,垂头看了大半个上午。 太阳逐渐从乌云后露出了脸。 阳光照到斑的身上,让他恍然回神,抬头看了眼明媚起来的天色,下一秒,眼神便不由自主的飘向了不远处的青年。 他早就知道,宇智波绯世安静下来的时候,每一个动作都美到足以入画,但即使如此,他在看到的瞬间还是忍不住为他晃神。 容貌完美的樱发青年仿佛受到了时光的青睐,他的美丽没有被时间带走半分。此时此刻,在初升的阳光照耀下,他的皮肤白到近乎透明,出色而英挺的五官,因认真的神情而显出几分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只需一眼便能使人彻底沉迷。 还是这样。 宇智波斑被战乱和死亡的阴影占据的心一点点宁静下来。 无论过了多久,只要待在绯世的身边,他就会不由自主的平静下来,从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事情中脱离,获得片刻喘息的机会。 但是…… 他垂下眼,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书上。 一个上午的相处时光,对他而言,已经是过去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他不能奢求太多。 黑发男人正这样想着,就听到对面的人平静的说:“你的头发好像长长了一些,斑。” “……嗯?”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有些呆愣的抬头,不知该作何反应。 绯世打量着他稍微有些杂乱的黑长炸,很快合上了书。 “我帮你剪一下吧。” 他神态自若的提议着,说完就站起来走向了他。 斑:“……” 斑:???! * 寂静宅院的屋廊上,阳光正好。 族长大宅并没有经过很精心的设计,它简单而整洁,甚至称得上肃穆,唯一能给它带来一些生活气的,大概是屋檐下挂着的晴天娃娃。 那是泉奈在询问了绯世关于儿时家中庭院的记忆后,特意做出来挂上的。 此时此刻,宇智波斑就坐在这个晴天娃娃下面。 “你想怎么剪?”他紧张到手心冒汗,面上却故作镇定的问着。 绯世光着脚站在他旁边,将手里找出来的一大块不用的布罩在他身上,在脖间系紧。 “就是普通的剪短一些,再修整一下。” 他简单的回答着,将长到能垂在屋廊上的布向外拉了拉,确保一会儿不会有头发落在斑身上,然后退开几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成果。 他很快点了点头,手腕一翻,从腿上绑着的忍具袋里抽出了一把苦无。 “我开始了。”他通知一样的说着,在斑身边半跪下来。 斑的呼吸猛然一抖。 “怎么了?”绯世敏锐的察觉到了,停下动作问了一句。 斑神情僵硬的侧脸看向他,因为五官生得冷硬,看起来简直有些凶巴巴的。 绯世跟他对视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给我下个幻术?”他冷不丁提议着。 斑惊呆了:“……哈?”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樱发青年放下苦无,浑身放松,摆出毫不设防的样子,“拿着苦无对着一族之长,这确实有些不合规矩。你可以先给我下个暗示,比如‘宇智波绯世一旦想对我下手就发动’这类,我不会抵抗——” “不用了。”斑突兀的打断了他,一言难尽的看了他一眼,心累叹息,“我相信你,用不着那些。你直接来吧。” 绯世眨了眨眼,看了他一会儿,重新抬起手,身体前倾,撩起了一绺斑的头发。 斑的身体陡然僵硬起来。 “……”绯世再次停下动作,“你真的不用勉强,来个幻术大家都放心——” “都说了不是这个问题!!” 斑有些尴尬和抓狂的低吼着,正对绯世、没有被长发遮住的耳尖泛起淡淡的粉色。 绯世看着那微粉的耳尖,这次总算明白过来。他没有多想,直接问道:“你是害羞了吗?” “!!——没有!” 斑一惊,随后飞快否认,竭力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见绯世看着他不说话,还木然的强调了一句:“你想多了,我真的没有。” 绯世眨眨眼,顺从的点了点头,并没有抓着这一点不放。 跟泉奈相处多年,他多少也摸清了一点应对傲娇——没错,仔细研读过亲热系列的男人表示就是这个词——的方法,知道这个时候需要顺毛撸。 说起来,他记得自家博人哥也是这样不坦率的性格,只不过那时的自己还不太懂该怎么应对,现在想想,应该或多或少有过不恰当的地方吧。 提起博人—— 绯世将一束黑发夹在两指之间,用苦无按着原来的发梢形状整齐的削去一段末端,若有所思道:“不愧是能炸起来的头发……你的发质偏硬,连打湿都不用。” 跟博人那一头柔软的金色发丝完全不一样。 斑不置可否的轻哼了一声,感受出绯世动作里的轻车就熟,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剪头发?” “经常剪,然后就会了。”绯世回忆着什么,有些漫不经心的回答着。 斑挑眉:“经常剪?帮谁?” “漩涡——” 青年心不在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抬眼对上斑意味深长的目光,停顿几秒,面无表情的半阖起眸子,第一次主动回避了他的视线。 “……一个从小对我有颇多关照的哥哥。” 他最终这样解释着,没有再提起,斑也没有再问。 ——这可是一个对绯世有颇多关照,能够让冷漠的他走神的人。 斑不想问。 正午的庭院非常安静,安静到除了青年削去头发的声音,便只剩下两个人细微的呼吸。 斑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与此同时,另一种异样的情绪开始在他心中蔓延。 那是即使经过了数年的压抑和忽视,仍旧不减反增的暧昧情绪。 斑掩于布下的双手不为人知的收紧,呼吸也紧绷起来。 偏偏就在这时,绯世修剪完他其余的头发,绕到他身前,开始打量起他遮住右眼的刘海来。 “你这样盖住眼睛,战斗的时候不会有影响吗?” 他比量着自己的左手边,也就是斑的右半边视野,出声询问着。 斑立刻警觉起来。 “不要动我的刘海!” 他蹙眉义正言辞的警告着。 绯世:“……” 樱发青年闭上嘴,上前开始修剪起刘海来。 排解压力 好看到不似凡人的青年逆光凑近斑的脸,打量了一会儿他额前的头发,开始修剪起来。 他碧色眼眸里似有似无透着冷淡,神色却是超乎斑想象的认真。 绯世那张没有瑕疵的脸放大之后,杀伤力是显而易见的,更何况,没有任何人能在他专注的注视下撑过十秒种。 宇智波斑浑身紧绷僵硬,心跳像火箭升空一样飞速飙升,脸上烧起滚烫的热度。 他的瞳孔肯定又放大了。他这样自暴自弃的想着,再也顾不上掩饰和逞强,颇为狼狈的移开了目光。 微微湿润的呼吸打在他脸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斑攥紧双拳,紧张的盯着绯世的衣领,声音微哑的开始转移话题:“我好像一直没见你用过自己的万花筒写轮眼。你知道自己的眼睛有什么能力吗?” 绯世的动作顿了一下。 “大概知道。怎么了?”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要多想。只是……” 斑不知想到了什么,心跳的频率放缓了一些,脸色也凝重起来。 “……那双眼会使视力下降,所以能不用就别用。” 他最终这样说着,声音冷峻。 绯世放下他的头发,看不出情绪的瞥了他一眼。 他当然知道万花筒写轮眼会使视力下降,甚至失明。他姐姐的万花筒写轮眼就是因他而来,当时宇智波佐助严厉的警告过他们两个这一点。 