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又又又想篡位了》 第1章新帝登基 南陵成宣帝驾崩,两腿一蹬前,给江离留下一片“大好”河山。 身为南陵国太子,也是成宣帝唯一一个没被他克死的子嗣,江离责无旁贷被逼无奈,在万分心不甘情不愿中担起了其身为唯一皇位继位人的责任——坐上龙椅。 从此江离觉得自己算是完了,被那老头子坑惨了,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谁见过一个女人女扮男装做皇帝的? 若是女帝那倒也罢了,毕竟大家知道你是女人,至少送进后宫的都是美男。 可现在,她隐瞒性别做了十几年的太子,一直未曾册立太子妃,如今陡然一登基,那些朝臣们便一个个卯足了劲将自家的女眷送到后宫,都想抢占那皇后之位。 其结果就是,江离现在听到“后宫”两字都得绕道走。不然怎么办?总不能真的让她亲身上阵,她也没有作案工具啊。 如今眼看她登基已有大半年,这一日,江离批完公文便打算到御花园散散步消消食,不想还没走两步,就听身后一片河东狮吼: “姐妹们快来啊,陛下在这里。” 江离一听,脚底抺油,撒丫就跑——又来! 这帮女人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做,整天都将目光放在她身上做什么? 她们若是实在觉得无聊,就去玩宫斗啊,什么明争暗斗,争风吃醋,阴诡算计统统用上,斗死一个算一个,全部斗死她清静。 也好过现在这空前的和谐友爱,团结统一。最要命的是,她们团结统一的目标只有一个——每天对皇上进行围追堵截。 江离躲到一处假山后,心累的对着夜空中一轮明月自哀自怜起来: 真是同人不同命,同是女人,为何她们就可以那么闲,而我每天却那么忙,既要上朝,批折,处理政务,还要忙着躲避后宫这些如狼似虎的美人。 身为帝王,她觉得自己真是做的憋屈到了老家了。 “诶,人呢,方才我还看到的呢?”不远处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美人面面相觑,四下张望,“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陛下,陛下……”另一边她的贴身内监苏全,瞥了眼假山的方向,立刻大声的向另一个方向追去:“哎呀,陛下,您慢点,仔细脚下,莫要摔了,哎呀,我的陛下呀呀呀……” 美人们一听,顿时一呼而上,一阵七彩祥云似的追了上去:“陛下……” 江离:“……” 苏总管,人才! 身为一国之君,原本后宫安宁和谐应该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可江离却觉得,这样的和谐着实叫人吃不消。 自从新帝继位后,朝臣们使出十八般唇枪舌剑,给后宫添了十位美丽可人的妃嫔,可整整大半年时间过去了,新帝还没有招幸过一个嫔妃。 这就不得不让众妃嫔由原本“期盼着自己被第一个招幸”到现在的“不管是谁,只要新帝招幸妃嫔就好”的心理达到了一个成功而和谐的过渡。 不止后宫,如今整个前朝也一直在盼望着皇上能降些甘露。 百官们十分忧心,新帝太过“忙于朝政”,已经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长此以往下去,只怕江山要后继无人了。 想当初先帝膝下还多少有几个子嗣……虽然后来除了太子殿下,其他的都没长成,但多少还有一个继位。 可如今这位新帝,只怕连先帝那“一”的零头都比不上了。 第2章国师大人 一时之间,前朝的纸片如雪花一般飘入后宫,上面的询问也达到了空前的统一——招幸否? 而所得到的回答无一例外——否。 于是朝臣们开始头疼了,当初一个个卯足劲将自家女眷塞进后宫,目的就是在于:一朝天子一朝臣,从古至今后宫前朝都枝叶连根,利益相关,后宫的荣宠自然也决定着前朝的势力。 却不想,新帝不仅对朝臣们一视同仁,对后宫也是一视同仁,完全让人摸不透其心思。 朝臣们眼看着宠幸这条路走不通,于是又纷纷将主意往“立后”上面打。 没办法,帝王不招幸后宫,他们总不能将帝王按在床上,强形要求其临幸妃嫔,关键这也行不通啊,毕竟这有可能会让帝王……不举。 但是立后就不一样了,一旦立后便要大婚,既是大婚,必要洞房,到那时皇上总不会再有借口逃避了,就算还想逃,不要紧,大不了一剂猛药下去,难道还会有办不成的事吗? 江离对此十分惆怅,讲实话,别说一剂猛药,就是一百剂猛药,一万剂猛药下去,估计也没有什么用……最多会让她丢了小命,或是得失心疯。 正所谓“性相同,不相为谋”,真不是她不想降甘露,实在是没得甘露可降啊! 一想到这,江离的心里又开始惆怅了,顺便将她那先帝老爹骂了十万八千遍……想的什么馊主意,早知道宁死她也不会答应他继承这皇位了。 话说她南陵国,地不大,物不博,当初江离登基后让人清点国库,最后清清点点一结算,国库里只剩十万两不到的银子,江离差点没有一口老血挥洒朝堂…… 这么点钱,还没有人家国师府手缝里漏出来的那一点零头多。 当真是秋风扫落叶,老鼠都不光顾啊。 再想到这“国师”二字,江离的心里就更加惆怅了……正如新帝登基有三宝:太后把政;顾命大臣;朝中元老。 不过幸运的是,江离的母后仁贤太后早在江离七岁时便芳华早逝了,剩下的太妃之流,先帝驾崩时又一并全部带走……殉葬去了。 而顾命大臣,大概是朝中实在没有可信托之人,所以先帝也就没费这个心,来个临终托个孤啥的,完全是让江离自生自灭。 至于朝中元老,最不得不提的当属前任国师云赫,此人曾在先祖时便位高权重,一直到先帝时更是达到了一个顶峰,几乎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可喜可贺的是,就在两年前,他老人家驾鹤西去云游天外去了。 可让人悲叹的是,云赫是驾鹤西去了,但其孙云景却还活的滋润,并且顺利继承了其祖父的国师之位。 从那以后,江离的生命中便算是遇到克星了,最可恶的是这位国师不管是才干谋略还是朝中人脉皆在江离之上,又十分善于笼络人心。 以至于现如今朝中众臣几乎是以国师马首是瞻,甚至风头完全盖过了她这位帝王。 “唉!”江离一叹:“这皇帝越来越不是人干的了。” “唉!”江离再叹:“下个月就是选后大典了,我该选谁好呢?” “唉!”江离三叹:“云景啊云景,你说我是杀了你好呢,还是剐了你好呢?” “陛下随意就好。” 温润如玉珠般声音自假山旁传出,江离一惊,直接从屁股下的石头上栽了下来。 就见一人自假山旁转了出来,长身玉立,负手而行,着一袭银白,载一片月光。 第3章臣之本份 江离眯了眯眼睛,就着栽下去的姿势蹲在那里,抬头看向来人,“国师,你怎么来了?” “陛下宣臣入宫,说有要事相商,陛下忘了?” 云景眉头微挑,于这夜色中生生挑出了一片“百花齐衰我独艳”的春风万里来。 他便于这“春风”中伸出一只手,轻轻递于江离面前,修长而洁净的掌心捧着一汪月色道:“秋夜寒重,陛下风寒初愈,还是要当心龙体。” “呵……”江离勉强扯着嘴角,心里暗道:我刚才的话他是不是都听到了?此贼果然奸诈狡猾,堂堂大国师竟然学人听墙角。 同时将手指递到他的掌心,就着他的搀扶从地上站了起来。 云景握着她的手,并不急着撤开,依然是那副如清风明月般的浅淡笑容。 江离将手从他手心里抽了出来,转身负手侧立于他身前,也是一副浅淡含笑的神色,“你看,忙的都把这事给忘了,确实是我传国师入宫的,主要是因为晚间批折时,看到西川干旱,百姓断粮,所以想传国师入宫商议此事。” 云景轻轻的“噢”了一声,道:“陛下放心,此事臣已经下令命当地衙门开仓赈灾,同时命户部减免受灾地区的税赋,待来年收成好时再行补缴。” 什么?他下令? 江离差点没有气的当场跳起来……混帐玩意,当她这个皇帝是死的吗?他知不知道他这是越俎代庖? 他当真不怕功高震主,风头太过,还是当真以为她杀不了他? “噢……”江离缓缓颌首,面含微笑,侧头斜睨着身侧之人,“国师还真是雷厉风行,朕半个时辰前才刚知道的事,国师却已经下令处理了,还真是劳烦国师了。” 江离其实不太喜欢自称为朕,但是每当她生气时,或是需要别人知道她的身份时,她便喜欢将这个称呼拎出来,以向对方警示她那至高无上,不可撼动,君临天下的身份。 不过,国师大人似乎一瞬间将他那“察言观色”的异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竟然对她齿缝中的温怒全无半点察觉,依旧是那副风云不动的表情,“为陛下分忧,乃臣之本份。” 好一个“臣之本份”。 江离面上含笑,内心却是十万只河东狮在吼:你的本份?你的本份该是忠君爱国,你的本份该是恪尽职守,你的本份该是清楚自己的身份,而不是如今的把持朝政,功高震主,越俎代庖。 “既然如此,朕也没有其他事情了,时辰不早了,国师请回吧。” 江离真的懒得再理会这个胆大包天,目中无君的混帐,可偏偏暂时又杀不了,只能眼不见心不烦。 云景目光微敛,微微颔首,抬手行了个寻常礼,“陛下龙体初愈,不宜太过操劳,也早些歇着吧。” 是啊,我不宜太过操劳,所以你就趁我身体不适时,把本该我行驶的权力都给抢走了。我这要是再病几天,你是不是就得直接登堂入室了? 瞧瞧瞧瞧瞧瞧,江离暗暗咂舌:连行礼都行的这般敷衍了事,可见她这位国师大人如今是多么的嚣张了。 第4章功高震主 江离心里全是气,懒得再多说一个字,负手离去,心里琢磨着,总要想个办法治治这人才行,否则再这么下去,她的龙床迟早一天要异主。 虽然她并不想坐这皇位了,谁要是能把这南陵的天下治理好,她倒乐的轻松,退位让贤也未尝不可,可关键是……一旦她失了这皇位,那么必然也将遭来杀身之祸,正所谓“一山容不下二虎,哪怕一公和一母”。 她是不想做这皇帝,却也不想那么早死。她今年才十七岁,还没好好出去看看这大好河山,还没成亲,还没“遇一人扑倒,睡一人到老”,还没有好好为自己活一场。 云景立于原地,淡淡的看着那抹浅蓝色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这才缓缓的收回目光,一瞬间眼中目光晦暗不明,又站了好一会,这才转身出宫。 江离回到寝宫万承宫时,苏全已经回来,一见她进来,赶紧迎了出来。 “陛下,您总算回来了。” “怎么,她们人呢?”江离四下打量了一番,没见着人。 “追累了,各自回宫了。”苏全倒是一副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 别看苏公公长的珠圆玉润,肤白唇淡的,似乎一副不太高寿的样子,不过是因为苏公公净身早,天生又肤色白皙,如今虽然已经年过四十,却依稀可见少年时的眉清目秀来。 只不过这“眉清目秀”早就成了“一身赘肉”的手下败将,所以不大显出来。 他年轻时跟着宫里的侍卫学了些腿脚功夫,学的不精,略通皮毛,因此打架斗殴是派不上用场的,不过跑起来却是相当实用。 江离看着他那样子,怕是领着那群妃嫔在宫里转了一大圈。 就见他表情有些哀叹的问:“只是,长此以往下去也不是个事,如今选后在即,陛下可有什么应付之法?” “应对之法,还真……”江离负手而行,大步迈入殿中,袍子一摆一派潇洒的在桌子旁坐了下来,“……没有。” 苏全:“……” 瞧您这气势,我还以为有呢。 男婚女嫁,天理伦常,她能有什么办法?她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能躲一日是一日,否则怎么办? 告诉朝臣,她性取向正常,性别女,爱好男? 他们怕是当场就能疯。 “行了,你下去吧。”江离端起桌上的一杯茶在喝,一直到殿里只剩她一人,这才向黑暗中唤了句:“玄青。” 幕帘后一个身影自暗处走了出来,一身黑衣融入夜色,恭敬了向江离行了礼,“属下在。” 江离看向那人问:云景出宫了吗?” 玄青回道:“已经出宫。” “什么时侯离开的?” “和陛下分开后,又独自站了一会工夫。” “哼!”江离微不可闻的哼了一声,“他倒是挺恋恋不舍的,只怕恨不得早日成为这皇宫的主人。瞧这昭然若揭的心思,现在竟是连稍加遮掩都不愿了。” 玄青对于这种事一向不置多言。 国师云景,在朝地位尊崇,其祖上几代势力又盘根错节,要说满朝上下谁最有可能篡这皇位,怕就是他了。 然而有些话皇上可以说,他作为一个下属却不可以说。 江离想了一会,又道:“你派人暗中盯着国师府的一举一动,云景和什么人来往密切?平日里都接触了什么人?都要一一来报。” “是。” 玄青应了一声,悄然离去。 第5章帝王不易 江离坐在那发了一会呆,想着当下形势,觉得脑仁生疼。 想想她那先帝老爹是真没有给她留下什么好东西啊……支离破碎的朝堂,千疮百孔的国库,四面楚歌的江山。 也就除了目前玄青所领的“玄影卫”尚有几分可用之处,其他的真真是想想都头疼。 江离现在在那些朝臣眼中顶多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抬抬手指就能捏死的小蚂蚁,若论朝堂中真正信服她的人根本屈指都不用数——因为压根没有。 别看他们一个个的表面上尊她为帝,实际上不过是想趁着她现在羽翼未丰脚跟还没站稳,往自己的手里多捞些权势罢了,背地里不知怎么指着她的脊梁骨骂祖宗呢。 平心而论,她这个初登基的小皇帝也当真做的十分到位,如果一定有用一句话总结,那就是:乖巧听话好拿捏。 一般在朝堂上她很少发表意见,除了在“临幸后宫”这件事上,她没有完全任人摆布,其余事情上都十分“好说话”。 这也直接导致了朝臣们认为她这个新帝连先帝也不如,毕竟“杀伐决断”四个字,先帝至少做到了“杀伐”二字。 这些年被先帝变成花样杀掉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且不说于江山社稷是否有益,至少于皇权立威是有利的, 而她,却连这两个字也没有做到。 “唉……!” 江离看着遥远的夜空,喃喃的叹了口气。 眼看着选后期限拉近,近来朝臣们讨论的也皆是此事,江离一边阳奉阴违,一边在心里瞎琢磨:要不干脆找个男人男扮女装入宫算了,她女扮男装,正好再来个男扮女装的……嗯,绝配! 不过要说到孕育子嗣,那就有点难办了,男扮女装可以,可要是让男人生孩子,那就没有办法了,毕竟别的可以作假,这件事却万万不能的。 唉! 江离暗叹一声,这糟心的皇位,真真是强人所难啊强人所难……想她一个能生孩子的人,现在却头疼让别人给她生孩子,这不是造孽么? 朝堂下,云景位列百官之首,身姿挺拔,默然不语,一身朝服将他包裹的那叫一个气宇轩昂卓尔不群,很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虽然身处争论不休的朝堂,可那表。 却像是遗世独立的世外高人一般,目空一切的好像所有人都不存在。 江离一看他这表情就生气……瞧瞧他这表情,一副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清高样子,简直狂妄的令人发指。 似乎是感觉到来自江离目光中深深的恶意,云景忽然抬头向她看来,深邃而迷离的目光一瞬间对上她的。 江离赶紧不着痕迹的将目光转开,留给他一个骄傲侧脸。 云景嘴角轻轻的扬了扬,扯出一个十分温柔和煦的微笑,不过,他这样的“温柔和煦”在江离看来,不过是用来掩盖他内心真正野心的伪装而已。 笑!笑个屁! 你以为你这样就能轻易的蒙蔽我的眼睛?你以为你使点美男计我就会被迷的“从此君王不早朝”,然后将江山拱手让给你? 你当真是太小瞧我了,我是那种会轻易被美色所迷惑的人吗?我就不信,这天下之大,就没有比你云景更风姿出众的男人……哪怕是与你齐肩也行。 第6章暗暗较劲 江离在心里暗暗较劲,寻思着,改日还真得要命人好好的去搜罗一些来。既然做了皇帝,那就要对得起这个身份,这个权力,命运她是无从选择了,至于怎么活命,她还是有得选择的。 几日后,玄青来报:“国师这几日除了上朝,便是在军政处处理公务,然后就是回府。” 江离呢喃:“倒是一副勤勤恳恳的表象。” 玄青又道:“期间也有许多大臣前去国师府拜访,其中以宁远侯去的次数最多,这三日几乎日日往国师府跑。” “宁远侯宋诚信,”江离眉头一蹙,问道:“他的女儿是不是在后宫?” “是的,清宁宫婉妃宋婉迎,正是宁远侯的小女儿。” 江离眯了眯眼睛,笑出了一副奸诈狡猾的表情,顿觉一个奸计袭上心来……嗯,当真得来全不费工夫。 玄青:“……” “还有吗?”江离将脸上笑容一收,接着问。 “另外,户部侍郎这几日也往国师府跑了两次。” 这个江离可以理解:“这几日西川赈灾,户部侍郎常去倒不足为奇。” “只是,同行的还有他的女儿。” “赵诗秋?” 玄青点头,“是。” “这就有点意思了,”江离磨拳擦掌,笑的一副贼眉鼠眼,感觉一个暗传已的八卦正向自己迎面扑来,一副看好戏不嫌事大的表情问:“我听闻那赵小姐对云景情根深种,为此,甚至连入宫都是不肯的,如今也早已过了定亲的年纪,怎么,难不成她还在等着云景?” 要说云景其人,除了他的才干谋略以外,最不得不提的便是他的品貌才情了,那可是令整个京都无数闺阁女子朝思暮想的春闺梦里人。 所以,他也是整个南陵国,唯一一个敢和江离这个帝王抢美人的人。 江离将心中的杂念抛开,喃喃念叨:“难怪西川赈灾之事云景处理的如此得心应手,敢情有赵侍郎这个准岳丈在背后相帮,倒真是小瞧了他了。” 玄青没有说话,默默立于一旁。 又命他继续盯着,玄青便退了下去。 江离一个人坐在殿里,看着桌上的奏折,拿起来看了看又给扔下了…… 她还处理个什么朝政,大事全部上报到云景那里了,递到她案头的也不过就是‘军政处’那边象征性的写个节略报备一下,让她知道一下而已。 江离越想越觉得满心堵的难受,想她那个先帝老爹生前曾言:朝堂上的那些人别看他们表面上对你毕恭毕敬,其实心里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否则你当他们是傻子吗? 你要当他们是傻子,那还不如说提拔“傻子”的你是傻子。 所以先帝当年既不愿承认朝臣们是傻子,又不愿承认自己是傻子,就这么一边疑心着朝臣心怀不忠,一边又不得不依托着朝臣为其效力,久而久之便离了臣心。 弄得满朝上下一片乌烟瘴气,倒不如先国师云赫更得人心,导致于国师之权日益膨胀,弄得后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第7章臣心不稳 说实话,先帝在位时委实没有把这江山治理好,反而把大把的时间用在了‘疑心人’上面。 那些年,不管是后宫还是前朝全部被他养的“玄影卫”用一双眼睛盯得死死,但凡有一丝的异心异动,便是落得一个身首异处的结果,这也是为什么他其他的那些子嗣一个都没有成活……大概是报应。 在江离看来,先帝其实是有些病态的走火入魔,他穷极一生都在寻求“长生丹”,大势修建“朝天观”,定每月十五为“朝天节”,命百姓们那一日必要入“朝天观”上香为其祈福,祈求他身体不灭,长生不老,灵魂永存。 甚至是死前十数年便命人开始为其修建陵墓,所用物件一应皆是奢华致极,不可谓不劳命伤财。 这就是为什么国库会这么空虚的原因,因为库银都被老头子拿去修观炼丹建墓去了,就他那陵墓里,随手一件物器都比国库里的银子值钱。 江离信步而行,不知不觉来到了一片花园,她看到不远处一座凉亭,便又转了个方向往凉亭里走去,身后苏全不知什么时侯跟着,见势赶紧命人去取了软垫过来,垫在石凳上。 江离完全没心思理会,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月色,此时正值八月,离月圆之夜还差两天,不过月亮却是十分明亮,仿佛一只虚圆的银盘,比平日更加皎洁。 想着宫外的月色不知和宫里的是否一样,江离很想出去看看。 “苏全,你说,宫外现在应该很热闹吧?”江离像是随口问了句。 苏全略显惊愕的愣了一下,方浅笑道:“可不是,快到中秋,自然要热闹些。” 江离继续看着头顶的月色,“真想出去看看。” 苏全表情一怔,随即又道:“可是陛下,您的龙体……” “……回宫吧。” 江离说完身影一转便出了凉亭,苏全站在那里,看着她阔步而去的步伐,无奈的叹了口气。 唉…… 几日后,中秋。 江离借着团圆夜,特意在在宫中举办了一场宫宴,宴请后宫所有嫔妃。 这大概是江离第一次不知死活的自己往“钩子”上撞。 一时间和睦了半年多的后宫众人终于撕下了粉饰已久的和谐伪装,露出了她们刻意压制在骨子里的本性——争奇斗艳,争风吃醋。 江离十分满意于她们这样的状态…… 这才是后宫该有的相处模式嘛,装什么大度,扮什么友爱,那些统统都是不存在的好嘛。就要要斗起来才对嘛,你们不斗我怎么瓦解前朝的结盟?你们不斗,我怎么削弱云景的势力? 江离指间执着一杯酒在把玩,目光淡淡的看着下面十位居于两侧,相对而坐的妃嫔。 她早就让人将每个人的画像临摹出来,又将各自的家世也一并查清摸透,甚本上能对得上谁是谁家的女儿?谁是谁家的孙女?谁是谁家当初送入宫的?可谓门清。 这些人,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一个使命,看似一心争宠,实而都是在争前朝的权势。 这些日子哪个府中的哪张纸片飞进了哪个宫苑,哪个大人偷偷给哪个妃嫔传了什么话,江离也都摸了个透。 第8章殷勤撩拨 这么一想,江离忽然发现,这大半年来她为了守住女扮男装的秘密,狼奔豕突东躲西藏了这么久,还真让她“瞎猫碰到死耗子”的了高深莫测了一回。 她也终于明白为何那个臭老道士会说她天生就是做帝王的料了…… 因为她天生就是一个阴谋家,骨子里流的和先帝一样的血液……一样的冷漠无情,心狠手辣,精于算计。 “婉妃。”江离目光忽然落在左边首座的宋婉迎身上。 宋婉迎因着其父宁远侯宋城信的原因,在后宫一干嫔妃中算是地位最高的一个。此刻听到陛下叫她,顿时扬着一双急切的目光迎了上来,声音婉转的行了个礼:“陛下。” 江离冲着宋婉迎一笑,江离本就长的俊俏,听说她的母后曾是南陵首屈一指的大美人,举国找不出第二个,所以当年才会被先帝封为皇后。 而今江离虽然着了男儿装扮,但是一个人底子好,哪怕裹坏抹布都好看,因此她的男儿装除了更显清秀俊朗外,倒也不逊于女儿装。 如今她这一笑,愣是将宋婉迎的脸上笑出了三分羞涩,七分红晕,忍不住便微微低下头,自顾自的在心里开了一把花。 江离撩人的招式自有一手,尤其是身为女人,更加知道女人的心思,目光藏了两把钩子一般,调笑道:“朕见你一直盯着旁人的葡萄看,可是想吃葡萄了?……喏,朕这有,你拿去吃吧。” 宋婉迎受宠若惊,连连告罪,称不敢。 江离却只是看着她笑,她早就打听到宋婉迎喜欢吃葡萄,而这宫里的葡萄又都是贡品,个个晶莹剔透,汁甜味美,所以特意命人今晚不要给她的桌上摆葡萄,她这才有机会献殷勤臭撩拨。 苏全亲自将葡萄给宋婉迎送去,越发显得她圣宠优渥,当即羡煞了一帮人,也纷纷伸长了脖子等着陛下多看一眼。 谁知江离赏完葡萄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眼神扫向堂下时,颇显一番春风般的荡漾。 好,很好,拎出一两个出头鸟出来,也就不怕她们再继续“团结友爱”了。 若再不打破这朝臣压在帝王头上的形势,莫说是选妃选后有人管,便是她的龙榻上哪天安放哪个人也要有人替她做主了。 因是国丧之期,禁礼乐歌舞,单是吃饭也实在吃不了多长时间,江离颇感无趣的吃了一顿宫宴,连吃了什么都没太记住,只觉得当真食不知味。 命人散了,回到寝宫,江离忽然说道:“准备一下,朕要出宫。” “啊!”苏全愣了一下,“可是……” 江离直接打断,“别可是了,今日是中秋,朕想去看看他。” 苏全却是深感不安,“可是陛下,你忘了先帝之言了,你不可踏出这……” “不试试怎么知道是真是假,万一他是骗我的呢?” 江离不信这个邪,她当真必须待在这宫里,一旦踏出宫门便会毒发身亡?她不信,什么样的毒药这么邪门? 第9章第一奸臣 “朕不信万一,你速去淮备,命人准备几样可口的点心,尤其是桂花酥。” 她这话便是心意已决了,自登基她就没有踏出这宫门一步,每天就是守个这四方的天空,四方的皇宫,哪也不能迈出一步,若真是这样,她要这天下又有何用? 一辈子固步自封,垂垂老矣?看不了这山河一眼,见不得那万民一面? 苏全自知劝不住,只得出去命人准备。不一会又小跑着进来,回道:“陛下,国师派人送了两坛酒来,说是陛下爱喝的桂花酿,名曰:锦瑟。” “我什么时侯爱喝那酒了?”江离嘟哝了句,并不往心里去,一边由侍女服侍穿衣服,一边随口道:“先放那吧。” 云景送的酒,她还不敢喝呢,谁知道他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便是在宫中大宴后宫之时,此时的国师府也正在设宴,宴请的自然是朝中重臣,平里日与国师往来密切者,自然不会错过这么一个攀交的机会,坐无虚席。 当中主座,云景以主人的身份含笑而坐,修长的手指淡淡的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指间执着一盏酒,正以一副慵懒的姿势看着堂下的扭腰摆臀的舞姬,含笑的表情无端中透着几分邪魅,怎么看怎么不像个善类。 只是走近了便会发现他眼神十分空洞,那脸上的笑容不像是主人自己扯的,倒像是工匠精雕细琢的刻上去的……因为实在假的可以以假乱真。 似乎摆在这里的只是一具人形空壳,里面的魂魄早就出窍的不知神游到哪个爪哇国去了。 论整个南陵,敢公然在皇城中不遵守国丧之礼的也就数现任的国师大人了,否则又怎么对得起他那‘南陵第一大奸臣’的名号。 “谢国师今晚的盛请,下官特以此酒,敬国师一杯。” 丝竹管弦声中,吏部尚书曹中和端起一杯酒看向座上的主人,说话时须发轻颤,已然是年近半百的年纪,但是对眼前这个刚刚及冠的当朝国师,却是由衷的敬畏。 不为别的,就因为人家有权,而且有势,而且有钱。 云景淡淡一笑,嘴角弧度不变,手里酒盏高举,声音温润,“曹大人哪里话,吏部掌官吏大权,日后少不得要仰仗曹大人,大人请!” “请!”曹中和自然知道对方说的是客气话,吏部再掌官吏大权,可三省六部不都掌握在你的手上,说到底,升谁降谁还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 其他人也都各自敬酒,说的自然是官场上的客套话,云景也不客气,照单全收,不喝酒时就听曲赏舞,喝酒时该说的假客套一句也不少,唯有那笑容始终不变。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提起宫里的夜宴:“听说陛下今晚宴请后宫。” 众人不禁纷纷猜测:“如此看来,陛下那不曾召幸后宫局面应该就此打破了吧。” “可不是,花好月圆,美酒佳人,最是成全好事的良辰美景……更何况还是那么十八个娇艳欲滴的美人,只是不知哪位妃嫔今晚能有幸得到陛下的首次恩泽。” 忽然有人看向云景,“以国师看来,谁当有此幸?” 第10章美酒佳人 云景嘴角的弧度终于提升了几度,一瞬间仿佛刚才的“空壳”忽然活过来一般,语气却是十足十的淡漠:“帝王心,又怎是你我可以猜测的。” 这天下还有你不敢猜的事? 众人心中腹诽,表面上却依然是十足十的敬畏,见他这般说了,却也不敢再议。 云景看着众人的表情以眼神唤了一旁的管家过来,管家会意,走上前,宽厚的手掌轻击三下,门外顿时有十几娇艳貌美的侍女鱼贯而入,很快便见者有份的每个大人分了一个。 那些个大人自然是心花怒放,谁都知道,京都“千月楼”的花魁千语姑娘是国师府的常客,时常出入国师府,其手下专门养着一批美人,是专门服侍国师府的座上宾的,旁人便是花重金都是请不来的。 至于千语姑娘本人,那自然是旁人想也不敢肖想的,因为她一向只服侍云景一人。 云景看着堂下一片艳艳笙歌的景象,实在没有多余的闲情逸致继续现场观摩,道了句“诸位大人自便”便以换衣袍为由离开了。 一到门外,就见一人正立在廊檐侯着,见他出来,回道:“已经按照主子的吩咐将酒送去了,不过……” 云景眉头微蹙,“怎么?” “陛下出宫了。” “出宫?”云景的表情有些诧异,“可知是因为何事?” 那人摇了摇头,“似乎是临时起意,所以不太清楚。” 江离是秘密出宫的,打着大内总管苏全的名义,出宫门时,守卫看到从马车里伸出来的“大内”的令牌,一声多余的气也没敢出,立刻打开宫门,放行。 自从登基后,江离就再没出过宫,一是盯着她的眼睛实在太多,行动多有不便,二便是因为身上中的那莫名其妙的毒。 先帝临终前告诉她,她这辈子除了继承帝位,别无其他出路,因为就连她想“抛下皇位,溜号出宫”这条路都被老家伙亲手堵死了。 为了活命,她只能屈服。 老家伙控制她十几年,到死都不肯放过她,还想继续将她掌控在手里……他想的美! 马车一路驶出皇宫,江离坐在马车里,身体虚虚的靠在车壁上,手肘撑在一旁的小几上,长期养尊处优的修长手指细腻娇嫩,与光洁饱满的额头相得益彰,闭目养神间纤长的眼睫轻覆,无端的生出几分凌厉的威严来。 她的对面,苏公公心里揣着“担忧”,两肩扛着“紧张”,绷着一脸的“忧心忡忡”,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江离,深怕她有一丝的异样。 好在出宫这么久,江离完好无损,除了昏暗的夜色让她的面容显得更加幽深俊秀几分以外,没有任何毒发的迹象。 江离心里好笑,将来自对面那四十好几岁的宦官的灼灼目光置若罔闻。 马车驶出小半个时辰后,江离忽然幽幽的叹了口气,眼睫轻启,目光淡淡的向斜后方瞥了眼,载着几分寒光,喃喃道:“玄青,把这些跟屁虫给我收拾了……不必弄死,打残就行。” 苏全:“……”有人跟踪? “是。”马车后面传来一声极短的响应,接着便听到衣物破风之声,很快被晃悠悠的车轱辘声淹没在夜色里。 江离听着隐约传来的打斗声,又继续闭目养神。 第11章访朝天观 国师府的暗卫是搀扶着回去复命的,其中两人躲的比较远,跑的又比较快,伤的还算轻一些。 其余四人全部断胳膊断腿——玄青的任务完成的十分出色,说打残就打残,童叟无欺,绝不渗水。 云景闻讯后不过轻叹一声,看向夜空中的那轮圆月,喃喃自语:“你这是给我的警示吗?” 复命的暗卫请示:“那还要继续派人跟着吗?” “不必了。” 江离从城东的一间小院出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她来的时侯特意走了一条小道,并没有从主道上走。 因为心里装着心思也就没有太注意车外的情形,如今回来,便多了两分闲情的向外面看了眼,却奇怪的发现,家家户户深门紧闭,黑灯瞎火的,竟是毫无过节的气氛。 不由道:“这大过节的,怎么十户有八户没人?” 苏全也向外面看了眼,回道:“陛下忘了,今儿个是十五“朝天节”,百姓们今日必要入朝天观,上香为先帝祈福。” 江离眉头微蹙:“这皇城的朝天观在哪?改道,去看看。” “陛下,”苏全劝道:“今儿个是朝天节,陛下怕是不宜去那里,人多眼杂的,护卫起来多有不便,怕冲撞了陛下龙体。” 江离一笑:“怎么,你还怕那些区区百姓伤了我不成?紫虚不是说我是天生的帝王命么,将来还要开创南陵盛世,一平四海八方呢,若是我的小命今晚真的结果在了这,你们尽管去寻他问罪便是。” 苏全吓的赶紧跪下:“陛下慎言。” “好了,随口一说不作数的,起来吧。” 话已至此,苏全只得命人改道朝天观。 些刻已过巳时,按理即便要上香祈福,此刻也应该早就上完香祈完福了,没道理到现在半个王城还弄的空荡荡的。 江离心里生疑,不去看一下终究难解心头的疑惑。 上京城的朝天观建在城西,当初建造时是特意看风水看地形,千挑万选才挑出来的风水宝地,生生毁了近千户百姓的房屋。 但因为是皇家所建,又是先帝亲下的旨意,百姓们也无处伸冤,最后也只能生生做了哑巴,领了皇家补的那点微薄的补贴,将这一口“黄连”活活吞下。 先帝成宣帝并不是个好皇帝,这在整个南陵百姓心中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虽然谁都不敢拿在口头上说,但心里却都咒骂了千万遍。 好不容易把先帝咒死了,不想,这朝天观却还在,鼎盛巍峨的好似一块顽强的擎天大石,很有一种屹立不倒的气势。 越是接近城西,江离发现,与城东的空寂冷清相比,大半个城的百姓几乎都聚集在了城西,如果说城东是见不着一个人,城西便是除了人还是人,人挤人人压人,街头巷尾皆是人。起先马车还能行走,可越往朝天观的方向,别说是马车了,便是下车步行都有可能踩到人。 苏全一见这阵仗,又开始劝道:“陛下还是改日再来吧,这眼下是断然不能前行了。” 可不等他说完,江离已经一撩袍角,起身钻出了马车,“不是还有腿么。” 第12章拦路恶犬 苏全一惊,赶紧跟着下车,又吩咐随行的亲卫一定要跟紧了,可等他一句吩咐刚说完,再抬头,却哪里还有江离的影子? 这便又是火急火燎的往人群里挤,一边喊着:“哎呦,陛……公子诶……” 人群熙攘可谓是寸步难行,尤其是越往里走,江离走了一会,已经挤出了一身汗,虽然周围人声鼎沸,推来挤去,她却觉得满心的畅快。 她站在那里,抬头向四周的人群扫了扫,心里没由来的生出一种窃窃欢喜…… 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再不用受制于别人的指掌间,那个打从出生就决定她的生死,操控她的命运之人已经彻底玩完,去阴曹地府继续做他的春秋大梦了。 这种感觉真好!自己掌控自己命运的感觉真好! “玄青,”她喃喃的向身边人道:“原来自由的感觉竟是这样的。” 唯一没被她甩掉的玄青没有说话,只是护在她身边,小心的挡开来往的人群,不让人撞到她。心里却是轻轻的一拧,无端的生出了几分悲凉的感觉来。 世人皆道她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自小便得“真人”预测,说她是开创盛世的名君。 锦衣玉食侍婢成群,万人之上无上至尊,该是这天下最好命的人,可谁又知道,肩负着别人的期望而活,那是怎样的水深火热? “天下”二字的责任太重,又岂是一人可以背负的? 这一口自由的空气实在太过浓烈,似席卷了天地万物,一瞬间撞进了江离的胸腔,直撞的她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却咳的她满腔激荡。 玄青的神色却是一紧,目光看向她的面色。江离却已经转身继续往人群里走去,迎面就见一个扛着冰糖葫芦的人被人挤了过来,江离随手从上面拔下一支,拿在手里左瞧右瞧。 “这是什么啊?” 一抬头就见不远处一个小娃娃正骑在一个大人的肩膀上,手里捧着的正是和她手里一样的冰糖葫芦,啃的一脸红艳艳的满足。 “吃的,”江离微微一笑,有样学样,随口就将最顶端的山楂咬了一个下来,顿时眉头一拧:“嘶……酸!”不一会又回过味来:“也挺甜,酸酸甜甜,还挺好吃的。” 江离从小到大没吃过这玩意,或是说,没吃过任何她不该吃……有损她太子威仪的东西,这乍然一吃,觉得分外可口。 一旁小商贩见她只顾着吃,一点也没有付钱的意思,正要开口,玄青已经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递了过去。 江离也不管,继续往前走着,不一会又看到做糖人的,随手又拿了一根糖人,玄青照例跟在她身边付钱。 江离似乎看什么都新鲜,觉什么都有趣,若不是那一身锦衣华服,加外不俗姿容,只怕早被人当成初来皇城的乡巴佬了,她便这样一路走一路“拿”,玄青便一路跟一路付钱,很快就见江离手里拿满了各式东西,什么风车,面具,花灯,摇鼓,举凡她路过的摊位几乎无一遗漏。 等她手里再也拿不下的时侯,她也已经到了朝天观前。 皇城的朝天观自然修建的宏伟大气,占地面积十分之广,便是观前的石阶都有上百层之多,一路走上去还要走一会。 今日是朝天节,观里观外自然不缺来来往往朝拜的人,只是江离发现,很多人似乎都被挡在了观外,石阶上熙熙攘攘站满了人。江离抓着满手的东西,拾阶而上,好不容易爬到上面一处平台,忽见一只手臂挡在了她面前。 “慢着。” 第13章观前打狗 江离抬头,看向拦住她的人,就见是一个身着道袍的人,此人顶的一张贼眉鼠眼的脸,那咧开的嘴角更是毫不遮掩的将他心里的贪婪与邪恶表露出来,让人不仅怀疑,若是连这种货色都能得道升仙,那随便一只阿猫阿狗怕早就位列仙班了。 那道士将江离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嗯,一看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再看她那满手的鸡零狗碎……嗯,还是一个好忽悠的主。 于是伸出手,语气刁难道:“想进去,先将入观钱交了?” 江离眉头一皱,入观还要钱?她怎么不知道。 转头看向一旁正在排队的众人,就见一个个目光都向她看来,眼中神色同情却又爱莫能助。 江离这才明白,为何这么多人都在排队,原来入观上香还要交了钱才可以入,但是不烧香又不成。 因为这是先帝定下的规矩,朝天节这一日,所有人必须入观烧香祈福,否则一律以抗旨论处。 别处也就罢了,天高皇帝远,不一定能个个管得着,但是身为皇城的百姓就没办法了,天子脚下,最是看得到的地方。 江离收回目光,看向那道士:“多少?” 那道士将手一伸,坚着五根黑黢黢的手指:“五十两。” 既然是个不差钱的,自然是不宰白不宰。 江离兀自一笑,透着几分冰冷,“五十两,寻常百姓家一年也用不到五十两,你张口就要五十两,当真狮子大开口。” “这不是因人而异么,你这一看就是不差那几十两银子的。”那道士邪笑着,觉得眼前少年姿色当真不俗,若是能弄进观里……那就……不由又道:“若是你没有,那也无妨,只要进观陪道爷我快活一场,那就……” 江离后退一步,让开那道士伸过来摸向她脸上的手,一个眼风飞了过去,冷冷道:“找死。” 话音刚落,手中刚才串冰糖葫芦的竹签子一扬,就听“啊”的一声惨叫。 那只欲对她图不轨的手顿时被竹签穿了个透心凉,鲜血顺着那道士的手掌流了下来,很快便与上面还剩的两颗红艳艳的山楂汇成一色,疼的那道士跪在地上就是一阵鬼哭狼嚎。 一旁百姓直接看傻在了原地,谁都知道,朝天观的道士都是奉着先帝的旨意修行的,说白可是“天子门徒”。 正所谓打狗还得看主人,所以说哪怕是条狗,这些“狗”脖子里也挂着比普通人还要金贵的明晃晃的“金牌”,寻常老百姓哪里惹得起? 赶紧有人小声的提醒她:“公子快走吧,打不得啊,万一被官府抓去,是要吃官司的啊。” “是啊,这些道爷平日里打着皇家的旗号没少虏掠良家少女,刚才还有几个姑娘被抢进了观里。” “可不是,听说连些稚子都不放过的,城中这些年已经丢了好些个孩子了。” “……” 这铺天盖地的“善意提醒”就像一把接一把的干柴烈火,在江离心里瞬间点起了一把滔天怒火。 好啊,她竟不知道,原来这些人背地里干的竟都是这些伤尽天良的勾当,打的还是她皇家的旗号。 真是不出宫不知道,这些人竟敢堂而皇之的在她的皇城脚下就如此欺压她的百姓。 第14章灭顶之灾 江离将手里那些鸡零狗碎的东西往身后玄青的怀里一塞,飞起一脚,直接把地上那又是嚎叫又是谩骂的道士踹翻在地,做工精致的鞋底踩在那道士的头上,嘴角轻扯,扯出一个冷冽而威严的冷笑,森寒的目光居高临下的看下去。 “狗东西,也不看看你亵渎的是谁。” 那道士本被那一签子扎的三魂失了七魄,不想又遭这灭顶之灾。 以前仗着“朝天观”三个字为非作歹,哪里受到过这等不敬对待,不由骂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在朝天观撒野,你给我等着,我必要你十倍偿还。” 江离冷笑,却是一句话也懒得与他说了,便是在她这扎人踩人的工夫,观外的其他道士也听到了响动,纷纷奔了过来。一看自己的同门被人如此轻贱的踩在脚下,连忙一窝蜂的围了上来。 这一次不等江离动手,一旁玄青飞起几脚就将那几人踹了个头仰脚翻,顿时哀嚎声一片,而他怀里那堆鸡零狗碎竟是一个也没弄丢,仍紧紧的护在怀里。 百姓们一见打斗,赶紧自觉的让开一片地方,深怕一个不当心就会祸及池鱼。 就听其中一个道士一边呼着痛,一边犹自说道:“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可知这里谁的地盘?” 颠来倒去这一句,也不知道换个词。江离冷嗤一声,“这我还真知道。” 老子的地盘。 那道士又道:“知道你们还敢撤野,不怕满门抄斩吗?” 直到此时,苏全才终于带着一众亲卫寻了过来,一见眼前的情形顿时吓的脊背一颤,忙快步跑了上来,“陛……公子,这……这是怎么回事?” “来的正好,”江离看了一眼随行的亲卫,一脚将脚下的人踢到他的同门那里,凑成了一窝丧家之犬。 朗朗道:“将这几个藐视王法,残害百姓的狗东西给我捆了。另外,命人去观里给我挨个搜查,听闻他们刚刚抢了几个姑娘进观,之前还不知有多少,全部给我救出来,胆敢阻拦的全部给我照死了打。我倒要看看,这朝天观还藏了多少污糟东西。” 苏全甚少见到江离动气,一来她十分能忍,二来,她似乎对什么都不太在意似的,如今一见她是动了真气了,赶紧让人找来绳子将那几个道士绑成一团,同时随行的亲卫赶紧进观找人。 那几个道士闻言,脸色早已变了,从江离的衣着,他们看出来她并非寻常百姓,但却并不认为江离的身份高贵到可以与他们背后的“靠山”相提并论。 这里是皇城,说不好听的,一根棍子砸下来,都能砸到一群世家公子,而那些所谓的世家公子在这里也并不是什么稀罕物。 所以,在他们看来,江离最多是哪个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哥,出行带了几个傍身的小厮罢了,说白了也就是撑场面用的。 便犹自壮着胆子道:“你们竟敢冲撞神明,你们可知这朝天观里供奉的可是南灵天王,你们就不怕亵渎天王,遭到报应吗?” 第15章我的地盘 “呵!”江离气极反笑……她生平最恨两种人:一是道士;二是装神弄鬼的道士。很不巧朝天观这些人正好满足她所有的条件。 这些人平时拿着这些装神弄鬼话糊弄人,如今竟还不死心的妄想以这虚无飘渺言论来糊弄她? 不由一个眼风飞了过去……她本就出身高贵,又做了十几年太子,可谓是一言一行都受到过严格的“教导”与“约束”,莫说是平日里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便是随便一个微妙的表情变化都有几十道条条框框进行规范,何况又做了这大半年的帝王,哪怕是个蒜头,也泡入味了。 平时不生气时倒也罢了,顶多气势冷厉些,让人不敢随意触犯,如今一发威,身上那浑然天成的帝王气势便随之而来。 就听她不屑道:“我的地盘,何时轮到一个“天王”做主了?” “你……你……”那几个道士不知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无法无天不怕死的人,被气的?还是被她的气势震慑到了?顿时一个个瞠目结舌,愣是咬着舌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大概是怒极攻心的原因,江离只觉得心底一阵燥乱,顿时便觉一阵血气袭上喉头,忍不住便咳了一声。 一旁玄青赶紧伸手将她扶住,苏全的脸色更是陡然一变,连忙小声的询问:“陛下,可是有何不适?” “没事。”江离不喜欢在人前表露出自己的虚弱,轻轻的挥开玄青的搀扶,又向上走了几步,在一处台阶上坐了下来,暗自调了一下气息。 她发现自己似乎真有中毒迹象,只是毒性不烈,显然是慢性毒药……看来那死老头果然诚不欺她,说下毒竟然就真的下毒。 她暗暗的调一下气息,这才抬头看向下面被绑的那几个道士,问道:“说,谁让你们在这肆意敛财?又是谁让你们虏掠良家少女的?” 她不相信仅凭这几个小道士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这皇城旁的没有,就是官多府衙多,便是地方官府“京卫府”都比寻常的地方官府权力要大。更遑论还有其他大大小小这种朝廷府衙,这些大大小小的府衙拉出来,哪个不够百姓们告状的? 而方才听那些百姓的言论,显然这些事早已不是一日两日,既然这样,他们为何不去官府告官? 真的是被这“朝天观”三个字和那些子虚乌有的鬼神论震慑住了?还是告了还没用,因为背后有人撑腰? 那道士大概是属鸭子的,都到这会还改不了嘴硬的毛病:“什么叫肆意敛财,此事早已是由来已久又不是从我们这里才开始的。至于那些少女……是用来祭祀天神的,祈求天神庇护我南陵国风调雨顺。” “噢?”江离将眉一挑,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那看来你这天神还真没什么用,西川干旱,饿尸遍野,百姓们连饭都吃不上,我怎么没觉出这里有风调雨顺的意思。又或者,是你祭祀的人选错了……不如,用你来祭祀如何?” 说罢向下面的一个亲卫看了眼,那亲卫立刻上前,手起刀落,就在那道士还没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已经是一命呜呼。 第16章杀念大起 围观的百姓再次震惊了,人群中传来骚动……就这么杀了?这杀人怎么比切菜还容易? 隐约中却也不难听出,有许多人在暗自拍手称快……毕竟被压迫的太久了,难得有人出头,自然是大快人心。 江离嘴角一勾,依然是那副不急不缓的语气,看向另一个道士:“你的回答若是跟他一样,那就不必开口了,正好黄泉路上与他作伴。” “我……我……我……”那人吓懵了,同门的尸体就歪在他旁边,那垂下去的头颅还不偏不倚正落在他肩上,他很想尖叫,可是又生生被吓的叫不出来,只觉得下身一热,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大腿便蔓延开来。 “我说我说,这些少女都是要进宫献给皇上的,这……这……这件事从先帝在位时就有了。” 江离表情一怔,眉头终于微微的皱了皱,脑海中猛然记起,这些年她确实经常看到有女子被从先帝的寝宫里送进送出,有的甚至是被抬出来的,她曾经撞到过一次,那少女被人用被子裹着,早已没了气息。 先帝这些年一心修仙问道,身边偏还有紫虚那个臭道士煽风点火妖言惑众,时不时就进些谗言和一些丹药。 而先帝只要一服那些丹药,就会找很多女子进去服侍,这些年别说是在宫里,就是在宫里的朝天观,宫外的朝天观,或是其他任何先帝想宣淫的地方,只要他一个暗示,紫虚都会给立刻他弄出一堆少女供他把玩。 这也是为何先帝未及不惑之年,便已早早“升天”的原因所在。 却原来,这些女子都是这么来的。 江离简直不敢相信,以前一直在宫里,因为明知无权干涉,说不上话,也知说了也没用,所以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却不曾想,当她亲眼见到这一切,心里会是如此的翻江倒海……怒不可遏! 江离看向下面的亲卫,冷冷的吐出一个字:“杀!” 那道士表情一瞪,实在不知自己这都交待了,为何还会遭来杀祸,然而他再想想明白却也只能到黄路上去想了。 江离继续看向下一个,这一次前言后语全部省略,只扔出一个字:“说。” 那道士见接连两个同门死在自己眼前,当即不敢有一丝的侥幸:“这都是……都是紫虚真人的命令。” “紫虚真人”就是紫虚那个臭道士自封的法号。 他自封真人,说是天上紫阳天尊座下弟子,一张嘴将自己和他那不知从来捏造出来的师尊吹的是神乎其神,简直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如今看来却不过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至于观中所供的那位“南灵天王”自然也是他信口胡编的,且光听这名字的音就知道,还是特意为南陵国编的,其存在的价值估计就是专门用来忽悠那一心求仙的先帝的。 江离很后悔当时登基后没有一刀宰了那臭道士,这才平添这许多无辜女子的清白与性命。 她看向那个道士问:“他为何让你们虏掠这些少女?” 如果说当初是为了给先帝享用,那么现在先帝已经断气大半年,血肉估计都腐烂的差不多了,也实在有这个心也没那个力了。 道士:“是……送给那些需要的人。” 江离眉头一拧:“什么人?” 第17章毒发吐血 那道士摇了摇头,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敢说:“这……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只负责抓人。” 江离又想起刚才百姓的议论中还提到他们连一些稚子都不放过的事,又问:“那些稚子又是怎么回事?” 少女还可以理解,抓稚子干什么? 那道士道:“那……那是……因为有些人喜好特殊,喜欢……喜欢年纪小一点的。” ****! 江离又咳了一声,只觉得又是一阵气血上涌,恨不得将眼前这些禽兽不如的畜生拿去喂狗。 人群中百姓们听闻此言,也顿时一阵骚动,一时议论声起。 不知是谁忽然大喊一声,自人群中冲了过来,直接扑到那道士的身上就是一通打骂:“你们这些畜生,你还我孩子……猪狗不如啊,我那孩子才五岁啊,她还那么小,你们竟然……”说着说着便已是声泪俱下。 接着有更多的人冲了出来:“你还有女儿,我的女儿啊,烧个香就不见了人影,官府不理,叫天不应,却原来竟是被你们拿去这么糟践了……” 一时间就听“孙女”“孙子”“儿子”“女儿”的叫成了一片,无不伤心欲绝,与对这些道士的恨。 江离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上前扭打,却也并不阻拦,她知道这些人太需要发泄了,这些年憋在心里的冤屈无处伸张,唯有此刻才得到了一点得以伸张的口子。 可是又有什么用,人已经死的死毁的毁,就算把这全天下的道士打死了又有什么用。 她看了一会,见差不多了,就向下面的亲卫道:“好了,把人拉开,打死了还要担官司。” 亲卫们上前将人拉开,就见剩下的那几个道士早已是鼻青脸肿口鼻流血……倒不如先前两人死了干脆。 就在这时,进去搜观的人也出来了,身后带着十几个少女,前面几个年龄大约在十六七岁左右,后面则跟了几个从八九到十二三岁不等的女孩,另外还有几个面容清秀的男子,甚至有一个侍卫怀里还抱着两个三四岁的小娃娃。 江离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那些人后面又是浩浩荡荡一群人,皆是身着观中的道袍,一看就是观中的道士。 其中鼻青脸肿者有,一瘸一拐者有,还有几个被打的比较狠,大约已经死了,是由亲卫一手一个拖着一条腿拖出来的,所经之处一片鲜血淋淋。 鲜血染砖,也洗不清这些人手中的罪孽。 随行而来的亲卫队首领方鸿飞走过来回道:“回公子,观中的人全部在这里了。” 江离点点头,正要交侍什么,就听人群中有人喊道:“阿兰,阿兰……”那被带出来的女孩中一人抬头看向人群,哭着道:“娘,娘……” 说罢便见一个妇人冲出人群,直接冲到那女孩跟前,两人抱作一团,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个没完。 江离收回目光,吩咐道:“好了,把人排作一排,若有家人认领,询问清楚,就让领走。若是无人认领,就先送到京卫府,登记询问一下家住何处,派人送回去。” “若是说不出家住何处的,就……画出画像,全城张贴,让……家中有丢失孩子的前去认……领,另外,即日起,查封……朝天观……” 她后面两句话几乎是断断续续说出来的,说罢便自石阶上站了起来,然而还没等她站稳,忽听“噗”的一声,紧接着又是两声剧烈的咳嗽。 那是吐血的声音……这口血被江离压在喉咙里压了许久,这会终于还是压不住了。 第18章羊入狼口 “陛下。” “皇上。” 伴着两声惊呼,却见一个身影飞快而来,几乎快如闪电一般,瞬间便到了江离的跟前……就在她快要倒下的瞬间,一把将她扶住,速度之快,竟连近在咫尺的玄青都没赶上。 他托着她的胳膊,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又轻又急,几乎不是从嗓子里发出来的,带着气音的唤道:“陛下!” 苏全有些诧异的看着来人:“国师!” 云景? 江离抬头,果然看到云景正站在她面前,恰好扶住摇摇欲坠的她,看向他的眼神似乎有些震惊,又有些悲切,或是还有其他什么神色…… 江离觉得视线有些模糊,看不真切,不过她也并不打算深究……云景的心眼,多如天上的繁星,她也懒得去一个个去看个究竟。 只是低下头,缓了缓气息,问:“国师,你怎么来了?” “我……”大概是被江离此刻的状况怔住了,云景正欲答话,又改了口,“臣闻陛下在此,特来伴驾。” “嗤!”江离一声嗤笑,喃喃道:“国师好灵敏的耳朵。” 暗中跟踪她的暗卫早就被她打发了,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又找到她的踪迹了。 此情此景,云景并不想跟她说这个,他感觉到手臂上的重量越来越沉,眼前之人的气息也越来越乱,赶紧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不过是……怒火攻心……” 江离想随口编个理由,不过大抵连老天都看不过她这么睁眼说瞎话,还没编完,又是一口鲜血从嘴里咳了出来。那血不偏不倚正好咳到了云景扶她时伸过来的袖子上。 他今日穿了一袭如雨后晴空般浅蓝色的锦袍,袖口是绣工精致的五叶竹纹,那血落在上面便显得异常妖艳刺眼,他却看也不看,只是盯着江离的面色,气息似乎越发沉重了。 苏全早已是急不可耐,壮着胆子插话:“国师快别再问了,快送陛下回宫罢。” 云景点了下头,赶紧扶着江离往下走,不想刚下台阶,就见江离双腿一软,眼看就要跪倒在地。 云景反应极快,一把将她的膝盖托住,接着打横一抱,便将人抱在怀里,看向一旁的苏全交待了句:“我先送陛下回宫。” 话一说完,纵身一跃,便见一道淡蓝色身影划破黑暗,就着夜空中那一轮明月,腾空而去。 苏全一见江离被云景带走,当时心下就慌了。毕竟“国师把持朝政”“陛下与国师势不两立”这早已不是一日两日了,如今陛下又是这般模样被国师带走,万一……万一…… 他脑海中顿时幻想出一幕小羊羔落在狼嘴里的情形,眼瞧着那小羊羔已经快被那恶狼生吞活剥了。 苏全越想越慌,只恨自己武功造诣太浅,云景可以带个人飞檐走壁,他却最多只能站在原地望尘莫及,于是立刻看了眼一旁的玄青。 玄青不待收到他的目光,早已在云景的身影刚一消失,就追了上去。 苏全见势,也顾不得其他,向方鸿飞吩咐了一句,便赶紧屁颠颠的顺着石阶往下跑去,心里想着:可千万莫要出事啊。 第19章想晕死她 百姓们刚才熙攘间似乎听到了什么“陛下”“皇上”之类的,可因为局面太过混乱,人声太过吵杂,又离江离有些距离,听的并不真切,如今看到这一个两个的都像腾云驾雾似的来无影去无踪,心里越发惊奇。 可想着方才的阵仗也实在不敢打听太多,只听人群中有人暗暗在说:“方才那人不是当朝国师么?” “什么,竟然是国师!” “怎么,你竟然没见过国师,我们城东人可以经常看到国师上下朝经过街上的,此等风姿,此等样貌,想不记住也难啊。” “噢,我是城西的,没这福分……那刚刚那位公子是……” “不知,可见刚才国师都对那位公子如此恭敬,只怕是……” “……” 一时间人群中猜测声不断,可猜归猜,众人又实在不敢相信,毕竟莫说是新登基的新帝,就是先帝,人们也鲜少看到他出宫。 况且这大过节的,皇上为何不在宫里喝酒赏月,反而吃饱了撑的跑这朝天观来,并且这一来就收拾了整个朝天观的道士,这实在不符合皇上应有的行事作风。 但不管怎样,众人心里感激还是有的,毕竟这朝天观欺压百姓,抢强民女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这位真是皇上,说不定以后他们的日子就不用这么水深火热了。 可是感激过后,人们又开始疑惑:那么今天这香还烧不烧了?如果不烧,会不会被以抗旨罪论处?皇上再大也是先帝的子嗣,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忤逆先帝的旨意吧? 正想着,就听方鸿飞忽然说道:“好了,今日很晚了,大家都散了吧。事情查清楚之前,这朝天观暂时将会封观。” 封观?! 这么说,不用烧香了。 百姓们一听,这才一个个的往回走去,一边走着,一边又忍不住开始议论:“方才那不会真是皇上吧?” “敢将朝天观封观的,除了当今皇上,谁还会有如此大的权力和胆子?” “这么说真是皇上!嘿,别说,看方才那气势还真像,除了皇上,这天下能有几人有那气势。” “我却觉得啊,”一个妇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羞怯道:“咱皇上长的还真俊,这天下也没几个人能有那等姿容。” “听说先太后当年就是南陵第一美人,咱皇上可不得艳冠天下。” “哎呀呀,要说起来,国师也是俊的很呢,这两人在一起……当真……养眼呢。” 此时,已过子时。 江离被云景一路抱着回来,本就中了毒,五脏六腑都在翻滚,又被他抱着在中秋的夜风中飞檐走壁,左边耳畔是他略显急促的心跳,右边耳畔则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双重交响下,直接把她震的……“醉夜风”了。 江离一边忍着心里那翻江倒海的感觉,一边在心里暗暗腹诽:云景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他想晕死她。 可见这人心思之歹毒。 万承宫此刻灯火并不通明,江离是悄悄出宫的,并没有弄的合宫上下都知道,何况为了掩人耳目,对下宣称早已歇下,所以她的寝宫里只留了外室的两盏烛灯,照在里间便只余下微弱的光亮。 第20章五片竹叶 云景将江离放在床上,低头问道:“陛下感觉好些了吗?可要传御医?” 江离摇摇头,气若游丝的回了句:“你不抱着我上窜下跳就行了。” 云景:“……” 江离看了他一眼,不想当着云景的面表现的太过虚弱,强撑着气息道:“好了,我没事了,国师还是请回吧。” 江离这人,大概是自小命运太过多舛的原因,造就了她骨子里有一种不肯认命的执拗——她不喜欢太过如人愿。 如果仅仅因为先帝给她下了毒,她就只能躲在宫里,那么她宁愿死在宫外。 可若是云景希望她早死早超生,那么,她又偏要活的好好的。 总之,她坚决不愿称了任何人的愿。 当然,她在“抗争”的同时也在心里衡量,否则盲目的抗争只会是找死。 例如此次,既然老家伙给她下毒只是为了让她坐上皇位,不让她有机会逃走,那么想来也不会轻易的要了她的命。只要她回到宫里,应该就没有大碍了。 如此看来,她的寝宫或者说她经常待的地方,定有什么解药之类的东西存在。 这老东西,死了也不让她安生,还搞这么一出幺蛾子。 云景借着微弱的光亮查看她的脸色,因为光亮太暗看不清楚,便又凑近了两分。江离赶紧将头向后让了让,提醒他:“国师,男……男授受不亲,还请回吧。” 云景竟真的起身走了出去,只是不一会却又折了回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和漱口的钵盂,递到江离的面前:“陛下先喝口水漱一下嘴,等陛下身边的人回来,臣便离开。” 江离接过水,盯着杯子里的水看了一眼,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将杯子凑到嘴边喝了口,云景赶紧奉上漱口的钵盂,让她将水吐到里面。 还没等江离抬头,已有一块帕子在一旁等着她,帕子一角依旧用精致的绣线绣着一个五片竹叶。 江离只好接过,擦了擦嘴,目光看着那五片竹叶的花纹微微的蹙了蹙眉。 江离问:“国师似乎很喜欢竹子?”衣袖上绣着竹叶,帕子上也绣着竹叶。 云景目光落在她抚过竹叶的手指上,微微沉了沉道:“曾经有个人,跟府中绣娘学了一个月,就为了替我的寝衣上绣几片竹叶。” 他说话时语气隐约带着淡淡笑意,然而说到最后,声音却有些不堪重负的虚浮,让人忍不住便从中听到几分沉重的味道。 江离一瞬间心里想到的不是“真感人”,而是“真笨”。 学了一个月才学会绣这么几片竹叶,可见此人也是够笨的,估计比她还笨,若让她学,她至少也能绣出一朵荷花来……嗯,或者菊花……或者……六片竹叶。 当然,这种话她是不会说出来的,这种时侯自然是要捡好听的说:“可见此人对国师用情至深。” 云景目光盯着她,缓慢而郑重的点了点头:“只可惜,我知道的太晚。” 江离向外面看了看,心想苏全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弄得她只能继续和云景聊这个话题,她其实不太喜欢探听别人的私事,但这个时侯,除了继续探听,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好接着问:“那后来呢,这个人去哪了?” 第21章车裂之刑 他说“曾经”,又说“知道的太晚”可见这个人现在一定不在他身边了。 云景深吸一口气:“死了。” 死了?也是,凭他国师这么大的权力,倘若这个人还在这世上,那么便也不用这么伤感了……这世上怕是还没有他想得却得不到的人。 听到这个结局,江离本不应该继续扒着人家伤口继续窥探,但却有些忍不住好奇:“怎么死的?” 这一次云景的呼吸更加沉重了,仿佛将整个屋里的空气都压了下去,就见他移开看向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那明亮的月光,许久才用微带颤抖的声音一字一顿道:“车裂之刑。” 这四个字太过沉重,让江离一时也失了语,只觉得胸腔内忽然翻起一阵作呕的冲动,忍不住便又咳了两声。 她没想到会是这么重口味的死法,“车裂之刑”又叫“五马分尸”,乃是极刑,非十恶不赦罪恶滔天之人不会动用此刑。 江离曾有“幸”观此刑,事后吐了整整三日,差点把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因而印象十分深刻。 她蹙眉想了想,她所知道南陵这些年用到此刑的人不过三人,这其中似乎没有哪个能和云景口中那“跟着绣娘学一个月,就为了替他的寝衣上绣几片竹叶”的人联系在一起。 那么他说的这个人是谁? 难道并非南陵人? 便就在江离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时,云景已经从那沉重的悲恸中缓过神来,他将目光再次移回到江离身上,十分轻缓的吐出一口气……似乎是松了口气,又似乎是噩梦惊醒后,发现原来一切不过都是一场梦,那个在梦中离自己远去的人此刻就在自己身边,而生出来的一种失而复得的感激。 他向外室看了眼,语气淡淡道:“陛下身边的人回来了,臣告退。” 江离知道他说的人是谁,点了点头。 云景说的干脆,然而当真要离开时,那动作却有些迟缓,一个简单的转身,都似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可当他真的将身体转过去时,他又走的毫不犹豫,仿佛害怕自己稍一迟疑,就会失去这种力气一样。 江离看到他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此刻都是紧握成拳,似乎在心里下了莫大的决心一般,他的背影决绝中透着几分秋夜月色一般的清冷与孤寂,让人心里忍不住便要动容。 “对了,”江离忽然叫了句。 几乎在她说出第一个字的同时,云景的脚步立刻停下,然后转身看着她,他的目光闪烁,几乎带了几分急切:“陛下……还有何吩咐?” “噢,”江离被那束目光看的愣了一下才开口,“我这里正好有一件事需要交给国师去办。” 云景目光一寸一寸的垂了下去:“……请陛下吩咐。” 江离想了想:“这些年朝天观打着皇家的旗号肆意敛财,虏掠良家少女,残害幼儿,庄庄件件罪无可恕,我要你去将举国上下朝天观悉数查封,给南陵百姓一个交待。” 云景点头:“是。” “另外,我还要拿紫虚的人头祭奠那些无辜冤死的亡魂。” 云景再次点头“是。” 江离忽然有些意外,他一概应“是”,这可不像是大国师平日里的作风,他今天这是怎么了?不由看着他:“国师,你没事吧?” 第22章远离为好 云景目光慢慢的抬了起来,又恢复到往日那深不见底的神色,语气平静:“臣没事。” 江离点了点头,向外面说了句:“玄青,送国师出去。” 方才云景感觉到的人就是玄青,也只有玄青的速度会这么快回来。果然江离一声令下,玄青就从室外走了进来,看向云景,向他微微颌首道:“国师请!” 玄青一直将云景送到院子里,就在云景的脚步迈下最后一层石阶时,忽然听到耳后传来一句轻飘飘的声音:“你还是不要和她离的太近比较好。” 这声轻语极浅极淡,仿若初冬时从嘴里呼出的一口白气,还未来得及成型,便已消散在风里。云景脚步一顿,不等他咂摸出味来,再回头,玄青却已经回到了屋里,方才那句话就好似他的幻听一般。 他转回头,快步的走向深夜中的黝暗,这一次,他的脚步没有一丝迟疑。 屋里,江离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块绣着五片竹叶的帕子,玄青看到那帕子,脚步忽然顿了一下,目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江离听到他的脚步声,抬眼看了他一眼:“走了?” 玄青目光落在那帕子上:“嗯。” 江离:“怎么了?” “这帕子是……” “噢,云景的。”江离又仔细的端详着手中的帕子,“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这个帕子我在哪见过?” 玄青:“既然是国师的,想必国师时常拿出来用,陛下见过也不奇怪。” 江离叹了口气:“或许吧。” 玄青又看了看她的面色:“陛下真的没事?” 江离摇了摇头,向四下看了看:“这殿中应该有解药之类的东西存在,现下已无大碍。” 玄青一听也向下四打量了一番,赶紧道:“那属下赶紧找出来。” 江离拜了拜手:“倒也不用那么急,这殿这么大,你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怎么找?等日后慢慢找吧,左右现在无事,不必急在一时。再说,这“解药”只怕也只有缓解作用,真正的解药并不在这里。” 玄青眉头皱了皱,但心下却明白江离说的有道理,如果真是解药,那么现在她身上的毒早就解了,也就不会出现今晚这毒发的情况。 江离见他站着不动,看着他问:“你似乎还有其他事想问我?” 玄青略一思绪,道:“属下只是有些疑惑,陛下为何会将朝天观之事交给国师?” 玄青一向都是按江离的吩咐办事,叫他杀人他便杀,叫他打人他便打,下令打到八分残,他绝对不会只打到七分五,江离说要哪个人死,他就绝对不会让他多浪费这世上的一口空气。 他从来不问原由,亦不问结果,只要是江离的命令他都没有二话,指东绝不打西,这还是第一次他对江离的决定提出疑惑,这让江离的眉头不由的微微一蹙。 她从床上起身,绕过屏风走向外室,准备倒杯水喝,玄青一见,赶紧拿起水壶给她倒了一杯,江离喝了一口茶说道:“我知道你的顾虑,只是此事目前看来,交给云景是最好的办法。” 玄青不解:“陛下不是一直都不相信国师的么?” 第23章礼尚往来 江离嘴微带一点笑意,将手中的杯子放下。 玄青算是江离身边跟的时间最长的一个人,原先只是玄影卫的一个小暗卫,后来因为武功高强被先帝指来陪江离习武练剑,这一练就是近十年的光阴。 这些年为了能陪江离练好剑,他一寸光阴也不敢荒废,导致于他这个陪练的比正主还要勤奋,武艺突飞猛进,最后直接通杀到玄影卫‘掌卫使’的位置。 江离身边待得长的人不多,岂今为止已经被先帝杀过好几茬,比长足劲的韭菜割的还干净。 哪怕是苏全,也是两年前刚到她身边的,不过好在苏全这人机灵,先前又是伺候过江离母后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待江离又算是忠心,但到底和玄青还是没法比的。 所以,江离便毫不遮掩的将自己心里那点小算盘合盘倒了出来。 “相信是一回事,让他办事又是另一回事。以紫虚这些年在先帝身边积攒下来的权势和人脉,今日那道士所说的“需要的人”只怕不会是寻常人,势必牵扯朝中某些大臣,只怕还不在少数,若我真这么一刀切下去,势必会牵动朝局,大伤元气。” “而我如今初登基,人心和朝局都还不稳,且不说杀不杀得动,若真把相关人等全都杀了,朝中只怕也没剩几个人了。所以,也只能高高拿起,低低放下……至少,现在还不是动他们的时侯。” “索性有了今日的前车之鉴,再加上此事交由云景主办,那些人定然也会知道收敛。” “二来,我这也算是送给云景一个人情,他和朝中官员的关系颇为紧密,说不定这件事他也有份,我今天送给他一个人情,日后才好“礼尚往来”嘛。” 玄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低垂的目光显得几分晦暗不明。见江离不再多说什么,又见她面露倦色,只好退了下去。 云景出宫前特意去了趟羽林军的守卫司,命羽林军暗中将宫中的朝天观严密看守住后便出了宫,匆匆回了国师府。 此时,国师府的宴席早已散了,那些官员也早已离开,云景来不及打听其他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自己身上的袍子脱了下来,随手将那染了血的袖子扯了下来,唤了人进来:“云舒。” 很快有人进来,恭敬了应了声:“主子。” 他将手中的袖子递给云舒:“你速速命人将这袖子送到行渊阁,交给莫阁主,让他查一下这袖子上的血迹。” 云舒见他表情沉重,不敢有一丝的耽搁,赶紧接过袖子出去了。 刚入申时,云景躺下刚不过一个时辰,就听屋外有人匆忙来报:“紫虚真人跑了。” 云景翻身而起,抬手捏了捏眉心,只着一身白色寝衣,喃喃的向外面唤了声:“进来。” 来人正是云舒,他一进门就回道:“主子,羽林军的守卫说,紫虚跑了。” 云景听到了,也懒得再问怎么回事,让云舒给他更衣,就带着人往宫里赶去。 第24章紫虚跑了 此刻的江离也刚歇下不久,她今天毒发,身子有些虚弱,再被宫里点的熏香一熏,脑子更是昏昏沉沉,听到门外有什么动惊,可就是睁不开眼。 脑海中模模糊糊闪过很多零星的片段,如幻影般的梦境一波接着一波,如浪潮一般涌来,又如浪潮一般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在她还来不及回味时。 苏全在门外唤了两声,见里面没有动惊,索性也不唤了,只对来人说:“陛下已将此事交给国师办了,你们只管先去知会国师。” 来人得了这命令只好回去。 宫里的朝天观和宫外修建的方位相差无几,都修建在“西”这个位置……大约取的是离“西天”近些的道理,不过让人费解的是,这“西天”不是佛家的地盘吗?而紫虚打的却是“修道”的幌子,怎么看怎么有些抢人地盘的意思。 朝天观虽建在皇宫里,却在皇宫的外围,不算是内宫,云景是直接骑着马去的。 到那时那里正灯火明亮,一圈羽林军将那围的水泄不通……却还是让紫虚那只老鼠逃走了。 云景看了眼前来复命的一个羽林军的头领,“到处都找过了吗?怎么发现他逃跑的?” 若不是他当时急着回去将那截染血的衣袖送往行渊阁,他当时就把紫虚那混帐东西给抓了,却不想竟然让他给逃了。 那头领的回道:“国师命属下暗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属下便派人一直暗中盯着,起先还看到屋里亮着灯,一人正在灯下静坐,便也没有放在心上。后来越看越不对劲,那影子一直一动不动,守卫就悄悄的上前查看,这一看才发现,那影子根本不是紫虚的,而是他平日里身边常跟的一个小道士的,人早已经死僵了,这才发现紫虚早已逃走了。” 云景眉头微蹙,高居马上,看向自己带来的国师府的护卫:“搜,观内所有人全部羁押。”又向身后的云舒道:“查一下有没有暗格密室。” 云舒点头去了,他通晓机关暗道,这点小事难不住他。 有国师府的守卫在,羽林军只能退居二线,跟在后面帮忙拿人,很快便将一干道士全部轰了出来,一个个排成排的站在院子里,有的甚至还没从睡梦中回过神来。 紫虚走的时侯神不知鬼不觉,完全没将他这些子弟放在眼里。 这院子乃是朝天观的后院,专门供观内道士起居用。云景的目光在一众道士中滑过,直到现在也没将他那尊贵的臀从马背上挪下来。 “找到了。”屋里云舒叫了声,云景身影一动,终于从马上下来,快步走入屋内。 云舒正站在一面墙壁旁,手中握着一支烛台——正是那暗室的开关。 那墙壁上挂着一幅仙人的画像,腾云驾雾飘然自得,观其面容竟与紫虚那臭道士有几分相似,不过不论是身形还是面容都经过了数以千倍的美化,如此看来,倒还真有几分人模狗样。 不远处的矮榻上,那个用来假扮紫虚的道士还端坐在那里,正如羽林军的守卫所言,人早已经气绝僵硬了。 从脖子上那条已经凝固的血痕,和丢在一旁地上的短刀可以看出,是被人趁其不备一刀抹了脖子,而且因为下手的力气太重,整根脖子几乎割断了一半,只留一根颈椎还在坚毅的支撑着那沉重的头颅。 至于那个痛下杀手的人不用猜也知道,定是逃走的紫虚无疑了。 屋里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那血顺着那道士静坐的矮榻一直漫延到地上,汇聚成一小片血泊。 云景拿起一个烛台就走进了暗室,身后云舒和跟进来的两个守卫正欲跟上,忽然听到一声:“出去。” 声音极阴极沉,透着寒意。 第25章杀人放火 云舒和那两个守卫脚步一顿,不敢有一丝的迟缓,更没敢往里面多看一眼,赶紧退了出去。 云景看着暗室内的陈设,只觉得身体内的血液如同火热的岩浆一般开始翻滚起来,连带着面色和呼吸也跟着灼人起来。 那握着烛台的骨节更是泛起了森森的青白——暗室里没有其他,只有大大小小的画像,一幅接着一幅几乎铺满了四周的墙壁。 他便于这一幅接一幅的画像中将自己的怒火燃到了极致。 忽然他伸手将手里的烛台扔向那些画像,火遇纸瞬间燃烧了起来,一张连着一张,很快被橙红色的火焰吞没。 云景静静的注视着那片火焰,平日里深不见底的双眸也燃起了一片火海巨浪,翻涌奔腾中直白而清明的写满了“杀气腾腾”四个字。 此刻他心里最直观的想法就是:势要将那人千刀万剐。 一直目睹着那些画像全部烧为灰烬,连一片纸片也不剩,云景这才转身出去。 出去后,他又随手拿起另一个烛台,直接将屋内帷幔点燃,最后扔在那个道士身上。 “主子!” 云舒等人一见屋内起火了,赶紧往里冲去。 却见云景已经从屋里出来,一群人看着屋里的火势,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时都静静的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火势越发凶猛起来。 云舒刚要开口请示,就听云景冷冷道:“谁也不准救火。” 他这一句话下来,刚刚准备命人救火的羽林军头领也只好将卡在嗓子里的命令咽了回去,目光有些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大国师,就见他的表情十分骇人,似乎谁敢动一下,他就会大开杀戒似的。 云景也确实准备大开杀戒,就见他转头看向院子里,正一个个噤若寒蝉的道士,冷冷吐出一个字:“杀。” 云舒一愣,其余在场之人也皆是一怔,尤其是那些道士,吓的纷纷磕头求饶。那羽林军的头领闻言不由看向云舒……他不敢去看云景,只退而求其次的看向国师身边最得力的人。 云舒已经回神,请示的看向云景:“全部吗?” “全部。” 扔下这两个字云景就上马离开了。 云舒一时也有些诧异,并非没杀过人,眼前的道士也不过只有二十余人,给刀口舔血都嫌不够打牙祭的,先前一夜之间杀了几百人,屠人满门这种事他们也都干过,更别提上战场杀红眼时,那不计其数倒在刀下的亡魂。 可即便在那种时侯,他们的主子也都只是一副风云不动气定神闲的神情,何时有过如今这般失去理智的表情? 方才那暗室里到底藏了什么,怎么就会把这个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之人气成这般? 云舒在心里暗自揣测:若是怒火可以化为实质,只怕他主子的怒火足以将整个皇宫焚为灰烬。 当然,他想归想,行动上却没有一丝的耽搁,抬眼向身旁的国师府守卫看了眼。 那些守卫接到命令,转身就向那跪了一地的道士走过去,手起刀落,干净利落的手法令一旁观摩的羽林军直接看傻了眼。 第26章失魂落魄 空气中有血腥气味漫延开来,被大火的热浪一烤,越发清晰的往各人的鼻子里钻……令人作呕。 那些“管杀不管埋”的国师府守卫杀完人就拍拍屁股走了,留得一群羽林军站在那里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怎么善后——是拉去乱葬坑埋了?还是直接扔进火里烧了省事? 而令这御林军头领更加头疼的还是眼前这大火。 眼看火势蔓延已经将一排房屋尽数烧毁,很快就要烧到前面的大殿,他却连一个“救火”的命令都不敢下,心里着实有些为难。 毕竟这皇宫是皇上的,但是他们那位国师大人又实在位太高权太重,他在心里衡量自己到底能得罪哪一方? 最后发现,其实他哪一方都不敢得罪。 偏有个不开眼的混蛋还上前触霉头:“老大,这火怎么办?是救还是不救?” 那头领似乎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问我,我他娘问谁去?” 云景自朝天观出来后,就直奔江离的寝殿而去。此时天已破晓,有微弱的天光自遥远的天际漫延而来,很快就溢满了整片天空,今天注定是个好天气。 然,国师大人的表情却不太好看。 江离已经起床,正由侍女伺候洗漱,就听门外有人来报:“陛下,国师来了。” “怎么这会来了?”江离将手里擦手的布巾往盆里一扔,转身走了出去,刚转出屏风就见云景已经走了进来,那一脸表情真可谓怒气逼人。 然而在那怒气逼人下面,又仿佛透了点失魂落魄。 江离不由在心里幸灾乐祸一番……还真难得看到国师有这副表情。 “国师怎么来了?” 江离看着迎面走来的云景,一屋子侍女太监早就吓的退了出去,唯有苏全还坚守着岗位,顶着国师大人那快要冻死人的表情倔强的撑着。 昨夜他赶回来时幸好看到皇上无恙,如今是断然不敢将皇上和国师单独放在一块了。 他在这暗自担忧,心里编排着“国师有可能弑君的一百种方法”,身为当事人的江离却是丝毫也不担心。 云景若是真想杀她,早在昨夜便可杀了,那会她正好毒发,不管是时机还是理由都十分充分,又何必等到现在? 她看了苏全一眼,示意他也出去。苏全这才行了礼退了出去,却没敢走远,立在殿门外随时等着听江离的召唤。 苏总管自从做了这御前第一大总管真是操碎了心啊!管吃管喝,还得担心陛下随时被国师大人害了。 云景这一路行来仿若失了魂一般,完全是凭着心头那根一直牵引他的弦走到这里。 此刻听到江离的声音,这才将神游天际的思绪拉扯了回来,一瞬间目光忽然变的清明,定定的看向江离,却没有说话,唯有呼吸一声一声自鼻息内传出,敲打在殿内。 江离有些诧异的看着他……这人今日是怎么了,谁惹他了? 她似乎没克扣他的俸禄吧……虽然她很想。 许久,终于听到云景开口,嗓子里似乎还带着从火场出来的烟火气,一时间竟有些沙哑:“臣办事不力,让紫虚逃了。” 第27章这般珍重 紫虚逃了这件事江离一醒来就听苏全回禀过了,想来那紫虚定是早已听到了风声,所以应该早在她下令时就逃走了,倒也没往云景身上怪。 却不想他倒先自责起来了,竟还是如此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不由一笑,在一旁的桌子旁坐下,抬手倒了两杯水,给云景推过去一杯:“逃就逃了吧,命人画像,颁发海捕文书,举国通缉。我倒要看看,他能在这老鼠过街的日子里逃多久?” 云景看着她,又不说话了,目光落在她推过来的那杯水上,慢慢的端了起来。 他喝的速度十分缓慢,每一口都喝的极浅极小心,似乎每喝一口都要慢慢品尝再回味一番,甚至没有溢出唇角一滴,不由的便让人有一种十分珍重的感觉。 江离觉得似乎自己倒给他的不是每日晨起后都依照惯例喝的一杯寻常的茶,而是取自天上瑶池的琼浆玉液……还是那种万金也求不到一滴的那种。 她不由又低头尝了尝杯中的茶,发现还是那个味道,和往日并无差别。 虽然她喝的茶都是进贡的上品,但是国师府的也不差,甚至宫里还没到的,国师府就先到了,所以她实在不知道云景这般珍重而又珍重的原因到底因何而来? 她将杯子放下,正要起身,忽然听到门外羽林军统领秋临风匆匆赶了过来,向守在门外的苏全说道:“烦请苏公公速速回禀皇上,宫里的朝天观走水了。” 苏全一听赶紧奔了进来,江离已经听到秋临风的声音,直接走到门口对他道:“走水就让人救火,你这么火急火燎的做什么?” 秋临风一脸为难,语气有些迟疑,一脸便秘的表情。 “有话就说。”江离有时侯真受不了她这位大统领,堂堂一个武将,又是帝王身边的近卫,怎么说个话都这么支支吾吾半天。 秋临风是一早赶到宫里时,听到下面一个小队头领的说了才知道皇上要捉拿紫虚之事,自然也听说了紫虚逃走和国师怒烧朝天观之事。 就是因为云景那一句“谁也不准救火”,这才顶着一脑门官司的跑来向江离请命……毕竟这皇宫是皇上的,国师再位高权重,上面也还有一个皇上。 这满朝文武中难得还有几个人知道“忠君”二字,秋临风便算是其中之一,所以,即便知道国师位高权重,把持朝政,却仍持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高尚觉悟。 于是他将心一横,拼着得罪国师也要把话说出来决心,低头回道:“回皇上,那火是国师放的,并且国师还下令,谁也不准救火。” 江离眉头一蹙,回头瞥了眼还站在她身后桌子旁的云景,恰好对上他看向她的目光,那般坦然却又固执。 不由叹了口气,“罢了,既如此,烧就烧了吧,让人看着,别让火势殃及其他地方。” 秋临风所站的地方正是殿外的石阶下,按理,以他的身高,他站的位置完全可以看到殿内的情形的,奈何江离正站在门口,又身着宽大的朝服,这便恰好将殿里云景的身影挡了个严实。 秋临风并不知道他所状告之人就在殿内,又道:“另外,臣还有一事要报。” 江离:“有话一次说了。” 第28章为所欲为 秋临风赶紧道:“国师还命人将朝天观那些道士全部杀了,共二十六人。” 这一次江离眉头皱都没皱,云景这一早跟抽风似的,又是放火,又是杀人的,她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不解”过渡到“见怪不怪”了。 “杀就杀了吧。” 秋临风一时有些诧异,他乃一名武将,虽说偶尔有一些“支支吾吾”的毛病,但是这一点也不耽误他同时兼用武人该有的“有事说事,不吐不快”的实心眼和不经大脑的毛病。 就见他思忖了一会,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皇上就这么任由国师为所欲为?在皇宫放火可不是小事,今日烧的是朝天观,他日指不定就烧其他什么地方呢?何况还直接命府中守卫杀人,简直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江离:“……” 秋统领啊,你这舌头灵活的还真不是时侯。 “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皇……” “退下。” 秋临风还想再说什么,江离却已经不再理他,命他退下后便转身回了殿内。 秋临风只好行了礼,等到他直起身,这才看到一旁苏公公那快要抽歪了的表情……苏公公向他使了老半天脸色,奈何统领大人个子太高,一直没看到。 甚至还带着一脸疑惑的表情向他请教:“公公,皇上今日这是……” 苏全赶紧又向他使眼色,示意他向殿内看。 秋临风这回总算是看懂了眼色,抬头向殿内看了一眼,这一看正好看到云景慢慢的自殿内踱到门口,目光不偏不倚的撞上他的目光。 那是一种阴沉的,带着几分狂妄般轻蔑的眼神,嘴角却隐约带着浅浅笑意,这种矛盾的表情组合让秋临风顿时觉得一股冷汗自毛孔里渗了出来,赶紧将头低下。 云景也已经不再看他,又走回到殿内。 苏全见势,用不轻不重的声音向秋临风道:“统领快请回吧,陛下也要去上朝了。” 秋临风还有些愣神,又听苏全用极小的声音说:“陛下有意保统领,统领还不快走。” 当着国师的面告国师的状,他能饶得了你? 因为个子高的原因,秋统领看人一般都不需要抬头。他低头看了苏公公一眼,又向殿内看了眼,着实有些不放心,脚步还有些迟疑。 国师一大早怎么就到皇上寝宫来了?而且还是这么一脸盛气凌人的表情。 江离听到秋临风离开的声音,这才看向云景问:“国师这又是唱的哪一出?难不成这样就能把紫虚逼出来?” 云景却是问道:“陛下不怪臣在宫中放火?”还杀了人。 我倒想怪呢,可我敢吗? 江离叹了口气,“我知你自有你的原由,只是……罢了。” 江离没有说下去,看了眼云景身上的衣袍,他没有着朝服,想是半夜被人叫起,随意的套了件外袍就入宫了,对他道:“好了,让人给你洗漱一下上朝去吧,好好的一张脸,弄得一副灰头土脸的,朕还指着你这张脸祸国殃民呢。” 云景:“……” 他是直接从火场里出来,虽不至于弄成一张大花脸,不过那脸上确实多少有些烟火气,听到江离这一说,不由抬手蹭了蹭自己的鼻子 第29章装不下他 命人进来为国师大人洗漱,恰好云舒找来,将云景的朝服送了来。一干侍女几乎是提着“心惊胆战”将国师大人拾掇好,好歹脸色比先前好看了一起,不至于那么不能见人。 云景在内室洗漱,江离就隔着屏风坐在外面的桌子旁,手撑着额头,透过屏风朦胧的纱影看向里间的云景。 他的身影被那千丝万缕的砂影割成千万个小块,最后又由千万个小块汇聚成一个大的人影,那个人影正被一群侍女团团围住——他身姿挺拔,仪态端方,下颌微抬间,显出几分睥睨众生的高傲与尊贵。 屏风上画的是一幅“南陵江河图”,是当年先帝特意命宫里的画师画的,这图显然是经过美化过的,将不大的南陵粉饰成一块广袤无垠的疆土,其中很多疆土都是拿周边海域来凑数的。 此刻云景立在那江河图之后,脚踩江海怒涛,肩扛层峦叠嶂,头顶浩瀚苍穹,江离觉得这山河图竟有些“装不下他”的意思。 不过江离一直也觉得就南陵这么屁大点的地方,到底有何值得先帝日日睡前都拿来膜拜一番的? 她多年前曾经见过老国师云赫带回来的一张“九州兴舆图”那才叫令人大开眼界,尤其是九州第一大国:大燕,光在地图上都可以感受到那比南陵辽阔近十倍的地域,简直令当时对地域根本没有什么概念的小小的她都震撼到了。 相比而言,南陵根本就是大象面前的一只蚂蚁,毫无可比性。 很多年前,南陵的疆土还隶属南疆。后来南疆四分五裂,各地诸侯纷争不断,南陵先祖脱离本邦,自立为帝,又经过几场战役,终于争了一席之地。 只是战火却并未因此而平息,可几十年打下来,先祖也着实觉得累了,况且,战火实在不利于息民……上位者的纷争,给百姓们带来的除了兵荒马乱和生灵涂炭,就只剩下无休止尽的颠沛流离。 于是到了南陵成平帝时,便想方设法的寻找“靠山”,这靠山自然不能太小,否则定然是靠不住的,便索性将主意打到了九州第一大国大燕的头上。 自古以来建交之策都离不开三点:俯首,纳贡,和亲。 尤其是像南陵这种微弱小国,想要攀上九州第一大国,那自然要把对方当祖宗一样的供着。 南陵国和大燕毗邻,由一半陆地一半海域相隔,这十分方便于邦交……或者打仗。 南陵开始举国甄选美女,这美女自然是要数一数二的,否则又如何入得了大燕帝王的眼中?且身份还不能太低,否则岂不轻贱了堂堂大国的国主? 于是终于在满朝文武的女眷中选出一个称得上姿色出众的女子,那女子的祖父是南陵赫赫有名的开国大将军云善牧,伯父则是当时已经位居朝堂的礼部侍郎的云赫。 于是成平帝便封了那女子为“昭和郡主”,由其伯父云赫亲自护送,派往大燕和亲。 不过当时的大燕国主武帝并不将南陵这个小国放在眼里,对于和亲的郡主自然也没太放在心上,奈何当时的九皇子却对那昭和郡主一见倾心,多番恳求之下,终于征得武帝的同意,将郡主许于他为妃。 第30章养肥再杀 那九皇子听闻是个文韬武略的经纬之才,一番风姿更是不俗,与那昭和郡主真乃郎才女貌,传为一段佳话。且那九皇子更是武帝心中数一的“金疙瘩”,也是最属意的皇位继承人,不过后来却并没有继承皇位。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自那以后,南陵便和大燕建立了友好的“邦交”,而云府的地位在南陵也是一升再升,云赫更是位居国师之位。 这就是为何,南陵历代帝王哪怕再忌惮国师府的势力,也不敢轻易动摇的原因——因为这是一条纽带,一条连接着南陵和九州第一大国“建交”的纽带。 这也是江离明知云景权倾朝野,却还要一再忍让的原因所在,到如今,国师府的势力已经不单单是国师府的势力这么简单,他几乎成了一个“安定”的象征,一个篆刻着“国泰民安”的定海神针。 南陵若没有国师府,那便如失了保护罩,失了镇守边江的将领,失了唯一可以搬动大燕救兵的“兵符”,那在南陵百姓心中,无疑于天塌下来一般,是万万不愿看到的。 而云景无论是他的能力还是心计,都远在于他的祖父之上——他“奸”的明目张胆,又“狂”的肆无忌惮。 满朝文武无不畏他惧他,一边享受着国师府撑起的“安稳太平”,一边又十分想宰了他。 他若忠,便是帝王最好的守护者,居他之下,无人敢犯。 而他若反,那更是没其他人什么事了……这皇位似乎完全掌控于他的股掌之间,想要和不想要,都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人做到这份上,确实是十分气人的。 江离轻轻的叹了口气——“毒”入骨髓,非一日可除啊。 云景已从屏风后出来,一身朝服将他衬托的越发庄严肃穆,带着几分“权力”包裹的盛气凌人和不可逾越。满朝文武,就他一人身着这样的朝服——玄色海水江崖服。 南陵历代帝王都相信五行之说,有高人测定为:尚水德。再加之南陵又水多土薄,便以黑色为尊,江离的朝服也是玄色的,唯一不同是,她的上面绣有龙纹,而云景的上面则盘踞着一条威风凛凛的巨蟒。 南陵历代帝王都子嗣单薄,再加上先帝多疑,如今朝中早没有什么王爷皇叔之类的人存在了,而南陵国师的身份,便如亲王一般,甚至更超亲王。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江离对着面前的云景看了一会,当即短暂的做了个愉快的决定:唔,既然杀不了,那不如先养着,等养肥了……再杀。 正好她现在需要一个人为她对付朝臣,便是眼前这人再合适不过了。待到她心愿达成,再来翻脸不认人也不失为一种计策。 江离一点都不为自己这“无耻”的计策感到羞愧——上位者嘛,不都这么“无耻”嘛?否则历朝历代,也不会有那么多功高震主的功臣死于非命了? 帝王需要你时,你就是好哥们好兄弟,食可同碗饭,卧可同榻眠,帝王不需要你了,你便是肉中钉眼中刺,放在都碍事,走哪都碍眼,且那凉快哪待着去。 第31章网罗美男 江离独自一人在心里自说自话自问自答,就这么将这个伟大的计划拍案了,于是她向侯在一旁的苏全道:“去,给国师传轿舆。” 苏全直接愣在当场:“……” 在宫里乘坐轿舆这是只有帝后才有的规制,便是得宠嫔妃也只能乘坐肩舆,这二者在本质上可是有很大的区别的。就算国师再位高权重,也最多位同妃嫔,乘坐肩舆。 哪能一上来就位同后位,与皇上平起平坐的啊? 苏全还在犹豫,看了眼江离,又看了眼云景,很希望国师大人能“知书达礼”的懂得“君臣之道”,婉言的谢绝一下皇上,至少委婉的表示:陛下的盛恩臣心领,至于这轿舆,臣是万万不敢受的。 可偏偏咱们这位国师大人,读书破万卷,但就是将肚子里那“知书达礼”四个字丢去喂狗了。坚决不开口,甚至一副欣然受之的表情。 苏全眼见让他退步是不可能了,只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那个……陛下,要不老奴给国师传一顶肩舆吧,毕竟这轿舆是帝后才有的规制,国师大人只怕不太……方便。” “不必,”江离已经负手走出殿门,“国师大人位高权重,当得起。” 云景也跟的走了出去,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笑意,叫人想不看到都难。 苏全没办法,只好命人赶紧去安排,幸好如今后位空悬,那皇后专用的轿舆也一直空放着,不想本朝第一次拿出来用,抬的竟是国师大人。 唉!苏全暗暗的叹了口气,只怕这事若是传出去,国师大人的尾巴更要翘上天了。 国师大人尾巴有没有翘上天,没人看得到,不过他那嘴巴确实快要翘上天了,可见他十分享受于这样的待遇,悠哉悠哉的斜靠在皇后专用的轿舆上,就差命人拿盘瓜子来一边走着一边嗑了。 他的前面,江离正坐在帝王专用的轿舆上,两人姿势如出一辄,皆是慵懒中带着几分威严,静默中夹了几分笑意……江离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就想着云景坐在皇后专用的轿舆上,就忍不住的想笑。 她不由的在想,这样的男人,莫说是区区南陵国了,便是普天之下怕也难找出几个了,想她心心念念的让人给她网罗天下美男,想来一百个也顶不上他一个,若是…… “咳……” 随后她立即被自己这无耻的想法“刺”的咳了一声:想什么了,这可是你的敌人,天下第一号的敌人,你心心念想要杀之而后快的敌人。你可千万不能被他的美色所迷惑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枉然啊!风不风流是其次,小命没了可是白搭。 她赶紧抬手拍了拍胸口:幸好幸好,及时刹住了脚,否则岂不是万劫不复了。 拍着拍着,她又觉得疑惑,刚才胸口那一下隐隐的刺痛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昨夜那残余之毒的原因?她暗暗运功调动了一下体内气息,幸好,除了那一下隐隐刺痛过后,其他并无任何不适。 想到让人网罗美男之事,江离又转头看了眼随侍一旁的苏全,伸出手指向他勾了勾。 苏全赶紧附耳过来,恭敬的聆听她的吩咐。 “朕上次命你悄悄办的事如何了?” 第32章国师齐肩 苏全凝神听了,随后露出一脸为难的神色:“这个……陛下,要不您将条件再降降,或者干脆去掉一条?” 江离皱了皱眉,不以为是:“朕提的条件很苛刻吗?” 苏全表情全是苦色,瞥了眼后面那个坐在皇后专用轿舆上的人,心说,您那条件还不苛刻?“必须风姿出众,至少要与国师齐肩”。您就放眼看看这南陵天下,能有几个像他这般的人? 您当像他这般的人是量产的吗?那都不世出的好吧,多少年不见得出一个的。且不说才能谋略,光是这皮相,长的是真不含糊啊,可见在娘胎里就下足了工夫。 “罢了,”江离想着或许自己那个条件确实有些苛刻了,于是主动降了一点:“那就,八分……七分,不能再低了。” 再低朕可看不上。 苏全赶紧点头应了是,却还是忍不住悠悠一叹,实在不知,为何一定要照国师的标准? ——参照物条件太高,一般人真达不到啊! 南陵国的大朝会并非每日都有——毕竟南陵真的不大,真没那么多琐事让大臣们天天五更天就爬起来往宫里赶。 成平帝时的朝会正常为三五日一次,到了先帝成宣帝时期便逐渐从七八日一次变为十天半个月一次,有时甚至一个月才能开朝一次,平日里若有事要奏一应以奏折形式上呈。 当然,即便如此,先帝也懒得将那些奏折一一看过,几乎都是推给底下的大臣批复,相比而言,他更关心的是,紫虚又研制了什么新的丹药? 直至江离登基后,慢慢的将朝会定成了五日一次,平日里有事依然是奏折的方式上呈——当然,那些奏折她也见识过了,几乎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马后炮,等她作出批复,小白菜他娘都投了几回胎了。 今日若是无事,江离原本是不愿开朝的,可偏偏赶上朝天观之事,这事宜早不宜迟,需要趁热打铁,否则一旦冷却下来,就会变了味。 然而她这一早又是应付秋统领的快人快语,又是应付国师大人的突然抽风,此刻不负众望的——来迟了。 朝臣们早就在朝堂上等着了,脖子都快伸长了一寸。 关于昨夜宫外朝天观之事,朝中已经有人听到一些风声,今日入宫时又都目睹了宫中朝天观起火,火势十分雄伟壮观,黑腾腾的烟雾弥漫了皇宫的半边天。听说皇上还下令了不让救火,弄得大火烧到现在还没有完全烧完。 众人心里一时都在打鼓,可见皇上这一次是动了真怒了,连朝天观都给烧了,于是纷纷在心里各怀鬼胎起来,想着一会是撇清关系?还是火上烧油?亦或是抬出先帝? 在朝臣们眼中,他们这位新帝的性子虽然称不上和风细雨,但也绝对称不上狂风暴雨,可就是这样两边不靠,才越发让人摸不清,不知是该顺着皇上的毛捊呢?还是干脆触触这逆鳞? 正当众人还没理出头绪,想出个应付对策时,殿外已经传来了报唱声,就见姗姗来迟的帝王已经迈着大步从殿外走了进来,就在朝臣们刚要行礼叩拜时,紧接着又见国师大人紧随其后的走了进来。 有眼尖的站在殿门口的人还看到,国师大人方才是从轿舆上下来的,还是和皇上一起来的。 “……” 第33章群臣‘团宠’ 朝臣们一时都愣住了,差点连行礼都忘了。 国师怎么和皇上一起来了?他们不是“死对头”吗? 江离却是看也不看他们,直接向龙椅走去,云景也已走到他的位置站定,众人这才回神,一起行礼。 “都平身吧。” 江离身量算是高挑的,但那是以女子的身量来说的,一旦往男人堆里一扎,便显得有些“小鸟依人”了。何况一般女子长到十六七岁也差不多都定型了,可男子的生长周期却比女子长,所以,若论身长,她在这满殿的人当中当真算不得“出类拔萃”。 但是架不住她坐在高看得远,气势又十分的足,尤其是坐在象征权力之巅的龙椅上,便是随便一端,都是十足十的君威不可侵犯。 她语气平淡,和往日并无区别,让人听不出喜怒,等到一个个带着一脑门官司的从地上爬起来时,这才淡淡开口:“诸位大人今日可有事启奏?” 众大臣面面相觑了一番,又暗暗看了看站在首位的国师大人,以沉默表示:有国师大人在,不敢劳烦陛下您费一点心。 “看来是没有了,”江离对于这样的‘团宠’一点也不恼,自她登基后她便被这些人供成一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金贵摆件,只能看,不能碰,只管听,不管说,这龙椅就是她的底托,她只管安心在上面做个漂亮精致的“傀儡”就成。 她语气依旧是平淡的:“那正好,朕这里正好有一事,要与诸位大人……商讨商讨。” 众大臣又暗戳戳的去看国师大人,希望可以提到一些暗示。奈何国师大人今日似乎魂不在此处,以一副八风不动的表情静静的立在那里,唯有低垂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让人看不真切,却又忍不住在心里打鼓。 江离接着说:“关于昨夜朝天观发生之事,我想诸位大人也都知晓了……” 底下有人小声的议论起来,显然有些人还不知道,毕竟昨夜国师大人为他们安排了美妙的“温柔乡”,少不得有些体力透支,腰肌劳损,脚下虚浮,脑子也有些没归位。 江离寥寥的听了一耳朵,却也懒得多言,这些年朝中风气她早已心知肚明,有那“上梁不正”的先帝在,也不指望下梁能正到什么地方去。 朝臣们之间那些暗渡陈仓有辱斯文的烂事,够她听一年的戏本子,只是大多时侯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往深处挖,直到昨夜她在朝天观所见所闻。 就听她道:“便有些不知晓的话,自个打听去,朕也懒得复述了,但是朕后面的话,诸位最好还是坚起耳朵给朕好好听着。” 众大臣纷纷应是,心里却道:看来不是什么好话。 江离自龙椅上起身,慢慢踱着步子,往殿下走来,“这朝天观当初原是先帝所建,为得是为国运社稷祈福,为民祈愿。然,如今先帝尸骨未寒,却有别有用心之人借着朝天观之名,到处招摇撞骗,虏掠良家少女,肆意敛财,剥削民脂民膏,更甚至连无知幼儿都不放过,且打的还是先帝的名义,皇家的旗号……” 她看了看众人:“……简直是十恶不赦,罪该万死。” 第34章吃人嘴软 江离上辈子大概是个唱戏的,还是个名角,说话时语气该低沉时绝不高昂,该愤怒时绝不压抑,一翻抑扬顿挫下来,愣是将身边一众大臣唬的身子一哆嗦,直觉得:皇上今日怕是要放大招。 先帝生前的所作所为,众大臣没有几个不知道的,这朝天观到底是打着还是先帝的名义,还是压根在为先帝办事?朝臣们自也是一心的数。 但是没办法,谁叫人家是先帝呢,谁叫眼前这人是帝王呢,即便是一个个心里都有一筛子的数,也断然没有人敢往外面倒出一个的胆。 江离停顿了一会,深吸一口气,这才又缓缓的说道:“如今既然此事已经揪出来,就势必要给百姓一个交待,给朝廷律法一个交待,更要给远在皇陵的先帝一个交待。传朕旨意,即日起,查封全国所有朝天观,涉案道士一律依法论处。” 她说这话时,恰好走到云景跟前,自她走到殿下,云景的目光便一相追随着她步伐,此时正好与她的目光相触,却坦然的没有任何慌张回避,甚至还一副知道接下来她要说什么似的表情,等着她的吩咐。 江离:“国师,此事就交由你来办。” 云景刚坐过皇后专用轿舆,一早又喝了江离亲手为他倒的茶,这会正“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颔首应道:“臣领旨。” 众朝臣:“……” 此时此刻有些人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似乎和这朝天观之事也多多少少有些牵联,忍不住便在心里搜索应付之策来。只是搜了半天发现,人家皇上还没说什么,自己早早的就想撇清关系,似乎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至于抬出先帝——嗯,他们还没来得及抬,先帝老人家已经被皇上拉入自己的阵营了。而自己刚才在心里琢磨的话,此刻早已被皇上一字不落的全部端了过去,只不过换了个说辞和立场。 江离十分满意于云景的立场与态度,淡淡一笑,走向上面的龙椅。 坐下后才又道:“至于紫虚,他昨夜已连夜潜逃,颁发海捕文书,举国缉拿。朕得到密报,听闻他手里有一本册子,专门记录这些年与之“交易”之人的名单,势必要将那本册子找到。” 朝臣们直接被江离空口白话随口编出来的“册子”砸晕了,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册子,什么册子?紫虚那王八蛋竟然还留了这一手。 云景嘴角微微的扬了扬,对于某帝王这鬼话张口就来的本事很是佩服,依然点头应了:“是。” 看来紫虚不仅公要沦为过街老鼠,怕是连“阴沟”里都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了——只怕听到这“册子”两字,在场许多人都巴不得他早死早超生。 好!很好! 利用低头喝茶的工夫,江离将堂下众人的脸色收入眼中,随后淡淡一笑,将茶盏放在一旁,目光看了眼殿外秋日艳阳,觉得今日天气晴朗,十分适合煽风点火,顺便再趁个热打个铁。 第35章趁热打铁 “好了,关于朝天观之事,诸位若是没有异议,便就说到这里,”江离的目光在堂下众人身上溜达了一圈,说完也不给人家提异议的机会,直接又说道:“下面,朕要说的是西川旱灾之事。” 这件事一提出来,朝臣们立即找回了自己发光发热的机会,就见一人自人群中走出来,语气高朗道:“回陛下,此事前些日子国师已命户部下令命当地衙门开仓放粮,同时户部会减免受灾地区的税赋,如今虽说还未降雨,可灾情已经基本得到控制。” 这说话之人正是户部侍郎赵文耀,也就是那个赵诗秋的父亲,云景潜在的“准岳丈”。 江离淡淡的点了点头:“嗯,此事朕已知晓。” 又一人站出来道:“此次西川灾情严重,有多个县遭受灾难,此时虽已到了秋收之际,田里却是颗粒无收。虽说当地衙门开仓放粮,可到底是僧多粥少,且并非长久之计,若是再不降雨,只怕……” 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南陵的这几年的国运,那一定非“多灾多难”莫属了。 要说也怪,老天爷这几年似乎格外不待见南陵,天灾人祸跟不要命似的一岔接着一岔,去年一场山体垮塌多个村落受害,致数百名百姓身亡。前年一场海啸又致数千人受害,今年又来了一场旱灾,如今这迟迟不降雨,确实是一件让人头疼之事。 江离看着说话之人:“田大人的意思是?” 礼部尚书田兆道:“开坛作法——求雨。” 废话,若是求雨有用,还会有干旱之事发生?这种鬼话你们也就拿去骗骗先帝吧。 江离嘴角一提,“田大人可有合适的人选?” “这……既要开坛作法,就势必要请一个得道高人,怕是……” 江离眉头不着痕迹的一蹙即放。 放眼南陵,最称得上“得道高人”的除了紫虚那个臭道士还会有谁? 这是要她前脚刚发的海捕文书,后脚就要给改成悬赏告示,还要当自己刚才放了一个屁,还得她自己嚼吧嚼吧吞回去。 江离脸上笑意加深,既不多问,也不恼怒,淡淡点头道:“嗯,既然如此,此事便交由田大人去办吧。” 田兆:“……” 搬了石头砸自己脚的田大人怎么也没想到,皇上会答应的如此爽快,当真是多一个字的废话也没有,甚至对他口中那所谓的“得道高人”问也不问。 这…… 这要他如何是好? 万一他将紫虚找到,那么…… 那么老子就宰了他——江离心里冷冷的想着:老子正愁找不到他,只要你敢把紫虚找出来,老子一定用他那身贱皮烂肉好好拭一试刑部的刀锋,绝不手软。 就在田大人还没想出个子丑寅卯时,江离已经将话题转开了:“诸位可知此次西川有几个县遭灾?” 众朝臣:“……”这并非我等关心之事。 江离:“那么又有多少百姓遭灾?” 众朝臣依然:“……”这个谁会去统计。 江离:“那你们又可知已经有多少百姓死于此次旱灾?” 众朝臣还是:“……”听说了……一些。 江离:“时至今日又有多少百姓可以吃得上饭?多少百姓仍食不果腹?” 众朝臣始终:“……” 第36章帝王之术 江离心里早已气的骂娘,然而,她自小修炼的“帝王之术”让她的心里那怕再翻江倒海,脸上的表情却依然可以保持风平浪静,从而也将她心里那想要掀桌子的咆哮生生压了下来。 她表情平静的仿佛一池深不见底的潭水,不管底下翻起多么大的狂涛骇浪,水面却始终平静无波。此刻哪怕是让她说两句笑话,估计她也可以说的出来。 她淡淡的抬手,从龙案上拿起几份奏报,因为极力的压抑,捏着奏报的手指有些用力,指尖泛着阴森的白。 苏全小心的瞥了她一眼,会意的将奏报接了过去,赶紧往堂下走去。 江离在他将那几份,她从特殊渠道所得来的密报上抄来的奏报递给众人之时,说道:“此次共有四个县受灾,受灾百姓为三万六千七百五十六人,除了富户,官府,乡绅等一些平日里不愁吃穿的人家尚有一些余粮可以渡日以外,寻常百姓别说是余粮了,就是平常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现如今早已连糟糠都没得吃。” “而西川一些粮铺商家更是借此机会大发国难财,现如令西川的粮价已经到了粒米粒金的地步,寻常百姓根本吃不起。” “至朕收到奏报时已死了二千二百六十一人,时至今日尚不足两万人吃得上饭,也就是说,仍有一万余人处于吃树皮,吃野草,甚至连树皮野草都没得吃的田地。” 说完这些话,江离只觉得气血上涌,心里说不恼怒是假的,但是她也知道,恼怒没用,这几年在先帝的不断压榨下,百姓们的日子过的本就苦不堪言,偏时不时又有“天灾”跟着落井下石雪上加霜。 光这几年,南陵死于“天灾”的百姓就有近万人。而这些朝臣也日渐习惯了先帝那种视百姓的生死于不顾的暴政思想,所以,指望他们忽然良心发现,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云景早已将手中的密报看完,随手递还给苏全,苏全赶紧接了又递给其他人看。云景抬头看向座上的江离,就见她表情十分阴郁,然在那阴郁之下,又充满着克制的隐忍。 云景眉头微蹙的看着她,正好江离也向他看了过来。不过一个眼神的无意交织,两人皆是一脸平淡的神情,并不因此而显得有丝毫惊慌的神色。 很快江离就将目光滑了过去,倒是云景还有些纠着不放的意思,大有一副要将她已经滑开的目光拉回来的意思,于是他淡淡开口:“臣愿捐粮百石,用以赈灾。” 他这句话如愿的将江离的目光拉了回来。 江离看向他,眼神中不无笑意,“好。” 国师大人都开口,其他官员也只得纷纷跟着附和,虽然他们的财力物力都不敢与国师相提并论,但是十石二十石还是拿得出来的。江离十分满意于这个结果,越发觉得她方才对于云景那“既然杀不了,那不如先养着”的决策十分的英明神武。 她看着众人,表情含笑:“好,难得诸位大人众志成城,一心为民,当真是我社稷之福,百姓之福?” 诸位大人觍着脸,面上陪着笑,心里却有些挂不住,感觉有些没脸见人。 第37章吃错药了 “既然诸位大人如此众志成城,那么朕想后面的事情也就好办了。据朕所知,现如今那些仍吃不上饭的灾民已经开始四处逃难。” 江离不急不徐,继续说道:“传朕旨意,以灾区为中间,所有州府县衙沿途设立“赈灾救济办”,为沿途逃难的灾民提供食物与容身之所,官驿、庙宇、或者是临时搭个草棚都可以,但凡能用得上的地方都给朕用上……再不济,朕已经把朝天观给腾出来了,先把灾民安置进去。” 朝臣:“……” 敢情您腾朝天观就是为这个用途。 江离也不等众人说什么,接着说:“另外,传朕旨意到各个州府衙门,若是有谁因为私心或是失职而饿死一人的,朕罚他俸禄一年,饿死十人,朕扒了他的官袍,多死一人,他离掉脑袋也就多近一步。至于钱粮拮据者,可以上报朝廷,国师……” 她目光看向云景,云景目光也正迎了上来,“臣在。” 江离:“朝天观这些年肆意敛财,想必搜刮了不少钱财,朕不管你有什么办法,撬开那些道士的嘴。朕让他们活着可不是白活的,若有瞒而不报者,也不必浪费粮食了,全部给朕拉去做肥料,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些钱财全部给我找出来,用于此次赈灾安民。” 她接着道:“至于诸位大人的赈灾捐粮,散朝后也请国师命人拟出一份具体名册,朕要将此作为日后官吏考核的一个依据。不是有个称谓叫‘父母官’么,既然做不好‘父母’,那又何谈当官?” 朝臣们集体震惊了——这……这也行?! 一个个又纷纷在心里回想,自己刚才所报的数量是不是有点少了?皇上这摆明了是有意为之啊。难不成说,捐的少了,日后也就甭想着升官之路了? 云景却始终一副平静淡然的神情:“臣遵旨。” 江离:“另外,向来灾情过后必伴随疫情疾病,命各州府衙门及时处理尸体,同时做好防疫措施,尽可能的控制疫情的发生或蔓延。” 云景:“是。” 一切布署完了,江离这才留出一点空隙给下面的朝臣,“诸位大人以为朕说的这个办法可还行?若有其他可行性的良策也可尽管提出来。” 可行性——意思就是,那些虚头巴脑阳奉阴违说了等于没说的废话就不必说了,朕不想听,也懒得听。 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觉得脑袋里嗡嗡声乱成一片,一时实在找不出什么可行性的良策,只好纷纷闭嘴。 这是江离自登基以来首次在朝堂上发号施令,不想这一发号就发号的朝臣们哑口无言心惊肉跳。 一时众人皆在心里疑惑:皇上今日是吃错什么药了,怎么突然换了一个人似的。 仿佛一只沉醒的巨龙忽然觉醒,再不似以前那般乖巧温顺好拿捏了。 再联想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只怕以后的日子要不太好过了。 江离却是丝毫没有秋后算帐的意思,她知道朝廷的症结所在,这十几年下来,早已形成一股毒瘤,千疮百孔的烂到了根,哪里杀几个人,或是一朝一夕可根除的。 第38章釜底抽薪 原本江离还可以继续做她那“乖巧听话好拿捏”的皇帝,直到她在朝天观外的所见所闻,让她知道她不能再作壁上观,否则南陵的百姓该怎么活? 江离从来没有把“千古明君”和“万世流芳”作为她人生奋斗的目标,她知道她的名字注定不会出现在历史的长河中,甚至到死都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然而朝天观外的那一张张无辜而幼小的面容刺痛了她,她忽然在想:我为何不能为他们做点事?哪怕只是让他们能够活下去,哪怕只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她的目标很简单:百姓有饭吃。 该说的事情说完了,江离便命了散朝,大步流星的离开了朝堂。 便就在她前脚刚走出朝堂外五步远,后脚朝堂上便传来了一阵鼎沸之声。 身为朝堂第一人的国师自然是众人首要征询的对象,被一群人围的举步维艰。 不过好在国师大人威名够盛,那些大人也不敢当真阻了他的去路,很快便以自身强大的“权势”为护盾,从一群人中突围而出,步伐轻缓却不失气宇的走出了殿外。 有几个平日里与国师颇有几分“交情”,能说得上话的人赶紧追了上来,很想询问一下今日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话刚到嘴边,就见苏全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手中捧着一块帕子,恭敬的递给了云景:“陛下叫老奴将这帕子还给国师。” 云景低头一看,正是他昨夜拿给江离擦嘴的帕子,伸手接了过去,微笑颔首:“有劳公公。” “不敢。” 苏全说完便又飞奔而去。 云景站在原地,将手中的帕子凑到鼻尖轻轻一嗅,只闻得一阵清幽淡雅的香气传来。 那是一种没有被薰香熏染的香气,似浴汤里常加的某种花香,经过体温的烘染后,便带了几分纯净而独特的芬芳——可见这块帕子一直被人贴身收着。 因此,云景握着帕子的手也越发用力的攥了攥,嘴角那无声的笑意竟有些心满意足的味道。 身后那几个正欲询问的大人见状,只得将心里的诸般疑问全部吞了回去,纷纷换上一副不明所以的震惊神色——国师和皇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昨日之前,不是还是你死我活的么?怎么仅仅是过了一夜工夫一切就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云景却也不再多说什么,出于礼节性的告了辞便转身走了。 苏全追到江离的时侯,江离走的并不远,正懒懒的歪在轿舆上,见苏全回来,随口问了句:“怎么样?” 苏全低声回道:“正如陛下的意思,朝臣们几乎都看到了。” 江离淡淡的扯了扯嘴角,手指“哒吧哒吧”的敲着轿舆扶手,唉叹一声:“唉,我这也是没办法啊。” 这空虚的国库,离心的群臣,逼的老子威逼利诱还不够,就差出卖色相了。事到如今,我也只能釜底抽薪了。 云景啊云景,你可别怨我。 轿舆慢慢走着,前面坐着江离,后面则跟着一个空的……是来时云景坐的。 江离听着后面晃悠悠的声音,又想起来什么,问道:“对了,一早我命你送到各宫的赏赐都送了吗?” 第39章烧观原由 苏全赶紧回道:“都送了,按陛下的意思,婉妃和静妃比旁人多了一份,其他人都是一样的。” “好。” 她说完,目光又向皇宫西边的天空看了看,那里浓烟还在,只是没有先前那般滚滚如潮的气势。 想必大火已经烧的差不多了,便又道:“让人将那火灭了吧,烟熏火燎的,怪呛人的。另外,让秋临风来见我。” 苏全领了命又小跑的走了,幸亏腿脚好,这么跑来跑去的倒也不觉累。 江离没去御书房,也没回寝殿,而是去了朝华阁,那是她做太子的时侯日常习文或是听太傅讲一些朝政之事所居之所,后来她登基后仍一直用着。 秋临风到来时,江离已经将案头上的最新密报看了几本了。 相比御书房案头上堆的那些三纸无驴无关痛痒的马后炮,堆在这张案头上的才是她真正想要看到的……最及时,最真实,也是最机密的文件。 秋临风对于一早状告国师又被国师当场抓获之事一直有些耿耿于怀心生不安,此刻见陛下安好,这才终于稍稍放下一点心。 江离正看着手中的密报,眼皮瞭了一眼秋统领那一脸掺杂着紧张与愧疚,活像一根“魁梧的苦瓜”的神情,却并不提早上告状之事,只淡淡道:“云景好好的为何要烧朝天观?” 这事秋临风事后也仔细打听过了,便将所打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向江离禀告了。 “暗室?”江离终于将手中的密报放下,眉头蹙了蹙,犹自琢磨了一下:“可知里面有什么?” 秋临风摇了摇头,“听闻是国师府的守卫叫云舒的找到的,国师当即就带人进去看了,谁知不一会国师就把人都呵斥出来了,连国师府的人都没看到,只有他一人在里面。” “再后来羽林军的人就看到里面起火了,然后国师便出来民,命任何人不准救火,还将那二十六个道士全部杀了。” 江离:“所以,除了国师,任何人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秋临风点头,“是,后来臣也试图让人去查了,不过那间屋子因为是最先起火,也是烧的最厉害的,几乎烧为灰烬,根本无迹可寻。如今知道里面有什么的,除了国师便只有紫虚了。” 其实秋临风也一直想不明白,国师为何要烧朝天观? 虽说国师权倾朝野,但也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显露权威,而他平日里也甚少去朝天观,和紫虚就更称不上什么深仇大恨了……否则紫虚也活不到现在。 秋临风虽然一直看不惯国师权倾朝野为所欲为,但是天性使然,让他不管什么时侯都不会把人过分的往阴险小人的方向去想。 这一点他和江离不谋而合,在他们看来,云景烧朝天观的原因一定和那间暗室有关,可那间暗室里到底有什么? 江离知道疑惑解不开,问也问不出什么,便也不再多言,命人退下了。 秋临风离开前还有些踌躇,一步三回头的对江离看了又看,心里总有些不放心。若不是江离现在是男儿装,而她又一直没听说过秋统领有好男风的风评,只怕要以为这个“傻大个”是暗恋她了。 第40章美人如霞 秋临风一走,玄青就出来了。 江离看了他一眼问:“你说云景为何要烧朝天观?是机缘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玄青跟在江离身边这么多年,对于她的心思也能揣测一二,问道:“陛下是怀疑真正的解药在朝天观?” 江离颔首,“举凡先帝手中的药,不管是丹药还是毒药,大多来自紫虚之手,这次自然也不例外。他既有毒药,就必然有解药。可如今这朝天观被云景一把火烧了,想来这解药除了紫虚,便无处可寻了。” 玄青一听,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属下立即命人捉拿紫虚,掘地三尺也把他给挖出来。” 江离却是不在意的语气:“且先由他逍遥一段时间,此事暂时还不急。何况,他自知罪无可恕,一旦出现必是九死一生,想来也不会轻易交出解药。” “可是陛下身上的毒,”玄青看着江离,“这毒在身上总归是多一日多一份危险。” 江离淡淡一哂,“这倒不必担心,先帝想来也不会那么早致我于死地,十年八年总能活的,运气好的话,活到我孤独终老应该没问题……左右都是偷来的命,多活这么多年我也够本了。” “陛下!” 玄青还想再说什么,江离却已经拜了拜手让他下去,又拿起方才没看完的密报接着看。 玄青离开后没多久,苏全就来回禀:“婉妃收到赏赐,特来谢恩,已经往这里来了。” 江离嘴角一扬,像早就料到似的,将桌案上那一沓密报往一旁的紫檀木盒里一塞,又随手从旁边的一摞书上拿起一本,一本正经的捧着书看了起来。 那书的封面上写着三个字《洛厢记》,一看就不是一本帝王该看的正经书。 宋婉迎进来的时侯江离正看的神乎其神,时不时还发现一两声意味深长的痴笑,连苏全通报也没顾得上应。 直到宋婉迎行礼时,江离才终于依依不舍的从书中抬起头,“噢,婉妃来了。” 宋婉迎一抬头就对上江离那满含春风的笑脸,生生被激荡了一下,一脸娇羞的低下头:“臣妾特来谢陛下厚赏。” 说“厚赏”自然有些重,江离真没赏她们什么,毕竟现在国库空虚,就连帝王的私库也被先帝搬的差不多了,江离不过是让人从库房里随意找了些小物件小首饰赏给了各人。 当然,礼再轻,经帝王一赏那也是‘情意重’,而能进这后宫的女子大多在家里都受到过一定程度的告诫和训练,该说的恭维话自然是不能少的。 江离就坡下驴,“你喜欢就好。” 将手中的书往桌案上一扣,顿时将那书封显露在宋婉迎的面前。宋婉迎看着那书封,脸色顿时更红了,仿佛落日前的满天红霞,一直从脸颊顺着脖颈蔓延下去。 江离一见美人如霞,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舌尖顺着后槽牙一一数过,露出一副恰逢其时的带着一点坏坏的不怀好意的笑。 宋婉迎直接要被煮熟了。 第41章立后人选 然而一笑过后,江离却并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表示,忽然转开了话题:“对了,婉妃对后服可有什么想法?” 宋婉迎一下愣住了:“……” 后服,顾名思义就是皇后的服饰,江离问这话,意思也显而易见。 只是宋婉迎没想到皇上会问的这么直接,一时间只觉得似梦似幻的不真实,而胸膛里那颗心更是“噗通噗通”仿佛要从喉咙跳里出来似的。 一直呆愣了好一会,宋婉迎才终于找回了一点点能够支撑她开口的镇定。 “陛……陛下的意思是?” 江离一笑,微扬的眼角挑起一片旖旎的春风……这可是她刚从方才那话本子上学来的,现学现卖,活学活用。 她故作揶揄的问道:“怎么,朕说的还不够明显?当然,诏书还是要等大选之日再行公布的。” 江离这辈子幸亏不是男人,否则还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要祸害在她手上。便是眼神这么轻轻一撩,不是眉目传情,也胜似眉目传情,叫宋婉迎一时有些站不住脚,摇摇欲坠的仿佛随时都要倒下似的。 因此,宋婉迎连自己是怎么从屋里出来,又是怎么回到自己宫苑的都不知道。 一直过了好半天,就在她的侍女以为自己主子得了失心疯了,才终于从她嘴里听到一句话。 “我要做皇后了。” “……”侍女呆了呆,接着连忙去捂她的嘴:“主子,烟儿知道您一心想那皇后之位,可是您也不能这么宣之于口啊,万一被人听了去……” 宋婉迎伸手打开烟儿的手,随着那句话从嘴里呼出,那个一直堵在她嗓子眼让她喘不过气的“大石头”仿佛也立刻被移了开去。 就见她容颜欢喜,一脸遮不住的骄傲与喜悦道:“我要做皇后了,陛下亲口说的,你快些让人传信给父亲,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烟儿还有些不信,怕她是忧疾成疯,可看她主子的样子实在又不像是失心疯,也只得悻悻的让人去往侯府传信。 不出意外,午后,江离在御书房见到了南陵国未来的“国丈”——宁远侯宋诚信。 宁远侯是南陵目前首屈一指的武将,手中握有兵权。 当年先帝为了削弱云家在军中的兵权,特意扶植一个当时家势与权势都十分“清白”的宋诚信,为了就是好掌控,以至于让他从一个小小的副将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一品军侯的位置。 宋诚信此人为人处事很有一手,先帝在位时可谓是颇得圣心,这其中可能还有一个原因——紫虚就是他引荐给先帝的。 由此可见此人用心也是十分值得深究的。 “宋侯怎么这个时侯入宫了,可是有何急事?” 江离端坐在书案后,装摸作样的在看一本早就是“昨日黄花”的奏折,看的十分认真仔细……虽然这奏折上写的不过是一些长篇大论的废话。 而且可能因为书写者不太用心的原因,她还从中找出了两个错字。 江离心想:浪费纸张! 第42章心旌摇曳 宋诚信态度称得上恭谦,一点也没有两朝元老的倚老卖老,将自己子身为臣子的位置摆的十分端正。“臣这几日一直在城外大营,没能及时入宫向陛下请安,还望陛下见谅。” 他先就自己的军务繁忙表示了歉意,接着又道:“臣午后一回来,就听闻了朝天观之事,此事是臣疏忽,一直以为紫虚是个一心修道之人,却不想竟是个如此道貌岸然的畜生,还请陛下降罪。” “欸!”江离含笑的望着他,“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再说这些年宋侯一直在外征战,与那紫虚暌违已久,此事怎么能怪到宋侯头上。宋侯乃我南陵的得力大将,朕倚重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罪?” 宋诚信见江离言语恳切,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道:“陛下仁德,臣却不能不将功补过,请陛下将捉拿紫虚的任务交给臣,臣一定亲自将他绑到陛下跟前,听凭陛下发落。” “如此,”江离颔首应了:“也好。既然宋侯有此心,朕便将这件事交于宋侯吧,只是宋侯军务繁忙,少不得又要多受些累了。” “臣不敢。”宋诚信领了旨,却没有立刻告辞,又看了眼江离,说道:“另外,小女年幼无知,在宫里让陛下多有费心,还请陛下担待。” 江离笑笑:“宋侯言重了。” 她绝口不提立后之事,这让宋诚信也不知该从何问起,毕竟这件事他也只是收到小女儿让人送来的口信,而后宫与前朝互通消息这种事最好还是不要当着帝王的面说出来,至少不能拎到台面上。 于是他只得告退离去。 若论真正繁忙的人,这朝中除了国师大人不作第二人选——毕竟,把持朝政不是那么好把持的。 帝王一句话,下面办事的就得跑断腿,何况江离为了表示对国师大人的倚重,一连交给他几件重要任务。 不过幸好,国师大人平日里把持朝政也把持惯了,很多事也不需要亲力亲为,只要一个命令下去,立刻便有人去办了,所以再断腿也断不到他的腿。 劳累倒是没有太过劳累,只是怀里那块帕子揣了一天了,萦绕在鼻翼间的香气也撩了他一天了,这让他少不得有些心旌摇曳,时常嘴上说着话,说到一半就卡在那了,弄得下面的人只能呆呆的等着,时常不知该怎么办? 而这个时侯,便可看到国师大人的嘴角那隐隐挂着的笑意。 云景在军政处一直待到月上楼阁,这才把江离今天在朝堂上随便动了动嘴皮的事情一件件安排下去。 于是,一坐上马车,云景便又迫不及待的将怀里的帕子捧了出来,看着上面的五片竹叶,嘴角笑意更深了。 明明是自己的帕子,只不过被那人贴身收了一夜,忽然就有种“丢了的孩子又回到自己身边”,变得珍重而宝贵了。 大概是这上面的五片竹叶给他提了个醒,他想起来还有事情没处理,又吩咐:“改道京卫府。” 车夫应了声,心里却在想:国师到现在还没用晚饭呢,怎么又要去忙了? 第43章心狠手辣 马车在京卫府门口停下。 国师大人大驾光临,京卫府府尹郭长晋十里八里的就迎了出来,一路上早已将肚子里可用来拍马屁的墨水搜刮了出来,态度不可谓不恭敬。 于是云景一下马车,被一长串“才华横溢”的马屁迎了进去。 国师大人早已见怪不怪,并不多说什么,直接让郭长晋将他带到关押道士的牢房,让人将那些道士提了出来。 郭长晋自然不敢怠慢,不出片刻工夫,那些道士就在云景的眼前排成排,其中昨日被打的那些人,身上和脸上多处都挂着彩。 云景也不说其他,语气带着些劳累了一天后的疲惫,喃喃道:“我来也没有其他事情,只是问一问你们这些年搜刮的银子放在哪了?不说也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说……” 郭长晋:“……” 还有这样审讯的? 那些道士对于昨晚朝天观外的事情并不是很清楚,不过今日有人来告诉他们,皇上下旨将全国的朝天观都查封了,还在到处捉拿闻风而逃的紫虚道长,连宫里的朝天观都被皇上一把火烧了。 所以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也知道自己大概大祸临头了,如今听到国师这么一问,也多多少少猜出大概是这些年朝天观暗地里的勾当被皇上发现了。 云景见一个个面色沉重却迟迟没人说话,也不多说一句,抬手向旁边的国师府护卫一招手。 那护卫一早刚在宫里的朝天观杀过人,一回生二回熟,此刻已经有了经验,二话不说,上前拔出手中的剑,直接抹了一人脖子。 一剑毙命。 变故来的太快,道士们纷纷震惊了:“……” 还没开始,怎么就开杀了? 一旁的郭府尹也被国师大人这别具一格的审讯方式给看傻眼了——既然是审讯,好歹您先审一审啊,怎么二话不说就动刀子了? 可因为此人乃是当朝国师,权倾朝野之人,自己又刚刚拍过马屁,别说是他了,就是现在皇上站在这里,怕是也不敢多说什么,也只得将肚子里的“好言相劝”给吞了回去。 云景手指指向下一个人,那人战战兢兢,还没开口先给跪了。 云景一看,我要知道的是银子藏在哪,谁要你跪了,于是又是伸手一招。 于是……再一次一剑毙命。 后面的人这才知道国师大人的办事风格——心狠手辣,干脆利落,不能有一个字的废话……或者没用的动作。 这么一了解,后面的人顿时学乖了,纷纷把知道的事情全部倒了出来,比竹筒倒豆子还干净。 最终结果是:银子被藏在朝天观后院一间地下密室里——每隔一段时间,全国各地的朝天观就会把所得的银子悉数送往京中的朝天观,这是紫虚的命令。 紫虚在各地的朝天观都安插了自己的心腹,专门负责看管这些银子,和从各地“收集”来的“供奉”。 “供奉”不是其他,正是从各地虏掠而来的面容俊美的男子、女子和稚子。 第44章行渊阁主 云景一听到“紫虚”两个字就怒从心起,想将此人千刀万剐的心越发强烈。见没有再多的“豆子”可以倒了,他也不再多说什么,起身便离开了。 只是走到府衙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望着之前还明月皎皎,此刻却是阴云密布的夜空,十分随意的观了一下天象道:“要下雨了。” 郭长晋:“……” 府尹大人也抬头望了望夜空,还没看出个所以然,又听耳边传来一句:“西川灾情,粮食吃紧,京卫府牢房每月的份额也不算多,就别养“闲人”了。” 郭长晋一愣后明白其意,拱手应了:“下官明白。” 云景又看了眼郭长晋,一瞬间脸上的阴鸷冷戾狠辣无情一扫而光,换上了一副彬彬有礼温文尔雅:“郭大人留步。” 郭长晋赶紧深深一揖:“下官恭送国师大人。” 一直到国师大人的马车走了大约十多步,郭长晋才终于直起他的老腰,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车影,在心里暗叹一声:这彬彬有礼的杀人狂魔啊! 此刻已近亥时,云景派去送袖子的护卫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又通过了行渊阁外的层层关卡,这会终于到了行渊阁。 行渊阁少阁主莫君言正准备要歇下,又被人叫起,因此心情十分不快,一听说是国师府的人,那心情就更加的糟糕了——某人只要派人来,准没好事。 很快就见下人领了一个年轻的护卫进来,那护卫先是向他行了礼,这才将怀里那截折叠好的袖子拿了出来,递给了莫君言。 莫君言用眼神淡淡的瞥了眼上面的血渍,连接也懒得接过,只冷冷的问道:“怎么,终于有哪个阎王开眼,要将他收走了?” 护卫:“……” 您能不能盼着点我们主子的好,哪有一开嘴就是咒人死的? 只得说道:“主子命属下将此物交给莫阁主,请莫阁主看一下上面的血渍。” 年轻的少阁主这才不情不愿的将那东西接了过去,展开一看,竟然是一截断袖,顿时表情越发难看了。 “我说你们主子什么意思,他好好的给我送一截“断袖”算怎么回事,我可没他这种癖好。” 护卫的脸更绿了:“……” 早听闻这少阁主是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噢不,说话不太“中听”的人,却没想到竟是如此不中听。 您这一会盼我们主子死,一会又说我们主子是断袖的真的好么? 不过好在国师府的护卫虽然不敢说多么有涵养,不过忍常人不能忍倒是可以的,并没有和这位少阁主一般见识,只语气恭敬道:“主子说,请少阁主务必好好查验一下这上面的血渍。” 莫君言大概是终于解了被叨扰清梦的气了,这才稍微心平气和的坐了下来,将袖子上的血渍好好的查看了一番,一会淡淡道:“这是谁的血?” 护卫表情有些犹豫:“嗯……” 莫君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能说?不能说算了,我正好有个规矩,从来不给不认识的人……” “是陛下的。” 莫君主表情微动,“噢,小皇帝的,”须臾又喃喃道:“……还真“断”了啊。” 护卫:“……” 他已经无言以对了。 第45章一个暴君 莫君言似乎觉得刚才还没损够本,忍不住又开始落井下石了。 “他想让我查什么,查一下他跟小皇帝的八字合不合?……你去告诉他很合,让他明天就带人杀进宫里,把那皇位给篡了,抱得“美人”归。我这可以给他送一包上好的“补”药,保准他从此君王不早朝。” “……” 护卫闭口不语,否则他真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有一口鲜血直接喷到这位尊贵的少阁主的脸上。 不过损口德倒一点也没有耽误莫少阁主的正事,就见他拿起袖子轻轻的闻了闻上面血的味道。一会又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些瓶瓶罐罐,将什么液体倒在了袖子上的一点血渍上,然后目光便一直盯着那血渍看着它慢慢发生变化。 就见那血迹上慢慢的浮出一些气泡,而那气泡的颜色却并不是正常的血的红色,而是透着一点深深的紫红色。 护卫的脸一瞬间变了,“这……” 莫君言的表情倒是毫不慌张,只淡淡道:“不是什么致命毒药……” 护卫的心慢慢放下…… “只是用久了会让人心律失常,性情大变,狂戾嗜血,残暴不仁……到最后疯癫而亡罢了。” “……” 年轻护卫那颗还没来及得放下的心再次被人狠狠的提到了半空,只觉得整个胸腔被撞的差点让他眼冒金星。 这……这还叫不是什么致命毒药,这分明比致命的毒药更可怕好吗? 于是赶紧问:“那……解药呢?” 莫君言看了他一眼,以一副看傻子的眼光,“我连毒药是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解药?” “不是……”那护卫愣了一下,“那您刚才说的那些……” “控制心性的毒药大多都是这些特征和用处,”莫君言看着眼前的血渍,语气依然喃喃的仿佛只是在欣赏雨后滚在荷叶上的晶莹水珠,“看来是有人想让小皇帝做一个暴君啊,有意思。” 那护卫却一点也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意思,他只觉得他主子若是知道了,只怕天就要塌下来了。 护卫:“那莫阁主什么时侯可以配制出解药?” “……”莫君言瞪了他一眼,很想说“我什么时侯答应要配制这解药了?”想了想还是算了,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道:“……半个月。” 护卫:“不能更快了么,只怕主子等不了。” 莫君言:“等不了也得等,我必须先弄清楚这里面是什么毒药,才能研制解药。再说,他就给我一截破断袖,我能怎么办?万一用错了药,他还不得劈了我啊。更何况,那可是皇上,没有十足的把握,能随便用药吗?左右早半个月迟半个月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左不过就是……” 护卫似乎预感到他下面没什么好话,直接说道:“那行,那就请烦莫阁主以最快的速度配制出解药,属下还得立即赶回去复命,叨扰阁主,还望阁主见谅。” 说完也不等莫君言发话,一溜烟就……逃了。 莫君言:“……” 不听拉倒。 第46章西川降雨 先帝给江离下毒时也不知道有没有打听过这毒会造成什么后果? 不过大概是因为这毒的毒性确实比较慢,因此江离离“心律失常,性情大变,狂戾嗜血,残暴不仁……到最后疯癫而亡”这段路还有些距离,至少现在还没显现出任何一条症状出来。 除了她最近心里总有一股莫名的……骚动? 江离拍了拍胸口,缓缓的舒出一口气,只觉得殿里有些烦闷,刚准备起身出去转转,就见秋临风带着一阵风的跑了进来。 一脸欢喜道:“陛下,好消息,西川降雨了。” 这个年近三十的男人,愣是让自己笑出了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 江离一时间不清楚自己是被这个消息“震”到了,还是被她这位大统领的笑脸“惊”到了,一时竟有些不知该给什么反应? 秋统领是个标准的七尺男儿,个子长的一点也不“短斤少两”,有着武人特有的高大魁梧的身材,竖在那里,活像一块方方正正的门板——还是做工不太讲究,随手削了几刀的那种。 都说相由心生,他这种长相的人注定不会机灵到哪去,大多和圆滑世故无关,几乎就是“憨厚”与“实心眼”的代名词,因此常常憨的江离没脾气。 他爹当初给他取“临风”这个名字的时侯大概取的是“玉树临风”之意。不过他长的时侯显然忘了“玉树”二字,倒是将“临风”二字落实的十分彻底,往哪一站都十分招风。 事实上江离昨天就收到密报,知道了西川降雨之事,这两天皇城的天也是阴沉沉的,应该也要有一场狂风暴雨即将来袭。 不过江离并没有扫这位大统领的兴,十分配合的“噢”了一声,“那当真是好消息。” 秋统领这才发现自己失态了,赶紧将脸上憨厚的笑容收了起来,尴尬的咳了声,这才一本正经的回道:“西川百姓听闻陛下查封了朝天观,又见天降甘露,都十分感念陛下皇恩浩荡,听闻已经联名上书“万民感恩书”,不日就会送到皇城。” 江离:“感不感恩的还是其次,现在赈灾的情况怎么样了?” “陛下的命令一下,不出三天,各地的“赈灾救济办”便都开始设立了,如今四处逃难的难民听闻这个消息,都往附近的府衙去了,原本难民拦路抢劫,争夺,偷窃等情况也少了很多。国师也把朝中官员们所捐的粮食按照需要往各地运过去了。” 提到“国师”二字,秋统领又很憨厚的笑了笑,觉得这一次国师做的十分不错,至少把陛下的旨意都落实了下去。 一向行事光明磊落的大统领,越发觉得自己上一次状告国师之事有些小人之心了。 江离却只字不提那事,心里想着,若是日后风调雨顺,应该多少能挽救些来年的收成。 不过眼下首先需要考虑的还是灾民的安顿情况,幸好旱灾不是洪灾海啸之类的,至少不会给灾民的房屋造成伤害,所以现在唯一要考虑的就是粮食的供应了,说白了也就是购粮所用的银子。 第47章第一财主 国库那点银子是真不能动了。这几天江离命人去将国库的存粮清点了一下,又命人将各地的存粮也报了上来,说真的,情况并不理想。她又不能把这些存粮都拿去赈灾,否则连军饷军粮都发不出了。 现在的南陵正处于朝局动荡,边陲不稳,寒了谁的心也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那可是边关的第一道防线,一旦出现动乱,那后果可不堪设想啊。 修文也不能偃武,这是江离从众多朝代更替中总结而来的经验,何况南陵现在还未到海宴河清日。 正当江离为银子的事发愁时,南陵朝堂第一大“财主”来了。 “陛下,国师求见。” 江离眼睛一亮,“快请!” 又十分善解人意的向秋临风道:“你从后殿离开吧。” 秋统领不擅于溜须拍马,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尴尬,除了憨笑,实在找不出其他可以缓解他和国师大人之间的那微小的嫌隙的办法。 不过谁都知道,国师大人才不会理会他的憨笑呢,国师大人处理事情一向喜欢用“刀子”解决,从不喜欢用“笑”解决。 别看秋统领身形魁梧,动起却也如脱兔,一闪身就从后殿遁形了。 从云景那满面阴沉的表情江离觉得,他带来的应该不是什么好消息……难道是朝天观的银子都被紫虚偷偷挪走了? 现在在江离看来,除了银子的事是大事,其他事情都是小事。 云景一进来,目光就盯在她身上,连行礼都省了。 江离现在都懒得计较云景行不行礼这回事,哪天这人要是规规矩矩给她行礼,那她才见鬼了呢。 不过被他这么一直看着,她心里多少会有些不自在,毕竟她性别女,爱好男,尤其钟爱长的好看如国师这般的男人。 何况云景这眼神确实有些太……那啥了,别说她是女人,怕是个男人都能被他看出火花来。 于是,在没等这火花成形,江离赶紧打破这样的尴尬:“国师这副表情,可是朝天观的银子没有找到?” 云景摇了摇头,“找到了,正命人清点,初步估算,大约有一百万两左右,还有其他地方的,也正命人清点。” “这么多!” 江离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这么看来,紫虚是真该千刀万剐了。云景却并不在意的表情,毕竟这与国师府的财力相比,那根本是九牛一毛。 可与当下国库的情况相比,那就是一笔横财啊。 “那……”江离将心里短暂的震惊收起,又看向云景:“国师这副表情,是因为……” “陛下这几日龙体如何?可有何不适?或是……”云景斟酌了一下用词,“心里可有何不快?” 那个被派往行渊阁的护卫因为这几日南陵众多地方大雨的原因,回来的路上给耽搁了,到了今日早饭后才回来。 于是乎云景也就在刚刚才听到了护卫转述的“莫少阁主对于那截衣袖上血迹的检验结果”。 因为事关重大,护卫没有夸大,但也没敢瞒报,除了没有原话照搬的用“断袖”两个字,和省去了一些不必要的属于“找死”范畴的话,他一五一十的将莫君言的话转述给了云景,一个字也没敢用错。 这便是云景匆匆而来,且满面阴沉的原因所在。 第48章共进午膳 “心律失常,性情大变,狂戾嗜血,残暴不仁……到最后疯癫而亡”——这一路行来,云景在脑海里几乎将这句话反复咀嚼了无数遍。 是谁下的毒,到底是谁?他几乎用反复拷问的方式,将江离身边的每个人都反复在心里“盘查”了一遍,然而最终也没有得出结果。 “很好啊。” 江离不假思索,吃的还行,睡的也还行,除了为没钱之事烦忧,为朝政之事烦忧……嗯,顺利也为怎么除了你这个大逆不道目无君上把持朝政的奸臣之事烦忧,其他都很好。 “陛下当真没有任何不适?”云景目光灼灼的看着江离,似乎怕漏过她脸上任何一丝异样,一错不错。 江离:“……” 这叫什么话?难道你一定在看到我身体不适,不久于人世,你心里才甘心?才会觉得通体舒畅? 江离没有笑意的笑了笑:“要不,国师直接告诉朕,朕该有何不适?” 云景:“……?臣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最好。否则她该怀疑他是不是在府中偷偷做了个小人,每天对着它扎针了,尤其是那小人的脑门上还贴着江离的名字与生辰八字。 不过想来,就算他贴了江离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也是没用的,因为毕竟对她没什么用。 云景大概也发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尤其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追问,显得颇有些急不可耐想看到她毒发似的,只得暂时将心里的疑惑压了下来,转而回禀了些其他事情。 快到用午膳的时间,苏全进来回禀:“陛下,婉妃来了。” 江离:“……”又来?! 自从那日江离有意无意的透露了属意的皇后人选,宋婉迎这两日便时常找机会前来伴驾,期间更是“眉来眼去”“眉目传情”“暗送秋波”等各种小动作不断,一副随时等着侍寝的意思。 昨日更是假意的绊了一跤,且好巧不巧就把衣领扯了下大半,露出一大片春色供奉到了江离面前。江离身为一个女人,着实对其他女人的身体没什么兴趣,在差点落得晚节不保的情况下,觉得还是躲着点这个女人比较好。 况且,自中秋夜过后,后宫中的团结和谐已经不复存在,如今各宫嫔妃都在想方设法在皇上面前露脸,试图讨的皇上的欢心。江离这两天曲意逢迎的着实有些累了,觉得应付这些女人,比应付那满朝的朝臣还要累。 最主要的是,眼皮都快抽筋了。 如今一听宋婉迎的名字,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出于本能的开了口,“去告诉她,朕留了国师一道用午膳了。” 苏全:“……” 云景:“……” 被拉来充当挡箭牌的国师大人,意外的获得一次与陛下共进午膳的机会,不由在心里想,以后要不要都选用膳的时间来? 于是国师大人十分愉悦的陪江离移驾到花厅里用膳了。 江离的伙食并不算多么精致丰盛,这不仅因为国库紧张的原因,还因为江离口腹之欲一向寡淡,她对食物没有特别的喜好,什么都吃,但什么都吃一点,没有特别喜爱吃的,也没有什么特别不爱吃的。 这大概与她这些年的饮食习惯有关,摆上桌什么就得吃什么,没得挑也没得拣——因为帝王是不可以让人揣摩出任何喜好特征的。 第49章美男之计? 可此刻别说是一桌还算可口的饭菜,哪怕是给云景一碗清粥小菜,他怕是也能吃出人间美味来。 因此,一入席国师大人便抢了苏公公的“金饭碗”——江离有饭前先喝碗汤的习惯,苏全刚上前准备为她盛汤,就见国师大人抢了先道:“我来吧。” 苏公公还没来得及将心里酝酿的那句“怎敢有劳国师大人”说出来,云景却已经拿了江离的碗,动作轻缓的为她盛了一碗汤,并且小心的避开了里面用来调味的姜丝。 江离:“……” 将汤盛好,云景并没有立即递给江离,而是又用勺子轻轻的搅了搅,直到感觉到温度适宜了,这才递到江离面前,“陛下慢用。” 这一次不仅苏公公惊愕,连江离也有些弄不得云景的心思——这人到底是何用意? 美男计? 若说他只是想迷惑圣心,从而降低她对他的防备与猜疑,达到他最终的目的,可他这一言一行又委实透着小心翼翼的真情实意。而若他并非想要那个位置,他这两年一步步将朝堂攥在手中,一步步逼近皇位又是为何?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是怎么知道她不吃姜的? 这件事连天天伺候她的苏全都不知道——因为她虽然不吃姜,却会喝姜汤,有的时侯恰好碰到碗里有姜的,实在没办法了,也就囫囵吞下去。 可云景方才显然是刻意的避开那浮在汤里的,经过御膳房大厨的神刀切出来的极细的姜丝,竟是一根也没有盛到她的碗里。 这样的疑惑就连让她怀疑云景在宫里安插了眼线都叫江离没处想去——因为这件事除了她自己,压根没有人知道。 两人秉承“食不言,寝不语”的至理名言,后面都没再说话,但是竟奇迹般的,吃的都不少。 江离今日货真价实的忙了一上午,不知是面对着国师,秀色可餐的原因?还是真的饿了?胃口竟然也不错。 连一旁的苏公公都忍不住微微侧目。 按理,江离吃完饭都要去御花园逛逛,消消食的,这是御医的医嘱——她肠胃不太好,容易积食,饭后必须消食。 于是,为了怕宋婉迎一招不着,再追去御花园,江离再次将云景拉着,“此时御花园的丹桂开的正好,国师一道去看看吧。” 云景:“好。” 放眼整个朝堂,怕是还没有哪个人敢犯国师这个太岁。 江离觉得,国师这个挡箭牌用的十分顺手,不管是针对前朝还是后宫,都十分具有威慑力,于是单方面的决定,暂时将国师封为“御用挡箭牌”。 别说,国师大人这块“御用挡箭牌”的威力果然是不容小觑的,别说是后宫那些人不敢轻易的来冒犯,就连宫人们都远远见着便退避三舍,没有一个敢不开眼的上前找死。 江离逛了有生以来最清净的一次御花园——就她和云景两人。 连苏全都出于某种不知道什么促使的念头,避开了老远。 江离负手走着,云景在一旁陪着,慢慢的连两人走路的步伐也合二为一。 第50章同品丹桂 时值仲秋,正是丹桂盛开的时节,满园都是甜腻腻的香气,馥郁芬芳往人鼻腔里钻。沿途的碎石路上零零落落的落了一地橘红色的小花,步履生香。 云景忽然抬手,将飘荡在空中的几朵小花接在掌心,随后拈起一朵,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嚼。 江离:“……” “能吃的,”云景见她目光诧异,含笑的托着掌心那几朵极小的花朵递到她面前,“陛下尝尝?” 江离知道桂花可酿酒,可泡茶,可制糕点,可做香料,甚至很多心灵手巧的厨子还会用来烹饪食材,点缀菜色,可是这样直接吃还是头一回。 不过看云景吃的兴致满满,便也随手从他的掌心捏了一朵,放进嘴里嚼了嚼,果然有淡淡的桂花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江离又伸手捏了一朵。 远远的苏全看到这副情景,赶紧又将身后随侍的宫人支的远远的,一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这陛下怎么还吃上了? 哎呦,我的陛下诶,您这这这……这也太单纯了,国师手上的东西能是这么随便吃的吗? 云景看着江离,忽然说道:“想来,陛下还没有尝过臣送给陛下的酒。” 他说的是中秋夜他命人送来的那两坛‘锦瑟’,江离都不知道被她让人随手塞到哪去了,随口应了句:“嗯,还没。” 云景:“那酒正是这用这丹桂所酿,陛下会喜欢的。” 江离点了点头,“好,改日尝尝。” 这句话似乎让云景的心情十分愉悦,四目相望时,他向她轻轻一笑。 江离:“……” 国师这一笑笑的太过纯良无害,让江离忍不住便愣住了,觉得这实在不应该是当朝第一大奸臣该有的笑容。 云景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因为太过黑白分明,因此显得十分纯净,尤其是当他认真去看某一人或是某一事物的时侯,会显得十分专注而深情。 按理,长着这样一双眼睛的人最容易让人窥探到他的内心……因为无处隐藏。 然而,又或许正是因为太过纯净的原因,让人一眼望不到底,仿若望进了一片黑不见底的深渊,反而成了他最好的伪装,更加容易将他繁杂的心事掩藏。 至少,江离到现在都不太读懂国师大人的这双眼睛里的意味深长。 于是她刻意的找了个话题:“国师可听过凤凰树?” “嗯,听过,”云景轻轻的将剩下的桂花握于掌心,“又叫火树,红楹树。” 江离:“只可惜南陵没有这种树,听闻此树花开如火,十分绚烂。” 云景:“是,这种树只有在大燕有。在大燕的南境,有一座凤凰山,因山上长满了凤凰树而得名,每到花开时节,漫山遍野如灿灿烈火,一眼望去火红一片。在那里流传着一个传说:与心爱之人在凤凰树下结下誓言,将会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因为那象征着彼此的感情经过了烈火的考验。所以,当地人也将凤凰树视为姻缘树。” 江离一边走着,一边听云景缓缓道来,他声音轻缓,有着恰到好处的低沉,说起情爱之事,便带着一些引人入胜的诱惑力,似乎在婉转着诉说着情话,勾得的心里发痒。 第51章盟誓之人 “大燕?“江离目光看向云景:“那国师又是怎么会知道?” 云景淡淡一笑,“早些年跟着祖父出使大燕,曾路过那里,胡乱听了些。” 江离点了点头,对这个解释不置多言,“听国师语气如此虔诚,想必对那个传说十分信笃……国师可是有了想要在凤凰树下盟誓之人?” 云景侧头迎着她的目光,语气极轻的答道:“有。” 江离淡然一笑,转开目光,“是那个为国师绣竹叶的人吗?” 这一次云景没有回答。 一场暴雨终于在傍晚前倾盆而下,整个皇城一时间被满天满地的雨幕所覆盖。 皇城虽然没有西川那般干旱成灾,不过这些日子雨水也是十分稀缺的,于是百姓们纷纷将家里能接水的木桶以及锅碗瓢盆都拿了出来,摆在自己家的门前接雨,待澄清了便可以拿来用了。 江离也命人拿了盆桶放下廊檐下接雨,不为别的,纯粹只是为了听雨水落在盆桶里的“叮咚”声。不同材质和不同高矮的盆桶,雨水落在里面的声音也是不同的,因此摆的好了,可是奏出一首悦耳的乐章。 江离并非是闲的没事才在这听雨声奏乐的,实在是雨天沉闷,屋子里更是闷沉沉的,总让她觉得心里阴沉抑郁的不畅快。总感觉心里某个地方似乎空了一块,有种空落落的烦闷。 她这才让人摆了些盆桶在廊檐下,一边看书一边解闷。 大雨有利的将不速之客都拦在了宫苑里——这个天气,哪怕是再如花似玉的美人,经过雨水的浇灌,也只有沦为落汤鸡的份,因此,江离这几日来难得的用了个清静的晚膳,不用就着各种刺鼻的胭脂水粉味下饭。 不过她的胃口却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更好,大概是因为天气太过沉闷的原因。 苏全看着撤下来的几乎没动几筷子的饭菜,心里纳闷:怪哉,午膳时胃口不是还挺好的么? 用了晚膳,江离就在殿里倒腾起来,她和玄青两人将殿里能查看的地方都查看了一遍,试图将缓解她体内毒药的“解药”找出来。 朝天观已经被云景烧了,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江离现在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个“解药”上,若能找出缓解的药,说不定可以以此而制出真正的解药。 “怎么样?”一个时辰后,江离问。 玄青摇了摇头:“没有。” “唉!”江离叹了口气,随意的往地上一坐,下人们都守在门外,她也不怕被人看到失了帝王的威仪,喃喃道:“这几日我特意留意过了,也不在饮食里,既然如此,应该在这殿里才对,为何会找不到?” 玄青也理不出头绪,站在一旁,“会不会在汤药里,或是茶里?” 江离摇头,“茶是寻常的茶,我让人查验过了,并无其他东西在里面。至于汤药,这几日连安神汤都被我偷偷倒了,也不可能。可既然不是入口的,还能是什么方式?……我日常可以接触到的,在不知不觉间吸入体内的。” 她刚说完这句话,忽然目光一怔,仿佛一瞬间想起了什么……吸入体内,吸。 ——熏香! 第52章香师之死 玄青也在同一时间想到了,两人一起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香炉——如果说有什么东西,每日每夜都在被她不知不觉的吸入体内,那么无疑就是殿里的薰香了。 不管是她的寝殿还是御书房,或是她所在任何地方,薰香都是必不可少的。 而宫里的薰香一般都有规制的,每个宫里用的也皆是不同,身为帝王的她就更不用说了,整个皇宫也就她一个人在用这种香。 玄青打开香炉的盖子闻了闻,可他毕竟不懂香料,也闻不出什么特别的气味。 江离向殿外说了声:“去香料司,让负责御前的香师来见朕。” 殿外苏全应了声,很快打发小太监去了。 不过,香师却没有找来,那小太监绷着一张惊恐的脸回来了。 “回陛下,那香师死了。” “死了?”江离眉头一蹙:“什么时侯死的?” “不……不知道。”那小太监回道:“奴才前去寻人,听香料司的人说他这两日告了假,待奴才到他居住的地主一看,人已经僵硬了。” 江离:“怎么死的,可有什么迹象?” “奴才粗略的看了眼,似乎是……中毒。” “好啊,朕前脚传人,后脚就发现人死了。”江离恼怒道:“给我把整个香料司的人全部关了,一个一个审,朕就不信审不出个所以然来。另外,去将朕平日里用的一应香料全部取来。” 这一次苏全亲自带人去的,将所以香料都拿了回来。又将香料司的一干人等全部关押,并让秋临风派羽林军亲自看守。 江离看着眼前一盒子的熏香,向苏全道:“你将这香料拿去香料司,再拿上其他几种香料,让每个人给我写出具体的配方。记住,把人都单独关押了,不要让他们有串供的机会。” 苏全赶紧领命去了,秋临风听到消息,也冒雨赶了过来,江离看了他一眼:“从今以后,加强宫中巡防,连一只蚂蚁都我看紧了。” 秋临风躬身应道:“是,属下立即命人加强巡防,这些日子,属下也会一直宿卫宫中。” 事实上自从紫虚逃走后,秋统领一直认为此事为羽林军的防范过失,这些日子除了回家拿了一次换身衣物,就再没有离开宫中一步。 秋临风走后,玄青也说道:“属下日后也寸步不离的跟着陛下吧。” “不用,”江离道:“敌在暗我在明,若是我将事事摆在明处,岂不是更加防不胜防。玄影卫之所以一直为人所忌惮,便是因为它一直在暗处。否则我不是将我的家底都交出来了?” 玄青身为玄影卫掌卫使,但一直没有人知道他的真正身份。起初人们只知道他是太子习武的陪练,后来太子登基成了皇上便成了皇上身边的贴身护卫,似乎挂着‘都尉’的名号。 至于具体是什么都尉就不知道了——江离只随口胡乱编了一个名号,并没有太费心去想。 不过这护卫神出鬼没,时常见不着人,但又时常会出人意料的突然出现,弄得人对他颇有些忌惮,总觉得这护卫武功奇高,很有些神龙见首不见尾般世外高人的感觉。 再加上他长相清冷,虽有一副刀刻斧凿般的好皮囊,但平常太过吝啬于笑脸,不像苏公公那般总是扬着一张笑眯眯的脸,也不像秋统领那般一笑起来就是一个村头傻大个的感觉,因此,总让人觉得周身带着三分寒意。 既然是江离的命令,玄青自然不再多说什么,很快又乖乖的神龙见首不见尾了。 第53章山匪之乱 江离现在也无心听雨了,目光看着桌子上的香盒,不知道里的面香料还能用多久?更不知道除了那香师还没有没有人能知道这香料的配方? 而最令她不愿承认的是:难道我真的得靠这香料才能活一辈子?我的命运竟然掌控在这一盒小小的香料里? 大雨下了一夜,第二日一早方才停歇。 江离今日没有上朝,如今整个南陵的朝天观已被查封,朝天观中暗藏的银子也都被云景以各种手段挖了出来。 西川灾情在这一次的降雨后得到了初步的缓解,虽然不至于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不过百姓们至少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赈灾还在继续,但江离却似乎又变回了那个“乖巧听话好拿捏”的小皇帝了。 那天在朝堂上的一番发作,就好像是吃错了药突然抽风了一样,现在药停了,风也不抽了,便又将她那“温顺”的面目显露出来——她又成了一个不理朝政的小昏君了。 用了早膳,江离照例在御书房,拿起奏折开始……找错字。 她现在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可以在一目十行间稳准狠的将其中的错字找出来,同时将大致的内容过上一遍。 那些废话连篇溜须拍马的奏折她只要看上一眼就能识别出来,随手丢在一边,并且将所报官员的名字在脑海中的小帐册上记下一笔。 不过也有些奏折确实是有真材实料的,有些有权直达天听的地方官吏会将奏折直接上呈帝王,不必经过军政处的批复和节略——当然,这也要取决于,云景想不想拦? 就如江离现在手上拿的一本,是来自西平道布政使奈敏忠的,西平道位于南陵西北,接近边境,与大燕的西宁藩接壤。那里高山连绵,算是一道天然的保护障。 不过眼下这保护障并不安宁,因为据奏折上所报:此地近来山匪猖獗,时常骚扰当地村民,已经接连有好几个村落遭殃,百姓苦不堪言,只好向当地官府求助。 奈何官府几次派兵镇压都不得而果,这才没办法向朝廷求助,希望朝廷可以下令调用驻守当地的驻军镇压。 地方官府是有权调用管辖下的官兵的,但是朝廷驻军与地方兵是两个概念,地方兵归地方官府统辖,守卫地方安宁,捉拿罪犯,镇压暴乱。 但朝廷驻军则只听命于所属主帅,听从帝王或兵部的直接调配,守护江山,捍卫领土,对抗外敌。 这就是为何纵然是封疆大吏,也无权调用驻军的原因,若是驻军都随便调配了,那么一旦外敌来犯,又有谁来抵抗? 甚至是所属主帅,非战时期,在没有帝王或兵部的允许,也是不得随意调动军队的。 “西平道,”江离看着手中的奏折道:“宁远侯。” 驻守在西平道的正是镇守西北,手握二十万信林军的宁远侯宋诚信。 因这几年西北还算太平,此次宁远侯回京述职便多待了些日子,再加之宋婉迎入宫,马上又到了选后大典了,想来今年他是不会回西北了。 既要调用驻军,少不得要先知会主帅。 江离向侯在门外的苏公公说道:“传宁远侯入宫。” 第54章调用驻军 宋诚信自那日自请捉拿紫虚起,这些日子再没入宫,估计紫虚还没有落网。 因此江离再见到他时,便见他一脸的风尘仆仆,江离也没问紫虚的事,直接让苏全将那本奏折拿给宋诚信看。 宋诚信花了大约半个柱香的工夫看完,然后抬头看向江离:“陛下的意思是?” 江离:“朕请宋侯入宫,就是想听听宋侯的意思的。” 宋诚信起先看到山匪扰民时目光便有些微沉,此时已然是一派镇定,说道:“请恕臣直言,以臣的意思,这种事根本不用出动驻军,难道整个西平道的兵力连个山匪都对付不了?” 江离:“……” 直言便直言,这么激动做什么? 江离:“按理说山匪滋事这种事情有地方兵应该足以镇压,不过从这份奏折上来看,这批山匪数量庞大,又十分狡猾,甚至还深谙兵法,地方兵实在拿不下,这才希望联合驻军一同剿匪。朕召宋侯入宫,也就是想商议此事,若是实在无法抽调人出来,那就再另想办法便是。” “陛下爱护子民是好事,”帝王的态度都如此委婉了,宋诚信的态度自然也不好太过强硬,只得放缓了语气说道:“只是,驻军不可随意调动,这陛下应该是知道的。” “嗯。”江离点了下头,“所以才想问问宋侯,可否在不动摇驻防的情况下,抽调两批人出来?想来也用不了多少时日。” 其实江离此时心里想的却是:宁远侯的反应为何那么大? 按说现在并非战时,驻军平日里也就是操练养息,剿匪这种事也算是练兵的一种方式——再快的利刃若是长久搁置不用,再不时常拿出来磨磨,时间久了也会生锈。何止于就这么推三阻四? 宋诚信听皇上这么说了,心知他若再继续不配合,只怕要惹得龙颜不悦了,何况选后在即,实在不适合在这个节骨眼上与皇上生出嫌隙。 他虽然听女儿说了皇上有意选她为后,可是又听闻皇上这些日子对于护国公家的孙女静妃孙静仪也十分恩宠,凡是女儿有的,也都有她的一份。 那护国公虽然早已告老离朝,颐养天年,可是朝中根基还在,祖上几代又都是名门望族,相比出身布衣的宋家而言,那可不知高了多少个门槛,何况听闻那静妃又生的美貌,知书达礼,乃皇城出了名的闺秀翘楚。 这么一想,宁远侯的态度又低了几分,语气恭敬道:“这几年边境还算太平,倒也不是不可以,况且守护百姓安宁也是身为将士的责任……臣这便修书快马加鞭送往西北,想来陛下的旨意送到西平,驻军也已经接到命令了,届时自会配合。” 江离点头,“那便有劳宋侯了。” 宋诚信还要再说什么,就听门外有人来报:“国师求见。” 江离:“传。” 云景今日的心情显然比昨日要好,行至殿内,先是向江离缓缓行了礼,这才向宋诚信微微颌首,一副不太熟的打了招呼:“宋侯。” 宋诚信亦是回了个礼:“国师。” 第55章岁丰钱庄 要不是听说了玄影卫所汇报的关于“宁远侯连续几日天天往国师府跑”,江离差点就真信了这两人没有私交了。 装的还真像。 她看向宁远侯道:“那宋侯这便去安排吧。” “臣告退。” 宋诚信告了礼,便立即退了下去。 云景似乎一点也不关心他在忙什么,只将目光看向江离,从袖子中掏出一本帐册,说道:“臣已将朝天观所缴银两已悉数清点,共计一百二十六万二千五百六十三两。臣已下令,充入国库,至于后期赈灾所用银两,再由户部统一支出,如此也方便记帐造册。” 江离是个穷皇帝,国库捉襟见肘,私库也不宽裕,还有天灾火上烧油,眼看就要穷的砸锅卖铁卖身救国了。 乍然听到这么一大笔“飞来横财”,心里不免便有些小小的欢喜——虽然这财来路不正。 至少,可解燃眉之急了。 这个时侯,江离唯一庆幸的是,幸好南陵国不大,否则这么大的摊子,她真不知道怎么撑起来了? 国师大人大概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财迷的帝王,表情有些微愣:“……” 这是……傻了? “陛下?” “噢,”江离回神,“那么从各地朝天观运来的银子到了吗?” 云景:“这也正是臣今日要跟陛下说的事。” “噢?”江离看着他,见他一副准备要长谈的样子,命人搬了椅子上来,让他先坐下。 国师向来对皇上的恩宠来者不拒,一脸坦然的坐了下来,这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问了句:“陛下可听过岁丰钱庄?” “嗯,”江离点了下头,“听闻是南陵最大的钱庄,分号达三十多处,总号就设在皇城。” 云景:“正是如此。” “怎么,这个钱庄和朝天观也有关系?” “怎么会,”云景淡淡一笑,“否则紫虚早揣着一沓钱票逃了,也不会将那一百二十六万二千五百六十三两的银子留在朝天观的后院密室里,等着陛下去搜了。” 江离:“……”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帐册,一两不差,他竟然一口就将这个数额说出来了,是看得多了,牢记于心了,还是记忆力超人? 毕竟她看到现在,也只记得大概有一百二十六万这个数字。 云景看着她微带惊诧的表情,笑而不语。 江离:“那么国师提这个钱庄是?” 云景:“陛下应该知道,南陵近来多地降雨,且因为这几年天灾人祸的原因,匪寇数量剧增,常有拦路抢劫之事发生,如此一来运送银两的路上自然不太安稳。” 江离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云景:“所以,臣想将那些收缴来的银子直接存在就近的岁丰钱庄分号,再由人拿着银票从这边总号取出,如此既减少车马人力,也避免了不必要的损失。” 正如乱世出英雄一般,暴政也容易出流寇。 南陵这几年的国运本就不顺,天灾人祸不断,偏偏朝廷还要雪上加霜,不给人活路,种地的反被饿死,老百姓实在没有活路了,也只能揭竿而起,以另一种方式寻找活路。 第56章官匪同存 尤其是南陵山多,那些土匪随便找个山头往里面一窝,官府就拿他们没办法——剿匪剿了几次无果,也就没有那么多人力财力往上面耗,最后只能睁一只闭一只眼。 于是官与匪之间,以一种“互不干扰”的微妙方式,就这么“和平共处”着。 像西平那种是山匪实在猖獗了,已经公然的到山下骚扰村民,官府这才没办法,不得不想办法剿灭。 所以南陵这几年的官道上并不太平,难民的与日剧增,也在快速壮大匪寇的队伍——这也是为何江离此次如此大力赈灾的原因所在。 否则土匪越来越多,百姓越来越少,迟早一天,他们连抢都没得抢了,那也就只剩造反了。 官道的不安,便加速了钱庄的发展,人们已经不敢公然的把银钱带在身上赶路了,否则失了财不说,丢了命也是常有的。 而岁丰钱庄也正是借着这个机会,短短几年飞速而起,因其分号广,信誉高,随到随取的优势,很快便赢得了“南陵第一大钱庄”的美誉。 云景想的这个办法自然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至少在江离看来,比耗费一大队人马,一路上还要提心吊胆,随时担心着突然从哪个山头,蹦出一队响马出来打劫要好的多。 云景见江离迟迟没说话,以为她在担忧什么,又补充了句:“……如果陛下信得过臣的话。” “信得过。”江离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说出这三个字。 云景:“……” 江离向他淡淡一笑,心里想道:就以国师府的财力,才不会将这几个子放在眼里,信得过信得过,必须信得过,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信得过的了。 云景在她的目光中点了一下头:“既如此,那臣会提醒他们,在银票上注明,这笔银子会由户部亲自前去提取,如此即便银票落在他人手上,也只能是一张废纸,不会给朝挺造成分文损失。” “好,”江离点头,“国师思虑周全,这件事交由国师处理,真是再合适不过。不过,说到灾民,眼下灾民最紧缺的还不是银子,主要还是粮食。国师认为朝中哪位大人可以担任‘赈灾巡查使’一职?只怕后期还需要从各地购粮,须得有一个得力之人主事方可。” 云景略一思索:“户部侍郎,赵大人。” “赵文耀,”江离看向云景一笑,“国师似乎颇为倚重赵侍郎。” 云景:“户部掌管户口,财政,对各地粮价与户口也是最为熟悉的,这件事交给他办再合适不过,且赵大人这人行事谨小慎微,处理这种钱粮交易,再合适不过。” 赵文耀在朝中是出了名的胆小怕事,倒真十分适合这个差事。 江离点头,“好,那就他吧。” 云景等了一会,没等到她其他的下文,又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辰,心想怎么还不见苏公公提醒用膳。 大约连老天都对国师大人格外爱重,他的心声竟然真的被老天听到了,就见苏公公适时的进来提醒:“陛下,该用膳了。” 江离轻轻的“唔”了声,目光看向云景:“国师一起吧。” 云景:“好。” 江离:“……” 这么不客气? 第57章蹭饭风波 就如昨日,云景一坐下就先给江离盛了碗汤,照例避开汤里的姜丝,又挑了些江离爱吃的东西,满满的盛了一碗,接着依然是搅拌到合适的温度才放到江离面前。 江离也不跟他客气,舒舒服服的拿汤勺舀汤喝。 苏全却在一旁看的提心吊胆——陛下现在胆子越发大了,都不怕国师在汤里做手脚了,他这颗心可是一直悬着没放下呢。 相比昨日,云景似乎也没有那么拘束了,时不时的还给江离夹两块菜,虽然江离对吃食没有特别的喜欢,但也不得不承认云景给她夹的都是她平日里相对而言比较爱吃的。 她现在怀疑,云景不是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他怕是在她的脑子里安插了眼线。 一连三天,国师大人像府里揭不开锅似的天天跑宫里蹭饭。 直到第四天,连宋婉迎都有些看不过去了,在第四次被宫人拦下后,恼怒道:“我就不信了,怎么回回我来都说国师在,国师什么时侯和皇上如此亲近了,已经到了天天一起用膳的地步了?” 宫人没办法——你问我,我问谁去? 苏全听到动惊跑出去,再次将她拦了下来,“婉妃请留步。” “你们今天都别想唬我,”苏婉迎不听劝,让开苏全就往里闯,“还真奇了怪了……” “……” 江离和云景听到动惊,此刻正一起将目光向她投来。 宋婉迎一时僵住:“……” 接着又赶紧行礼:“臣……臣妾不知国师在此,失了礼数,还望皇上见谅。” 江离看了看她,“起来吧。” 宋婉迎起身,看了一眼一旁的苏公公,苏公公以无奈的表情表示:看到了吧,就是这么奇了怪了,这几天国师天天踩着点过来回禀政务,皇上又回回将他留下一起用膳,我能有什么办法? 江离淡淡一笑,没有表示出任何不高兴,只温声道:“婉妃此时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臣……臣妾亲手炖了汤,天……天不亮便起来炖了,特意送来给皇上尝…………尝尝。” 宋婉迎绞着手中的帕子,一张脸在云景的直视下被压的不敢抬起一分,那下巴眼看就要戳进心口了,一句话更是说的断断续续。 云景一笑,将那道压人目光挪开,看向江离。 江离也正好向他看来,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方才云景看宋婉迎的目光明显带着深深的敌视? 江离一时想不明白这其中的所以然来——这有什么好敌视的? 她在这稍一分神,那边宋婉迎就更紧张了,以为皇上是不想要喝她炖的汤,正要开口将自己的自作多情收回,就听江离开口了,“你有心了,拿上来吧。” 苏公公出去,从守在外面的宫女手中接过食盒,将里面的汤端了出来。 江离粗略的看了一眼……嗯,用了很多大补之物,这姑娘分明是有备而来啊,寻常男人这一碗汤下去,怕是要……上火。 她将目光收回,淡淡笑道:“看着不错,国师尝尝吧。” 宋婉迎:“……” 云景:“……” 他一点也不想尝。 第58章加料汤羹 江离才不管他想不想,他来蹭了几天饭,总得付出一点代价,于是,在宋婉迎的注视下,江离亲手为云景盛了一碗汤,放在他的面前。 云景看着面前江离亲手为他盛的汤,又抬头瞥了一眼宋婉迎,在看到她急忙将惊恐慌乱的目光垂下去后,已经可以猜到汤里可能加了什么料了。 “那个,既然……陛下与国师在用膳,那……那……那臣妾就不打扰了,告……告退。” 