只不过,对于他来说,这种威胁并不存在。 绯世没有接上斑的话,只是伸手解下了他脖子上的布。 “好了?” 斑意外的问着。 “好了,进屋拿镜子照一下吧。” 绯世站起身,一边将布叠起来一边说着,一个不注意,苦无从他手里滑落,“当啷”两声掉在了走廊上。 斑皱了皱眉,目光从暗器锋利的刀锋转移到他莹白如玉的脚上,下意识的数落着:“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光着脚,万一划伤了自己怎么办……” 他说着,伸手去够苦无。 正午的阳光愈发刺眼,斑看着苦无柄上的铁环,眼前蓦然一花,手指一下子落在了别的地方。 他心里一紧,不着痕迹的抬头看了眼绯世,见他正将布叠上最后一叠,才暗暗放下心。 黑发青年捡起苦无,将它递向绯世,嘴里还不放心的叮嘱着:“下次小心一些。” 体贴的柄部朝外的暗器没有被主人接过去。 斑不解的抬头看向绯世,却猝不及防撞进一片幽深的碧色中,一下子愣住了。 绯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没有去管苦无,而是直截了当的戳穿他:“你的视力已经开始下降了吧,斑。” 宛如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斑漆黑的瞳孔一缩,登时怔在了原地。 绯世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将斑手中的苦无拿走收好,抬起一条腿跪在他两腿之间,一手撑在他身侧,一手按住他的头不让他乱动,俯身凑近他,不由分说的扒住他的眼睛开始检查。 “身体出了毛病却瞒着医生是很愚蠢的,你给我记住了。” 他毫不客气的将自己的族长大人形容为“愚蠢”,然而被这样“无礼”对待的族长大人却明显正在神游天外,连他说的什么都没听清。 斑的呼吸微微发紧,理智在绯世再度靠近的那一刻便飞到了九霄云外。 距离一下子被拉近到令人无措的程度,呼吸交缠,喷洒在脸上的是绯世温热的吐息。 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被动的与绯世对视着,看着他完美到好像能发光的脸,突然就有一种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太近了。 虽然绯世在认真的开着写轮眼检查他的眼睛,明显注意力不在他身上,但斑还是感觉自己已经近距离的暴露在了他的目光下,肮脏的心思无所遁形。 他漆黑的眼珠逃避一般慌张的躲开绯世的眼睛,却猝不及防瞥到了近在咫尺的唇。 他的目光猛地停滞下来。 原就不稳的呼吸一下下变得急促,斑的大脑一片空白,下一秒又不受控制的回到数年前那个只有他们两人的黑夜,回到那个早已在记忆中模糊的吻,回到那一句【因为我和泉奈之间的一切,都是等价交换】。 很多负面的情绪堆积起来,包括多年来在感情上的忍耐,尸横遍野的战场,族人们哭泣憎恨的脸,战斗中一次比一次模糊的视野,全都压在自己肩膀上的一族的未来,回家时黑暗的屋子,无孔不入到快要把他逼疯的声音…… 黑发青年眼中原本不可撼动的坚持像融化的坚冰一样渐渐消逝,神智混沌起来,负面的情绪叫嚣着发泄,他感到口干舌燥,全身的血液集中到大脑,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淡粉色的唇。 就在这时,绯世收回写轮眼结束了检查,感到不太乐观的蹙眉,一边放开他一边开口:“你的情况有点难办,我——!?”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微微睁大眼睛,眼中有讶异一闪而逝,被按住脖子拉下的身体失去平衡,与突然用力吻住他的青年跌作一团。 唇被磕破,血腥味蔓延开来,像是火种一般点燃了斑胸中郁结的压力,叫嚣着释放和宣泄。 精通心理学和医学的青年从他的表情和呼吸频率中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以手撑地想要直起身。 “斑,你怎么——” 询问的话语被再次不管不顾的封存在吻里。 “绯世……绯世……绯世……” 宇智波斑紧紧的拥着他,一遍又一遍喃喃的念着他的名字,黑眸边缘泛起危险的红,桀骜上翘的眼尾却不可思议的渗出水光。 他在挣扎,在痛苦,但也在渴望一个出路。 鼻间萦绕的是只能在梦里梦到的味道。 在那短短的几秒间,宇智波斑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漫长的像一整个冗长夏季的几秒过去,斑动了动僵硬的手,埋首在绯世的颈间,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音量发出低语。 “只有这一次就好……和我……” 含糊的话语渐渐听不见了。 宇智波斑的表情隐藏在绯世身下的阴影里,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抬起头,避开绯世的注视,轻轻的亲吻了他。 * 夕阳西下。 千手扉间步履匆匆,在泥泞潮湿的林间穿梭,马不停蹄的赶往某个地方。 越是靠近,磅礴浩瀚的查克拉起伏就越清晰,扉间的心情就越沉重。 离目标终于只有几步之遥,千手扉间松了口气,跳下树杈,急走几步越过丘陵,张嘴喊道:“大哥——” 呼唤声中断在喉咙里,扉间看着眼前宛如台风过境的景象,一下子钉在了原地。 他被震撼住了。 放眼四望,狰狞的虬枝像巨大的蚯蚓一样充斥平原,将平坦的地貌彻底改变。几百米厚的岩石地面像是被巨人从中猛锤了一拳一样断裂开来,一端深陷地底,一端立向云端;地下河被破坏引流,或是伴着极高的水压喷上千米高空,或是顺着七零八落的地面四处横流…… 这一带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变成了一个违和恐怖的新世界。 千手扉间看着那些轻而易举钻透地底、高耸入云的粗大植物,一瞬间竟完全动弹不得。 它们俯视着他,像是暂时沉睡的远古巨兽,蕴含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那是另一种层次上的强大,几乎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范畴。 正当扉间沉浸在眼前的一幕中时,他熟悉的声音一如既往脱线的在耳边响起,瞬间将他从莫名的心潮澎湃中拉回了丑陋的现实。 “扉间?该吃晚饭了吗?太好了我都快饿*屏蔽的关键字*!今晚有没有蘑菇杂饭啊哈哈哈蘑菇杂饭是我的最爱蘑菇杂饭蘑菇杂饭!” 千手二当家望着化身二哈朝他欢快奔来的大哥,表情立刻变得冷酷无情,毫不客气的教训道:“大哥,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族务处理完了吗?怎么有空在这里胡闹!” 柱间的表情一下子心虚起来。他转身望望自己造成的骇人景象,哭丧着脸转回来,苦哈哈的挠着头。 “呀……我实在没心情处理文件啊,阿信的妻子刚刚怀孕,他就——” 忍界之神说着说着便沉默下来,脸上显而易见的浮现出黯然,表情都灰败起来。 千手扉间沉默了。 柱间抬头望了眼血红的天空,喃喃自语道:“所以,真的不能和解吗?这样的痛苦,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白发男人瞥了他一眼,凛然抱臂。 “只要仇恨还存在,战争就永远不可能结束。” “……”千手柱间一哽,一言难尽的看了他一眼,忧心的叹气,“扉间,你就是因为这样才老是娶不到老婆的。” 