这一次,宋婉迎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江离丝毫也不在意她的失礼,看也没有看她,目光正灼灼的看着云景,等着他将这碗汤喝下去——当我皇宫的饭是这么好蹭的? 云景看了两眼那碗汤,倒也不是不敢喝,左不过是难受一回,只不过这炖汤的人不对。 他端起碗,在江离的注视下,将那碗中的汤喝的一滴不剩。 江离笑笑:“味道怎么样?” 云景点了下头,拿起帕子擦了嘴,“还行。” “还行”这两个字,主要是看在盛汤人的份上,否则他连“还行”都不屑给。 江离:“那就好。” 这是云景第一次从江离眼中看到那份难得表露出来的狡黠与小阴谋得逞后的小小得意。 就凭着这个,他觉得刚才这碗汤,他喝的也值了。 心里是舒畅了,可身体上的罪还是要受的,身为一个刚刚及冠的少年,未经人事加上心里那份存了两辈子的痴念,那汤里的料已经不单单是调味剂,而是熊熊烈火上所浇的油。 这大概是云景第一次忍受这样的烈火焚烧的煎熬,真没想到竟是这般的抓肝挠心,这滋味简直别提了。 云舒又一次拎着一壶凉茶进来,实在忍不住地问道:“皇上到底给您吃什么啦?” 云景正坐在桌子旁,一回府就灌了三大壶凉茶,却丝虚没有将心头那干柴烈火给浇灭的意思,也不知道是因为他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笑脸,还是宋婉迎下手没个轻重的原因? 云景接过云舒递来的凉茶又猛的一口干了,放下杯子道:“去把千语找来。” “啊?” 云舒以为自己听错了,主子不是从来不碰……,但看着眼前情形,他也没有犹豫,一转身就跑了出去。 云景坐在桌子旁尽量让自己静心凝神,不想其他,不一会脑海中却又忍不住的想起那张笑脸。想着想着,他又忍不住顺带想了些其他的……更加火上浇油的事情。 很快千语被找来,云舒不但很识趣的退了出去,还很有眼色的为二人将门关上了。并且尽忠尽职的守在门外,不让任何人打扰。 云景:“……” 不过一会,千语就从里面出来了。 云舒一看到她出来,赶紧从身后依靠的栏杆上直起身,“……这么快!” 怎么连个声都没听到,就……就结束了? 千语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不过是送个解药的工夫,你以为要多久?” 云舒:“解……解药?” 有着‘南陵第一解语花’之称的千语姑娘,大概猜到了这个护卫的脑袋里在天马行空些什么了,充满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摇着头走了。 第59章香师死因 云舒:“……” 难道不是么,那种药不是一般都要男女那个啥啥……啥的才能解吗?他虽然也没经过那事,可是话本子上不是都是这么说的么,怎么倒显得他十分猥琐下流了? 云护卫表示十分冤枉。 好在千语的解药很管用,云景终于在折磨了一个多时辰后解脱了。 不过国师大人的定力还当真让人不敢小觑,连千语都说,“我见过这么多中了这种药的人,就没有一个像您这般镇定自若的。” 国师大人出于某种面子和声誉的原因,没有告诉她,其实他内心是多么的灼热煎熬。 …… “都写了?”朝华阁里,江离看着手中十几张的香料配方问一旁的苏全。 “都写了,”苏全语气谨慎的点了点头,“按照陛下的吩咐,每个人都被分开关押,另外,老奴特意拿了六种香料让他们分别写出各个香料的配方,想来不会有串供的可能。” “那么那个香师王之川的死呢,审的怎么样?” “秋统领亲自过审的,都说不知情。据那香料司李总管的交待,那王之川在死前前几天一直心神不宁忧心忡忡的,还曾不小心打翻了一盒名贵香料。但因他是专门负责御前香料的,旁人也不敢说什么,后来他便称病告了假,香料司的人也就再没有人见过他,直到前儿个发现他的尸体。” 江离:“他在宫中可有什么关系交好之人?” 苏全:“据闻,此人出自香料世家,禀性又一向孤僻清高,因而与同司内的人关系都十分冷淡疏远,在宫中也很少与谁走的比较亲近,这也是为何他连死了都没人知道的原因。不过,他私下里倒对一件事十分痴迷……修道。” 江离眉头微蹙:“紫虚。” 苏全点了点头,“是,据香料司的人说,王之川平日里没事的时侯总爱往朝天观跑,时常和紫虚一起论道说教,在他的房中也看到了香炉和神像。” 如此看来,这件事便说得通了,定是紫虚发现事情败露,所以让人悄悄的将王之川灭口了,至于灭口的原因,定然和她所用的香料有关。 想到香料,江离又看了一眼那几个香料配方,语气平淡:“宫里的香料本就出自香料司,他们能写出配方也不奇怪。只是为何这个香料的配方,他们写的各有不同,你看,这十几个人竟写出了七八种的配方……这是哪个香料?” 苏全表情晦暗:“正是陛下用的。” “哼!”江离一声冷哼,“如此看来,是没有人知道这个香料的配方了。” 苏全的表情也十分凝重,“据那李总管的交待,这个香料中含有一味香料味道十分难辨,应该非寻常所见的香料,他从事制香几十年,竟也不知道是什么?” “罢了,”江离随手将那沓香料配方往旁边一丢,“看来也只能等抓到紫虚,一层一层揭开他的皮问了。” 苏全:“可是,这紫虚也不知道躲哪去了,秋统领和玄都尉也一直在派人四处搜查,竟到现在都没有发现半个人影。” 第60章赏赐美人 江离道:“狡兔三窟,他若能这么容易被抓到,当初也不可能从防范重重的皇宫里逃出去了。且让他先当一段时间的过街老鼠,左右这香料还有足够多,至少在他死之前,应该够用。” 因为那碗汤的原因,国师大人有几天没再入宫蹭饭了。 也因为那碗汤的原因,宋婉迎也几天没敢再来骚扰江离了——她觉得自己无颜面圣了,若是皇上喝了那汤也罢,干柴烈火,生米成炊,那么她事后最多娇羞的说一句一时鬼迷心窍,其实主要还是太过痴迷皇上了就行。 毕竟一切已成事实。 然而结果却是,她这火是架起来了,可是那米却下错锅了。此事传出去,她还在何颜面见人?便是后宫那些女人都能把她笑话死的。 这一日江离正看着奏折,不知怎么就将那天的事情想起来了,忽然突发奇想起来:云景早已及冠,可却一直没有娶亲,自己身为帝王,是不是应该多多关心朝臣的终身大事? 这么一想,她立即唤来了苏全:“去宫里挑十个容貌姣好的女子,给国师送去。” 苏全:“……陛下这是要赏赐侍女?” “不是,”江离想了想,淡定道:“……美人。” “啊?!” “国师近来辛苦,就说是朕的意思,算是犒劳他这些日子为朝政奔波劳累的赏赐。” 苏全会意,赶紧亲自去着手准备了。他刚一走,玄青就出来了,看向江离的目光满是错愕。 “怎么了?”江离看向他。 “陛下怎么突然要赏赐美人给国师了?” “我刚才不是说了么,算是犒劳他这些日子为朝政奔波劳累的赏赐。” “可是……” 江离看着玄青:“可是什么?” 玄青看了看她,终还是摇了摇头:“属下只怕国师不会接受陛下的好意。” “何以见得?”江离不解:“难道还有男人不喜欢美人的吗?” 玄青:“属下只是看陛下近来和国师关系颇为亲近,以为……” 江离:“以为什么?” 玄青微微垂首,将眼中那深藏不露的担忧隐去,“是属下多虑了,没有什么。” 苏全办事极为利索,不多时便将十个美人挑选了出来,既然是要送美人,也没有其他要求,自然是脸蛋越标致,身材越有致的越好。 苏全来复命时特意问了江离要不要亲自看一下,江离却道:“不必了,你挑好了命人洗漱一番,亲自送到国师府。” 苏全应了,又命人将这十个人带去洗漱。 午后苏全又带来一个好消息:“陛下命找的人找到了。” “找到了?”江离表情一惊,还真能找到?“几个?” “六个,听闻好不容易才挑出来的,”苏全笑眯眯的问道,“可要现在就送进宫?” 江离:“不用了,先找个地方安顿下去。” 其实江离也没想到要怎么安置这六人,当初让人去收罗,一半是一时兴起,一半是有意和云景较劲,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较劲已然没必要了,至于一时兴起的那个“兴”也早就熄灭的无影无踪了。 第61章退回来了 她既非色令智昏之人,更非见了美男就走不动的人,甚至,对于七情六欲,她有着比寻常人更加冷漠的态度。 江离甚至渐渐的发现,她似乎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感情问题……就像身体里那根关乎情爱的筋被人抽走了一样。 我是不是有病啊?江离忽然在心里这样问:为何我不像同龄女子那样,对感情充满幻想与期待呢? 苏全看着江离那乍起又落的表情变化,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只好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江离此刻心里正在想:我所期待的感情会是什么样的?又会钟情于什么样的男人?会不会像是云景那样的?长的好看,雷厉风行,待她又极尽温柔与细心。 江离再一次被自己的这个无厘头的想法刺痛了一下,她眉头一皱,差点疼的趴在桌案上了,一瞬间呼吸便已经凝重起来,仿佛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差点堵得她一口气憋过去。 “陛下!”玄青担忧的看着她。 江离低着头向他拜了拜手,“没事,突然岔气了。” 玄青:“可是体内的毒又发作了?” “不知道,”江离好一会才缓过气,“忽然刺痛了一下。” 玄青:“……”刺痛! 快到傍晚时,苏公公踏着落日的余辉将那十个美人打包送往国师府。 他出宫前已经打听过了,国师不在军政处,已经回府了。 云景听到宫里来人的消息时正在书房,待他一出来,就见苏公公领着一排女子正站在他的院子里,顿时眉头一蹙。 “公公这是?” 苏全赶紧上前用他那逢人三分笑的表情,将江离的话又斟词酌句的修饰了一下。 说道:“国师近来为国事多有辛苦,陛下颇为感念,特意赏赐这十个美人给国师,算是犒劳国师这些日子为朝政奔波劳累的赏赐。” 云景拧眉,脸色一瞬间沉了下来:“这是……陛下的意思?” 怎么反应不对? 苏全赶紧回道:“是。” 云景深吸一口气,语气和表情同时冷到了极点,“烦请公公回禀陛下,陛下的好意臣心领了,但是我国师府院落紧张,实在没有多余的一间可以安置多余之人,也没有多余的粮食养多余之人,还请公公领回去吧。” 苏全:“这……” “送客。”云景说完,转身就回了屋里。 “公公请吧。” 云舒看着他家主子一脸想杀人的表情,赶紧恭恭敬敬的将苏全及那十个精心梳妆过的美人送了出去。 “退回来了?”江离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云景竟然把她送的十个美人都退回来了!她没有听错吧。 “是啊,”苏公公吊丧着一张脸,将国师大人的原话一字不落的学给了江离听了一遍,“然后老奴就被国师府的人“请”出来了。” “退回来了……” 江离又琢磨了一句,竟然丝毫没有从这件事中体会到什么该体会到的事,反而另辟蹊径的反现了另一片新大陆:“难不成,他不喜欢女人?” 苏全:“……” “有这个可能。”江离又擅自肯定了自己的这个猜测。 第62章断袖之名 她忽然想起云景衣袖及帕子上那个五片竹叶了。 云景说那个人是被五马分尸的,江离细想了一下南陵近些年被五马分尸的三个人,如果她没记错,其中有一个是个年轻清秀的书生,因不愤先帝的昏庸无道与暴政,拼死相谏,正好撞在了先帝的怒火上,被处以极刑。 否则以一个女子的造诣,怎么可能学一个月才学会绣五片竹叶,此事若是放在男子身上倒有可能,毕竟男子不擅于女红这种事。 所以,云景说的不会就是那个书生吧? 江离就着这口噎人的“重口味”线索,在心里飞针走线的串联起一张大网:云景年过二十,却一直未曾娶妻,也没有听说过他对哪个女子比较中意的,这皇城想要和他攀亲的女子数不胜数,他竟然一个也没往眼里放。 尤其是那位户部侍郎之女赵诗秋,江离刚登基那会,许多大臣都将自己家的女眷往宫里送,赵诗秋原本也是要送来的,不过听闻她以死相逼,坚决不入宫,还说:此生非云景不嫁。赵侍郎这才没办法,打消了将她送入宫的念头。 然而云景却丝毫没有被这份真情感动的意思。 如此看来,除了他不喜欢女人,便找不出其他的原因了。 反正不管事实如何,江离先被自己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再想着云景那张“世无其二”的容颜,不由在心里暗叹:可惜了这副好皮囊了。 怎么会有这么特殊的口味呢? 国师大人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下来,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个拒绝,竟会给某位帝王带来这么多光怪陆离的遐想,更是给自己“做实”一个特殊口味的癖好。 他这个月大约是犯了哪门子的太岁,一月之内已经第二次被人冠以“断袖”之名了。 于是江离当机立断忍痛割爱,万分不舍的将她刚刚收罗来的六个美男给送了出去——国师大人当真欺人太甚啊,跟她抢美人也就算了,毕竟她不在乎,如今连美男也要跟她抢。 苏全一大早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老奴是不是听错了?” “没听错,”江离直接了当说:“他既然不要美女,想来就是这个意思了,你送去看看。” “不是,陛下……”苏全差点就给眼前这位奇思妙想的主子给跪下了,“……这种事可开不得玩笑啊!” 这哪里是要他去送人,这分明是要他去送命啊。 国师还不得直接拔剑砍了他啊。 江离:“没事,你且送去,就说这六人是我特意精挑细选出来的,他看好哪个直管挑去。” 苏全顶着一脑门的冷汗,终于还是不得不走上这条“赴死”之路。 然而,出乎苏全的意料,国师虽然起初脸色并不好看——不知是不是被人揭了短处。然后在得知这六个男人的来历后,竟然全部给留下了。 留下了! 留下了! 留下了! …… 苏全一直出了国师府都还没从这震惊中回过神来——难道国师大人真如陛下所猜测的那样,不喜欢女人,好男风? 第63章看上她了? “全留下了?”江离吃惊的程度不亚于苏公公,然而她所关心的则是:“……一个也没有给我留下?” 苏全摇了摇头,“国师还说了,若是陛下日后再收罗到这些妙人,他国师府有的是地方养他们,也不多这几张嘴吃饭。” “不是,”江离含泪问苍天了,“他昨天不是还说他国师府院落紧张,没有多余的屋子和多余的粮食来养多余之人么?怎么今天就变了风向了?” 苏公公表示:“这个,老奴就不知道了。” 江离双手捂着脸,不知是被自己这惊人发现得到证实而震惊到了?还是为那好不容就收罗来的六个美男心疼的?总之,她久久没有缓过一口气。 然而千言万语,诸般思绪最终都不过化作一句话:云景竟然真的喜欢男人! 那么…… 江离忽然又从心里那千百万个称为“头绪”的乱石里扒拉出一个惊人发现: 那么他那几日天天跑宫里来蹭饭,他那日看宋婉迎那明显带着的敌意的眼神。还有更早之前,他从朝天观将她抱回宫里,他看她时眼底流露出来的那不经意的眼神,以及所有种种反常的态度,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了。 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喜欢男人。 而他……以为她是个男人,因而看上她了?! 江离被自己极其敏锐的“慧根”而悟出来的这一记“天雷”轰的得是里外皆焦——天地良心,她不是男人啊。 江离自认自己生的不丑,尤其在满朝那些歪萝卜老菜帮的老臣的衬托下,越发显得得天独厚天姿国色,试想云景整日面对那么一帮胡子乱颤满脸乱坑的糟老头,再朝她看看……嗯,看上她就显得十分情有可原了。 一想过后,心里又不免有些气愤:可恶,难道她只有在这么一帮糟老头中,才能找到这么一点可怜兮兮的优越感吗? 而最可恶的还要数云景这混帐东西,不仅觊觎她的皇位,连她的人都不放过。 当真可恶至极啊可恶至极! 江离还没从恼怒的海洋里徜徉完,门外宫人进来通报:“陛下,国师求见。” 江离看向门外,一时间语气便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让他进来。” 苏全:“……” 陛下这些日子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一会晴空万里,一分又是阴云密布的? 云景一派气定神闲的从门外走了进来,其形其貌不可谓不英俊潇洒,一言一行无不透露着风度翩翩。这样一个举世无双的男子,竟然喜欢的是男子? ——可惜啊可惜! 江离又在心里暗叹了:这都什么世道,满朝文武中难得一个能让人瞧得上眼的人,竟然是个好男风的! “陛下?” 云景看向座上的江离,她已经盯着他看了好半晌了,然而她一双眼睛虽然盯着他,可思绪却不知已经神游到哪个天际去了,完全是在走神。 云景又看了眼一旁的苏全,以眼神询问:陛下这是怎么了? 苏全刚刚也有些思绪不在家,不过此刻已经缓过神来,毕竟要他接受国师大人是断袖这件事确实需要一点时间与心理建设——他至今不敢相信。 苏全赶紧向座上的江离唤了声,“陛下,国师来了。” 第64章万毒之宗 江离这才回了神,将目光重新定格到云景身上,“国师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云景略显凝重的目光从她脸上挪开,随便找了个借口道:“臣特来谢恩。” “谢恩?噢,”江离愣了一瞬才会过意来……这是谢她赏他那六个美男之恩——果然这赏赐是赏到他心窝里了,国师什么时侯这么郑重其事的来谢过恩? 这可是晴天霹雳头一遭。 江离赶紧清了清嗓子,“谢恩就不必了,难得国师喜欢……那个,喜欢就好。” 除此以外,江离实在不知还能说什么了。 毕竟她没有喜欢干预别人喜好的习惯,何况,这还是个敌人。 云景从殿里出来时,脸色几乎是阴郁的,这阴郁并非是因为江离以困乏为由将他打发了出来,而是短短一会工夫,江离已经当着他的面走神三次,脸色也显得有些疲惫。 若是换作以前,他定会以为江离只是不想看到他……或是昨夜没有休息好,真的困乏了,才会将他打发了。 而现在,当他知道她中了毒,还是那种会控制人心性的毒,他就怎么也无法将这件看似寻常的事情往寻常上看了。 于是他一出宫,便对守在马车外等他的云舒道:“你立刻去一趟行渊阁,哪怕拿着刀架在莫君言的脖子上,也让他给我立刻把解药配出来。” 云舒:“……”这个我哪敢啊。 那莫少阁主的看似柔弱,却是用毒的一把好手,谁知道他什么时侯就能给我散一把瞬间致命的毒药。 尽管心里这样想着,但是云舒还是立刻就动身了,因为他家主子的脸色真的很难看。 云舒的脚程比较快,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赶到了行渊阁,又用了一盏茶的工夫解决了行渊阁外重新加固后的所有岗哨。 等到他到了主殿,请求面见少阁主的时侯,莫君言正在吃晚饭。 莫少阁主对于国师府侍卫这种不是忧人清梦,就是倒人胃口的恶劣行径十分不齿。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大口气,才终于忍住想要随手抓一把毒药塞给来人的冲动。 他将碗筷一丢——本来胃口就不好,这些人没事还总是来坏人胃口。 不过好在他还是接见了来人,一见面就直接开门见山,多一句客套的废话也没有,“怎么,小皇帝疯了?” “……” 云舒是知道这位号称‘万毒之宗’的脾气的,也不跟他计较……最主要的是不敢跟他计较啊!语气尽量恭敬的说道:“主子谴属下来看一下莫阁主的解药是否配好了?” 莫君言:“没有。” 云舒:“……那请问还要多久?” 莫君言:“不知道。” 云舒:“……” 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位少阁主了。 莫君言看了他一眼,忽然问:“听说你的武功是国师府那群暗卫中最高的?” “不敢当,”云舒简单的客套了一下,“略胜一筹。” 莫君言:“脚程如何?” 云舒:“尚可。” “那好,我这里有几包药,和一封信,你替我送往清叶寺。”莫君言说完,也不待云舒答应就直接让人去拿东西了。 第65章赠以良药 云舒赶紧道:“可是近来行渊阁人手挪不开?要不属下找其他人替莫阁主跑一趟……实在是主子着急解药,属下怕是……” 莫君言语气极淡的说:“近来行渊阁没什么事,只是动不动就有人闯进来,我觉得有必要好好整肃整肃外面的岗哨了。至于那解药,你送完东西也不必再过来,直接将这信交给你家主子,他看了自会明了。” 莫君言说着从桌案上拿了一封事先准备好的信递给云舒,信封上没名没款,半个字也没有,里面也好像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云舒疑惑的接过,门外已经有人拿了一大包包好的药送进来,附带着一封信,那信封上也没有收信人姓名,只有一句话:秋干气燥,赠以良药。 落款一个字:言。 至于信封里面,云舒粗略的用手捏了捏,足足比给他主子的信厚了好几倍。而信里面的内容,不用看也知道,一封上面定是殷殷切切,写满了关怀备至,而另一封定是只字片语,多一个字的废话也没有。 这天差地别的不平等对待啊! 云舒无奈的在心里暗叹了一声,实在不知自己的主子到底怎么得罪了这位看似年轻貌美,实则一肚子毒水的毒祖宗的。 只好听从差遣的拿了东西,又连夜往清叶寺赶去。临走前又向行渊阁的人讨要了一些水和吃食——实在是一直忙着赶路,滴水未进。 在江离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何不适的时侯,她的精神已经开始出现不定时断片的现象,最主要的表现便是时常走神……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 另一个表现就是时常看着一本书,或是看着奏折……看着看着便睡着了。 直至有一天,她在上朝时,将堪比“五千只鸭子背书”的朝堂争论当成催眠神曲听了,这才突然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朝臣们争论的自然是选后的事,原定的时间是九月十六,眼看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整个后宫和前朝人人都提着一颗心在等着最终的结果,可是陛下却像没有这回事似的,绝口不提此事。 江离一会过意来立刻叫来了玄青,“我最近是不是有些不太正常?” 玄青:“……” 如果给国师送美男算是不正常的话,确实。 “陛下怎么了?” 江离晃了晃有些混沌的脑浆,“就是觉得脑子有些不太好使。” 玄青:“……” 陛下,你知道你一直在骂自己吗? 江离:“你有没有发现,我最近特别容易走神,而且嗜睡……杀念似乎也比之前重了?” 她这么一说,玄青终于反应了过来,脸色也顿时沉了下来,他先前还一直以为她这只是秋乏所致,至于杀念,先前朝天观的事确实让人气愤,动杀念并不奇怪。 玄青:“陛下的意思是……” 江离:“你还记得先帝一直希望把我变成什么样的人吗?” 玄青的呼吸一下凝重到近乎窒息一般,他看着江离许久,才终于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嗜血,杀戮,无情,无爱。” 第66章独步天下 先帝一直想将江离塑造成一个大杀四方,冷血无情,雄霸天下的帝王。 他要她变强,强到无刃可击,他要她冷血无情,因为仁义多情恰恰是帝王最不需要的,他要她脚踩着尸山骨海一步步走上他自己无法企及却一心期盼的独步天下。 由始至终,江离于他而言不过是他达成野心的一个工具。 这些年一日日的磨练,一次次的责罚,一年又一年看不到尽头的意志消磨,似乎一瞬间又在江离的眼前浮现出来…… 她道:“所以,你觉得既然他给我下毒,会只是拿一根缰绳套住我的双脚,不让我走出他圈定的范围?还是会从心里控制我的心性,从而达到他一直期盼的目的?” 玄青久久不语,依照他对先帝的了解,自然是后者无疑,只是……,“只是,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难道天底下真的会有这样的父亲? “父亲?”江离冷笑一声,早已对那所谓的父亲没有任何期待,“自古以来,被残害的皇室子弟,有几个不是死于父母手足之手?正如他所说的‘仁义多情恰恰是帝王最不需要的’,何况他这些年杀的亲生子女还少吗?如果不是江山后继无人,如果不是我生来命如草芥,我到现在死一百次都不嫌多。” “陛下!”玄青实在不愿听到江离这般说她自己。 江离闭上眼睛,慢慢的叹了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已不复方才那怨怼与仇恨,“好了,你下去吧,我有些累了,想歇一会。让苏全一个时辰后务必把我叫醒,不要管用什么办法……若实在叫不醒,你知道用什么方法。” 玄青点了一下头,眼中那担忧的神色却怎么也无法隐去,最终却也只能低下头退了出去。 江离躺在床上时心里还要想着:不能胡思乱想,不能胡思乱想,一定不能胡思乱想。 然而意念这个东西就好像有着自己的思想一般,不是你想控制就能控制的,人在清醒的时侯尚且拿它没办法,何况在睡梦中那个飘飘荡荡,手不能抓,脚不能踩的虚空里。 尽管江离在睡着前还在一直强迫自己要保持灵台清明,但是到了梦中的时侯,她的思绪和心理便携手一起通敌叛逃了。 她开始坠入繁杂而沉重的梦乡,整个身体仿若浮在一朵云上,又仿若压在一座山下,那种轻飘无力却又无比沉重的感觉快要将她撕扯成两半,将她的四肢百骸都揉成了碎渣。 经过无数杂乱无章的幻影后,江离听到耳边传来厮杀声,喊叫声,马蹄声……眼前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在杀人,所有人都挥舞着手里的屠刀,脚下尸体成山,眼前除了杀戮还是杀戮。 江离看到里面有她熟悉的面孔,也有她完全陌生的面孔,他们似乎都看到了她,目光齐齐向她投来,面上露出狰狞而阴邪的笑容…… 不知道什么地方忽然着了火,大火瞬间便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将那些人脸上的笑容照映的越发狰狞可怖,而且似乎为了配合他们脸上的笑脸,那火忽然便卷了过来,将所有人吞没在火海。 第67章五魂丹丹 喊叫声变成了笑声,那些人站在火海中还在向她笑…… 那笑声还没停歇,忽然被一阵马蹄声惊破,那马蹄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急,每一声都似踏着人的心尖而来,准确无比的踩在人心里最恐惧的地方…… 四周忽然一片空洞的寂静,唯有马蹄声还在,江离寻声看去,就见一人骑马而来,他身着玄色海水江崖服,只是胸前的巨蟒不知什么时侯已经变成了腾空而起的巨龙。 他骑在马上,慢慢向她靠近,手中的长剑还在滴血,那血一滴一滴,却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落在了一片血海之中——不知什么时侯,火海已经变成一片血海。 而马上之人也瞬间被那片血海染红,满身满脸的鲜血为他原本惊艳华贵的容颜添上了几分阴鸷与狠戾。 他慢慢的抬头,对上她满是惊恐的目光,扬着满脸的鲜血,向她含笑开口:“陛下……” “云景……” 江离是被苦醒的,那苦味如同一把锋利无比又不依不饶的利刃,直接将沉睡不醒的她给“刺”醒了。 “啊!”江离深吸了口气,感觉自己快被那阵撕心裂肺的苦味给苦的灵魂出窍,魂不附体了,“玄青,你……” 江离不敢再用力吸气,只得将后面的话都给吞了下去,听到床边传来松了口气的叹息,这才掀开眼皮,就见苏全和玄青正一脸担忧的站在床边看着她. 玄青一只手里握着一只精致的小瓷瓶,另一只手的食指和拇指间捏着一颗褐色的,虽然只是极小的一粒,却足以让江离头皮发麻的药丸,看样子是打算如果她再不醒,就往她嘴里塞第二粒的意思。 “够了够了,快拿开,”江离赶紧从床上坐了起来,十分嫌恶的看了一眼那个药丸,感觉自己的舌根都快被苦直了,一张脸更是被那苦味浸了个透,整个就是一个“苦”字本身,“苦死我了,快给我拿水来。” 苏全刚要转身出去,却已经有一人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将那杯子轻轻的递到江离面前。 江离正垂着头闭着眼,借着澄清脑中混沌的时间,消化那几乎席卷她四肢百骸的苦味。 她看也不看那递水的人,接过来便闭着眼一口干了,又将杯子递还了回去道:“再倒一杯……算了,直接把壶拿来,这该死的苦味……你下次能不能把那该死的药丸制的再小一点。” 那该死的药丸有一个威风凛凛的名字:五魂丹。 别看名字起的威武霸气,其实并不是什么名贵的神花异草制成,而是由苦丁,黄连,龙胆草,苦参等共五味极苦的中药制成,用途没别的,就是苦,撕心裂肺的苦,丧心病狂的苦,肝胆俱裂的苦。 至于为何要用五味?……大概只是为了方便起名字。 江离从小就怕苦,寻常汤药尚且觉得苦的舌头发麻,何况这特制的五魂丹。 所以,她当年为了给自己提神醒脑特意让玄青给制出这么一种药丸,并且亲自赐了这么一个自认为十分贴切的名字——因为这药真的可以把人苦的灵魂出窍。 第68章发现疫情 “陛下。”床边传来一声轻唤。 同样的两个字,与梦中的完全叠合,声音一样的温柔清雅,效果一样的惊心动魄。 “……” 江离一瞬间清醒无比,比被一百颗五魂丹摧残都管用。 “云……国师?!”她以为自己看错了,顿时连嘴里那无法忍受的苦味也抛到九霄云外了,她看着云景,又看向一旁的苏全和玄青,用一副“你们俩谁能给我解释一下”的表情,接着又看回了云景,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苏全总算找到了说话的机会,赶紧回道:“回禀陛下,国师大人有事求见陛下,已经来了好一会了,无奈陛下睡的太沉……” 所以,刚才她的事他全都听到并且看到了?刚才有没有说什么?她记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 江离看向玄青。 玄青微不可察的点了一下头,毫不意外的肯定她心中的猜测。 江离:“……” 罢了,她暗叹一声,伸手揉了揉额头,又看了眼方才被苏全接在手里的杯子,喃喃道:“再去给我倒杯水。” 苏全赶紧出去倒了,江离这才从床上下来,不想刚刚被噩梦和五魂丹摧残过的神智还有些不太清醒,顿时被头重脚轻的感觉给撂倒了。 “小心!”云景一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又将她扶坐回到床上。 江离坐在那里,也懒得再起来了,又喝了一杯水后,这才舒了口气,看向云景问:“国师此来,所为何事? 云景目光正看着她,见她面色一点点恢复红润,那口一直堵在他心口的气这才慢慢的舒了出来。 “给国师搬张凳子过来。”江离觉得云景似乎有事要说,向侯在旁边的苏全吩咐了句,又向玄青道:“你先退下吧。” 玄青点了下头,退了下去。 很快苏全便将凳子搬了进来,原本想放在离床远点的地方,奈何国师大人站在床边不挪步,左右寻思了一番,只得将凳子恭恭敬敬的放在离国师大人屁股最近的地方。 凳子放下后,玄青又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端了一碟甜丝丝的蜜制山楂——江离从小就不爱吃甜食,唯独对上次在宫外吃的那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颇为中意。 可毕竟是帝王,又不能在宫里抓着根糖葫芦啃,于是玄青便时常去宫外买些这蜜制山楂,既保住了她的帝王形象,又让她可以一饱口福。 一进屋子,江离立刻被那酸酸甜甜的味道吸引了,赶紧从中拿过一颗先塞进嘴里,那嘴里的苦味这才得以驱散,江离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玄青将山楂放下的时侯又看了眼云景,这才又退了出去。 江离一连吃了几颗山楂,直到感觉到嘴里的苦味所剩无几了,才又开口:“国师还没说,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云景目光盯着她,“西川发现疫情。” “咳……”江离被一块山楂呛到,一时咳的停不下来。 云景赶紧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借机缓和她的情绪,说道:“陛下先别急,幸好陛下早已命人预防,如今已经控制住了。” 江离抬头剐了他一眼,觉得这人必须是故意的,有话不能一次说清楚,非得分两次。 “国师啊……”江离又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你故意的吧?” 第69章完全忘了? “陛下心情好些了吗?” 云景淡淡的笑了笑,自她醒来后,她的面容便一直紧绷着,似被一块沉重的大石压着一般,沉甸甸的怎么也无法提起,此时虽然她脸上似有温怒,可到底眼神松快了一些,不再像方才那般死沉死沉的。 云景说话时,那只拍着江离后背的手还在那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动作轻缓,力道极轻,不像是拍背,倒像深情所致,无意识的爱抚。 这种事不能深想,否则容易陷入‘自作多情’的漩涡,江离赶紧将心中的杂念抛开,暂时决定忘记那背是自己的。 “好了。”江离叫云景重新坐下,没想到云景一坐下来,就开始跟她秋后算帐了,“陛下说臣是故意的,那么陛下给臣送那些男子又是因为什么?” 江离:“……” 不是,恩都谢过了,这会子又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怪我戳破他的秘密?我还没说你抢了我的美男呢?你可知道从芸芸众生中挑选那么几个人是多么的不容易?我可是连见都没见着呢。 “那个,”江离看了眼云景,见他半是兴师问罪,半是兴致盎然的看着她,只得抬手,掩饰性的咳了声。 喃喃道:“国师啊,正所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们南陵的民风虽不说多么开放,但也并非那死板到一成不变的。我听闻在大燕皇朝,就有很多世家公子盛行……咳,那个……男风。朕也不是那么不通人情的人,所以国师也不必太有那些个心理负担,只要……” 只要…… 只要什么江离没有说下去,因为她看到云景的眼神一寸寸的沉了下去,就像春日的曙光,一寸寸被乌云遮没。 江离赶紧将话头止住——我这又是说错什么了吗? 云景看着江离,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她,发现她的神色完全没有一丝伪装的痕迹,心里那一直以来的疑惑也越发强烈了——到底是什么,可以让你忘了所有的事? 难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完全忘了? 云景强迫自己将落在江离身上的目光转了开去,掩饰性的暗暗深吸了口气,仿若随手扯了一张‘封印’,将心里那诸般无以言表的感情全部给封了住,不让它们有一丝一毫逃逸的机会。 过了好一会,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陛下当真如此想的?”云景说这话时的目光再次落在江离身上,含笑的眼底暗藏淡淡失意。 “啊?”江离看着他这样的眼神,不由就觉得自己的回答最好慎重。然而慎重了半天,她又实在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干咳了两声,借机在脑海中寻找一个最为明智的解决方式——转移话题。 “那个,国师晚膳吃了吗?……噢,想必是吃了,那朕就……” 云景:“没吃,臣是直接从军政处来的,还未回府。” 江离:“……” 她看着云景,心里寻思着,现在去通知宋婉迎再炖一锅大补汤来不知道还能不能来得及? “既然如此,那国师就赶紧回府去吧,想必也没有其他事情要禀了。” 云景:“臣正有一事要禀。” 江离:“……” 第70章又来蹭饭 你府上就缺这一口饭吗?少蹭我一顿饭你少发一年财是不是? 江离心中暗骂,面子上又不能真的因为云景吃她一顿饭而生气,只得向外道:“传膳。” 江离这一觉睡的着实有些长,原本她吩咐苏全一定要在一个时辰后叫醒她,但是苏全叫了两次没叫醒,便像往常一般,让她多睡了一会,谁知这左等右等,再等到玄青过来把江离弄醒,早已经过了用晚膳的时间,偏偏国师大人又来了。 就在苏全正忧心着皇上怎么还不传膳时,终于听到江离的命令,赶紧命人将饭菜摆了上来,又寻思着国师大人也不是第一次蹭饭了,便自作主张的多摆了一套碗筷。 两人在桌子旁坐下,江离吃了两口粥才问:“国师方才说有事要禀,是什么事?” 云景:“臣上次跟陛下说的,将朝天观收缴来的银子直接存在就近的岁丰钱庄分号,再从皇城的总号取出,现如今这些银票已经悉数送达,今日已经全数送到户部。经统计,共有五十六万七千五百二十三两纹银,不日户尚书何之敬将会亲自带人前往钱庄取出。” 江离吃了口云景夹在她面前碟子里的菜,问道:“这么大笔银子,岁丰钱庄一下子能全部取出吗?另外,据我所知,钱庄保管钱财是要收取一部分的保管费用的,尤其是这种隔地存取,保管费用比寻常的还要更高些。” 云景淡淡一笑,“按照钱庄正常经营方式确实如此,不过臣已经让人去钱庄问过了,因这钱是朝廷所有,且是用于此次赈灾,因此他们答应这笔银子不会收取任何费用,并且优先安排这笔银子,不出三日便可如数取出,陛下不必担心。” “噢,”江离有些吃惊,她南陵什么时侯有这么有良心的商贾了,“当真?” 云景点了一下头。 看在银子的份上,江离决定暂时不计较国师大人蹭饭之事,十分愉悦的吃了晚膳,顺便还领着国师去御花园散了个步。 “对了,你先前说西川发现疫情,又是怎么回事?” 江离负手走在碎石小路上,微凉的晚风吹起她的一缕发丝,她问话的时侯,云景正打算抬手将那缕发丝捊顺,闻言只能将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云景道:“因为大雨的原因,气温忽然转凉,再加上气候潮湿,起先只是发现几个人有高热不退,咳嗽,呕吐等症状,不想一夜之间便多了十几个人,然后越来越多。幸好陛下早已吩咐了人留意此事,一经发现,西川府和下面的县衙便赶紧将这些人隔离了开来,并安排郎中医治,如今已经基本控制。” 江离停下脚步,站在一棵树下,蹙眉思索了一会,说道:“单单是西川控制住了还不行,还有许多难民流落在外,如此一来,一旦发生疫情,便越发不好控制……那些难民还盘桓在各地没有回去?” 云景点了点头,“回去也没用,虽然西川降雨,可也起不到立竿见影的效果,即便他们回去,也只能守着一块空地,还不如领着朝廷的救济过日子。” 第71章身子不适 江离自然知道灾民的忧虑,说道:“可朝廷也不能养着他们一辈子,每天白吃饭不干活这可说不过去。升米恩,斗米仇,养出一堆懒骨头可不是好事。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他们怕是荒的把家里最后一粒粮都吃干净了,即便想回去种地也没有种子可种了……赵文耀到西川了吗?” 云景:“日夜兼程,昨日已到。” “嗯,跟他说别只顾着解决当下的口粮了,眼光要放远,体察一下当地的民情及耕种习惯,命人去买些应季的种子,按照受灾百姓每家每户的田地发放下去,至少来年还能有些收成。” 江离继续道:“如此一来,也不怕那些灾民们不愿意回去了,毕竟在外漂泊哪有安稳度日强?百姓想要的也不过就是一条活路。另外,你去告诉赵文耀,他这个赈灾巡查使可不是拿着银子去游山玩水,买点粮食就行的,若是治不好西川,他也别回来了,留在那里做个看牢的……” 江离说了半天,发现身旁之人压根没有反应,只顾着将一双眼睛盯在她身上,不由抬头看向云景,云景身量修长,比江离高出大半个头——这还是江离在靴子里垫了很厚的鞋垫的情况下。 而此时他们站的又十分的近,因此江离想要直视他便只能抬头。 云景明显有些失神,脑袋中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目光直愣愣的看着江离。 江离脑海中忽然闪过前几天她那“惊人发现”,顿觉心中一跳,心想再这样下去,自己怕是离‘卖身救国’就真的不远了。 赶紧咳了一声,将脸别了过去,“国师还有其他事情吗?” 云景回神,恭敬的应了声:“是,臣一定转告。” 江离微微颔首,又看了云景一眼:“国师今日想必也累了,早些回府吧。” 这一次云景并没有多加逗留,应了一声就走了。 次日正是上朝的日子,江离一夜睡的都不安稳,拖着疲惫的身子,扛着混沌的脑子,却没在朝上看到云景的影子。 一问之下才得知,国师身子不适,告了假。 身子不适?江离在心里暗自琢磨了一下,昨晚离开前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就突然不适了? 恍然间江离又想起自己所赐的六个美男,顿时明白了云景这‘身子不适’是从何而来了——怕是劳累过度,累着了。 这么一想,江离心里又再次泛起了不舍——可以让云景累到身子不适的,可想而已那几个美男的姿色定是不俗,可惜啊,自己竟然一个都没留下,心绞痛的可惜啊! 然而一阵心绞痛过后,江离又从中悟出了另一个重大发现——这么说来,以后云景怕是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朝政上了,那是不是说,她最初的目的竟然‘瞎猫碰到死耗子’的实现了? 哎呀呀,这还真是歪打正着,秋风送爽啊。 江离心里一阵暗暗得意——早知道这招管用,她真该早点关心国师大人的终身大事啊。 云景告假,军政处没有主事之人,一应奏折只好都往江离的御书房送,江离登基以来第一次看到那一摞摞奏折堆在御案上的情景:“竟然这么多!” 第72章和尚花染 “这还只是其中一部分。”送奏折的军政处小吏恭敬的回禀,“还有些需要军政处过一遍一一录下才能给陛下承上。” 江离随手翻了一翻,请安问侯的有,汇报政绩的有,奏禀实事的有,还有一些纯粹的话家长的,譬如家里刚添了个大孙子,重达八斤,虎头虎脑,煞是可爱。 还譬如,家里老母刚做了八十大寿,因是国丧,未敢大办,只宴请了平日交好的至交。 诸如此类,林林总总。 江离看着那些奏折,实在不明白这些人上报的用意是什么?——难道是要她封个红包,再送些贺礼? 可怜见的,她这个帝王很穷的。 午后,江离还在这一摞摞的奏折中忙的抬不起头,忽闻门外内监来报:“有个自称是清叶寺住持的和尚求见。” “和尚?”江离蹙了蹙眉,和尚来做什么? 她心里蹊跷,便让人进来了。 很快就见一个光头和尚逆光而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光头反光的原因,那光被他的身影一衬似乎更加强烈了。 江离从一本奏折中抬起头,也不由的眯了眯眼睛。 还没完全将来人看清,就见那和尚已经双手合十,向她遥遥行礼:“贫僧清叶寺住持花染,拜见吾皇。” 江离还没从他那张脸上回过神,就已经被他的法号给震住了。 ——和尚的法号一般都不是“了什么”“无什么”“空什么”“悟什么”的么,取的是不染俗尘四大皆空之意,她还是头一回听到用“花”字来取法号,取的还是这么尽“染”俗尘的名字。 再看那脸,江离越发不相信这是个真和尚了,因为除了那个光头和那身僧袍外,江离实在再找不出他身上的哪个地方有佛门清修的味道。 眼前和尚身量颀长,面容白净,一张脸上五官俊逸,一双秋水剪瞳的桃花眼,无时无刻不在闪烁着眉飞色舞的意味,让人感觉他下一刻就会向你抛个媚眼,更别提还取了这么一个不佛家的法号。 就这张脸,挂个牌子,不用换名字都在能楚馆里混个头牌了。 而他竟然说自己是个和尚,还是个住持,有这么年轻的住持吗?江离瞬间想到了紫虚和朝天观,感觉他们南陵的和尚和道士现在是越来越渗水了。 花染被江离打量着,却是不避不闪,倏然一副习以为常般气定神闲的样子,仿若一尊公开展览的精致瓷瓶,随便人看——单从这点看,倒真有一点出家人豁得出去的风范。 “你说你是住持?”江离终于开口问道。 花染再次合手行了礼,“阿弥陀佛!贫僧乃清叶寺住持。” 江离眉头微蹙,“朕孤陋寡闻,大师这面相与法号……” 花染微微一笑,笑的一脸高深莫测,“师父说相貌只是皮囊,法号也只是一个称呼,和清修并不相左。何况,人若总是一味回避某些事,那必然只会加深这些事所带来的困扰,倒不如直视面对,反而更加容易放下……” 和尚语气轻缓,说话时表情含笑,一副出世清雅般明镜圣洁的模样。 第73章招揽香火 江离不由有点肃然起敬的感觉,刚想在心里赞一句:果然人不可貌相也。 就听那和尚又笑眯眯的说了句,“……更何况,我这长相,更加可以给寺里招揽香火。” 江离:“……” 狗屁的‘出世清雅’‘明镜圣洁’。 不过这花和尚的最后一句话倒真是说到点子上了,这些年在朝天观的打压下,南陵寺庙的日子可不好过,毕竟老百姓的日子也不算宽裕,统共那么点的香火钱,全都被朝天观抢走了。 若不是因为清叶寺有个艳压群芳的住持,怕是真没有多少人愿意跑那么远去上香。 浪费了一通感情后,江离决定还是直接问正事吧,“那么大师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和尚:“阿弥陀佛!西川干旱,灾民四处逃难,这件事皇上应该是知道的。我佛慈悲,眼见这么多灾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于是便开寺赠粥,谁知难民们得到消息便大量的涌入寺庙,这一两天还好,可时间一长……咳咳,寺里的粮食就全部被吃光了。” 难得这和尚还露出一丝赧颜,不也只是一瞬间,便又恢复如常,继续道:“贫僧听闻陛下下旨开办了‘赈灾救济办’,说是钱粮拮据者,可以上报朝廷,所以贫僧今日特来……那个,请朝廷救济救济。” “噢……”江离微笑颔首,她倒真没想到,灾民已经涌到上京来了,看来没想到的人不止只有她,所以上京还没有开办‘赈灾救济办’因此难民听闻了寺庙施粥就都往那里涌了。 江离:“既然如此,大师可以到京卫府将难民的人数上报,京卫府核实后,自然会发放相应的钱粮,至于后续……,想来这些难民也不会停留太久,清叶寺若是住得开的话,暂时就再收容几日。大师以为如何?” 花染:“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贫僧还有一事相求。” “大师请讲。” 花染又咳了声,才道:“清叶寺因年久失修,前几日那场风雨又着实有些太大了,因此就把匾额给……刮掉了。贫僧今日难得面见圣上,可否请皇上给题个寺名,也好……招揽招揽香火。” 毕竟皇上近来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十分不错,简直就是个活招牌! 江离:“……” 还真亏得他说得出来,还说得这么直言不讳,倒是一副光明磊落的君子之风。 “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江离淡淡一笑,含笑的眼神是夹杂着几分凌厉,“只是,朝天观之事我想大师定然也有所耳闻,朝天观的字是先帝给题的,但是他们却利用此事行了不法之事,若是朕哪日得知贵寺……” 她的意思很明了——先帝题的观宇,老子都可以封的毫无含糊,杀的毫不手软,若是哪天让我知道你清叶寺也行不法之事,那么老子一定也会亲手送你们去见你家佛主。 花染:“……” 和尚不得不承认:原来近来外面的传言诚然不虚,这皇上果然不是徒有其表只长了一副好皮囊。就这份威胁人不带眨眼,还笑的甚是温和的气势,就足够叫人心里突突冒冷汗的。 他再一次合手行了礼,“阿弥陀佛!贫僧定当谨记。” 第74章噬魂骨香 江离命苏全取了大的纸张和笔,当堂给花和尚题字,她的字是打小就练的,师出名家,自然不在话下。 题字的时侯,花染在殿里随意的四处看了看,又用鼻子四处的嗅了嗅,仿佛一只嗅到猎物的猎犬一般,顺着那味就向正在写字的江离走去。 “哎哎哎……”苏全叫道:“我说你这和尚……” 花染又嗅了两下,才开口,由衷的说了句:“陛下,贫僧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离奇怪的看了这和尚一眼,十分不解的道:“大师有话不妨直说。” 花染又暗自琢磨了一会,才似乎下定了决心的道:“修行之事讲究以心修身,至于那丹药,陛下还是少吃为妙。” 江离眉头一皱,“大师何出此言?” 花染:“陛下难道没在服用丹药?” 江离:“朕从不吃什么丹药。” “噢?”和尚的表情明显带了几分诧异,“那陛下身上这味……请恕贫僧直言,贫僧从陛下身上闻到了某种丹药的味道,尤其是其中有一味叫作“噬魂骨”的丹药,此药少量使用倒是没什么大碍,甚至可以使人灵台清明,但是使用得多了,便会影响人的心性。” 江离眉头顿时一跳,她清楚的记得香料司的人所写的她所用香料的配方,里面绝对没这味配料,也就是说,他们所说的那个他们也不知道的配料,应该就是这个被称为“噬魂骨”的东西了。 江离从身上解下一个香囊,她原本是不喜欢用香囊的,但是因为那个香师死了,她为了节省剩下来的香料,便让人将那香料直接装在香囊里,由此便省得她所到之处都要焚香而带来的大量损耗。 如今看来,她所认为的“解药”,原来并不是解药,而恰恰是那个可以影响她心性的……毒药。 而她这些天竟然一直把这毒药随身携带,这也就是为什么,她最近突然出现走神、嗜睡,噩梦连连的原因了。 可不是么,之前这香只在殿里熏,而她并非一直都在殿里,所以毒性进入体内也相对较慢,而现在她日日夜夜的随身携带此香,自然比先前进入体内的要快。 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她怎么也没想到先帝竟然还有这么老谋深算的时侯,一想之下又察觉出不对,据她所知,先帝的脑子里除“昏庸无道”便只剩下“心狠手辣”了,怎么着都跟“老谋深算”扯不上关系。 如此看来,只怕连先帝都没想到,而他们显然都被算计了。 ——紫虚! 江离暗暗的将这两个字在心里凌迟了一番,想着来日定要好好算算这笔账。 “陛下?”苏全见她攥着手里的香囊发狠,轻声的唤了句。 江离又看了眼手里的香囊,将它递给面前油光锃亮的光头和尚,“大师看一下,这里面可有大师说的那味药?” 花染接了过去,凑到鼻子前仔细的闻了闻,然后点了点头:“阿弥陀佛!正有此物。” 江离眉头一敛,问道:“大师说的这个“噬魂骨”到底是何物?” 第75章没有解药 “陛下可听过噬魂鸟?这“噬魂骨”正是用那噬魂鸟的骨头所炼而成……” 花染似乎只是这么随口一问,因为接下来他就自己否定了这个问题,“陛下大约是没听过,因为这种鸟南陵并不可见,这是一种色如乌鸦,形如大雕,有着一只血红色尖长嘴巴的鸟,只在西域的一个名叫摩萨族的小族部落国出没。” 江离蹙眉,摩萨族?她听都不曾听过。 和尚继续道:“这种鸟一般会在人不久于世时出现,经它啼鸣,那人必将送命,因此便有人说这种鸟有噬魂之力,当地人称之为噬魂鸟,或是勾魂鸟。后来人们发现,这种鸟的身上带着一种奇特的香味,似有迷惑人心的功效,因此便有一些人利用这种鸟行一些巫蛊之术——将可散发香味的鸟骨经过炼制,提炼出一种香,这种香就叫作“噬魂骨”或叫“骨香”。” 江离:“鸟骨?” “是,”和尚微微颔首,“这种鸟本就稀有,又是摩萨族特有,有传言说这种鸟是由那些怨死的亡魂幻化而成,一生只食腐烂的人肉,被摩萨族视为‘来自地狱的使者’,凡是生前造业者,死后都将被其吞噬魂魄,永世不得超生。因此,也被当地人视为一种魔鬼的象征。” “也是因此,此香十分名贵,一般人别说是见了,就是听也不曾听过。而这“骨香”初用时会让人觉得神清气爽,灵台清明,似乎可感悟到寻常人不可领悟之事,因而也被一些修道之人用于一些特制的丹药,只是这香太过稀有名贵,所以一般人也是用不了的。” 可偏偏先帝不是一般人,江离也不是一般人,所以他们都用到了。 江离眉眼一抬,看向和尚,“那么请问大师是如何知晓此香的?” 并且还如此熟悉,且不说那摩萨族远在西域,江离连听都不曾听闻过,可见也是个十分神秘的部落国。 花染一笑,“贫僧曾跟着师父云游四方,曾有幸遇到过那摩萨族人,也有幸闻过此香,因此香味道独特,而贫僧嗅觉又十分灵敏,便记住了。” “原来如此,”江离不是个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也不再探问究竟,只道:“那么请问,此香可有何解?” 却见花染摇了摇头,“无解。” 江离面色一怔:“没有解药?” 花染点了点头,“此香并不能算是什么毒药,自然也就没有解药。若是用的少了,那么停了便是,慢慢的自然就会无碍了” 江离:“那么用的多呢?” “用的多了,那么心性已然受到影响,又怎是药物可以逆转。” “就没有其他办法?” “倒也不是没有,”和尚保持着他那世外高僧一般神情从容的表情,语气悠悠道:“保持心平气和,戒嗔戒怒戒焦戒躁戒贪戒痴……戒一切可影响心性之事,慢慢的稳住心神找回心性便可。” 江离:“……” 等戒完了,她也就可以得道成仙了。 这和尚说的简单,人食五谷杂粮,生七情六欲,谁又躲得过? 第76章就当排毒 幸好这和尚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这些确实没几个正常人能做得到,复又道:“贫僧这倒有两物可以敬献给陛下。” 于是乎他慢慢的自袖袋中拿出两样东西,一盒檀香,和一本《清心咒》。 说道:“每天晚上焚上此香,清空灵台,念此经一个时辰。” 江离:“……” 这么简单? 让苏全将东西收下,江离又问:“还有一事,若是此香用的多了,出现吐血怎么办?” “无妨,”这和尚一点也没有出家人的慈悲为怀,“……就当排毒了。” 江离:“……” 她十分想一掌将这花和尚拍到他佛主家去。 排毒,有这种排法么?岂不是排出人命。 和尚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又补充一了句:“陛下放心,不会出人命的,真的是排毒。毕竟这香用的时间长了,对身体是有害的,陛下只要稳定心神不动大怒,便无大碍。” 所以,她那日在朝天观外之所以吐血,完全是因为她当时大动怒火的原因,触动了体内的噬魂骨。 “多谢大师了。”江离微微颌首,如今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她转身回到御案前,继续刚才的字,就见纸上“国安”二字端正如方。 花染看了两眼,也不知是想夸却又不知怎么夸,还是纯粹就是没话找话说,笑说道:“陛下的字写的真好。” 江离眼皮也不抬,只淡淡道:“朕赐‘国安’二字,取之国泰民安之意,日后清叶寺便改名叫国安寺吧。” 花染听了连连称是,仿佛已经看到今日之后那源源不断的香火和络绎不绝的香客,由衷赞道:“国安好国安好,‘国安’二字一听就比‘清叶’更具大刹风范……一定也更能招揽香火。” 江离无语的瞥了和尚一眼——你还真是无时无刻都不忘招揽香火。 将字题完,江离又取了自己的印章,在上面盖了个‘成安帝印’——正是江离的帝印。 花染捧着御笔亲赐的寺名分外高兴,又连连谢恩,这才告退。 “噢,对了,”江离却忽然叫住了他,提醒道:“大师在皇城逛时要小心不要被国师看到。” “怎么?”花染有些疑惑的看着江离。 江离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噢,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们国师近来口味比较独特,尤其喜欢像大师这种花容月貌的男子,所以,大师若是遇到了记得躲着点,否则被抢进了国师府,朕也是没有法子的。” “阿弥陀佛!”花染却是灿然一笑,半点也不为自己的安全担忧,“那看来贫僧今晚得去一趟国师府了……看一下能不能凭借着贫僧这张脸,跟国师化个缘。” 毕竟贫僧不太想露宿街头。 说完便施施然行了个礼,迈着潇洒的步伐飘然而去了。 不知为何,看着那飘然而去的背影,江离脑袋中忽然闪过“婀娜多姿”四个字。 不由在心里感叹:大师果然是大师啊,这‘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高尚节操,果然高僧也! 和尚一走,玄青便出来了,看着苏全手是捧的檀香和《清心咒》,问道:“陛下信这个和尚?” 第77章访国师府 “为何不信?”江离随手将那本《清心咒》拿过来翻了翻,“有人刻意将他送到我面前,为的不就是希望我信么?——你当真以为他来只是为了那点微薄的赈灾银粮,和朕那几个字的墨宝?” 玄青:“陛下的意思是?” 江离悠悠一笑,“且不说他今日是怎么入得了宫,来到朕的面前的。隔着这么远,又混着这么多的香料,他竟然能一下从中闻出那噬魂骨的味道,除非他是狗鼻子,还是经过训练的狗鼻子——左右朕是不信今日之事只是一个巧合。” 玄青:“陛下的意思是,有人在暗中相助陛下?” “是相助,还是另有企图,现在还不好说,”江离手指轻轻敲着那本《清心咒》,看向玄青道:“你派人暗中跟着那和尚,我倒要看看这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玄青应了声,就立刻去了。 苏全拿起那香囊道:“那这个香,老奴还是赶紧将它扔了吧。” “不用,”江离淡淡道:“闻了这么久,都闻习惯了,突然扔了反而有些不舍。何况你没听那和尚说么,这“噬魂骨”可金贵着呢,一般人别说是见了,就是听也不曾听过……你去替我办件事。” 花染从宫里出来时,已经接近黄昏,他在街上转了两圈,既没有遇到口味独特的国师大人,也没有被什么人抢进府里,于是他十分失望的决定:还是去自投罗网吧。 他慢悠悠的晃到国师府门口时,已经是月上……噢,今晚没有月亮,正是人约黄昏后的好时侯。云景今日告了假,因此国师府府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 花染在国师府门外站了一会,又抬头遥望了一眼夜空,今日是月初,因此,新月还未升起。 然后他走上前,“哐哐哐”的叩了几下门环。 “谁啊?”门内传来响应,立刻有人过来开门,一见是个和尚,表情立刻不悦问道:“你找谁啊?” 花染竖掌行礼,“阿弥陀佛!贫僧清叶寺住持,求见国师大人。” 那门房语气冷冷的说:“我家大人今日身子不适,谢绝一切访客。” 话一说完,“嘭”的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花染对着眼前的大门静默一会,然后转身就向后院的方向走去。 云景此刻正坐在花园里,就着夜空下酒,喝一口看一眼夜空,喝一口看一眼夜空,还没看出个所以然,就见墙头上传来一声响动,一个身着白色僧袍的人影从院墙外一跃而入。 黑暗中立刻传来细微的响动,似乎暗藏在某处的防卫正要作出反击,被云景一个手势给压了回去。 他看着来人,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大师这翻墙越院的本事越发熟练了。” “阿弥陀佛!熟能生巧!” 来人正是某位花容月貌的和尚。 云景不再看他,低头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那表情毫不遮掩的写着“这玩意真难喝”,接着又十分豪迈的一饮而尽。 和尚隔着老远就闻到一股让人不太愉悦的“血雨腥风”的味道,身为出家人的他忍不住揉了揉鼻子。 就冲这一点,他就不得不佩服眼前之人,反正这玩意他是喝不下的。 第78章俯首称臣 “你来大概不是为了欣赏我遭罪的吧?”云景眼皮也不抬的又倒了一杯酒,继续一饮而尽。 “非也非也,”花染立掌一揖,毫不客气的在桌子旁坐下,从袖中拿出那张折叠好的御赐墨宝,“贫僧刚得了一件墨宝,特送予国师一观。” 云景接过去打开一看,脸上顿时浮起浅浅笑意,荡开了一晚的阴寒沉寂,“国安寺?” 花染:“你家小皇帝新赐的寺名,贫僧正打算让人做块金丝楠木刻鎏金字的大牌匾,好好的挂在寺门口,一定可以招揽到不少香火。” 金丝楠木,还要鎏金字,那一定要花不少钱,凭某和尚那比脸还干净的羞涩钱囊,国师大人不用猜也知道此话的用意,仔细的将那墨宝折叠好,塞进自己袖子里。 对面花染却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用一双桃花眼死死盯着他,直到对方开口,“还要什么?” 和尚神神叨叨道:“国师这就没良心了,你一封信就将贫僧从寺中召了来,连个车马费都不给……” “金丝楠木鎏金牌匾还不够?”云景冷冷的提醒他,“何况,那信不是我写的,是……” “好好好,”花染打断他,打算将那个话题先翻过去,说道:“就算不是你写的,那你可知贫僧将那几页纸背下来是有多么不容易,还要说得那小皇帝相信,那更是难上加难,也亏得贫僧才华横溢过目不忘,外加身披无边佛光……不过说真的,贫僧是越来越看不透你的心思了,你这么做的用意到底是什么?你到底是看上那个皇位,还是皇位上那个人了?” 云景:“身为出家人,好奇心太重可不是好事。” 花染不理某国师的过河拆桥,“天下人皆知,南陵国师权倾朝野,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进一步谋朝篡位万人朝拜,退一步身首异处万劫不复,你就真的甘愿居人之下俯首称臣?” 云景淡淡一笑,“怎么,连你这出家人也听信了那些谣言?” “虽是谣言,却并非空穴来风,纵然你不信,我不信,却容不得天下人不信。你如今把持朝政,人人皆道:座上那位不过就是个摆着让人看的傀儡,这南陵早就是你国师的天下了。“物必先腐也,而后虫生之;人必先疑也,而后谗入之”,便是你不这么想,旁人又会怎么想?小皇帝又会怎么想?和尚今日可是瞧见了,那小皇帝可不是个简单的主,我出宫时就有人一路在暗中跟着……” 云景:“……” 花染:“放心,贫僧在街上转了两圈,甩了。” 这点能力云景还是相信他的,淡淡的叹了口气,以一副毫不在意的语气道:“天下人怎么想,与我何干?” 花染:“那么小皇帝呢,也与你无关?” 云景:“我信她。” “阿弥陀佛!”和尚又开始神神叨叨起来:“既然你如此信她,不如咱们就来说说,你为何不敢告诉她,你正在想方设法为她解身上噬魂骨呢?” “来人,”显然,国师大人一点也不想与他谈论这个话题,直接赶人:“带大师去休息。” 花染:“……” 次日,花染从国师府的客房醒来,就见一人在他门口侯着,递给他一封手书,和尚打开看了眼,问道:“你们主子呢?” “主子去军政处了。”来人回道:“另外,主子让属下告诉大师,牌匾做好后会专门派人送到寺中。” 花染也不客气,淡然一笑道:“阿弥陀佛!有劳有劳。” 第79章予君一品 从国师府出来后,花染就直奔京卫府,云景一早给他的手书上写的正是关于清叶寺收容难民之事。 有了国师大人的手书,京卫府府尹郭长晋很爽快的按照花染所报的难民人数批复了相应钱粮的数额,并且告知,上报户部后,次日就会派人送去。 花染事情办完,就一个人在街头逛了逛,他这一趟下山还兼有采买的任务。 他家那老和尚这一趟出去云游,也不知从哪带回来一窝小崽子,一个个饿的皮包骨头似的,想来都是些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孤儿,正在寺里等着他回去投喂呢。 正走着,就听远远的有人在吆喝:“冰糖葫芦,酸甜可口,开味生津……” 花染的脚步突然停住,往那一串串红艳艳望了过去。 ………… 很快,国师府的暗卫再次将行渊阁外的关卡给冲破了,就在年轻的少阁主正想跺脚骂娘外加塞把毒药给来人的时侯,就见来人恭恭敬敬的呈上一个红木盒子。 盒子倒是好盒子,上好的红木打造,四周以纯金的金箔镶嵌,就连上面的锁都是纯金的金锁,可以想见,里面的东西也定然贵重。 莫君言依然有些没好气,表情阴沉道:“又是什么?” “属下也不知,”来人实话实说,“只说莫阁主看了便知。” 莫君言不太情愿的接过盒子,心里想着要是某人再敢给他送一截断袖来,他就真的要给他的护卫塞一把毒药了……然而当他打开盒子时,他的表情却突然愣住了——一瞬间那阴沉的眉眼也变得柔和。 “……” 就见盒子里稳稳当当的放着一串冰糖葫芦,为了防止上面的糖化了,特意用了两层的糯米纸包着,旁边还放着一张折叠好的小纸片,莫君言打开一看,就见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简单明了的写着:开味生津,予君一品。 短短八个字,没名没款,可他却知道是谁送来的。 莫君言握着那张小纸片,暗暗的叹了口气。 那护卫也不由的暗暗松了口气,感觉自己从虎口夺回了一条命。 很快,朝廷发放子种的事情就在西川传开了,由于旱灾的原因,朝廷体恤百姓无种播种,特意采办了各种应季子种,所有受灾百姓都可以按照名下田地领取相应的子种,数量有限,领完及至。 这个消息也很快在南陵各地传播开来,受灾的百姓得到消息纷纷往回赶去——有了活路,自然没有人愿意流离失所。 百姓们纷纷赞道:当今圣上真乃明君也。 于是,又一份“万民感恩书”送到了江离的案头。 江离看后,淡然笑道:“所以说,百姓的要求一向不高……有一条活路就行。” 堂下,特意借着送“万民感恩书”前来蹭茶喝的国师大人正坐在那里,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陛下说的是。” 江离目光一瞥,看向那人,“国师今日前来,还有什么事?” 云景:“噢,选后之事。” 江离咳了一声:“……” 你什么时侯也关心这事了,你又没有女儿孙女的在后宫。 云景似看出了她的疑惑,说道:“这几日各位大人都快把军政处的门槛踏平了,都在向臣打听此事,臣这也是没办法,不知皇上属意哪位嫔妃?” 江离淡淡一笑,却是问道:“国师以为哪位合适?” 云景眼睛一眯,幽幽道:“此事自然是以陛下的心意为主,臣觉得哪位嫔妃都合适。” 江离心里冷哼——鬼才相信你这鬼话。 老子最想立后的人,说不定已经被你抢进被窝里祸害了。 第80章不臣之心 一想到那几个美男,江离心里又不由的得惋惜起来,当初怎么就没留下两个来呢……哪怕一个也行啊。 江离长这么大,难得动用一次帝王之权,想做一次色令智昏之事,没曾想还没等她“昏”呢,那“色”就被人半道劫走了,当真是天不遂人愿啊! 关于立后人选,江离一直保持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神秘,朝臣们各有各的窥探,显出了各路神通,可就是打探不到皇上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皇上在想什么打探不到,朝臣们只能将目光往国师身上放,毕竟国师近来与皇上的关系颇为亲密,两人时常出双入对。 云景似乎看出了朝臣了心思,索性在府中大设宴席,也省得一个个的跑来问相同的问题了。 于是,酒过三巡,众人便开始谈起此事,一时间猜测不断。 居于左边首位的宁远侯听闻众人言谈,只是笑而不语,毕竟他的女儿也在后宫,不予太多置评,听了一会,便借着酒意出了大厅。 大厅外面,夜风吹拂,却并没有凉意,南陵地处东南,气侯温暖,即便是入冬也不见得会有多冷,难得下一场雪,也是连地面都遮不住的金贵。 国师府的府邸在南陵是仅次于皇宫的存在,那已经不是威风与气派足以形容的了,几乎是将“野心”二字挂在门楣上。 尤其是云景继任国师之位后又将府邸扩建过一次,那昭然若揭的“不臣之心”就差刻在脑门上了。 占地之大那是自不必说的,不仅大,而且庭院繁复的连猎犬在里面都有可能迷路。 于是乎,连宋诚信这种心里揣着十八道弯的人也被绕迷糊了。 等到他七拐八绕的想找到回去的路时,忽然看到一个人影从他前面的不远处走过,宋诚信看着那个身影不由的眯了眯眼睛,脑海中飞快的闪过一个人。 这个人他认识,是长风军的统帅林重仁,长风军的前身正是当年由云善牧所统领的那一支云家军。不过云善牧死后,云家军就被朝廷以分割兵权为目的给拆了个大卸八块,长风军就是其中之一。 可是,身为一军统帅,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国师府里? 宋诚信眼神微睑,一瞬间某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于是快速的跟了过去。 跟过了两个院子后,宋诚信忽然停住脚步,将身子隐藏在一处假山后,目光所及,就见林重仁走到一人身后,正是今夜设宴的主人国师云景。 林重仁一见到云景赶紧向他行礼道:“少主。” 云景嘴角微扬,将人扶起,语气平缓道:“林将军一路辛苦。” 林重仁表情一肃,以一副武将特有的爽朗而浑厚的语调说道:“能为少主效力,末将不觉辛苦,只要能完成少主的大业,末将万死不辞。” 宋诚信的呼吸顿时一滞:“……” 大业,可想而知是什么大业。 云景淡淡一笑,依旧是那副平和的语气,“当年长安侯一心为国,年过古稀依旧挂帅上阵,为了守住南陵边境,不惜以自身为防线,最终战死沙场,尸体不待运回京便腐烂不堪,只能草草葬在途中。然而结果又如何?云家军被四分五裂,当年的忠属良将被或杀或贬,当初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不过只是一抔黄土,一场心寒。” 长安侯云善牧,正是云景的曾祖父。 第81章不止这些 林重仁似乎也被说的动容了,语气有些哽咽:“末将当年还只是老侯爷身边的一个小兵犊子,帮着老侯爷读读军报,当年才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因为身份低微,才免于一难。末将还记得老侯爷临终前还对跪在面前的将士说:一定要守住,绝不能退让,那每一步都是南陵的疆土,都是百姓的生命。” 然而,帝王翻脸不认人的速度太快,人前脚刚走,茶在后脚跑就已经凉透了。 林重仁忆了一会往昔后,便开始展望将来了,“索性如今少主在朝中势力不倒,只要再走一步,那么……” 云景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浅笑,“我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林重仁立刻问:“那么少主打算何时动手?” 云景抬眼,望着那高悬于夜幕中的一轮虚圆之月,语气极淡的说道:“帝后大婚。” 林重仁一脸郑重的抱拳道:“末将领命,末将一定不负少主所托。” 宋诚信费了好大的工夫才从国师府的后院绕了出来,一阵夜风吹过,这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走的匆忙,以至于快到前院时差点撞到一个人。 “哎呦,我的宋侯,您怎么慌慌张张的?”被撞之人正是国师府的老管家,一见宋诚信那副表情,又笑着打趣,“老奴正要去找侯爷呢,可是在院子里绕迷糊了?” 宋诚信一见话头,也跟着说道:“可不是,这国师府真是太大了。” “没办法,不大不方便。”老管家随口应了句,又道:“噢,少主正在问着宋侯呢,宋侯快进去吧。” 宋诚信点了点头,将那满腹了心思揣了起来,赶紧往正厅里走去。 云景也已经回来,正喝着酒,见宋诚信回来,含笑打趣:“我只当我招待不周,宋侯不辞而别了。” “哪里,”宋诚信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侍女刚倒的酒,笑道:“国师府的酒是皇城出了名的极品佳酿,谁不知道是捧着银子也买不到的。” 云景淡淡一笑,“难得宋侯喝得惯,回头我让人送几坛给宋侯就是。” 宋诚信看着云景,心里又想起方才在后院看到的那一幕,不禁又是一阵冷汗冒了上来。 他是在云景继任国师之位后才和云景走的近的,之前两人之间并无太多交集,不过点头之交,想来,怕是国师当初结交他的目的就在于此。 云景想要篡位,就必须借助军方势力,而放眼整个朝堂,他宁远侯自然是最值得拉笼之人。 可此时,宋诚信又有了另一个想法:云家在军中的势力虽说不复从前,可是只要云景一声令下,必定也是一呼百应,毕竟这些年朝廷确实寒了将士的心,而以云景如今在朝中的权势,离那个位置也不过是一步之遥。 云景这些年在朝中建立起来的权势实在根深蒂固,朝中没有几个不对他马首是瞻,或是被他握有把柄,哪怕他明日就篡位登基,只怕也没几个人会站出来反对。 毕竟,如今的皇上确实太过软弱,虽说朝天观之事和赈灾之事看似处理的雷厉风行,可到底雷声大雨点小,朝天观所涉官员一个也没有受到牵连,后续一切事务还是国师一手操控。甚至,一个紫虚抓到现在都没抓到。 宋诚信借着酒液滑入喉咙的清冽,将脑中的思绪在脑海中绕了好几圈,越喝越觉得这酒不是滋味。 一旦云景达到那个位置,那么这南陵的天下将再无法撼动。 第82章深夜密告 云景也不多说什么,依旧是那副三分含笑的样子,只是那笑容细看之下便能觉察出其中的阴狠与冷冽。仿若一头对人微笑的雪狼,哪怕他再把自己笑成一条纯种萨摩,却终究改变不了骨子里那与生俱来的嗜血狼性。 九月十六那一日终还是要到了,然而就在前一夜,江离正准备要歇下时,却被一个意外访客惊扰了睡梦,于是便在寝宫侧殿的书房内召见了来人。 那人一身黑袍,头上戴着风帽,一副尽量将自己藏在夜色中的打扮。 看到他时,江离明显有些意外,“宋侯,这么晚了,你这是……?” 来人正是宁远侯宋诚信,就见他将头上的风帽一取,立刻单膝跪下行了个礼:“臣有一事要向陛下禀告。” 江离眉头微蹙:“什么事这么急,不能等到明日上朝?” 按理原本今日应该有个大朝会的,不过江离想着明日要宣布立后人选,想来今日又是一场争论,便索性改在明日了。 宋诚信低着头,一副千钧一发一刻也不能多等的气势,“事关重大,请恕臣深夜惊扰,等不了明日,更无法在朝会上道明此事。” “噢?”江离走到桌案后坐下,才道:“宋侯先起身再说吧。” 宋诚信谢了礼起身,这才将那夜在国师府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直听的一旁苏公公都傻眼了。 国……国……国师要篡位?! 虽然这件事他并不是第一次听人说起,但却是第一次这么真切的听到,并且这一次的告密之人还是当朝位高权重的一品军侯,心里免不得还是有些震惊。 相比而已,江离却是镇定的多。关于云景想谋反篡位这件事,江离早就听过无数遍,或许是传的人多了,这句话似乎早就在她的心里扎了根 因此,当她每次听到这句话时,她的反应都不会有过多的诧异,而是一种“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平静。 于是她平静的开了口:“宋侯这个消息可否属实?” 宋诚信一脸‘臣以项上人头担保’的语气道:“绝无一字虚言。” 江离点了点头,目光直直的看着宋诚信,“那么,宋侯今夜特意前来禀报此事,朕可否认为宋侯已经在朕和国师之间做了取舍?” 宋诚信一听,赶紧又跪下道:“宋氏满门的荣耀都是先帝给的,臣也早已在心中立誓,此生只会效忠朝廷,效忠江氏江山,绝无二心。” “好,”江离点了点头,“那么朕问你,若是要你现在调兵,你需要多久?” 宋诚信将头低下,仔细的估算了一下,回道:“信林军日夜兼程,至少两月时间。” 江离:“能调多少人?” 宋诚信:“边关不可无防,也只能调一半,十万。” 江离又道:“那长风军亦是十万人,那么朕再许你城外的千骑营五万大军,如此你便有十五万,你可有把握?” 宋诚信立即道:“臣愿以身许国,誓死守护陛下。” 江离微笑颔首:“好,有国丈这句话,朕便可无忧了。” 宋诚信眉头一抬,一脸震惊的看向江离,“陛下方才称臣什么?” 第83章夜见老臣 江离淡淡一笑,“怎么,婉妃没有跟国丈提起此事?” 宋诚信并不隐瞒道:“小女确实提起过,只是臣以为那只是她一时的痴话,所以……” “所以,现在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日后朕少不得还要多多仰仗国丈大人。”江离说罢,亲自将宋诚信扶了起来,一副万分恩宠的模样。 翌日,江离便当朝宣布了立后人选。 自然是宋婉迎无疑了。 身为一品军侯之女,不管从身份还是从眼下的局势而言,宋婉迎显然都是最佳人选,这也是当初江离想要立她为后的原因所在,毕竟抛开身份地位不说,宁远侯手里那二十万兵权就值这个皇后之位。 宋诚信自然是感恩戴德,言辞恳切的谢了一番恩,又再三誓死的表了一下忠心,别说是江离了,就连朝中大臣都快被感动了——因为当真是很真很感人! 关于帝后大婚之日,圣旨上并没有确定日子,只说了“择吉日大婚”五个字。 至于吉日,自然还要司天监合帝后八字再行定夺,毕竟这关系着江山社稷,国之运势,还着关系着子嗣繁衍,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马虎。 于是三日后的晚上,在得知司天监的门槛快被众人踩碎后,江离便召见了早已回府颐养天年的前司天监司正官秦丰年。 因在朝中资历甚老,因此朝中人都管他叫一声:秦公。 名字倒是个十分祥瑞的名字,年纪也真是个年逾古稀的老头了,佢偻的背不复往日坚挺,一双眼睛枯黄而浑浊,也早已失了年轻时的精光敏锐。 这样一双眼睛,只怕早已看不清天上有几颗星了,更遑论观天象了。 “老臣参见皇上。”老者颤颤巍巍的行了礼,是君臣间的大礼,深深一揖,跪伏在地。 江离赶紧让苏全将人扶了起来,这人可是侍奉过先祖成平帝的,在朝中资历甚老,因年纪大了,早几年便卸任离朝,一直在府中养老,此次若非事关重大,江离也不会惊动他深夜跑这一趟。 命人给他看了座,又上了茶,江离才道:“朕今日请秦公过来……” “老臣不敢……”老者赶紧起身又要行礼。 “诶,”江离伸手将他扶住,语气和缓,“秦公就别跟朕多礼了,您也算是看着朕长大的,又是侍奉过先祖爷的人,更是司天监的老辈,担得起朕这一声称呼。” 秦公满脸感慨,眼看就要泪流满面了,颤巍巍的摇了摇头道:“老臣年纪大了,不比从前了,眼神也不好了,早已不能胜任司正官了……先帝说的对,老臣早就是个废人了。” 这便也是秦公卸任离朝的原因所在,当年先帝一味听信紫虚的妖言惑众,对这位老臣的几番忠告充耳不闻,说急了便要将他大卸八块,丢到宫是的月华池里喂鱼。 若不是顾及他年事已高,也没几年好活,又有众臣求情,这才留了他一条老命。 如今的老者早已对朝廷心灰意冷,这些年在府中更是对朝中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自己瞎了聋了。 江离知道老者的心思,对于前尘往事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含笑道:“秦公何必妄自菲薄,秦公当年在先祖爷跟前可是立过大功的。” 老者遥遥一望,浑浊的眼中饱含向往,然,前尘已过,岁月如梭,再多向往也只是一腔空念。 罢了。 第84章国之蛀虫 江离看着他的表情,将他扶着再次坐下,方道:“朕今日请秦公来,是想请秦公为朕再问一次天机。” 老者望向她,“陛下说的可是帝后大婚的吉日?” 江离点了点头,“秦公隐居府中,依然挂念着朝堂,可见是个耳聪目明之人……正是此事。” 老者看着眼前的帝王,似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一点端倪,可最终发现,自己确实是年岁大了,眼睛花了,竟完全无法将眼前这个看似稚嫩的年轻帝王看透。 他低下头,“老臣已不复当年,如今的司天监也有得力的主事之人,只怕不能再为陛下分忧了。” 江离没有立即回应此事,而是将话题转开了,“想必近来朝中发生一些事秦公也已经有所耳闻。” 秦公知道皇上说的大概是关于朝天观之事,此事如今在整个南陵都传的沸沸扬扬,即便是他再足不出户闭目塞听,也由不得他不听一耳朵进去。 再加上那西川赈灾之事,如今这位年轻的帝王在百姓心中,那可真可谓是一个拯救万民于水火的明君了。 秦公对此事却没有太多评论,在他看来,身为帝王为百姓谋福那本就是应尽之责,歌功颂德是百姓们出于感念,而君王却不能以此为傲。 圣人曾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然而很多帝王却都将这句话颠倒了过来,认为为君者乃天下之尊,万民存在的价值也皆是为君生为君死,却不知,没有民,何来的国?没有国,何来的君? 秦公从小读的就是圣贤书,喝的是圣贤水,吃的是圣贤饭,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被“圣贤”二字浸了个透,虽然有时侯过于迂腐,可心里那圣贤志还在。 有系民之心是一回事,有冶国之才又是另一回事,他不确定,眼前的帝王到底能不能做到他眼中那“明君”二字。 他缓缓抬手,苍老的声音却透着股不愿向岁月屈服的苍劲之力,“老臣略有一些耳闻,如今百姓们都在传陛下是位明君。” 江离明显听出老者口中那“明君”二字有些勉强的味道,也不恼,只是说道:“百姓们不过是想盼一个活路,朕也只是做了朕应该做的。只是,秦公应该也明白,如今的朝堂早已不是当初的朝堂了,有些事纵然朕再有心,却也是无力。” 江离后面那句话说的意有所指,而秦公心里却听得明明白白。 他目光炯炯的看着江离,一时间那浑浊的眼睛也似乎变得清明了些,身为前面两朝元老,算上江离这一朝,应该也能称为三朝元老了。 这样长的岁月,足以使他目睹这些年朝堂的变迁,看着它从曾经也曾有过的辉煌一步步走向衰败的全过程。 南陵确实不大,这是事实,然而也恰恰是这一点,才说明它曾经至少坚韧不折过,否则以南陵这么小的国力,早不知被周边哪个国家给吞没了,又如何能苟延残喘到现在? 可是,目睹了那些国之蛀虫一点点将这个国家给蚕食掉,秦公不知他还能不能将深藏在心里的希望再拿出来,再见天日。 这可是一根已经腐到骨子里的梁柱啊! 纵然再顶天立地,离倾倒也只是时间问题,何况它原本就是这么渺小——相比南陵,周边哪个国家都能称之为大国了,想要吞并那根本就是张张嘴的事情。 第85章三月之期 秦公不敢把心里的希望拿出来,可是眼前那双明亮的目光却似乎又给了他这个希望,他鬼使神差的心里一个激灵,也不知从那双眼中看到了什么,忽然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然后又是深深一揖,行了个大礼:“臣这把老骨头,任凭陛下吩咐,只要朝廷还有用得着老臣的地方,臣就算担上这条老命又如何。” 江离淡淡一笑,亲自上前将老者从地上扶了起来,“有秦公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老者抬头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帝王,“陛下需要臣做什么?” 江离暗暗的叹了口气,似在心里经历了一程长途跋涉一般,那叹息不由便有些沉重,“朕需要三个月的时间。” 江离并没有告诉老者,她要这三个月的时间做什么,老者也没有多问。 他只是用目光静静的打量着眼前的帝王,过了一会,才十分郑重的行了礼,“臣,遵旨。” 江离又命人将老者送回去,就如来时一般,神不知鬼不觉。 那一夜,老者回到府中,将搁置多年的占卜之物又拿了出来,又命身边的随侍弟子仔细的观了一下天象,苍老的手指掐的飞快,终于在天明之时,得到了一个想要的结果。 第二日,江离正在御书房看司天监呈报上来的良辰吉日,就见殿外秋临风匆匆赶来,语气有些急切道:“陛下,不好了,司天监司正张其宗被人打了。” “啊?”江离眉头微蹙,有些诧异的道:“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秋临风:“是前任司正官,秦……秦公。” 江离:“……” 这一次江离是真惊到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看似颤颤巍巍的老者,做起事来竟是如此彪悍粗暴,直接就动手打人了。 问道:“可说是因为何事?” 秋临风道:“说是因为帝后大婚的吉日,秦公觉得张司正这些年的学问都喂了狗了,才能测个这么一个狗屁不如的吉日。” 江离:“呃……” 她默默的将手中那狗屁不如的吉日给放下了。 原来,今日一早秦公就到了司天监,好似随意的寻问了一下司正官关于帝后大婚的吉日。 现任司正官张其宗本就是秦公当年一手带出来的,算是他的入室弟子,对于这位恩师也算是极其敬重,于是便毫不隐瞒的将自己所测的吉日说了出来。 不想他恩师听后掐指一算,然后就抡起手中的拐杖,一拐子就朝他抡了下去。 下手是真的狠啊,没惜一点力,差点把自己都给抡了个踉跄,幸亏身边人七手八脚的及时扶住,才免遭他当场来个五体投地。 张其宗也被打懵了,揉着被打的明显发麻的大腿,当即就十分不解的问:“恩……恩师,您这是做什么?” 老者振振有词,抖着颤巍巍的胡子就骂道:“我做什么,我说你这些年的学问都喂了狗了,才能测个这么一个狗屁不如的吉日。” 张其宗更加莫名其妙了:“……” 这怎么就狗屁不如呢,他分明是根据帝后的生辰八字测的啊。 第86章一母双生 张其宗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就这么被当众抡了一拐杖,心里着实觉着委屈,关键是面子也挂不住啊,但是又不能说什么,眼前这位毕竟是自己的恩师,自己能有今日,也全靠有他。 他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当年恩师离朝后,自己就被提拔了上来,虽然这些年也做过很多情非得已之事,可对恩师的感激还是在的。 秦公看着眼前那个满脸委屈的中年人,心里也有些不忍,不过想想又觉得解气,正想顺势再补上一拐杖,却被身边的人给拉了下来,好说歹说的,总算是将那拐杖给劝了下来。 众人虽然手上拦着,但也没敢硬拦。按理为师者教训徒弟那是再正常不过的,莫说是抡两拐子,就是让他跪在那打个几十下也不是个事,可眼前这位徒弟毕竟是一司之正,多少要留些情面的。 再者,秦公手上拿的那个拐杖也不是寻常的拐杖,而是先祖爷亲自赐给他的御赐拐杖。 当年的秦公还只有四十多岁,不过大概是数星星数多了,眼神未老先衰了,在一次雨天时不慎从台阶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先祖成平帝听闻后,就赐了根拐杖给他,并且开玩笑的说:“就当是朕提前送给你的百岁贺礼了。” 这也是先帝为何没有把他大卸八块拿去喂鱼的另一个原因所在——你老子都说此人能活到一百岁了,你若是敢人为的提前送他归西,岂不是违抗先祖之命,大大的不孝。 谁会想到,当年的一句玩笑话,竟然在二十多年后保下了他一条命。 秦公吹胡子瞪眼了好一会,总算是将心里那口气给理顺了,这才说道:“你算的那什么狗屁吉日——诸事不成。给狗配种,狗都产不下崽。” 众人忍不住咳了咳——这个……大家都是读书人,说话还是要稍微文明点的。 秦公不理会那些人,只看着张其宗一脸诧异的表情,又说道:“你忘了,当年太后产下的乃是一对双生子。” 张其宗表情一怔,一时间连方才的委屈都顾不得了。 他当然不会忘了当年太后产下的是一对双生子,那是一对龙凤胎,在皇上之前,还有一位公主,虽然两人只相差前后脚从娘胎里爬出来的工夫,但命运就是天差地别。 此事要从当年太后有孕时说起,当年曾有一位高人游历至南陵,先帝对于游方术士一向敬重,自然请进宫来好生款待。 谁知这高人一看到怀着身孕的太后,当即就像被天雷劈到天灵盖,也不知开通了哪只天眼,指着太后的肚子就道:“此子将来必将开创盛世,一平四海八方。” 可想而知先帝当年听后是有多么高兴,重重的赏赐了那个高人,甚至在孩子还没出生,就封为太子,可谓是无上尊贵。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太后竟然诞下了一位公主! 当产婆向先帝禀告此事时,可想而知,先帝的脸都绿了,他已经封了孩子为太子,可太子怎么可能是个女孩儿? 第87章双星争辉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是不是生错了的时侯,又听到里面传来动惊,第二个孩子又哇哇落地了,这一次没生错,是个男孩儿,也就是当朝太子。 可问题来了,那个高人所说的可开创盛世,一平四海八方的到底是哪个孩子? 于是先帝又请来了那位高人,不想那高人一见到那两个孩子,面色当即就凝重了起来,向先帝道:“双星争辉,必损其一。” 先帝立即问道:“可有何解?” 高人悠悠道:“若想保其一,必先毁其一。” 不用猜也知道先帝想保哪一个,想毁哪一个?自然是保太子,而毁公主。 然而,太后又如何能舍得,毕竟都是从自己肚子里掉下来的肉,于是不顾产后虚弱,愣是在院子里跪了整整一天,求先帝放过公主一命,哪怕是将她关在某处,终其一生不让她与太子见面也好,如此便没有机会争辉了。 在太后跪的差点血崩后,先帝终于应允。 于是,太子得举国之宠,所有人都将‘开创盛世,平定四海’的期望寄托在那幼小的婴儿身上。 而与他出自同一个娘胎,甚至只早了一步出生的公主侧被关在一处偏僻的宫苑里,身边只有一个奶娘和两个侍奉的侍女,此生不得走出那宫苑一步,更不得与太子见面。 同时出生的两个孩子,却得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命运,一个无上尊崇,一个无人问津。 就在张其宗将那悠远的思绪拉回来时,秦公已经再次开口:“所以,你测八字时,有将双星之说算在其中吗?” “可是,”张其宗不明所以,“可另一颗星早已殒落了啊。” “你这混帐东西,”秦公又抡起拐杖给了他的傻徒弟一拐子,不过这一次打的不是很重,说道:“你观天象了没有?” 张其宗说不出话来了,他只顾着测八字,没观天象。 再说,事实上他对观天象也并不是很了解,因这门学问实在太过玄妙,当初他也只学了半吊子。因此这一问算是问到了点子上,他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身为司天监司正官,他总不能告诉别人,对于观天象这件事,他的水平仅限于数星星吧? 那也太丢人了,还是烂在肚子里吧。 于是清了清嗓子,缓缓道:“这个,弟子倒是没有,不过,那里因为弟子觉得……” 秦公不给他找借口的机会:“你觉得,你觉得个屁,你测的那个吉日,恰好那段时间会有双星出现。” 张其宗:“……” 他说不出话了。 过了半天,终于问道:“那……那以恩师看来这吉日当是……” 秦公:“我怎么知道,我只是粗略的观了一下天象,又没有具体测过。” 张其宗不敢再说其他的,赶紧向恩师深深一揖道:“还请恩师指教。” 毕竟诸事不顺那哪行?还说狗都产不下崽,这帝后大婚自然是要繁衍子嗣的,如果因为日子弄错而断了皇室的后,砍他一百次也不够啊。 秦公又吹胡子瞪眼睛瞪了他一下,“当初要你好好学,你学哪去了?” 于是,一时间,关于帝后大婚的吉日又成了一个迷。之前朝臣们好不容易从司天监打听来的日子只能作废。 第88章团龙玉佩 好不容易,经过几天的推推算算,又仔细的将天上的星星数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在三日后,秦公给出了一个结果,三个月后的腊月二十二。 日子虽然有些远,不过因是帝后大婚,还有许多事情要准备,何况又是秦公亲自测的日子,也没有人敢有异议,于是江离便当朝将这个日子拍案了。 “嗯,那便就定在三月后吧,礼部即日起开始作手准备吧。” 礼部尚书田兆,因为上一次求雨之情,心里一直惶惶不安到现在,深怕皇上误以为他与紫虚同流合污,不过好在皇上似乎并不打算跟他秋后算帐。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件正事可以将功折罪,自然答应的爽快:“臣遵旨,礼部上下一定好好操办此事。” 满朝上下,唯有国师大人扬着一张微含浅笑的脸,似乎正在等待某日的到来。 江离看了他一眼,不过淡淡一笑,却也不说其他。 帝后大婚乃是国之大事,宫中一应布置自然免不了,除之以外,宫里宫外的防卫也要加强,这期间是不能有一点差错,如此也正好方便了调兵布防。 这件事中最高兴的人自然要数宋婉迎了,当初她差点以为自己是自作多情,经过上次那羹汤一事,她的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深怕皇上会因此而觉得她手段卑劣,不堪为国母之德。 于是,一接到圣旨,她便沐浴更衣,扭腰摆臀的往皇上的御书房去了。 半路上恰好遇到静妃孙静仪,又特意亲昵万分的上前与她打了招呼:“原来是静妹妹,你这大太阳的站在这里是做什么?” 孙静依正站在一棵树下,浅碧的宫裙上托着一张清丽温柔的小脸,容貌虽称不上倾国倾城,但让人一眼瞧着就觉得是个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 如她的外貌一般,也生得一副不争不抢,看似温婉和顺,实则坚韧不折的性子,先前后宫各嫔妃都跟着江离身后围追堵截,唯一她一直安安静静的呆在宫里。 就如此刻一般,她只是静静的站在树下,看着宋婉迎,向她微微一笑,缓缓行了个礼:“见过婉妃。” “诶,妹妹这是作甚?”宋婉迎赶紧将人扶住,“你我姐妹,何必行此大礼。” 孙静仪温婉道:“姐姐是未来的皇后,妹妹自然是要行礼的。” 宋婉迎满脸掩不住的得意,“即便如此,你们也是姐妹。” 孙静仪如何看不出对方眼中那得意的神色,只是不愿说出来,向她缓缓点了下头,“妹妹不敢。” 宋婉迎炫耀也炫耀的差不多了,心里惦记的还要面圣,也没再多加耽搁,复又一路花枝招展的去了。 孙静仪依旧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缓缓的抬起手,就见她手中握着一枚团龙玉佩,她看了一会那枚玉佩,忽然将心一横,作势就要往地上摔去。 “主子,使不得,”一旁侍女赶紧拦了下来,“这可是主子的命啊。” “我如今还要这命做什么?”孙静仪满是哀伤的眼神说:“我等了他这么多年,他怎么就忘了呢?” 尽管如此,她还是将眼中那两行泪给逼了回去。 第89章全靠遐想 那侍女一见她这表情,也跟着哀伤起来,“可是主子,那毕竟只是儿时的一个玩笑话,这么多年过去了,忘了也属正常啊。” 这么一说,孙静仪更加哀伤了,“可为何我就忘不了呢?我入宫大半年了,他不曾多看我一眼。中秋宴上,他将那盘葡萄赏给婉妃,他对着满殿的嫔妃,是如何的恣意风流。” 侍女:“可是,主子您也不爱吃葡萄啊。”又见她主子的表情越发难看了,赶紧又道:“何况,陛下到现在都没有召幸过一个嫔妃,说不定……” 孙静仪哀哀一笑,“那也快了,左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大婚之日,必要……” 她没再说下去,实在连想也不敢想。 此时远在御书房的江离并不知道有位美人正为自己伤情,她此刻正在听礼部尚书田大人跟她讲一堆关于帝王大婚的章程,礼仪,以及一堆她左耳进右耳出的废话。 就在江离听的昏昏欲睡时,就听门外有人来报:“婉妃求见。” 江离一听,赶紧让人进来了,田尚书见此,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却也只能退下了,“臣告退。” 宋婉迎自是带着千恩万谢来的,感恩之余又不忘娇柔婉转的述说了一番衷肠。 身为所有帝王中最会撩的女人,以及所有女人中最会撩的帝王,江离应付这种场面自然是游刃有余。 莫说宋婉迎此刻只能将一切暧昧止步于眉目传情,就是她当真脱光了衣服站在江离面前,江离怕是也能面不改色的说出一句“六字真言”:乖,穿上,别着凉。 江离亲自将宋婉迎自地上扶了起来,三分笑的语气却含着十分的柔情道:“外面日头那么大,你怎么这会过来了,朕原本想着晚间去你那里用膳呢。” 宋婉迎目光一闪,要知道,皇上迄今为止还不曾去过任何一个嫔妃的宫苑里用过膳,尤其还是……晚膳。 毕竟,这用完晚膳还是可以做些别的……什么……事的。 宋婉迎越想心头越热,粉嫩的脸颊早已是一片红晕,且不说事实到底如何,单是靠“遐想”二字,就已经让自己呼吸紧张到喘不过气来。 也是可怜了本朝的后宫嫔妃了,对于帝王那一点可怜的旖旎,全靠脑补的一点遐想了,偏眼前这位帝王还是个光撩不负责的混帐玩意。 这里是御书房,即便宋婉迎再用心做点什么事,也是不能的,何况皇上晚间要去用晚膳,她自然也要回去好好准备一番。 可一直等到晚间,宋婉迎也没能等到江离,而是被告知:“皇上去了静妃处。” 宋婉迎表情当下就冷了下来,“静妃?!” 这件事其实怨不得江离,亦非是她故意耍什么手段,她纯粹是被一封决绝信和一块玉佩给吸引去的。 事情的原委还要从午后说起。 午后,江离小憩醒来……因为体内“噬魂骨”的原因,她如今的精神还会时常不济,虽说比之先前好了一些,她自己也一直在加以克制,但是到底是肉体凡胎,也只能循序渐进,慢慢的平定心绪,将精神养回来。 就在她还没从初醒后的迷糊中清醒过来时,就见殿外一个侍女求见,说是有重要之物要交给皇上。 第90章与君决绝 江离正纳闷,就见走进来的是一个清秀的小丫头,江离对她没什么印象,一问之下才知道是静妃孙静仪的侍女松翠,随后小丫头就交给她一个四四方方的锦盒。 并且回道:“这是主子让奴婢还给皇上的。” 江离听话听音,十分准确的从那侍女的话中拎出了“还”这个字,心里着实大惑不解。 据她所知,她这段时间以来,除了在各位妃嫔初入宫时赏赐过一回东西,就是中秋第二日赏赐过一回,可没道理静妃到现在才表示出对这些赏赐的不满意吧? 再说,就算不满意,放着就行,又何必还回来?如此岂不是打帝王的脸么?她素闻护国公的孙女知书达礼,是皇城里出了名的闺秀翘楚,应该也做不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啊? 命人退下后,江离才拿起锦盒,打开一看,就见里面是一块团龙玉佩,和一张手书,纸上只个八个字——君心不复,与君决绝。 字倒是写的一手好字,字体娟秀,运笔沉稳,可这意……江离有些没太看懂。 不由蹙了蹙眉:“她这是何意?” 就在她还没捉摸出个所以然来,就听一旁的苏全忽然惊呼了一声,随后一叠声道:“这这这……这玉佩……” 江离道:“怎么,这玉佩有何不妥?” 苏全一脸诧异道:“这玉佩怎么会在她那?” 江离更加奇怪了,“这不是朕先前命你赏赐给她的吗?” 苏全赶紧道:“老奴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这枚玉佩赏人啊……陛下可知这玉佩是谁的?” 江离摇了摇头,当然不知道,她连见都不曾见过。 苏全向四下看了看,这才压低了声音道:“这是太子殿下当年所佩戴的玉佩。” 这一下连江离也有些震惊了,“……你没认错?” 苏公公以一身膘肉保证,他是绝对不会看错的,“老奴绝对不会看错,整个皇宫也找不出第二枚同样的玉佩……这是当年太子殿下周岁时,太后亲自为他佩戴在脖子里的,上面的团龙是特意命人精心雕刻的。老奴当年亲眼所见,绝对错不了。” 那么问题来了:“那这玉佩又怎么会在孙静仪那?” 苏全表示:“这个,老奴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当年太子过生辰时,太后会召一些世家公子小姐进宫为他庆生。兴许就是那会两人认识的。” 江离此刻的脑袋再清醒不过了,当年太子的玉佩在孙静仪那,也就是说,孙静仪认识当年的太子,而且从她那句“君心不复,与君决绝”的八个字中可以看出,两人似乎还有过一段过往。 此刻江离的心里除了凝重,便只剩下感慨了:当年两人才多大的小屁孩,竟然就学会互许情深了。简直就该抱回家,每人狠狠的揍一顿屁股 也省得留下这么个麻烦。 江离一直以为后宫那些嫔妃都是“天下熙熙,皆来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人,却没料到,这其中还掺杂着一个奔着“郎情妾意”来的。这让她一时有些不知该怎么办? 孙静仪是必然不能再留了,至少不能再留在宫里了,否则一旦她发现到她的真实身份,那么事情就麻烦了。 唉…… 第91章漏网之鱼 江离揉了揉太阳穴,“这还是个漏网之鱼啊。” 苏全听出她话外之意,问道:“陛下打算怎么办?” 江离直接道:“赶出宫。” “可是,”苏全有些担忧,“静妃自入宫一直安分守己,也不曾有过半分逾越,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啊。再说,她可是护国公的孙女,那护国公虽然早已离朝,但是朝中权势还在,陛下若是就这么无缘无故的将他的孙女给赶出宫,岂不是打护国公府的脸?” 江离:“……” 否则她能怎么办,也不能跟她假意真作啊,宋婉迎也就罢了,那姑娘大脑缺窍,好糊弄,可这孙静仪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主啊。 苏全显然没看到他家陛下已经愁的冒青烟的头顶,又道:“老奴还听说,那护国公对这个孙女是出了名的疼爱,当初本不愿送进宫的,是静妃自己执意要入宫的——想来也是因着这层关系。如今那护国公的肠子都快悔青了,听说日日指着老天骂咧。老奴只怕再这样下去,他都要直接骂进皇宫了。” 江离头上的青烟冒的更狠了——苏总管,你就不能盼着点好啊? 那护国公可是货真价实的三朝元老,今年都八十有余了,他若真的骂进宫里,江离还真拿他没办法,何况这么大的年纪,万一被她气的一命归西了,那整个孙氏一族还能饶得了她? 不曾想,江离这里还没愁出个头绪,傍晚时分,那先前来送锦盒的侍女松翠又来了,这一次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爬滚进来的,一进殿就哭着喊道:“陛下快去救救我前主子吧。” 江离:“……” 这火急火燎的,她直觉大事不妙。 果然就听那松翠哭的更凶了道:“我家主子她……她……她悬梁了……唔唔唔……” 江离:“……” 江离算是见过孙静仪两次,认为这姑娘性子十恬静,不太爱争抢,先前那些妃嫔跟着她后面围追堵截时,江离也不曾看到她的影子,可见是个自持自爱之人。 江离对她算是有点印象,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姑娘,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她认为有分寸的人,怎么就在这件事情上面过不去呢? 听着那丫头只顾着哭个没完,江离忽然打断:“先别哭……可有叫御医去看了?” 松翠点了点头,脸上挂着两行泪,眼中也噙着两汪泪,却硬是被江离吓的不敢再流下来,只好一抽一抽的那抽咽,一副随时要把自己抽背过去的样子。 江离瞧了那小丫头一眼,没怪罪她的无状,问道:“御医怎么说?” 松翠还在抽咽:“御……御……御医说人是还有一口气,只是暂时还没醒,只怕……只怕……” 说罢似乎又想哭了,却又被江离的一个眼神给吓的压了回去。 江离没跟这小丫头一般见识,听说了人没死,这才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就听那小丫头一边抽咽一边在那娓娓道来,直听得一旁苏公公的眉毛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第92章心如死灰 “奴……奴婢送完锦盒回去,听院子里的人说……说主子乏了,将屋里的人都打发了……出来。奴婢起先也没在意,后来奴婢越想越不对劲,正要进去瞧瞧,就听屋里传来一声……动……动惊,奴婢赶紧推门进去,然……然后就看到主子……唔唔唔……” 话没说完,松翠又开始哭了起来,江离赶紧拜拜手,让她不必再说了。 后面的事情江离不用听也知道了,定是松翠等人进去一看,孙静仪已经用一条白绫把自己吊成一根直上直下的美人棍了。 这姑娘,还真是超乎她想像中的倔强,她这要是真把自己吊死了,她自己倒是解脱了,可江离得怎么向护国公府交待啊? 没办法,在松翠的再三恳求之下,江离只得亲自前去看孙静仪,至少表面上得宽慰一下她。 江离倒不怕孙静仪突然把她的身份识破,毕竟这么多年了,除了该知道的人以外,还真没几个人识破过。 一直等了小半个时辰,在御医又是掐人中,又是扎针,又是灌药等一通折腾后,孙静仪终于悠悠转醒,一醒来却是满脸死灰……显然,她一点也不想醒过来。 松翠服侍她时间久了,一见主子的表情就知道她的心思,赶紧上前说道:“主子,皇上来了。” 孙静仪的身子似乎微微一震,眼中这才闪过一丝星星灯火般的微光,将头慢慢的转向床边,这才看到离床不远处,江离正站在那里,表情平静的看着她。 孙静仪被那平静的表情一激,心头刚刚燃起的丝许期许,一下子又灭了一半,眼中那所有的微光都化成了倔强的委屈。 ……他竟然如此无动于衷? 孙静仪并非如后宫有些爱耍心计的女人,只是装装样子,博取皇上的同情的,她是真的想死,一点也不想活了,感觉所有的希望在一瞬间都化作了幻影,将她这些年所有的等待都击碎了。 她当初信誓旦旦的入宫,不顾家人的反对,不顾祖父的劝阻,只是为了赴一个久远的誓言,如今,那人变了,誓言不再了,她也没什么好期盼的了。 她只想带着这具清白的身体,这颗残缺的灵魂,干干净净的离开,总好过日后的曲意逢迎,婉转承欢。 江离自然看到了孙静仪眼中那星星之火正在渐渐熄灭,但是她没有办法,她不愿用自己的虚情假意去骗那份真心实意。她可以对后宫所有女人表面含笑,背后算计,但是没办法算计这样一颗干净的真心。 “静妃,”江离淡淡开口,语气称不得温情,只能说是温和,“你好些了吗?” 孙静仪将头转了回去,又将眼睛闭上,似乎不太想看到她,缓缓了呼出一口气,才道:“臣妾没事了,惊动了陛下,是臣妾的罪过。” 江离:“……” 用惯了虚情假意,她实在不知该怎么面对眼前的心灰意冷了。 “你没事就好,那朕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你好好歇着吧。” “陛下,”就在江离转身刚要走,就听孙静仪忽然叫了声,用她那决绝的语气说:“臣妾不求其他,只求陛下给我一处……清静之所。” 第93章不抵一人 松翠一听,赶紧跪在床边道:“主子,你这是做什么啊?你盼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难道就是为了求一处冷宫吗?” 孙静仪没有理她,只是直勾勾的看着江离。江离亦回头看着她,“你想好了?” 孙静仪微不可察了点了点头,“只要能离开这里,对我而言,哪里都是乐土。” “好,”江离点头,“你记住你今天这句话,在朕没找到适合你的乐土之前,希望你能好好保住这条命。” “陛下放心,既然死不了,臣妾也不会再寻第二次短见了。”孙静仪说完,便再次闭上眼睛,不再看任何人。 江离深吸了一口气,也没再多说什么,转回头便离开了。 身后,松翠那在远远的叫着:“皇上,皇上……” 江离只当没听到,一直到出了孙静仪的院子,才终于停下了脚步,将堵在心口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身后苏全正紧紧的跟着,十分不解的问:“陛下该不会是想将她……” 江离叹了口气,“就看她能不能有这造化了。” 苏全没有多说什么,跟着江离一起回了宫。 江离是完全忘了要去宋婉迎那里用晚膳这回事,一直到回到宫里,苏全命人去准备晚膳,这才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 直到半个月后,江离正在御书房听云景回禀政务,忽见有人匆匆来报,说是宋婉迎今日在宫里设宴,宴请后宫众姐妹,不曾想静妃竟然当众折辱她,并且还将茶水直接泼在了宋婉迎的衣服上。 宋婉迎受了好大一通委屈,此刻正在宫里哭呢。 江离一个头两个大……哎呦,这些祖宗啊。当初她一心想破坏后宫团结安宁,如今倒是不团结了,她也没得安宁了。 云景看着江离那愁眉苦脸的表情,忍不住有些微微发笑,江离一眼瞥见,冷冷道:“国师这么高兴,可是你的后院太过安宁了?” 云景道:“还要感谢陛下送的那些个……人,否则臣连后院都没有。” 江离:“……” 这怎么听着埋怨比感谢要多呢? 江离:“国师若觉不够,朕再给你送几个。” 云景:“不劳陛下费心了,臣觉得有些人,纵有千千万万个,也不抵一人。” 哟,对那书生这么痴情?敢情你还是个情种。 现在江离和云景的相处还是一切如常,一个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一个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两人都装的一手好算,把虚情假意演绎的分外真心实意。 关于“谋反篡位”这件事,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心知肚明的装傻充愣。 江离对着云景看了一会,云景也向她看了看,两人相视一笑后,又各自将自己的心事隐藏。 罢了,江离重重的叹了口气,先去安抚美人去。 站起身,又看向云景道:“国师要不要一道去看看?” 有国师大人在,宋婉迎应该不敢当着他的面,有太过过分的举动。江离是真有些受不了她那娇柔造作的劲了。 云景似乎一点也没有外臣不得入后宫的忌讳,十分干脆的应了句:“好啊。” 于是,江离便领着云景一道往后宫去了。 第94章来波宫斗 彼时,宋婉迎正坐在床上,抽抽哒哒的用帕子抹着泪水,一边十分努力的营造出一种万分委屈的气氛,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会该怎么既婉转又不失大度的凸显出自己的委屈,而让皇上发落了静妃? 就在此时,下人进来回道:“主子,皇上来了……” 宋婉迎一听,顿时将那嘤嘤咽咽的哭泣又提高了八个调,哭的那叫一个凄惨 江离隔着老远就听到她的哭声了。 就在她哭的正起劲,并寻思着要不要哭的再用力一点时,就听下人这才将没说完的话说完:“……国师也来了。” 宋婉迎正哭的起劲的声音忽然刹住了脚,顿时一愣,接着:“……嗝!” 她直接被“国师”两个字吓的打嗝了。 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确认道:“你说谁?” 下人表情也有些凝重,回道:“国师大人。” 宋婉迎:“……嗝!” 下人:“……” 宋婉迎足足愣了好一会,才终于缓过神来,赶紧道:“还不快给我拿水来……嗝。” 侍女们闻言,赶紧七手八脚的跑去倒水的倒水,顺气的顺气。 于是江离和云景一进来就看到这样的情景……宋婉迎正坐在床上,打嗝打的停不下来,旁边围着一群侍女,喂水的喂水,拍背的拍背。 此刻的宋婉迎已经完全忘了哭泣,被那嗝打的满脸通红,一双眼睛又因为刚才哭的太过用力,而肿成了两颗核桃,脸上辛辛苦苦保持的妆容此时也花了,着实是一副滑稽又可笑的模样。 江离恍然又想起孙静仪那日的垂死的模样,虽然心生绝望,一心赴死,可是衣着妆容却是一丝不乱,除了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却是一点也寻不出一点有失大家闺秀的风范。 相比而言,这宋婉迎简直就是一个……低劣的笑话。 最关键的是,还没脑子。 若不是因为她爹是宁远侯宋诚信,若不是她现在还需指着宁远侯来对付云景,江离真是多一眼都不愿理会这样的女人。 宋婉迎一见江离与云景进来,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的,那嗝似乎又被国师大人给镇压回去了。 赶紧起身过来向江离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说罢又向云景看了看,似乎犹豫着要不要也向他行个礼。 依宋婉迎即将成为皇后的身份,自然是不需要向云景行礼的,甚至云景还需要向她行礼。不过依照国师大人那浑身欠揍的傲气,放眼整个南陵,除了江离,怕是没有人能让他低下这个头。 于是,他便只是淡淡的扫了眼宋婉迎。 倒是江离十分温和的将宋婉迎从地上扶了起来,目光瞧着她的面容问:“这是怎么了,谁给你这么大的气受了?” 宋婉迎一瞬间眼眶又开始发红,抽抽咽咽的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是……是臣妾不好,不知怎么就得罪了静妃妹妹,惹得她这般生气。” “静妃?” 江离故作不解的将眉头蹙了蹙,转身走到一边的桌子旁坐下。 一旁云景也不客气,不待江离发话,就自顾自的寻了个地方也坐了下来,一副将好戏看到底的架势。 江离:“……” 你还真没有一点身为外臣的自觉。 第95章打入冷宫 忙有侍女为江离上了茶,不待她倒好,云景已经伸手取过两只杯子,又直接拎过水壶为自己和江离倒了两杯茶。 “……” 那侍女局促的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云景却是一副毫不见外的表情,倏然已经将这里当作自己的地盘了,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端起杯子轻轻的闻了闻茶香,觉得不错,才将另一杯推到江离手边,“这茶不错,陛下尝尝,” 宋婉迎赶紧借机会献殷勤:“陛下若是喜欢……” 云景:“……就是味淡了些。” 宋婉迎:“……” 她已经完全不知该说什么了?她实在不知道皇上为何会将国师带来?难道皇上忘了外臣是不得进后宫的吗? 另外,最近皇上和国师的关系似乎是越走越近了,一同进膳就不说了,还同逛御花园,这在整个后宫都是不曾有过的恩宠。 宋婉迎有种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的感觉。 可是皇上和国师……她有些不敢深想。 他……他,他们都是男人啊! 还有,她不是听父亲说过,皇上与国师一直都是不和的吗?况且国师还一直想要…… 这众多繁杂的问题让宋婉迎那本不太好使的脑子越发不够用了,一时连告状都忘了。 直到江离喝了小半杯茶,向她问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于是,宋婉迎便又一边委屈万分的哽咽着,一边将整个设宴的过程都说了一遍。 其中自然将自己说的有多委屈有多委屈,而静妃又是何其的嚣张,何其的跋扈,何其的不将她放在眼里……等等一系列女人间那点争风吃醋的鸡毛蒜皮。 江离觉得一个个就是吃饱了撑的,就该把她们都扔到西川,让她们饿个眼晴冒金星,饿到胃里乏酸水,她们就该消停了。 见江离迟迟没有说话,宋婉迎一时有些吃不准她的心思,抬着眼,小小翼翼的觑着她。 “行吧,”江离暗暗的叹了口气,“既如此,传朕旨意,静妃以下犯上,言行不逊,迁居篱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一步。” 宋婉迎闻言,眼中按捺不住的窃喜,她没想到,皇上竟然问都不问静妃,就这样直接发落了。 “篱宫”顾名思义就是宫里的冷宫,既取了“离”之意,又取了“篱”之意。前者分离,后者藩篱。也就是说,进了那里的人都是离了君心,并且永生永世出不得那藩篱之所的。 如此一来,静妃怕是此生也只能在那里渡过了。 旨意是苏全亲自去传的,孙静仪对于这个旨意自然没有半句分辨,一副视死如归的接受了这个安排。 倒是她的侍女松翠,哭着喊着为她家主子抱不平。 说道:“这是什么道理,我家主子本不愿去凑这热闹的,她们非拿着一堆道理来逼着她去。到那又是诸般话里藏针,主子不过是不想与她一般见识,她便说不敬。主子说身子不适,想要回来休息,她们又故意让她撞到茶水,她们如此处处算计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96章暗调兵力 “算了,松翠,别说了。”孙静仪静静的跪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她们嫌我碍眼,我给她们腾地方就是,也不在乎这多一条少一条的罪名。” 松翠却是不服,“可是主子,她们这根本就是血口喷人。” 万承宫里,江离听了苏全的回禀,不过语气平静道:“原来如此。” 苏全问道:“那陛下还要将静妃发落到篱宫吗?” “让她去吧,远离了这些纷争,或许对她而言反而是好事。” 江离想了想又交待:“你吩咐下去,不准人苛待她,吃穿用度该给的一样不准少。至于身边随侍的人,就一个松翠就够了,我看她倒是足够忠心,以免人多眼杂,多生事非。” 苏全颔首叹息,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应了声,便去安排了。 江离坐在那里,不一会,就见消失了近一个月的玄青终于出现。 江离一见他回来,赶紧问道:“怎么样?” 玄青点了下头,从怀里拿出一封密函,交给江离。 同时说道:“据顾将军传回来的消息,他大约还需要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就能抵达皇城,因为海上风浪的原因,具体时间还不能确定。” 江离一边听着一边看了看手中的信,喃喃道:“若是来得及,或许还有五成希望,若是来不及……” 她将手中的信合上,“以皇城如今的兵力,我能调动的仅不过三万余人,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是以卵击石,硬打肯定是不行的,胜算更小,百姓们也跟着遭殃。” 看向玄青又问:“云景现在有什么动惊?” 玄青目光微敛,不知在想什么,回道:“暂无其他异动。” 江离:“宁远侯呢?” 玄青:“依陛下的旨意,正在暗中调兵。” 江离点了点头,“如今,只能看老天站在谁的那一边了。” 玄青没有说话,他知道江离向来是不相信天意之人,然而当一个人被逼入绝境地时侯,也只能将那最后一点希望寄托于那所谓的“天意”了。 南陵的冬天一向来的消无声息,似乎人们还没察觉,冬天已经悄悄的溜走一小半了。 江离是在一场冬雨后才加了件加了狐裘的披风,彼此,已是十二月初。 寒风称不上刺骨,却也透着丝丝寒意,湿滑的青砖小路上结着一层极薄的冰,还没来得及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已经被行人的脚步踩碎成一滩泥水。 江离裹着披风站在一棵雪松下,这棵松树有些年头了,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栽的,终年苍翠,眼看着大部分的树叶都有凋零的迹象,唯有它还傲视群雄,一副睥睨众生对她对视。 江离不知道自己为何总想要到这里看一看,但是冥冥之中似乎有着某种牵引将她召唤到这里,她每次来也没有什么事,只是在雪松下的花坛上坐上一会,然后便又离开。 这一次她静静的看了一会,问身后的苏全道:“东院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苏全道:“按照陛下的吩咐,都安排好了,只要……一接到这边的信号,立即把人转移走。” 江离点了点头,“孙静仪最近在篱宫里怎么样?” 第97章对面而立 苏全:“正如她所说的,那一次没死成,便一直没再寻短见,只是听说护国公近来气的不行,几次都差点闹进宫里,也不知怎的,后来又没动惊了。” 江离目光仍然看着眼前的松树:“记得到时一把火把那给烧了,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苏全赶紧应了,“陛下放心。” 江离叹了口气,“走吧,回宫吧。” 还有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就是帝后大婚之日子,这半个月的时间对于江离来说十分漫长却又十分短暂,因为成与败,都在此一举了。 云景这段时间应该也发现了她的异常,因为她再不能像之前那般与他谈笑如常了,毕竟关乎生死,她非圣人,做不到置身事外的豁达。 或许与她一样的原因,云景最近出现在她面前的次数也少了。 他们都在等着那一日的到来,都想看到最后的结果。 然而直到此时,江离心里也没有一丝对云景的恨,只是有些茫然,难道他们真的注定只能一生一死,才能罢休? 云景或许真的是个做帝王的好人选,这一点她承认。 可是她也不能真的将这江山拱手让人,她也有她要守护的东西和人,她也有她的承诺和责任,这一切的一切都注定将他们推向两个对立面。 腊月二十二眼看就在眼前了,整个皇城提前半个月便开始宵禁,天一摸黑就禁止百姓在街上走动,除了巡逻的官兵和严密的岗哨,街上几乎见不到一个老百姓。 临街的客栈里有人偷偷透着昏暗的油灯向窗子外面张望,小声的嘀咕道:“这些天皇城的风向好像不对啊,帝后大婚,怎么弄得像有人要造反似的。” “你小点声,”立刻有人提醒他:“你没看到这两天巡逻了官兵变多了吗?夜里面还时常有一阵阵马蹄声奔过,一个月前城门就开始严查了,谁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 “所以我才纳闷,不是帝后大婚吗?应该普天同庆才是,怎么弄的这么神神叨叨的,让人心里怪发毛的。” 一屋子人你一言我一语,却也没敢说的太大声,只是都莫名的感到一阵紧张的气氛在皇城里蔓延开来,似乎连街上席卷而过的风都变得格外寒冷。 此时的城外,更有大批驻军在严阵以待,只等着皇城里的一个信号,便要举兵入城。 宋诚信这些天应该算是最忙的,忙着调兵,忙着安插巡防,还有一堆不可告人之事。 而现在,他正在城外十里地临时搭建的军营里,一脸阴沉的踱着步子,很快有人匆忙来报:“报告侯爷,还没有收到严将军他们的消息。” “怎么回事?”宋诚信语气十分恼怒,“本侯不是让他在前军出发后十天就出发的么,怎么到现在都没个影子?” “报,”远处就见一个小兵骑着马快速奔了过来,到了帐前立即从马上跳了下来,语气急促道:“侯爷,不好了,严将军他……他被山匪劫走了?” “什么?” 宋诚信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早在三个月前他就发出密函,让他调兵南下,他一直以为他早就在路上了,怎么也没想到等来等去竟等到了这么一个消息。 第98章恶魔交易 宋诚信简直想指天骂娘了,这他娘什么山匪竟有这么大的胆子,胆敢劫持一军主将,还劫的这么明目张胆,不是时侯。 赶紧问道:“什么时侯的事?” “两个多月前了,就在侯爷军的密函送到军中之前。”那小兵知道事关重大,只得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 “四个月前,侯爷下令命人配合地方兵剿匪,严将军就派了一千人前去配合,不曾想这一千人去了就没回来,后来听说是被那些山匪困在山里了。严将军一气之下又派了二千人前去营救,谁知道那二千人又都有去无回。严将军便索性亲自带着两千人亲自剿匪,结果……就被山匪给捉了。” 宋诚信:“……” 旁边立刻有人问:“这什么山匪,可有打听过来路?” 来人道:“严将军被山匪劫走后,何副将也曾派人前去打探,只听说这是一群残兵组建起来的,具体情况不明。何副将也试图与那些山匪交涉谈判,想要用银子将人赎出来,结果那些山匪就是不应,总之就是不放人。” “可恶!”宋诚信怎么也没想到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的山匪,简直胆大包天到一定程度了,困了他五千将士不说,还直接劫了他的主将。 来人又道:“那山匪头子还……还说了,若是想放人也行,让……让侯爷将宁远侯的侯位让给他……坐坐就行。” “混帐!”宋诚信飞起一掌直接将旁边一根碗口粗的木桩给拍飞了,周围一行人见势,纷纷跪了下来,大呼:“侯爷息怒。” 这时,就见一个身着黑袍,将整个人藏在里面的人从后面的军帐里走出来,走到宋诚信身后,用他那带着几分邪笑的语气说道: “侯爷何必动怒,索性侯爷手上还有十五万大军,那国师即便将整个长风军调来,也不过十万。何况如今整个皇城的守卫都在侯爷的掌控中,国师的人能不能进城还是一回事,就算那云景再有能耐,便是城中那一层层的防卫也够他攻一阵子的,到那时,想来侯爷的大业已成,又何惧他手中那区区十万兵力。” 宋诚信眼神斜睨,淡淡瞟了眼身后之人,“你真的确定云景手中只有十万兵力?” “呵呵呵,”那人邪邪一笑,“侯爷尽管放心,侯爷别忘了,我这些年在朝中经营,手中还是有些可用之人的,那国师的身边,自然也有。只是,希望侯爷别忘了答应我的许诺,到时将那人交由我来处置。” 宋诚信眼中夹着一丝冷戾与不解:“本侯倒是一直很好奇,你为何执意要得到那人,你若恨他,本侯将他杀了便是,难道还不足以解你心头之恨。” “呵呵呵……”那人依旧是那邪邪的让人毛孔悚然的笑声,“有时侯死才是一个人最大的解脱,我不要她死,我要一点一点慢慢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饶是宋诚信这样的人也被这样的笑声给震到了,只觉得一阵寒意自骨头里爬了出来,仿若一条阴冷的毒蛇,无声无息的爬上人的咽喉,在你惊恐的目光中,给你最致命的一击。 这世间,总有一些恶毒的灵魂,连魔鬼都会胆战。 第99章大婚之日 腊月二十二这一日,江离一早才回到宫里。 她一夜没睡,去了趟东院,几乎是在院子里的合欢树下坐了一夜。 殿门外早有礼部的官员在侯着,一见她出来,赶紧上前就开始念流程:“陛下,您今日要先去祭祖,而后还要去祭坛祭天,还要…………” 江离没听完已经一个脑袋十八个大,直接把后面的内容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除了祭祖,其他的她一个也不想干,而且她想祭的还不是南陵的列祖列宗,她只想去太后的牌位前看看。 江离换了朝服,就领着一众官员往列祖列宗的宗祠去了。没办法,那怕她再不想去给先帝上香,也不得不去上上一炷香,就当是感谢他这些年没把她给折磨死吧。 南陵江山传到江离这一代也不过才四代,满打满算加起来也不足百年之久,实在没有多少列祖列宗可以供奉。江离面前只有三个牌位,她取了香跪下,拜了三拜,身后一众官员也跟着跪理磕头,直到江离起身将香插上,所有官员才跟着起身。 出了宗祠,众官员正要往祭天的地方去,江离的脚步却是一转,直接往后面的祠堂走去,那是摆放的是历代皇室宗亲的祠堂,太后及那些死去的皇室子弟的牌位都在那里。 “陛下……”田兆赶紧在后面提醒,“祭天吉时不能误啊。” 江离却只是冷冷的扔下一句话:“谁都不许跟来。” 与江氏列代帝王宗祠的冷清相比,后面的皇室宗祠显然算是热闹的,江离一进去就被眼前那一排排的牌位挡住了视线。 进殿三面墙,每一面墙壁前都陈列着历朝历代皇后及皇室子弟的排位,正对着殿门前面第一排正中央的正是‘南陵成平帝之后仁贤皇后顾氏之灵位’。 相比前面那柱香,这一次江离的内心要虔诚的多,也凝重的多。 她跪在那里,脊背挺直的注视着面前的牌位,将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话一句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母后,孩儿来看你了。孩儿想你。” “母后,孩儿答应你的事情孩儿做到了——努力的活了下来。” “母后,孩儿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或许今夜……” “母后,孩儿可能完成不了你对孩儿的期望了——这南陵的河清海晏,孩儿大概做不到了。” “母后,孩儿今夜要做一件事,你若在天有灵请一定要保佑孩儿,孩儿哪怕是拼上一命,也必将取那人项上人头,一雪这些年的耻辱。” “母后,这或许是孩儿最后一次给您上香了。不过没关系,若是孩儿今夜计败,孩儿便可下去陪你了。” ………… 将心里那诸般话语都说完,江离这才起身将香插上。 随后她抬起手指摸向眼前的牌位,却不是摸向她母后的牌位,而是摸向太后牌位的右后方,那里有一个牌位上写着:南陵成平帝之女长乐公主江晏之灵位。 正是十七年前太后诞下的双生子中的另一个,因“双星争辉”之说,而一出生就被关在一处偏僻宫苑里,长年不得见天日的那个无人问津的公主。 太后为她取名为‘晏’,又赐她封号长乐,原是想着让她一生长乐。 却不想,在五岁那年,她便早夭了。 第100章黑暗来临 那时,她还不知道何为命运?何为人性?何为生而不祥? 那时,她眼中还有阳光,还有希望,还有爱护她的侍女嬷嬷,还有时不时可以来看她的母后,还有将糕点偷偷藏在袍子里,从墙角小洞塞给她吃的太子弟弟。 那时的她是快乐的,她虽住在小小的偏院里,却并不觉得自己的自由受到了束缚,并不知道院外还有大千的世界,并不认为命运对自己有任何的不公。 直到五岁那样,她的快乐戛然而止,她走入了黑暗,从此再不能走出来。 那一年江晏“死”了。 全南陵都知道,那个会与太子争辉的公主死了,从此再没有双星争辉的顾虑。 这南陵的盛世就要来了。 江离闭上眼睛,暗暗的吐出一口气,仅用片刻的工夫便将长乐公主那短暂的一生做了总结——因为当真很短暂。 “陛下,时辰不早了,该去祭天了。”门外苏全小声的提醒她。 江离没有应声,但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门外百官之中,云景位列最前,正站在那里目光静静的注视着她。江离的目光与他交汇而过,只是一瞬,便转了过去。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江离还能与他平静的对视,已经是她体内那所谓的‘帝王之术’发挥到最顶端的支撑了。 只是她不会看到,那双紧握在袖下的拳头,又在做着怎样的挣扎。 有一个一心修仙的先帝,南陵自然不乏道观祭坛,单是宫里就修有南陵最大的祭坛。先帝那会几乎三不五时就要登坛问法,至于问没问出什么不知道,总之却成了他寻欢作乐的好场所。 后来江离登基后,那祭坛几乎就给荒废了,今日应该算是她登基后第一次来这里。 祭天的流程无非就是那些,上香,祈福,祈求国泰民安之类的。等江离这一整天的流程走下来,黑暗也终于来了。 相比帝王这一天的忙碌,皇后这一日也过的十分紧凑。 宋婉迎几乎是天不亮就被人从锦被里挖了出来,因为太过兴奋几乎一夜没睡,着实将梳洗的嬷嬷吓了一大跳,赶紧想法子遮掩她那双浓墨重彩的黑眼圈。 于是乎,光是梳洗盛装就用了一个多时辰。 而后又要听教习嬷嬷的说一些皇后的规矩礼仪,以及侍奉皇上的……诸多事宜,终于在她被说的面红耳赤时,一个时辰又过去了。 接着还要祭拜海神女——南陵多海,算是靠海吃海,寻常百姓及官宦人家的女眷多会祭拜海神女,算是专属于女眷心目中的神。 求子求姻缘,求收成求财运,求风调雨顺,求国运昌隆,总之,什么都可以求,至于灵不灵……呃,那就另当别说了。 再然后就是接受后宫各位嫔妃的跪拜行礼,训诫后宫。 等到一通忙下来,也已是天黑。这还不敢停歇,接下来又是沐浴焚香,梳洗打扮,最后再换上皇后的鸾凤喜服。 饶是如此忙碌,宋婉迎的心里也是充满欢喜的,毕竟她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她终于可以坐上后位,睥睨天下了。 一众侍女各自在她头上忙活着,宋婉迎坐在镜子前,表情自是说不出的欢喜。 “恭喜主子,终于可以达成所愿。”身后她的贴身侍女烟儿巧笑倩兮的说道。 宋婉迎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娇婉一笑。 烟儿看了看身旁的侍女,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这才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精巧的小瓷瓶,递给宋婉迎道:“侯爷说让主子将此物放进皇上的合卺酒中。” 第101章母仪天下 宋婉迎面色一怔,一瞬间脸上的欢喜全无,她几乎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烟儿。 “这……这是什么?” 烟儿脸上的笑容却是不变,“主子不必多问,按照侯爷的吩咐办事就成。” “可是,可是……”宋婉迎脑袋里思绪飞转,一脸警惕的看着烟儿道:“父亲为何要这么做,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烟儿眼中笑容慢慢掺杂了一些阴冷,“侯爷自有侯爷的计划,小姐难道想违抗侯爷的命令?” 宋婉迎的呼吸明显急促,即便她再愚钝,到了眼下也能大概的猜到父亲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了。 她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深深的祈求,“可我就要做皇后了啊,从此宋氏满门将无限荣华,我会为宋氏带来荣耀,我会的,我可以做到,你跟父亲去说。” 此时烟儿的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笑容,有的也只剩下轻蔑的冷笑,“你以为侯爷的目的只是做个国丈?小姐,你是不是太傻太天真了。” “不行不行,我不能这么做,”宋婉迎摇着头,“我要做皇后,我已经是皇后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尊贵的,你们谁也不能阻止我,谁也不能。” 烟儿毫不客气的冷嗤一声,“小姐怕是忘了自己的出身了,你不过是个贱婢所生,若不是夫人好心收留,你如今不知在什么地方卖笑苟活呢。” “你放肆!” 宋婉迎从小就不愿别人提起她的出身,不愿听人说起她那低贱的母亲,她出生不久就被夫人收养在房中了,所以除了侯府中人,外人并不知道她真正的出身,都以为她是侯府最小的小女儿,宁远侯最小的掌上明珠。 可谁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她好不容易熬过了这些年,好不容易等来了这一天,终于母仪天下,一朝荣耀,终于可以不用听人们说起她那低贱的出身,终于可以一洗这些年的耻辱,然而…… “不,我不允许,”她忽然自凳子上站了起来,一脸倔强的看着眼前的侍女,眼中一时间也藏满了阴狠,“我好不容易有了今天,我不许你们破坏,谁也不行。” 即便父亲大业达成又能怎样,她还不是只能做个公主,还是个出身卑微,有个低贱母亲的低贱公主。何况她还入过宫,成了人们眼中亡国皇帝的女人,残花败柳人人践踏,怕是连条狗都不如。 她不要,她好不容易改写了命远,她绝对不要再活回去。 哪怕是个傻子也知道为自己打算,何况宋婉迎并不傻……除了脑子有些不够用,但这一点也不防碍她为自己筹谋打算。 她看着烟儿眼中那掩藏不住的轻蔑嘲笑,忽然抬手从头上拔了一根金簪,反手就向烟儿刺去。 她要去告诉皇上,她要破坏父亲的计划,皇上一定会因为感念而不会牵连她的,今日过后,她还会是皇后,还是那个万人膜拜,母仪天下的皇后。 谁也别想阻止她当皇后! 可是,她那一簪子到底也没能如愿扎进烟儿的胸口,因为有一只手正死死的抓住她的手腕,于是,她的手便不能向前一分。 第102章一枚弃子 “想杀我,然后去向皇上告密?”烟儿冷笑的看着她,一只手与宋婉迎的两只手抗衡,也显得一脸轻松,可见是个深藏不露之人,“那得看看你能不能走出这间屋子。” 话一说完,宋婉迎顿时感到胸前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就见一把精致的匕首正准准的扎在她的胸前。一股鲜血顺着她的洁白的中衣流了下来,很快便将中衣染上了喜艳的红。 烟儿看着宋婉迎那不敢相信的目光,拔出她胸前的匕首,又是接连补了两刀下去,自始至终,她的嘴角始终含着淡淡的冷笑,竟是比杀一只鸡还要无所谓的表情。 宋婉迎再也站不住,只觉得身体似在漏气一般,滚热的鲜血流出去的同时,意识也在一点点的流走,眼看便要漏成一个空空的皮囊。 她瞪着双目,不敢将眼睛闭上,身体顺着烟儿的手臂滑了下去,倒下之前仍在说道:“杀……了我,你……的计划……也别……别……别想得……逞……” 烟儿目光看着她,与那双逐渐失了神彩的目光对视着:“不劳小姐费心,你大概忘了,奴婢还有一门独门绝学。” 似回光返照一般,宋婉迎目光忽然一睁,一瞬间似有微光从她眼中闪过,而后便戛然而止的熄灭了…… 不远处衣架上,那套她一直期盼的大红色喜服,就那么庄严肃穆的挂在那里,灯光下透着让人眩目的红。喜服的背后是绣房的十八位绣娘用金线一针一针,足足花了两个月工夫才绣好的鸾凤飞天。 那绣工活灵活现的仿若那只鸾凤正在迎风而起,一飞冲天。 宋婉迎的目光依然瞪着,死不瞑目一般,远远的看着那套喜服,那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她多想穿上一次。 意识的最后一瞬,那曾经的种种又在她的眼前一一闪过。 四岁那年,三姐冤枉她偷了玉环,她被夫人罚在冬雨的院子里足足跪了一天。 六岁那年,她因不小心弄破了大姐的衣裙,被打的皮开肉绽的关在柴房里关了足足三天。 十二岁起,她因绣工好,没日没夜的帮各位姐姐们绣衣服绣帕子绣鞋子。 十五岁时,她因相貌出众,被姐姐们差点拿剪刀毁了容。 终于等到十七岁,她被父亲送进宫,她以为终于逃离那苦海,从此便可彻底翻身,不再受任何欺凌。 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父亲安插在皇上身边的眼线,她不是不知道皇上看中的只是她父亲手中的兵权,但是她仍然欢喜。 她使出浑身解数,用尽各种手段,只为能摆脱曾经的命运。 只要不用再受人欺凌,无论是被父亲利用,还是皇上的虚情假意,她都不在意。 然而,她终究不是过是父亲手中的一枚弃子。 为何?为何?为何她们同样是父亲的女儿,只是自出不同的肚皮,就要遭到这般天差地别的对待。 为何?为何?为何她这千般隐忍,万般努力,却还是落得这样一个…… 结果。 第103章暗影浮动 江离换好喜服时,离吉时也相差不远了,她是帝王自然不需要拜什么天地高堂的,直接接了皇后来喝了合卺酒,再入个洞房便算是礼成了。 不过合卺酒是没问题,但是洞房……还是算了。 江离在心里冷冷的想着,又估算了一下时辰,已经过了戌时,外面至今还没有动惊,她的心始终悬着。 身后玄青快步走了过来,江离赶紧问:“玄影卫已经开始行动了吗?” 玄青点了点头,“已经开始了。” 江离又问:“云景那边可有动惊?” 玄青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 江离眉头一皱,“什么情况,云景他到底反不反了?” 玄青看着江离没有说话。 正在此时,就听殿外有人高呼:“皇后娘娘到。” 江离转身一看,就见门外一人正身着皇后的大红喜服,头戴皇后的鸾凤飞钗从金红色的凤辇上下来,身边两旁各由一个侍女搀扶,正往殿里而来。 玄青看了眼殿门外的人,身影一闪,已经离开。 …… 就在外面还听不到任何动惊的时侯,那隐藏在暗处的手便已经开始扼向那未知的喉咙。 变故并非从城门开始的,而是从隐藏在城中各个高处的暗哨开始,那些暗哨仿若是长在黑暗中的一双眼睛,每个人所布控范围内的任何动惊,都逃不过他们那尖锐的目光。 然而,就在他们为城中那异常宁静的气氛而掉以轻心时,却有一条条的黑影穿过黑暗,掠上高处,仿若黑暗中飞行而过蝙蝠,又仿若来自地狱魔鬼的手爪,悄无声息中便手起刀落,将那一根根喉咙割破——就在他们甚至还不及反应时。 黑影越来越多,仿若进自家菜园拔萝卜似的,很快就将那些暗哨一一拔除,随后用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看懂的手势,相互打了个招呼:“一切就绪!” 玄影卫,人如其名,如生长的黑暗中的影子,除了帝王与掌卫使,其他任何人都不知道他们平日藏身何处?他们是帝王手中最锋利的刀刃,悄无声息间便可取人性命。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将信林军的暗哨解决,就见黑暗中,又有另一批黑色的身影在暗影里穿梭,他们顿时警觉起来,向同伴打了个手势:“是什么人?” 同伴回了手势:“不知。” 那人又打了一个手势:“是敌是友?” 同伴回复的依旧是:“不知。” 那人继续问:“可要解决?” 同伴刚要打手势,就见那批黑衣人中,忽然有一个人向他们打了一个手势:“盟友。” 玄影卫的人表情一愣,他们可以确实,这些人绝对不是他们的人,但是他们怎么会知道他们的手势暗号?正想着,忽然又见那人向他们打了个手势:“首领。” 那些玄影卫的人顿时明白了,是他们的首领告诉他们的。显然告诉的并不多,或许说只有这两个暗号,所以,那些人打完了这两个暗号就再也没有其他手势了,只是静静的等着他们的回复。 负责此次行动的玄影卫领头也不再多加纠结,既然这些人知道他们的首领,想来确实不是敌人,便向那些人点了下头,不予阻拦。 那些黑衣人得到回复,立刻向四下分散开去,玄影卫的人很快发现,他们似乎正在某些地方埋藏什么暗器。 一切的一切皆在悄无声息中进行,甚至连夜空的乌云都不曾惊动。 不过短短一刻钟的工夫,谁也不曾发现,整个皇城至关重要的暗点已经全部被一些黑影所占据。 第104章大军入城 此时的城外,宋诚信正高居马上,目光一刻也不敢松懈的看向皇宫的方向,他在等,等皇城传出信号,然而他等了已经快一个时辰了,也没有等来他想要的那个暗号。 就在他正疑惑是不是有什么变故时,就见远处的夜空,一个红色的焰火在夜色中炸开,他面上一喜,正要下令出发,紧接着又见接二连三的烟火在空中炸开,一瞬间竟是开出了万紫千红的花朵。 城中百姓听到动惊纷纷跑到院子里,或是透过窗户去看,今日帝后大婚,想必是宫里放的烟火,一时众人议论纷纷。 “哎呀,到底是帝后大婚,这烟火就是比咱们的要好看。” “哎哎哎,快看,又放了,这么多!虽然听闻皇上一向勤俭,不过这大婚倒是一点也不含糊。” “可不是,听闻当朝皇后乃是宁远侯最小的千金,容貌出众不说,便是这家世也是一等一的,可不得隆重一点。” 许多百姓更是大着胆子跑出院子去看,有的人甚至将家里藏的烟火也拿出来应景,一时间寂静的皇城忽然热闹了起来,毕竟是帝后大婚,若不是宵禁的话,此刻正是普天同庆的好时刻。 宋诚信却有些懵了,信号不对啊,那么刚才那个焰火到底是不是信号? “侯爷,现在怎么办?”身旁的人和他有着同样的疑问,看向他问道:“现在是进还是不进?” 宋诚信想了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时已经由不得他了,何况刚才那烟火他总觉得奇怪,万一是国师他们借着烟火传信号,他岂不是要让云景捷足先登了,到那时,自己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他当机立断大手一挥,声音浑厚道:“进城。” 十五万大军中,有五万早已趁着城中布防被安插在城中的各个地方,此时城外的信林军外加千骑营有十万大军。 不过这十万还不能全部带入城,否则一旦云景的人杀过来,将整个皇城包围,他们岂不成了被人瓮中捉的那只鳖了,因此宋诚信又留了两万在城外布防,以防止国师的人偷袭。 城门守卫早已换成自己的人,不必多费一句口舌,远远的看到大军行来,早早就打开城门热烈欢迎了。 宋诚信经过城门时特意问了句:“今夜可有旁人入城?” 那城门领赶紧回道:“早得了侯爷吩咐,并无他人入城。” 宋诚信心里总觉得奇怪,云景要谋反,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动惊,他不敢掉以轻心,毕竟云景那人给人的一贯印象都是奸诈狡猾。 带着这样的心理,宋诚信领着一部分人就往皇宫而去,其余人则以皇宫为中心,一层层的布防在宫外,以防止城外的人抵挡不住,云景的大军再杀入城中。 百姓一见那么多官兵进城,顿时吓的纷纷往家跑,手中的灯笼爆竹洒作一处,一时间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信林军的人听到响动,深怕自己的行踪被暴露,也不管那些百姓是否无辜,拔刀便是乱杀一阵。 那些百姓自然毫无还手之力,一时间刚才还熙熙攘攘的街道顿时死尸一片,鲜血的腥味混着烟火的硫磺味,形成一种让人作呕的腥臭味。 第105章平乱屠城? “啊……娘,娘……” 一地尸体中,就见一个不足三岁的孩子正站在那里哭着,手中还抓着一个小小的红灯笼,方才在官兵的屠刀落下时,他的娘亲恰好为他挡了一刀,保下他一条命。然而此刻,再没有人为他挡刀。 信林军那领头的将士一看,拔刀就向那孩子走去,就在他快要走到孩子的跟前时,就见忽然一骑黑马自街的另一头奔来,一只手适时的伸了出来,及时的将孩子抄入怀里。 是千骑营的一个将士。 信林军的人看着来人,语气不满:“你要干什么?” 千骑营的将士高居马上,将那孩子护在怀里,“他只是一个孩子。” 信林军的人道:“你忘了侯爷的命令?陛下已经将千骑营的节制权交给了侯爷,现在你们都得听命于他。” 千骑营的将士道:“那你们也不能随便乱杀无辜,陛下是命你们来平乱的,可不是来屠城的。” 信林军的将领一听,脸上露出冷冷一笑:“是平乱还是屠城,现在可由不得你说了算。” 千骑营的将士表情一沉:“……” 两方兵力一时僵持。 …… “站住,皇宫重地,无召不得入。” 就在宋诚信领着一万人,浩浩荡荡准备入宫时,却在宫门口,被守门的羽林军拦了下来。 宋诚信高居马上,拿出令牌:“本侯得到密报,国师意图谋反篡位,本侯特奉皇上旨意入宫护驾。” “我们没有接到皇上的旨意,”羽林军毫不通融道:“况且,今夜并无任何人入宫,宫内也并无任何异动。” 宋诚信顿时怒了,“放肆,难道你没看到皇上亲赐的令牌吗?万一国师在宫里安排人刺杀皇上,本侯去晚了,皇上有个闪失,你担待得起吗?” 那羽林军的人也不由一愣,国师想篡位这件事,只要是身在皇城中人,都不免听到几句,可是传言是一回事,事实又是另一回事,何况,现在宫里并无异动。 便就在他这一犹豫的工夫,就见宋诚信的手指慢慢握住腰上的刀,眼看刀便要出鞘,忽听宫里传来一阵骚动,先是宫里的某处忽然走水,火势之大照亮了皇宫的半边天,接着就听里面有人一边向这里跑来一边叫唤着。 “不好了,国师谋反,要刺杀皇上,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那羽林军一听,转身就向宫门走去,同时命人开门。就在那门刚开到一人宽的时侯,就见那个喊叫的人已经跑到跟前。 他赶紧问:“怎么回事?谁要谋反?” 那人不容分说,一口答道:“是国师,他在宫里安插了杀手,想借着皇上大婚而刺杀皇上,现如今万承宫已经杀作一团了。” “那大统领呢,秋统领不是一直护驾在皇上身边的吗?” “奴才不知道啊,奴才……” 那人说到一半,忽然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就见正抓住他询问的羽林军头领忽然目光一瞪,再垂头,就见肚子上一把短刀正插在那里,而那短刀的另一端正是那个前来呼救的太监。 第106章凭你也配 “你……” 他目光一沉,已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把将那个内监推开,拔刀就要向他砍去,就在此时,身后却有一把刀已经刺进他的胸口,正是方才准备拔刀的宋诚信。 其他羽林军看到这一幕,也纷纷拔刀向这里攻来,只是寡不敌众,他们不过才上百人哪里是这上万人的对手,很快便被杀作一片。 宋诚信将刀抽回,也不耽搁,挥刀便道:“给我杀。” 信林军的人立刻上前将宫门推开,身后的将士高呼着便向皇宫杀去,所到之处如蝗虫过境,尽是死尸一片。 …… 与此同时,万承宫里,江离手执酒盏,目光看向对面端正而坐的宋婉迎,将酒盏缓缓送向唇边。 宋婉迎同样手持一杯酒,低头欲饮时,目光却一直看着江离,面含微笑间,满是娇柔妩媚。 便就在那酒眼看就要碰到江离的嘴唇时,就见她反手一扬,直接就将杯中酒给倒了出去。 宋婉迎:“……” 然而她一个愣神还没反应过来,忽然有一把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对面江离已经从凳子上起身,却依旧是那副含笑的神情,“易容术。你以为你换了一样的脸,朕就认不出来了。” “宋婉迎”表情一沉,一脸不敢置信道:“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自认我的易容术无人可以识破。” 江离嘴角一勾,眼中一抹嘲讽闪过,“因为宋婉迎从来不敢直视朕的眼睛。” “宋婉迎”……或者说是烟儿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废物果然是废物。” “你先别管她是不是废物了,”江离面色一沉,“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凭你……也配坐在朕的面前。” 烟儿抬眼望着眼前的帝王,竟是一副毫不畏惧的表情,“你想怎么样?我告诉你,你也不用逼问,我是国师……”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觉脖子上忽然一痛,再想说话却已经不能,登时双目圆瞪:“你……” “想告诉朕你是国师派来的?”江离冷哼一声,连嘲讽的眼神都不屑于给她,“你以为国师会用你这么蠢的人?让你多喘两口气,不过是想让你知道……自己有多蠢。你当真以为你们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搞那些小动作朕会不知道?你别忘了,这里是谁的皇宫。” 烟儿:“……” 她的身体忽然剧烈的颤抖起来,也不知是因为震惊,还是因为喉咙处漏气太快的原因。就听“咣当”一声,一把匕首从她宽大的袖子里掉了下来 ——就在刚才说话的工夫,她早已将暗藏在袖子中的匕首转到手里,只等着江离被她的话吸引上前时,便可以给出致命一击。 可她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位帝王竟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压根没有想要知道的打算。 她一口气哽着喉里,只哽的她目眦欲裂,竟是怎么也倒腾不上来。终于,那最后一口气也从她体内彻底流逝,她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了下去。 江离却是一眼也懒得多看她,目光看向正在将剑收回剑鞘的玄青:“可是已经行动了?” 玄青点了下头,“宁远侯已率兵入宫。” 江离:“云景呢?” 玄青摇了摇头:“还没有动静。” 第107章两方对阵 江离真想骂娘了——云景这个混蛋,说好的谋反篡位呢,你倒是篡啊,怎么到现在反而没动惊了? 老子布了这么久的局,就等这关键时刻了,你竟然没动惊了。 然而此时已经管不了了,江离已经听到有厮杀声从外面传来。 就见苏全急匆匆的从殿外奔了进来,“陛下,不好了,人已经杀到长庆殿了。” 长庆殿再过来就是万承宫了,江离转身从武器架上拿起剑就向殿外走去。 却被玄青一把拉住,“陛下还是暂行回避吧。” 苏全也赶紧道:“是啊,陛下,您龙体贵重,还是先避避吧。” “你们以为这个时侯我还能避到哪去?”江离表情镇定的看着玄青:“若是今日真的失败了,你以为我还会苟活?国在,人在,国亡……” “陛下!”玄青表情一沉,已然听出了这话里的破釜沉舟。 江离却是淡淡一笑,又道:“好了,你们也不用这么悲观,不是还没到那一步吗?这场戏还没有演完呢。” 说完便毅然决然的转身,就要走到门口时,忽然听到殿外一阵急切的马蹄声传来,接着便是一阵矫捷而整齐的步伐。 江离的脚步一下顿住了,示意就要去开门的宫人暂时不要开门,就听门外一声清朗而略带低沉的声音传来。 “宁远侯好大的阵仗,深夜带兵闯宫,你这是要公然谋反么?” 来人正是国师云景。 宋诚信看着眼前高居马上,一身锦袍之人,实在不知道他是怎么这么悄无声息的进来的,他甚至都没有听到后方传来打斗声。 还有他留在城中及宫门外那些防守的兵力,便是一个一个排着队等他杀也要杀上一阵子,可他竟然就这么进来了?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诡异的不祥之感,可到了此刻却也顾不得这些了,于是道:“国师休要恶人先告状,本侯分明是得知国师欲要谋反篡位,这才带人前来护驾。” “噢,是么?”云景淡淡一哂,“可我怎么看到宫门口那些羽林军守卫皆死于宋侯之手。” 一旁守在殿外的羽林军统领秋临风一听此事,面色顿时一沉。 云景却是看也不看他,只看着眼前的宋诚信,宋诚信亦是一错不错的看着他。两两对望间,一个气定神闲,一个满脸戒备,单从气势上看,虽然胜负已定。但是若论兵力…… 宋诚信心里却还是有些希望的,毕竟他手上有十五万大军,此刻身边即便折损了以后也还有七八千人,至于云景,他此时身后只带了几百人,兵力的悬殊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就在两人快要看出个芝麻绿豆时,就听身后的殿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门里一人身着一身大红色喜服,一脸平静的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身着黑衣的玄青,和身穿靛蓝色内监宫服的苏公公。 云景的目光早已投了过去,看着从殿里走出来的江离,眼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淡笑意,与被久远岁月深深掩藏的凝重深情。 第108章陛下应知 那身红衣,衬着她整个人有一种别样的艳丽与庄重,就如那一年,她亦是身着一身红衣,于万军阵前面不改色的从殿里走了出来。 那时的他总是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遭遇,才会让一个人如此平静而又义无反顾的……赴上一条明知只有磨难与死亡的不归路。 她太平静了。 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 不管是万军阵前,还是两军交战。 然而现在他忽然懂了,那一日在紫虚的那间密室里,他忽然知道了。 这个被他捧在心尖,恨不得将这天下捧到她面前,只为换她开怀一笑的人,这些年竟是承受着怎样的遭遇。 他很想把那些人杀光,那些害她承受这一切的人都杀光。 而现在,还只是开始。 “陛下,”宋诚信表情微怔后,便率先开口:“臣闻国师谋反,特来护驾。” 江离微微含笑,“宋侯忠心,朕自知晓。” 随后,她将目光投向云景,“国师,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云景浅浅一笑,依旧是这些日子与她品茶用膳时那浅淡的带着一点温柔的语气,“臣之心,陛下应知。” “陛下,”宋诚信深怕云景把江离给说动了,赶紧道:“国师不臣之心天下人皆知,陛下休要被他的花言巧语给蒙蔽了。臣在国师府的后院,亲耳听到他跟长风军的人在密谋谋反,这是不争的事实。” 云景也不辩驳,只是高居马上看着江离,连谋反也谋反的气定神闲,气势逼人。 这让江离不由的又想起那个时常困扰她的噩梦。在梦里,云景也是这般,高居马上,与她遥遥对视。 冥冥之中,梦境似乎与现实重合了一般,一时间那诸般的思绪似幻似真,仿若潮水一般涌上了江离的心头。 江离顿觉心中一阵躁动,一口气血便已涌了上来。 她知道又是她体内的噬魂骨在作祟,这些天她思虑太重,早已将那花和尚说的戒嗔戒怒戒焦戒躁……戒那些乱七八糟的给抛到脑后了。 何况,眼下形势她不得不动杀念,空气中又到处弥漫着血腥味,便越发催动了体内噬魂骨的发作。 江离脚步一时有些站不稳,一旁玄青早已察觉出异样,赶紧伸手将她扶住,语气担忧:“陛下!” 宋诚信的人早已将江离的万承宫给团团围住,一部分的人更是直接将江离给围在中间,手中的刀刃纷纷指向云景,一看这对立之面就已经拉开。 云景的目光瞬间有些变了。 宋诚信借机道:“陛下,大战在即,恐伤了陛下龙体,臣命人保护陛下先回殿里。” 江离点了点头,此时此刻她是定然不能让人知道她毒发这件事的,由玄青扶着,转身就往殿里走去,然而转身时,她还是不忘又看了云景一眼。 云景的目光亦在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的背影。 殿门还没关上,殿外的厮杀声已经传来。 江离已经顾不得了,一进殿里,低头便是一口鲜血从她嘴里吐了出来。 “哎呦,我的陛下!”苏全吓了一跳,赶紧扶着江离到桌子旁坐下,又倒水给她漱口。 第109章渔翁之计 宋诚信的人戒备森严的将整个大殿里团团围住,烟儿的尸体在江离出去前已经叫人塞进床底,他们在屋里巡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异常。 事实上,或许这才是最大的异常,毕竟今夜是帝后的大婚之夜,却不见皇后的踪影,岂不是很奇怪。 可眼下众人却也顾不得这些了,他们正一脸戒备的看着坐在那里的江离,眼神中露出阴沉的目光。 江离现在没空管他们,她得先调和气息,压制一下体内的噬魂骨,尽管如那臭和尚所说,吐血就当排毒,可这排毒的滋味确实不太好受。 何况眼下也不是排毒的好时侯。 殿外的厮杀声越来越大,云景的人虽然少,但胜在武功高强,可以以一敌十,然而宋诚信却是胜在人多,杀也要杀上好一会。 反而是羽林军的人只能站在那里,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该帮哪一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身后的大殿紧紧守着。 眼看两方打的不可开交,宋诚信忽然道:“云景,今晚你是讨不到好处的,不如束手就擒,本侯或许还能许你官职不变。” “就凭你?”云景淡淡一笑,那眼神尽是居高临下的嘲讽。 便就在他的话音刚一落,就听人群有人吹了一声口哨,顿时就见四周的屋顶上许多人影站了起来,一个个手持弓弩,不由分说已经向下面的信林军射来。 宋诚信表情一沉,没想到云景还有这一手,他这一路杀进来又是羽林军,又是亲卫军,本已经损兵折将,云景一路进来,定也收拾了一些,如今眼看也没剩多少人了,不想云景的手里却还暗藏了这么多的人。 可是不对啊,云景所调的长风军呢?为什么他到现在都没有看到长风军的人? 宋诚信的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难不成云景根本没有暗中调遣长风军? 那么他那夜在国师府后院里听到的那席话……难道只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这一切只是云景的一个计谋。 他根本就是故意抛出这个诱饵,让他以为他与皇上鹬蚌相争,而自己正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从而诱导他借机谋反,而他则正好可以借机将他铲除。 或者说,他才是那个真正的渔翁。 “你……”宋诚信看着依然高居马上的云景,“那夜国师府后院中,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你故意设计的?” 云景嘴角扯出一抹浅笑:“怎么,宋侯不知,在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不可以在人家的院子是乱逛么?” 意思是: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不懂礼数,……噢,对了,还蠢。 宋诚信道:“所以,你根本没有暗中调遣长风军?” 云景语气喃喃道:“在没有得到陛下或兵部的允许,暗中调兵可是杀头的大罪,本国师活的好好的,为何要找死?” 哼!笑话,宋诚信心中冷哼,整个六部都在你手中,你还何惧一个兵部?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想着想着,他却又暗暗高兴,既然如此,他凭什么认为他一定有获胜的把握?哪怕自己调不来那剩下的十万信林军,便是这皇城中的十五万他又拿什么抵抗?他没有那十万的长风军,难道仅凭府中那几千个府卫就想来抵抗他手中的十五万大军? 简直笑话,他未免也太过自负。 第110章盼一人归 然而宋诚信没有想到的是,云景根本不需要抵抗。 整个皇城中的暗哨已经被玄影卫的人占据,而他的人只需在信林军所经之处埋下暗器,洒点毒药,再放放暗箭,便可直接送那些信林军上西天。 反正有莫君言在,他毒药多的是。 至于宋诚信安插在皇城中的信林军,不要紧,自有别人对付。 云景手中虽然没的兵权,但是架不住人家有官权,朝中各方势力又被他渗透了个遍。 皇城中自有皇城防卫司,虽然亲卫,羽林军和防卫司都是由帝王亲自掌管,可非常不巧的是,那防卫司的统领方行远恰是当年云家军的后人。 虽说年代久远,早已和云家军没什么关系,不过当他得知有人要谋反时,还是义无反顾的答应了国师里应外合的计谋。 当然,这也归功于国师大人近来深得陛下宠爱的这一原因。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方行远今日一早也恰好接到了江离的密旨,一旦宁远侯和国师都入宫后,见到宫中的信号,便立即对安插在城中的信林军来个窝里反,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尽管方行远有些没弄明白这些上位者到底在玩什么计谋,不过好在国师与皇上的目的暂时是一致的,所以,他也就更加坚定了立场。 防卫司的人不多,只有三万余人,平日里恰是负责皇城巡防守卫,及守城的职责。这些日子他们一边眼看着信林军的人渗透入城,一边暗中按照云景的计划布控设防。 只等着一声令下,便可随时临阵倒戈,与国师府的暗卫一起,将对方一举拿下。 至于城外的那两万信林军,根本不需要动手,只要将城门一关,严密防守,他们便是再狗急,也跳不了墙,最多只能在门外干挠门。 剩下的便只剩宫外宋诚信后带进来的二万信林军了,不过,那根本不需要云景动手。 因为,有个人回来了。 就在那些信林军和千骑营的将士各持一词,僵持不下时,就听黑暗中一个微带调侃的声音道:“谁敢屠城啊,经过顾小爷我的批准了吗?” 伴着说话声,就见一人御马而来,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折来的枯草,一边悠哉悠哉的骑在马上,一边用他那含着三分纨绔的语气道:“这皇城的一花一草,一老一少,都是当年被顾小爷我……祸害过的,谁敢不经我的同意祸害他们,是当我顾小爷死了吗?” 信林军的人闻言面色顿时一沉。 而那抱孩子的千骑营的将士却是一脸喜色:“将军,你回来了!” “可不是,”自称顾小爷的顾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一张脸大概是因为长期在海面上的原因,被日晒风吹成了一块黝黑的炭,再不复先前的白净,却意外的添了几分粗犷的神采,和铁骨铮铮的味道。 就听他哀哀一叹道:“这皇城的花魁们再也不用忍受‘日日思君不见君’的相思之苦了,你们顾郎我,回来了。” 千骑营那将士:“……” 现在好像不是说这个的时侯吧。 第111章小爷顾招 “咳,”好在顾某人还记得眼下的正事,轻轻咳了声,暂时将脑海中的春花秋月夏荷冬梅的先搁置一边,从怀里拿出了一面圣旨。 朗声道:“奉皇上旨意,恢复顾招千骑营统领之职。另,据密探所报,信林军主帅宋诚信意图谋反,命其将信林军一干人等速速拿下,迷途知反者可饶其性命,执迷不悟者,杀无赦!” 读完还不忘作了一个点评:“嘿,你别说,我那皇上小表弟现在说话的语气真是越来越威武霸气了。” 却没有人理会他,因为就在他将圣旨刚一读完,千骑营的人顿时与信林军的人兵分两阵,各自手持兵器,已经做好了随时开打的准备。 拜宋诚信用人疑心和暗怀鬼胎所赐,他在城中安插布防,和带入宫的都是信林军的人,现如今留在宫外的千骑营的人明显压过了信林军的人,倒是自己给敌人留了一个空子。 顾招见信林军的人并没有弃械投降的意思,不由咂了咂舌,“哟哟哟哟,怎的?还真想打啊,不怕告诉你们,你们的侯爷已经被擒了,不信你们看……” 他说着伸手一指,就见皇宫的方向忽然串出一个黄色的焰火。 显然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指的这么准,不由缩回手指,感叹一句:“哎呦,这发的还真及时。” 又看向那些信林军:“怎么样,还想做无谓的抵抗吗?” 那些信林军不知道这些焰火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宫里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过从方才皇上的圣旨可以看出,皇上应该早就知道宁远侯有谋反之心了,所以才会下了这么一道圣旨。 顾招看着信林军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又道:“我说你们这些人还真是死脑筋,信林军虽然由宁远侯节制,可这南陵的一兵一卒皆是属于皇上。你们可别忘了你们领的军晌是谁发的,你的吃的军粮是谁给的,是朝廷还是他宁远侯?” “就连他宋诚信今日的权势和荣华富贵都是皇家给的,他不知恩图报也就算了,竟然还怂恿你们造反,简直是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嘴上循循善诱,心里却在腹诽:娘的,若不是看在你们是南陵的将士,老子早就动手了,还跟你费这么多嘴皮子。 谁让皇上小表弟说了:南陵的兵力本有就限,现在边陲又多有不稳,能劝降的尽量劝降,毕竟这左一个十万右一个十万,实在没那么多兵力可杀啊。 想要全部劝降自然是不可能的,人在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时,都会想要再拼一把,唯有刀架了脖子上,才知道什么叫做不自量力,何况心中还藏着升官发财的美梦。 这些信林军的将领在谋反前都或多或少的受到过一些“待本侯大业一成,尔等便是开国大将”的美梦洗脑,此时忽然梦想破灭,自然是有些不甘的。 “唉!”顾招暗暗叹了口气,“人啊,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啊。那好吧,害得顾爷我跑海上喝了快一年的海风,娘的,连个美人都没有,整天光和那些歪瓜裂枣的海寇打交道,这笔账也是时侯和姓宋的那老王八蛋算算了。” 说罢,朗声一呼:“我千骑营的兄弟们可还在?” 第112章全军覆没 一声高呼,撕裂长空,也将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彻底点燃。 千骑营众将士高声回道:“在!” 万人同应,声势滔天。 顾招满意一笑,一瞬间将身上那纨绔之气尽数收起,化为眼底那不可磨灭的火苗。继而朗朗道:“将军我回来了,你们被人压迫的日子也到头了,今日咱们就好好跟信林军算算这笔账。” 千骑营众将士:“杀!” 话音方落,厮杀声已起。 便在同时,忽听不远处传来阵阵哀嚎声,一处一处,接二连三的从各个方向传来。 远远的就见有几个信林军向这边跑来,未到跟前已经高声呼道:“王副将,不好了,我们中埋伏了。” 然而等他跑到近前一看,这里也已经杀成了一片,他们连忙掉头就跑,一个千骑营的将士却已经策马上前,手中长戟几下挥过,就将那几个人挥倒在地,咽喉处只见鲜血横流。 便就在宫外的信林军被打的人仰马翻几乎全军覆没时,恰是宫里的宋诚信口吐鲜血,单膝跪地时。 他的对面,云舒手持长剑,正稳稳的架在他脖子上。 云景带的人在精不在多,很快羽林军的人也发现,那些箭只往信林军的人射,却一支也没有往羽林军的人射。而信林军的人则是已经杀昏了头,早已顾不得保持表面救驾的伪装,自然连羽林军的人一块杀。 一时间羽林军的人迅速选择了阵营,与国师府的人暂时建立了同仇敌忾的统一战线。 如此一来,信林军的人很快便落了下风。 云景打的是速战速决,他没那么多时间陪宋城信在这里耗,他不知道殿里现在是什么情况,江离刚才进殿前的异样告诉他,她体内的噬魂骨又发作了,他想要进去看看。 宋诚信口吐鲜血,却仍是倔强的凝视着眼前之人,就见他一身锦衣华服,无论何时都是这般的气定神闲胸有成竹,那双仿佛可以洞穿一切的眼神,叫人看着就会先熄了三分火焰。 云景也正看着他,依旧是那般轻淡的语气:“宁远侯,你败了。” 宋诚信犹自瞪着他,若不是他故意设计他,他如何能败? 他原也没想要这么早造反,他已经找到了强大的后盾,然而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他甚至连给对方送信的时间都没有。 他就这样瞪着,将心里的不甘统统化为嘴里的鲜血,泉涌一般的往外冒:“国师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云景:“过奖!” 宋诚信依旧不解:“只是,你是什么时侯发现的?”发现他有谋反之心的。 “很早,”云景看着他,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早在你和大燕暗通款曲之时。” “……”宋诚信目光一怔,“你怎么知道?” 他可以保证,这件事除了他身边的两个绝对的心腹知道,其他再也没有人知道,连他的妻儿老小都不知晓,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的? 云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宋诚信忽然哈哈一笑,到了此时,倒是一副疏狂之态,“罢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如今既然败了,我也无话可说,这南陵的天下注定是你云景的了。” “你错了,”云景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大殿,“我并不想要这天下。” 第113章早想揍你 饶是宋诚信这样的乱臣贼子都被这句话给听懵了:“……” 什么玩意?你把持朝政,掌控朝局,你权倾朝野,罔顾臣伦,现如今全天下人谁不知道,你国师早有谋逆之心,就差把“老子要篡位”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而你现在却跟我说你不想要这天下,你以为我会信,老子做鬼也不会信。 信不信在他,云景也不愿多说,对着夜空暗暗的叹了口气。 