沉重的话题一秒被带歪,千手扉间的脑门上“啪”的迸出一个十字路口。 “明明是我自己不想惹那个麻烦!战争还没结束,我娶什么老婆?!” 千手柱间权当做没听见,扭头就往家走,一边走还一边装模作样、长吁感叹、火上浇油。 “唉……你这样不近人情的暴脾气,怪不得樱绯姬那样的美人不喜欢你,转投小泉奈的怀抱喽~” “什——要你多管闲事!!” 扉间的脸色一瞬间恐怖的让柱间觉得他会当场弑亲,虽然扉间每次把他从赌场里抓回来的时候表情都这么告诉他,但千手柱间觉得这次可能是真的。 没有威严的兄长立刻怂了。 “扉、扉间,我只是开个玩笑——” “你闭嘴,赶紧给我滚回去!” “……哦。” 教训完大哥的扉间脸色黑如锅碳,转身就瞬身离开了。 被劈头盖脸一顿训的柱间委屈巴巴,只觉一阵风从眼前卷过,风儿凛冽,无情又无义,弟弟叛逆,伤透柱的心。 他扭头看了眼自己造出来的孽,苦着脸叹了口气。 他心情实在不好。战役告一段落,族人的痛苦和未来的灰暗化作看不见的压力,像潮水一样朝他压过来。 他昨晚上没忍住哭诉了几句,却差点被水户一拳头揍下床,嫌弃他太烦人。 所以他今天就像这样搞了一顿破坏。 不过这么一发泄,他真的感觉好多了……唉,果然还是他老婆最厉害。 千手柱间伸了个懒腰,又恢复了天生乐观的性子,开始琢磨起怎么劝斑跟他结盟。 ——对了,不知道斑有没有跟他一样感到压力特别大?这次死伤极大的战斗刚结束,肯定也是有的吧……那斑是怎么排解的呢? 合格的斑吹这样想着,料定对面族长舒缓情绪的方式肯定比自己高级。 他走了两步,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扉间的瞬身术,好像越来越快了啊? 我羡慕你们 就在千手柱间闹得昏天黑地的同时,宇智波族长大宅内。 宇智波绯世扫了眼窗外昏黄的天色,舔了舔破掉红肿的唇,舌尖染上些许未干涸的鲜血,凭空为冰冷的他增添了一分艳丽。 他眯眯眼,能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变得更加清晰,查克拉量也凭空上升了一大截,就连万花筒写轮眼对身体的负面影响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没错,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绯世一直在尝试回到自己的时代,只不过他的万花筒写轮眼就像摆设一样,自初至战国的那一晚之后,便再也无法发动。 绯世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只要有他人的【情感】,他就永远不用担心因为用眼过度而失明。 不过话说回来,不同的人带来的叠加效果,做到最后一步还真是明显。 ……或者说,对象的实力对效果也是有影响的? 绯世坐起身,一边反手摸着背后刺痛的伤痕,一边面无表情的思索着。 ——这家伙,比泉奈和扉间狠多了。 他瞥了眼躺在榻榻米上的人,随手披了件衣服,然后掀开被子开始治疗那人身上的淤痕。 宇智波斑对绯世刚才的一系列思绪变化毫无所知。 他侧身背对着他,沉默许久,才用沙哑的声音低低开口:“抱歉……我昏头了。” 绯世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看了看他有些灰败的表情,平静道:“冷静下来了?” “……” “别太逼自己,斑。” 绯世淡然的说着,看起来并不为他的表现感到意外。 “你也是人,压力过大照样会焦虑、失眠、冲动、情绪脆弱,这是正常现象,适当的发泄是有必要的。” 斑闭了闭眼,脸色苍白。 “……不要告诉泉奈。” 绯世表情不变:“为什么?” “……你与泉奈维持着关系,还要来问我为什么吗?”斑的声音透着难以启齿的狼狈。 “关系……么?”绯世思索了一会儿,摇头否认,“如果你指的是我与泉奈互为‘恋人’的话,那是不正确的。” 斑愣了一下,翻身望向他,脸上浮现出愕然:“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我与泉奈并没有你以为的——或者说,一般人所以为的那种关系。泉奈在剑术上与我互相促进,在其他方面也帮助我许多,为了不亏欠他,我才像现在这样处处满足他的要求,不管那要求是渴求我的身体还是别的什么。” “另一方面,你对我的帮助更是难以估量,而‘好好待泉奈’是你说过的话,因此我对泉奈才更为纵容。你也可以简单把这视为一场交易,而毫无疑问的是,我与泉奈并没有成为伴侣,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在一起’——” “你怎么能这样对泉奈?!” 绯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神情逐渐难看起来的斑狠狠打断了。 黑发青年咬牙坐起,脸色恐怖的一把扯过绯世的衣领,低低怒吼着:“他是那样在意你……他对你的喜欢和付出,你都看不到么?” 绯世冷漠的看着他,并不答话。 那双碧色双眸中的漠然和冰冷,斑似曾相识。 他不自觉的愣住,眼睁睁看着绯世掰开他无力的手,看着他毫不在意的开口:“我看到了。” “……” “但并没有人规定,看到就必须回应吧。” 斑瞳孔一缩,漆黑的双眸一瞬间转变为危险的红。 “你这家伙——” “其实我早告诉过你真相,只是你自己没有放在心上而已。” 绯世对他周身暴涨的怒火视若无睹,有些索然无味的说着。 斑呼吸一滞,立时想起了那句“我和泉奈之间的一切,都是等价交换”。 他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难道——” “嗯,没错。” 绯世垂眸继续消去他身上的痕迹,漫不经心的给出答案:“泉奈一直都知道这一点。” 斑怔怔的看着他。 “你与泉奈……竟然是这样的么?” 他喃喃地说着,露出不知是失望还是失落的表情。 “不止泉奈,我与任何人都是如此。” 绯世毫不犹豫的承认着,眼中没有丝毫动摇。 斑沉默着。 他终于渐渐了解到宇智波绯世的本质,却一点都不为此感到开心,反而如堕冰窖,遍体生寒。 “也就是说,你对所有人都如此冷血么?” 他低低问着,眼神复杂。 绯世没有回答。 斑蹙了蹙眉,有些不甘心的又问:“即使泉奈对你的感情一天比一天更深,你也毫无感觉么?” “你到底是在为泉奈问,还是在为自己问,斑?” 绯世抬头扫了他一眼,说话一针见血。 隐藏的心思被戳中,斑立刻脸色一僵,狼狈的转移了目光。 和室内一时间陷入了令人难堪的寂静。 绯世看着斑身上的一处淤痕在自己的指尖下消失,突然说道:“其实我很羡慕你们。” 正呆呆出神的斑一愣:“……什么?” 容貌出色的青年静静的坐在昏黄的夕阳中,碧色的双眸倒映两点金色的光,像琉璃一样剔透干净。 他抬眼看向斑,这样一来,斑便感觉自己也落在那片金绿色的眼瞳中了。 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直愣愣的望着那双眼,听到绯世低声说:“我羡慕你们,能够自由的露出【笑容】。” 斑一怔。 就在这时,绯世完全消除了他身上的痕迹,自己背过身,解开衣服,偏头要求道:“我有哪里没治疗到的,你记得帮我指出来。” 斑不解的挑眉,暂时放下刚才的疑问,视线顺着他的话落到他背上,一眼就看到了白璧无瑕又肌肉比例完美的后背上,那些数不清的红肿划痕。 他神色一僵,耳尖立刻红了起来,眼神也心虚尴尬的乱飘,半晌都没憋出一句话。 绯世没有在意,扭头径自施展掌仙术,摸索着开始消去背上的红痕。 宇智波斑在他身后懊恼的咬唇,自我厌弃了半晌,才长叹一口气,强迫自己驱散开乱七八糟的情绪,本着脸开始为绯世指出他看不见的伤口。 