心中不免有一种“天下人皆不懂我矣!”的悲凉。 该说的话说完,云景也不跟他多废话,让人将宋诚信押了,就转身向大殿里走去。秋临风一见,赶紧拦在他的面前——这家伙是敌是友到现在他也理不清楚。 所以在没弄清楚之前,他是绝对不能让他靠近皇上的。 “不自量力!”云景目光淡淡的向上瞟了他一眼,虽然个子没人高,不过那气势却是一点也不输。 秋统领憨有憨的好处,换作旁人,被国师大人这气势一压,早就吓的跪地求饶了,他却是一副誓死捍卫的表情:“只要我还有一条命在,谁也别想伤害陛下。” 云景冷笑一声,抬手在秋临风的腰上轻轻一敲,秋临风顿时觉得身体一麻,一个屈膝便跪了下去。 国师大人显然更习惯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冷哼一声,一副“看你不爽很久了”的语气道:“早想揍你了……还敢告我的状。” 秋临风:“……” 这他娘得有多狭隘的小肚鸡肠,才会为这么点小事记仇这么久? 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腿还是麻的,而云景早已越过他身边往殿里走去。 殿门推开,殿里的情况不比外面好多少,地上死尸一片,足有两三百人,大殿周围的窗户大开,一看就是刚才有人从窗户闯进了殿内,在这里进行了一场激励的打斗。 死尸当中,江离正手中驻着剑坐在那里,一身红衣被鲜血染了个透,早已看不清原本的颜色,脸上亦是斑斑血迹,不过显然,那是别人的血。 云景看到,她屁股下面依稀是两具交叠的尸体。 不远处玄青也受了伤,正坐在那里调息,三个人中,唯有苏公公还好一些,不过也是一身的血,大概是打斗的时侯被人护着,所以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 此时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三人齐齐的向他看来,脸上的表情却是各有不同,苏全一脸戒备,玄青相对漠然,而江离则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看到他进来,江离就知道外面的情况了,宋诚信定然败了,而云景显然胜了。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云景走到江离的面前,忽然,单膝跪下…… 江离一瞬间简直震惊了——要知道,国师大人平日里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在朝堂都不用行跪拜礼的。 就见他双手平平的拱着,目光执着的落在她的脸上,虽然表情称不上恭谦,但那内心的虔诚却是无庸置疑的。 他语气淡定,却十分郑重的说道:“臣救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第114章救驾来迟 救驾。 江离目光看着她,与他炙热的目光对视着,随即淡淡一笑。 云景也正对她扬起浅浅一笑时,就见眼前的身影忽然倒了下去。 “陛下!” “陛下……” 一时间来自三个不同方向的声音同时传来。 接着江离便感觉到自己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意识彻底消失。 江离醒来的时侯已经是次日傍晚,接连的筹谋算计,大开杀戒,让她体内压制多日的噬魂骨趁机揭竿而起,害得她做了一场好长的梦……直到她被一阵钻心的苦味给“唤”醒。 “啊……玄青!!!!!” 江离骂娘的心都有了,老子好不容易休息一下,你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么,又给我喂五魂丹,又给我喂五魂丹,又给我喂五魂丹…… “哎呦,我的陛下啊,您总算是醒了,您可吓死老奴了……”床边苏全不待她睁眼便已是一阵喋喋不休,就差拿到帕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抹了。 江离不敢大喘气,刚要起身,已经有一双手将她从床上扶起,接着一杯水已经凑到她嘴边,她想也不想,闭着眼睛就灌了下去,这一喝才发现,是杯蜜糖水。 水刚喝完,一块帕子已经擦到她的嘴角,江离低眯的目光一瞧——五片竹叶! 她赶紧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云景正坐在她床边,手里拿着的正是她刚刚喝的水杯。 看着她说道:“陛下终于醒了。” 江离眼睛眨了眨,“国师怎么在这里?” “他一直在,”旁边玄青淡淡的说了句,似乎对她刚才那咬牙切齿的语气颇感冤枉,又说:“另外,刚才那五魂丹不是我喂的。” 江离:“……” 她看了眼玄青,又看向云景,果然在他脸上看到一副“嗯,那个……是我喂的”的表情。 不过让她奇怪的是,你喂就你喂,你眼神躲闪什么,难不成我还能打你不成,我敢吗?我敢吗?! ——虽然我真的很想揍你! “咳,”江离轻轻的咳了声,清了清嗓子,问:“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云景道:“宋诚信已被押入天牢,羽林军正在清理宫里的尸体,宫外防卫司的人也在清理,顾小公爷已经将剩余的信林军全押到城外,暂时由千骑营看守。” 江离:“死了多少人?” 云景:“还没有具体统计,宫外情况还不太清楚,宫里羽林军目前只剩一千人不到,亲卫军只有五百人不到,其他宫人折损约二百余人。” 江离叹了口气,“羽林军原本应是三千人,亲卫军一千五百人,如今竟是折损过半。” 云景目光看着她道:“这种事伤亡在所难免,何况,你已经将伤亡降到最低了。” 江离没有说话,她自然知道一场叛乱下来,这样的伤亡已经算是最低的了。相比那动辄屠城,或是两军正面交锋所带来的生灵涂炭,这点伤亡简直不算什么。 不过,她也没有打算拿着全城百姓的生命跟着陪葬,她提前半个月就下了宵禁令,目的就是不想将无辜的百姓卷入其中。 朝廷更替,其实对于百姓而言影响不大。谁做皇帝不是皇帝,百姓们只要能有一条活路,对于龙椅上坐的是什么人真的没有多大挑剔。 若是明君,他们的日子便好过一些,若是昏君,他们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第115章各有所谋 况且,收拾一个宋诚信,也远没有到让江离孤注一掷,破釜沉舟的地步,所有的计划她从还没登基就开始筹谋,虽然这计划远赶不上变化,但是到底还是没有打乱她的大局。 最终,她胜了。 当然,这其中最不得不提的变数还要数云景,她相信,他在这整件事中定然也做了不少“手脚”。 宋诚信那夜在国师府后院听到的关于云景暗通长风军欲想谋反之事,她相信绝对不可能是宋诚信胡编乱造的,毕竟,若是没有这件事,宋诚信或许也不会那么快起兵造反。 说白了,这整件事中,最大的诱惑就是“渔翁”与“黄雀”这个位置。 宋诚信定然是从这件事中看到了她和云景鹬蚌相争,而自己恰好可以渔翁得利,所以才决定借着这个机会起兵造反。 否则一旦云景篡位成功,那么以云景手中的权势,和遗留的云家军在军中的实力,他宋诚信就再难有翻身的机会。 而云景,云景的想法江离一向不太懂,不过从她的角度来看,他引诱宋诚信谋反,想来是想正好借这个机会,可以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毕竟,不管如何,云景是绝对不会让宋婉迎坐上后位的,否则一旦江离和宋诚信联手,那么必将动摇他在朝中的地位。 可最后他为什么没有做黄雀,江离就不太清楚了。 至于江离自己,她亦是想着利用宋诚信的手中的兵力,和云景手中的兵力,来个坐山观虎斗,在他们斗的两败俱伤时,自己正好可以一起收拾了这两人。 这也是江离当初一边要立宋婉迎为后,一边又拉拢云景的原因所在。 因为放眼整个朝堂,有能力也有兵力和宋诚信抗衡的只有云景,同样,有兵力也有野心和云景抗衡的也只有宋诚信。 这二人当中,必有一败。 当然,江离也不得不承认,在她心里,她更倾向于云景胜,而且她也愿意相信,云景不会轻易杀了她的,哪怕他真的篡位,他也不会要了她的命。 所以,此次事件中,他们每个人都把自己当成了“渔翁”,当成了“黄雀”,当成了那个看两只大老虎打架的人。 可最后,自己却都成了别人算计中的“鹬与蚌”,“螳螂与蝉”,还有“相斗的两只老虎”。 当真是:算人者,人恒算之。 唉! 江离在心中暗暗的叹了口气,累!真累!最累就是她身为一个帝王,却手中无兵权,朝中无实权,想杀一个人都得这么大费周章。 “啊!” 她低呼一声,又想往床上倒去,却被一只手拉了住,“陛下先别睡了,你睡了一整天了,先起来吃点东西。” 江离正准备闭上的眼皮只好又给掀开,看了看床边这个整个南陵国唯一一个敢阻止她睡觉的人,最终认命的发现,她确实有些饿了。 让人传了膳,看向云景时又问:“国师用膳了么?” 云景还没答话,一旁苏公公已经说道:“陛下昏迷后,国师安排完外面的事,便一直衣不解带的守在陛下身边,这一整天都还没吃东西呢。” 江离:“……” 苏公公,你知道就知道,非要说出来吗?你说出来说说出来,非要说的这么仔细吗?还衣不解带,你不知道国师大人口味独特吗?你这一说出来我很尴尬的好不好? 第116章宽衣解带 江离心里一边“呵呵呵”的尴尬着,一边发现,国师大人的面色果然不太好看,明显有些憔悴。 一张脸虽然依旧是祸国殃民的好看,不过那双一向黑白分明的眼睛却明显泛着红红的血色,可见是一直没有合眼。 哎呀!江离心里悠悠的想着:你没事跑我这里玩什么深情啊,你忘了你府中还有六个美男在眼巴巴的等着你回去了吗?你可不能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啊——何况,我也不是你锅里的那道菜啊。 江离想着想着,忽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等等,先别管云景有没有衣不解带,她现在更关心的是……是谁给她宽的衣解的带? 她的衣服什么时侯换的? 最主要的是……是谁换的? 江离心里顿时电闪雷鸣,好一番热闹。 不要告诉她,国师大人亲力亲为,连衣服都是他换的? 借着更衣的借口将国师大人请了出去,江离赶紧趁机小声问一旁的苏全:“衣服,朕的衣服谁换的?” 苏全闻言,笑眯眯的和她咬耳朵:“陛下放心,是侍女换的。” 江离:“那云景……” 苏全:“没瞧见。” 江离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一场激战下来,江离自然不可幸免的受了伤,不过好在她身手不弱,又有玄青一直护着她,因此都是些皮肉伤,现在已经全部上了药巴扎好。虽然疼痛是难免的,不过她忍耐力一向惊人,这点小痛倒也对她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算起来,江离有两个多月没和云景一起用膳了,这两个多月云景虽然也会经常来与她商讨朝政,但是江离心里装着事,实在没什么食欲,为了避免云景发现端倪,便尽量避免和他一起用膳。 后来云景似乎也发现了,也就索性不在她用膳的时间过来。 大概是这段时间思虑过重的原因,江离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饭了,此时大事已成,倒有些胃口大开的感觉,将云景为她盛的满满一碗汤汤肉肉都给吃了,又足足吃了两碗饭,这才算是彻底吃饱了。 国师大人显然都被她忽然变大的食量给惊到了,以眼神询问一旁的苏全:你们这段时间都没给她吃饭吗? 苏公公只觉满心委屈:哎呦,我的国师大人,老奴哪有那胆啊,可是回回端上来的饭菜几乎都是原封不动就给撤下来了,老奴我一张嘴皮子都快磨脱了层皮了,可就是没用啊。这不,难得今日您在,这才用的多些。 苏公公一边暗暗的和国师大人“眉目传情”,一边又不由在心里叹道:似乎每次和国师大人一起用膳,皇上的胃口都非常的好。看来这蹭饭还得多多益善啊,只要……那个……只要国师大人没事别再篡位就行了。 真是怪吓人的,本来年纪就大,心脏就脆弱,这一次没被吓死真是天大的万幸啊! 云景暗暗的叹了口气,想着近来的事情,也大概知道其中原由,这才大人有大量的暂时饶过苏公公的伺候不周。 苏公公暗暗了抹了抹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觉得这差事真是越来越难当了,一个皇上要小心翼翼的伺候,还要随时担心国师大人迁怒。 唉,当差不易啊! 第117章夜探天牢 用了晚膳后,云景也就离开了,江离一见他的身影走远,赶紧叫来玄青道:“走,去趟天牢。” 苏公公一听连忙劝道:“陛下,这大晚上的,要不,您还是明日白天再去吧。” 江离:“就现在。” 江离现在一刻也等不了了,她必须现在就去,早一日将那人大卸八块,方能早一日解了她的心头之恨。 这不是江离第一次来天牢,以前她也会跟着先帝来,或是先帝命她过来观一些刑罚,这牢里的刑罚她大概都现场观看过,有时先帝为了让她更加深刻的体会到杀人的快意,还会特意用一些极其残忍的刑罚,很多次都弄得她吐的肝肠寸断。 江离还记得她第一次观刑,那年她才十二岁,被先帝带去城楼观刑,第一次看的就是车裂之刑,那是她第一次直面人的死亡,还是以如此残忍的方式,当场她就吐了,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先帝斥她是个懦夫,连这么点场面都受不了。 回去后江离连续做了半个多月的噩梦,吃什么吐什么,连喝口水都吐,直吐得黄胆都出来了,整个人活脱脱瘦了好几圈。 也是从那起,先帝完全秉承着“怕什么就给她补什么”的宗旨,开始一次又一次的将她带进天牢,让她现场观刑,甚至让她亲手行刑,更甚至让她亲自带兵,将一个激怒先帝的朝臣满门屠尽。 或许真要感谢先帝,这才让她有了今日的铁肝铁肺铁心肠,面对那满墙琳琅满目的刑具,和空气中那经年不衰的被一层又一层鲜血染就的腥臭气味,亦如看到御花园的花花草草一般,激不起一丝波澜。 再见到宋城信时,他已经从一个一品军侯,沦为了阶下囚。 江离让人将牢房门打开,又将狱卒全部支走,这才走进牢房。 此时的宋诚信正被重重的铁镣一层一层的拷着,他是武将出身,身手自然不弱,因此,双手双脚脖子腰,一处也没有放过。 江离看着眼前之人,心里满是沸腾的快意,她等这一天等多久了,从她七岁,等到十七岁,整整十年,终于还是让她等到了。 宋诚信听到动惊,坐在那里,抬头看向她,相比他身为一品军侯时那虚情假意的恭敬与谦卑,此刻他终于不再伪装,眼神中全是轻蔑与嘲讽。 他一向看不起眼前这个他认为一无是处的帝王,哪怕江离坐在那高高的龙椅上,然而对他来说,即便穿上龙袍,也改变不在她依旧是个废物的本性。 他语气嘲讽的说:“陛下是来看臣笑话的。” 江离在身后玄青搬进来的椅子上坐下,这才开口:“朕是来看你怎么死的。” 宋诚信冷冷一笑,“我如今已是阶下囚,陛下也只能从这落井下石中找到一点成就感了。” “是么?”江离冷冷的瞥眼前之人,眼神中满是久远的恨意,“你大概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败的?” 宋诚信语气满不在乎的道:“若不是因为中了云景的诡计,你以我会败?” 第118章不堪回首 江离也不跟他争辩,以眼神示意玄青也出去。 玄青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宋诚信被拴的像一条死狗的样子,觉得以他此时的境况应该对江离造成不了伤害,这才转身走了进去,远远的守在外面。 江离目光在眼前的牢房里扫了一圈,这才语气低沉的道:“还记得朕七岁那年,有一夜被噩梦惊醒,便跑到母后宫里,谁知就在那时,有一个男人闯了进来。”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江离从来不愿去想起,但是越想逃避,那一日的事情却越像幽灵一样缠在她的脑海里,那每一幕每一句话,都曾在她的脑海里盘桓过数千遍,数万遍。 那个男人就这么闯了进来,而且显然不是第一次,所以连宫里的下人都不敢拦。 太后情急之下,只好将怀里那幼小的孩子塞进床底,并且再三叮嘱:“不管听到任何事情,你都不准出来,也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当时的江离吓坏了,她从来没有在母后的脸上看到过那种表情,隐忍,愤怒,羞愧,绝望,所有的情绪最终却都被她那淡淡一笑给遮掩了过去。 在江离心中,母后总是温柔的,不管什么时侯,对她都是轻声细语,耐心十足,她将她抱在膝上,讲她当时并不怎么听得懂的话。她将她揽在怀里,一遍一遍叫着她的名字,希望她快快长大,再也不要经受苦难。 然面直到那一刻,江离才知道,原来她的母后也有惧怕与绝望的时侯。 她被塞在床下时,那个男人进来了,他喝了酒,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酒味,那张脸江离永远也忘不了。 太后极力的保持着镇定,说道:“你放肆,本宫的宫殿也是你随便闯的,被皇上看到了,他绝不会轻饶了你。” “皇上,”那人扬着一脸奸邪阴险的笑容,“你以为皇上现在还有心思顾得了你,他刚服了紫虚给他的丹药,此刻正搂着一屋子的小丫头指不定怎么快活呢。” 太后表情一沉,一脸愤怒,“又是你,是你在一直怂恿紫虚给他炼丹药,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张狂一笑,“干什么?皇上一心想成仙,想长生不老,想醉生梦死,我身臣子只不过是在帮他实现他的愿望……你看,他现在不就正处于醉生梦死里吗?”说着话手已经向太后袭来,“你看他这么快活,我们是不是也……” 太后身子一转,让开他的手,将脸沉了下来道:“你现在立刻给我离开,本宫今日身子不适。” “你他娘少给我装,老子又不是没碰过你,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隔壁院子,将你那小太子给……” 太后顿时怒了,“放肆,你若敢碰她一根手指,本宫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饶你。” 男人一副地痞流氓的语气,“哎呦,这还恼上了,你若乖乖就范,我不动他就是,否则……” 太后纵然心里恨极了,可也知道如今朝中的情况,皇上昏庸,一味听信紫虚谗言,处处受制于人,而这人手握兵权,又深得皇上信赖,她若想保全太子便不得不委屈求全。 第119章十年一局 江离那时还并不知道恨一个人是什么滋味,然而那一夜,那一刻,当听着头顶床上她母后那不甘屈辱的声音,当听着那男人满嘴污秽淫亵的话语,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恨不得将一个人碎尸万段的滋味。 她几次想从床底爬出来,想把那人给宰了,可都被太后的手给挡了回去——以她那时那么弱小的能力,她如何能和一个长期习武的武将拼命? 何况还有她的真实身份,一旦这些畜生知道她是女儿身,那么遭受屈辱的将不仅仅只是太后。 太后深知这一点,她宁愿将这一切都自己扛。 直到那个男人心满意足,又大放了一翻厥词后离开,江离这才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她看着床上的太后,将她的衣衫一点一点的给理好,看着她含着满眼泪水的闭上绝望的眼睛,她亦是泪流满面。 她轻声的唤道:“母后。” 一直过了好一会,太后才将眼中的泪水抹去,又换上了浅浅的笑意,一点一点将江离脸上的泪水给擦尽,她看着她,轻声问:“你是不是觉得母后很没用?” 她摇了摇头。 太后又向她笑了笑,可是幼小的她已经可以觉察出那一笑是多么苦涩与牵强,她语气温柔的说:“母后不知道还能护你多久,你要记住,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在你没有能力反抗的时侯,就让自己变强。” 她用力的点着头,尽管她时常听不懂母后的话,可是那一句话她却莫名其妙的听懂了。 就在那件事发生的半年后,太后终于一病不起,芳华早逝。 江离并没有太多的伤心,在她看来,或许直到死亡的那一刻,才是她母后这一生最大的解脱。 只是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可以护着她了,再也没有人可以将她抱在膝头,用她那天籁般的柔声细语,轻轻的哄着她了。 她失去这一生唯一的依靠。 也是从那时起,江离跟自己说,她要变强,她要手刃那些欺她辱她之人,她要将那些人碎尸万段,她要他们统统下地狱,永世不敢再为人。 如今,她终于做到了。 “所以,宁远侯,你以为朕当真是因为国师才能将你拿下的吗?”江离目光忽然狠戾的盯着宋诚信,一字一句皆是咬牙切齿的恨意,“这十年来,朕没有一天不想杀了你,不想将你碎尸万段,不想将你剥皮抽筋。” “对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紫虚这些天应该在你跟前煽了不少风点了不少火吧。” “……” 宋诚信的脸上终于不再是那讥讽与轻蔑的表情,而是换上的深深的震惊,他显然没想到,这个在他眼中一无是处,软弱到让朝臣爬到头上的帝王,竟然藏着这么深的心思。 他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帝王:“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江离目光睥睨的看向他,“否则呢,你还当真以为朕将整个朝天观都灭了,还抓不到一个小小的紫虚?只是若是没有他,朕又怎么能让你这么快露出狐狸尾巴。还有那噬魂骨,也是你让紫虚下的吧。” “当初你便是利用此物控制了先帝,接着又想如法炮制,再控制于朕,只是没想到云景一计计谋,逼得你提前造反,将你的计划彻底打乱。” 第120章朕要亡你 宋诚信此刻的心情已经不是简单的“震惊”两字可以形容的了,他只觉得有一股寒意自他的四肢百骸爬了上来,爬上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江离刚登基那会,那时根本没有人将这个帝王放在眼里,朝臣们一个个将自家的女眷塞进宫里,皆想为自己在宫里安插一个眼线,他也将自己那最小的并不宠爱的女儿塞了进来,以做他在宫里的耳目。 从那以后,他从听女儿那打听到的,皆是这个帝王的软弱与无能,朝中无实权,手中无兵权,整个朝堂被国师一手把控。 他也恰恰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一直没有回西北驻地,而是留在了皇城,就是怕国师一旦篡位成功,自己便无力回天。 恰好那时侯国师又似有意在拉拢他,他便一边假意与他结交,一边暗中窥探他的一举一动,为的就是随时知道他的动向。 后来,国舅府的小公爷顾招,因为不愤他信林军仗势欺人而得罪了自己,这位帝王也是不得不向他手中的兵权低头,一道圣旨将自己的亲表兄,手握五万千骑营的大统领,直接给发落到南海剿寇去了。 从那以后,他宁远侯在朝中几乎是可以算是首屈一指的第一军侯,除了国师云景,几乎没有人敢不将他放在眼里。 可如今看来,宋诚信忽然发现,这原来不过是这位帝王设的一个局,一个想将他一网打尽的局。 而他却到现在才发现,甚至还在美滋滋的以为自己就要一步登天,君临天下了。 他看着眼前的帝王,一时间连气都不知该怎么喘了,他忽然实实在在的在这个帝王的身上看到了阴狠毒辣,看到了无上心计,看到了谋算天下。 他终于知道这些年是自己太轻敌了,在先帝那样的疯子的折磨与捶打下,都没能将这位帝王打垮,这已经说明了,这是个不可能轻易被打败之人。 “啊……”他忽然仰头长叹一声,“天要亡我!” 接着便是低低的哀嚎:“天要亡我啊天要亡我!” “不是天要亡你,”江离一脸漠然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凌厉的瞥向地上绝望如丧家之犬的人:“是朕要亡你。只是天意,恰好与朕的心意……不谋而合。” 说完江离也不再看他,一步一步向牢房外走去,沉重的心情压的她的语气也跟着沉重,却也越发透着一股让人刺骨的寒意。 “传朕旨意,宁远侯宋诚信忤逆妄上,意图谋反,处以……凌迟。” 玄青站在牢外看着她,以他的武功,显然是听到她刚才在牢里和宋诚信说的话了,一时间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而站的稍远一些的苏全则被她出来后说的那句“处以凌迟”给惊到了,似乎正在疑惑,她是不是又被噬魂骨给控制了心性?手中拿着她的披风,一时都忘了上来给她披上。 至于后面那些狱卒早就吓的跪了一地,一个个匍匐在地,连头也不敢抬起。 江离目光淡淡的扫过他们,语气平淡的向跪在最前面的典狱长吩咐:“把他给朕看好了,在没有将他身上最后一块肉剐下之前,不准他给朕断气。” 那典狱长赶紧磕头,颤抖的声音道:“是是,小人一定看好,小人一定看好。” 第121章终可安息 江离不再看他们,继续向外面走去,迷迷糊糊的走了几步,忽见昏暗的灯光下,一个身影越过众人走了上来,拿过苏全手里的披风,走上前轻轻的披在了她的肩上。 语气轻的江离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说:“外面冷。” 江离的肩膀太单薄了,或许是因为那经年之久的恨终于得以释怀,此刻还有些微微的颤抖。 云景的手轻轻的覆在她的肩上,指尖那一点轻微的力量却似有万斤的定力一般,竟奇迹般的将她的颤抖给压了下去。 江离看着眼前的人,终于将心里那口堵了她十年的怨气给吐了出来。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舒了口气,在心里默默道:“母后,孩儿终于为你报仇了。从此,你可以安息了。” 难怪云景说外面冷,原来外面下雪了,江离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看到南陵下这么大的雪了。 依稀记得,太后出殡时,似乎也是下着这么大的雪,她默默的走在太后的棺椁后面,默默的感受着雪花落在脸上的感觉,默默的对天发誓,她一定会报仇。 江离站在满天大雪里,抬头望向夜空,似乎看到天上她的母后正在看着她微笑,她总是那般对她微笑,用这世上最温柔的话语,轻轻的唤着她的封号: 长乐! 云景就站在她的身后,静静的陪着她看着满天的雪花。 江离没有发现的是,就在她抬头看向天空时,却有一双眼睛在一直看着她。 一直到上了马车,江离才终于开口:“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处罚的太狠了?” 云景淡淡一笑,“没有恨,哪来的狠。如果换成我,我定然让他将十八般刑罚全部尝个遍,最后再赏他一个凌迟。” 江离不由一笑,那心中的沉重似一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国师果然不愧为国师,真狠!” 云景目光看着她终于含了笑意的脸,眼神也跟着柔和了下来,“只对有些人,而有些人,我连一根头发都不舍得伤害。” 江离抬眼看了看他——又是那个书生? 她真的很好奇,那书生到底有什么能耐,能将国师大人的一颗心吃的死死的? 她仔细的回想了一下那日在刑场上看到的人,似乎是个挺白净的一个人,比眉清目秀要稍微再好看一点,看着文文弱弱的,不过性子却是十分的倔强。临到刑场了,还不忘对先帝破口大骂。 因此,死的也十分的惨。 江离坐在那兀自想着入神,想想那书生,又想了想自己,对比而言,单从样貌,自己肯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不过感情这种事,是不能单从相貌定论的,或许云景就好那一类的。 她想啊想想啊想,将自己和那书生从头到尾,又从尾到头的比了圈又一圈,最后疑惑的发现:咦!我在这瞎比什么呢?我又不是男人。 对了,江离发现了自己与那书生最大的差异了:她不是男人。 而国师大人恰恰好男风。 国师大人大概把某帝王的脑袋剖开来,也不会知道她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的。 他只是奇怪的发现,某人似乎又在……犯傻了。 第122章紫虚又逃? 马车又行了一会,忽然停了下来,江离疑惑,撩开窗帘向外面问道:“怎么回事?” 苏公公站在马车外面,含笑提醒:“启禀皇上,到临安街了。” 过了临安街继续往前就是往皇宫的方向,而很不巧的是,国师府的方向却恰好是往右转。 江离看了眼面前那人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淡淡笑道:“国师这两天也累坏了,快回去歇着吧。” 皇上都发话了,国师大人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何况他确实想起府中还有事务等着他回去处理,向江离说了句:“那陛下也早些安歇。” 这才转身下了车,上了后面自己的马车。 苏全一见国师大人走了,赶紧吭哧吭哧的爬上马车,心里想着:国师大人也真是,自己有马车不坐,非得挤皇上的马车上,害得老奴我都不敢坐车。 江离看了他一眼,向外面道:“玄青,你也上来。” 说罢,又向苏全道:“让他们赶快些,都别跟着挨冻了。” 苏全闻言赶紧向车外吩咐道:“马车赶快点,大伙也都脚程快点,皇上体恤,莫要冻着了。” 车夫领命,马鞭一挥,马儿便开始小跑起来,车外一行众人也赶紧跟着加快脚程。 玄青依言上了马车,刚一坐下,就听江离问:“你的伤怎么样?” 玄青:“只是一些小伤,不碍事。” 要说起来,他们三人中,玄青武功最高,但这一次也是伤的最重的人,实在是因为他不仅要与人打斗,还要注意护着江离……噢,对了,还有苏公公。 就因为有江离和玄青一直护着,所以苏公公虽然武功最差,却反而是伤的最轻的一个,只在手臂上伤了一条浅浅的口子。 江离点了点头,算是放心,复又问道:“对了,紫虚找到了吗?” 玄青摇了摇头,“说也奇怪,整个皇城都找过了,就是不见紫虚的踪影。” 江离眉头微蹙:“又让他给溜了?” 玄青道:“应该不会,一直有人在暗中盯着,亲眼看到他跟着宋诚信一起进城的,只是没有一起进宫,后来事发时所有城门都关了,他应该没有机会出城。” 江离:“必须将他找到,当初留他一条命,是想将他逼到绝路,利用他对朕的恨,让他在宋诚信跟前煽风点火,如今他也没什么用了,也就不用再留了。何况他知道的秘密也太多了,不宜多留。” 玄青点头应了:“是。” 苏公公见两人不再讨论了,从马车下面的暗格内拿出备好的点心向江离推了推。江离晚上吃的多,此刻还不饿,摇了摇头表示不吃。 苏公公也不再客气,悠哉悠哉拿起一块自己吃了起来,没办法,人胖,容易饿,否则身上也长不出那么多肉了。 江离看了玄青一眼,见他目光正悄悄的往苏公公怀里的点心看,想起他这两日大概忙的都没顾上吃饭,向他说道:“你也吃点吧。” 苏公公一听,赶紧连盘子带点心一起塞到玄青怀里,笑眯眯的说:“玄都尉也饿了吧,快吃快吃,老奴这还有呢。” 说罢,又从下面的暗格里端了一盘点心出来。 江离笑着看着眼前两人一人抱着一盘点心在吃,默默的闭上眼睛,将后背轻轻的靠在车箱上,不再说话。 车厢里只听闻两人在窸窸窣窣吃东西的声音。 第123章地牢招待 其实,江离早就发现紫虚的踪影了,或者说,根本不用她去找,她也能猜到紫虚会藏身何处。 放眼整座皇城,只怕再也没有比宁远侯府更会让他觉得适合躲藏的地方了。 当年先帝十分信奉那游方术士,奉为高人,后来那术士走了,先帝便派人四处寻找,不想高人没找到,却找来了一个自称是高人师弟的紫虚,而那个被先帝派去寻找高人的人,正是当时还只是一个小小侍卫长的宋诚信。 自那以后,宋诚信的职位便一升再升,直到他成为一品军侯。 这一切自然和紫虚的谗言分不开关系。 因此,放眼整个朝廷,紫虚最有可能投靠的不会有别人,只有宋诚信。因为他们俩之间有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宋诚信是绝对不会让紫虚落入他人之手的。 而且江离当初又放出话,说紫虚手中掌握着一本册子,这让紫虚既成了过街老鼠,又有了一个宋城信不得不留他一命的原因。 毕竟以宋诚信的野心,他必然不会错过这个手握朝中其他大臣把柄的机会。 两人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可谓是臭味相投,彼此手中都握着彼此的把柄,自然是相依相存。 所以,江离连紫虚是哪一天进的宁远侯府都一清二楚。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紫虚竟然又逃了。而眼下他是定然不会再逃到宁远侯府了,那么他还能逃到哪去? 紫虚能逃到哪去,大概江离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因为连紫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 他只知道昨夜他跟着宋诚信一起进城后,便留在宫外等着他旗开得胜的好消息,不想好消息没等来,却等来了宁远侯大败的坏消息。而那时,宫外的信林军也全部被千骑营的人控制。 他无奈之下,只好趁机逃跑,不想还没跑多远,就被几个黑衣人给拦住了,等他再醒来,已经在一处地牢里。 这一天一夜紫虚的日子可不好过,不仅连一口水都没喝到,还将地牢里那十八般刑具都尝了个遍。 此刻的他活脱脱的脱了层皮,身上的骨头也不知断了多少,已然只剩下一口气在。 可他就是死不了。 每一次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折磨的断气时,就会有人塞一颗药丸给他,然后他就又奇迹般的满血复活了。 牢门忽然被人打开,接着紫虚便感觉到自己被两人拖出了地牢。等他看清外面的一切时,已经在一处宽阔的猎场上。于是他终于看到了那个将他劫来的人。 国师,云景。 “是你!” 紫虚这辈子最不愿意看到的人大概就是云景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落到了云景的手里。他宁愿落在江离手上,也不愿落在云景手上。 云景目光正阴冷的看着他,“一别数月,道长别来无恙。” 紫虚一点也不想跟眼前这人说话,他很想现在就去死,可是他发现自己就是死不了。 便只好问道:“国师,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何将我抓来这里?还如此百般折磨。” “无冤无仇?”云景似乎觉得这四个字颇为好笑,只是那一笑却让紫虚心里的恐惧越发加深了,他目光慢悠悠的落在紫虚身上:“只因你肖想了不该肖想之人,亵渎不该亵渎之人。” 第124章暗室之迷 “……” 紫虚勉强的撑起的脸色一瞬间彻底垮了,“你……” “最可恶的是,”云景此刻的眼神简直被“滔天怒火”给装满了,因此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你竟然还敢将她画下来,日日观看——你简直该死!” 云景永远也不会忘了他那天在朝天观暗室里看到的那一幕,那满墙满壁的画像,每一张上面画的都是江离。 从她还很小的时侯,一直到现在。 她受罚的画面,她恐惧的画面,她痛苦的画面,还有那些,他想也不愿去想,足以让他火冒千丈……不堪入目的画面。 这每一帧每一幕,都似刻在了他的脑海中一般,这些日子他日日自责,夜夜愧疚,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竟有一张丑恶的嘴脸离她这样近。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竟然一直在暗处窥探了她这么多年。 他以为这些年他已经将她护的很好了,可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竟在承受着那样的痛苦和折磨,她竟然被人如此亵渎。 他想像不到这个畜生每一次对着那些画像时是怎样的心理。 所以,他是不会让江离找到紫虚的,因为他一眼也不会让紫虚再看到江离,哪怕是一眼,他都觉得是对她的亵渎。 或许变态的世界正常人永远不懂,到了这个时侯,紫虚却反而不怕了,甚至在看到云景那盛怒的表情,心里反而生出一股无法言说的快意。 他忽然哈哈哈的笑了起来,那笑声邪恶的仿若是从地底下爬上来的一般,他一边笑着一边恶狠狠的说道: “哈哈哈……,云景,你恨我吧,你越恨我我越觉得解恨。” “你以为我不恨你,我看着她一天天长大,我看着她一日日成人,在我心里,她可比她那任人践踏的南陵第一美人的母后美多了。她那么鲜活,那么纯净,她是天生的帝王,有着这天下最高贵的处子血,那是我最好的修仙良药,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得到的?只有我,只有我才有资格得到她。” “可是,她竟然背叛了我,她该死……” “她就该受尽这世间所有的折磨,这是我对她不忠的惩罚。每一次看到她受罚我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我要她在我面前一点点的臣服,我要慢慢的折磨她,我要让她生不如死,让她知道谁才是她真正的天主。” “咚!” 云景一脚将眼前的人踹翻在地,随后一脚将紫虚的脑袋用力的捻在落了雪的砂石里,“我今天便要让你知道,谁会生不如死。” 紫虚本就被折磨了一天一夜,此时早就没了什么力气,被他这一踩吃了一嘴的雪花砂石。 可是,大概是这些年丹药吃多了,将这道士的脑子和五脏六腑都腐化了,此时的紫虚简直就是一个疯子一般,反正笑的越来越疯狂。 “哈哈哈……,云景,杀了我你永生永世都别想再得到她,永远也别想。她是我的,她只能是我的,我要让她痛苦,我要让她日日活在绝望里……” 第125章百狼蚕食 一个人的疯狂,很多时侯连他自己都会被欺骗。 正如紫虚这样的,他不知是天生脑子就不好,还是后天被什么玩意给刺激的,反正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还疯的相当别具一格,让人叹为观止。 一般情况下人们是看不出他是个疯子的,只有在特定因素的影响下他才会将他那疯狂的一面显露出来,例如:江离。 紫虚自始至终都没有将江离的真实身份透露给宋诚信,或是其他任何人,但这并不是因为他觉得一旦这个秘密被人知道,将会为江离带来杀身之祸。而是因为,在他看来这个秘密只能有他知道,这是他与江离之间亲近的另一种方式。 他日夜怀揣着这个秘密,脑海中想的都是那娇软温香的女儿身,他几乎每夜都是靠着这个入梦。 他不光想,他还将他的想像画出来,藏于暗室,不让任何人看到。而他自己,则每日坐在那满是画像的四壁内,任自己的臆想疯狂。 他几乎快想疯了她。他每次都会吃大量的丹药,多到让自己的眼前产生幻觉,然后,他就在这些幻觉中让自己彻底的疯癫。 他只能让自己一直疯下去。 因为一旦稍微有点清醒,他就会想到,她的心里早已经装了别人。 “哈哈哈哈……她背叛了我,我要惩罚她,天主要惩罚她,我要让她生不如死,我要让她在我的身下求饶……” 紫虚趴在那里,嘴里犹在疯言疯语不止。 云景已经懒得听他在这胡言乱语了,他冷冷的盯着眼前趴在地上还在狂笑不止的人,语气冷到了极点:“放狼。” 语音一落,一旁云舒立刻向远处打了个手势,就听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狼嚎,紧接着就见有许多绿幽幽的眼睛从黑暗中冒了出来,慢慢的从四面八方向这里靠近,竟有上百头之多。 “……” 紫虚终于不笑了,他眼神恐惧的看向周围,在看清那些靠近的身影时,终于不复方才的张狂。 云景看着紫虚那惊恐的表情,在一旁冷冷的说道:“摩萨族人以狼为尊,在他们看来,丛林中的狼是天主最忠实的信徒,而被狼啃噬的人将会下到无尽的黑暗地狱,永生永世被黑暗和酷刑折磨,永远不得翻身。紫虚,你身为摩萨族人,也该尝尝被你们天主遗弃的滋味。” “云景……” 紫虚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一般,他咆哮着,一脸惊恐的看着越来越近的狼群。 身为摩萨族人,天生对狼有一种超越生命的敬畏和恐惧,在他们看来,被狼吞噬比上刀山下火海还要让他们心生惧怕。因为那将说明,他们永生永世都会被天主遗弃,被世人唾弃。 对于一个摩萨族人来说,再没有什么比这个刑罚更为残忍的了。 “云景……” 紫虚的心里已经恐惧到了极点,他刚想开口,就见一旁的云舒忽然对着狼群做了个手势,随即那个领头的狼王高呼一声,瞬间便已经扑了上来,紧接着有越来越多的狼扑了上来。 一时间紫虚的惨呼声伴着狼群的撕咬声响彻整个夜空。 云景站在那里,表情冷漠的看着紫虚的身体一点点被狼群啃噬殆尽,随后转身,漠然的将一切丢在身后。 “云景,你这个魔鬼,你以身入魔,不得好死……” 紫虚看着他的背影,用他此生最后一口气吼出了这最后一句话。 云景的表情始终冷漠的如同被放在腊月寒冬中冻过的一般。 以身入魔吗? 只要能护她周全,便是入魔又何惧? 第126章内乱平定 那夜,大雪下了整整一夜,将遗留在地上的碎肉骨头血迹,以及那所有丑陋与罪恶的灵魂,统统掩埋在一片圣洁之下。 若是宋诚信在这里,或许就能明白那夜国师府老管家说的“没办法,不大不方便”是什么意思了。 皇城的百姓怕是想破天也不会想到,堂堂国师,竟然在府中养了一百多头……狼! 翌日,江离召开了一次大朝会。 朝臣们等这个朝会几乎等的脖子都长了一截了,虽然只过了短短一天没看到皇上,但是那心中的思念……比滔滔江水还要连绵不绝。 简直就是一日不见,如隔十三秋啊! 最主要的是,朝臣们很想看看,今日坐在龙椅上的人是不是还是前两日那个人,毕竟那夜的一场动乱,谁都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换天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皇上还是那个皇上,国师也还是那个国师,一切竟然如旧,一点变化也没有。 朝臣不不由都奇怪了,怎么没换呢? 要知道在帝后大婚那一日,国师特意让人告知每一位大人,当夜不管听到任何动惊都不要出府。 因此,即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阵马蹄声,厮杀声,他们也都没敢出府——只敢撅着屁股趴在门缝里偷偷张望。 那场面是真吓人啊,门外全是兵,也不知道到底哪一方对哪一方的,反正都杀乱了。兵器交响,铠甲碰撞,厮杀声,呼喊声简直乱了天了。 那血腥味更是铺天盖地的往鼻子里钻,一个又一个的尸体往府门上扑,若不是府上的府兵将门死死抵着,只怕都要杀进府里了。 一直到今日,那街面上的血都还没有洗净,甚至将昨夜的一场大雪都给染红了。 “都平身吧。” 江离坐在龙椅上,看着满堂的朝臣,幸好,还算齐整,说明一个个的都将自己保护的廷好,没让士兵在乱战中砍死。 “谢皇上!” 朝臣们谢了恩起身,只到此时脑袋都还是懵的,感觉十分需要人来给自己答个疑解个惑,毕竟这件事发生的实在太过突然了。 江离也不管众人在想什么,语气一如往常的平静,就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道:“想必前夜的那一场动乱诸位大人都已经知晓了,宁远侯宋诚信忤逆妄上,意图在帝后大婚之夜趁机谋反,已被国师当场擒获,关入天牢。” 朝臣们纷纷向国师大人投去疑惑目光: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造反的是宁远侯,而不是……国师大人? 要知道,放眼整个南陵国,再没有比国师更有可能谋反篡位的人了,怎么如今他反而成了平乱之人? 这不合常理,不合情理,更不合天理啊! 国师大人,你确定你是想去平乱的,而不是想去趁火打劫的? 国师大人已经不想和这些蠢臣一般见识了——老子为何要篡位?老子何时说过老子要篡位的?老子要这个皇位干什么? 再说了,朝臣们心里又不由在想:宁远侯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谋反,要知道,他都是即将要成为国丈的人了,从此整个朝堂还有比他地位更高的人吗? 这不合常理,不合情理,更不合天理啊! 第127章吾皇万岁 江离看着堂下众人,见一个个都没有话说,也懒得多说什么,只道:“既然诸位大人都没有什么要说的,那么,传朕旨意:宁远侯宋诚信忤逆妄上,意图谋反,处以凌迟,府中亲眷一律流放天门山,所有家产一律充公,其族五代宗亲不得入仕。其女宋婉迎,废除后位,贬为庶人。” 朝臣们纷纷被那“凌迟”二字给惊到了,想当年,就连先帝也只用过车裂之刑,而眼前这个他们一心以为温顺的帝王,一上来竟然就是……凌迟! 这还是那个,连一个灾民都不舍得饿死的……温顺的小皇帝吗? “诸位大人,可有异议?”江离看了看他们,语气是十足十的温和,却听着众朝臣的心都跟着颤了颤。 就见一众人赶紧跪下,纷纷磕首道:“臣等谨遵圣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离看着堂下跪了一地的人,第一次从他们的语气中听到了臣子们对于帝王的敬重,和发自心里的畏惧。 她看了看那些人,最终将目光落在堂下唯一站在那里的那个人身上。 云景的目光也恰好向她看了过来,四目相对间,向她微微一笑。 还敢笑? 江离意味深长的挑了他一眼:看到没有,篡位者都是这个下场。 云景以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表示:反正我又不篡位……至少,不篡你的位。 这一次大朝会,朝臣们总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会叫的……那啥不咬人了”,真正会咬人的,都是那些平日里看着温顺乖巧的。 谁会想到,这个他们眼中一直以来“乖巧听话好拿捏”的帝王,说把一个人剐了就把一个人剐了。 关键是这个人还是堂堂一品军侯,放眼整个朝堂,除了国师,再没有人可以与之抗衡的,手握二十万兵权的一品军侯,并且还是差点就要成为国丈的人。 朝臣们一时心里有些发寒,那些将自家女眷送入宫里的纷纷担心,这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自己? 而没有将自家女眷送入宫里的则在担心,自己先前那种种不敬的行为,会不会都被皇上记在了小帐本上,等记满了,就直接来个千刀万剐。 昨夜的那场大雪,今日天不亮就停了,臣朝们觉得,果然印证了“霜前冷,雪后寒”那句话。 这心是真寒啊! 一场大雪,看似下的气势十足,然而地面上并没有积多少雪,仅有的一些也早已被宫人清扫掉了。 江离从朝堂出来,就见玄青匆匆上前来报:“紫虚找到了。” 江离:“在哪找到的?” “在东市菜市口。” 江离眉头一蹙,“怎么在哪?带回来了吗?” 玄青摇了摇头:“带不回来了,已经死了。只剩一个头颅,不知道被什么人悬挂在东市菜市口,今日一早百姓们发现后,扔了不少石头泥块。听说发现时就已经面目全非了,似乎被什么东西啃咬过,耳朵鼻子都没有了,半根脖子也都被啃光了,早已没个人样了。” 江离还没说什么,一旁的苏全已经一脸嫌恶的捂着嘴了:“哎呦!我说玄都尉,你可别再说了,怪瘆人的,小心污了陛下的耳朵。” 第128章谋反内幕 江离却不觉有什么,自小到大,她什么血腥的场面没见过,还在乎这么一点惨状? 皱了皱眉问:“那怎么确定是紫虚的?” 玄青说道:“他额头上那个标志性的痦子还在,而且,悬挂头颅的人还特意在他脑门上贴了他的名字。百姓们对他恨之入骨,听说纷纷拿出家里竹竿在打,脑壳都打碎了,脑浆洒了一地。” “呃……”苏公公赶紧跑到一旁干呕去了,一边呕着一边还在念叨:“我说玄都尉啊,你就别再说了,小心冲撞了陛下龙体。哎哟喂,老奴这一大把年纪啊,最是听不得这些了。” 江离赶紧唤了后面的小太监为苏公公拍了拍背,自己则继续和玄青一边走着,一边津津有味的研究紫虚的死状。 江离问:“看出来是什么东西啃咬的吗?” 玄青:“从撕咬的痕迹看,似乎是狗,或者是狼,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兽类。具体不太清楚。” 江离蹙了蹙眉,“这皇城怎么会有野兽?如此看来,八成是人为,只是会是谁呢?将人杀了,还把头颅给挂出来,任人践踏唾弃,可见此人对紫虚应是恨之入骨。” 玄青摇了摇头:“不知道,对方行动十隐秘,只怕也无从查起。” 尽管嘴上这样说着,不过玄青的心里却想到一个人,那个曾经下令烧了朝天观的人。这世上若论谁最恨紫虚,且最有可能将他杀了的,除了他不会再有别人。 “算了,”江离一向不是喜欢纠结的人,十分爽快的接受了这位“好心人”的侠义之举,“既然已经有人替我们杀了他,此事便就此作罢吧。那头颅挂两天就让人取下来,大过年的,别吓着百姓。” 玄青点了点头,“是。” 江离又走了几步,回头一看,就见苏公公正远远的避开他们,坚决不离他们多近一步,可见是真的被恶心到了,笑了笑道:“说完了,走吧。” 苏公公这才快步的小跑上前,一边跟在江离身则,一边还在拍着胸口念叨:“哎呦呦,真是怪瘆人的。玄都尉,你以后可莫要在陛下跟前再说这些了,万一惊着陛下可如何是好……” 两日后,云景亲自带人查抄宁远侯府时,在宁远侯府的书房里发现了几封密函,经确认为宋诚信与大燕某皇子的通敌密函。 此事一出,立即在朝堂引起轰动,别说是那些朝臣了,就连江离都没有想到,一时间宁远侯通敌叛国,意图谋反的罪证更加确凿。 原来,宋诚信早就和大燕的皇子暗中勾结,只等过些日子他回到西北后,便要在大燕的边境弄些动乱,届时大燕帝必会派人前来镇压,那位皇子便可趁机主动请缨。身为盟友的宋诚信为了表示结盟的诚意,自然会送一个战功给那位皇子。 如此,那位皇子便既得到了兵权,又可以争的军功。 同样,作为交换条件,那位皇子为了在大燕帝与百官面前立下更大的军功,自然会怂恿大燕举兵来袭。届时宋诚信只要和大燕里应外合,便可将整个南陵一举拿下。 到那时,南陵则会成为大燕的一个隶属小国,而他宋诚信则会是南陵的新一任的帝王。 第129章一计多谋 一时百官们恨不得将宋诚信连同他的十八代列祖列宗都给挖出来鞭一顿尸。 “竟然拿南陵的疆土与将士的生命作为交换条件,如此心思阴毒之人,简直罪该万死。” “是啊,南陵与大燕建交这么多年,一旦主动打破邦交,那么大燕的铁骑必将踏上南陵的土地,到时侯我南陵又要如何抵抗如此庞大的第一强国?” “竟然为一个附属小国的傀儡帝位就出卖自己的国家,简直该遭万人唾弃。” “凌迟处死都便宜他了…………” 江离听着堂下众臣那咬牙切齿的愤恨,并不理会,她只是将目光落在云景身上。 所以,这才是他诱惑宋诚信提前谋反的真正原因,否则一旦宋诚信回到西北,与大燕皇子的结盟达成,那么南陵迎来的将不只是这一场小小的内乱,而是数百万大燕铁骑的践踏。 以南陵如今的兵力,别说是对抗堂堂的九州第一大国大燕了,就是周边其他诸国,都得耗上大半条命。 若大燕真想打南陵,那对于南陵而言,根本是毫无招架之力,只有任人践踏,被人荡平的份。 到那时,国破家亡,生灵涂炭,整个南陵只怕要沦为一座人间炼狱的修罗场。 江离简直不敢想像,她自认自己的心计已经足够深远,至少可以用十年来布一个局,可与云景一比,竟然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云景啊云景。 江离在心中暗暗一叹:你可真是让人无法预测啊。 然而那人却只是一脸含笑的看着她,那目光中竟是说不出的坦诚与温柔。 “咳!” 江离赶紧咳了一声,将目光悄悄的转了开去。 你又来了,没事瞎抛什么柔情,万一老子被你撩动心了,你负担得起吗? 成安元年,腊月二十二夜,宁远侯通敌叛国,意图谋反,最终以失败告终,被国师擒于万承宫外。 一干参与谋反的信林军,被及时赶回皇城的千骑营统领顾招杀了个服服帖帖,终于在其将领战死,损兵过三万余人后弃械投降。 一场动乱,以“安元之乱”四个字画上休止符。 宋诚信也并非没有头脑之人,他明着按照江离的旨意,调动了前面十万信林军,紧接着又一封密函,命剩下的十万信林军于前军出发十日后,迅速跟上。 如此,哪怕他前面的十万兵力与云景手中十万长风军拼个鱼死网破,也还有后面的十万迅速补上,到那时,便可一举将整个皇城拿下,那皇位也自然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只是他没有想到,负责后面十万信林军的将领严风,竟然会被山匪给擒了,如此群龙无首,剩下的十万大军自然也就无法南下。 又或者说,即便严风没有被山匪擒住,即便那十万大军依然南下,他们也无法顺利入皇城。 因为云景所调的十万长风军虽然没有入城,却是严阵以待的随时准备拦截后面那十万信林军,所以,他们要不按兵不动,要不只能和半路上的长风军拼着你死我活。 不管结果是哪一个,他们都绝对到不了皇城。 第130章初定乾坤加更 纵观此次内乱的整件事件中,损失最大的宋婉迎怕是要算一个,屁股刚搭上皇后宝座,还没来得及坐稳,便因父之过受到牵连。而等传旨的宫人到了她的宫苑里才发现,她的尸体早已僵硬,胸前足足挨了好几刀,满身的鲜血早已流尽。 另外,因当夜宫中有人作乱,篱宫走水,等人们前去救火时,整个宫苑早已烧为灰烬,静妃生死不明,不知去向。 这个消息传到护国公府时,护国公气的恨不得对天长骂五百遍,奈何因为年纪大了,肺活力不够,一口气没喘不上来,最终以当场晕厥而收场。 整个护国公府乱成一团。 江离听到消息,不得不派御医前去就诊,又让苏公公代表帝王亲自前去探视,两人关在屋里也不知说了什么,这才总算将老人家那一口气给捊顺了。 不仅不骂了,次日,还在大朝会时亲自入朝,言辞恳切的对帝王表了一番忠心。 同日早朝,国舅府小公爷顾招也出现在朝堂,从袖中拿出一张卷好的羊皮纸,呈上道:“臣不负皇上所托,历经一年,游历完整个南陵海域,今呈上南陵海域布防图。” 说完,还不忘向江离眨了眨眼睛,露出一脸洋洋得意的笑。 要不是那一笑,江离差点就认不出眼前的人了,不得不感叹,这海风的威力果然强大,竟然把这个曾经令满朝堂头疼的小祖宗,活脱脱给脱了个胎,换了副骨。 这哪里还是曾经那个带着满军营将士逛花楼喝花酒的活祖宗小公爷啊? 那满身的骨架似乎都被海上的激浪给打开了,整个人再不复往日纨绔与骄纵,倒真有了一军主帅的威严与气势来。 江离淡淡一笑,“这一年来,你辛苦了。” 顾招却是一副不在意的语气,“不辛苦,就是总在海上飘着,吃得不太好,睡的也不太好,”另外还没有美人相伴,“……其他都还好。” 江离:“……” 她是听出来了,这嘴上说着不辛苦,心里却是满满的抱怨啊。 命人将图纸打开,一时间整个朝堂的百官都震惊了。 就见那张图上,南陵的整片海域被一览无余的呈现出来。哪里常有海寇出没,哪里需要布兵防守,哪里有礁石,哪里有小岛,全都事无巨细一一标注。 朝臣们看着眼前这个被晒成黑炭的年轻人,直觉得不可思议——敢情这祖宗这一年来不是去海上浪的啊,竟然是去做这么一件大事的。 然而更让朝臣震惊的还有龙椅上那个人,当初他们皆以为皇上是迫于宁远侯在朝中的权势,和手中的兵权,这才不得不向他低头,将自己的亲表兄,老国舅爷家唯一的独苗宝贝疙瘩给扔到海上去了。 因为此事,宁远侯当初可是在朝中翘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尾巴。 可谁曾想,私底下竟还有这一层用意。 还有,顾小公爷恰好在宁远侯谋反那一夜赶了回来,再统整个千骑营,如今看来,此事定也是皇上一手谋划的。 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伴君如伴虎啊! 帝王心,果然海心针。 于是,江离当朝封了顾招为:长平侯,承袭其父曾经的爵位,使其成为皇陵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军侯。 命其重掌千骑营,同时掌长蛟军。 长蛟军是由此次内乱中,主动投降的剩余六万多信林军组建而成,将会被训练成一支专门负责海上防卫的军队。 至于那十万未被调动的信林军,暂由帝王亲自掌管,再加上皇城防卫司,宫中羽林军,以及亲卫军等,江离手中便有了十三万多的兵权。 至此,南陵国再没有朝中无实权,手中无兵权,乖巧听话好拿捏的小皇帝。 (第一卷完) 第131章体察民情 成安元年,除夕前一日。 江离再一次被“穷”这个字打的五体投地。她越发深刻的体会到自己有多穷了,这一次不仅仅是缺钱,而且,还缺人。 一场内乱下来,御林军,亲卫军,防卫司,千骑营都有折损。江离已经吩咐下去,除了信林军,凡是在此次内乱中战死的将士,按其生前品级,对其家属发放一定数额的抚恤。 虽然银子不多,但多少算是朝廷对于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的一点心意。 如此一来,得,国库又空了。 整个户部着急上火,一个个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见了面不是摔手心,就是拍大腿,眼看户部尚书何之敬的胡子都要揪掉一大把了——皇上仁德是好事,可这国库好不容易收缴来那点家底,眼看又要给“败”光了。 发放抚恤就不说了,御林军,亲卫军,防卫司,千骑营都要招兵买马。再加上组建长蛟军,打造船只,打造兵器,这哪一项不要流水的银子往上花。 于是乎,一本又一本的“哭穷”折子开始往江离的案头堆。 显然是不打算让她好好过个年了。 江离看着手中的折奏,目光悄悄的往坐在堂下的国师大人瞄。 “唉……”江离长叹——穷! “唉……”江离再叹——真穷! “唉……”江离三叹——穷到家了! “陛下有事尽管吩咐就是。”云景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目光含笑的看向正有意无意看向他的江离。 江离单手支着额头,“户部的折子,想必国师已经看过了。” 云景点了点头:“近年来天灾人祸不断,收上来的税银自然不会太过富足,再加之先帝宾天,整个国库几乎都陪葬了进去,如今国库空虚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不过,眼下度过这个年关应该足矣。” 江离可没他这么乐观,毕竟,府中银子多到用不完的又不是她。 她道:“那么年后呢?” 云景笑了笑起身,慢步走上前,拿过江离手中的折奏放在桌案上,语气轻柔含笑。 “户部职责所在,在他们看来,只进不出才是最好的。只是,哪里就到了揭不开锅的时侯了。数月前从朝天观查缴来的银子,再加上从宁远侯府查抄的银子,还有年底各地收上来的税银。虽然这几年来百姓的收成不好,但也并非各地收成都不好,再说了,税银也并非都是从佃户那收缴来的,自然还有渔民,商户,富户,怎么也没有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真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就迟了。 江离心里暗想,嘴上却没有说出来,看着云景将她桌案上的折奏一本本放好,显然是不打算让她继续看了。 然后说道:“陛下与其整日坐在这里为天下苍生烦忧,不如去外面看看现如今百姓的生活是怎样的。” “你的意思是,出宫?” 江离心下一动,眼底已经浮出喜色,想起自己上一次出宫还是中秋夜的时侯,后来在内乱前一夜去过一次东院,除此以外,就真的再没有出过宫了。 “嗯,”云景笑着点了点头,“明日就是除夕,这两日宫外定然热闹,陛下不妨出去走走,一为体察民情,二来也可以散散心。陛下不想去看看,百姓们是怎么过年的吗?” 江离:“想。” 第132章偷溜出宫 苏公公一听要出宫,赶紧也回去换了身便服,然而等他一路小跑,飞奔过来一看……人呢? 别说是人了,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皇上被国师拐跑了,而他被皇上……遗弃了。 苏公公一边坐在那里大喘气,一边十分哀伤的长吁短叹:“哎呀!陛下,你怎么就把我给丢下了呢,……老奴的酱肘子烤香鸡秘制鹅八宝鸭啊……” 一样也吃不到了。 原还想着今日皇城定然热闹,一定有不少好吃的,然而…… 江离原本也没想着单独和云景出宫,可她衣服换好刚一出来,就被云景给拎出来了,连个正门都没有走,直接偷溜。 “明明可以正大光明的出宫,为何一定要用偷溜的方式?”一直到了宫外,江离还有些想不明白。 云景看着她,将她披在外面的披风又拢了拢,表情含笑:“难不成陛下还要带两队亲卫,再带两队羽林军,那陛下还要怎么体察民情?” “这倒也是。” 江离点了点头,若真要带着那么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出来,百姓们看到怕是就要退避三舍了,还怎么玩……噢不,体察民情。 除夕前一日的皇城自然是热闹的,街道两边摆满了小摊,卖年画的,卖灯笼的,卖首饰的,还是各式小玩意和吃食。 大街上人挤着人,摩肩接踵,可谓是寸步难行,江离起先还和云景拉开了一点距离,可走着走着,两人便被挤到了一起。云景又怕人撞到她,不得不贴身护着,为她挡开来往的人群。 好在今日人实在太多,皇城又不乏世家公子,因此尽管两人衣着华贵,倒也没有引起别人太大的注意。 看得出来,自从朝天观被查封后,百姓们的脸上多了许多光彩,至少不用每月十五都要到朝天观烧香了,更不用担心家里的儿子女儿被抢了。 唯一可惜的就是,那夜内乱有一条街的百姓被杀了,经统计足有两百余人,虽然事后京卫府将他们全部安葬,也对其家人进行了抚恤,可到底换不回那些人命。 江离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暗暗的叹了口气,将心底那一点阴霾暂时收起,一回头,却发现……云景不见了。 “云景!” 江离只觉心下一沉,赶紧四下看了看,只见眼前人群熙攘,就是不见那人身影。 完了,只顾着想事情,把国师给弄丢了。 江离赶紧顺着人群往回找去。 然而她找了好一会,身上都挤出了一身汗,却愣是没看见那个人。 算了,江离叹了口气,指不定看到哪位美男,被人勾走了。 转身,正打算往前面再转一圈就自己回宫,就见人群里,云景正站在几步远开外,一步步向她走来,一手拿着一支糖葫芦,一手拎着两包也不知是什么吃食的荷叶包。 他一身华贵,身上所穿所配无一不称得上精致金贵,很多时侯比她这个帝王都还讲究,可此刻却一手红艳艳,一手绿油油。 江离当机立断……转身就跑,逃似的就往人群里钻。 云景:“……” 他赶紧快走几步,追了上去,终于在不远处的一个拐角将人给追到了。 云景一伸手将江离拉到旁边的巷子里,有些哭笑不得道:“陛下跑什么?” 第133章为你赐婚 江离掩饰性的咳了一声,目光从云景手里的东西上扫过,“那个,国师,你不要告诉我,你手里的东西是买给朕吃的?” 云景看着她,“否则呢?” “我……”江离向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这里,这才压低声音道:“朕是皇上,又不是三岁孩童,你见过哪个皇上光天化日,当街吃东西的?” 云景忍不住轻轻一笑,原来是因为这个。 笑着道:“难道这天下的皇上都不用吃东西了?” “那也不能当街吃,万一被人瞧见了,岂不有损君威。”江离说着说着,忽然闻到一阵香气袭来,似乎是从云景手里的荷叶包里散发出来的,不由问了句:“这是什么?” 云景看着眼前这个口不对心的人,眼底笑意加深,“好啦,既然如此,咱们找一处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就是。出来一趟,总不能什么都不吃就回去,我陪你一起吃,国师的威仪也很重要,若是被人看到,要损一起损。” 江离没有回答,她正试图通过自己的嗅觉,分辨出那荷叶包里到底是什么? 云景也不等她的回答,将东西放在一只手里,伸手揽着江离的腰,身影一闪便落在一个三楼的窗户里,江离四下看了看,似乎是个酒楼的雅间。 “陛下等一下,我去让掌柜的再弄几个小菜。”云景说罢,将手里的冰糖葫芦递给江离,便拎着那两个荷叶包出去了。 等云景再拎着一壶茶回来,江离已经将一串糖葫芦吃完,云景笑了笑,给她倒了杯茶递过去,“陛下先喝点茶,去去嘴里的甜味,否则一会吃东西没味。” 江离又喝了两口茶,这才问道:“这是哪里?” 云景:“皇城的一处酒楼,陛下可以站在窗边看看,下面就是皇城最热闹的大街。” 江离依言走到窗口一看,果然看到下面繁华一片,皆是喜庆祥和之气。 云景也站在窗边,与江离并肩而立,“所以,陛下完全不用太过忧心,百姓们的日子远没有陛下想的那么水深火热。” 江离:“可这毕竟是皇城,自然比别处要繁华锦绣,然而在很多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又有多少人还吃不上饭。西川的百姓,只怕这一年不会太好过。” 云景淡淡含笑:“赵文耀也算是一路功名爬上来的,并非没有一点才干,虽然很多时侯过于谨小慎微,不过听闻此次差事还算办得不错,西川的百姓现如今也算可以过个安稳年了。” 江离点了点头,“说起赵文耀,此次回来,我还打算赏他,只不过……” 她看了眼云景,想了想,到底还是把后面的话给咽下去了。 云景看着她欲言又止的表情,柔声道:“看陛下的表情,似乎有什么难处,不如说给我听听,或许臣可以尽点绵薄之力。” “真的?”江离表情一喜。 云景目光看着她,点头。 “那个,是这样,我听闻赵侍郎的女儿赵诗秋一直对国师你情根深种,我原想着,若赵侍郎此次办差有功,便为你们……赐婚。” 云景的表情一瞬间沉了下来。 第134章将他忘了 江离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此事果然不该提的,她明知国师大人口味特殊,还要给他赐婚,岂不是强人所难。 赶紧又道:“不过你放心,既然你不喜欢她,我不赐便是,我再另想个赏赐给他。” “陛下,你当真……”云景看着她,重重的叹了口气,一瞬间竟生出了一种无力感来,想他权倾朝野,谋算天下,可谓是将一切握于指掌之中,然而对于眼前的人,他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江离看着他,“什么?” 云景又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沉重的问:“陛下,你还记得两年前发生过什么事么?” 江离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嗯,记得。” 云景目光一闪,“当真记得?” 江离又点了一下头,“是啊,不过……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除了她大病一场,先帝以服侍不周为由,将她整个宫里的人都杀光了。 云景眼中刚刚燃起的火光复又一层一层的落了下去,那种感觉就像是整颗心忽然被人提起,复又狠狠的摔了下去一般,一点一点,跌落尘埃。 她什么都记得,竟只是将他给忘了。 云景袖下双拳紧握,可到底也没有将心里有些话说出来,他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将目光慢慢的转了开去,看向远处的天空,喃喃道:“罢了。” 江离看着他的表情,终于也禁不住有些疑惑,他这是怎么了?两年前发生过什么吗? 江离试着在脑海中仔细的想了一番,可仍旧没想到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至少没有和云景有关的事。 那么云景这失落到几近消沉的表情又是因为什么? 很快,店伙计就将他们要的小菜,及云景方才买的吃食都送了进来。进了屋里也不乱看,低头将东西罢上桌便又悄悄的退了下去。 云景不想影响江离吃东西的心情,终于又扬起了淡淡笑意,“好了,陛下想必也饿了,过来尝尝这几道小菜,皆是陛下爱吃的。” 桌上摆着六个菜,并一大碗汤,江离有喝汤的习惯,这些日子云景早已发现,依旧先过去给她盛了一碗汤。 江离看着云景那强扬的笑脸,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淡淡暗流,然而,就在她还没有理清这暗流是什么的时侯,紧接着又一阵隐隐的刺痛袭了上来。 “嘶!”江离倒吸一口气,一把抓住身后的窗梭,还未待她细察时,那刺痛却又已经消失了。 云景登时一脸担忧的看了过来,“陛下怎么了?” 江离又仔细的感受了一下,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道:“没事,应该是体内的噬魂骨又发作了。” 云景赶紧扶着江离过去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水,看着她问:“现在怎么样?” 江离摇了摇头,“没事了,说起来还要感谢国师,多亏国师找了那花染和尚进宫,否则我只怕到现在还将那噬魂骨香带在身上,说不定早已经毒入骨髓了。” 云景表情有些诧异看着江离,“陛下知道了?” 第135章为何隐瞒 “是啊,”江离淡淡一笑,“那和尚定然以为他将我派的人甩掉了,却不知我派了两个人,他只甩掉了其中一个。另一个则亲眼看着他进了国师府,还在国师府过了一夜。还有,那块金丝楠木的匾额,定是价值不菲吧。” 云景也忍不住笑了笑,他真是太高估那臭和尚的武功了,亏他还信心满满的说把人甩了,结果竟然被人跟踪了都不知道,早知道那块匾额就不那么早送去了。 不过这“过了一夜”,听着怎么这么奇怪? 看向江离道:“是玄青吧。” 江离微微颔首,“以玄青的武功,在南陵应该找不出几个对手。” 这一点云景承认,将汤放到江离的面前,道:“没想到,还是没瞒过陛下的目光。” 江离看着他,“既然是为我好的,又为何要瞒?” 云景无奈的笑了笑,“当时若是告诉陛下,是为了陛下好,陛下会信我么?” 江离端起碗开始喝汤,假装没听到这个问题——不信,一个字也不信。 前些天刚害得老子提心吊胆了好几个月,鬼才信你。 云景看着她那“此时无声胜有声”的表情,有些失落道:“陛下还是不信我?” 江离抬头看了看他,终于还是说道:“倒也不是不信,就如,宋诚信谋反之事,你为何不事先告诉我?” 云景:“当时,陛下身边和我身边和都有他的眼线,此事必须做足了,否则一旦泄露一点出去,他必然有所察觉,便会功亏一篑。当然,让陛下担心了这么久,是我的错。” 确实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整天想着谋反,我至于以为你会真谋反吗? 害得我吃不好,睡不好,差点把临终遗言都交待了,可不是你的错。 见江离不再说话,云景便也不再说了,默默的为她夹着菜。 等江离茶足饭饱从酒楼出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江离发现,她若再跟云景多吃几次饭,估计整个人都能胖上一圈……喂猪呢,一个劲往她碗里夹菜。 午后街上的人不多,应该都回家吃饭了,街道两边的摊子也都收的差不多了。街角有孩童在门前玩闹,或手里拎着灯笼笑着奔跑,或几个大一点的孩子正聚在一起放爆竹。 江离和云景走近时,有几个孩子正好跑了过来,围在他们身边笑的恣意无邪,那烂漫的笑声连带着江离的嘴角也跟着扬了扬。 自从朝天观被江离查封后,现在孩子们终于敢出门玩耍了,院子里时不时传来父母的呼唤,叮嘱他们不要跑远。 云景看着小孩子手里的灯笼可爱,很想买两个给江离玩玩,又怕她觉得有损君威,想想还是算了。 两人便这样一路走着,一直走到宫门口。 好巧不巧,遇到了正在宫门外巡防的秋临风。 “皇上?!”秋统领表情一震,赶紧迎了上来,“您是什么时侯出宫的?”身边竟然连一个亲卫都没带。 云景一看到秋统领,那表情就有些不好看。 江离轻轻的“咳”了声,随后一本正经的向秋临风道:“朕出去体察一下民情。” 秋临风:“陛下,您不舒服?” 江离:“……” 第136章赠送香囊 她终于明白云景为何总是想揍秋统领了,饶是她这样的,有时侯真的也会被他憨的……想动手揍人。 云景在一旁偷偷含笑。 秋统领更加莫名其妙了。 他一点也没发现皇上的心虚,和那一副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话的表情,又说道:“内乱刚过,现如今皇城还不安定,末将送陛下回宫吧。” 云景:“……” 他是真的很想再揍一次这个人。 然而秋统领看着憨厚,做起事来却称得上雷厉风行,话一说完也不等江离回应,连忙召唤了一批人,便已经站在那里侯着了。 “……” 江离深感无奈的暗暗摇头,一转头就看到一旁云景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要说起来,秋统领还真不是一般的记吃不记打,那天被云景那一掌下去,也不知打到了哪里,总之害得他足足腿麻了小半天都没有缓过来,最后还是羽林军的人实在看不过去,足足费了六个人,将他给硬生生抬走的。 不曾想,这才几天的工夫,就又开始在‘惹怒国师’的道路上奋勇前进了。 江离深怕云景再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将他暴打一顿,赶紧站到秋临风面前,看向云景道:“既然如此,国师也回去吧。” 云景目光看着她,眼晴里满是深深的怨念。 江离向他笑了笑。 一旁秋临风忽然灵光一动,竟奇迹般的意识到自己似乎又惹国师不快了,可是,他又怎么惹到他啦?这一次他可没有告状,他甚至连关于国师的一个字都没有提起。 再说了,国师这一次帮助平乱,难道不是说明他不会再篡位了吗?难不成他还打算篡位? 江离见云景一直站在那里,只好转身离开,就听云景忽然叫了句:“陛下。” 江离回头。 云景慢慢走上前,从袖袋里拿出一只香囊,语气轻柔道:“大过年的,讨个吉利,愿陛下事事顺遂,永世安康!” 南陵风俗中有过年赠送香囊的习惯,香囊里不拘放些什么,可以是香料,也可以是平安符,或者干脆就是些铜钱碎银子。但一般都是长辈赠送给小辈,或是夫妻情人之间相互赠送。 长辈赠送小辈,寓意着添岁添福,平安喜乐,夫妻情人之间的赠送则寓意着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然而,还真没听说过有君臣之间的赠送。 江离看了看眼前的香囊,伸手接了过去,“多谢国师。” 拿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又问:“好香,是什么?” 云景笑着道:“陛下放心,没有噬魂骨那类的东西,只是臣发现陛下总是睡的不踏实,让人配的一些可以静心安神的香料,臣用过,觉得不错,所以也拿给陛下试试。想来,定比那臭和尚的檀香要好。” 江离忍不住笑了笑,想着那和尚也不容易,费尽了心思将她唬住,不想一不留神露了馅,便惨遭这样的嫌弃。 她拿着香囊,“好吧,我收下。” 不想云景轻轻一笑,却又伸手将那香囊拿了过去,然后低头,亲自为她系在了她的腰带了。 江离:“……” 好吧,这也是风俗的一部分,最好是由赠送者亲自为对方佩带在身上。 对,就是这么回事,这是风俗,一切都是因为风俗,风俗嘛,少不得都有一些讲究。 第137章对她下手 江离一边努力的给自己灌输四大皆空的定性,一边又泄气的发现十万本《清心咒》也压不住她那躁动的心跳了。 这都什么事,尤其是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只怕再这样下去,朝臣们之间再传的就不是“国师想篡位”“国师何时篡位”和“国师到底篡不篡位”了,而是“国师与皇上之间那些不可为外人道也的三两事”了。 江离有种预感,自己刚刚建立起来的“君威”,很有可能过几天就会被“荒淫”所取代。 然而,她在这里心如热锅上的蚂蚁,云景其实也不淡定,简单的一个香囊,他愣是系了好久才总算给系好,大冷的天,手心却生出一手心的汗,那略显急促的呼吸,真真切切的显示出他此刻那明显不稳的心绪。 完了!江离在心里悲哀的想,国师终于要对她下手了。 现在位是不篡了,开始改篡人了。 江离忽然想起宋诚信来,现在宋诚信已经被她给剐了,满朝文武,还有哪个可以拉出来与国师抗衡的? 然后她绝望的发现:没有了。 一个也没有了。 “陛下?”云景系好香囊就发现眼前之人不知在想些什么,只看到她一脸的“喜怒哀乐”在那乱窜。 “啊,咳咳……”江离赶紧又咳了两声,将心里那诸般的思绪强压下去,看了看系在腰上的香襄,勉强维持着一点点的镇定道:“好了,那国师回去吧。” 说完也不等云景告退,转身便往宫里走。 就见身后的羽林军一个个低着头,不敢明目张胆的看,只敢用余光偷偷的瞄。 罢了,江离无奈的想着,反正这晚节也保不住了,随他去吧,左右也不是第一次被人非议了,议着议着也就习惯了。 身后秋临风赶紧带着人跟上,一路走一路还在皱着眉,一脸懵圈的表情——皇上和国师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之前还斗的你死我活的么,怎么突然又……又……又…… 秋统领一时想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诠释,最终只堪堪从他肚子里那仅有的两三滴墨水里,搜刮出一个词——“亲密”。 可他又连忙摇头,将这个词给否定了,皇上和国师都是男人,两个男人怎么能用亲密呢? 江离已经顾不得旁人在想什么了,她只是木着一张脸快步的往宫里走去,若不是身后跟着一群人,她早就用武功,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宫里,将自己藏在屋里了。 一直将她送回到寝宫,江离正要进去,就听秋临风也忽然叫住了她,“皇上。” 江离回头看着他,“有事?” 就见秋临风一脸憨笑着挠了挠头,然后在江离疑惑的目光中,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平安符,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是我娘给我从国安寺求来的平安符,听闻那里的符咒最灵验了,香火可旺了,很多人都去求。那个……大年过的,末将也没有什么好送给皇上的,就将这个平安符送给皇上,保佑皇上平安一万年。” 第138章不惹国师 江离真要被这实心眼的傻大个给逗乐了,敢情他看到云景送东西给她,所以也觉得应该送一个给她。 只好笑着接过,“好吧,替朕谢谢你娘,也希望她老人家福寿安康。” 秋临风一听越发笑的高兴,“谢谢皇上,我娘听到一定会很高兴的,我娘可敬仰皇上了,天天夸皇上是个好皇上,是位明君。” 江离实在不知该怎么接这话,只好笑了笑。 一个笑容刚浮上脸,就听秋统领又道:“对了,末将见皇上嗓子似乎不太舒服,皇上龙体贵重,千万保重龙体。” 江离:“……” 秋统领啊,在朕没发威之前,你最好赶紧离开。 好不容易把憨厚老实的秋统领打发了,江离刚想进殿里安静一下,远远的就听一个声音从殿后传来:“玄青,你别跑,皇上小表弟可是答应我的,等我从南海回来,你就和我比武。” 江离抬头一看,就见玄青一个飞身从屋顶上跃了下来,身后追着的正是新鲜出炉的本朝最年轻的小侯爷顾招。 大殿后面,苏公公也在一边追着一喊道:“小侯爷,小侯爷,你莫要追了,玄都尉还受着伤呢。” 玄青一看到江离,赶紧站到她身后。 顾招也看到了她,立刻从她寝宫的屋顶上跳了下来,“哎,小表弟……噢,皇上,你回来了?” 江离看着他道:“玄青还有伤在身,你不要追他。” 顾招却是一副十分有自知之明的道:“有伤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江离无语,“那你为何还总是一直追着他不放?” 顾招:“就是因为打不过,所以才要打啊,否则怎么知道他有多厉害?我就是想知道,这整个南陵有没有人能打得过他的?” 玄青道:“有。” 顾招:“啊?谁?” 玄青看了眼江离,没有答话。 江离无奈道:“国师——你要不找他去打?” 顾招一脸不敢恭维道:“那……我还是和玄青打吧,在他手上,我至少还能死的好看点。” 国师,还是算了。 整个朝堂谁不知道,宁惹帝王,也不要去惹国师……噢,不,现在帝王也惹不起了。 不过,要说到心狠手辣,处事狠绝,放眼整个南陵,怕是国师数第二,没有人敢数第一。就连他堂堂顾小侯爷,在整个皇城横着走的人,都不敢轻易去招惹他。 正说着,就见苏公公终于从后面追了上来,一边喘着气,一边还不忘抓紧手里的鸡腿,看到江离,赶紧又跑了过来,顶着一嘴的油光锃亮道:“皇上……皇上你终于回来了,顾小侯爷……顾小侯等了您好一会了。” 苏公公胖人就是有口福,虽然被江离遗弃了,不过却恰好碰到顾小侯爷入宫来看江离,还顺便给她带了一些好吃的。没想到进了宫才听说,皇上和国师出宫了,于是那些好吃的便都便宜了苏公公了。 江离看着这一个个吃的香,玩的欢的,也没有多说什么。进了殿里,坐下后才看向顾招道:“话说,你今日终于舍得从你那温柔乡里出来了?” 第139章解救驻军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的便是他们这位小侯爷了。南海一行,外加封侯进爵,也没让他稍微安份一点。听闻将千骑营的事务一安顿,便迫不及待的跑去青楼一解他那些老相好的相思之苦了。 江离原以为过了年才能看到他,不想他今日忽然进宫了,真是难得。 “嘿嘿嘿嘿,”顾小侯爷笑的一口白牙乱颤,太约真的是晒的太黑的缘故,那一口白牙便显得格外的白,“这不是,她们都想我想的紧么,我这一年不在,她们都人比黄花瘦了,你是没看到,那一个个的可心疼人了。” 废话,江离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人比黄花瘦是因为这一年国丧期间,各大青楼都被迫停业。你倒好,一回来,就把整个皇城的青楼闹的乱哄哄的。这幸好是刚立了功,朝臣们暂时还不敢多言,只怕翻个年头,等这阵风头过了,弹劾你的折子又要堆成堆了。” 顾招却是一点也不担心,没心没肺道:“没事,这不是有皇上了吗,有皇上在,我看现在谁还敢说我。” 江离可一点也不想戴这顶高帽子,“朕知道你是有分寸的人,说吧,今日进宫到底有什么事?” 顾招这才说起他今天来的正事:“信林军中有一个叫严风的将领皇上知道吗?” 江离点头,“宋诚信的两大心腹之一,朕还正琢磨着怎么收拾他呢。” 顾招笑道:“如今看来是不用皇上收拾了,你大约还不知道,那严风被山匪给擒了。” 江离有些吃惊的看着顾招,“好好的怎么会被山匪给擒了?” “我也是昨日才从信林军那里听说的,说是奉了圣旨配合地方兵剿匪,结果匪没剿成,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噢,对了,还有五千信林军,也被那些山匪困在了山里。” 江离蹙了蹙眉:“这什么山匪这么厉害,连驻兵都敢困,还把堂堂军中大将给擒了。” 顾招摇了摇头:“不知道,只隐约听说是由一些残兵所建,具体底细无人知晓。不过让我奇怪的是,据那些信林军所说,那群山匪之前从来不曾听说过有下山扰民的现象,只是不知为何忽然就开始下山扰民了?” “而且,我也还打听到,他们一不杀人,二不抢虏,纯粹就是扰民,似乎有意逗着官府玩似的,总之,就是不让你抓到。据说,信林军当初原想用银子将人赎出来的,可他们却愣是不答应。” 江离冷冷一笑,“这倒有意思,身为山匪,既不为财又不为利,那他为的是什么?为民除害?” 事有反常必有妖,江离隐约觉得,事情似乎并不像他们所看到的那么简单,山匪敢劫持地方兵已经算是胆大包天了,连朝廷驻军和朝廷大将都敢动的,那根本就是在找死了。 “怎么样?”顾招看着她问:“要不要让人把那些将士和那严风给救出来,毕竟是朝廷驻军,传出去有损朝廷颜面。” “救是一定要救的,只是严风此人留不得。”江离喝了口茶,蹙眉想了想,“方鸿飞快马加鞭,应该还有数日就能到了,此事务必让他亲自前去。让他告诉那些山匪,放了被困驻军,否则朕端了他老巢。另外,让人将严风这些年违法乱纪,里通外国的罪证全部找出来,让方鸿飞当众将他军法处置了。” 第140章面面俱到 顾招“噗嗤”一笑,说道:“你这是一箭双雕啊,既给方鸿飞这个新任信林军主帅一个震慑信林军的机会,又起到一个杀一儆百的作用,同时也除了严风这个祸害。” 江离目光微沉,喃喃道:“严风乃宋诚信一手提拔,而且听闻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又惯会玩弄一些阴险手段,信林军中的那些歪风邪气大多都是他带出来的,若想重整信林军,就必须要除了此人。更何况,宋诚信里通外国这件事他必然也是知情人,此人不除后患无穷。说到底,信林军乃是边防驻军,若是里面都烂了,又谈何守护疆土?” 顾招点了点头,“话说此次事件,也实属不幸中的万幸,听闻此时大燕那边也不安稳,那大燕帝已经卧床多日,随时有一命呜呼的可能,大燕皇子们一个个对着那皇位虎视眈眈,现下自然也没心思到边关生事,否则宋诚信如此大量调动驻军,只怕边关早生乱了。” 对于这件事的疑虑,江离并不比他少,目光沉思道:“这也是我所奇怪的,宋诚信此次谋反,不管是从时机还是动机上来说,都是于南陵于朕最为有利的。可是……他是怎么做到的?” 顾招没听明白,“什么?” 江离摇了摇头,关于宋诚信为何会突然谋反这件事,直到现在都还有许多人想不明白,江离自然也没有告诉别人。 只是心里的疑惑还是有的,云景选在这个时间诱惑宋诚信谋反,必然不会只是随意所为,只是,他到底是怎么做到将这一环一环都扣的这么准确,面面俱到的,难道他当真老谋深算到可以洞察一切? 可即便他再洞察一切,他又怎么能掌握到大燕如今的朝中局势的? 虽说这些年大燕一直与南陵相安无事,众人皆以为大燕与南陵建立邦交,可堂堂第一大国又岂会将小小的南陵放在眼里。 何况当年的九皇子宁亲王,与送去和亲的宁王妃昭和郡主,一个在小世子出生前便战死沙场,一个则在小世子出生后便香消玉殒。那所谓的南陵与大燕建交的“纽带”,其实早已经不存在。 唯一存在的大概也只有身上流着南陵云氏昭和郡主血脉的小世子了。 所以说,这南陵与太燕,怕是也太平不了多久了,否则宋诚信也不会有机会暗通大燕的皇子,试图对南陵下手。 顾招见江离一直不说话,起身道:“好了,我这便让人去传信。” 江离又忽然道:“对了,再命人暗中查一下那帮山匪的底细,不管对方有什么目的,总要心里有个数。” 顾招狡黠一笑,“放心,我一听说了此事,便已经派人去查了。”临走前,又不忘撩一下玄青:“快些把伤养好,等过了年小爷好好和你比试比试。” 玄青压根不想理他。 一直到顾招走远,江离这才看向一旁的玄青,就见他的目光正盯着她腰间的香囊看。 江离一想起这香囊的由来,不免有些心虚,赶紧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放下杯子却忽然问道:“玄青,两年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之事?” 第141章和谐后宫 玄青目光一沉,又立即被他隐去,有些不解的问:“陛下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江离想起在酒楼时云景的表情,道:“噢,国师今日忽然问起朕。” 玄青将头低了低,语气平静道:“若一定要说发生了什么事,便是陛下当时大病了一场,先帝大怒,将陛下宫里的人全部杀了。” 江离:“这个朕知道,除此以外呢?” 玄青摇了摇头,“没有了。陛下也是知道的,虽然当时属下陪着陛下习武,但也并非时时刻刻都跟随在陛下身边,即便是有,属下也不一定都知道。属下只知道陛下当时大病了一场,足足病了一个月才算好,接着又有三个月不曾练武,所以,属下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曾见过陛下。” 江离点了点头,这个她倒是记得,那段时间,她确实有好长一段时间没看到过玄青。 那么云景又为何那么问? 江离想了一会,觉得脑袋很乱,又怕再触动到体内的噬魂骨,便不敢再想了。 除夕夜。 皇宫并不热闹,这不仅仅是因为后宫人少,还因为后宫接连没了两位有权有势的主子,这让剩下的嫔妃多少有些心生忌惮。 尤其是她们都或多或少的收到了来自家族的一些提醒,表示:现在得宠已经不是最要紧的了,皇后之位也可以暂时放一放,保住小命和家族的性命才是重中之重。 毕竟,皇上连宁远侯都说剐就剐了,整个宋氏一族也算彻底倒塌了,遥想先前,那宁远侯与宋氏一族在南陵那是多大的威风啊。 于是乎,江离的后宫又出现了一片安宁和谐的景象,甚至比先前还要和谐,众妃嫔纷表示:争宠已经不存了,谁想要谁争去。 甚至那怕现在皇上说要宠幸一个妃嫔,大家也可以拿出孔融让梨的精神,宁愿把自己变成一只青蛙,坐在井里观出一片天来,也不要做那个第一个被宠幸的人。 江离对此深感满意……要的便是这个效果,大家相安无事,方能长久嘛。 不过,冷清是真冷清啊,虽然宫里也设了宫宴,不过众妃嫔一起吃了饭后,不用江离发话,便都各自安安稳稳的回宫了,甚至席间都没人出任何幺娥子。 于是江离便只能一个人坐在宫里……对着苏公公发呆。 苏全呵呵笑着,问道:“陛下,要不去东院看看?” 江离摇了摇头,“不用了,现下还不是时侯。” 苏全想了想,只好不再提。 江离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国师上次送的酒在哪里?” “陛下想喝酒了?”苏全又笑眯眯的道:“要不老奴让人去将那‘朝花醉’取来,年底新进贡的。这‘朝花醉’可是专为进贡所酿,除了宫里,哪里都买不到,是极品中的极品,顶极的好酒,连宫宴都没舍得用呢。这是顾小侯爷昨日忘了此事,否则指不定早就讨了去了。” “不必了,”江离喃喃道:“你让人将那两坛……是叫‘锦瑟’吧,拿来给朕,朕想尝尝。另外,让人拿两坛‘朝花醉’送去国师府,对了,一共有几坛?” 第142章亲手所酿 苏全回道:“共总只有两坛,是头等的,旁的就是‘千谷酿’了,那个多,几十坛呢,要次一些,但也是酒中上品。要不,匀一坛给顾小侯爷,他可是念这酒念的紧呢。” “不用,将两坛都送去国师府,他既喜欢酿酒,想来也喜欢喝酒。另外再拿二十坛‘千谷酿’给顾招送去,想来他此刻正在千骑营呢,就跟他说,千骑营人多,朕怕那两坛‘朝花醉’太少不够分的,……他若实在想喝,就让他去国师府抢去。” 苏公公笑呵呵的应着,心里却在想着:怕是再借顾小侯爷几个胆,他也不敢去国师抢东西,皇上这是摆明了偏心偏的很呢。莫说是二十坛‘千谷酿’了,就是一百坛也换不来一坛‘朝花醉’啊。 正如江离当初所猜想的,她当时随意那么一说,苏公公听话听音,便也让人随意那么一放,其结果就是:国师送来的两坛酒不知被放在酒窖里的哪个犄角旮旯了? 于是乎,足足花了五个人,几乎将整个酒窖都翻了个遍后,终于在某个不起眼的架子下面找到了那两坛被‘打入冷宫’多月的桂花酿。 苏公公又想,现如今皇上待国师的心已经不比从前了,又赶紧让人将酒坛上的落灰全部擦拭干净,直到将那两坛酒洗漱的比刚送来时还要光鲜亮丽,这才恭恭敬敬的给江离送了去。 江离其实并不太喜欢喝酒,一来因为她身份的秘密,她必须时刻保持着警觉。二来,在她看来,酒这东西不就是用来庆贺,就是用来浇愁,她似乎哪个都用不到。 因此当苏全将酒取来时,江离都还有些疑惑,云景为何如此肯定她会喜欢这酒? 让人取了一小壶,江离顿时闻到一阵酒香袭来,便又仔细的看了看这酒,因是丹桂所酿,因此酒的颜色带点微微的橙黄,如锦绣华光,又如午后骄阳,看着便让人心生一种温润如玉的暖意。 浅酌一口,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苏全在一旁看着江离喝的高兴,笑眯眯的问:“陛下,怎么样?” 江离浅浅一笑,“嗯,还不错。” 苏全又笑着道:“老奴当时听送酒来的人说了,这酒是国师亲手所酿。” “是么?”江离又喝了口,喃喃道:“堂堂国师,正事不干,跑去酿什么酒。” 苏公公在一旁笑呵呵的没有应话,心里却在想着:酿酒好啊酿酒好,酿酒总比篡位好。 便就在江离一个人坐在宫里品着国师送来的桂花酿时,派去送酒的太监也刚好到了国师府。 与宫里一样,国师府的除夕也过的十分冷清,虽说该挂的灯笼都挂了,可那灯光似乎就是照不亮那沉寂的深院。 老管家一听说是皇上送来的酒,还是顶级的‘朝花醉’,赶紧乐呵呵的收下了,又给送酒的太监每人塞了些打赏,这才客客气气的将人送了出去。 等他带着两坛酒送到云景的院子里时,就见云舒正一脸阴沉的守在院子里,不光如此,整个小院都被国师府的护卫给重重围了起来。 第143章御赐佳酿 老管家一看这阵势,赶紧上前问道:“少主怎么样了?” 云舒轻轻的叹息:“一次比一次重,今夜怕是难捱。” 老管家也跟着叹了口气,让人将那两坛酒拿了上来,说道:“这是皇上刚让人送来的,说是仅有的两坛‘朝花醉’全部赐给了少主。” 云舒目光看了看那两坛酒,“我一会给主子送进去吧,或许心里高兴了,身子也就没那么难捱了。” 老管家点了点头,又问:“千语姑娘呢?” 云舒道:“千语姑娘已经来过了,用银针护住了心脉,便又走了。” 老管家再次叹了口气,这才一边摇着头,一边又带着人离开了。 整个院子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云舒看了眼放在台子上的两坛酒,正打算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时,就听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云舒,拿进来。” 云舒一听赶紧抱着两坛酒就进了屋里,一进去就看到云景正坐在床上,盘腿而坐,双目紧闭,大冷的天气,额头上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水,一张脸更是惨白的吓人。 “主子,”云舒将酒放到桌子上,连忙跑过去问道:“要不属下去趟行渊阁,看一下风老前辈回来没有,问问他有没有其他办法压制。” 云景闭着眼睛摇了摇头,“老前辈早就说过了,没有。” 云舒:“可是,这一次比一次重,如今已是如此难捱,那往后又该怎么办?” “无妨,”云景刚一开口,忽然眉头一拧,登时又是一大波汗水爬上额头,就见他用力的咬着牙关,整个身体都跟着有些颤抖,一直过了许多,才终于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已是带着力不可支的虚弱“……只要,死不了就行。” 云舒眉头紧锁着,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也只好闭嘴不语。 一直过了好一会,云景终于慢慢的睁开了双眼,却见那一双眼睛竟是红的吓人,像是盛满了鲜血一般,鲜红欲滴的仿佛随时都会有两行血泪从中流下来似的。 他看着那两坛酒,嘴角终于浮现出一点笑意,极浅,却也极浓,语气喃喃的好似自言自语:“既然忘了,那便从头来过吧。” 云舒无奈的叹了口气,请示道:“那此次可要用这酒?” 云景摇了摇头,再次将眼睛闭上,“不用了,这么好的酒还是等我心情舒畅的时侯再喝吧,不该用在此时,凭白辜负了她一片心意。” 云舒点了点头,只好默默的退了出去。 刚到门外,就见一个护卫正侯在那里,云舒看了眼他手里端着的瓷瓶,问:“取来了?” “嗯。”那护卫点了一下头。 云舒抬头看了眼黑沉沉的夜空,说道:“去备下吧,时辰快到了。” 那护卫赶紧应了声,退了下去。 一年一度除夕夜,千家万户守岁时。 然而这万家灯火下,又藏着多少孤寂和冷清。 江离一直喝到睡着,才终于将手中的杯盏放下,最后还是玄青将她拎到床上的。大约是云景那安神香真有一点作用,她竟难得的一夜好眠。 而云景,这一夜,却注定是无眠。 第144章出宫游玩 大概是一夜睡的太好了,第二日一早,江离忽然来了个突发奇想——她要出宫游览一下南陵的大好河山。 苏公公一听要出宫,赶紧让人去打点东西,先前因为噬魂骨的原因,江离一直闷在宫里,如今没了这个顾虑,自然要好好出去走走。 苏公公想着,这样挺好,这又是平定叛乱,又是死了皇后的,出去散散心也挺好。 于是笑眯眯的问:“陛下打算去哪?” “嗯……”江离想了一下,道:“朕记得前段时间让军政处上报过一份南陵匪寇分布图,拿来给朕看看。” 苏公公赶紧一边点头一边应道:“噢,对对对,一定要避开这些地方,陛下龙体贵重,难得出去一趟,可不能再遇到山匪了。” 江离淡淡一笑,又道:“对了,让人去侯府传旨,叫顾招也一起跟着,省得留他在这把皇城搅翻了天,朕可不想开年一上朝就收到弹劾他的折子。” 苏公公赶紧又应了。 江离:“另外,再让人去国师府……” 苏公公等在一边,等着皇上继续说下去,可结果等了半天…… 江离却只淡淡的说了句:“……算了。” 苏公公有些奇怪,笑呵呵的问:“要不,也让国师一起去?人多,热闹。” “不用了,”江离摇了摇头,“让人去国师府跟国师说一声,就说朕这阵子不在皇城,有什么事让他代为打理。” 苏公公依旧扬着笑脸,心里却道:只怕是国师知道了,定然也会跟去的,嗯,说不说也无所谓。 然而,出乎苏公公的意料,国师大人还真没要跟去,甚至,据传旨的公公说,国师根本不在府里。 “不在府里?”江离有些诧异,“这大过年的,他不在府里去哪了?” 苏公公摇摇头,“管家没说,不过,据老奴猜测,或许是回乡祭祖了吧。” 江离点了点头,便也不再多问。 顾招是被江离的旨意从床上‘拎’起来的,昨夜他在千骑营和众将士喝洒,深更半夜才回府,原打算把这个年给睡过去的,不想才合上眼没一会,就被搅了清梦。正打算问侯来人的十八代祖宗时,模模糊糊中听说皇上要出宫游玩。 登时一个激灵魂回本体,从床上翻了起来,“什么,小表弟要出宫?去哪?” 去哪这个问题有点深奥,只怕除了江离谁也不知道。 起初顾招还问一问江离,后来干脆也不问了,除了吃吃喝喝睡大觉,便是追着玄青到处跑。 直到三天后,他终于发现了异样——旁人游山玩水都是寻的好山好水好风光,偏他这位小表弟,专往一些穷山恶水土匪窝里钻。 于是在第五天的时侯,他们终于不负所望的……遇到了山匪。 “这这这这这这……”苏公公一时吓的连话都说不顺了,这不是明明避开了有山匪的地方了吗?怎么还是遇到了啊? “我就知道,”相比而言,顾小侯爷却是淡定的多,看着眼前将他们团团围住的上百号山匪,望天长叹,“你怎么会那么好心带我出来游山玩水,敢情目的就在此啊。” 第145章路遇山匪 “话怎么能这么说,”江离看着他,淡然含笑,“你这一路不是和玄青玩的挺开心的么。” 玄青骑在马上,一点也不想接这话。 “喂喂喂喂……”山匪之中,当前一人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被团团围住,却依然有说有笑的众人,表情甚为不满:“怎么还聊上了,没看到大爷们在打劫吗?” 江离看了他一眼,“你就是这青峰山上的山大王,叫刘什么……” 那人立即声如洪钟的接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刘大勇就是我,人称一声刘百万。” 江离:“刘百万,这么说你很有钱了?” 顾招坐在那里已经不想说话了,他是听说了如今国库紧张,户部天天上折子哭穷,可是小表弟,你再穷,你也断没有来打劫山匪的道理啊。 人家也廷不容易的好吧,整天风里来雨里去刀口上舔血,好不容易抢了那么点银子,不够你一天搬掉的。 想这刘百万也是够流年不利的,这大过年的,怎么就被他这小表弟给惦记上了呢。 然而,他在这里哀哀凄凄,满心可怜,那位被惦记之人却是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 他正用一副“老子南陵首富”的傲气说道:“那是,这方圆上百里的山头都是老子的,放眼整个南陵的“英雄豪杰”,谁见了老子不要叫一声大哥。你们今日也算时运不济,大过年的不在家呆着,没事跑这荒山野岭来,这不是存心找死么。” 江离淡淡点头,看来是没错了,就是这人,听闻是这方圆一代山匪的头头,手下兄弟足有上千人,是个很不错的冤大头。 她看着那人,笑的温和,“噢,我们游山玩水,路过此处,看来是很不巧。” “可不是,”这刘百万看来也是个颇为喜欢谈天说地的,一见和这人聊的还颇为投缘,不由放缓了语气道:“要不这样,大过年的,兄弟们下山一趟也不容易,也不想手上沾血,你们将身上的钱财全部留下,兄弟们便能放你们一命,如此你好我好大家好,岂不最好。” 江离颔首道:“是,我们出来一趟也不容易,” 刘百万:“是吧,所以……” 江离:“……所以,若是你将你们的钱财全部交出来,并且束手就擒,我也可以饶你们一命。” 刘百万:“……” 这是什么情况,打劫的反被打劫?这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呢。 不由粗犷一笑道:“哈哈哈,简直狂妄,就凭你……” 江离却只是淡淡一笑,“想多了,凭你们,还不配我动手。”说罢看向一旁的顾招,“你若连这个都比不过玄青,那以后也就不用追着他后面比武了。” “激我?!”顾小侯爷嘴上说着,人已经从马车上窜了出去,抬手就向其中一人劈去。 江离看着他飞身而去的身影,在后面淡淡提醒:“不要打死,也不要打残,打得爬不起来就行。” 顾招:“麻烦。” 这边说着,那边玄青已经解决了好几个。 刘百万直接愣在了那里:“你们……你们……” 第146章无理要求 江离依旧对他微笑着,“怎么样,服还是不服?” 刘百万刚要开口,就觉后背一轻,直接被人拎着扔下了马,不想他竟也是个有些身手了,就势在地上一滚,竟又让他给爬起来了。 江离:“不错啊,看来还有两下子。” 刘百万刚要扯出一个笑,口出一两句狂言,紧接着又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这一次是真摔了个狗啃泥。不待他爬起,立刻有两人上前,将他按在了地上。 不过一会工夫,就见地上哀嚎一片,顾招拍了拍手,看向玄青:“五十六个,怎么样?” 玄青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不屑理你’的眼神。 顾招:“……” 刘百万怎么也没想到,这大过年的出门不利,头一回开张就遇到了这么一帮瘟神。他被人按在那里,却依旧不认输的叫道:“我告诉你,打死我也不服,老子还有上千号兄弟没叫出来呢,否则定要你知道马五爷有几只眼。” 马王爷有几只眼江离不想知道,不过对于他的要求倒是可以满足一下。 她唇角一勾,喃喃道:“最喜欢听人提无理的要求了,来人,给我打,打到他满意为止。” 刘百万:“……” 不是,这……这……这什么人啊? 那两个按着他的亲卫得了命令,顿时便是一阵拳打脚踢,那每一拳每一脚都不至于伤人性命,但疼是真疼,每一下都往实处上落。 没一会,就听到了求饶声:“别打了别打了,我服,我服,我服还不行吗。” 江离看了他一眼,“服得这么快,我觉得没诚意,继续打。” 刘百万赶紧道:“别打别打别打,我真服我真服。” 江离这才向那两个亲卫示意了一下,让他们将他放开,看向刘百万道:“说吧,银子藏哪了?” 刘百万扬着一张鼻青脸肿的彪悍糙脸,苦兮兮的道:“没……没有银子。” 江离:“真来是打的不够满意,来人,继续……” 刘百万赶紧又道:“别别别别,是真没银子,否则兄弟们也不会大过年的还要下山了。你是不知道,这几年日子不好过,寻常百姓尚且不说了,连饭都吃不饱,而那些有钱的富人都把钱存在钱庄了,根本没有银子可劫。要不是实在揭不开锅了,我也不至于大过年的带着兄弟们下山在这喝了半天冷风啊。” 江离暗暗一叹,竟是个比她还穷的,说道:“据我所知,钱庄也需要调度银子,难道你们就不会劫钱庄的银子了?那些可都是大头,你寻常劫个十票也比不上劫那一票吧。” 刘百万顿时将头摇成了摇鼓一般,一副万分畏惧的表情,“不不不不不,如今稍微有些钱的人都把银子往岁丰钱庄存,那岁丰钱庄的银子是真没人敢劫。两年前,就有个不开眼的山头想要去劫岁丰钱庄的银子,不想银子没劫到,三日后就被人屠了整个山头,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劫岁丰钱庄的银子了。别说银子了,就连岁丰钱庄出来的银票都没人敢抢。” 这倒出乎江离的意料,“这么厉害?” 第147章收编入营 “可不是,”刘百万叹了口气,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副准备侃天说地的架势,“所以啊,这些年日子不景气,老天不给人活路,朝廷也不给人留活路,这要不是实在没办法,谁愿意落草为寇啊,还不都是被逼的吗?我这山上大大小小还有一千多张嘴等着吃饭,不抢怎么办,总不能把人饿死。” 江离冷嗤一声,“这么说来,你还挺不容易的。” 刘百万一脸肯定的点头,“可不。不过听闻,现如今的皇上还挺不错的,前段时间听说给西川赈灾,那一车一车的粮食往西川运,说真的,我是真羡慕啊,你说当年我们遭灾时怎么就没遇到这么好的皇上。当时我原本是可以劫下那些粮食的,想想自己曾经吃不上饭的日子,还是作罢了。” 哟,还有一点良知。 江离终于从马车上下来,走到那一地哀嚎的山匪之中,语气带着几分凌厉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为难你们,我看你们一个个年纪轻轻,身强力壮的,现在有三条路给你们走,要不给我到天门山开垦荒山去,要不给我到军营里为国出力,又或者,我现在就杀了你们。” 刘百万有些愣住了,“天……天门山,我听说过,那不是流放犯人的地方么?” 江离目光一斜,看向他,“怎么,你们不算?” “好……好吧,算算……算是吧。可是,那军营,”刘百万挠着头,有些为难,“我们这些人都是匪寇,只怕军营不会要我们吧,再说了……” 江离:“那看来,只有杀了你们这一条路了。” 刘百万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不是,那还是去军营吧,至少还能吃得饱,穿的暖,保住一条小命。” “顾招,”江离也不跟他多废话,看向那边已经爬上马车的顾招,说道:“你先前不是跟我抱怨没人吗,这些人给你了。” 顾招:“……” 小表弟,你确定你不是在逗我玩? “顾……”刘百万一听,却是一脸震惊的看向顾小侯爷,“你是千骑营那个顾小公爷,我听说过你。听说你前段时间还带人平了一场叛乱。” 顾招邪邪一笑,“哟,这里也有人知道小爷我的大名,看来小爷我的大名已经威震八方了呀。” 那刘百万却不理他,仿佛突然意识到什么的看向江离:“那……那……那你是……” 江离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刘百万顿时虎躯一震,直觉一个天雷直击心灵,一连声道:“我的姥姥亲娘舅啊,你不会是……皇上吧?” 此刻不止是他,就连那一地低声哀嚎的山匪都突然停止了出声,一瞬间只觉得一颗心忽然被人吊到了半空,随时都有身首异处的可能。 当今皇上的威名他们多少听了一些,直到现在整个南陵的人都还在传,听说前些天刚平定了一场叛乱,并且将堂堂的一品军侯直接给凌迟了,这一听就不是个简单的主啊。 而且,因为朝天观之事,和西川赈灾的事,现在整个南陵的百姓,谁提起这个皇上不要夸上一两句。简直不是先帝亲生的一样,与先帝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那可真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然而,百姓们夸是一回事,杀人不手软又是另一回事,听闻那整个朝天观的人都快被杀绝了,现如今谁还敢招惹啊。 于是一个个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纷纷跪下。 第148章偶遇国师 江离看着眼前一个个战战兢兢的模样,淡淡道:“所以,你认为朕现在能杀得了你们吗?” “能能,一定能……”刘百万连连点头,一想又觉得不对,赶紧“噗通”一声跪下道:“不是不是,皇上,小的们真不知您是皇上,否则再借我五百个胆子,也不敢来劫您啊。您说说,我这是走的什么狗屎运啊,竟然一开张就捅了天了。” 江离冷冷扫了他一眼,“这么说,不是朕,你们就敢劫了?” “不不不不……,我我我,我就是……”刘百万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说,狠狠的叹了口气,当即就向江离猛的磕了几个头,这才又问道:“那个,方才皇上说的只要兄弟们入军营里为国出力,是不是就可以不杀我们了?” 江离看着他道:“若是违反军纪,为非作歹,朕一样照杀不误。” 刘百万连忙又磕了几个头:“皇上请放心,只要皇上饶了兄弟们一命,兄弟们一定改过自新,那个……重新做人。” 一众山匪听罢,也赶紧跟着磕头,口号喊的震天响。 留几个亲卫在这等着刘百万上山召集众人,江离便与其他人先行离开了,一路上顾招还在说:“即便是缺人,也不能随随便便什么人都收编入营吧。” 江离看了他一眼,“你以为随便什么人朕都会收编的吗?这群山匪朕让人查过,他们平日里虽然会拦路抢劫,不过甚少伤人性命,一般抢的也都是些有钱的过路商人,从不祸害百姓,从这点说明,他们良知尚存,以此为生也不过是生活所迫。” 她悠悠叹了口气,又道:“再说了,朕这也是没办法啊,如今又是缺钱,又是缺人。你别小看这些山匪,他们整日风里来雨里去,体力比寻常人都要好,而且多少都会些拳脚工夫,只要加以训练和引导,必然能成气候。何况,如今南陵匪寇数量庞大,足有几万人,若再不加入管制,必将祸国殃民。” 顾招点了点头,“好吧,目前看来也只能如此了,倒比官府又出钱又出力却还剿不干净要好。” “当然,”江离又提醒他,“你也要让人多加留意,这些人平日里散漫惯了,毫无纪律可言,起初定然会受不了,多少会有些不好教化,所以,该打打,该罚罚,一切以军纪为主,也不能由着他们。” 顾招灿烂一笑,“此事你就放心吧,还有顾小爷我收拾不了的人吗?” 两人正说着,就觉马车忽然停了下来,顾招以为又是遇到什么拦路抢劫的人了,赶紧掀开车帘探头一看,结果,果然是遇到了拦路之人,却不是抢劫的,而是…… 国师大人。 江离也向外面看了看,淡淡一笑道:“来的还挺快。” 顾招却有些不解,“国师怎么在这?” 江离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这一路上一直都有人在暗中跟着,你没发现?”说罢又一脸叹息的摇了摇头,大有一副“就这样,你还想跟玄青比武?”的意思。 顾招:“……” 顾小侯爷一愣过后,忽然又反应了过来,“不是,你发现有人,你还让他跟了一路?” 江离眨了眨眼,用一脸无可奈何的语气表示:“朕不让跟,他就不跟了吗?” 第149章美人如花 顾小侯爷听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什么叫“不让跟,他就不跟了吗?”,以玄青的武功,纵然他国师府的护卫再厉害,也绝对无法在他手下讨到好处的。 他忽然又想起那两坛‘朝花醉’来,那可是他心心念念想了好久的极品佳酿。整个皇城谁不知道,他顾小爷一好美人,二好美酒,可结果,却听说那两坛酒被送到了国师府。 这若是送给旁人也就罢了,他还能抢了过来,可是却进了国师府。 一想到那两坛酒,顾小侯爷的心情就有些不快,他看向已经从马车上下来,向这边走来的云景,笑呵呵的道:“哟,还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国师也是出来游山玩水的?” 云景走到马车前,向顾招微微颔首,打了声招呼:“顾小侯爷。” “不敢当,”顾招悠哉悠哉的看着他,“敢问国师,那‘朝花醉’可好喝?” 江离:“……” 云景目光含笑的看向马车里正试图将目光移开的江离,语气轻柔,“极品佳酿,自然。” 顾招表情一瞬间拉了下来,一脸心疼,“你……你真喝了?” 云景点了点头,“陛下亲赐的,自然要喝的。” 顾小侯爷只感到一阵揪心的痛——我的‘朝花醉’啊! 这边还没心痛完,就见从云景马车后面的一辆马车上,又下来一个人,一身淡紫色衣衫,娉娉婷婷缓步而来,一张娇媚的容颜,未及开口便已含了几分笑意,当真一位绝色佳人,一时间连江离都有些看呆了。 女人?! 云景身边竟然有女人?! 还未待她细想,千语已经走到马车前,先是向江离缓缓的行了礼,声音婉转中带着几分娇柔的妩媚,“千语参见皇上。” 接着又向顾招含笑道:“经年一别,侯爷安好?” 顾小侯爷的目光从美人一下车就一直没有移开过,“一好”当前,已经顾不得失去“二好”的痛了。 一脸惊诧道:“千语姑娘,你怎么也在这里?” 千语目光轻柔的瞥了一眼江离,用她那始终含着笑意的语气道:“千语走访故友,恰好半路上遇到国师,便与国师一道同行了。对了,听闻侯爷游历南海,想来定是见识到不少风物人情与奇闻异事,不知千语是否有幸请教一二?” “当然当然,”顾招说着话,人已经从马车上跳了下去,走了两步才想起马车上的江离,向她说道:“此处山好水好风景好,不如就在此处暂行休息一下吧。” 江离:“……” 她是一点也没发现此处哪里山好水好风景好了?她只看到了此处美人正好罢了。 而那美人正向她莞尔一笑,又恭恭敬敬的向她行了个礼,“千语告退。” 说罢,便和顾小侯爷一起转身离开了。 一旁侯在马车外的苏公公也赶紧向江离道:“那老奴也去打点一下。” 至于玄青,他二话不说,早就一声不响的去看看此处的荒草和别处的有何不同了。就连随行的亲卫,都三三两两的各自散开,远远的布起防卫。 江离:“……” 这一个一个的,都是些什么人啊,不就一个国师么,至于把你们都吓成这样? 第150章同游千霞 云景站在那里,就这么看着江离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陆续离开,然后走上前向她伸出一只手,眼底含满了笑,“坐了这么久的车,陛下也下来松松筋骨吧。” 江离看着那只手表示:老子一点也不想下去。 云景却看着她笑道:“前面有座小山名曰:千霞山,山上枫树成林,如千霞层叠,虽不及凤凰树景色绚烂,却也是不可多得的景致,陛下不想去看看?” 江离表情微动,“当真?” 云景轻轻的点了点头。 江离终于将手伸了过去,就着云景的搀扶下了马车。 江离觉得这么好的景致自然不能独享,于是问了众人要不要一起同行。 然而,苏公公表示:人年纪大了,腿脚就不好了,已经爬不动山了,还是留在此处歇着,挺好! 顾小侯爷则表示:千语姑娘身子娇弱,实在不适合爬山登高,他身为万千美人公认的护花使者,自然要留下保护她的,否则万一再遇到哪波山匪,岂不惊吓了美人。 至于玄青……他早不知跑哪去了? 最终江离认命的发现,只要有国师大人在,怕是没有几个人敢不要命的跟随,便也只好作罢。 云景带着她,两人徒步而行,好在南陵气侯温暖,虽在冬季,却也并不显得荒凉,山上依然郁郁葱葱,甚至因为季节的原因,几乎四季颜色俱全,倒也别是一番美景。 江离一路走一路看,心情也显得十分愉悦,云景则要跟在她身则,时不时提醒她小心脚下。 一直走了好一会,两人终于走到了那千霞山脚下,江离放眼一望,果见眼前一片奇观异景,她原以为云景说的如千霞层叠,不过是一片火红,可眼前却并非如此。 就见那火红之间,还参杂着嫩黄,浅黄,金黄,橙黄,一层一层,交叠相映,当真如落日霞光,绚烂多彩。 江离一时竟有些呆了,她自小便一直生活在宫里,甚少有机会出来见识外面的山河景致,孰不知她南陵竟也有如此好的绝妙之景。 云景陪着她站在那里,看着她眼中那明亮的喜悦,嘴角也跟着扬了扬,“怎么样,陛下觉得眼前景致是否值得一观?” “还好。”江离看了他一眼,抬脚就要继续往山上走,被云景一把拉住,笑着道:“陛下走这么久也该累了,先到那边歇一会吧。” 他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圆石,石头不大,只可容纳三四人同时坐下,不过大约是长年累月有人坐在上面歇脚的原因,因此表面被磨的十分光滑。 石头旁边恰是一棵大树,树干粗壮,铺盖成荫,仿若一顶天然的伞盖,堆砌成满天的金黄,一时间那一方天地也多了几分清幽的雅致。 江离刚一坐下,云景便将手上的水囊递了过来,“陛下先喝点水。” 倒真有些口渴了,江离接了过去,又指了指身边,“你也坐吧。” 云景依言在她身边坐下,这才问道:“陛下去青峰山,可是为了那山上的山匪?” 江离:“是啊,这些山匪总有一日是要清剿的,朝廷不可能一直放任不管。只是与其花费大量的人力财力弄的两败俱伤,倒不如将他们招安,给他们另寻一条出路,如此,也算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了。” 云景微微颔首,道:“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这些人中有许多人说到底都是被迫无奈才走上这条路,其中倒也不乏骁勇之辈,加以时日,或许能成就另一番作为。” 江离点了点头,又拿起水囊喝了口水,不想一口水还没咽下去,就见云景目光落在她腰间的香囊上,忽然又道:“这香囊陛下用的可还好?” 江离登时被一口水呛住:“咳咳……” 第151章篝火野味 云景赶紧伸手给她拍背,同时疑惑地道:“怎么了,不好吗?” 江离别过脸,又掩唇咳了两声,不想理他,她觉得这人一定是故意的。 云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颇感冤枉——他真的只是想知道她用得好不好啊。 两人歇了一会,又继续往山上走去,这山上因为景致极佳,平日里定然有不少人慕名而来,因此山间已经被人踩踏出一条足够两人并肩的小路,小路蜿蜒曲折,延伸而去,一路望不到尽头。 山不算高,两人又都有武功在身,不费多少时间便登了上去,山中的景致美则美矣,但身在其中,却不如远观来的绚烂多彩。 等江离和云景从山上下来,再回去时,已是暮色四合。 远远的就见马车停靠的地方篝火已起,帝王亲卫和国师府的护卫们正一起在烤着什么,老远就闻到香味扑来。 顾招总算是从美人身上回过了神,分出一点心思给江离,一见她回来,赶紧迎了上来:“你总算是回来了,我当今夜要在这里安营扎寨呢。” 江离向篝火的方向看了看,问:“他们在烤什么?” 一说起这个,顾招就有些得意,“野味,怎么样,香不香?顾小爷亲自打的,虽然论武功我比不上玄青,但是论起打野味,他绝对不是我的对手。” 江离看了看不远处正靠在马车旁的玄青,见他表情似乎有些阴沉,原本看向她的目光,在她看过去时便立即转开了。 不由问道:“玄青怎么了,你又惹他了?” 顾招回头望了一眼,嘿嘿笑道:“他啊,输了,正跟我闹小脾气呢,没事,一会我烤只兔子哄哄他就行。” 江离没有理他,你以为谁都像你呢。她向玄青走了过去,问道:“玄青,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玄青看了她一眼,随即摇了摇头,“没有。” 江离正要继续问下去,就见苏公公捧着一只烤得焦黄香脆的野鸡过来,乐得一脸喜笑颜开道:“皇上,皇上,要不要尝尝这野鸡,方才顾小侯爷和国师府的护卫一起去打的,老奴闻着可香了。” 江离看了眼苏公公,“你吃吧。” 正在这时,顾小侯爷又提着一只烤好的野兔大步走了过来,“玄青,看,小爷给你烤的兔子,这回不吃,下回可没这机会了。” 若是往常,玄青定然是不愿理他的,不过这一回,他还真理了,伸手将那只兔子接了过去,转身就走了。 “诶,”顾招在后面叫道:“你分一点给小爷啊,小爷我好不容易烤好的。” 苏公公在一旁笑着问道:“小侯爷,要不,你尝尝这烤鸡,可香了。” 顾招向他笑了笑,“这个,还是您老自己吃吧。” 说罢人已经追着玄青去了。 江离见大家难得出来一趟,便也没有去管,转身上了马车。 不一会,马车的车帘被人掀开,就见云景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只大概是兔子腿,语气轻柔道:“出门在外,难免不便,不过倒也是难得的新鲜,陛下不妨尝一下。” 江离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东西,正想摇摇头表示算了,她可没有在别人面前狼吞虎咽的习惯。不想云景一只手里正拿着一把精巧的小刀,说着话便已经从那兔子腿上面削了一块肉下来,递到了江离面前。 “嗯?” 第152章是否忘了? 他看着她,一贯的表情含笑。 江离无奈,只好伸手接了过去,对着眼前的肉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才在云景的目光中放进了嘴里。 嗯……味道还不错。 云景笑了笑,又削了一块给她。 一连吃了七八片,江离终于说道:“好了,不吃了。” 云景点了点头,也不勉强,“这个吃太多确实不太容易消化,不吃也罢。” 江离靠在车箱上看着云景,过了一会,忽然叫道:“云景。” 云景表情似有一震,抬头向她看来,“陛下……” 江离蹙了蹙眉,问:“两年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我不记得的事了?” 云景轻扯着嘴唇,浅浅一笑,随后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极淡地道:“没有。” 江离不由疑惑了,“那你那日在酒楼,为何会问我还记不记得两年前发生过什么事?” “我只是觉得……陛下似乎与两年前不太一样了,所以问问陛下两年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云景说着,已经将目光转了开去,又道:“臣去吩咐一下,让他们启程吧,冬夜里寒冷,陛下龙体贵重,还是要寻一处舒适的住所为好。” 话一说完,人也已经下了马车。 江离有些奇怪,平时叫国师大人走他都不走的,这一次竟是逃似的就离开了。 她撩起一角车帘向外面看了看,就见云景走了几步后又忽然停了下来,一直在原地站了好一会,这才又头也不回地离开。 有了国师的命令,不必江离开口,众人也没有敢不听令的。不一会苏公公就跑了过来,向江离回禀了即将启程去前面的县城投宿之事。 江离坐在那里,随口问了句:“国师呢?” 苏公公道:“国师回马车上了。” 江离闭上眼睛,“知道了,启程吧。” 苏公公这一次出来学聪明了,特意给自己也准备了一辆马车,省得再被国师赶下皇上的马车,毕竟这路途遥远,真要走下去,岂不要了他的老命。 不想,这一次国师竟然不赖在皇上的马车上了,这倒真是难得。 江离他们这一行出宫,江离一辆马车,两个待女一辆马车,顾招一辆马车,苏公公一辆马车,如今又加上国师一辆马车,千语一辆马车,外加各自带的十几个亲卫,护卫。如此排场虽然称不上浩浩荡荡,却也颇为引人注目。 到了城门外,城门已关,不用云景吩咐,国师府的护卫便拿着一块令牌走上前,那守城的官兵一看,连忙让人打开城门,连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问,恭恭敬敬地目送着一行人进城。 云景早在之前便已经让人过来打点好一切,马车在一座院子前停下,江离刚一下车,就见府门口跪了一地的下人。 她看了看站在身后的云景,道:“让他们都起来吧,朕这次是微服出巡,不必拘这么大的礼。” 云景点了点头,让众人都起身,随后陪着江离往院子里走。 江离随意的打量了一番,问道:“此处该不会是国师的宅院吧?” 云景点头,“陛下若是日后再途经此处,便可以在这里留宿,倒比驿馆与客栈方便。府中的下人也皆是精调细选的,陛下可以放心使唤。” 第153章富国捷径 江离笑了笑,心里想着,国师果然不愧为朝中第一财主啊,这随地一座宅子,当真豪气的很。 又问:“国师还有哪里有宅子?” 却见国师大人看着她道:“陛下还想去哪里,臣都可以置办一处。” 呵呵呵! 江离强扬着笑脸,心里早已指天骂娘了,这都什么世道?身为国师财大气粗至此,而她身为一国之君,竟然天天被朝臣们哭穷的折子围攻。当真查抄一百个宁远侯府也赶不上一个国师府。 江离在心里悲哀的想着:难不成老子富国民强的希望只能寄托在查抄国师府上了? 如此看来,她到底应该希望国师篡位?还是不希望国师篡位?毕竟,查抄也需要一个名头啊。 只是,国师若当真要篡位,那她还有机会查抄吗? 江离想了想,还是果断放弃了这条富国民强的捷径之路。 算了,还是洗洗睡吧,不如做梦来的真实。 “到了,这就是陛下的院子。” 一行人走了大约一刻钟,终于在一座院子前停下,江离抬头一看:“竹意。” 竹子。 这让江离猛然想起那五片竹叶来。 “那个,国师,”江离看向云景淡淡一笑,“这个院子是……” 云景看着她:“陛下不喜欢?” 江离心里却道,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而是,这应该是为别人准备的地方吧,她这一住进去,岂不是鸠占鹊巢了。 再说了,我不敢住啊。 云景却只是道:“陛下进去看看吧,若是有哪里不满意,再叫人重新收拾一下。” 江离只好进去,大晚上的,她也实在不想折腾。况且,不知是不是方才只吃了那几片烤肉的原因,她的肠胃有些不舒服。 国师大人的宅院,虽不及皇城中的国师府,但气派也是自不必说了。江离所住的院子也自然是整个府里最好的,里面一应布置陈设也皆是精致名贵,处处透露一种“老子不差钱”的感觉。 以至于江离再次有一种很想把国师的小金库搬空的想法。 服侍江离的两名侍女一声不响的将床铺收拾好,接着又一声不响的给她洗漱。并不是她们不想说话,而是,她们都说不了话。 当初先帝选了这些人来伺候江离时,便都把她们毒哑了,若不是耳朵还有要听命令的作用,只怕连听觉都不会给她们留下。 刚洗漱完,就听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江离向其中一名侍女看了一眼,示意她去开门。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国师大人。 江离看了他一眼,又向那两名侍女道:“行了,这里不必伺候了,你们都下去吧。” 那两名侍女赶紧告了礼退了出去。 云景的手里正端着一个木制托盘,里面放着几样吃食,此刻正一样一样的摆在桌子上,同时道:“我见陛下脸色有些不太好,想必是晚上没吃什么东西的原因,特意让厨房做了粥,又炒了两个小菜,陛下吃了再睡。” 江离走近一看,就见那粥应该是精心熬制的,里面还有似乎是鸡丝和一些其他配料,看起来倒是十分美味的样子,配的两样小菜也皆是清新爽口的。 她坐下道:“你怎么不吃?你晚上不是也没吃东西。” 第154章把酒忆事 云景浅浅一笑,“一会回去吃。” 江离点点头,忽然又问:“方才进城前我见城门上写着“青业城”,可是城外有铁矿的青业城?” 云景:“正是,在城外三十里处有一处铁矿,如今朝廷所用的铁大部分是从这里开采出来的。” 江离一边吃着粥一边道:“我发现这两年所开采出来的铁量,似乎比往年在少了有三成之多。” 云景这一听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陛下想去看看?” “明日吧,”江离一碗粥吃完,将手中的勺子放下,“大过年的,正好要去汤知府拜个年。” 云景笑笑,只怕汤知府一点也不想你去给他拜年。 不管那汤知府想不想,这年江离是一定要去给他拜的,毕竟,这青业城在南陵可算是富甲一方的富饶之地。 她难得出来一趟,原本还想搬了刘百万的“金山银山”,谁知道金山银山没有,只有一座穷山,如今可不得在这汤知府身上找一些补缺回来。 让江离早些歇着,云景便离开了。 此时正是月初,黑暗的夜空还不见月色,唯有一些零零落落的星光洒落在夜幕中。夜幕下的屋顶上,玄青正躺在那里,他的院子就在江离的隔壁,可以清楚地看到院子里的一切,自然也看到了云景离开的身影。 云景方才走到院子里时向他看了看,但也只是看了看,便又不发一言地走了。 玄青默默躺在那里,正准备闭目养神时,就见一个颗头忽然从视线上方冒了出来。 “干什么呢,黑灯瞎火的一个人躺在这里,数星星呢?” 顾小侯爷似乎总有用不完的精力,专喜欢往人眼前钻。 玄青不想理他,将眼睛闭上,但这一点也没有消减顾小侯爷扰人清静的兴致,就见他一屁股在一旁坐下,接着从背后拿出两小坛酒来。 “喂,我刚跟这里的管事要的,国师的酒,不喝白不喝,要不要一起喝一点?” 玄青睁开眼看了看他,虽然表情看不出什么兴致,但还是坐了起来,伸手接过一坛,拆开就喝了两口。 顾招笑了笑,自己也拆开一坛喝了起来。 他一边喝着,还要一边唠叨,“我说,你这人就是话太少了,一天到晚也说不了几句话,真不知我小表弟怎么受得了你的。” 玄青没理他,继续喝自己的酒。 顾招也不管他,继续说自己的:“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侯,正身处一片火海,你跟我说,是小表弟派你去救我的。那时父亲刚刚过世,整个顾家再不复当初的荣耀——墙倒众人推,人人都想踩上一脚……” 顾招看着黑暗的夜空,忽然又笑笑,将低沉的声音又拉了回来,看了眼一旁的玄青,“还记得当时是你将我背出火海的,为此还被一根掉下来的房梁砸中了胳膊,当时我就闻到一阵烤肉味……闻的我都饿了,你却愣是一声没吭——所以我说,你这人是不是傻,那么痛都不吭一声,若不是你跟我说过话,我就差点以为你是个哑巴了。” “……” 玄青瞥了他一眼,更加不想理这人了。 第155章失失失眠 顾招用胳膊抵了他一下,完全感觉不到自说自话的尴尬,“哟,还生气了,好了,我不说你了。不过,我这一次回来,发现你们怎么都变得不对劲了,你是的,小表弟也是,还有那个国师云景,他什么意思?之前朝中不是一直都在暗传他要篡位么,怎么忽然又不篡了,还帮着平乱,这是忽然转性了,还是另有所图?我这些日子可是发现了,他对小表弟那个态度……嘶,我有点说不上来。” 玄青终于将目光向他看了过来,就听他继续说:“还有小表弟,先前与国师不是一直水火不容么,怎么忽然……嗯……” 顾小侯爷再次词穷了——他有些不敢证实自己脑袋里的那个猜想。 那可是他皇上小表弟啊。 玄青见这人支支吾吾,也不知想说什么,只得将目光转开,继续喝酒。 顾招又在那想了一会,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再想了,身子向后一仰,在屋顶上躺下,一边跷着脚晃悠,一边看着夜空喃喃自语。 “唉!反正我是看不懂你们了,我只管做我的小侯爷,每天吃吃喝喝练练兵,偶尔再喝喝小酒逛逛花楼——诶,说到花楼,不知这青业城的花楼在哪,明天小爷带你逛花楼喝花酒去。” 玄青这一次是真的不想理他了,干脆起身,飞了下去。 “喂,”顾招在后面叫道:“怎么走了啊?你到底去不去啊?” 江离是真想把顾招这祸害给从屋顶上扔出去,大晚上不睡觉,跑屋顶上瞎嚷嚷什么。害得她好不容易静下心来念一下《清心咒》,结果,前面还没念完,后面就忘干净了。 “啊!”她干脆往床上一倒,对着帐顶哀哀地叹了口气,“云景说的一点也没错,这花和尚的东西一点也不靠谱。” “呼呼呼……”江离又用力地呼出几口气,伸手捂着胸口,不知最近是怎么了,感觉这噬魂骨似乎有绝地反击的征兆。 难道是因为上次杀了太多人,又见了太多血的原因,到现在也没镇压回去? 江离觉得心里有些闷闷的,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又伸手拉过被子将自己狠狠地蒙了进去。 然而,不一会…… “啊……”被子被一把掀开,床上的人忽然诈尸一样的从床上翻了起来。 江离发现自己失眠了。 失眠的人自然不止她一个,与她相隔两个院子的另一个院子里,云景也正坐在灯下,手中拿着书……不过看了半天,那一页依旧是那一页,就是翻不过去。 门外云舒见屋里灯还亮着,推门走了进来。 “主子?”他试着叫了声。 云景终于回了神,抬头看向他,“何事?” 云舒:“主子这两日从行渊阁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回来,还是早些歇着吧。” 云景点了点头,却依然坐在那里。 云舒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主子,那莫阁主跟您说什么了,您这一路上怎么都有些神情恍惚的样子?” 云景摇了摇头没有说,只道:“你下去吧,让人看护好那边的院子。” 云舒应了声,也只得退了下去。 云景依旧坐在那里,将手里的书合上,脑海中想着莫君言的话。 第156章爱深恨切 莫少阁主对人一向称不上友好,尤其是国师府的人,哪怕是国师本人。 再加上大过年的,就被人扰了清静,那心里的火气,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当云景将他此番前去的问题说出来时,他先是用眼神淡淡了瞥了眼这个不速之客,随后才慢悠悠地道:“忘记?若不是脑子坏掉了,那就是中了某种致人遗忘的毒了呗。我这也有,你要吗?” 云景没理他后面的话,又问:“倘若她其他什么都记得,只是将和某个人有关的事情忘了呢?” 莫君言又看了他一眼,借机骂道:“那只能说明那人太缺德了呗,怎么什么都没忘,就把他给忘了。” 云景依旧没跟他一般见识,接着问:“那么,有这种毒吗?” 莫君言:“有。我这也有,你要吗?” 云景:“什么毒?” “忘忧散。保管你吃了忘情忘忧忘痴忘念……忘记一切烦恼——嗯,包治百病。” 云景眉头蹙了蹙,只挑他愿意听的听:“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想起来?” “有啊,”莫君言始终用他那无所谓的语气道:“强行将那段记忆塞给她,逼着她想起来——当然,过程可能会很痛苦,不过,效果却是最直接的。” 云景的眉皱的更深了,“如此……便能想起来?” 却听莫君言淡淡道:“也不一定,也有可能会疯。” 云景:“……” 好吧,他是真不指望从这位少阁主嘴里听到一两句人话了。 然而他不指望,别人却偏要说。就见某少阁主终于从他那一堆黑肝黑肺黑心肠中找到了一点“良心”这玩意,停止了在人伤口上撒盐的乐趣,稍微放缓了一点语气。 “忘情这种药无非两种,若非爱之深,便是恨之切,而这两种都是人心底最根深蒂固的感情,既然忘了,说明必有她遗忘的原因。你若强行唤醒,于她而言自然是一种伤害。” 若非爱之深,便是恨之切,那么,你又是哪一种? 云景看着眼前跳动的烛火,终也不过一声叹息。 次日,一行人吃完饭便往知府的府衙而去。顾招原本是不想去的,相比去给那年近半百的糟老头汤知府拜年,他更愿意去给本地花楼的头牌拜年,至少还能有小曲听。 不过江离说了,他若不想长蛟军在海里游着去打仗,就必须去。 一想起那新组建的,爹不疼娘不爱,没战船没武器,甚至连自己的军服都还没有的长蛟军,顾小侯爷只好暂时放弃了喝花酒的机会。 并且一厢情愿的跟玄青约定:“小爷下次带你去。” 那汤知府早就知道国师入城了,昨夜城门的官兵看到国师的令牌后,便立刻前去通报了此事,只是入城后国师就失去了踪影,所以他一直也没有寻到下落,只好战战兢兢的在府衙中等着这位活阎王亲自找上门来。 果然,第二天,他等的人来了。 国师的马车离府衙还有两条街时,那汤知府便已经接到了通报,赶紧穿戴整齐,挺直了腰背,便在府门口侯着了。 汤知府一见马车过来,不待停下便已经调动了脸上所有的五官,端着一脸谄媚的笑容迎了上去,拱着手,低着头,就开始将早已准备好的马屁往外倒。 “哎呀,不知国师大人亲临敝府,下官有失远迎,实在……实……实……” 他忽然便愣在了那里。 第157章不欢迎朕? “实在什么?”马车里,江离单手支额,表情含笑地看着僵在当场的汤知府,“素闻汤知府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是个最会左右逢源的八面玲珑之人,怎么,今日倒是瞠目结舌,说不出话了?” 汤知府只觉得一口冷气猛地倒吸了进去,登时“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 伏地道:“微臣不知皇上驾临,有失远迎,实在罪该万死。” 江离看着跪伏在地上的人没有说话,直到云景先下了马车,又伸手将她搀扶了下去,这才淡淡一笑,看着跪在脚下的人道:“起来吧,大过年的,朕也就是随处走走,顺道过来给汤知府拜个年罢了。” 汤知府一听,更加不敢起来了,“微臣何德何能,怎敢劳动皇上拜年,微臣实在惶恐。” “如此看来,汤知府是不欢迎朕了?”江离目光扫了他一眼,又看向云景道:“倒不如国师,更受欢迎。” 云景向她笑笑,“陛下先进去吧,别站在这里吹风了。” 江离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带着一行人便往府衙里走去。 汤知府赶紧起身,将头上官帽扶了扶,便立即追了上去。江离也不客气,就跟到了自己家似的,一路进去也将一路的风景都看了个遍。最大的发现就是,这府衙修得挺气派的。 顾招也随处看了看道:“汤大人,你这府衙不错啊,可比京卫府的府衙气派多了。” 汤知府以前是见过这位刚刚封侯的小侯爷的,对于这人一贯的行事作风也有一些了解,知道是个不好惹的人,赶紧陪着笑脸,“侯爷说笑了,下官这地方衙门怎敢与京卫府比,左不过就是地方大一点,不敢入侯爷贵眼。”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顾招既然跟来了,就自然知道此行的目的,笑意吟吟地道:“汤大人这虽只是地方府衙,可谁不知道也这青业城乃是南陵首屈一指的富饶之地,汤大人这可是躺在金山上睡觉啊。” 汤知府第三波冷汗已经开始往外冒了,只觉得皇上这一次怕是来者来善,赶紧伸手抹了抹额头的汗水,一边用目光偷偷打量着当先与国师大人并排而行的帝王,一边强撑着笑脸道:“侯爷真会说笑,下官也只是食君之禄,分君之忧,说到底也不过是为皇上效力。” 顾小侯爷点到即止,也不穷追猛打,只用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汤大人一眼。 汤知府一颗心从昨夜提起到现在就没放下过,此刻更是悬到了嗓子眼,他实在不知道皇上这一次前来的目的是什么,朝中也没有一点消息传来啊。 可也恰恰是这个没消息,才更让他提心吊胆,毕竟年前那一场叛乱现在早就传遍了整个南陵,谁也不知道皇上下一个要收拾的是谁? 尤其还有一个国师,当初满朝上下谁不暗传国师的不臣之心,如今怎么突然和皇上穿一条裤子了,他这又是打得什么主意? 汤知府越想越不明白,因此,也就越摸不着头脑。 第158章击鼓鸣冤 一直到了正堂,一行人坐下,江离与云景位于上座,汤大人在下方小心翼翼地陪着,深怕有一点错失。不想,皇上却并不多提什么,只是象征性地问一下地方民生,旧年收成,以及府衙中近年来处理的一些案件情况。 汤知府终于稍微放下一点心来,心想,看来皇上只是微服到此,象征性地巡察一下地方事务。 正想着,就听江离又忽然道:“对了,城外铁矿每年所开采的数量,汤知府这里可有账目?” 汤知府:“……”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赶紧回道:“按理,铁矿的开采是由有司专门负责,不过一应账目也确实会上报到此,予以留存查阅。” 江离浅浅一笑,将手中杯子放下,“那好,朕正想看一看。” 汤知府赶紧应了,唤了人进来,命人去取。 账目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汤知府对这一点深有信心,也不怕皇上查。 果然,江离粗略地看了一会后,合上账本道:“倒也没什么问题,不过,让朕不解的是,为何连续三年,这铁矿开采的数量一年少过一年?” “这……”汤知府赶紧起身回道:“皇上有所不知,这几年开采出来的矿石含量都不如先前,因此,所得到了铁自然也就少了许多。” 江离目光淡淡一瞥,“是吗?” 汤知府:“正……” 一个“正是”还没说完,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了两声鼓声,但也只是两声,很快便断了。 江离眉头一蹙,迅速向玄青看了一眼。 玄青点了一下头,身影一闪,已经出了正堂,一旁顾小侯爷一边喝着茶,一边凉凉地火上浇油,“哟,这大过年的,谁没事跑府衙门口击鼓玩呢。” 汤知府的脸色自听到那第一声鼓声便已经不好看了,闻言也只能尴尬地陪着笑脸道:“想是哪个无知草民不知轻重……” 云景坐在半天几乎没有说话,此时终于也开口了,“汤大人,皇上在此,回话需慎重。” 汤大人表情一怔,看向座上的江离,就见她脸上笑容依旧,却无半点异样。 玄青到门外时,就见两个看门的衙役正试图将一个妇人驱赶走,那妇人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只有三四岁的女孩,一边忍受着衙役的踢打,一边低着头喊道:“今日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是死也要死在这门口。” 那衙役脚上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大胆,没见知府大人今日有客,没工夫理你。” 那妇人倒也是个倔脾气,“若不是看到门前停了骄子,我还不敢前来击鼓,这堂堂衙门的鸣冤鼓却不让人鸣冤,身为知府,草菅人命,我当家的好好一个大活人,被带出去半年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今天必要讨回一个公道。” 玄青看着眼前情景,走过去,抬起脚便将那两个衙役踢飞了出去。 那两个衙役顿时飞出丈余远,滚在地上,刚想开口骂人,一见是刚才跟皇上一起来的人,也只得将快到嘴里的谩骂吞了回去,一时怔在那里,竟连喊疼都不敢。 那妇人这才敢抬起头,见是一个冷面俊秀的公子,一时也有些愣住了。 玄青也不多说什么,只道:“跟我进来。” 那妇人赶紧从地上起来,牵着孩子就往府里走去。 第159章失踪铁匠加更 到了正堂时,里面的气氛明显比方才要低沉了许多。 要说起汤知府此人,他和宋诚信还有一些关系,汤知府的续弦是宋诚信的远房表妹,算是一表三千里的那种,因为关系比较远,因此此次谋反事件并未牵连到他。 江离原也只想来看看,这铁矿的产铁量为何会越来越少,原本只当是一件普通的贪赃枉法,不想,却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妇人自称李氏,据她交待,她家当家的名叫王三田,是一个老实的铁匠,因为手艺好,在城中还算是小有名气。青业城盛产铁,那铁匠自然也不少,大街上随处可见铁铺,也是因此,青业城出产的兵器在南陵也算颇具盛名。 而那王三田在半年多前被官府的人带走,至今杳无音信。 李氏一边抹着泪一边道:“民妇几次三番上府衙来讨要说法,却都被乱棍轰走,如今铺子也关了,我当家的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难道知府大人不该给民妇一个说法吗?” 汤知府今日这第四波冷汗早已如约而至,此刻更是止也止不住地往外流。 江离大概听了一下,便将目光落在了汤知府身上,“汤爱卿,李氏所言是否属实?” 汤知府冷冷地瞥了眼李氏,一口否认:“启禀皇上,这都是这个无知妇人的一番胡言,绝无此事。” “噢?”江离看着他。 汤知府就是咬着不松口,看向李氏道:“你说是官府抓走了王三田,你是否有人证,又是否有物证?若是没有证据便是诬告朝廷命官,就是十颗脑袋也不够掉。” “我……”那李氏无力反驳,自然更拿不出证据,“当初我当家的被你们带走时正是深夜,家家户户都睡了,哪有什么人证,你们直接把人带走,连一句话都没有,更没有物证。” 汤知府一听,心里更加有了底气,“既没有人征,也没有物证,你又凭什么说人是官府抓走的?你若既没犯法又没杀人,我官府好好的为何要抓人?” “你……” 李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得将目光看向堂上的江离:“求皇上为民妇做主,民妇所言绝无半句虚言,若是民妇有一句虚言,愿意遭到任何天谴。” “放肆!”汤知府官威一摆,出口喝道:“皇上面前岂容你胡言乱语。” 江面看着眼前的场面,与云景相视一眼,随后眉头微蹙地看向李氏,向外道:“来人,先将李氏给朕带下去,好好看管。” 李氏表情一震,赶紧磕头道:“皇上,请皇上一定要相信民妇,民妇绝无半句虚言啊。” 汤知府也是表情一震,却是道:“皇上,此等小事,如何能劳动皇上圣驾,还是交给微臣处置吧。” 江离淡淡一笑道:“汤爱卿既然觉得此事冤枉,朕自然要还你一个清白,否则岂不是让朝廷官员凭白蒙受不白之冤。” 汤知府:“……” 将人带了下去,江离等人也不久留,汤知府原说要在府衙安排住处的,被江离拒绝。 一路上江离眉头微蹙着,显然正在为此事烦忧。 云景看着她道:“陛下可是在怀疑什么?” 江离点头:“失踪的铁匠,和这三年来一年少过一年的产铁数量,你觉得这其中有没有什么关联?” 第160章有关兵器加更 失踪的铁匠和产铁的数量有什么关联,国师大人暂时没心思理会,他现在更关心的是:皇上好好的为何要去驿馆住? 于是在疑惑了许久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陛下昨夜住得不好吗?” 江离瞥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转开,“既然此处有驿馆,自然是要住在驿馆的,昨夜一是因为时辰太晚,二来,朕原本只是打算微服出巡,并没打算惊动旁人,可如今既然已经惊动了,也就没有必要再隐瞒行踪。” 云景觉得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难道昨晚她住得不好? 江离自然不会告诉他,她昨晚失眠了大半夜,连安神香都不管用了,今晚哪里还敢住那个含义特殊的院子。 还是乖乖去住驿馆吧,至少能睡的安心。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国师大人竟然也跟去了驿馆。 江离不由纳闷了,“不是,朕住驿馆也就罢了,国师你有宅子不住,怎么也来住驿馆?” 云景看了她一眼,理由找得十分充足,“臣觉得这失踪的铁匠,和这三年来越来越少的产铁数量一定有着莫大的关联,因此,陛下定然需要一个人商量此事。” 江离:“……” 这似乎一点也不耽误你回去住吧? 然而国师大人心意已决,江离也没办法,只好随他去。 让人将李氏和她的女儿坠儿安排地方住了下来,又让人给她们弄了些吃食,江离这才重新召见了李氏。 那李氏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触怒了天颜,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没想到被带到此处又是安排地方住又是给饭吃的,这才稍微放下一颗心。 因此,一见面就给江离磕了头道:“民妇可以对天发誓,民妇绝无半句虚言。” 江离让人先起来,才又道:“你将具体事情跟朕再讲一遍,另外,除了你的夫君,这城中还有谁有类似的情况吗?或者说,还有哪个铁匠失踪的吗?” 李氏很肯定地点头:“有,除了我家当家的,这城中至少还有十几个铁匠和他一样。” 江离:“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氏道:“因为我家当家的手艺不错,因此便有了一些老主顾,有几次他们来买刀的时侯,我听他们提起过此事,因此也特意打听了一下。” 江离眉头微蹙道:“你家夫君主要手艺是什么?” 李氏:“我家当家的祖上几代都是打造兵器的,因此,平日里主要也是打造兵器,他打的大刀特别好。” 江离终于听出问题来了,“那么,你可知道其他失踪的铁匠,他们的手艺是什么?” 那李氏想了一下道:“似乎也是兵器,隔条街的钱家铺子是做箭矢的,还有一家是做长枪头的,还有……” 所以,都是和兵器有关。 江离转头看了眼云景,显然两人想到了一处。 江离立即命人暗中查访其他失踪的铁匠,另外,也让人暗中监视着府衙的一举一动。若此事真的和官府有关,那么这件事定然不会简单。 若是单纯的朝廷招募铁匠铸造兵器,完全不需要如此遮遮掩掩,那么这些铁匠到底去哪了? 第161章遥忆当年 玄青被派出去办事了,顾招无人可缠,便陪着李氏的小女儿小坠儿玩。 小丫头长的白白嫩嫩,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人时扑闪扑闪,煞是惹人喜爱。 也多亏得顾小侯爷女人缘一向不错,上至九十九,下至刚会走,都抵挡不住他那灿烂一笑,那小女孩对他也是十分喜爱,天天被他扛在肩头,不是带到街上买好吃的,就是买好玩的,还给她买了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江离偶尔也会逗逗小丫头,顺便看看小兔子。每次看到那只兔子总能让她想起自己小时侯,那时侯太后并不能经常去看她,所以,每天等着母后去看她便成了她那些日子最大的期盼。 她总是坐在院子里的回廊下,只要院门外稍微有点动惊便会飞奔过去,透着门缝向外张望。然而那个地方太偏僻了,实在少有人来。 直到四岁那年,一只小兔子从墙角下的小洞里钻了进来,她高兴坏了,赶紧跑过去抱了起来,也就在那时,她第一次见到她的弟弟,与她长相极其相似的太子殿下。 他正是追着那只兔子去的。 于是,两个小小的人儿就这么趴在地上,透着墙角下的那个小洞,就这样对视着,双方皆是一脸震惊与好奇。 他问:“你是谁?” 她说:“我是公主,母后赐我封号:长乐,她们都叫我长乐公主。” “长乐公主?本太子怎么从没听说过?”小太子好奇地看着她,他至今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姐姐。 “你是太子,你是我弟弟?”她高兴地说道:“我经常听母后提起你。” “弟弟?”小太子看着她说:“这么说,你是我姐姐?可从来没人跟我提起过你呀。” “是啊,我们是孪生姐弟,所以,我们俩长得像。”她笑着说:“母后说我生病了,暂时只能住在这里,不能让人打扰,所以没有告诉你。” “这么说你真是我姐姐,我竟然还有一个姐姐。”小太子也很高兴,笑的一脸天真无邪。 她将旁边的兔子抱过来,问:“这是你的兔子吗,还给你。” 小太子却道:“不要了,你生病了一定没人跟你玩,这只兔子就送给你了,让它陪你玩。好了,我要走了,否则嬷嬷她们找不到我又要急了。我过些天再来找你玩,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宫里有好多东西,我分一点给你好不好,你在这里一定没有好玩的东西,我下次带一点给你。” 她说,“不要了,你人来就行了,我就是没人陪我玩。” 小太子一听,也有就伤心,“我也没人玩,他们都说我是太子,都怕我,都不跟我玩。” 于是,从那以后,小太子一有时间就会来找她,不是给她带好吃的,就是给她带好玩的,有时侯他还会跟他讲这几天太傅跟他讲的功课,他说他听不懂,可太傅一定要他背出来。 “书吗?”她却听的十分欢喜,“我也想学,可是没人教我。” 小太子一听赶紧道:“姐姐想学吗?那我教你好不好,我下次给你带点书来,以后太傅教我什么,我就来教给姐姐,这样姐姐就可以和我一起学了。” “陛下。” 一声轻唤打断她的思绪,江离这才发现,她在院子里的草地上蹲得太久了,手里还一直在抚摸着那只跑来窜门的小兔子。 第162章男女通吃 一旁云景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小兔子问:“陛下喜欢?” 江离摇了摇头。 不再喜欢了,也不敢喜欢了,那只陪了她一年多的兔子,在她五岁那年就被先帝让人杀了,从此,她的身边不能再出现任何不该出现的东西。 她成了太子,未来的帝王,从此只有冷血无情和大杀四方,那所有的温情与她将都会成为陌路。 她站了起来,看向云景道:“可是查到什么了?” 云景陪着她一起走进屋里,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只正趴在草地上吃草的兔子。 一直到屋里坐下,云景才道:“监铁司那边让人查了,开采数量和府衙的完全对得上,若非真如汤知府所说的,矿石含量不如从前,那便是监采官和府衙暗中勾结。” 江离:“铁矿那边呢,让人去看了吗?” 云景点头,“看了,此刻正是年下,矿场暂时没人,不过单从矿场和熔炉是看不出问题的。” 江离看向他,“所以,还是要从失踪的铁匠查起。” 云景点头,“目前看来是的。” 两人正说着,就听从院外传来一阵小丫头的哭声,接着便是顾招轻哄的声音:“好好好,小爷给你找,好啦好啦别哭啦,小爷一定给你找回来。” 说着话,顾招也抱着小丫头从外面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正在院子里吃草的兔子,赶紧道:“我就知道,这几个院子就小表弟这院子里还有一点草,这小东西一定是跑来偷吃了。” 坠儿一看到兔子就从顾招怀里下来,跑过去就把兔子抱在怀里。 让她抱着兔子出去玩了,顾招这才向屋里走来,一进门就问:“玄青还没回来啊?你到底派他去哪了?” 江离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你当谁都像你,整日无事可做。” 顾招一屁股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满腔抱怨道:“我倒是想做啊,可你非得说要带我出来游山玩水,得,这一路上除了穷山恶水外加山匪,啥也没见着。现在又被困在这里,连玄表都不能陪我玩。我还是乖乖回皇城吧,至少那里还有美人在等着我。” 江离冷哼一声,不想理他。 却见顾招又看向云景道:“对了国师,千语姑娘呢,这两日怎么都没见到她?” 云景道:“千语已经走了。” “走了?”顾招赶紧道:“她走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她一个姑娘家的,万一半路上遇到山匪怎么办。” 云景淡淡一笑,“我已经派人护送她了,顾小侯爷大可不必担心。” “这还差不多。”顾招撅了撅嘴,又看向云景道:“对了国师,向你请教一件事,那千语姑娘是怎么成为你的……呃……那个的?皇城谁不知道“千月楼”的千语姑娘虽沦落红尘,却心比天高,整个皇城的达官贵人世家公子她都看不上眼,唯独对国师你……十分倾慕,敢问国师,可有什么秘诀啊?” 云景的脸色从听到顾招说“那个的”三个字开始,就不太好了,此刻更是沉如寒潭,一双眼睛正悄悄的看向一旁的江离。 江离也正在看着他,她也很好奇,他不是喜欢男子么,难不成还……男女通吃? 第163章心上之人 “咳咳……” 风水轮流转,这一次咳的人终于轮到国师大人了。 江离心里那个快意啊,感觉国师大人的脸色十分“好看”。 她一边拿起水壶给云景倒了杯水,一边拿出秋统领那一招,笑着道:“国师身体不舒服?” 云景:“咳咳……” 好吧,咳得更厉害了。 江离在旁边偷偷地笑——哼!叫你回回故意整我,整不死你。 她将水杯推过去,“来,喝杯水,然后慢慢跟顾侯交流一下经验。” 云景:“陛下,你……” 江离无所谓地笑了笑,“没事,这里不是朝堂,不必那么拘谨,朕也不是那么不开化的人,国师大可不必为此担忧。” 云景:“……” 他算是听出来,她这是在故意报仇呢。 心思一转,已经换上一副浅笑的表情,话是对顾招说的,目光却看向江离:“小侯爷误会了,我与千语姑娘,不过是当年她受难时我恰好救过她,因此,她对我有感恩之意。” “是嘛?”顾招皱了皱眉,接着又一脸欢喜道:“这么说,她不是你的……那什么?” “不是。”云景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斩钉截铁般,又道:“再说,我已有心上之人,并且发誓,此生此世,唯她一人。” 江离:“……” 这么痴情! 就见云景忽然又向她看来:“陛下想知道是谁吗?” 江离:“……” 她……并不太想知道。 顾招却是一脸悲叹的表情:“……” 唉!什么人这么倒霉,被国师大人惦记上。 “咳,”江离清了清嗓子,“那个,国师深情确实感人,不过呢,有些人既然已经错过了,那么……国师你也看开点吧,又何必太过执着于过去呢。” 顾招越听越懵:“……” 不是,你俩说得是人话么,小爷我为何听不太懂? 云景终于将目光从江离脸上移开,轻轻一笑道:“是啊,又何必执着于过去呢,眼下便很好了。” 顾小侯爷已经听不下去了——这他娘都说得什么啊,越来越听不懂了。小爷我还是去找玄青玩吧,玄青不说话,比较好懂。 正想着,就见院子里一个身影落下,正是玄青。 顾招一脸激动:“哎呀,总算回来了。” 小爷我都快被这俩人弄成白痴了。 江离问:“查到了吗?” 玄青走进来,回道:“属下让人暗访了这城中的所有铁铺,经查共失踪铁匠二十九人,不过他们却并非如李氏所说被官府带走的,也并非都是打造兵器的。听闻半年多前有人到这城中招募铁匠,并且开出了相当丰厚的酬劳,甚至每人预付了五十两银子,这也是为何一直以来,除了李氏,其他人没有到官府报官的原因。” 江离蹙眉,“那为何单单是王三田是被官府带走的?难道说此人有何特别之处?” 她看向顾招:“去把李氏叫来。” 顾小侯爷临时充当了苏公公的职务,立即起身去了,不一会李氏被叫了过来。 江离也不跟她废话,直接道:“李氏,你若还想救你夫君,朕希望你能说实话。朕让人查了这城中其他“失踪”的铁匠,他们都是被人招募走的,唯有你夫君王三田是如你所说被官府带走的。若非他知道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便是他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李氏顿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民妇……民妇……” 第164章走入迷局 江离也不催她,让她自己想,就见过了一会,才听她低声道:“我当家的,他家主上有一样独门手艺,不过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而且,当家的一直认为这手艺太害人,所以也一直很少用。” 江离:“是什么?” 李氏:“暗器。当年他曾帮人做过一个,不久后就在城中发现有一人死于那暗器之下,他当时吓坏了,为了这件事提心吊胆了许久。” 江离:“什么样的暗器?” 李氏道:“有许多,子母刀,银针,还有一些其他的暗器。他祖上便是做这个的,因此也结下了许多仇家,到了我公公那一代便改名换姓,隐居到了这里,从此也不再做了,不过手艺还是传了下来,公公当年为了怕手艺外泄,便将打造的图纸都烧了,唯有家传之人才能知道。” 江离和云景同时眉头一蹙,两人相视一眼——这么说有人想造暗器。 用来干什么? 江离暂时将心里的疑惑压了下去,又问:“那么,半年多前有人到这城中招募铁匠,这件事你是否知晓?” 李氏点头,“民妇知道,当时也有来我家铺子,不过当时坠儿还小,当家的舍不得离开她,况且,铺子里的生意还算不错,所以当家的便没有去。” 江离道:“那你可知对方是什么人?或者说,他们有没有说招这么多铁匠是要做什么的?” 李氏摇摇头,“没有,我只记得来人是个大约有四十多年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留着山羊胡,看人说话时总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笑容。当家的不太喜欢他,总说那人一脸阴险。当家的当时也有问他招他们去是做什么的,他只说当然还是老本行,又说报酬丰厚。” 让李氏退下后,江离更迷惑了,她发现,他们正在进入一个迷局,还是个一团乱麻的迷局。 “你说,这王三田的失踪到底和其他被招走的铁匠有没有关系?另外,那人带走王三田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还有,城外铁矿的开采量,和这些到底有没有联系?” 顾招和玄青一起看着她,不知她到底在问谁。 江离转头看向一旁正在沉思的云景,“嗯?” “噢,”云景回神,看向她,“此事怕是不简单,不管如何陛下这几日出行都要小心。” 江离:“你是怕有人对朕下手?” 云景眉头微蹙,“那王三田的失踪,若真的如李氏所说,是被官府带走的,那么一定和知府汤宏脱不了关系。正所谓“无官不贪”这汤宏的账上定然也不干净,陛下不查也罢,可如今既然已经查了,那么,就难保他不会狗急跳墙。” “他敢!”顾招闻言道,“老子第一个宰了他。” 玄青的面色也凝重了些。 江离却只是淡淡一笑,“朕倒希望他狗急跳墙,否则朕一下二下还真抓不到他的把柄。” “陛下,”云景看着她道:“不管如何,陛下不能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 江离向他笑了笑,“放心吧,朕没那么娇弱,也不是谁想杀就能杀的。” 第165章打草惊蛇 晚间,因为心里压着事,江离没什么胃口,单手托着腮,对着一桌子的菜发呆。 一旁云景陪在那里,看着她的表情道:“陛下多少吃点。” 江离瞥了他一眼,不让出去,不让单独呆着,不让这样,不让那样。最可气的是,就连玄青这一次都站在国师这一边,江离觉得自己被“叛变”了。 她叹了口气,“没胃口,吃不下。” 云景也轻轻地叹了口气,知道她有些不高兴了,笑着道:“陛下吃了这碗粥,我给陛下出一主意怎么样?” 江离终于正眼看他了,“什么主意?” 云景看了看她面前的粥,表示:要先吃饭。 江离看了看他,只好拿起勺子开始吃饭。云景笑了笑,也拿起勺子陪着一起吃,同时说道:“既然敌不动,我们便让他动就是。只要撕开一个口子,其他的事情自然也就水落石出。” “怎么让?”江离微头微微地蹙了蹙,“汤宏现在就像一只缩头乌龟一般,爬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这是以不变应万变。左右现在朕是抓不到他的罪证,他只要一口否定,朕也拿他没办法。” 云景道:“不管王三田的失踪和他是否有关,但是铁矿之事他必然不会一身清白,而负责铁矿开采的监采官何东耀也必然与之有所勾连。既然如今已经打草,那么目的便是要惊蛇。” 江离:“你是想从何东耀身上下手?” 云景点头,“臣的府上恰好有人擅长模仿人的笔迹,臣已经命他速速赶来,并且让人去知府书房借两本汤知府的墨宝了,想来也快回来了。” 江离:“……” 借? 若是汤知府知道,定然不愿借给你的。 江离看着云景,“那个,国师啊,你手上应该也有朕的笔迹吧?” 云景抬头看她:“嗯?” 江离:“呵呵,没什么。” 云景笑笑,“陛下放心,就算有,臣也绝对不会拿陛下的笔迹乱作他用。” 江离呵呵一笑——所以,老子以后看奏折的时侯是不是还得多留几分心,毕竟那很有可能是出自国师府的手。 就在两人刚吃完饭时,国师府的护卫也刚好前来复命,不用怀疑,那知府府衙那怕再布控森严,也无法挡住国师府护卫的脚步。 云景当场让人以汤宏的笔迹给何东耀写了一封密函,等这一切做完,他便让人都回去睡觉了,竟是没了下文。 江离看着他,“就这样?” 云景向她浅浅一笑,“陛下别急,等明日,陛下先好好睡一觉,明日自会有好戏上演。” 江离怀疑地看着她,但也知道,此人心计堪比海深,他既然这么做,一定有他这么做的道理。 可问题是:“你不走?” 江离看着仍坐在那里的国师,让她睡觉,他不走算怎么回事? 云景看了她一眼,这才意识到似乎有些不便,站起身道:“那臣先告退,陛下早些安歇。” 他转身便往门外走,江离却又忽然叫住他。 “云景。” 云景回头,“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第166章从一而终 就见江离抿了抿唇,又清了清嗓子,这才说道:“那个,感情这种事,从一而终也未尝不可。朕是指,那个为你绣帕子的人。” 意思是:你还是对你那书生一往情深吧,千万不要移情别恋了。毕竟人家苦学了一个月才绣了那么五片竹叶,当真感天动地。 云景眉头微蹙地看了她一会,然后浅浅一笑道:“好。” 江离:“……” 好?什么好? 不是,你到底听懂我说的没有? 然而,云景却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云景一走,玄青就来了,江离看着他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玄青看着她的表情道问:“陛下这两日可否感觉到有什么异样?” 江离蹙了蹙眉,“异样?睡得不好算不算?” 玄青:“可是噬魂骨又在体内作祟?” 江离叹道:“大约是吧,毕竟这两日思虑有些过重。”忽然想起苏公公来,又问:“对了,苏公公怎么样了,肚子还没好?” 要说起苏公公,他那晚将一整只烤鸡都吃了,再加上可能水土不服的原因,结果当天夜里便开始腹泻不止,这两日一直在养病,郎中又说了不能再吃油腻荤腥之物,于是这两日便只能吃点清粥。 玄青回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应该明日就能过来听差。” 江离却道:“也不必那么急,索性现在不在宫里,也没什么事,让他多歇几日吧,他这一年到头也难得歇息。” 玄青点头应了,便退了出去。 自从前两日国师派人前来查了监铁司的账,负责铁矿开采的监采管何东耀便一直惴惴不安,虽说帐目上没有查出什么问题,但是不可否认的是,皇上一定已经开始怀疑了。 若是放在以前,他还没那么怕,毕竟那时的皇上还是个无用的小皇帝,而他朝中又恰好有人,可如今形势已然不能同日而语了。 因此,他这两日一直呆在府里,哪也不敢去,就连有心想派人去府衙打探一下情况,也担心会露出蛛丝马迹而只能打消。 就在他正坐立不安时,就见府中下人领着一个粗使打扮的仆役前来通报:“大人,一个自称是府衙的人求见。” 何东耀登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怎么大白天的过来,就不怕让人发现?这何大人竟也是个行事警觉之人,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下脚步:“告者何人?所为何事?本官这两日身子不适,不便见客,打发了。” “大人,”来人赶紧道:“汤大人让小的将一份重要信函交给大人。” 何东耀眼皮一跳,一时有些犹豫。 他一边心有疑惑,一边又深感不安,最终还是将门打开,看到来人时,先用目光将来人上来都打量了一遍,来人一身灰色的粗衣短打,平凡的五官称得上忠厚。 不过,这个人他似乎并没见过。 何东耀不由皱了皱眉,眼底的神色带着怀疑道:“往常送信的似乎不是你。” 来人将头低了低,回道:“这两日一直有人在府衙外面暗中窥探,汤大人身边几个得力之人皆被人监视着,这才没办法派小的前来。这不,小的也是扮成了送菜的小贩,这才掩人耳目偷溜了出来。今日也是借着送菜的由头,才敢来见大人的。” 第167章形迹败露 何东耀听罢,向一旁府中的下人看了眼,就见下人立即向他点了点头。 何东耀这才将心里的提防稍稍放下一些,说道:“先进来吧。” 来人跟了进去,立即从怀里将一封密函拿了出来,递给何东耀,“这是汤大人让小的交给大人的。” 何东耀接了过去,一看之下,面色顿时一沉。 立刻将信合上,看向来人问:“汤大人还有没有交待什么?” 来人摇了摇头,“府中实在被人盯得紧,汤大人并没有多说其他的。” 何东耀点了点头,立即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火折子,吹燃后便将手中的密函点燃。橘红色的火苗迅速顺着纸张窜燃起来,就见纸上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形迹败露,速清。 那送信之人见他也没有什么话交待,便道:“大人若无其他交待,小的就先回去复命了,呆得太久怕是会引起人的注意。” 何东耀缓缓了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直到送信之人离开后,才终于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心里想着:速清。 清什么? 是清理罪证?还是干脆清理了…… 这姓汤的怎么也不给一句明白话啊。 是夜,与知府府衙相隔一条街的两层小楼的屋顶上,玄青正静静的趴在那里,他的身边,顾招正在那里一个哈气接着一个哈气打,同时还不忘小声地抱怨道:“小表弟也真是,非让你亲自来盯,这大晚上的。” 玄青瞥了他一眼,低声道:“你可以回去。” 顾招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不让上下眼皮继续打架,“我才不回去,小表弟和国师一起出城了,还不带我,我回去对着苏公公吗?弄得我好像没什么用。” 玄青摇了摇头,不再理他。 可他低估了身旁那人的聒噪,就见顾小侯爷没安静一会,又开始说话了,“对了,玄青,我听小表弟说,你两年前大败玄影卫前掌卫使,成了新的玄影卫掌卫使,我就好奇,你那武功是怎么练的,我可知道,两年前你的武功虽然也高,可也没这么高。” 玄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就在顾招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忽然听他道:“拿命练。” 顾招:“……” 想了想道:“那我还是不练了,老爷子还指望我给顾家留个后,身为顾家唯一的独苗,小爷我肩上的担子是很重呀。” 玄青不再理他,唯一庆幸的是,幸亏他选的屋顶离府衙还有一段距离,否则就凭身旁之人的聒噪,早不知什么时侯就被人发现了。 过了好一会,玄青都没再听到身旁传来说话声,再转头一看,呵,已经趴在那睡着了。 与此同时的城外,江离和云景正躲在一处长满杂草的大石后面,他们是跟着监铁司人来到这里的。就在何东耀收到那封密函后,当天夜里便从监铁司偷偷溜出来一人,一路直奔这边的一个山头。 