和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只有忽暗忽明的绿光闪烁不停,昭示着这里有人存在。 斑盯了一会儿绯世的后背,目光就不由自主的飘向了他的脸。 他想起绯世刚才的话,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没见他笑过。 樱发青年的容貌完美而耀眼,往往让人看着看着便失了神智,甚至都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他到底是什么表情,斑也就不可思议的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他看着绯世的眼神愈发复杂起来。 明明现在,他应该为这人的无情感到心惊和恼怒,但事实却是,在与绯世交谈了几句,又听他说出“羡慕”这个词之后,他反而不可自制的感到心疼起来,甚至升起了安慰他的念头。 宇智波绯世对他的影响越来越深了。 斑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件好事。 绯世是这样一个谜一样的人物,斑感觉自己越是了解他,就会发现他身上有越来越多的秘密,也愈发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但他偏偏还无法自拔。 黑发青年想到这里,有些挫败的叹了一口气。 但有一件事他是明白的。 他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竭力自然的问道:“你……希望宇智波和千手和解,对么?” 绯世手中的绿光蓦然一弱。 他微微侧头却没有转身,语气依旧平静:“你怎么发现的?” ——他没有否认。 斑眼神一暗,微微垂下眼帘,低声说:“你对千手总是留有余地,这不像是一个渴望打败对方的宇智波所为。” 绯世沉默着。 紧接着,宇智波斑又话锋一转,语气微不可察的温和起来。 “话虽如此,对宇智波的救治,也没人能比你更尽心尽力。没有你,恐怕我们这些年的死伤数会翻上一倍不止。” 绯世手中的绿光灭掉了。 他穿上衣服,转身略显冷漠的看着斑。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你指什么?” “别装傻。千手柱间又送过来了吧,请求和解的文书?” 斑眼神一暗,望向窗外的夕阳,深沉的叹息了一声。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他低声说着,开始往身上套衣服。 “可你的眼睛情况并不好,继续战斗下去是不明智的,现在停下来,我还有办法能让你恢复。” 绯世阐述的说着,语气笃定。 斑背对着他,闻言冷哼一声:“你就如此渴望与那群千手和解么?” “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你失去光明。” 绯世不理会他的嘲讽,神色不变的说着。 斑动作一顿。 他缓缓转身,以消逝的夕阳为背景,深深的看了绯世一眼。 “为了我的家族,即使失去光明,也在所不惜。” 他斩钉截铁的这样说着,因为话语里的孤注一掷,让他看起来是超乎寻常的悲壮和固执。 绯世静静的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 连年的战争仿佛永远没有尽头,来自痛苦和仇恨的鞭策愈发令人窒息,然而人类的承受能力却是有限的。 漫长的打斗中,昔日与千手和宇智波不共戴天的羽衣一族日渐颓废、衰弱,而在一族之长被宇智波绯世砍去头颅后,这一昔日强盛的忍族终是变得七零八落,在忍界彻底销声匿迹起来。 在这之后,便是公认最强的两个家族之间的争斗。 火之国某处的山峦地带,身着厚重铠甲的千手与身着长袍的宇智波身影交错,其中,一抹绯色的身影格外明显。 宇智波绯世面无表情的躲过一名千手的刺刀,衣袂飞扬中,他侧身干净利落的一脚踹在那人身上。 空中响起骨裂的声响和男人痛苦的闷哼,樱发青年瑰丽的三勾玉写轮眼毫无波澜,看都没看一眼倒在脚下的男人,挺拔的站在一个制高点上,居高临下的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忽然,他眼眸一动,突兀的在混乱的战场上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人。 “扉间。”他平静的唤着,转身面向他。 千手扉间目光冰冷又复杂的看着他,飞快扫了眼他脚下还在动的族人,垂在身侧的太刀刀尖朝下。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没头没尾的这样问着,看似奇怪,但他知道绯世能明白他的意思。 虽然这么说很不应该,但比起其他对上强大的宇智波而送命的族人,绯世脚下的千手仅仅是断了几根肋骨,已经算非常幸运了。 一直以来,宇智波绯世对千手的态度都很古怪,他从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敌意,也从没有亲手杀死过哪怕一个千手忍者。 他简直不像个宇智波。 千手扉间在听说他一反对千手的宽容,毫不留情的一刀斩杀了羽衣族长后,思虑良久,终于决定直接来问他,并且他知道,自己一定能得到答案。 果然,听到他这样问之后,绯世毫无顾虑的收起写轮眼,将手中的武器收起来,径直朝他走了几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千手扉间的身体不自觉的紧绷起来。 绯世距他不足一米。 这个距离,他只要稍微抬起刀,就能将他捅个对穿。 扉间看着对面的人,缓缓抿直了唇线。 就在这时,绯世在他身前停下,以忍者们的厮杀声为背景音,轻声说:“我想建造一个村落。” 扉间神色微愕。 绯世思考了一下,又补充道:“不,准确的说,我想让斑和千手柱间建造一个村落。” 他这样说着,平静的望进扉间的双眼。 “仅此而已。” 我死掉就好了 【我想建造一个村落。】 千手扉间盘腿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仰头望着窗外金黄色的树叶,眼神复杂。 他大哥千手柱间儿时——不,直到现在也依旧存在的梦想,他一直都知道,也会在极少数的时刻为之感慨和憧憬,但却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然而,在听到宇智波绯世这样说的时候,他下意识的便想到了这个梦想。只不过,最为了解宇智波绯世无情的男人,当时并没有将他往“向往和平”那一类人身上去靠。 宇智波绯世,虽然乍看起来让人看不透,但实际上他这个人非常简单,只要明白他将“等价交换”作为赖以生存的准则,明白他从不说谎,那就很容易从他的话语和行动中猜出他在想什么。 而千手扉间,恰好是战国时代唯一一个了解他这一特质的人。他与宇智波斑正相反,已经渐渐触摸到了真正的宇智波绯世,并常常能领悟到绯世的真实想法。 就比如现在,既然宇智波绯世说他“想建造一个村落”,那扉间就不会认为他是想让两族和解,或是实现什么和平,而是会从更简单直白,也更流于表面的角度去考虑他的话…… 几日前的战场。 千手扉间注视着对面的人,眉心微微一跳。 【让宇智波斑和我大哥一起建造村落?你说得倒容易。现在这种局势,你想过这个村落该如何建立吗?】 绯世无动于衷的看着他,理所当然的回道:【那种事情,自然有人会解决。】 ——果然。 扉间皱紧眉头。 他想的没错。宇智波绯世说想要建造一个村落,那他就仅仅是想要这么一个“村落”而已,至于这个村落是怎么建立的,里面又有什么,他一点都不关心。 