江离这才知道,为何她派人查遍了城里,就是查不到任何地下作坊的蛛丝马迹。好家伙,原来他们竟然把地点设在了离矿场不远的山洞里,并且造了机关。所以,即便是有人从这山前经过,只要机关门没有打开,便不会有人知道里面的情况。 江离和云景对看一眼,正要出去时,忽然看到又一个人出现在山洞前。 俩人顿时都停下了脚步,一时间脸上皆是惊愕的神色。 怎么……是他? 第168章遇见和尚 来人一身白袍,于这黑夜里分外醒目,尤其是那毫发未生的光头,在月光下仿佛泛着淡淡的微光。 来人正是一个和尚。 并且是个让人过目不忘的和尚——现国安寺主持,花染。 江离看了眼云景,“他怎么在这?” 云景摇了摇头。 显然,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和尚。 便在俩人这一愣神的工夫,那和尚已经向山洞走去,就在他快要走到那山洞的机关口时,就见俩个身影忽然在他身后落下。 和尚一惊,转头看去,顿时一脸惊诧:“皇上,国师,你们怎么在这里?” 江离看着他道:“此事朕还正想问大师呢,大师怎么会在这里?” 和尚一笑,悠悠道:“此事说来话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侯,你们刚才有看到人进去了吗?” 云景点头,“看到了。” 和尚立刻转身看向那个机关开关,“贫僧还说,这个山怎么进不去,原来机关竟然在此。” 他说罢,已经伸手去按机关。 江离和云景静静地站在那里,倒也没有怀疑这和尚,只是都觉得奇怪,他一和尚好好的不呆在寺里念经,怎么会跑这里来? 机关应声启动,那山洞的门缓缓打开,然而山洞里却是漆黑一片,江离的表情登时有些变了,明明刚才那人进去时,山洞里还是灯火通明的。 “不好。”江离暗叫一声,身影一闪,已经向山洞里奔了进去。 “陛下,”云景惊呼一声,赶紧追了进去,身后和尚喊道:“喂,我说你们跑什么?” 和尚赶紧从袖袋里拿出火折子,又从墙壁上取了一个火把点燃,便立即跟了进去。走了好一会,才终于追上前面的俩位,而此时,他们已经到了里面的山洞里。 “阿弥陀佛,”和尚看着眼前的山洞,语气淡然道:“人跑了。” 江离叹了口气,看了眼山洞里面的情形,果然如她猜测的,这里就是个窝点,里面打造铁器的设备一应俱全,熔炉里甚至还燃着通红的火,地上亦是摆着各种已经打好,或者还没有打好的兵器。 他们真的在打造兵器。 可是里面的人却一个也不见了,铁匠,包括后来的人。 “这里面定然还有机关。”江离左右察看了一番道。 和尚举着火把四处看了看,又仔细地查看了一下地上的脚印,终于在一面墙上找到了开关,“在这里。” 开关按下,果然又有通道打开,然而却不是一条,而是通向三个方向的三条,和尚淡淡一笑道:“别说,这机关造得还真不错。” 云景看了眼道:“也不必追了,反正外面有人等着他们,至于这里面,等明日让人进来搜查一下便是。” 江离点头,这里面不知道有没有机关陷阱,他们自然没必要冒这个险。 和尚走到那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把兵器看了看道:“阿弥陀佛,这兵器也不错,你们看,上面还刻着字呢。” 江离也随手拿起几件看了看,果然看到每个上面刻了一个字:连。 正如云景所说,那些人跑到外面时,便被守在外面的国师府护卫给拦了下来,几乎没费什么工夫,便已经将所有人都制服。 第169章深夜拎起 一枚黄色火焰在城外的天空炸开,玄青抬头看了一眼,刚想将身边的人推醒,想了想又将手收了回去,改向下面打了个手势。 就见黑暗的角落里,立刻跑出十几个身着黑衣的玄影卫,不肖片刻工夫,便冲进了知府府衙。 顾小侯爷是被打斗声给惊醒的,睁开眼一看,玄青早已不在旁边,而下面的玄影卫已经将府衙中的衙役给尽数制服。 “打架这种事怎么能不叫小爷。”顾招立刻飞奔而下,踏着屋顶直奔知府汤宏的院子。 玄青刚伸出的手,还没来得及推门而入,便被人捷足先登了,耳边只留下一句话:“这个留给我收拾。” 玄青:“……” 看来是养足精神了。 汤宏是在睡梦中被人拎起来的,拎起来时一条腿还搭在身边小妾的身上,以为是做梦呢,直到被身边小妾的尖叫声惊回了魂:“啊!” “怎么了怎么了?” 汤宏回神一瞧,就见眼前一张脸含满了笑意,一口白牙分外耀眼,就是脸黑了点。 “顾……顾……顾侯爷!”汤宏登时只觉得双腿一软,身体眼看着就要向下滑去。 不想却被人再次拎了起来,“诶!” 顾小侯爷对于自己大冷的天只能睡屋顶,而这个人却可以抱着小妾睡在暖和的被窝里这种事分外不爽,因此也笑得格外灿烂,“汤大人这是怎么了?可是昨夜操劳过度,站不稳了?” 玄青:“……” 他刚才为什么不把这人给打晕? 汤宏大概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侯爷,但此刻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只用他仅剩的一点镇定道:“小侯爷,不知你深夜闯入下官府邸,所为何事?” “何事?”顾小侯爷眉头一皱,一脸凛然的表情,随后又道:“……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何事。” “……” 玄青真的很想将这人踹出去。 汤知府更是气得想骂人了——你他娘没事,你深更半夜的把我从床上拖起来干什么?这大冷的天,老子还只穿了一条亵裤。 要不是身份地位没这人高,身手也没这人好,汤知府是真想跳起来将这人暴打一顿。 但显然,顾小侯爷却一点也不觉得这和把他从床上拎起来有什么关系,他就是不爽怎么了?谁叫他不爽,他就叫谁不爽,不行吗? 不过,眼下的事情他还要弄清楚的,于是将那汤知府往地上一扔,道:“还不把衣服穿上,大小也是个官,成何体统?” 汤知府真是好生委屈,明明是你一直拎着我到现在好吧?老子有时间穿衣服吗? 顾小侯爷可不管他委不委屈,看向玄青问:“找到了?” 玄青点了一下头。 顾小侯爷这才再次看向正在穿衣服的汤大人,再次一把将人拎了过来,“你还好意思问小爷,所为何事你不清楚吗?” 汤知府两手提着裤子,像一只秃了毛的公鸡一样被顾小侯爷拎在手里,一时间眼底疑惑,委屈,思索,震惊一一闪过,最后化为惊慌,“你……下官不知侯爷这是何意?” “不知?”顾招冷冷一笑,“看来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好吧,小爷就让你知道。”他说罢看向玄青:“玄青,你告诉他。” 第170章深夜审讯 “……” 玄青暗暗叹了口气,只道:“见了皇上,你自会知晓。” “听到了吗。”顾小侯爷再次把人一扔,“还不快把衣服穿起来,等着小爷给你穿呢?” 汤知府心里真是冒出一万句想骂人的话,无奈不敢骂出口。但是从眼前两人的语气已经知道,皇上应该已经找到了他们的罪证了,否则这些人不会这么堂而皇之的闯进来。 那小妾此刻更是吓得哭了起来,坐在那里呜呜咽咽哭个不停。 顾招被她哭烦了,还没开口,汤知府已经骂道:“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 小妾眼泪流得更凶了:“老爷。” 便就在玄影卫将整个府衙拿下的同时,此时的监铁司也被人团团围住。 相比汤知府的没心没肺睡得香,何东耀却是整夜无眠,因此,一听到动惊他便从床上爬了起来,然而还是迟了,就在他刚跑到门口将门打开时,便被从门外闯进来的人擒了住。 他倒也是个临危不乱的,语气中依然带着官威,“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擅闯朝廷府衙,私拿朝廷命官。” 来人用力地将他押住,喝道:“老实点。” 江离等人回到城中时,已经是快一个时辰后,此时,该拿的人已经全部拿下,正押在驿馆等着她回来审讯。 汤知府的衣服终于穿好,虽然有些乱,但总好过刚被拎起来的时侯,相比而言脸上的表情倒更显难看,而一旁的何东耀却仍是一脸临危不乱的神色,眼中的神色依旧还存在着几分侥幸。 “咣当”几声脆响,金属相击的声音忽然从地上传来,跪在地上的两人皆是一怔。 这才看皇上和国师外加一个和尚,大步流星的从院门外走了进来。苏公公赶紧让人进去给江离搬了张椅子放在院子里。 江离坐下后,这才看向跪在面前的两个人,语气听不出一丝恼怒,“看看吧,可认识眼前之物?” 她的身后,云景和花染一左一右的站在那里,活像两个护法一般。 汤知府在见到那些兵器时,表情便已以彻底垮了,倒是何东耀,还在硬撑着,嘴硬道:“下官并不认识此物。” 江离冷冷一笑,“不认识?”说罢向外面道:“带上来。” 立即有人带了一人进来,正是今夜前去那山洞的监铁司的衙役,江离看向何东耀:“此人你可认识?” 何东耀看了眼那人,依旧道:“不认识。” 那人听了,表情顿时一沉。 江离却也不急,冷冷地看向那个衙役,“你,交待出有用的,朕饶你不死,交待不出,朕让你生不如死。” 那人身体一颤,对于这位帝王的行事作风多少听过一些,心里想着,或许死还不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身上的肉被一片一片剐下来,却还死不了。 赶紧磕头道:“小的交待小的交待,在……在何大人书房的暗格里,有……有贩卖私铁,和私造兵器的罪证。” 何东耀登时脸色就变了,一个跃起就要向这衙役扑来,“你敢诬蔑本官。” 然而还没等他扑过来,便又被身后的玄影卫给按了下去。 江离身子斜斜的靠在左边的扶手上,语气淡淡道:“国师,让人去取。” “是。” 云景应了声便让国师府的护卫前去取了。 第171章求个姻缘 江离将目光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汤宏。 “汤大人,你是否也要跟朕说,并不认识此物?这三年来铁矿开采的数量,一年少过一年,到了去年已经少了三成之多,真的是因为矿石含量不如前了吗?还是被你们贩卖私铁,私造兵器用了?” “我……我……”汤宏吓得身体轻颤,“微臣……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江离冷冷一笑,“鬼迷心窍?朕倒想知道是哪只鬼迷了你的心窍,说吧,这兵器是卖于何人的?” “是……是……”汤宏目光瞥了眼一旁的何东耀,何东耀则始终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显然事到如今,他已知大祸临头,也不指能得到什么开赦了。 江离看着汤宏道:“都到了此时,你看他还有用吗?” 汤宏道:“微臣……微臣也不知对方是何人,微臣只是听何大人说是个贩卖兵器的商人……”嘴上说着,已经一个头磕了下去,“微臣真是一时鬼迷心窍啊。” 江离满心怒火,却被她强压着没有发出来,只是冷冷道:“确实够鬼迷心窍的,贩卖私铁已经是杀头的大罪,你们竟然还敢私造兵器,你……” 她声音微微一滞,一旁云景已经看了过来,“陛下……” 另一边,花染慢悠悠地道:“阿弥陀佛,陛下切莫动怒。” 顾招从这和尚出现就一脸莫名其妙了,此刻看他站在江离身后,说话还这么轻飘飘的,不由低声问一旁的玄青:“这和尚谁啊?” 玄青正看着江离的面色,“国安寺住持。” 顾招眉头蹙了蹙,“国安寺?我似乎听人提起过,可是,如果我没记错,那寺庙似乎在皇城吧,他怎么跑这来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玄青摇了摇头,他也正奇怪呢。虽然他知道这和尚和国师相识,可是在这里遇到…… 顾招又盯着花染看了一会,接着砸巴了一下嘴,又道:“你别说,长得还真挺好看的,一个和尚长成这样,简直……” 玄青:“……” 看了半天,就看出这个? 顾小侯爷又继续端详着和尚,“难怪听说国安寺香火旺,有这么一个住持,香火想不旺都难啊,诶,改明小爷也去烧一炷香,不知道可不可以求个姻缘?” 就见花染微笑地向他看了过来,坚起手掌,微微揖了一礼道:“小侯爷。” 顾招一喜,“哟,大师认识我?” 花染微笑,“侯爷威名,如今谁人不知?” 顾招更加得意了,一脸炫耀地看向玄青,“嘿,你看,我就说小爷我现在名扬四海,威震八方了吧。” 玄青看了他一眼,懒得理会。 那边江离更是恨不得将这混帐给扔出去,都什么时侯了,还不望炫耀他的威名。 云景则一直注视着江离的表情,见她气息稍微稳定了下来,这才说道:“陛下累了一夜了,先去歇着吧,此事就交由臣来处理吧。” 江离点了点头,她如今确实不太适合动怒,否则那该死的噬魂骨还不知什么时侯才能彻底清除。 起身后,江离又想起身后的和尚,向苏公公道:“让人给大师安徘一间卧房。” 第172章探讨佛经 花染赶紧笑着行礼:“阿弥陀佛,多谢陛下,贫僧还当今夜又要露宿街头呢。” 江离则是淡淡地向他笑了笑,“大师客气了。” 心里想着:没交待清楚你为何出现在那山洞前,你现在就是想走,也是走不了的。 却见那和尚一礼过后,又忽然对苏公公道:“对了,可否麻烦公公让人准备些吃食,贫僧这一天还没吃饭呢。” 苏公公赶紧点头应了,心想:别说是你,我都饿了。这几天天天吃粥,实在不顶饿啊。 说到吃饭,江离想起来,她和云景也还没吃晚饭呢,这一夜大家都忙,应该都还没有机会吃饭。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汤宏和何东耀,一个什么也不知道,一个打死也不开口,怕是今夜也问不出什么了。 便向云景道:“算了,将他二人收监,命人严加看管,留待明日再审。” 云景点了点头,如今窝点已经找到,兵器也找到了,唯一要弄清楚的也就是这幕后买主是谁? 不过,看得出来,这汤宏应该并不知情,而真正的知情人何东耀却是一副宁死也不说的样子。不过没关系,岂今为止还没有哪个人,能在他的面前强撑到死也不开口的。 这么一想,云景便让人将二人押了下去。 想着大家都没吃饭,江离又让苏公公去让厨房做饭。厨房的晚饭其实早就做好了,只是众人都不在,因此便一直温在锅里,此刻听到传旨,赶紧忙活起来,又因为多了许多人,还得重新再做了一点。 苏公公去传旨时,特意在厨房偷吃了两块肉,这才心满意足的出来。 花染的院子被安排在顾招的隔壁,这十分方便顾小侯爷过去和他探讨佛经——其实就是想问问好不好求个姻缘之事。 和尚笑着表示:“侯爷风流满皇城,哪家花楼没有几个红颜知己,还需要求姻缘?” “那不一样,”顾小侯爷一本正经道:“男人,还是需要踏踏实实找一个正经过日子的。” 和尚反正一点也没从他脸上看出“正经”两个字来,倒是像是有意拿他消遣。 他也不在意,笑着道:“侯爷想找一个人正经过日子,满皇城的名门闺秀,侯爷看中哪个,让皇上给赐个婚不就行了,可比求佛主来的快。” “也是噢。”顾小侯爷冲他一笑,正在此时,门外下人将饭送了进来,顾小侯爷一见,赶紧道:“把我的那份也送到这边来,我正好要一边吃,一边和大师探讨一下佛经。” 花染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也不说什么,随他去。 两人各自吃着饭,顾小侯爷忽然道:“对了,我此次回皇城,听到不少人提起国安寺,敢问大师,贵寺是在何处?” 花染:“皇城外十里,千叶山上。” “噢,”顾小侯爷点了点头,“原来在那,那么大师又是怎么到了此地的?” 花染:“此事说来话长……” 顾招:“没事,我有的是时间。” 花染终于抬头看向顾招,“侯爷,若是你想问的是贫僧出现在此地的原因?贫僧猜想,皇上明日定然也会问,所以,侯爷不妨暂时将疑心收一收,明日贫僧自然给大家一个满意的解答。” 第173章西楚文字 “呵呵呵呵,”顾招展颜一笑,一瞬间将眼底那探究与猜疑一收,换上一副灿烂的笑容,“大师说得哪里话,什么疑心,我只是好奇罢了。” 花染看着他,笑而不语。 不得不说,这和尚长着一双很会洞察人的眼睛。别看这双眼睛平时总是一副盈盈含笑盛满桃花,然而一旦他想要用这双眼睛去将一个人看透时,那么你就会发现,在那荡漾的桃花之下,隐藏的却是千尺深潭。 此刻的顾招便从那双眼睛中看出了几分锐利和深沉来,仿佛任何人在他面前都会无处遁形。 顾招低下头,三两口就把碗里的饭刨了,将碗一推道:“好了,时辰不早了,大师吃完饭也早点休息。” 花染淡淡一笑,又恢复到他那惯常的表情,“阿弥陀佛,多谢侯爷!” 顾招向他咧嘴一笑,赶紧起身离开。 一出屋子,就看到他隔壁院子的屋顶上,一个人正坐在那里,他赶紧纵身一跃,踏着屋顶飞了过去。 一坐下来就是一声叹息:“唉!小爷我竟然输给一个和尚。” 玄青看了他一眼,“这个和尚不简单,武功也在你之上。” “嘿,我说,你没见小爷我不高兴吗?还在这泼冷水,”顾招不高兴地瞪了眼玄青,这才又说道:“你以为我没看出来,否则我又何必去试探他。他若是敢对我小表弟有什么不轨图谋,哼!小爷我弄死他。” 玄青问:“结果呢?” “结……”顾招一想起方才那和尚的眼神,顿时就泄了气,道:“被他发现了,什么也没问出来,只说明日小表弟问起时自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解答。” 玄青并不意外的表情,这和尚,确实不简单。 两人正说着,就见另一边院子里的门开了,紧接着就见国师大人从屋里走了出来,顾招一看见他,连忙打了招呼:“哟,国师,又来陪我皇上小表弟吃饭。” 云景向屋顶上的两个人看了看,“小侯爷,又在陪玄都尉赏月。” “可不是,”顾小侯爷一点也不客气,“国师要不要一起?” 云景淡淡一笑:“不必了,不打扰二位雅兴。” “对了,”顾招又向江离的屋子看了看,“我皇上小表弟呢?” 云景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吃了饭,睡下了。” 顾招:“……” 他这小表弟该不会是被国师喂了迷魂药了吧? 顾招一想,赶紧向江离的屋子喊道:“皇上,皇上,皇上小表弟,你睡了吗?” “玄青,”屋里一声怒喝传来,“把他给朕扔出去。” 靠!顾招一听,拔腿就跑——幸好,看来是没吃迷魂药。 玄青那混蛋,对他小表弟唯命是从,他要是跑慢了一步,他真有可能把他给扔出去。 江离此刻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过,却没有睡着。眼下之事,哪怕是幕后买主,对于她来说都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些兵器上所刻的那个字:连。 那个字并非南陵所用的文字。 江离曾经学习过一些其他国家的文字,虽然不算精通,但是对于一些常用字还是认识的。 因此,自然也就认出,那是西楚所用的文字。 第174章江山不宁 西楚,位于南陵之西,与南陵的沧澜关接壤,早先十几年与南陵并没有多少战乱,算是和平共处。不过就在五年前,两国开始时常交战,直到两年前又忽然平息了下来,如今却突然偷偷从南陵购买兵器,他们是想干什么? 不论地域或是国力,西楚皆在南陵之上,先前“小打小闹”的边陲之争也就罢了,一旦西楚要真正地攻打南陵,那么对于南陵来说,无疑会是一场硬仗。 “唉!” 江离重重地叹了口气,先前宋诚信叛乱,虽然也是战乱,可那毕竟只在皇城,不管成败,国家还是那个国家,疆土还是那片疆土,百姓也还是那些百姓。 可一旦西楚与南陵开战,那么必将兵荒马乱,哀鸿遍野。 说真的,江离从来没有称霸天下的雄心,她毕生所图,不过一个国泰民安,政通人和,便再无他求了。 然而,总有一些人不顺她的心啊。 她这朝堂刚刚平定,江山又开始不宁了。 “唉!”江离又叹了口气。 “陛下,”门外云景的声音忽然传来,“还没睡吗?” 江离心下一惊,这人怎么还没走? 赶紧看向门外,道:“睡了睡了,现在就睡。” 就听云景又道:“陛下,有什么事臣会处理,不必思虑太多。” 江离又赶紧应道:“知道了,你回去歇着吧。” 过了一会,终于没再听到声音。江离这才松了口气,闭上眼睛睡觉。 心里却又忍不住在想:完了,国师大人管吃管喝也就罢了,现在连睡也管上了。 江离醒来的时侯,已经是阳光明媚的午后,眼睛还没睁开,就听到外面顾招聒噪的声音,似乎正在陪着坠儿玩,估计又抱着兔子来她院子里吃草了。 “来人。” 江离坐起来后,向外面唤了声,候在外面的侍女听见,赶紧端着洗漱的东西进来。 顾招听到动惊,立刻抬起头,看向屋子道:“是不是小表弟醒了?” 说罢便要往屋里来,却被旁边的苏公公一把拉住,“哎呀,小侯爷,你可千万莫要去,皇上起床气可大了,你就莫要去触这霉头了。” “当真?”顾招看了看那屋子,“还真没看出来。” “可不是,”苏公公笑的一脸真诚,“你看,老奴都不敢去的。” 顾招一想,不由道:“难怪先前玄青每次都拦着我,敢情是因为这个啊。这小表弟也真是,一觉睡醒还有什么好生气的,果然当皇帝就是不一样啊。” 苏公公连连点头:“正是正是。” 心里却想着:若不是为了拦你,老奴也不至于一大早就跑在这院子里守着。这旁人倒也罢了,没有一个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往里闯的,也就你这小侯爷,天不怕地不怕哪里都敢闯。 噢,对了,还有一个国师。 苏公公一想到这个,越发觉得自己这差事当得不易,既要拦着,还不能硬拦,毕竟这一个两个的身份都比他尊贵,他这当真是拎着脑袋在当差呀。 江离一便由侍女服侍着穿衣,一边拿眼睛向外面翻了翻:废话,可不得拦着你,否则老子的真实身份岂不都被你知道了。 第175章姓贺名连 洗漱好后,不一会,侍女又将饭菜摆了上来,苏公公这才把顾小侯爷给放了进来。 江离一边吃着饭,一边抬头看了他一眼,问:“玄青呢?” 顾招在她对面坐下道:“不知道,我一醒来就没见到他,不知跑哪去了。” 江离只好看向苏公公,苏公公赶紧道:“玄都尉依国师的命令,带人去城外,说是去查封什么山洞了。” 江离点点头,又问:“国师呢?” 苏公公:“国师一早便去审讯犯人了。” 看来不用她操心,云景已经将事情都安排好了。 顾招听着他们的谈话,不由问道:“不是,你还没告诉我,你昨夜到底找到了什么?” 江离从袖袋里拿出一枚箭矢给他递了过去,“自己看。” 顾招表情登时一沉,“真是兵器?” 江离点了一下头,“你再看看,这箭矢上刻了什么,所有兵器上都刻了这个字。” 箭矢不大,因此上面的字也比较小,顾招仔细端详了一番,这才蹙眉道:“连——西楚文字。” 江离:“是,所以你猜这些兵器的幕后买主会是谁?” “西楚,”顾招蹙眉想了一会,“据我所知,在兵器上刻字,一般都会刻所属军营的名号,或是主帅的封号,或者,所属藩王的封号。” 江离看着他道:“那么,在西楚,谁会用到这个封号?” 顾招又想了一下,他对九州各国虽然称不上熟悉,但身为一军主帅,对于各国比较叫得上名号军队还是有所耳闻的,可那西楚似乎并没有用到“连”这个称号的。 于是摇了摇头,“似乎没有。” “西楚二皇子,人称平西王,姓贺,名连。”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接着就见一人身着白袍,顶着满头的午后阳光从门外走了进来。 江离看向来人:“大师,歇的可好?” “有劳陛下垂询,”和尚缓缓揖了一礼,“贫僧此来,是为陛下答疑解惑的。”说罢又看向顾招,“正好侯爷也在。” 顾招向他笑了笑,一点也没有自己的小计谋被人识破后的尴尬。 江离也吃的差不多了,便让人将东西撤了下去,这才道:“身在宫外,也不必拘礼,大师请坐。” 花染向她揖了一礼,在桌子一旁坐下,这才道:“陛下有何想问的,请尽管问,贫僧一定知无不言。” “好,“江离也不跟他客气,直接问:“大师为何会到此处?” 就见花染冲她一笑道:“此事说起来还要感谢陛下,自从陛下为本寺赐了寺名后,寺里的香火便十分旺盛,每日香客往来不断。这不,贫僧便想着,如今陛下在百姓心目中的名声更加好了,不如多建几座分寺,如此也可以弘扬我佛佛法,顺便多多招揽香火。” 顾小侯爷直接在一旁听傻了:“……” 靠,这是和尚,确实不是妖僧? 江离却是一脸平静的无言以对——你可真是十年如一日的不忘招揽香火这件事。只怕弘扬佛法还在其次,招揽香火才是你头等大事吧。 所以,老子好不容易在百姓心目中树立一点威望,全都被你拿来招揽香火了。 第176章半真半假 于是,江离皮笑肉不笑地道:“大师真是好志向。” 就见那和尚似乎听不懂好赖话似的,一副脸不红心不虚的表情,“阿弥陀佛,陛下过奖。” 江离也不跟他废话了,接着问:“那么,大师又为何出现在山洞那里?” 和尚道:“陛下是知道的,青业城算是富甲一方的富饶之地,何况此地民风又十分淳朴,贫僧便想着既然要建寺,自然不能选太过偏僻的地方。” 顾小侯爷在一旁听得暗暗咂舌:这意思就是要选个“人傻,钱多,好忽悠”的地方呗,说得这么好听。 和尚不理他,接着说:“于是贫僧便到了青业城外几座山上转了转,不想就在前几日,恰好看到有人推着好几辆车去了那座山,可等贫僧从山上下来时,却又找不到了人。贫僧深感疑惑,便悄悄地在暗中观察了几日,然而自那以后的几日,竟然再无人去过那里,直到昨天夜里,终于有人去了,于是便在那里遇到了陛下与国师。” 江离听他说完,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那和尚,那和尚便也这么任她看着,大有一副“随便看,不要钱”的意思。 江离终于将目光收了回来,又道:“那么大师方才说的西楚二皇子,贺连,大师又是怎么知道的?大师一个出家之人,对本国之事“见多识广”也就罢了,不想竟然连别国之事也这般了解。” “阿弥陀佛,”和尚微微一揖,方道:“此事说起来,怕是要从几年前说起了。” 江离:“大师慢慢说。” 和尚一笑,“其实也很简单,不过是几年前我曾与家师游历四方,当时恰好路过西楚国,而那一年,也恰好是西楚二皇子封王之时,于是便听了不少关于他的传闻。另外,家师去年恰好又去过一次西楚,所以,贫僧也听到了一些关于西楚现在的情况。” 江离眉头微蹙,“噢,什么情况?” 和尚:“无非就是西楚现如今的一些朝廷纷争,西楚皇虽刚年过半百,不过因为这些年声色犬马,所以身子便有些不大好,因而现如今太子与二皇子之间便少不得有一些纷争。” 江离明白了,又是争皇位那档子事。 便道:“所以,大师便认为,这兵器幕后的买主便是那西楚二皇子贺连?” 就见那和尚依旧是淡淡一笑的表情,“贫僧也只是猜测,真相到底如何,只怕也只能等国师审讯了那两位大人方可知晓,陛下又何必再诈贫僧。” 江离也笑了笑,却也不否认。想了想又道:“尊师似乎十分喜欢去西楚,可是和西楚有何渊源?” “渊源谈不上,他有个仇人,喜欢满天下跑,他为了追杀他,也只能满天下跑。” 江离:“……” 这还真有什么样的徒弟,就有什么样的师父。 徒弟整天想着招揽香火,师父则整天追着仇家跑。 该问的问完了,该说的也说完了,江离便让和尚离开了。 顾招立即问道:“你不要告诉我,你相信这和尚的鬼话。” 江离:“一半真一半假罢了,他只拣他能说的说了出来,但显然还有一些不能说的,他没说。” 第177章杀鸡儆猴 顾招:“那你打算怎么办?” 江离:“暂时先不管他,既然他不说一定有他不说的理由。何况,他与国师是旧识,应该没有恶意。只是不知道他隐瞒的那一部分,对于我们来说是否有用?” 顾招:“……” 什么叫与国师是旧识,就应该没有恶意了?难道不是与国师是旧识,才更加让人怀疑么? “行了,”江离见顾招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又道:“你也别闲着了,拿着你的令牌,去这青阳的都指挥使司调一批青阳军过来。另外,派人把青阳布政使和按察使都给朕找来。既然出来一趟,也该好好收拾收拾这些吃着皇粮不办事的蛀虫了。这青业城从里到外都要给朕好好收拾一遍,朕倒要看看,还有多少人牵扯其中?” 顾招看着她道:“你这是想拿青业城来杀鸡儆猴啊。” 江离冷“哼”一声,“不是都想拿脑袋来试朕的刀锋么,好啊,朕便让他们试试,到底是他们的脑袋硬,还是朕的刀锋快?” 顾招领了命,便立刻去了。这青业城只是一个州府,上面自然还有负责此地的青阳布政司和按察使司。江离不相信,这些年难道他们就一个都没发现这青业城的问题,是同流合污?还是有意包庇?又或者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管如何,这风气是不能再这么乱下去了,否则纵使她殚精竭虑,只怕也不够这些人阳奉阴违的。 又坐了一会,江离见云景还没回来,向苏公公问:“国师怎么还没回来,审这么久还没撬开何东耀那张嘴吗?” 苏公公笑眯眯道:“老奴不知,大约是那何大人嘴太硬了吧,少不得要多花点时间。” “算了,朕去看看吧。” 江离刚站起身,就见院门外云景已经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国师府的护卫,手里捧着东西,应该是审出结果了。 “怎么样?”江离问道。 云景向她笑了笑,方道:“该招的都招了,陛下请看。” 他说罢便将那供状拿给江离看,江离蹙眉看了起来,云景则在一旁坐下,自己先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喝着一边说道: “那何东耀确实是个嘴硬的,上了几回刑才终于开口,不过据他交待,他也不知那幕后买主到底是谁,只知道与他接触的是个西楚商人。据那商人自己说,他是西楚暗地里私卖兵器的,因为接了一笔大单子,这才找到了这青业城。容貌特征大约与李氏所说得那个招募铁匠之人相差无几,应该是同一个人。” “至于那汤宏,他完全是被何东耀拉上贼船的,除了包庇与分赃,所知道的并不多。另外,这些是何东耀这些年贩卖私铁,还有与那商人私售兵器往来的帐目。从帐目上看来,他贩卖私铁的勾当应该从他刚上任不久便开始了,只是起初没有这么肆无忌惮,所以也没有人察觉,于是这几年胆子便一天天大了起来,再加之朝中有人撑腰,便有些有恃无恐了。” 江离将那供状看完,抬头说道:“是宋诚信吧,拉上汤宏,想必也是因为宋诚信与他的关系。” 第178章笑,笑个屁 云景点了一下头,“这些年他明里暗里孝敬不少给宋诚信,所以,虽然他这些年贪了很多,不过孝敬的也多。如今查一下,大概也就能查抄个五六百万两。” “哼!”江离一把将手里的供纸拍在桌子上,“孝敬这么多都还剩五六百万,可想而知他到底贪了多少,从小贪到巨贪,这些目无王法的混帐东西都是这么养起来的。” 云景看着江离气得双拳紧握,一副又要怒火中烧的样子,赶紧道:“陛下息怒,既然查出来了,办了就是,何必为此伤了身体。” 江离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将自己心里的怒火暂时压了下去,这才看向云景道:“国师审了这么久还没吃饭吧,苏公公,给国师传饭。” 苏公公赶紧应了,正要去,就听云景问:“陛下可吃过了?” 江离:“朕吃……” 谁知她一句话还没说完,一旁苏公公已经道:“陛下刚刚也只吃了一点,光跟小候爷与大师说事了,要不,国师再陪陛下吃一点。” “……” 江离回头看向苏公公:你是不想吃肉了是不是? 苏公公赶紧呵呵笑了笑,逃似的小跑了出去。 云景在一旁掩唇轻笑,直到江离的目光射过来,才终于堪堪止住了笑,然而眼底却依旧笑意十足。 江离瞥了他一眼——笑,笑个屁。 饭还没等来,先把李氏等来了,就见她一进院子便哭着道:“皇上,我家当家找到了没有?” 江离面色一凝,“怎么?那些铁匠里没有王三田?” 李氏一边垂着泪一边摇头,“没有,民妇一个一个去看了,没有我家当家的。” 江离将目光看向云景,这两日事情太多,他们各忙各的,也就没有过多的去关注铁匠之事,还以为那王三田定然也在那批铁匠中,可竟然没在。 那人去哪了? 江离这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那边李氏已经快把眼睛哭肿了,这些日子她日日垂泪,昨夜听说皇上找到了那些铁匠,还以为自己的夫君定然也在其中,谁知今早国师府的护卫带她过去一看,竟是连夫君的影子都没看到。 心里的期盼一下子落了空,这让李氏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明知道不该在皇上面前失了仪态,可如今也是当真顾不得了。 江离看着李氏那怎么也控制不住的泪水,语气和缓地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倘若你夫君正是因为那独门手艺才被人抓走,想来一时半会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你放心,朕一定会派人继续寻找,不管如何,也会将他找到的。” 李氏闻言赶紧跪下一连磕了好几个头,“谢谢皇上,谢谢皇上。” 看着李氏出门,江离缓缓地叹了口气,这王三田的失踪只怕不简单。 正在此时,苏公公带人将饭菜摆了上来,云景照旧先是给她盛了碗汤,这才说道:“陛下可是怀疑,那王三田被人带走了?” 江离点了点头,问:“何东耀可说过到哪里能找到那西楚商人?” 云景一边搅着碗里的汤一边道:“此事臣也问了,不过据他交待,那西楚商人行事十分隐秘,一般都是他主动找上门,不是取货就是交钱,寻常时侯根本不会出现。” “那他可有说过,下一次交货时间是什么时侯?” “就在下个月,不过……” 第179章皇位之争 江离看向云景:“你怀疑事情已经暴露,那西楚商人只怕不会再出现?” 云景微微颔首,将汤放在她面前:“很有这种可能,做这些生意的人大多都十分警觉,不排除他在城中留了眼线,哪怕是我们现在封锁消息,怕是也来不及了。何况,陛下此次必将大刀阔斧给百官一个警示,若是封锁消息,自然也就达不到陛下想要的效果。” 江离坐在那里,愁得连汤也不想喝了。 “是啊,朝堂要整治,这兵器的幕后买主和他的目的也要查清楚。还有那王三田,他们又将他带到何处去了,这其中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一件一件事情都要解决。” 云景却是一点也不忧心的样子,笑了笑道:“既然都要解决,那就一件一件来,总有理出头绪的时侯。眼下先查办了这些人要紧,至于西楚商人,派人在这里盯着,一旦他出现,便将他拿个现行。而那王三田,正如陛下所说,倘若他真是因为独门手艺才被抓走,想来一时半会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好了,陛下吃饭吧,臣瞧着今日这汤炖的不错。” 江离这才将目光看向面前的汤,“对啊,今日是换厨子吗?平日里那汤可都寡淡的很。” 苏公公在一旁笑着道:“这是国师特意让人从皇城带的厨子,这里的人不兴喝汤,所以这里的厨子也都不大会做。陛下尝尝这汤,听说是炖了许久的,老奴闻着可香得很呢。” 江离看向云景:“何必劳师动众的,顶多再呆几日便要回去了,又不是长住。” 云景却是吟吟含笑道:“我见陛下这几日都吃得不大好,想必是这里的厨子做的不合口味。我府中倒也有厨娘,不过也只能做做当地菜,想来还真需要再去学几个菜系。” 江离赶紧端起碗开始喝汤——说得我好像天天去你家喝汤似的。 不过没吃好倒是真没吃好,这里的人口味偏重,而江离自小的口味都是以淡为主,乍然吃到这重口味,还真是不习惯。 不过她一向是个不喜欢提要求的人,对于吃的方面也不太讲究,好吃了就多吃几口,不少吃便少吃几口,倒也没往心里去。不想她没往心里去,有人却往心里去了。 江离悄悄地瞥了眼一旁正在吃饭的云景,又在心中暗暗地叹了口气。 她该拿这人怎么办呢? 见她将一碗汤喝完,云景才提起花染的事,“对了,那和尚今日跟陛下说了什么?” “他说兵器上所刻的“连”,应该是西楚二皇子,平西王贺连的“连”。另外,西楚近来朝局不稳,西楚皇身子抱恙,太子与二皇子正为争夺皇位而起纷争。” 云景想了一会,才缓缓道:“倒也有这个可能,很有可能是西楚二皇子想争夺皇位,所以才暗中囤积兵器,欲以谋反。” 江离:“他若只是想谋反,朕倒难得管了,在他自家打,爱怎么打怎么打,只要别来犯我边境就行了。” 云景看着她道:“臣会让人留心边境情况,如有异常随时来报。如此看来,此事对于南陵而言倒也不算坏事,至少可以提前做好防范。” 江离点了点头,目前也只能这么想了。 第180章顾姓瘟神 一直到晚饭时分,玄青才终于带着人回来,拉回来足足十几车的兵器,那山洞各处也都被搜了个遍,里面除了打造和存放兵器的地方,便是那些铁匠平时睡觉的地方,倒也没有其他什么可隐藏的地方了。 这些兵器既然已经打好了,自然也不能浪费,江离让那些铁匠想办法将上面的刻字全部除了,便直接上缴兵部。 那些铁匠自从被带走后便没日没夜的打造兵器,平日里只能睡一二个时辰,原以为是赚大钱去的,不想却过着奴役般的日子,好不容易被救了出来,又充充实实的睡了一天一夜,此刻都恢复了精神。 原还以为自己做了此等之事,定然会被杀头,不想皇上竟然并没有治他们的罪,只让他们将事情的经过都仔仔细细的交待了一遍,便放过了他们。 顾招骑着马去了一趟青阳都指挥使司,等他带着都指挥使姚天明和两队人马回来时,已经是深夜。他又顺路从布政司和按察使司将负责此地的布政使袁英和按察使梁文石给拎了回来。 此时离开印复朝还有几日,那袁英和梁文石人在家中坐,不想祸从天上来。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姓顾的瘟神扔上了两匹马,一句明白话也没说,便一人马屁股上踹了一脚,直接飞奔而来。 这两人本就是文官,自然不能和那些整天在马背上颠簸的武官相比,这一路下来,人不停马不歇,等到了驿馆,两人的双腿都已经没了知觉,直接瘫软在地。 “呵,两位大人这是干什么,见个皇上而已,也不用吓成这样?” 相比这二人精神与身体的双重疲惫,顾小侯爷却是精神十足,来回跑了这一天,却像是一觉睡醒溜了个弯而已,那精神头好的几乎不像正常人。 袁梁二人朝这祖宗翻了个白眼,很想将这人一脚踹开,奈何双腿实在没有力气,只能瘫在地上干瞪眼。 顾招也不理他们,让姚天明安排两队人马分别将府衙和监铁司给包围了起来,便自己进了驿馆,迎面就见云景从驿馆里走了出来。 随口问了句:“我小……皇上呢?” 云景看了他一眼,“已经睡下了。” 顾招不由惊叹:“难得啊,这个时侯还能睡得着。” 云景道:“她这几日思虑过重,不宜太过操劳。小侯爷也不必去复命,待明日醒了再说吧。” 顾招点了点头,便回了自己院子,一抬头就见玄青又躺在屋顶上,忍不住道:“我说你保护我小表弟也不用天天睡屋顶啊,这大晚的天,院子外面不是还是守卫么,出不了什么事的。” 玄青坐了起来,看了他一眼,以沉默作为回答。 顾招又道:“小爷我跑了一天,快饿死了,还有饭么?” 玄青终于搭理了他一句:“厨房。” “唉!”顾小侯爷觉得和这人说话简直是浪费口水,一边摇头一边便往厨房方向去了,临走时还不忘骂了句:“你个白眼狼。” 玄青一脸莫名其妙:“……” 他又怎么了? 第181章开堂问审 驿馆外,袁英和梁文石还没从一脑子浆糊中理出一点头绪,就见国师出现在眼前,赶紧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行了个礼:“下官见过国师。” 云景微微颔首算是给了回应,向一旁驿馆的衙役吩咐:“给两位大人安排地方先住下,待明日皇上醒了再说。” 袁英和梁文石原本还想从国师这里打听一些情况,不想听了国师这么一句话,也只得将心里的疑惑压了下去,行了礼便由衙役扶去休息了。 对于青业城的事,他们自然并非一无所知,只是知道是一回事,敢不敢管又是另外一回事。毕竟以曾经宁远侯在朝中的权势,那是连皇上都得礼让三分的,他们又有几个脑袋敢去得罪。 只是谁能想到,这宁远侯说被皇上处决就被皇上处决了,如今这青业城之事,只怕皇上也不会善罢甘休。 “唉……” 两位大人一边往驿馆里挪着步,一边在心里唉声叹气,也不知道自己这官还能当多久? 次日,江离直接在府衙开堂问审,主审由掌管青阳一方刑法的按察使梁文石负责,而她只是坐在一旁听着。 当两个犯人被带上来时,一众人的表情都有些不太好看。 汤宏还好,大约是嘴比较松,没受什么刑,那何东耀就不一样了,整个人几乎是被拖上来的。袁英和梁文石一看到他,那提了一晚上的心……提得更高了。 江离则只是淡淡地看了云景一眼——国师这手下的,是挺狠的。 云景昨日的审问主要放在兵器的幕后买主上面,今日要审的则主要是还有谁牵连其中,以及昨日没有交待的其他事情。 一通审下来,又牵扯出大小官吏十余人。皇上与国师亲自坐镇,梁文石不敢有一丝懈怠,赶紧派人将其一一捉拿。 后面的审讯,江离便没有管了。又审了两日,才算将所有人牵涉之人全部审完。 一直到傍晚时分,梁文石才捧着一沓口供前来复命。 江离将那些口供大致看了一番,只道:“梁爱卿按律处决吧,想来也不用朕再多加言辞。” 梁文石赶紧应了:“是,微臣一定会秉公办理,绝不姑息。” 江离则看着他轻轻一笑,“秉公办理?那么梁爱卿你自己呢?又当如何?” 梁文石赶紧跪了下来,“微臣愚钝,请皇上明示。” 这边刚刚跪下,那边袁英也被带了来,一见这情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跪了再说。 江离看着他们二人,一时爱卿也不叫了,直接道:“梁大人,你身为按察使掌一方司法刑狱和官吏考核?,如今这青业城从上到下贪了个遍,你不要告诉朕你对此一无所知?还有你,袁大人,你身为布政使掌一方财赋,民事,如今有人在你眼皮子底下贩卖私铁,私造兵器,你竟然全无察觉?” 那二人被说得恨不得将头磕到地上,知道这一遭是逃不过了,也不敢多言。 江离看着他们二人又道:“朕如今倒很想知道,对于青业城之事,你们二人又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是同流合污?还是有意包庇?” 第182章治江山难 梁文石是个年近花甲的老头了,当初也是一步一步升上来的,此刻正将头死死地磕在地上,言辞恳切道: “皇上,微臣失职之罪,微臣甘愿受罚,但是同流合污是万万不敢领啊。微臣确实知道这青业城中不干净,微臣当初不是没有查过,奈何这青业城有人在暗中撑腰,微臣……微臣也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袁英也赶紧道:“是啊,皇上,此事梁大人曾与微臣说过,微臣也曾暗中派人查访过,奈何派出去的人全部有去无回,甚至微臣那八十岁的老母都受人威胁,最终在惊吓中过世,……微臣也甘愿领罚。” 江离看着地下二人,说不愤怒是假的,可是细想之前的种种原因,也是知道的。先前的朝堂,上梁不正,下面想正也正不起来。 况且,这二人她也让人查过,除了在青业城这件事中有失职之过,其他方面都还算治理有方,这青阳在整个南陵应该算是民生与经济都比较好的,年年税赋也都排前。 江离看着地上二人,“朕今日也并非与你二人翻旧账,既然知道失职,那该罚的自然也要罚的,你们二人,各官降一级,另外,各罚俸一年。可有怨言?” 二人一听,赶紧磕头谢恩:“谢皇上,臣等没有怨言,甘愿领罚。” 江离却又道:“你们也不用高兴的太早,不重罚并不是朕认同你们的行为,此事下不为例,若是日后朕再发现有类似事情发生,朕会连同此次一并处罚。此次便算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下一次,可就没这么好的事了。” 袁英与梁文石闻言,又以项上人头再三保证,此事绝无下次。 从府衙出来,江离便回了驿馆,云景带人去查抄何东耀的小金库了,这种事他干得多了,也熟了,一查一个准。 晚上云景从外面回来时,听闻江离还没吃饭。 听苏公公的意思是:“皇上心情不好。” 江离倒也不是心情不好,只是觉得这江山治理起来可真不容易,罚得重了,无人可用,罚得轻了,姑息养奸。先前只在宫中,觉得各地的事情自有各地的官员处理,做皇上的做做决策,批批奏折,似乎就可以掌控天下。 可这一出来才发现,庙堂再高,也有你看不到的地方。幅员再小,也有你顾不到的角落。 “唉!” 江离趴在那里,想想就觉得心累。 “陛下怎么了?” 门外云景走了进来,江离掀起眼皮看了看他,“国师回来了,又查抄了多少?” 云景在她面前坐下道:“够堵住户部的嘴了,陛下回去可不用再为国库烦了。” 江离叹了口气,依旧趴在那里,“如果可以,朕倒不想拿这堵户部的嘴,他们若是不贪,户部也不至于这么穷。” 云景看着她,很少见她有这般有气无力的时侯,想想上次宋诚信谋反之事,她一醒来就跑天牢去剐人了,心想大约这次真的是累了,便道:“陛下若实在累了,今日便早些歇着吧。” 江离抬头看了他一眼——哟,难得,今日不劝她吃饭了。 正想着,就见苏公公端了饭菜进来,接着云景便端了一碗粥递到她面前道:“不管怎样,饭还是要吃的。” 第183章入楚暗探 江离:“……” 哼!我就知道。 云景见她一副没什么胃口的样子,又道:“臣说一件事,若是陛下听了心情稍微舒缓一些,便将饭吃了如何?” 江离并不打算上当,看了他一眼,没搭理。 云景却已经说道:“陛下不是一直在忧心那兵器幕后买主的真正目的么,臣想着,与其毫无头绪在这里担忧,不如派人前去西楚一探究竟,顺便也可以打探一下那王三田的下落。” 江离表情终于动了动,眉头微蹙,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只是,派人去敌国打探情况,若是不被人发现还好,一旦被人发现,轻则丧命,重则引起不必要的纷争。 不由问:“国师打算派谁去?国师府府卫?若是这些人当真有什么意图,只怕没这么容易打探,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云景淡淡一笑,“臣有个更合适的人。” “谁?” “和尚。” “花染?” 这个人选倒是出乎江离的意料,毕竟他是出家之人,本不该卷进这种事情中,何况,那和尚当真靠谱么? 云景显然看出了她的担忧,说道:“陛下有所不知,西楚人十分信佛,平日里游历到那的佛门中人也有很多,而那和尚又曾经游历四方,对周边诸国还算有些了解,让他去再合适不过。” “可是,”江离还是有些犹豫,“他毕竟是出家之人,此事又艰险重重,万一稍有不测,只怕会伤及性命。” 云景却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没事,臣只要答应他一个条件他便同意前去。” “什么条件?”江离有些奇怪,据她所知,那和尚除了一心招揽香火,似乎没有其他喜好了。 “嗯,等他回来,再给他做两块金丝楠木的匾额。” 江离:“……” 这什么破条件,金丝楠木的匾额再贵,还能有命贵,那和尚竟然也能答应? 云景看着她道:“总之,这件事就交给臣吧,陛下不必太过忧心。” 江离叹了口气,说不忧心是假的,不过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不管怎样,江离总算是把饭吃了。倒不是因为云景说的这件事的原因,只是她确实有点饿了。 一旁苏公公笑得十分欣慰:唉,说到劝陛下吃饭这种事,还得要国师亲自来。 大约是真的累了,江离这一夜睡得十分香沉,等她醒来时,袁英与梁文石已经在前厅侯着了,说是此次涉案官员的判决已经出来了,送来请她过目。 江离大致看了一下,都是依法审判,还算公正,也就没有多说什么,让他们照章办事就行了。 袁英与梁文石经此一事,办事办的可谓是十分尽心,很快又将府衙大小事务,及监铁司这些年的账目从上到下查了一遍,将其中很多漏洞都找了出来,接着便开始调派人手接替青业城这边的空缺。 所调人选及他们这些年的政绩也都交由江离一一过目过,江离大致看了一遍,虽说没有什么大的政绩,但都称得上脚踏实地,不务空名之人。 第184章小心有毒 午后时分,江离见到了前来与她辞行的花染。和尚依旧一身白衣,仿若出尘的清莲,若是抛开他时不时就挂在嘴边的招揽香火,倒当真给人一副出世高僧的感觉。 当然,他也十分善于打破这种感觉,尤其是当他一笑起来……嗯,瞬间“莲花”变“桃花”。 江离有时侯真怀疑:这么好看一个人,国师竟然没有对他下手? 难道是因为他是出家之人的原因,可国师那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敬畏神佛之人啊。 就在此时,一个国师府的护卫前来求见,江离命人进来,只见那护卫手里捧着一个盒子,一进来就小心翼翼地递给了花染,然后便行了礼退了出去。 花染也不客气,接了过去便将那盒子打开,就见里面竟是一排排排列整齐的瓶瓶罐罐,另外,附信一封。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此行艰险,万望珍重。 落款一字:言。 花染将那寥寥几字看完,便翻到后面那几页。相比前面那张一纸,后面那几张纸可谓写得满满当当,却再没有问侯之语,而是介绍那一大堆瓶瓶罐罐的功效及使用方法。 江离很好奇,单从瓶子看,那一堆瓶瓶罐罐可谓做工精致,每一个小瓶上面都画有不同的图案,并且画的十分精致。江离正要伸手去拿一个看看,手还没碰到瓷瓶,便被云景一把抓了住。 “陛下别碰,小心有毒。” “啊!”江离一惊,看着眼前大约十几个瓶瓶罐罐,“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毒药?” 云景看着她,“总之陛下别碰就行。” 这时和尚也将那几张纸都看完了,从中拿出一瓶道:“这个不是毒药,陛下要吗?送你。” 江离还没回答,云景已经道:“不要,他既然送给你,定是你会用到的,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花染也不再客气,将盒子一盖,便向江离行了礼,“阿弥陀佛,那贫僧就此别过了。” 江离看着那个身影走了出去,此时一点也不担心这出家人会有什么不测了,她更担心的是,那些试图让他不测的人,会不会死得很惨? “陛下在想什么?”身旁云景轻浅的声音传来。 “我……”江离刚要说话,忽然发现她的手还被云景握在手里,赶紧先将手从他掌心抽离,这才道:“既然事情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传令下去,明日回宫。” 云景感觉到掌中骤然一空,登时将目光向江离看了过去,却不想那人已经转身走开,避开了他的目光,不由暗暗叹了口气,应了句:“好。” 一提到要回皇城,最高兴的莫过于顾小侯爷了,不过却引得小坠儿哭了好长时间鼻子,抱着顾小侯爷的脖子就是不撒手。 顾小侯爷原本还无所谓,被这小丫头一弄,顿时也不免有些伤感,毕竟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他带着这小丫头玩,只恨自己没有儿子,否则一准定了这门亲事。 于是便从身上取了一块随身携带的玉佩递给坠儿道:“给,你把这个收好,若是以后谁敢欺负你,你就到官府报顾候的名字,小爷一准让人替你收拾他。” 说罢,还不忘向那些正侯在旁边恭送圣驾的诸位大人道:“你们可看清楚了,这可是本候我未来的儿媳妇,你们可都给我照看好了,若是谁敢动她一根头发丝,本候我可不饶的。” 第185章灯火满城 众位大人是知道这位祖宗的脾气的,皇城的人谁都不知道,别说是顾小侯爷的儿媳妇了,就是和顾小侯爷沾上一点边的阿猫阿狗都是没人敢惹的。 除了笑着应承,也别无他法。 一旁李氏却不敢收这么贵重的礼物,赶紧上前道:“侯爷使不得,这礼物太贵重,坠儿还小,收不得这么贵重的东西。” “拿着吧,”江离看着她道:“你夫君的事朕也派人去找了,若是你有什么线索,也可以到府衙找新任知府,他会帮你。” 李氏一听,赶紧跪了下去,原本她已经不抱什么希望,更没指望堂堂一国之君会将一个平民百姓放在心上,不想前两天府衙突然来人,说是皇上让人画她夫君的画像,以方便寻人。如今又听皇上这一说,那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民妇谢皇上隆恩,纵然没有结果,民妇也无怨无悔了。” 在一众人的跪送中,圣驾浩浩荡荡而去。相比来时的几辆车马,外加二十几年护卫,此次回京,青阳都指挥使姚天明特意派了三千人马,随行护圣驾回京,那场面不可谓不壮观。 因而也引得了青业城百姓的围观,一听闻马车上的是当今皇上,又听闻皇上一来就抓了许多大贪官,还解救了被困铁匠,无不跪地相送,高呼万岁。 江离坐在马车里,闭着眼睛听着车外人声鼎沸,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为着这一声“万岁”,她得费多少心力。 然而想想,也值了。 相比来时的一路走一路玩,回去的时侯就是一路玩一路走,因为并不赶时间,这一路走的也并不快。尤其是,每到一处地方,云景都会让人停下来,打着游历山河,体察民情的旗号,不是带江离去看高山流水,就是带她去看江上渔火。 直到某夜,江离站在一处山头,实在不明白为何大晚上不在屋里待着,一定要被某国师给拎出来站在山上喝风。 她暗暗地叹了口气,看着眼前黑黝黝的一座城,问站在一旁的人,“国师,你让朕出来,就是看这黑黑漆漆的夜景吗?” “陛下稍等一下。” 云景说罢,向夜空放了一枚焰火信号,紧接着江离就看到一盏接着一盏的灯笼在黑黝黝的城中依次亮了起来,家家户户,一排接着一排,直至千家万户,灯火满城。 江离直接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住了,那一盏又一盏的灯火,条如同一盏又一盏的明灯,照亮的又何止是这一座城。 云景侧头看着她眼底那璀璨灯火,浅浅一笑道:“陛下不是一直想看万家灯火么。” 江离终于转头看向他,夜色中目光明亮而又透着深情,“国师……你好有钱!” 云景:“……” 江离又忽然笑了笑,“开个玩笑,我的意思是,过两日才是上元节,今日这灯你点早了。” 云景却只道:“那么,陛下可喜欢?” 江离点了一下头,“喜欢。” 云景目光看着她:“陛下喜欢就好,这灯,不为上元点,只为陛下点。” 江离站了那里,目光看向满城灯火,没有说话。 灯火满城,只为一人。 云景啊,你要我说你什么好呢? 第186章我也怕死 两人又站了一会,云景见山上确实寒冷,说道:“山上寒冷,不宜多留,既然看过了,就回去吧。” 江离却摇了摇头,干脆席地而坐,“来都来了,难得国师一番心意,再多看一会吧。” 云景没办法,也只好陪着她一起坐下,一直过了好一会,才听见江离缓缓开口:“其实,我想看万家灯火,不过是想国家昌盛,想四海安定,想百姓安居乐业,不必再受烽火战乱之苦,不会再有路有饿殍之况。” “可是,”江离缓缓叹了口气,又道:“想做到这一切又谈何容易,如今的南陵国库空虚,兵力薄弱,谁都可以一口吞掉。不管是从宋诚信通敌叛国,还是从此次西楚暗购兵器来看,这战乱都是迟早一天的事,想要避只怕也是避不开的。为今之计,最要紧的就是富国强兵,否则一旦大燕或是西楚攻来,那南陵灭国也只是迟早之事。” 云景看着坐在身边的人,他知道她一直心系江山社稷,心系万民苍生,只是没想到她会想得这么远,语气不由得也有些凝重:“陛下怕吗?” “怎么不怕?”江离淡淡一笑,却带着一点苍凉的味道:“南陵太小了,哪怕全民皆兵,也不够大燕铁骑来踏的。我也怕死,人,因为责任而强大,因为牵挂而不舍,我对这世间有牵挂,所以……不舍离开。” 云景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静静地看着她。 “好了,”江离说完便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袍子上沾的草屑与露水,一瞬间眼中那苍凉已经不见,换上一副惯常,带着点无所畏惧的笑,“回去吧,否则回去晚了又要听顾招唠叨了。” 顾小侯爷这两天嘴碎的很,尤其是盯江离盯得紧的很,似乎深怕一个不小心他小表弟就会被国师卖掉似的,若不是有玄青在间拦着他,他们今晚必将是三人行。 云景也跟着站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江离已经转身往山下走去,他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一时间目光中尽是看不见底的沉痛。 既然那么怕,当年又为何为了我而义无反顾的选择那样一条绝路。 我的陛下,你可知,我比你更怕。 两人回到云景在这里的府邸,果不其然,等江离一回到院子里,立刻迎来了顾小侯爷的一番追问: “小表弟,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小表弟,你去哪了?” “小表弟,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小表弟,你看到城中那些灯笼了吗?” “小表弟……” “停,”江离终于忍无可忍,忍不住问道:“顾招,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是没有坠儿陪你玩了,还是玄青不陪你玩了?” “什么叫我怎么了?”顾小侯爷觉得自己的一片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登时不乐意了,“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最近是怎么了,怎么和国师……” 顾小侯爷想了想,到底还是将剩下的话给咽了回去。 江离暗暗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第187章给说个媒 “不是,小表弟……噢,皇上,你还记得你后宫的那些妃子吗?你可是皇上,要为皇室开枝散叶的。是不是那些一板一眼的大家闺秀你不喜欢?你若是不喜欢,我可以给你从宫外找一些的,保证身世清白……”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江离实在听不下去了,向门外唤了声:“玄青,把这人给朕弄走,立刻……” “喂喂喂……”顾招还没说完,就被从外面进来的玄青给拖了出去,就这还不忘说道:“皇上,皇上,你听我说呀……” 江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感觉自己快要疯了,老不容易堵住那些朝臣的嘴,不想还有一个姓顾的混蛋一个顶十个的聒噪。 顾招被玄青拉走尤在唠叨个没完,“不是,玄青,你告诉我,我不在的这一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小表弟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 玄青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更别说回答了。 “还有国师,他整天把眼睛盯在我小表弟身上做什么?他该不会是……不行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把小表弟从他的魔爪下解救出来。” 玄青一句话都还没说,就看到顾小侯爷一边想办法一边从他的院子走了出去。 没过一会,就听到顾小侯爷的声音从另一边的院子里传来:“国师,国师你睡了吗?” 玄青:“……” “小侯爷,”云景打开门,看着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坛酒的顾小侯爷,目光从那酒上淡淡一瞥,便收了回来,“这么晚了,小侯爷找我有事?” “国师还没睡啊,那正好,我正好想找个人喝酒。”顾小侯爷说着话,人已经走了进去,完全不给别人拒绝的机会。 云景无奈地笑了笑,只好随他去。 就见顾招在桌子旁坐下便道:“那个,国师啊,你今年也二十有……” 云景:“一,比小侯爷小两岁。” “咳,”顾招咳了一声,只好将后面那句“也该娶妻生子”的话给咽了回去,毕竟自己比人家大两岁还没娶,这话有些不太好说出口。 只好转而道:“那个,不知国师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毕竟连千语姑娘都入不了国师的法眼。” 云景:“小侯爷喜欢千语?” “啊,是……不是,”顾招眼看着自己的话题一次又一次被人攻破,只好死死咬着话题不放,“咱们现在说的是你,不知国师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云景轻轻一笑,也不回避,直接道:“独一无二,只此一人。” 顾招:“……” 靠!这要求还挺高,这媒似乎有些不太好说。 “那个,就没有具体的要求,比如:长相,性格,品性,诗词歌赋,琴棋书画……” 云景淡淡道:“只要是她,不管如何,都好。” 顾招:“……” 这还有没有办法聊天了,怎么一个一个都比玄青还难聊。 顾小侯第一次想给人说个媒,结果话还没说出口,便落了个铩羽而归的结果。 “唉!玄青,”顾小侯爷只好又回到玄青院子里,将手中那两坛到国师屋子里溜达了一圈又被拎回来的酒,塞了一坛在玄青手里,“你说我这小表弟啊,放着后宫佳丽三千不要,怎么就对国师……,再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啊?” 玄青拿着手中的酒,终于说了一句话:“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188章以字寄情 “知道才可怕,”顾招直接在玄青门前的石阶上坐了下来,一把将酒坛上的封口扯开,对着嘴就灌了一大口,这才继续说道:“清醒着沉迷,比糊涂着沦陷更好怕。他可是皇上啊,他走到这一天是多么不容易,难道我能眼睁睁看着他走上绝路?” 顾招说一句话就喝一口酒,没一会,一小坛酒已经被他灌下去大半。 玄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就这么默默地陪他坐在那里。 就见顾招又猛地灌了一口酒,这才又说道:“我要护着他,我要护着他你懂不懂,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得护着他……” 玄青叹了口气,拿着酒坛也喝了口酒,不想一口酒还没喝完,手里的酒坛就被人抢走了,顾招将自己那坛酒喝完,直接就把玄青的那坛给抢了过去,对着嘴又是一通猛灌。 不知是喝得太急呛到的缘故,还是已经上头了,玄青竟然看到顾招的眼中似乎有水光闪过,然而还没等他看清,顾招已经将眼睛一闭,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 玄青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这是怎么了? “以前,都是你们护着我,可是我谁也保护不了,我谁也保护不了……”不出任何意外,顾小侯爷直接被两坛酒给撂倒了,一边耷拉着脑袋一边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玄青啊,你知不知道那种感觉,你想保护一些人,结果却害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从他身后伸出一只手,手起掌落,直接就把人给劈晕了过去。 玄青伸手接住倒入怀里的人,同时看向忽然出现在身后的江离。 “唉!”江离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倒在玄青怀里,终于安静了的顾招,忍不住皱眉琢磨道:“他最近到底是怎么了,以前也闹,可也没有这么闹的。” 玄青摇了摇头,“不知道。” 江离道:“你先把他抱进去,大晚上的瞎嚷嚷,深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玄青赶紧起身,将顾招抱回了自己屋里,身后江离跟了进来,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顾招,喃喃道:“这一年他在南海到底发生了什么?” 玄青将顾招的鞋子脱了,又给他盖上被子,这才直起身看向江离:“可要查一下?” 江离微微颔首道:“你派人暗中查一下,不要让他知道,我瞧着事情只怕没那么简单。” 从玄青院子出来,江离并没有回自己院子,而是独自一人到街上去走了走。这是里平阳城,在南陵算是人口居住比较多的一座城了,因为接近皇城,因此这里也算是繁荣热闹,不过此时正值深夜,街道上并没有其他人。 江离走了一会才发现一件事,云景为她点的灯笼,每个上面都写了字,因为字体是金色的,所以被那橙黄的灯光一照,便有些不大显现出来。 江离快步走一户人家的门口看了看,就见那家门口挂的两只灯笼上面,分别写着:“国运”和“昌隆”。 江离继续走向下一家,也是两只灯笼写个四个字:“福寿”“永昌”。 第189章一字夸赞 江离忍不住笑了笑,继续看下去,就见这所有的灯笼上面都写了字:四海升平、万寿无疆、和顺安康、国泰民安,政通人和,百废俱兴,民熙物阜,海晏河清…… 几乎走完了一整条街,江离发现,上面不但都写了字,而且都不带重复的。要知道云景不仅仅只在每户门口挂了灯笼,河边的树上,路边的街铺,以及所有能挂的地方都挂了,这么一算下来,至少得上万盏灯笼,也亏得他能找出这么多的词来。 “唉!”江离叹了口气,忍不住道:“国师啊,你这是翻了多少书啊?” 说罢看向不远处一条略显昏暗的小巷,就见一人从巷中走了出来,看向她温柔含笑,“大约……几十本。” 江离看着他道:“你不要告诉我,这几乎上万盏灯笼上面都没有重复的。” 云景想了一下,“嗯……也有。” 灯笼太多,词太少,不够写。况且,有些话他还不能写出来,否则再来一万盏灯笼只怕也写不完。 江离一想到云景一边翻着书,一边将那些字一个个抄录下来的样子就想笑,想想这么多灯笼也真是够难为他的。 就见云景也看向那些灯笼道:“其实一开始没打算写字,可又觉得,不写些什么,这光秃秃的灯笼单挂着又有什么意思,便临时起意,谁承想……竟然有这么多。” 江离在那笑得停不下来。 云景看着她,颇感无奈道:“陛下……” 江离用手遮住嘴,将头撇过去,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道:“好好,我不笑了。”看向云景又道:“所以,你这眼下的乌青就因为这个?你这几夜都没睡?” 云景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好啦,回去吧,回去好好睡一觉。”江离转身就往回走去,“别回到皇城再吓着人了,朝臣们该以为,朕虐待国师大人呢。” 云景跟在她身边,玩笑地道:“所以,陛下都不夸夸我吗?” 江离:“夸,回去让文武百官排着队夸,左右他们也都夸惯了的,想来必定出口成章,回头说不定还能集一本《国师颂》出来。再命人拓印个几十万本,举国传颂。” 云景:“陛下这是拐着弯损我呢。” 江离笑了笑:“这都听出来了。难不成你也想让我去翻几十本书,再洋洋洒洒给你写出一篇千字长赋出来?那可没办法,朕自小诗书就不好,尤其不擅长夸人。” 云景也笑了笑,“那倒不必,陛下嘴上夸两句就行了,我这人也不贪的。” 江离瞥了他一眼,心里腹诽:你还不贪,你都把主意打到老子头上来了,你还敢说自己不贪?普天之下再找不出一个比你还贪心的人了。 灯火明亮的街道上,只有两个人的身影正在不紧不慢地走着,云景一边走一边还在说道:“就一个字,一个字也不行吗?” 江离道:“好。” 云景:“什么?” 江离:“夸你呢,一个字。” “陛下,你……” “不准说话,再说话,禁你言三天。” “……” 第190章禁酒三月 顾小侯爷醒来的时侯,发现自己正占着玄青的床,而床的主人正坐在桌子旁打盹。 顾小侯爷立刻想起来,自己昨夜似乎喝醉了,好像还说了什么? 玄青被床上的动静惊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听到某个没良心的得了便宜还不卖乖,说话专门往人不爱听的上说:“我说玄青,你傻不傻,我占了你的床,你不知道去我屋里睡吗?” 玄青淡淡地瞥了某小侯爷一眼,发现今天又是不想理某人的一天。 “嘿,我……”顾小侯爷一早就迎来了一张冷面孔,心情颇为不爽,立刻从床上蹦了起来,这一起来发才现,自己的衣服被人脱了,正光溜溜个上半身,顿时喊道:“玄青,你个小白眼狼,你对小爷做了什么?” 门外没有回答,不一会,一套衣服劈头盖脸地扔在了他的身上。 江离在隔壁院子听到动静,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姓顾的混帐,昨夜折腾了众人一宿,这一醒来又开始闹腾个没完了。 一旁苏公公则笑眯眯地道:“小侯爷这一大早精气神还当真是好,昨夜吐成那样,差点半条命都没了,一觉醒来又生龙活虎了。” 江离吃着饭,没有说话,倒是一旁一大早就来蹭自家饭的国师大人道:“说到顾小侯爷,我想起来,陛下是不是该给他议亲了,说到底还是身边缺个人照顾。” 江离看了他一眼,“怎么,国师有合适的人选?” 云景笑了笑,“我倒没有,只是看他对千语倒是……” “他看到哪个美人都那样。”江离吃完碗里的饭,将勺子放下,便就这么单手托腮地看着云景,“倒是国师你,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情了?” 云景侧头看向她,“怎么,陛下又想给我送什么人?” 江离淡淡一笑:“若是国师想,也未尝不可。” 云景也不生气,只是将目光看着江离,眼底含着几分笑意:“只是不知道,臣心仪之人,陛下可愿相赠?” 江离:“……” “咳咳咳……” 忽然一阵咳嗽声适时响起,就见一旁苏公公一边掩嘴咳嗽,一边说道:“哎呀呀,老奴这两日感了风寒……咳,那个,老奴去看一下他们准备的怎么样了,何时可以启程?” 说罢也不等江离发话,一溜烟便小跑了出去。 江离:“……” 顾招自从醒来后便一直躲着江离走,也不提给她敬献美人了,更不提给国师张罗说谋了。可他想躲,江离还偏不让他躲。 眼看着某小侯爷将她当成空气,正试图从她面前路过时,江离开口道:“站住。” “嘿嘿嘿,小……皇上,你叫我呢?”顾小侯爷装作一脸天真无邪地问道。 江离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从今日起,禁酒一个月。” “诶,不是……” “两个月。” “不是,小表弟……” “三个月。” 顾招:“……好吧” 江离看着眼前那张可怜兮兮的脸,向一旁玄青道:“玄青,给他记住了,禁酒三个月,这三个月若是谁敢给他酒喝,以抗旨罪论处。” 玄青郑重地点了点头,“是。” 顾招:“……” 这还当真了?! 第191章圣驾回銮 又行了两日,圣驾终于抵达皇城,朝臣们得到消息,早已十里八里的就迎在了皇城外。 关于青业城之事,朝臣们是在江离大下“杀手”时才得到的消息,很是被这个消息给惊到了,知道皇上趁着年下未开朝出去游历山河了,却没想到这一游历,直接就把整个青业城游历的大换血了。 据青业城那边传来的消息,这一次整个青业城从上到下,涉案人员达十余人,几乎是从里清到了外,连骨头渣里都给洗刷了一遍。 朝臣们一时都有些人心惶惶,毕竟,谁也不知道皇上手里还查到了什么,总觉得此次青业城一行没那么简单。 圣贺抵达皇城,已经是傍晚时分,冬日的夕阳正在挥洒着最后一丝光芒,落日余辉下,旌旗猎猎,迎风招扬,大队人马缓缓行来,被那半轮金色的落日,映照的越发耀眼万丈。 队伍当前由随行的亲卫开道,后面便是帝王的车驾,那车驾算不上富丽豪华,然而落在众人的眼中,却是异常的肃穆庄严。 朝臣们一见车驾驶近,赶紧跪拜迎接,就见苏公公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将车凳放下后,便伸手拉开车帘。 然而,出来的却并不是皇上,而是……国师大人。 “恭……”朝臣们一句话登时卡在了喉咙里,一时很有些目瞪口呆的意思。 刹那间脑海中真可谓是思绪万千,差点就以为国师又……那啥了。 就在众人还没回神的工夫,这才看到皇上从马车里探出身来,将手搭在国师早已伸向她的手上,由他搀扶着从马车上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朝臣们这才终于将一口气缓了出来,将卡在喉咙里的那句话呼了出来:“……恭迎皇上,圣驾回銮!” 江离表情含笑地看了看众人,走上前两步,这才道:“都平身吧。” 朝臣们赶紧谢恩起身,这才敢抬头正眼看向眼前的帝王,和与之并肩而立的国师,一时间朝臣们隐约察觉,虽然皇上脸上的笑脸依旧不变,可那眼底的神色却似乎有些不同了。 而最关键的问题是,皇上怎么与国师同乘一辆车驾? 关于平阳城之事现在正被人传的沸沸扬扬,百姓们皆道,国师为皇上点灯万盏,为国祈福,此事现如今已经被传为佳话,平阳的百姓更是将那一日定为“万灯节”,用以记载这一段“君臣同心”的美谈。 朝臣们因此也越发摸不透这帝王心了,同时不得不承认的是:国师果然不愧为国师,这拍马屁的工夫当真一绝,至少这么清新脱俗的马屁,他们是想破脑袋也拍不出来的。 圣驾回到皇宫,众人送到宫门口时,江离就让人散了。秋临风因在守着宫门,并没有前去城外迎接,这一看到皇上,那眼泪差点都要掉下来了。 上前迎接道:“皇上,您出宫怎么也不跟末将说一声,末将也好派人随行护送。” 江离出宫本就是临时起意,又是带着特殊目的去的,自然没有惊动太多的人,尤其是秋大统领,不用想她也知道,只要他一知道,定然要带着大批人马随行护驾,因此,特意选了他值戍一夜,回去睡觉的空档溜出来的。 最关键的原因是,万一国师也去,就以秋统领那“专门在国师面前找死”的行事作风,只怕能不能完好无损的回到皇城都还是两回事。 第192章六字法则 想想自己的良苦用心,江离暗暗地叹了口气,看向秋统领道:“朕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 秋统领对此也只能默默接受,然后又护送江离回宫了。 次日朝会,江离宣布的第一件事就是加大对青业城铁矿的开采。不管是人力还是财力,该投多少投多少,总之一句话,长蛟军已建,战船要造,兵器要造,该招兵买马的要招兵买马,该付诸行动的要付诸行动。 户部刚将从青业城查抄的银子收入库房,还没捂热又要往外掏,奈何年前刚上疏的折子还压在皇上的案头,眼下刚过完年,也不好再去哭穷,只好天天往军政处跑,想要通过国师给皇上吹吹耳旁风,毕竟国师现在与皇上的关系非同寻常。 “哼,哭穷也没用,”江离坐在御案后,对于此事抱以“哭瞎眼睛老子也不管”的态度,淡淡道:“既然穷就让他们想办法生财去,跟朕哭就有用了?” 国师大人现在依旧是有事没事就寻着机会过来蹭茶蹭饭,对于江离的态度,也只抱以微笑。 不想江离却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含着十足的笑意道:“对了,国师可认识那岁丰钱庄的人?” 云景忍不住低低一笑,这才看向江离道:“怎么,陛下想见那岁丰钱庄的人?” 江离点头。 云景道:“那臣明日便将人带进宫来。” 江离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向候在殿外的苏公公道:“苏公公,传膳。” 国师大人算是明白了,倘若他刚才的回答是不认识,那么今天这一顿饭便也别想吃到了。 吃饭时,云景还是忍不住问了句:“陛下想见岁丰钱庄的人,所为何事?” 江离抬眼看了他一眼,只道:“明日见了,国师自然知哓。” 于是次日,国师大人便领着负责岁丰钱庄总号的掌柜入宫见驾,那掌柜的一边走着,一边用眼睛打量着皇宫的景象,不得不说,这皇宫虽然称不上富丽堂皇,但是却也别是一番庄严气派。 到了御书房见驾,那掌柜的也是毫不紧张,一派轻松之态。 没办法,谁叫来前主子就交待过了。 不管皇上要什么,一个字:给。 不管皇上说什么,二个字:同意。 不管皇上淡什么,三个字:都可以。 掌柜的一边牢记这六字法则,一国在心里暗暗感叹:遇到这么一个没有原则的主子,钱庄到现在竟然没有倒闭,也真是个奇迹。 御书房里,江离坐在那里,目光打量着下面的掌柜,表情有些出乎意料,她原以为那掌柜的必然是个两鬓斑白的老者,却不想竟然这般年轻,观其面相,也左不过三十上下的样子,并且,长的还十分英俊。 于是,又顺带打量了一下一旁的国师——这家伙不会是带个冒牌货来忽悠她吧? 云景却是向她浅浅一笑,那表情说不出的真诚。 “你就是那岁丰钱庄的主事之人?”江离只好问道。 掌柜的赶紧应道:“草民孟伯迁,劳皇上垂询,正是这岁丰钱庄的主事之人。” 第193章只要了他 孟伯迁身为岁丰钱庄的第一主事之人,打理着全国三十多家大小分号,那经商手段和经营头脑自是不必说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更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有些事江离还没问,他便竹筒倒豆子似的自己往外蹦,大有一副终于可以倾诉才华的感觉,恨不得拉着江离的手说他个三天三夜。 于是半个时辰不到,国师大人就被江离从御书房里请了出来,原因是:“朕与伯迁有些事需要单独谈谈,国师政务繁忙就不必相陪了。” 伯迁? 这才见面多久,就叫得这么熟稔了。 哼! 国师大人站在御书房外,很一种想将自己说出去的话全部找回来,嚼碎了吞回去的感觉。 尤其是那句“不管皇上要什么,一个字:给。” 因为江离其他的什么都没要,就是把孟伯迁给要过去了。 而那孟伯迁那混帐玩意,却是将他主子的“六字法则”贯彻的十分彻底,二话不说当机立断,就把他这个主子给“背叛”了。 国师大人越想越觉得心塞,觉得头顶的阳光都异常刺眼,看哪哪不顺眼。 偏偏却有个人好巧不巧,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国师大人最想揍人的时侯出现了。 “国……国师。” 秋统领对此也是十分无奈,他不过是来找皇上请示军务,没想到就在御书房门口遇到了国师大人,尤其是国师大人看他的眼神还十分的不友善。 秋统领自认这辈子没做过几件亏心事,唯一一件便是那次告国师的状了,可是这不是都算过帐了么,国师怎么还记着不放呢? 云景连一个正眼的目光都没给秋统领,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统领太高了,想要正眼瞧他就必须仰头,而国师大人恰恰不习惯迎头看人。 “秋统领找皇上有事?”云景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石阶上,语气不冷不淡地问道。 “噢,末将……末……”结果秋统领却被国师大人吓的忘词了。 云景终于用目光斜斜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不能说?” “噢,不是……只是,”秋统领想了一下,终于想起来什么事了,道:“噢,是关于羽林军补充兵力之事。” 因从上次那一场内乱,羽林军与亲卫军都折损大半,后来江离又把亲卫军首领方鸿飞派去接手信林军了,便将剩下的亲卫军暂时交由秋统领一并掌管。 只是,即便如此,羽林军和亲卫军加起来也人手不足,于是战乱过后便一直是从京都防卫司借调的人手来看守皇宫外围的,只是这非长久之计,毕竟防卫司此次也折损了不少人,本就自顾不暇了。如今已过年下,各处自然都要考虑补充兵力之事。 只是,羽林军与其他地方还不一样,因是帝王亲卫,一兵一卒皆要是精锐。 云景听后只道:“羽林军不比其他,乃腹心之兵,是要守护帝王安危的,在补充兵力方面要格外谨慎小心,此事你去找顾小侯爷商议,他知道该怎么做。” 这世间,总有那么一些人,似乎天生就是发号施令,所以,尽管对于国师大人是正是邪还不能完全肯定,但秋统领还条件反射了应了一句:“是。” “另外,”云景又道:“将羽林军人数增加至五千人。” 第194章得寸进尺 这一次秋统领却有些愣住,虽说军政处有调遣兵力的决策权,可这羽林军是由皇上一手掌管,并不归…… “怎么?”云景目光不由又冷了下来,“秋统领有何异议?” 秋统领:“……” “怎么了?”就在这时,御书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就见江离从里面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的正是刚刚“背主弃义”的孟伯迁。 秋统领一见江离出来,赶紧道:“噢,末将正跟国师汇报羽林军补充兵力之事。” 江离微微颔首,“朕方才听到了一些,就按国师说的办。” 秋统领这才果断地点头应了,“是。” “对了,”江离又看了眼站在身旁的孟伯迁,“这位是新上任的票务司总司,你带他去户部找一户部尚书何大人,告诉他,朕将“财神”给他找来了,他若再敢跟朕哭穷,就让他回家种田去。” 秋统领对于这个闻所未闻新鲜出炉的“票务司总司”一职,很是一番震惊与疑惑,他看了看站在皇上身边,那眼神中总带着几分算计的男子,实在没有从他身上看到什么“财神”的感觉,倒是很有一副见到“狐狸”的感觉。 但是对于江离的命令,秋统领一向是除了听从便是执行,当下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应了是,便将人带走了。 孟掌柜进了一趟宫,摇身一变,从一个“钱庄掌柜”变成了“票务司总司”,这官从天上来的感觉,当真让他的心里狠狠地舒爽了一番,于是离开前还不忘向国师大人微微一笑,行了个礼,这才转身离去。 云景现在已经不想理这个混帐玩意了,他只是看向江离。 江离也正向他看来,“怎么,看来国师有很多话想和朕说。” 云景低低地叹了口气,“陛下想建票务司。” “是啊,”江离将目光看向远处,喃喃道:“朕想过了,既然朕好不容易在百姓心目中树立一点威望,也不能全被那和尚拿去招揽香火了,该用的时侯还要是拿来用的。何况朕让人查过,官府印发银票这件事在朕这里也并非开天劈地头一遭。” 云景微微颔首,“嗯,大燕早在几十年前便已实施,由官府印发的银票称之为官票,或是官钞,由民间印发的银票则称之为私票,或是私钞,不过如今南陵普遍都是由民间钱庄自行印发,自行承兑。” “所以啊,这件事并非史无前例,运作起来应该也不会太难,左不过是前期需要一些人力和民众的信任。” 云景看向她,“这件事就交给孟伯迁吧,他知道该怎么运作。” “朕知道,国师会用得人,必定都不简单,”江离说罢,又含笑地看向云景,“只是,朕把国师的人抢过来了,国师不会生气吧?” 云景淡淡地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呢,陛下需要,臣总不能不给。只是,陛下是何时知道那岁丰钱庄是臣所有的?” 江离:“从国师跟朕提起时,朕便有所怀疑了,毕竟,以国师的行事作风,若非完全信得过,国师也不会跟朕提起来,直到在青峰山,听到一些关于岁丰钱庄之事,便越发肯定了。” 云景倒并不显得意外,毕竟原本也没打算要瞒她的,知道便知道了吧。 既然他没生气,江离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得寸进尺一点,毕竟,谁让他在打她主意了,这个时侯不得寸进尺,等他发现她的真实身份了,岂不迟了。 于是道:“对了,说到这件事,还有一件事需要国师帮忙。” 第195章合个作呗 对于向人提要求这件事,江离深谙“吃人嘴软”这一招,于是果断让苏公公先传膳。 云景也不急,慢慢地给她搅拌着汤,顺便仔细地将汤碗里的姜丝都挑了出来,低头垂目间尽是说不出的认真与深情。 然而某位皇帝大概上辈子就缺心眼,一点也没有为之感动,反而正在心里想着怎么算计他。 “那个,国师,”江离思索着开口,“你除了钱庄,手中还有哪些产业?” “怎么,陛下想知道?”云景抬头看向她,将温度冷到刚刚好的汤放在她面前。 江离将汤往旁边推了推,并不急着喝,笑了笑道:“只是问问,如果不方……” “没有什么不方便,”云景截住她的话,毫不隐瞒道:“客栈,酒楼,还有千语的千梦楼,嗯……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我也不太清楚,都是孟伯迁和千语他们在打理,我很少过问这些事。” 江离:“……” 难怪这么有钱,竟然有这么多的产业。 云景又把汤向她推了推,“陛下先把汤喝了吧,再放下去怕要冷了。” “噢,”江离拿起勺子便开始慢慢地喝,同时说道:“下回让厨房干脆不要放姜了,省得国师每次挑的那么麻烦。” 云景眉眼温柔地笑了笑,却道:“姜有健脾暖胃之效,对陛下身体有好处,何况现在又是冬季,还可以散湿祛寒,陛下不爱吃挑出来就是,放点在汤里也未尝不可。” 江离抬头看向他,“国师还真是学识渊博,对药理也有研究。” 云景道:“不过是前段时间从御医那里打听了一下陛下的身体状况,听闻陛下脾虚胃寒,所以做了一些浅薄的研究。” 江离:“……咳。” 丫的,用情如此至深,害得老子良心都有些小小的不安了。 云景看了她一眼,自觉的将话题给揭了过去,“对了,方才陛下说有事需要臣帮忙,陛下还没说是什么事?” 他这么将话题一转,江离也就顺理成章的将那点小小的不安给忽略过去了。 么正也没用,事已止至,还能怎么办?大不了再让苏公公暗中收集一些美男来……嗯,这一回得照她的模样找。 打定主意,江离便直接道:“朕想和国师做个合作。” 云景看着她:“岁丰钱庄?” 江离点头,“岁丰钱庄如今在南陵算是首屈一指的钱庄,且名声在外,即便朝廷现在印发官钞,一时半会也无法做到分号满天下。所以,朕想和国师商量一下,朝廷印发的所有银票,可否都可以在岁丰钱庄承兑取现?” 