【你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他不自觉的拿出日常来堵自己大哥的话来堵他,【如果想联手建造村落,那么在这之前,两族之间的仇恨该如何化解?战争又该如何停止?】 绯世低头看了看惨烈的战场,思索了一会儿,微微点头。 【现阶段,的确不可能。】 他毫不在意的承认着,但扉间却听出了他语气里隐藏的笃定。 就好像早已料定未来的某一天,这个理想的村落会建成似的。 扉间当时冷着一张脸,心中疑惑。只不过没等他问这是什么意思,绯世便扭头离开了那里。 只不过,现在,扉间觉得自己可能明白了。 他看着自己手中千手和宇智波的胜负记录表,心里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两族在之前一直势均力敌,互有胜负,不过扉间一直严谨的制作着记录表,定期进行分析,这才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 ——最近一年,宇智波一族竟然开始在战争中处于劣势。 虽然不可思议,但事实确实如此。 扉间拿着分析表看了半晌,起身去找了千手柱间。 “欸?……果然是这样吗?” 柱间难得稳重的坐在书桌前,闻言并没有露出很意外的表情。 “怎么?大哥你看出什么来了吗?”扉间立刻追问。 千手柱间心事重重的放下手里的文书,抱胸一脸担忧。 “我总觉得,最近斑的状态不太好。他会犯一些虽然很不起眼,但实在不像是他会犯的错误,嗯,怎么说呢,就好像——” 他停了下来,歪头苦恼的想了一会儿,才纳闷的念道:“就好像看不太清似的?” 千手扉间微微蹙眉。 柱间很快又想起了什么,一脸神秘兮兮的凑近弟弟:“而且啊扉间,你不觉得最近,宇智波们看起来不那么杀气腾腾了吗?” 他说着说着,自己就先美滋滋起来。 “不会是宇智波也厌倦了战争,想要跟我们和解了吧?” “怎么可能,你别做美梦了。” 扉间冷脸熟练的打破兄长的幻想,听着柱间惯常不满的抱怨,他起身走出书房,然而在柱间没有看到的地方,他却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宇智波们想不想和解,这他不知道,但有一点他看得出来。 现在的宇智波,有骨气和锐气的年轻人正在变少。 【现阶段,的确不可能。】 突兀的,樱发青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千手扉间放下分析表来到窗前,目光逐渐深远起来。 如果绯世那句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那他是不是可以认为,那个冷漠却犀利的家伙,从宇智波的状态里看出什么了? 现阶段不可能……而宇智波稍微开始显出颓势……现阶段…… 蓦地,一线灵光从扉间脑中闪过,让他的双眼有一瞬间的瞪大。 难道?! 那家伙……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吗?要是让其他宇智波知道他竟然…… 心惊肉跳的胡乱猜想了一会儿,近年来愈发不近人情、克己自制的男人眼神浮沉半晌,终是叹了口气,丢开这种没有根据的猜想,拿出一个卷轴,开始继续研究起来。 就快完成了。 他看着手中的术式,思绪沉浸了进去。 * 宇智波族内。 宇智波绯世停下掌仙术,沉声不语。 “……怎么样?” 宇智波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侧头问着。 “不怎么样。” 绯世对他的糟糕情况直言不讳,转身拿起检查表,碧眸扫过一行行数据,里面闪过凝重。 他转回来俯视已经睁开眼睛的斑,声音微冷。 “这次上战场之前我警告过你吧,斑?你的视力下降之快,连日常阅读都成了困难,视野中更是出现了大块黑斑,因此我警告你不要再肆无忌惮下去,结果你根本不听。” 他语调平静,但斑还是莫名感觉受到了谴责。 他自认理亏,心虚的干咳一声,有些不自然的转移视线:“这不是还有你——” “这不是你肆无忌惮的理由。” 绯世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态度罕见的有几分强硬。 并非关心斑的身体,只是没有医者会喜欢不听话的病人,更何况绯世这种本就没有感情的家伙。他对他人的感受基本上从不关心,对于不听医嘱的病人,就更没多少耐心了。 更何况,宇智波斑这个男人在某些方面格外倔强固执,一旦认定了什么便非要一条路走到黑,除非拿出相当多的铁证,否则很少有人能说服他。 说真的,要不是绯世自知自己实力进步飞快离不开斑的帮助,他早就懒得管他了。 但是现在,他还必须耐着性子将这难办的病人治理服帖……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瞎掉。” 宇智波绯世耐着性子(?)这样说道。 斑:“……” 黑发男人脸上并没有多少意外,只是突然多了些许复杂。 他一个人怔怔的出了会儿神,便逐渐收起了从不会在人前显露的迷茫怅惘样子,低声说:“那就拜托你,尽量帮我多争取一些时间。” 绯世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良好的职业道德让他选择开口劝道:“不管我的医术再怎么高明,没有病人的配合也争取不了多久的,最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你立刻停下这种糟蹋自己身体的行为。” “这怎么能算糟蹋?”宇智波族长大人也并非脾气多好的人,当下冷然的反驳着,“现在的宇智波还需要我,我不可能为了自己的眼睛放弃战斗。” “即使现在宇智波愿意支持你的人越来越少了么?”绯世对他的大义凛然无动于衷,“越来越多的族人开始露出惫战的意思,虽然畏于你‘战场修罗’的威严而不敢说出来,但你应该看得出来。” 宇智波斑脸色微沉。 “……就算如此,仍然有更多族人,包括我和泉奈在内,心中的仇恨无处排解。” 他最终这样说着,眼底晦暗不明。 绯世看了他一会儿,终是将检查表扔回桌子,转身走向房门。 “无所谓,随便你吧。” 他冷漠的说着,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应宇智波族长的保密要求,绯世没有将他的身体状况告诉任何人,每一次治疗,也都在一个偏僻的小木屋里进行。 绯世从这间阴暗的小木屋里走出来,身形一下子沐浴到阳光中,条件反射的眯了眯眼,抬头看了眼万里无云的天空。 又是秋天了。 ——自他来到战国时代之后,已经过了多少个秋天呢? 在阳光下仿佛能发光的樱发青年抬起手,搭在额头上瞭望远方,神情罕见的带上了一丝迷茫。 外貌多年来始终未变的青年捂住眼睛,遮住里面一闪而逝的红光。 缺损时钟样的万花筒写轮眼中,三枚繁复美丽的纯黑色指针流速不同的转了一圈,最终仍然全部停留在了零点,与数年前绯世初至战国相比,没有丝毫移动。 蓦地,他似有所觉的抬眼,一瞬间恢复至碧色的双眸映入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的脸上浮现出意外。 ——泉奈? 宇智波泉奈站在远处的枫树下静静的望着他,许久,才朝他招了招手。 片刻之后,收拾好情绪的宇智波斑走出小木屋,左右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小路,朝家里走去。 与此同时,宇智波族地外一所破败的神社,少有的迎来了两位客人。 泉奈带着绯世移开一块石板,来到地下,进入了一个隐蔽的密室。 “这是宇智波一族代代相传的石碑,记录着关于写轮眼的秘密,只有用写轮眼才能解读。” 他一边介绍着,一边缓步走到淡蓝色的石碑前,声音低沉。 绯世站在他侧后方,稍显冷漠的打量着这块石碑,并没有打开写轮眼看看的意思。 他没见过这东西,想来它是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遗失了,或是被毁掉了。既然他父亲没提过,那想来不是多重要的东西,他没那么多好奇心。 “所以?”他偏头看向泉奈,想知道他带自己来看这个有何用意。 宇智波泉奈沉默着。 他们两个所处的密室深入地底,空气污浊而不流通,墙壁上画着已经褪色的宇智波族徽,几盏烛台光线黯淡,在两人脚下拉出模糊晃动的影子。 泉奈注视着矮小的石碑,没有了平时在绯世面前软乎开朗的样子,深沉的像变了个人。 “……哥哥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吧。” 他突兀的开口,声音莫名有些沙哑。 绯世斜看了他一眼,没什么隐瞒的意思,直接作出肯定:“是。” 泉奈的表情更沉重了。 他是个心细如发的人,族人们露出厌倦战争的意思,便是他最先发现的。这样的他,会发现斑的异常并不奇怪,所以绯世认为自己并没有向他隐瞒的必要。 更何况,泉奈自己也拥有万花筒写轮眼,经常使用这双眼睛会给身体带来哪些伤害,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与斑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不需要每次战斗都使用须佐能乎,去对抗查克拉量像无底洞一样的千手柱间。 从绯世那里得到了最不愿意接受的答案,让泉奈显而易见变得焦躁起来。 绯世本以为他会第一时间去找斑,但下一秒,他却飞快的转身面向他,脸色苍白的捧住他的脸,忧心的望着他的眼睛。 “那你呢?你的视力怎么样了?” 绯世的脸上闪过讶然。 他看着泉奈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恐慌,顿了一会儿,才微微摇头。 “我跟你们不一样。只要有【感情】的来源,我的视力和身体就不会受到万花筒写轮眼的负面影响。” 泉奈瞪大眼睛:“真的吗?!” “……真的。” 绯世顿了一秒才作出肯定,看出泉奈的不安,他选择抬手按上他微翘的黑发,碧色的眼眸中是一片镇定人心的平静。 泉奈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再三确认他不是在说谎,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了些许,僵硬的表情松动下来。 “那真是太好了。” 他自言自语一样的念着,深黑色眼睛中的神色沉沉浮浮,里面是绯世看不懂的东西。 “泉奈?” 绯世有些疑惑的唤着,觉得自己突然有些看不懂朝夕相处的人。 泉奈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有一瞬间复杂的让绯世看不明白,只不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种目光便消失了,泉奈朝他露出了一个跟平时一样温柔依赖的笑容。 他伸手抱住他,额头亲昵的贴在他颈间,像小动物一样蹭了蹭。 “呐,绯世……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能在战场上死掉就好了。” 黑发青年埋首在绯世怀里低低的说着,说话间呼出的热气若有若无的喷洒在他耳朵里,带来丝丝痒意。 他的语调跟平时没什么不同,但经过地下阴森的氛围烘托,竟莫名带出几分令人心底发寒的凉薄。 绯世偏头躲开他作乱的嘴,面无表情的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嘴里说道:“宇智波二当家好魄力,让斑听到了怕是直接要炸。” “好疼——过分啊绯世!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泉奈吃痛的捂住额头,不满的嘟嘟囔囔着,又记着刚才的新发现,坏心眼的扒住绯世的脖子,凑上去冲着他的耳朵吹气。 “……” 绯世反手禁锢住他,开始反击起来。 那一天若有若无透着古怪的交谈,最终以泉奈耳根红红的缩在樱发青年怀里求饶叫停结束。 缺乏感情的青年并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也没有在意身后的石碑到底记录着什么,“报复”过泉奈之后,便开始继续考虑宇智波和千手的事情。 战国时期资源匮乏、史料稀少,他不太清楚当年木叶成立之前的局势到底怎样,但是他知道,如果没有他,宇智波无疑会处于更不利的境地。 他已经大体推测出了最后的结局,所要做的,只不过是静静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只不过,事情的发展,远与他想的不一样。 给你我的眼 那是与往日并没有什么区别的一天,甚至连天空都是一样的晴朗。 宇智波斑透过火海望着对面的千手柱间,正想追上去进行肉搏战,就突然听到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那是泉奈的声音。 他猛地一阵心悸,竟也不管是在战场上,转头就循声望向了那里,一眼就看到了泉奈脚下那摊血红。 刺目的红。 “泉奈!”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般大小,失声叫出了弟弟的名字。 宇智波泉奈不敢置信的看着正前方——刚才千手扉间消失之前站的位置,蓦然喷出一口血,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指尖颤抖着,想要抬手捂住腹部那条巨大的伤口,然而他的身体像是突然不再受他的控制一般,站立不住的就要往下倒。 “泉奈!你振作一点!” 已经赶到他身边的斑慌忙伸手抱住他,短短几秒脸色就煞白一片,声音都因为慌乱而发着抖。 他的三勾玉写轮眼绽放出比平日更瑰丽,也更悲哀的红,瞳孔放大的看着泉奈身上的血。 那么多的血。 还在源源不断的,像瀑布一样流下来的血。 刺鼻的血腥味刺激了他的神经,眼白漫上红血丝的男人猛然从震撼中惊醒,抬头焦急又恐慌的环顾四周,像是寻找归巢的惊鸟,嘴中发出变了调、带着恐惧的呼喊:“绯世……绯世!” 千手扉间站在兄弟两个身后不远处,呼吸因为刚刚使出的新术“飞雷神斩”而十分紊乱。 他一边疲惫的调整呼吸一边直起身,顺着斑的视线望向某处。 较远处的樱发青年正被四五个千手围攻,闻声回过头,将斑惊惶的神色和他怀里的人收入眼底。 千手扉间清晰的看到了他脸上微不可察的愕然。 下一秒,绯世收回了惊讶,几个闪身避过了周围千手们的攻击,随手甩出一刀将他们击退,随后便以远超扉间对他印象的速度赶了过来,伸手将泉奈接到怀里。 “泉奈?还有意识吗?” 他轻声问着,冷静又迅速的打量着黑发青年身上的伤,眼中掠过凝重。 扉间看到快要失去意识的泉奈闻声睁开眼睛,无力的抓住他的衣袖,无助而脆弱的望着他,无意识中发出了一句呢喃。 那应该是—— “绯世,我好疼。” 樱发青年将他放下,一把反握住他微凉的指尖,掌心冒出绿光,语气肯定的说:“我会救你的。” ——我会救你的。 短短五个字,却仿佛带有镇定人心的力量,让泉奈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 千手扉间看了他们一会儿,无声的转移了视线。 绯世一边治疗一边更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泉奈的伤,眉头微蹙。 太深了。 几乎将泉奈整个人劈成两半的伤势,大量的失血,破裂的内脏,这些只靠外伤药和催生细胞再生的掌仙术是远远不够的,泉奈需要更精密的治疗。 樱发青年当机立断先给泉奈做了简单止血处理,然后将他重新抱起来,跟一直在掩护他俩的斑交换了一个眼神。 宇智波斑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他将他们两个护在身后,迅速找到了一条没有敌人的路,想要从这里突围。 就在这时,千手柱间落在了他们面前,手中的刀直直的指向斑。 斑狠狠咬紧牙关,双眼死死的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音节:“柱间!” “斑,你战胜不了我。” 柱间蹙眉断言道。 斑的眼神狠厉起来,绯世则动作一顿,无声的看向柱间,眼睛边缘微微泛红。 身形高大的男人定定的看着斑,突然抬手,将手中的刀插进了地面。 除他之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结束这一切吧,斑。” 千手柱间紧皱眉头,神色诚恳而认真。 “只要忍界最强的宇智波和千手联手,各国就找不到其他能与我们抗衡的家族,用不了多久,纷争就将逐渐平息。” 他向前几步,朝斑伸出了手。 “来吧。” 长发男人放松了全身,露出了数不尽的破绽,只要斑愿意,立刻就能将他就地斩杀。 再没有比这更恳切的求和了。 宇智波斑凝视着他,胸中长久以来对和平的渴望再次被勾起,脑海中浮现出儿时南贺川上飘过的石子。 他朝他迈出了脚。 千手扉间皱起了眉,却不知为何没有反对。但他不说话,不代表另一个人没有意见。 “不可以,哥哥!” 宇智波斑像是猛然惊醒一样,侧头看向弟弟:“泉奈?” 黑发青年攥着绯世的衣领直起身子,因为疼痛而只能睁开一只眼,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的看向他。 “别被这些家伙骗了……” 他恶狠狠的瞪向千手柱间,眼中流露出最深重的警惕。 美好的蓝图只是骗人的,现在的宇智波处于劣势,一旦结盟,宇智波就变成了弱势的一方,以后不管做什么事都会陷入被动。 泉奈老早就已经判断出来,如果宇智波和千手真的在现在结盟,那么到时,之前已经显出疲态的宇智波就会在人员职位安排、家族地理位置等方面处处吃亏,最有可能的,就是被千手扉间那个卑劣小人到处排挤。 但老好人千手柱间,绝对看不到这些隐匿的黑暗,看不到那些一点点进行的压迫和欺凌。 而他的哥哥,虽然很不甘心,但泉奈知道他肯定也察觉不到那些暗处的弯弯绕绕,就算真的察觉到了,他也不屑于用同样的手段去回应,他就是这样的人。 更何况,千手柱间这个男人,虽然泉奈承认他比谁都要宽厚伟大,但也正因为他太过追求理想中的美好,追求那能将所有人都融入的“村落”,这个男人才会在身为领导者时表现出相当残酷无情的一面。 泉奈相信,总有一天,察觉到自己的地位变得尴尬的宇智波会发出抗议,他的哥哥又不是那样委曲求全的人,到那时,千手柱间就会因为过于追求自己的“大义”,追求那所谓的“和平”,而痛苦却毫不犹豫的,舍弃掉那破坏“村落”的一部分。 本来有他在,这些都不会是问题,顶多麻烦一些,但是现在……在他的哥哥快要失去光明的现在……! 泉奈死死地咬紧牙关,浓重的恨意和不甘心像蚂蚁一样疯狂噬咬着他的心,但他受伤太重说不了几句话,更何况这些东西,就算说给斑听,他也不会明白。 最了解自家大哥的青年到最后只得握紧拳头,简单却有效的叩击斑的软肋:“宇智波的大家都是被他们杀死的,你忘记了吗,哥哥?” ——跟千手结盟,对现阶段的宇智波来说,绝对是最不明智的决定啊,哥哥! 宇智波斑闻言微怔,视线下意识的扫过周围散落着的族人的尸体。 绯世看不出情绪的扫了泉奈一眼,然后看回斑,开口发出无言的催促:“斑。” 斑眼底的动摇消失了。 他收回迈向柱间的脚,从腰间掏出一枚烟|雾弹,挥手砸了下去。 千手扉间抬手护住眼睛,等他放下手,原地已经没有了三个人的身影。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眼脸上布满失落的大哥,对这个发展并不感到意外。 散落在四周的幸存宇智波们很快意识到他们被抛弃了,脸上都浮现出难以置信,紧接着是灰败。 他们面面相觑,不安的互相交换着眼神,不知是谁带的头,伤痕累累的残卒们终是垂下头,一个接一个的放下了武器。 白发男人指挥部下收缴了战俘的武器,态度严厉而警惕,但当他站在原地看管战俘的时候,红眸却有一瞬间闪过失神。 宇智波斑临走之前,脸上尚且有过挣扎和沉痛,但是那个人…… 他从始至终,没有看过这些人一眼。 * “绯世。” 宇智波泉奈双目无神的望着天花板,嘴边溢着鲜血,声音细若耳语。 “别说话。” 樱发青年简短的说着,手拿手术刀和针线,神情认真、冷静又严肃。 泉奈沉默了一会儿,指尖微颤,抬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袖子。 “绯世。”他再一次唤着,迎着樱发青年终于看过来的眼神,慢慢像平时那样露出温暖柔和的笑容。 “——把我的眼睛,换给哥哥吧。” “……” 樱发青年收回手,双眼深深的望进泉奈的眼底。 良久,他才闭了闭眼,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走了出去。 宇智波斑站在外面的一颗枫树下望着天空,满脸神游天外的恍惚。 在听到声音之后他才回神,连忙转身看向绯世,一脸的期待又害怕,嘴张了张,发出的声音却有些抖:“……怎么样?” 绯世面无表情的走到他面前,眼底一片冷漠。 “泉奈想要将自己的眼睛给你。” 他语调毫无起伏的说着,看着斑一瞬间陷入空白的脸,眼中浮浮沉沉。 宇智波斑在建立木叶的时候是双目完好的,这一点从没有任何人提出置疑。那也就是说—— 他看着眼前难得显出痛苦和脆弱的男人,偏头移开了目光。 “……你自己决定吧。” 他听不出情绪的留下这句话,转身走了回去。 * 宇智波泉奈伤势过重的消息,连同许多族人被俘的消息一起,很快在族内流传开来。 宇智波们开始变得沉默,与此同时,他们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 虽然没有人敢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但是一个共同的疑问却在所有人心中盘旋——为什么族长大人只带着重伤的弟弟回来了呢? 宇智波斑对族内蔓延的古怪气氛丝毫不知,即使知道,他也不会在意。 他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用不容置疑的强硬态度拒绝了泉奈换眼的请求,恳请绯世一定要治好他。 他将一切族务交给自己的亲信,自己寸步不离的守在整日昏迷的弟弟身边,对发生在周围的一切毫不关心,也不想过问。 被委以重任的樱发青年脸上仍然一派冷漠,实际上却倾尽所学,不遗余力的治疗着泉奈,先后给他施展了数场精密的大型手术,但泉奈的身体还是像快要燃尽的蜡烛上的火苗一般,飞快的衰弱了下去。 这样压抑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深秋的一天,宇智波斑的左右手兼狂热追随者——宇智波火核找到了绯世。 “绯世大人,千手来信了,表示愿意无条件放了我们上次被抓的族人,唯一的请求是与宇智波和解。” 他一见到绯世,便直截了当的说出了上面的话,神情像是在跟斑报告工作一样严肃。 绯世当时正少有的眉头紧锁,目不转睛的盯着泉奈的身体数据,闻言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火核皱着眉头,自顾自的说个不停。 “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哪怕只有一个条件也好,我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千手如此一做,更衬得斑大人——”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半晌之后又恨恨咬牙。 “肯定是千手扉间那个阴险小人出的主意。” 绯世沉思的看着检查表,心不在焉的附和着:“嗯,像是他会做出的事。” 火核像是被噎了一下,一言难尽的看向他,压低声音说道:“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呢?” 绯世眨了眨眼,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你在跟我商量对策?”他终于将视线从数据表上移开,看着火核,不确定的问了出来。 “……” 宇智波火核叹了口气。 “泉奈大人重伤,斑大人陪护在他身边不管族务,这种时候我只能找您商量了。” “……”绯世稍微意外了一下。 他从来没争取也没在意过这些东西,竟不知什么时候就变成三把手了。 他放下手里写的密密麻麻的诸多检查结果,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是谁给了你我很闲的错觉?” 樱发青年的语气冷漠而毫无波动,仿佛只是一句简单至极的问话,当然,它也确实是。 但宇智波火核却在这时看到了他眼下深重的青色。 他脸色一白,立刻愧疚的低下头:“非常抱歉!是属下逾越了!” “……”绯世顿了一下,放下了手,“你是斑的部下,不是我的。” “可是——” 绯世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辩解,直接接上了之前的问题:“这次斑已经这样做了,那么现在再做什么都于事无补,只能以后再想办法赢回族人的信任。千手这次占据道德制高点的交涉确实高明,让我们除了直接接回战俘,根本没什么别的办法。” 火核皱着眉,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 他咬了咬牙。 “……是这样。可是那个伪善的请求和解……?” “千手的求和只是请求,不是条件,无视它就行了。话虽如此,这个哑巴亏我们这次也吃定了,以后再赢回来吧。” 绯世重新拿起医疗方案,嘴里漫不经心的说着。 火核的眼神黯淡下来。 他其实也明白形势,明白现在该怎么做,但他还是不甘心。 在他思考的这段时间,空气寂静下来,对面传来轻轻翻动纸张的声音,无形中带上了一丝安抚人心的力量,让心浮气躁的火核不知不觉中找回了冷静。 他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刚想抬头再次道歉,就在看清眼前景象的同时愣住。 此时正是金秋时节,樱发青年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姿态不像平时一样严谨,有些懒散疲惫的倚着墙壁,深色的和服随动作懈怠了职责,露出了里面完美的锁骨和些许白皙的胸膛。 窗外的枫树飘飘悠悠的落下火红的枫叶,有几片飘进了屋子,亲昵迷恋的贴着青年上等瓷器一般细腻精致的脸,恋恋不舍的落在他的衣服上。 宇智波火核呆呆的看着眼前这幅油画一样的美景,大脑突然就一片空白,连自己刚才想说什么都忘了。 空气一时间陷入了寂静。 直到压抑危险的声音在他后方响起,打破了屋内古怪的气氛。 “你在干什么,火核?” “……?” 怔怔出神的青年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转身:“斑大人?!” 短短几天就憔悴了许多的宇智波斑站在窗外看着他,脸色看起来无端有些可怖。 “斑大人,属下……属下……” 火核忙不迭的站起身,想起自己刚才的失态,耳尖不由得蹿上微红,眼神也飘忽着不敢再看绯世。 就在他难得失了平时精明强干的样子,有些语塞的时候,斑已经离开了窗边,拉开门走了进来,身上的气息有些不稳。 宇智波火核下意识的全身紧绷,终于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连忙神色一肃,沉声道:“斑大人,千手那边送来了归还族人的文书,这是时间和地点,请您务必过目。” 他将绘有千手纹样的卷轴恭敬的双手奉了上去。 斑并没有接过来。 宇智波火核顶着上方冰冷的视线,心里焦灼又尴尬,认定自己刚才的失礼被族长大人看到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听说绯世大人可是与泉奈大人互为……他真是昏了头了! 宇智波火核这样想着,脸上愈发肃穆,又在细枝末节之处不自觉的带出了一分无地自容。 就在他快要懊悔的跪地请罪之时,绯世开口了。 “你怎么来了?泉奈是谁在照看?” 樱发青年站起身,毫不客气的质问着。 宇智波火核一僵,悄悄的看了斑一眼,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族长大人并没有因为绯世无礼的语气而不悦,反而在看向他的同时就收敛了身上的戾气,开口解释道:“他身边有我的亲信在保护。” 但是绯世的眼眸依旧幽深。 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本来按照他的诊断结果和治疗预期,泉奈的伤就是没那么好治,但经过那几次手术,理论上也应该开始好转了才对,但事实却是,每次他稍一离开,泉奈的情况就会很快变得比之前糟糕,然而无论他怎样搜查,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绯世并不认为是自己的感觉出了问题,斑也不可能会在泉奈的安全问题上开玩笑,但看似毫无纰漏的安排却总是出现差错,而除了他没人察觉到这一点。 绯世的直觉一向准确,他确信自己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发自内心的对现在的情况感到违和,就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不知何时笼罩在了他们上空。 这可不是什么好体验。 樱发青年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一双平时就很冷漠的眼睛此刻更像是被放在了坚冰后,透着无法被打破的高高在上和无情漠然。 但当务之急并不是去找出根源。 在对阴谋诡计的感知上一向迟钝的黑长炸男人揉了揉额角,轻声对他说:“泉奈醒了,他想见你。” 绯世暂时从自己的思绪中走了出来。 他朝泉奈的房间望了一眼,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樱发青年转身离开了。 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弟弟的房门后,斑才冷哼一声,从火核手里接过文书,严厉又冷然道:“没有下次。” 宇智波火核深深的躬下身,忠诚又恳切道:“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