云景“噗嗤”一笑,看向江离:“陛下,你知道你这是在空手套白狼么?” 江离点着头道:“知道。” “好啊。”云景又干脆地答道。 江离:“……” 还当真同意了?! 要知道,她这当真是在空手套白狼,毕竟以现如今国库的情况,那怕有人将银子存进来,只怕用不了多久也会被用掉,而朝廷印发的银票都可以到岁丰钱庄承兑,这也就是说,她得先从云景的金库中挪用,至于什么时侯还,……呃,那只能看国库的情况而定了。 可她没想到,云景竟然还真答应了,甚至一个条件也没有。 第196章亲自监督 云景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说道:“其实,此事于臣而言也并非完全没有好处,毕竟与朝廷合作了以后,岁丰钱庄这“南陵第一钱庄”的称号,也就越发不可动摇了。再说,眼下国库可能确实会比较紧张,不过臣相信以陛下的能力,用不了多久,便会改变这一现状。” 江离暗暗地叹了口气,真不知道国师大人你哪来的信心,反正她对自己是没什么信心的。 这边二人正吃着饭,那边秋统领也终于将新官上任的孟大人给送到了户部。 秉承着“雁过拔毛”精神的孟大人这一路上自然也不会消停,不是向秋统领打听户部各位大人的情况,就是和他讨论皇城百姓如今的状况,甚至连哪家早点铺的包子馅多好吃,哪怕酒楼的菜式量多丰盛,以及哪家茶楼的茶可以喝一整天都能如数家珍,一一道来。 秋统之领本就是个憨厚心实人,被他这么三言两语一忽悠,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户部尚书何之敬正在吃饭,听到有人来报,说是皇上让秋统领带了一个什么“财神”来见他,当下便带着满心的疑惑迎了出去,谁知道见了面以后……何大人更加疑惑了。 “票务司总司?”这是什么玩意? 孟伯迁也不急,言下之意是:大人不知道不要紧,我可以慢慢向大我解释,或者,可以一边吃一边说,毕竟我这一路过来,还没吃饭呢。 何之敬当下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是皇上让带来的人,虽说这官名闻所未闻,不过听那“总司”二字,应该官职还不算低,赶紧将人客客气气地请了进去。 又看向秋统领道:“大统领若不嫌弃,也一起留下来吃个饭。” 秋临风却客气地道:“何大人客气了,只是我还有要务在身,不便久留。” 说罢便告辞离开,却被孟伯迁叫了住:“对了,还未请教统领贵姓?” 秋临风十分郑重地一拱手道:“在下羽林军统领秋临风。” “噢,秋统领,”孟伯迁意味深长地叫了声,眼神中带着淡淡笑意道:“有劳秋统领一路相送,方才失敬了,改日请大统领吃饭,还望大统领千万莫要推辞。” 秋统领着实不太擅长和这种看人说话都带着三分算计的人打交道,草草地应了句,便匆匆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秋统领还在自我反省,方才来的路上自己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事吧? 回到羽林军守卫司吃了饭,秋临风便打算去千骑营找顾小侯爷商议羽林军补充兵力之事,却被下属告知:“小侯爷刚刚进宫了,想来正在皇上那里。” 顾招今日进宫为了两件事,第一件,是关于方鸿飞接手信林军之事,和对于严风的处置。 第二件事则是关于玄青。 顾小侯爷怎么也没想到,江离会真的派玄青监督他,尤其是每次他手一碰到酒,那人必然出现,于是乎,他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沾过一滴酒了。 这对于嗜酒如命的顾小侯爷来说,简直就是抓耳挠腮的折磨。 最关键的是,还打不过。 第197章还杀不杀? 江离正在看着顾招带过来的方鸿飞给她的密报,就见一旁顾小侯爷悄悄地瞄了眼站在她身旁的玄青,接着便一脸无奈地向江离道:“我说皇上,你就让玄青回来吧。” 江离闻言只是淡淡地扫了顾招一眼,“以前你不是总喜欢追着玄青跑么,你看,朕这次让他追着你跑,你应该开心才是。” 玄青以一脸沉默,作为对这件事情的表态。 “不是,”顾小侯爷欲哭无泪,“可关键是,我也跑不过他啊。再说了,我堂堂一军统帅,被一个男人管得束手束脚,传出去我颜面何存?” “噢,也对,”江离恍然间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说起这件事,朕想起来了,你也该议亲了吧?皇城中应该也有不少适龄女子,你可有中意之人?” 顾小侯爷更加无语了,“不是,皇上小表弟,我们正说着玄青呢,怎么就说到议亲了?” 江离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道:“你不是不想被一个男人管得束手束脚么,朕便给你找个女人来管管,也更加方便些。至于玄青,待你三月禁酒期限一到,他自然就会回来,届时你想让他跟着你,他都不会跟了。” 顾招:“我……” 江离:“对了,听闻礼部尚书田大人的孙女年方二八,不仅知书达礼,容貌也十分可人,最主要的是对你还十分仰慕,早前田大人曾有意无意和朕说起过。怎么样?要不要朕给我牵个线,赐个婚?” 顾招一听,不由道:“那田小姐是皇城闺秀中出了名的娇滴滴的女子,我一武将可养不起那温室里的小花,别到时侯缺了胳膊少了腿,我可负担不起。” 江离又想了想,“噢,不喜欢娇滴滴的,那章将军的女儿,今年十七,出身武将之家,听闻性格十分豪爽,倒是与你十分登对。” 顾小侯爷对于皇城各位名门闺秀可谓是门清,一听到这位,那表情更加难看了,“哼!那章小姐,三岁就会上房揭瓦,七岁就能徒手拧断鸡脖,身材长的比我还魁梧,你不会想看到我缺胳膊少腿吧?” 江离也不着急,琢磨了句:“这个也不喜欢。噢,朕起想来了,上次见你似乎挺喜欢那个千语姑娘是吧?虽说她出身风尘,不过若是你喜……” 顾小侯爷终于认输了,“行了,你让玄青跟着吧,三个月就三个月。” 江离满意地笑了笑,忽然道:“好了,说正事,方鸿飞这份密函你应该看过了吧?” 说到正事,顾小侯爷也立刻正色道:“看过了,据他所说,那严风为了活命,吐了不少事情出来。” 江离微微颔首:“嗯,尤其是他所提到的大燕四皇子,也就是那个和宋诚信暗中勾结之人,如今看来,事情似乎并不像我们想像中那么简单。” 顾招道:“那么,那严风还杀不杀?他可说了,必须饶他一命,他才肯把所有事情都吐出来。” 江离蹙眉想了一会,那严风显然是宋诚信与大燕暗中勾结的知情人,而且据他自己所说,去年一年宋诚信不在西北,所以这暗中往来之事皆由严风负责,因而他所知道的事情甚至比宋诚信还要多。 江离不确定他所知道的事情对她而言是否有用,不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是可以多知道一些关于大燕之事,于南陵而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敢与她谈条件…… 第198章亲临大营 江离冷冷一笑,道:“既然他想活,那好,就让他活着。你派人通知方鸿飞,严风通敌叛国之罪是免不了的,让方鸿飞该定什么罪定什么罪,不过就不要当场处决了,让人将他押回皇城。”看向玄青又道:“玄青,你派人半道把他给劫了,找个隐密的地方关起来了。哼!朕便要让他知道,有时侯活着,不如死了痛快。” 玄青立刻应了句:“是。” 顾小侯爷看着他家小表弟那张微含浅笑的表情,只觉得一阵寒意自心底升起,不由在心里替严风捏了把汗——唉!傻孩子,阴府大道你不走,怎么就偏偏要选这建于深渊的独木桥? 玄影卫的手段他虽然没见过,不过…… 不过……咦!玄青有任务了,这是不是说明,对他的监督也到此结束了。 顾小侯爷一想,登时满心欢喜道:“哎呀,既然玄青还有要务在身,那就……” 不想,却听江离道:“不用他亲自去,玄影卫有的是人,这点小事还轮不到他亲自动手,他目前的首先任务就是监督你。” “……” 顾小侯爷眼睁睁看着心里的欢喜登时化为幻影,脸色再次拉了下来,“不是,皇上,那件事都算小事,难不成我喝个酒,比那件事还大?” 江离看向他:“或许,你想成亲?” 顾小侯爷当机立断,一屁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向玄青道:“玄青,走。” 走了两步,顾小侯爷又想起了什么,忽然站住脚步,“噢,对了,刘大勇皇上可还记得?” 江离眉头微蹙,显然是不太记得了。 顾招:“就是那个刘百万。” 江离这才想起来,“是他,他又怎么了?” 顾招道:“正如你说的,初入军营,这些人身上少不得还带着点匪气,难免散漫不好教化,便和军中一些将士起了点冲突。再加上前几天他告了假出去一趟,也不知听到了什么,回来心情有很阴郁,吵着闹着说要见你。” “见朕?”江离淡淡一笑,“怎么,他想选择另外两条路了?” 顾招叹了口气,也知道为这点小事惊动皇上有些小题大作,只道:“你不愿见就算了,我还不信我收拾不了他了。” 江离却道:“倒也不必,朕这两日得了闲便去一趟千骑营,正好也去大营转转。朕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来。” 出宫时,顾小侯爷又遇到了一直在宫门口等他的秋临风,听他说了一下关于羽林军补充兵力之事,因为事关皇上安危,当下便一口答应了。 两日后,江离果真如她答应的那般,去了千骑营,同行的自然还有国师大人。 江离上一次来千骑营还是以太子的身份,第一次以帝王的身份亲临大营,整个千骑军容整肃,以一派严谨之风迎接着这位帝王的到来。 顾招平时看时看着吊儿郎当,有些不太正经,但是在正经事上却是一点也不含糊。就见他一身正气凛然,站在万千将士之前,当下便以武将的大礼,带着将士向江离行了礼。 江离看着眼前众人,表情平静中含着几分庄严的笑意道:“众将士都平身吧。” 于是,刚一行完礼,顾小侯爷便又一瞬间切换到不正经,笑着走上前道:“怎么样,皇上,这千骑营皇上看着可还满意?” 江离刚要开口,忽然看到不远处一个小孩跑了过来。 第199章劫后“余生” 江离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孩子自远处跑了过来。 一时间就见千骑营的那些大爷们,登时从那整肃凛然的“寒风”化为和风细雨的“春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那小家伙身上,似乎深怕他一个不小心摔了一样。若不是有皇上在场,只怕很多人都要忍不住出声提醒:“慢点,慢点,别摔了……” 然而小家伙怕是想摔也摔不了的,因为他身后正跟着缓步而行的玄青。 江离怎么也没想到,这才两天没见,她的玄影卫掌卫使,就沦为看小孩的看护了。 然而她还没从这一波未平中回过神来,就见顾招弯腰就将跑到跟前的孩子抱了起来,接着就向江离道:“对了,皇上,还没向你介绍,我儿子。” 江离:“……” 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此刻别说是江离了,就连一旁的云景也有些震惊了。 这速度…… 一行人到了主帅营房,江离这才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这孩子到底从哪来的?别是认儿媳妇认上瘾了,把人家儿子给偷来了?” 却见顾招一脸认真道:“真是我儿子,不过不是亲生的。皇上大概不知道,那夜信林军屠杀百姓,只有这一个小家伙幸存了下来,那夜他全家人都被杀了,我瞧着挺可怜的,所以就收养了他。如今,他可是我们千骑营的宝贝。” 这件事江离还真不知道,此刻听到,心里依旧不免有些隐隐的波动,看向小家伙的眼神也柔和了几分,问:“他叫什么名字?” 顾招笑着道:“原本的名字不知道,那一夜他大概也被吓到了,足足过了好多天才缓过神来,不过我给他取了个新名:顾余生,“劫后余生”的“余生”。”说罢看向怀里的小家伙道:“来,儿子,快见过皇上。” 小家伙自从见了江离,便一直盯着她看,此刻听到顾招的话,立刻用稚嫩的童音,恭恭敬敬地说了句:“见过皇上。” 江离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真乖!” 没想到伸出去的手还没收回来,就听顾招又道:“噢,对了,他还认了玄青做义父。” 江离:“……” 将目光看向一旁的玄青,就见玄青一副逼良为娼的表情,显然根本不理想那人。 顾小侯爷却不管,这义父是一定要认的,毕竟,有个武功这么高强的义父,将来,看谁还敢欺负他儿子。 倒是一旁的苏公公一脸欢喜道:“哎呀,玄都尉,恭喜你啊,有这么大一个儿子了,哎呀呀,你瞧这孩子,长的是真好啊。” 玄青:“……” 他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恭喜的。 他也是两天前才被姓顾的强行按上这“义父”的身份的,关键是想甩还甩不掉。这小家伙这两天就像是赖上他似的,尤其是受他那便宜爹的指使,天天缠着他,不要让他教他武功,就是让他带他去玩。 不过,这小家伙确实长的挺讨人喜欢的,可以看出,也是出生富贵人家,脖子里还挂着一个小金锁,一副生来便不愁吃穿的模样。若非遭遇变故,想来也是长在锦绣丛中的。 又逗了一会小余生,江离便叫苏公公把孩子带出去玩了,又叫顾招把刘大勇给带来了。 第200章一人不剩 那刘大勇换了一身戎装,此刻看来倒与当日初见时明显有些不同了。不过,正如顾招所说,身上难免还带着一点不肯屈服的“匪气”。 一进来,刘大勇就闷头向江离行了礼。江离看着跪地上的人,也不急着叫他起来,只道:“听说你想见朕,如今朕就在你面前,说吧,何事?” 刘大勇低着头跪在那里,似乎正有努力地隐忍着什么,因为太过用力,甚至整个身体都有些微微地颤抖,可即便如此,他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就见他忽然抬头,一脸仇视地看向江离:“皇上,你身为一国之君,九五之尊,竟然说话不算话。” 江离被他这一句话说得有些懵了,眉头微微地蹙了蹙,一旁云景的表情更是立刻冷了下来。 江离有些奇怪地问:“你倒是说说,朕如何说话不算话了?” 刘大勇紧咬着牙关,目光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帝王,眼神中尽是被怒火撑起的临危不惧,就听他一字一句道:“先前,我以为你是个好皇帝,所以,愿意带着兄弟们投靠,哪怕是在这军营里受人冷眼,受人管束,可是想到兄弟们从今以后可以摆脱土匪的身份,可以堂堂正正的做人,便什么委屈都能忍受。” “可是,”他忽然语气一凛,语气加重的几分,“……可是,你明明说过,只要我们为国效力,你就会放过我们的,可是我山上还剩的那二百余名老弱妇孺,他们哪里去了?” 江离微头依旧蹙着,没有说话。 刘大勇又道:“若不是前几天进城,我正好遇到一个另一个山头的人,我还不知道,原来我们一走,没过两天,官府的人便包围了青峰山,将剩下的所有老弱妇孺全都……” “杀了?“江离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你认为朕把他们都杀了?” 刘大勇听着这平淡的语气,心里的怒火越发高涨,“难道不是?否则为何这山上一人不剩?他们有一些,可还只是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儿。哪怕你将我们都杀了,我们也毫无怨言,可是你为何连他们都不放过?” “放肆!”云景听到这里,明显已经忍到了极点了,就见他愤怒地一拍桌子,眼看便要发作,却被江离一把将他的手腕抓住,看向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云景目光看向江离,眼中盛满了恼火。 刘大勇如今正在气头上,又想到山上那二百余名老弱妇孺全部死于非命,自然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怕,就见他倔强地仰着头,一副要杀要剐息听尊便的意思, 江离也不动怒,只冷冷一笑道:“好啊,既然你们都认为朕将那些人杀了,朕现在再给你们一条路:留下,或者离开。朕想如今你们应该也没心思再为国效力了,强留下来也是有弊无利。既如此,大可以离开这里,绝对不会有人阻拦。” 刘大勇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你……此话当真?” 江离没有理他,直接看向侯在下面的顾招:“顾招,传朕旨意,所有青峰山的人,想离开的尽管离开,想留下的也可以留下,去留随意。” 刘大勇脸上的表情越发有些难以琢磨。 第201章离开留下 刘大勇又向江离磕了个头,便立刻起身离开了。 顾招见此也只摇头叹了口气,紧跟着离开。 江离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凝重地看向门外,直到感觉到手中有什么东西动了动,这才想起自己还抓住云景的手腕,赶紧放开,看了看他。 云景的目光也正看着她,语气轻柔道:“陛下,你还好吗?” 江离向他淡淡一笑,她做这一年多的皇帝,什么样的骂名污名没有承受过,还在乎这一点冤枉和委屈? 然而云景却还是从她的笑中看出了一丝苦涩的味道。 一旁玄青问道:“陛下为何不将事实告诉他?” 就听江离缓缓的叹了口气,道:“他如今心里已经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即便朕这一次跟他解释了,那么下一次呢,难不成朕要次次跟着他后面解释。既然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这样的解释,又有几分可信?再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若是他只知道用耳朵来判断是非,那么要眼睛又有何用?” 对于此事,云景没有多说什么,在用人这方面,他深知,“忠心”和“信任”的重要性。 刘大勇回到自己的阵营时,就见所有青峰山来的人都在看着他,他这一次一共带来了九百多人,顾招也没有将他们打散,依旧让刘大勇领着众人。平日里除了训练,便是教一些军法军令,其他时侯,管得也不算严苛。 他的身后,顾招走了过来,看向众人道:“传皇上旨意,所有青峰山的人,若是今日想离开的尽管离开,想留下的也可以留下,去留随意。” 一时间下面的人登时炸开了锅一般,议论声顿起。 顾招传完旨意,也不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那些人便赶紧围了上来,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向刘大勇抛了过来。 “大当家的,到底怎么回事?皇上到底有没有杀山上的人?” 刘大勇没有说话。 “是啊,大当家的,不是都说皇上是个好皇上吗?你问清楚了吗?” 刘大勇还是没有说话。 “大当家的,你倒是说句话啊,皇上为什么又让我们离开,离开了我们干什么,还继续当土匪吗?” 刘大勇继续不说话。 见他一直不说话,下面的人便开始各自议论起来,“现在朝廷管得那么严,说不定哪天就下令剿匪,回去当土匪,不是死路一条吗?” “是啊,好不容易可以摆脱土匪的身份,可以吃顿安稳饭,难道又要过回从前的日子吗?” “我来时,我娘还指望我以后立个军功,将来光宗耀祖呢。” “我出来前,也向我婆娘保证过,以后拿了军晌,也让儿子去学什么之乎者也,好歹以后也能做个学问人。” “我家小子还跟我说,将来长大他也要当将军。” 忽然一人喝道:“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如今人都没有了。” 他这一提起,众人又开始忍不住抹眼泪,是啊,如今连人都没了,那些誓言又还有什么用? 刘大勇听了一耳朵,具体的没听清楚,只听到浑浑噩噩一片吵杂,他抬头看向眼前的众人,只道:“愿意跟我走的,现在就跟走,想留下的就留下。” 第202章几斤几两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有些拿不定主意,山上没有亲人的自然都不愿意再回去当土匪,可是山上有亲人的,一想到亲人被杀,自然也不愿再留下。 刘大勇也不勉强,让他们自己做决定。 很快,队伍开始分开两拨,一拨是想离开的,另一拨都是犹豫不决,或是想要留下的。 刘大勇看了看那些人,就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站在想离开的阵营里,眉头一皱,便道:“青枫,山上又没你的亲人,你离开干什么?土匪还没当够?” 那个叫青枫的表情犹豫,语气嚅嗫道:“我……我,我从小在山上长在,虽然没有亲人,可是也是阿伯阿娘们一起抚养大的。” “他们把你养那么大就让你当土匪的?”刘大勇语气难得凌厉地道:“走,不为意气,只为心里那点正义。留下,也不是懦弱,只是有更好的选择。但凡山上没有你们的亲人的,都留下,其他人想走就走吧。” “大当家的,大当家的……” 一时间众人又开始叫嚷个不停。 “行了,”刘大勇将手一拜,转身就走,“天色不早了,还要赶路,要走的都跟我走。” 一行人全部跟在他身后,也不管要不要走,反正全部跟了上去。 江离远远地站在一处高台上,目光远眺着那边大批移动的人群,下面的千骑营将士看到这一幕,也都是一脸莫名其妙,一些曾和和青峰山的人有过一些小摩擦的,心里更加疑惑了,担心别是因为自己才把这些人气走的? 不过众人疑惑归疑惑,帝王面前,队伍依然排列整齐,甚至下面连一个交头接耳说小话的人都没有。不得不说,单从这一点看,顾小侯爷的确称得上治军有方。 这也是为何他当日从南海一回来,便可再统千骑营的原因。 唯有万众一心,才能战无不胜。 江离身边的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倒是顾招旁边的一个千骑营将领问:“侯爷,就这么让他走了?” 就听顾招语突然老气横秋地来了句:“这世间没有不尝伤痛的绝望,也没有不经磨砺的成长。不经一些事情,怎么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江离只一脸平静地听着,依旧没有说话。 倒是刚才那个将领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唉,还是没经历过生死啊,想当初兄弟们,哪个不是从刀山血海中滚过来的。” 这边说着,那边一群人已经到了军营门口,门口的守卫显然已经得了命令,也不阻拦,只道:“皇上说了,走出这里容易,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想清楚了再跨出这道门。” 刘大勇一听,赶紧停下脚步,看向身后那些人道:“留下的都给我站在这里。” 说完便自己先一步走了出去,那些决定离开的人,也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出去。 直到再没有人再出去,守卫这才又将门拦了起来。刘大勇又回头看了一眼军营,便一言不发地掉头就走,身后跟着近三百余人。 此刻,夕阳已经西沉,恰好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颀长。 只是,相比来时的零零落落,一盘散沙,此刻再离开,他们的队伍竟已经有了最基本的队型。 第203章好大胆子 圣驾离开千骑营时,天边的夕阳已经完全西沉,马车里江离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睛,轻轻地靠在车箱上。 车箱另一边,云景目光正紧紧地落在她的脸上,眼神中满是克制的隐忍,和极深的疼惜。忽然他伸出手,将江离放在膝头的手慢慢地握进掌心。 昏暗的暮色下,江离紧闭的眼睫微微地颤了颤,却没有睁开眼,也没有挣脱那个手掌,只是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蹙。 但还是被云景发现了,语气极轻地唤了句:“陛下。” 江离没有理他,也没有睁开眼。 可云景知道,她并没有睡着,于是又道:“陛下,累了就靠着我靠一会吧。” 江离唇角微微地扬了扬,说不清是微笑,还是苦笑——这些年,她从来没有靠过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可以让她靠。 她是帝王,注定走上一条孤独之路,无人可靠。 云景见她没有说话,自作主张地将这当成一种默许。身体已经挪了过去,紧贴着她坐在她身边,然后慢慢地抬起手,将人轻轻地拥进了怀里,一时间连呼吸都有些小心翼翼,似乎深怕打破此刻难得的靠近。 江离始终没有说话,亦没有睁开眼睛。 见她没有反抗,云景这才敢将臂力慢慢收紧,将人越发用力地拥在怀里,同时缓慢地从胸腔舒出一口方才一直刻意压制住的那口气,大概是因为太过沉重的原因,隐约中竟还带着微微的颤抖,连带着一颗心也跟着奔腾起来。 随后,他微微侧头,在江离的头发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浅的吻。 怀里传来终于一声低浅的声音:“国师,你好大的胆子。” 云景嘴角微扬,轻轻地笑了笑,仿佛,这一点小小的“纵容”已经足以让他的心里感到无比的满足。 然而那句过后,江离却没再说什么,只是闭着眼睛轻轻地靠在那个明显“不太安静”的怀里,同时脑海中悲催地想着:普天之下,还有比老子这皇帝做的更憋屈的吗? 先是被一帮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冤枉。 现在又被这个胆大包天的国师占便宜。 唉!老子是在这条卖身救国的路上回不去了吗? 想着想着,江离又忍不住想道:如果云景知道了真相,不知道会不会想杀了我? 云景依旧将人拥在怀里,却也没有再进一步的大胆行为,只是语气极尽温柔地道:“陛下累了,就睡会吧。” 江离没有说话,心里却在想道:我倒是想睡了,可是就现在这个情况,我敢睡么?万一睡着了,谁知道你还会做出什么胆大包天的事情来。 然而,或许是真的累了,又或许是云景身上佩戴了某种助于安神的东西,江离竟真的不知不觉就这么靠着云景睡着了。 临睡前,心里还在模模糊糊地想:国师这“特殊口味”不会真的改不过来了吧? 毕竟那是一段经历过生死的感情,只怕一时半会是忘不了了。否则怎么会对身边的女人完全不动心呢? 等江离醒来时,已经不知道睡了多久,马车里一片昏暗,只有云景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抱着她。 第204章无所畏惧 江离刚轻微一动,云景就知道她醒了,低头看向她:“陛下醒了。” 江离轻轻地“嗯”了声,带着初醒后的低沉,从他怀里直起身,随口问了句:“什么时辰了?” 云景:“已入亥时,陛下想必饿了吧?” 江离刚醒来,还没感觉到饿,不过为了不使气氛显得尴尬,只好随意地点了点头,“是有点。” “那下来吃点东西吧,臣已经让人备好了。” 她这么一说,江离才伸手掀开车帘向外面看了看,就见这里并不是宫里,问道:“这是哪?” “泰丰酒楼,陛下上次来过,忘记了?” “噢,想起来了,除夕前一天。”江离淡淡应了声,问:“这就是你名下的酒楼?” 云景浅浅一笑,已经掀开车帘下了车,紧接着伸手将江离给接了下去,江离这才发现,她身边的人都不见了,问:“苏公公他们呢?” 云景:“我让他们先回宫了,一会吃完饭,臣送陛下回宫。” 江离对此只能无话可说。 因为时辰很晚了,酒楼里并没有客人,只有一个掌柜在站在柜台里,在敲打着算盘,看到江离和云景进来,也只恭敬地向他们微微颌首,便又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云景依旧将江离带到上次的那个雅间,不一会便有店伙计将饭菜摆了上来,依旧是像上次一般,低头将菜摆好便安静地退了下去,别说一句多余的话了,就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江离正背对着屋子站在窗口,目光看向眼前的皇城,因是皇城,此处又地处繁华,因此,依然可以看到许多府里还亮着灯火。这让她不由的想起那夜平阳城的灯火满城,和那上万盏灯笼上的寄情之语。 然而,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云景不应该花太多的心思在她身上的。 身后有人靠了上来,她刚刚靠在那个怀里睡了一觉,此时便已经有些熟悉了,只觉得心里微微一滞,似乎有什么东西划过,江离没敢深究,立刻将心里那诸般思绪全部放下,语气平谈地开口。 “国师,朕给你赐门婚吧。” 云景刚刚抬起的手臂忽然顿住,一时间整个人也僵在那里,连呼吸都一瞬间停滞了一般。 江离感觉到了,不过没有理会,接着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亲了,你可以试试的,其实女子……” “陛下……” 国师大人发现,他大概和自己家这座酒楼八字犯冲,怎么回回到这里都要提赐婚的事,还没完了。 他刻意地压制着凝重的呼吸,这才道:“陛下,难道你……” “云景,”江离忽然打断他的话,转身看着他,“朕知道你无所畏惧,但是……”她想了想又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垂下目光道:“其实,你真的可以试试,这皇城还是有很多不错的女……唔……” 然而,她却没有机会说完,云景心中的情愫早已如喷薄而出的潮水,将她肆无忌惮的包围,那双刚刚顿住的手臂此刻更加用力地环了上来,柔软的双唇紧紧地覆下,唇齿间的气息,几乎要将她湮没。 江离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云景竟然真的胆大至此。 他竟然真……竟然真敢…… 吻她! 第205章“欺君”之罪 江离身体被云景紧紧地抵在墙上,小半个身体几乎要探出窗外,却被云景放在她后背的手紧紧地护在怀里。 直到现在,她才从那强烈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慢慢地感受到那唇齿间辗转缠绵的真实感。 脑海中只觉得“轰”的一声,一时间山崩地裂飞沙走石,似呼啸而过的海啸一般席卷而来,最后竟然什么都没剩下……只有一片空白。 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唇上那清晰的触感,和云景那越发急促的呼吸,以及他越发用力的手臂。 江离第一次被人如此对待,一时有些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感觉。 国师大人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在这吻了半天,而那个被吻之人正在思想开小差,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既没有回应,也没有反抗,竟就这么任由他吻着。 他忽然在她唇上轻轻地咬了一下。 “啊!” 一点小小的刺痛终于将江离的思绪拉了回来,江离低呼一声,本能的将头向后躲开,却被放在脑后的手指紧紧扣住。 江离终于反应了过来——完了,云景这是要疯了吗? 她赶紧伸手推了推,云景却没有立即放开,趁着她有了反应,又依依不舍地吻了一会,这才慢慢地结束这个漫长而又狂热的吻。 然而,唇是放开了,人却没有放开,依旧将人紧紧地拥在怀里,须臾才缓地吐出一口长气。 难得江离这个时侯还十分镇定,一边感受着从云景胸腔里传来的激烈的心跳声,一边语气十分淡定道:“云景,你这是欺君之罪,你知道吗?” 云景轻轻地点了点头,从嗓子里“嗯”了一声,大有一副明知故犯的意思,反正就是不放开她。 江离:“欺君之罪可是要杀头的。” 云景嘴角轻扬,终于开口:“陛下想杀我么?” 江离:“很想。” 云景轻轻地笑了笑,带着一点无惧无畏的气势,越发将人往怀里揉了揉,无所谓道:“那陛下便随意吧。” 江离眉头微蹙,总觉得这句话似乎在哪听过。 混蛋玩意,还真无法无天了,江离发现,自己最近是不是太纵着他了,纵出一身的泼天大胆。 她暗暗地叹了口气,终于忍无可忍道:“你还想要抱多久?朕快饿死了,你到底让不让我吃饭了?” 云景:“……” 他赶紧将怀里的人放开,就见江离正一脸幽怨地看着他,那一脸的表情明显写着“说好带我吃饭的,结果呢?” 饭没吃着,老子差点被你吃了。 桌子上的饭菜肯定是不能吃了,已经凉透了,江离肠胃不好,云景自然不会让她吃冷饭冷菜的,赶紧出去命人重新做了一桌,同时从下面拿了一些精致的点心上来,先给江离垫垫肚子。 然而,等他回到雅间一看,屋子里早已空无一人。 江离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离开,总之,她就觉得她必须离开。 云景今晚的举动实在太大胆了,她还没想清楚以后该怎么办? 江离寻思着要不要告诉云景真相,毕竟眼下真的到了无法隐瞒的地步了。 她在“狼口脱险”和“舍身救国”之间徘徊了数百次,最终依然只能站在中间……继续徘徊。 唉! 江离看向头顶的夜空,暗暗地叹了口中气。 云景啊云景,你可真是…… 第206章此情不减 回到宫里,苏公公正坐在桌子旁一边打盹一边等着她,一听到动惊,赶紧睁开眼:“哎呀,皇上,您可算回来了。” 江离看了他一眼,问:“有没有吃的?” “……”苏公公愣了一下,“国师不是说带您去吃饭的么,怎么……” 江离叹了口气:“别提他了,去给朕找点吃的。” 苏公公这一听,怕是真饿了,赶紧跑出去找了。 江离趴在桌子上,想想自己也真是亏,饭都没吃就回来了,明明被占便宜的人是她,为何却像是她做了坏事逃跑似的。 不一会苏公公端着两盘点心进来,“陛下您先吃点,老奴这就让御膳房起火。” 这个点让御膳起火,怕是又要弄得人仰马翻,江离随手拿起一块点心,“不用……” “不用了,”同样的话语同时从殿门外传了进来。 苏公公一惊,回头看去,“国……国师,您怎么这会进宫了?” 就见云景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表情平静地看向江离道:“陛下走的匆忙,饭也没吃。” 江离一点都不想理他,拿起一块点心在吃。 苏公公越发莫名其妙了,这俩人到底是怎么了,先前不是还好好的么?但也没敢多问什么,只轻轻地“噢”了声,便退了出去,并且小心的将殿门关上。 “陛下别吃这个了,臣特意让人给陛下做了养胃的粥。” 江离手里吃了一半的点心被人拿走,就见云景在一旁坐下,将食盒里的饭菜一样一样地摆了上来,同时低声道:“陛下纵是再恼,也不该不吃饭就走。” 江离没理他,其实说恼也称不上,就是感觉心里怪怪的,说不上什么感觉。 毕竟她现在是男子装扮,一想到云景将她当成男子,就……就…… 总之,就是一种很怪的感觉。 云景见她始终不说话,以为她当真恼了,语气又放柔了几分:“陛下若真恼了,打我两下可好?只是,别自己生闷气。” 江离无奈地笑了笑,“朕又打不过你。” 云景将勺子塞进她手里,“陛下先把饭吃了,臣保证打不还手。” 江离看了他一眼,拿起勺子慢慢地吃着,忽尔道:“云景,能说说那个人么?嗯……就是为你绣竹叶的那个人。” 云景表情登时愣住,须臾才道:“……陛下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就……好奇。”江离抬头看着云景,“好奇什么样的人可以让国师大人念念不忘这么久?” 云景笑了笑,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凝重,目光看着她,“不是念念不忘,是刻在了生命里——生命不息,此情不减。” 江离觉得内心被小小地震动了一下,不由笑了笑:“好一个“生命不息,此情不减”,国师如此情深,不是更应该……” ……更应该为那人守以此生么,那又为何将主意打到她头上? “陛下,”云景发现了她的表情变化,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道:“陛下可是……” “我吃饱了。”江离将手里的碗一放,低着头坐在那里,一直过了好一会,才低声道:“云景,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 第207章被你气的 “我……”云景极轻极缓地叹了口气,“……知道。” “你既然知道你……”江离看着她,忍了忍还是说道:“你又何必……” 招惹于我? 云景只是用眼睛看着她,那一双眼睛,深情的几乎让人想要溺死在里面,似乎只是这一眼,都是他用千万年换来的一般,沉重到让人几乎无法承受。 江离眉头忽然毫无预兆地皱了起来,只觉得一阵刺痛从心里蔓延开来,仿若千万根针刺一般,直止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身体忽然有些坐不住,被发现不对的云景一把扶住,就见他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完全变了,似乎连人带心全都剧颤了一下,连呼吸也变得颤抖。 “陛下,陛下你怎么了?” 江离用力地喘着气息,一时间疼得她说不出话来,只得满身满身的冷汗一瞬间奔涌而出。 云景赶紧一边抱着她,一边语气颤抖地道:“陛下,你不要再想了,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我……”江离靠在他怀里,手指紧紧地攥住云景的衣袍,一直到那阵疼痛慢慢退去,这才用尽全力地吐出一句,“……被你气的。” 云景双目轻阖,声音轻缓道:“好,我不气你了。” 江离靠在那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虚脱的一动也动不了,只好就这么任由云景抱着。 一直过了好一会,才听云景问道:“陛下,你可感觉好些了?” 江离闭着眼睛,忽然觉得很累,很想睡一觉,便道:“我累了,想睡一会。” “好。”云景应着起身,动作轻柔地将她抱了起来,往里间走去。 直到感觉自己被放在床上,又感觉到有人替她脱了靴子,盖上被子,江离这才微微地睁开眼睛,看着正一脸担忧地站在床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云景,道:“你不准再非礼我了……” 云景赶紧点头,嘴唇紧抿,一副万分愧疚的模样。 江离却忽然笑了笑,道:“……至少现在不准。” 云景眼神微动,登时一脸诧异地看着她:“……” 然而江离已经再次将眼睛闭上,有气无力地道:“好了,我没事了,你回去吧。” 云景却还是有些不放心,“陛下真的没事?” 江离缓缓地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噬魂骨又发作了罢了。”说罢又道:“你出去让苏公公叫人进来给朕洗漱吧,你也早点回去歇着。” 纵然再不舍离开,云景也知道,此时也不便多待,只好道:“陛下若是不舒服,便歇息几日,朝堂上的事情就交给臣吧。” 江离嘴角扬了扬,这句话换作以前听到,她必然要觉得国师大人把持朝政,意图篡位。可此时听来,却发现,把持朝政什么的早已满足不了国师大人的野心了,这家伙何止是想篡位那么简单。 她道:“好,你去吧。” 云景这才点头应了声,转身向外面走去。 而此刻,江离却忽然睁开眼眼,目光悄悄地盯着那个离开的背影。 第208章朝堂之争 嘴上说着休息,但一觉睡醒,江离又成了一只生龙活虎的小皇帝。 于是这日一早,她还是早早便起身上朝去了。 这几日朝中事务不少,江离几乎天天都要上朝,因为要造战船和兵器的原因,铁矿必须加速开采,再加上官钞的印发推行,如今整个六部都忙作一团。 户部尚书何之敬,这几日被新官上任的孟大人灌了一脑子的关于“官钞发行”的各种推行方法和策略,感觉那一脑子的浆糊还没澄清,又被他搅了个天翻地覆。 于是乎他这几日几乎都是晕乎乎的,连睡觉都会被“官钞”二字从噩梦中惊醒。 身为“空降之官”,孟伯迁一无功名傍身,二无人脉打通,和国师那一点关系也没有对外宣布,因此,在朝堂可谓是举步维艰。 虽说顶着一个“票务司总司”的名头,可这“总司”之位本就是江离临时想起来的,别说“总司”了,就连“票务司”都是江离临时在心里建的。 对此,朝臣们自然不肯买他的账,明面上保持着客客气气,私底下一个比一个扯皮,几乎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不过幸好,孟大人对此根本不以为意,完全一副“你瞧不上我是你的事,但是我该烦你的我还是要烦你“的态度。 尤其是他还深谙“伸手不打笑脸人”之道,逢谁都先奉上三两笑,弄得你想甩个冷脸子给他都找不到理由。 因此,这日一上朝,江离就被那没完没了的争辩吵得脑仁疼。 云景一见她的表情,赶紧发话,制止了这场争论。 江离这才看了看堂下终于安静的众人,道:“好了,吵也吵了,争也争了,不管怎样,官钞发行是当下的首要之务,相关之人必须配合孟爱卿的一切事务。” “另外,”她看向堂下,身着一身朝服,因此显得越发气宇轩昂意气风发的孟伯迁,道:“孟爱卿还没有办公之处吧,国师,给他在军政处找个地方。” 朝臣们登时一阵哗然,要知道,入了军政处,便是有国师撑腰了,就算再不给这位孟总司本人面子,可国师的面子却不得不给的。 云景目光打量着江离的面色,嘴上应着“是”,目光却始终不肯转开。 江离无语——这在朝堂呢,知不知道收敛点? 她坐在那里,想躲都没地方躲,只好淡淡地瞪了他一眼。 云景笑了笑,这才慢悠悠地将目光转开。 午膳时,国师大人依旧来蹭饭,苏公公早就习惯了,让人将东西放下后,便自觉的带着所有人避到殿外。 “陛下当真没事了?” 听着云景又一次这样问,江离一边喝着汤,一边颇感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国师,你都问了八百遍了——没事了。” “陛下……”云景似乎还想说什么。 江离赶紧瞥了他一眼,道:“食不言,寝不语。” 也不知道这句话中哪个字取悦了国师大人,就见他十分愉悦地笑了笑道:“好。” 江离:“……” 然而,没过一会,“对了……” 江离刚抬起眉头,就听云景又道:“是正事。” 噢,对了,她都忘了他们还有正事可谈。 第209章怕被劫色 江离这才没再说什么,听着云景继续说下去,“上次在青业城收缴的兵器已经运了回来,现已全部清点入库,听兵部的意思是,陛下已经属意了这批兵器的去向,只是还没说要给谁?” 提起这个,江离就想起那群白眼狼,淡淡道:“先放着吧,原是打算给青峰山那批人的,等过几日让顾招清点一下留下的人数,再行发放吧。” 云景伸手握住了江离的手,“想来再过两日那些人也该回到青峰人了。” 江离看了他一眼,无所谓道:“先不管他们了,说起兵器朕想起来了,花染现在有消息了吗?” “陛下好好的关心一个和尚做什么?”云景语气颇为不乐意地念了句,“陛下放心,那和尚命大的很,死不了。” 江离无奈,“朕不过问一句罢了,朕还没问呢,那天给他那么多毒药的人是谁?” 云景:“一个没事喜欢研制毒药的人。” 江离:“所以,朕中了噬魂骨的事情,也是他告诉你的?” 云景点了点头。 江离眉头微蹙,“只是,他见都不曾见过朕,又是怎么知道的?” 云景笑了笑,将她的手握在手里轻轻地捏了捏,“陛下还记得你那夜咳在臣袖子上的血么,他便是通过那上面的血知道的。” “噢,这么厉害。”江离一脸惊讶地叹了句,又道:“那他还有查出其他的吗?” 云景手上动作一顿,有些疑惑地看着江离:“陛下是指?” 江离向他笑了笑,将手收回来,又顺手给云景夹了块菜,道:“随口一问罢了,吃饭。” 云景目光却紧紧地盯着她。 是夜,月黑风高,孟伯迁一个人从军政处里出来。感觉浑身上下都被疲惫给浸了个透,尤其是一张嘴皮子,都快说得脱了一层皮了。 身为刚刚被他背叛的老东家,国师大人十分大人不记小人过的,给他安排了一个不错的过方——嗯,地方够宽,因此挤的人也多,一天“吵”下来,脑子都快炸了。 孟伯迁就这么一个人往宫门外走去,脑海里一边想着眼下的事情,一边忍不住唉声叹气了一番。正走着,忽然看到不远处的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一个拐角处走了出来。 这人身材实在高大,别说是个背影,哪怕光看长度,整个皇宫里也找不出第二来。 孟伯迁目光一亮,连忙喊道:“大统领。” 冷不丁听到有人叫他,秋临风回头一瞧,就见是最近在朝中风头颇盛的孟大人,站住脚步,客客气气地向他打了声招呼:“孟大人。” “大统领还记得我,”孟伯迁快走几步上前,笑着道:“大统领可是要回去?” 秋临风点了点头,“是,我刚……”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孟伯迁立即道:“那正好,我们一道出宫吧。” “……” 秋统领大概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人,一时有些无语。 孟伯迁接着又道:“正好我一个人不敢走夜路,而且听闻最近皇城中还出了个什么大盗。” 秋大统领更加无语了,这么大一个大男人,还怕走夜路?听他提起那大盗,又不由道:“那好像是个采花大盗吧。” 意思是:似乎跟你没什么关系。 “是啊,”孟伯迁一脸理所当然地看了他一眼,“我怕被劫色。” 第210章如此盛情 秋统领:“……” “就是采花大盗我才怕,若是江洋大盗我倒不怕了,”孟伯迁又接着道:“反正我身上也没钱,江洋大盗也劫不到什么,可关键是,我有色啊。” 想想都可怕。 憨厚老实的秋大统领完全不知该怎么接这话,可话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只好和他一起出宫。 两人一起骑着马,到了一处大街上。若非有紧要之事,皇城一般没那么早宵禁,所以此刻街上还有不少人来来往往,酒楼里也还有人在吃饭。 秋临风想着这么多人应该不怕了吧,于是道:“想来采花大盗也不会在此时出来,那秋某就恕不远……” “秋统领,我请你吃饭吧。”孟伯迁再一次出声打断他的话,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酒楼,道:“上次便说要请秋统领吃饭的,那家酒楼的菜色不错的,还实惠。” 秋临风话到嘴边只能又咽回去,想着自己和这人也不算熟,怎么好意思要人家请吃饭,再说了,他刚才不是说自己身上也没钱么,于是客气了句道:“这怎么好意思,孟大人新官上任,要请也是我请孟大人……” “那好,”他客气了,人家却是一点也不客气,“难得秋统领如此盛情,那孟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便已驱马上前,往酒楼而去。 秋临风:“……” 秋统领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子,觉得自己这钱袋子怕是要不保了。 相比秋统领还能光明正大地去酒楼喝酒,顾小侯爷此刻却只能抓耳挠腮,想喝个酒都像是做贼一样,关键时,还回回都空手而归。 这日夜里,千骑营中忽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先是四处看了看,见没人发现,便直奔营中酒窖。不一会,就见那人从酒窖里出来,怀里遮遮掩掩抱着一个东西,又是四处看了看,接着便立即进了一处营房。 “啊!” 顾小侯爷一进屋里便一把将门关上,真可谓是狠狠地松了口气,幸好他今晚特意嘱咐了小余生无论如何一起要缠着玄青,这才让他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 顾小侯爷赶紧坐到桌子旁,从怀里将那一小坛酒拿了出来。 这酒还是除夕那夜江离赏赐的‘千谷酿’,当时他一心想着‘朝花醉’,便没有将这‘千谷酿’放在眼里,然而此刻看到它,却觉得这简直就是极品佳酿。 顾小侯爷将酒拿到鼻子前闻了闻,隔着封口都能闻到熟悉的酒香,这便赶紧将封口撕开,对着酒坛就要一口灌下去。 忽然一只手从他眼前一闪而过,紧接着,他只觉得手中一空,酒坛便已离他而去。 “不是,”顾小侯爷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人,一脸无奈道:“你不是在陪小余生么?” 玄青手中拿着酒坛,淡淡道:“他睡了。” “那,”顾小侯爷简直不知道这人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向门口看了,就见门依然紧闭,于是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玄青:“窗户。” 顾小侯爷看了眼离床不远的窗户,果然看到窗户大开,咬了咬牙,道:“我说玄青,你不知道没经主人同意,不可以随便翻人家窗户么?” 玄青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坛酒放在离顾招最远的桌边。 第211章一向如此 顾小侯爷目光瞄了瞄那酒,又换上一副笑脸:“玄青,你就让我喝一点呗,就一点,你不说我不说,我小表弟也不会知道的。” 玄青看了他一眼,依旧不说话。 顾小侯爷接着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知道我一好美人,二好美酒,如今在这军营中,美人没有也就算了,连酒也不让我喝,你还不如要了我的命。” 玄青继续坐在那里,反正就是不说话。 顾小侯爷再接再厉:“玄青,咱们算是朋友不?” 玄青:“不算。” 顾小侯爷:“……” 他忍了忍又道:“好,就算不是朋友,我是小余生他爹,你是小余生他义父,我们总算是一家人吧,既是一家……” 玄青:“不是。” 顾小侯爷真是忍无可忍了,怒道:“玄青!我说你差不多得了,我小表弟也就是随口一说而已,你还当……” 就听玄青淡淡道:“你那夜吐血了。” 顾招表情登时愣住:“……你说什么?!” 玄青看向他叹了口气,才又道:“陛下从外面一回来,就看到你那样子,当时就被吓到了——虽然她明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我……”顾招皱眉想了想,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喝醉了,问道:“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你吐完就不醒人事,郎中说你喝酒伤了身体,再加上……”玄青没有说下去,只道:“总之,陛下也是你好,否则你以为她好好的为何要禁你的酒?” 顾招愣了一会,才道:“……我以为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想了想又道:“我小表弟可真是……什么都不说,我只当是……” 玄青目光看向眼前某处,淡淡道:“她一向如此。” “是啊,一向如此。” 顾招说着,手又开始伸向桌边的酒,见玄青一个眼神瞥了过去,登时改道,伸手拿起桌子上的水壶,也不管里面茶水早已凉透,倒了一杯就“咕嘟咕嘟”两口灌了下去。 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我还记得,有一年先帝出行,美其名曰是去灾区体察民情,实际上只是听说了那里的道观有神仙显灵。那一次我也跟去了,回来的路上,第一次见到有那么多难民,病死饿死在路边的难民数不胜数,当真一片人间惨象。当时太子小表弟因为不忍难民受苦,就让人将自己的食物都给了他们,结果……” 顾招冷冷一笑,又倒了杯冷茶灌了下去,接着道:“结果就被先帝罚在院子跪了两天两夜,原因只是他贵为太子,身份贵重,不该妇人之仁,将自己的食物分为那些低贱的难民。这还不够,先帝更是当着小表弟的面将那些送食物的侍女太监,以及受他恩惠的难民……全部杀了,只是为了让他记住这个教训。” 一旁玄青没有说话,他自然知道顾招说的是哪件事,当时,身为太子的陪练和护卫,不管江离去哪,他都会跟着。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冬天,当时的江离不过才十三岁,她就那么静静地跪在院子里,不说一句话。看着一个个活生生在她面前被杀掉的人,连一句开口求情也不能。 第212章分你一半 先帝那会几乎就是个疯子,或许正是应了那个“越想掩饰什么,就越惧怕什么”的道理,在先帝看来,江离的骨子里始终流淌着妇人之血,因而为了磨灭她这样的天性,为了让她成为他想要嗜血无情的样子,他几乎无所不用其极。 自太后走后,江离就没再掉过一滴眼泪,因为在先帝看来,这是一种软弱的表现。 顾招深深地叹了口气,才算平复了自己的心绪,又说道:“原先我总觉得太子表弟性子孤傲,不爱说话,对谁都是不太爱搭理的样子,似乎永远都是一个人。后来我才知道,不是他不想搭理,而是只要他对谁好,谁就会死于非命,所以他不敢……” 此时,一壶凉茶已经被他喝下去了大半。玄青实在看不下去了,将水壶一把夺了过去,起身出去给他换了壶热的。 顾招接过水壶又倒了杯水,大约是想将茶水当成酒一般,然而不管是茶水还是酒,有些事,有些愧疚,始终无法浇灭——尤其是这茶还点烫。 顾招忍不住骂了句:“混蛋玩意,想烫死我。” 玄青看了他一眼,没搭理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然而这一小小的插曲,却恰好将顾招那即将走入忧伤的心绪给拉了回来,他又端了杯子喝了口,这才语气淡淡道: “自太后去后,顾家就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先帝更是受奸人挑拨,一心想除了顾家。老爷子为了此事,特意入宫找太子商量,谁知却吃了闭门羹。老爷子也是个驴脾气,当时就气坏了,站在殿外跳起脚就大骂,说他身为太子,竟然不为母家说一句话,说他忘本,连母家的情份都不顾了。他当时始终没有说一句话,最后顾家却逃过了一劫。” “我原先也不觉得他有什么,只觉得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一出生就顶着“开创盛世”的无上尊崇,受举国之宠,万人景仰。直到那一次看到他受罚,我才知道,原来在那风光无限的表面下,他都过的什么日子。他知道我招人暗害,便派你去救我,他知道自己刚刚登基,朝中地位不稳,便以退为进,一道圣旨将我扔到南海。我这皇上小青弟啊,总是这样,什么也不说,总是默默的一个人承受。” 玄青见这人絮絮叨叨终于不再说了,赶紧站了起来。 “你干嘛去?”顾招立即问。 玄青瞥了他一眼,“回去睡觉。” “你床不是被小余生占了么,你要不……” 顾小侯爷还没说完,就见玄青已经拎着手中的酒坛走了出去,连听都懒得听。 顾小侯爷觉得自己的一片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瞬间从刚才那浅淡的忧伤中缓过神来,十分不满地追到门口道:“我说你个没良心的,要不是看在你上次将床让给我的份,你以为小爷愿意分你一半。” 玄青只给了他一个远去的背影。 “侯爷,”这时一个起夜的将士听到这话,揉了揉迷糊的双眼,走上前嘟囔道:“要不你分我一半吧,他们打鼾打的也太响了,啊……我都快吵死了。” 顾小侯爷“砰”的将门一关,临了骂了句:“滚去睡觉!” 那将士莫名其妙,只好一边打着哈气,一边滚回去睡觉了。 第213章失而复得 青峰山离皇城并不算近,当初江离他们边走边玩用了大约五天的时间,此时刘大勇他们一路步行,日夜兼程,也用了快四天的时间才到。 最关键的是,他们离开后才发现,因为走的太过匆忙,他们身上没带任何干粮和水,这又是冬天,一路上连个野果子都找不到,只能一边拿河水充饥,一边到山里打些野味,勉强维持着撑了下来。 于是,一直到第四日早上,一行人才终于回到了青峰山。 一众人看着眼前连成一片的高山,一时间竟有些惆怅,不敢想像自己这些年竟然一直在这山上生活了这么多年。 一路顺着他们熟悉的小路上了山,回到寨子,就见寨子里当真空无一人,别说是人了,就连先前养的家禽家畜都不剩一只。 整个寨子像是被洗劫一空了一般,里面但凡有用的东西都不见了。 原本众人心里还抱有一丝幻想,可这眼前的一切,将他们那一点幻想全都破灭了。 一时间喊老娘的,叫老婆的,唤孩子的,一个接着一个,可是……终是一个回应也没有。 刘大勇坐在寨子前,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恨自己,若不是自己当初把年轻力壮的人都带走了,那些官兵也不至于就敢杀上山,剩下的人也不至于就会被杀了个干净。 “大当家的,”立刻有人跑到他跟前道:“我们去找皇上问个清楚,为什么要杀我们山上的人?” “是啊,当初说好会放所有人一要生路,结果呢?” “是啊,是啊……” 一时所有人都呼着喊着走了上前,先前众人还都不敢相信,可眼前的事实告诉他们,由不得他们不信。 刘大勇始终坐着不说话,找皇上又能怎么办?杀了皇上报仇?现在全南陵的老百姓都说皇上是好皇上,且不说他们能不能杀得了,就是这些百姓都不会原谅他们。 可是,他又怎么向这些失去亲人的兄弟交待? 就在众人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就冲进皇宫,将皇上碎尸万段时,就见一个年过古稀的老者正手拄一根木棍,从寨子外走了进来,看到眼前一群人,有些惊诧道:“哎呦,大当家的,你们还真回来啦?” 众人一听,赶紧回头,一个个冲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胡伯,你怎么在这里?你没死?” 那胡伯瞪了说话之人一眼,一大早辛辛苦苦爬上山,迎接他的就是这么一句混帐话,当即拿手中的木棍敲了那人一个:“瞧你这一大早说得什么混帐话,我活着好好的为什么要死啊?” 一众人只觉得那颗跌入谷底的心顿时浮了起来,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还是刘大勇一把扯开众人,上前问道:“胡伯,其他人呢?” 胡伯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众人,“其他人都在山下村子里呢。” “村子?”刘大勇表情讶异,“什么村子?” “你们还不知道吧,你们一走,没过两天官府的人就来了,说是奉皇上的旨意,给我们批了一块地方,给大伙安家落户,还给各家各户都分了一块田地,说是以后就可以安安心心种田过日子了,不用再躲躲藏藏了。噢,对了,皇上还让人给送了好多粮食,如今大伙都在村子里忙着建房子安家呢。” 老者说着,又一脸埋怨道:“我这也正忙着呢,要不是前两天来了一个年轻人,说是你们回来了,让我上山来看看,我这正和着泥呢?还没问你们呢,你们怎么回来了?” 第214章差别对待 “我……我们……”刘大勇听完老者的话已经完全不知该说什么了,只觉得心里一阵百感交集,说不上是幸喜还是羞愧,断断续续了半天,才说道:“我们听说,山上的人都被皇上杀了,所以……所以就……” “杀什么杀啊,皇上好好为什么要杀我们啊?”老者没好气地道:“年纪轻轻,做事不用脑子,皇上连你们都没杀,好好杀我们这些人干什么,吃饱撑得?” 是啊,皇上好好的为什么要杀山上的人,一无财图,二无利图。刘大勇此刻最大的觉悟就是:自己真他娘是个混蛋,话也没问清楚,一上来就指责皇上言而无信,说话不算话。 皇上没有当场杀了他,已经是最大的开恩了。 这一日江离正在御书房看孟伯迁呈上来的关于官钞发行的一些事宜,不得不说,这位孟大人不仅口才好,这奏报写得也十分有水准,思路清晰,条理有序,就连江离这个对于此事一窍不通的门外汉都能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没过一会,就见顾招从外面走了过来,进殿便道:“千骑营外已经跪了一片了,你不去看看?” 江离头也不抬,继续看着手里的奏报,“有什么好看的,朕没那么多时间陪他们闹,要跪就让他们跪着吧,不记住今日的教训,下次还得犯。” “也好,”顾招叹了口气,发现堂下面多了张椅子和小几,便坐了上去,“也是该让他们长长教训了,现在不流血,将来就得丢命。” 坐了一会,还是忍不住悄悄地问一旁的苏公公:“话说,我记得这里原先是没有椅的,如今怎么多了张椅子了?” 苏公公也悄悄地回道:“国师每回来都要坐在这里喝茶的,陛下说省得搬来搬去麻烦,便在这里置了一张。” 顾小侯爷登时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目光看向江离,明显是想问什么。 江离只当没听到那俩人在下面咬耳朵,抬头淡淡地瞥了顾招一眼,“我瞧你如今是闲得很,长蛟军训练的怎么样了?还有,自己的战船和兵器自己去兵部追,朕可没时间天天给你追。” 顾小侯爷觉得甚是冤枉,自己这才刚坐下,怎么就成闲得很了?不由道:“我说皇上,你这也太偏心了,我这不是给你送羽林军来的么,这才刚坐下,人家国师都有茶喝,我这连茶都没喝一口呢。” 江离向苏公公看了眼,让他去备茶,这才又道:“羽林军,送了多少人?” 顾招回道:“秋统领催的急,说是实在缺人,便先送了三千,玄青亲自在那挑选的人,都是精挑细选。秋统领看过了,甚为满意。不是听说国师要将羽林军增加至五千人么,怕是还得再挑一些。” 江离想了想道:“暂时就先这么多了,朕已下令将亲卫军并入羽林军,人数也差不多够了。如今到处都在缺人,犯不着都往宫里送。” 顾招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对了,”江离又道:“回去就让玄青回来吧,堂堂玄影卫掌卫使,天天在大营里给你带孩子,像话吗?” 第215章说媒拉纤 顾小侯爷发现自己今天这一趟宫算是进错了,道:“不是说好监督三个月么?” “你若一心想喝酒,监督三年也没用。”江离一副“朕懒得管你”的语气道:“玄影卫将严风带回来了,让玄青亲自去看看。” 顾小侯爷一听是正事,当即不再多话,正好苏公公将茶奉了上来,便端起茶喝了口。 谁知还没喝两口,就听江离又道:“对了,还有这个。前几天礼部呈上来的,说是你也到了适婚年龄了,请朕给掌掌眼,你自己看吧,中意了哪个就告诉朕。” 江离说罢从御案上拿出几卷画,让苏公公递给顾招。 “咳咳……”顾小侯爷登时被一口茶给呛到了,不由无奈道:“怎么又提这事了?我可记得一年前,这些人可都对我唯恐避之不及,怎么出去一年回来,我这都成香饽饽了。” 江离道:“你如今可是我南陵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一品军侯,朝中地位几乎与国师齐肩,自然人人都想攀附。左右都是要成亲的,你也好生看看,朕可不想顾氏的列祖列宗排着队到朕的梦里来找朕。” 顾小侯爷一听不乐意了,“既然如此,论品级,也是该轮着国师来,他们怎么不去追着国师?” “你以为没有?”江离说罢指了指御案上剩下的一堆画,“这些都是,除了你手里的那点,剩下皇城未出阁的名门闺秀几乎都在这了。” 顾招:“……” 江离对此也是十分无奈,朝中难得几个年轻未婚之人都被人惦记上了,就连新官上任的孟伯迁都没放过了,偏偏一个比一个难搞定,众人没办法只能跑来找她,弄得她现在“皇上”已然成了副业,“说媒拉纤”才是她的正经事。 顾小侯爷将茶盏一丢,画也没看,扔下一句“营中还有事”便直接溜了。 江离看着他那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用猜也知道,他大概得有段日子躲在千骑营不会出来了。 这些画像都是由礼部直接呈上来的,因为无关政事,连军政处都没进,因此,国师大人对此一无所知。 于是,等他中午再来蹭饭时,江离便直接将这些画像当作他今天中午的“下饭菜”,送给他了。 云景看着苏公公怀里抱得那一摞画像,一脸疑惑道:“这些是?” 江离一边吃着饭,一边语气极淡地道:“心仪国师之人。”说罢又向苏公公道:“苏公公,给国师打开看看,说不定能挑出一两个中意的。” 云景:“……” 苏公公听罢便要打开,就见云景立即出声制止道:“不必。” 江离瞥了他一眼,“怎么,国师不看看,朕可替你瞧过了,比朕的后宫还精彩。” 云景挥了挥手让苏公公先出去,这才看向江离道:“陛下,你是在不高兴吗?” 江离淡淡一笑,“国师看错了,朕很高兴,朕正寻思着要不干脆等开了春,举办一场赏花大会什么的,想来定比看画上的人要实在。” 云景表情登时沉了下来,语气极为认真道:“陛下,你是不是一定要臣将心挖出来……” 江离看着云景那乍然低落的表情,忽然倾身上前,在云景的唇上轻轻地落下一吻,柔声道:“不用。” 第216章众跪请罪 “……” 云景一时呆愣在那里,简直有些不知今朝是何夕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江离会主动吻他,哪怕只是这蜻蜓点水一触即放,然而于他而言,却已是莫大的欢喜。 自那夜看到她痛成那样,这些日子他一直小心翼翼,将一切情深都止步于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哪怕只是偶尔触碰一下她的手,便已经是最大的满足。 然而,此刻…… “陛下……”云景目光看着离他近在咫尺的江离,很想将人拥进怀里,肆无忌惮的亲吻,可还是生生地克制住了,声音微颤道:“你没事吧?” “没事啊,”江离笑了笑,将身子退了回去道:“这不是看国师这几日忙于朝政,想逗你开心罢了。好啦,吃饭吧。” 云景此刻却哪里还吃得下饭,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江离不放。 江离又向他看了看道:“快吃吧,朕一会还要去一趟千骑营,那边还乌泱泱跪着一群人呢。” 云景听说了此事,问:“可要我陪陛下一道去?” 江离摇了摇头,“不用了,你军政处近来事务繁多,朕一个人去就行。” 云景点了点头,忽然又道:“对了,听闻信林军前任将领严风在押送回皇城的途中被人劫了,可是被陛下带回来了?”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国师,”江离忍不住一笑,道:“正是。听那严风说,他知道不少宋诚信与那大燕四皇子暗中勾结之事,甚至,有很多事情连宋诚也不知道,不过,他有个条件,若想他将所有事情都交待出来,必须饶他一命,因此朕便让人将他带回来了,看看能不能从中问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看向云景又道:“怎么,看你这样子,你似乎对此人也很感兴趣?” 云景淡淡一笑道:“只不过觉得对付这种人还要臣比较擅长,所以,还是别脏了陛下的手了。” 他这样说了,江离也不再多问什么,只道:“那好,等玄青回来,我便让他将人送过去。” 云景:“……” 竟然什么原由也不问吗? 江离来到千骑营时,已经是临近傍晚,恰如那日青峰山的人离开千骑营一般时辰,就见千骑营门里门外都仿若插秧似的,跪了一排又一排的人。 门里的是那日留下来的人,而门外的则是当日离开的人。 场面当真不可谓不浩大,弄得江离一时都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了。 门外当先跪着一人,正是刘大勇,就见他一看到江离从马车上下来,连忙向她磕了个头。 江离表情冷淡地走到众人面前,语气听不出任何喜怒道:“怎么,多日不见,朕又成了你们心中的好皇帝了?” 刘大勇满心羞愧,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 江离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道:“朕只问你,你在听到那些谣言后,你是否有去查过原由?你是否有去官府问过虚实?你是否有回山上探过究竟?” 刘大勇低着头,摇了摇。 江离:“所以说,你一没查,二没问,三没探,你便听信别人片面之词。你听闻朕为西川赈灾,你就认为朕是个好皇帝,你听信别人谗言,你又认为朕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昏君。你若连这一点辨别是非的能力都没有,朕又如何将守护疆土的重任托付于你?” 第217章誓死效忠 顾招和玄青闻讯赶来,玄青深怕江离动怒,再触动体内的噬魂骨,站在她身边,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江离却正看着跪在她面前的刘大勇,对于此人,江离还是有些惜才的,否则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的陪他闹这一出。 刘大勇此人,论武力称得上骁勇,论领导力称得上得人心,论识实务称得上知进退。 然而他唯一缺的就是脑子,易冲动,易信人谗言。 当然,这一来一去一路走下来,他大约也把脑子捡回了一点,此刻早已反应了过来,知道都是自己当时太过冲动,赶紧又磕了个头道:“是我一时糊涂,我愿受任何责罚,今日前来,不为求得皇上原谅,只为带着大伙向皇上磕个头认个错,同时谢皇上对于山上众人的恩典。” 江离只淡淡一笑道,“朕不缺人磕头,如今既然已经磕过了,也就可以回去了,省得在这里影响其他人训练。” “皇上,”刘大勇终于敢抬起头,目光看向江离道:“我等愿意为国效力,哪怕战死沙场,也在所不惜,只求皇上再给一次机会。” 江离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你们以为战死沙场是谁都有这资格的?朕要的是忠君护国,守护疆土的将士,不是拿来挡刀锋的肉盾,更不是左右摇摆,随时倒戈的莽夫。你们今日为这三言两语便可动摇,他日上了战场,岂不是敌人的三言两语也能让你们动摇。身为将士,一要忠,二要信,如今你们,一无忠,二无信,朕要你们做什么?” “皇上,”刘大勇目光执着地看着她,“我等愿意誓死效忠皇上,永无二心。” 其他人也赶紧附和:“我等愿意誓死效忠皇上,永无二心。” “哼!”江离冷哼一声,“这句话谁都会说,朕也听得多了。朕记得当日招安你们的时侯,你们也是这么说的,怎么,还不是过几天就忘了?” 众人无话可说。 江离:“朕只问你,你可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关于这一点刘大勇自己在路上也想了很多,回去的那几天,也被胡伯骂了很多,所以,帮着村民们将房子建的差不多了,他们便匆匆赶了回来,只为求一个赎罪的机会。 就听他沉声道:“遇事冲动,未经思考。” 江离却道:“你以为你只是遇事冲动,未经思考?身为一名将士,你未查属实,便散布谣言,动摇军心,你可知道这样一来,会连累多少人跟着你丧命?这一次你只是带着他们多走了一些冤枉路,可下一次你就有可能带着他们走上一条不归路。” 刘大勇闻言又一个响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草民知罪,原受责罚。” 江离看着他,久久没有回答,一直过了好一会,才看向一旁的顾招道:“如今这千骑营你是掌管,散布谣言,动摇军心是什么罪,该怎么罚怎么罚。” 顾招道:“重责五十军杖,罚军晌一年。” 江离看向刘大勇:“你可认罚?” 刘大勇赶紧点头:“认,只要皇上再给我等一次机会,罚多少都行。” 其他人也赶紧跟着道:“我等也愿意受罚。” 挨打也都要上赶着,江离却懒得一个一个去管,直接将此事交给顾招处理。 第218章屠杀渔民 晚上,江离直接在千骑宫吃了饭,营中伙夫特意多炒了几个拿手菜式,生怕自己手艺拙劣,皇上吃不惯。 江离简单吃了些,玄青便也跟着一道回去了。 离开时,小余生还拉着玄青的衣袍,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弄得江离都有些不忍心了。 直到上了马车,江离才向玄青问道:“你当真认了小余生做义子了?” 玄青道:“没有。” 江离:“朕瞧那孩子挺喜欢你的。” 玄青继续回道:“没有。” 江离忍不住笑了笑,道:“其实认了也不错,朕瞧那孩子挺讨人喜欢的。” 玄青只是淡淡道:“玄影卫的人,不可能有亲人。” 这倒是实话,玄影卫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玄影卫的人几乎都是孑然一身,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就是街头流浪的乞儿,自小便被带进玄影卫,无妻无儿,无老无小,无牵无挂。这一方面是为了保护玄影卫的绝对隐秘,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让他们更好的效忠,不受任何牵制与影响。 毕竟一旦有了妻儿,就必然会有牵挂,一旦有了牵挂,也就有了别人可以要挟的软肋。 而玄影卫存在的价值,便是帝王手中一把杀人的利刃。 所以,他们是不可能有感情的。 江离记得玄青曾经跟他说过,他当年便是在街头流浪时被前任玄影卫掌卫使给捡回去的。 为了不引起玄青的伤心事,江离只好将话题给转开了,道:“对了,派去南海的人查得怎么样了?” 玄青一听,赶紧从袖中拿出一张折叠好的密函,递给江离道:“午后刚送回来的的消息。” 江离一边打开,一边问:“顾招没有发现吧?” 玄青摇了摇头,“没有。” 江离点了点头,看着手中的密函,登时眉头一拧,“屠村?!什么时侯的事?” 玄青道:“据玄影卫暗探所查,就在顾候回来的两个月前。当时,他为了追逐一帮海寇,不幸遇到海上风浪,导致于整条船上的人全部丧生。后来他自己被海水冲上岸,被一个小渔村的渔民所救,也不知怎么被海寇发现了,海寇为便带人杀上了岸,渔村的渔民护他离开,然而等他带着水军赶到渔村时,全村三百余人,无一生还。” 江离听得眉头紧拧,“所以,这就是他这次回来变了得原因。” 玄青也暗暗地叹了口气道:“据说那事过后,他颓废了好久,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每天除了喝酒其他什么事也不干。因为,当时执意要带人去追海寇的人是他,所以,他认为是他害死了所有人。” 江离许久才算将心中的怒火稍稍压了下来,“可有查到那些海寇的底细?” 玄青摇了摇头,“海面上本就不好追踪,何况海上岛屿众多,那些海寇随便找个小岛藏起来便很难发现。陛下需要派人查吗?” 江离点头,“查,不管用多久,都要查到。敢在朕地盘上随意屠杀朕的渔民,这笔账不算怎么行。” 玄青:”是。“ 第219章别有意境 回到宫里,已经很晚,江离一回寝宫,就见苏公公隔了老远便跑了过来,道:“陛下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江离随口应了句。 苏公公微微压低了声音:“国师还在等陛下。” 江离表情动了动,“怎么这会还没回去?” 苏公公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在道:那谁知道啊,老奴又不敢问,又不敢说,又不敢撵,便只能随他了。 玄青闻言目光却是微沉,看向一旁的江离,江离却只向他说了句:“好了,你回去歇着吧。”便已经快步地往殿里走去。 一到殿门外,果然看到云景正坐在桌子旁在看书,听到脚步声,赶紧向她看了过来。 “这么晚怎么还没回去?”江离走进殿里道。 云景将手中的书放下,看向她笑了笑道:“刚从军政处出来,想来看看陛下回来没有,便索性在这等一等,想问问陛下事情处理的怎么样?” 这话一听就是没话找话说了,还能处理的怎么样,左不过就是将人留下,江离笑了笑,在桌子旁坐下道:“一人打了一顿,留下了。” 果然,云景的心思压根不没放在这上面,听了一句便也罢了,伸手为江离倒了杯茶道:“陛下晚饭可吃了?” “吃……”江离本想说吃过了,又一想,这人刚从军政处回来,怕是到现在还没吃,半道给改了口,“……了一点。” 云景向她一笑。 江离便向候在外面的苏公公道:“苏公公,传些晚膳。” 苏公公现在学得十分聪明,只要国师一来,一准老实地候在外面,没有召唤绝不进去。得了命令,也不管时间对不对,赶紧便去传晚膳了。 江离正喝着茶,随便瞄了眼云景放在桌子上的书,随口问道:“国师在看什么?” 这一问云景眼底的笑意忽然加深,将书拿了起来道:“从陛下的书案上随便拿了一本……” 江离一看到那书的封面,登时目光一瞪,“咕咚”一声将嘴里的茶咽了下去,直呛的她忍不住咳了一声,一旁云景却是仍是含笑道:“没想到,陛下竟然喜欢看这书。” 饶是江离平日里表现的再八风不动,此刻也被云景那钩子似的一眼神给看得脸颊微微发烫。 想当初,她为了塑造出一副不问政事的昏君模样,可是让人给她搜罗了不少这种登不得大雅之堂的书籍,几乎她每处书案上都会放上几本。当初用来唬那些后宫中人时可是一唬一个准,没想到今日自己却是栽这坑里了。 云景这混蛋,翻什么书不好,偏偏把这些书给翻了出来。 她这里已经窘迫得说不出话来,云景那家伙却偏还要火上浇油,道:“臣方才看了一点,倒也是别有一番……意境。” “咳,“江离忍不住咳了声,随口就开始找替罪羊,“那个……咳……是苏公公看的。” 苏公公刚去传了将晚膳回了,脚步还没站稳就被劈头盖脸扣下这么一顶帽子,直接被当场砸晕了,不由在心里哀怨道:皇上啊,你是不想老奴活命了吗? “噢,是吗?”云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原来苏公公竟也喜欢看这书。” 苏公公:“……” 第220章两年前事 次日,江离第一件事便是叫苏公公赶快把所有地方的这些书全部给清理干净,一本也不要留下。 玄青回来后,江离便时常看不到他的人,一直到几日后,他才终于出现,那表情却有些沉重。 “怎么了?”江离一边看着奏折,一边瞥了他一眼问:“你这几日回来似乎一直在躲着朕,可是有什么话想与朕说?” 玄青一直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忍不住问道:“陛下近来与国师……” 江离继续看着手中奏折,同时语气极淡地道:“你是不是想问朕身上的毒有没有发作?” 玄青表情一怔,显然没想到江离会问得这么干脆,“……陛下知道了?” 却见江离终于将手中的奏折放下,语气听不出一丝波动道:“朕原先也不知道,不过经过这些日子,想不知道也难了,毕竟,就算是心疾,也不可能回回都只对云景发作。想来又是先帝在朕身上下了什么毒,而且是针对云景下的。” 玄青看着江离,没有说话,他原本也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多久,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被江离发现。 就听江离又道:“朕知道你不告诉朕自有你的原因,若非是明知告诉了也没用,便是当初得了吩咐。云景曾经问过朕,还记不记得两年前发生过什么事,虽然后来朕再问他时,他又将此事掩盖了过去。不过只要稍微动点脑子,将此事的前因后果一想,便不难发现其中的破绽。所以说,两年前朕确实忘了什么事情,并且是与云景有关的事情。” 玄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许久才道:“那陛下为何……?” “为何还和云景接近?”江离一脸无所谓地道:“先帝这些年一直想让朕做一个无情无爱之人,当年想了多少方法想控制于朕,他想控制朕,朕偏不让他控制,他不是想让朕忘了云景么,朕偏不让他得逞。” “可是,”玄青一脸担忧地看着她道:“陛下身上的毒……” 江离重重地叹了口气:“朕这些日子仔细探察过,左不过就是对云景动情的时侯会痛苦些,其他似乎也没什么,所以,朕只要尽量控制不在心里多想他就行了。”看向玄青又道:“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朕,两年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么?” 玄青眉头紧蹙道:“具体的属下也不知情,那几日属下正好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一直到回来才知晓此事。” 江离点了点头:“嗯,你知道什么,便说什么吧。” 玄青想了一会,才语气略显沉重道:“当时属下回来时,便听说先帝责罚了陛下,但原因并不知晓。直到后来陛下让属下暗中保护国师,属下才知道此事与国师有关。当时先帝将陛下宫中的人全部杀了,并且将陛下禁足在宫中足足一个月,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见陛下。因此,等属下再见到陛下时,属下才发现,陛下已经完全不记得此事了。” 江离眉头微蹙,对于这件事她当真是毫无记忆,问道:“保护云景?朕当初可跟你说了什么?” 第221章无药可解 玄青又足足沉默了好一会,才终于开口道:“陛下当时只说,先帝要杀国师,所以让属下暗中保护,至于其他事情,属下便不知道了。” 然而他说得这般轻描淡写,可脑海中那段记忆于他而言却是那般沉重。 他始终忘不了江离当时趴在床上,几乎要奄奄一息的情景,她趴在那里,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然而她却始终没有吭一句,更没有掉一滴眼泪。 她只是听到他的脚步声,慢慢地将头转向他,气若游丝地道:“玄青,是你吗?” 他站在床边,低声回了句:“是属下。殿下,你怎么样?” 江离十分吃力地摇了摇头,“我没事。玄青,我有件事情要交给你。” 玄青赶紧应道:“请殿下吩咐。” 江离又用力地喘了几口气,才道:“你帮忙我……去暗中保护云景,不要让任何人伤害他,记住,一定要护他周全。” 玄青一时有些愣住,不解道:“云公子,殿下好好的为何要保护他?” 江离却只说道:“你不要多问了,你只要保护好他就行,父皇想杀他,如今老国师又危在旦夕,只怕父皇最近又听了不少谗言,墙倒众人推,国师府现在已然是众矢之的,云景不能再出事了。” 玄青道:“殿下倒也无需担心,以云公子的修为,整个南陵也找不出几个,便是陛下派玄影卫去,也未必就能伤得了他。” 直到这时,江离的语气才终于有些哽咽,带着点颤抖道:“云景的武功废了,他为了救我,将大半的内力都给了我,否则我也活不到现在。你答应我,一定要保护他周全,可以做到吗?” 玄青表情一怔,怎么也没想到,云景的武功竟然会废掉。对于一个习武之人而言,损耗大半内力那是什么概念他再清楚不过,剩下的那一点,也不过只能用来活命罢了。 可他看向江离,却又不放心她,道:“可是殿下,那你呢?你如今……” 江离只道:“不用担心我,父皇是不会杀我的,否则这南陵的江山便要后继无人了。” 话已至此,玄青也只好点头应道:“是,属下哪怕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不负殿下所托。” 江离这才将心里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放了下去,也似乎将全身的力气都散了去一般,用尽最后一口力气道:“你去吧。” “属下告退。” 玄青得了命令,向江离行了礼,便立刻去了。 “为了救我?” 江离听完玄青的叙说,表情终于不复方才的平静,用力地在脑海中试图回想一下当年的事情,然而事情没想起来,却将胸口的刺痛给引发了出来,登时便疼得她趴在书案上直不起腰来。 玄青赶紧道:“陛下……” 江离拜了拜手,示意他没事,一直等那一阵疼痛过去,才终于攒了一些力气道:“那么,你可知道是什么毒?” 玄青摇了摇头:“不知道,属下后来有去查过,只是当时知情的人并不多,何况陛下身边的人也都被杀了,所以……” 江离:“所以,不知道是什么毒,也不知道如何解毒了?” 玄青将头低下,须臾才沉声道,“属下只听说……无药可解。” 江离:“……” 第222章何时相识? “无药可解!” 江离心里琢磨着这四个字,忍不住轻轻地笑了一下,然而玄青却从那一笑中看出这世间所有的悲凉。 “先帝下手是当真狠啊!”江离喃喃念了句,便闭着眼睛不再说话。 玄青静静地陪在一旁,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轻声唤了句:“陛下。” 一直过了好一会,江离才缓缓地叹了口气,语气显得有些无力道:“朕没事,这些年早就习惯了,不就是没有解药么,左右也要不了命,先就这样吧。” 玄青却有些不放心,“可是,陛下的身体。” 江离又沉沉地舒了口气,这才将眼睛睁开,道:“放心吧,朕有方寸。另外,不要告诉云景。” 玄青眉头微蹙,须臾语气沉沉道:“只怕国师早已知晓。” “朕自然知道他早已知晓,朕说的是,不要告诉他,朕已经知晓。他瞒了这么久,想来定有他的用意,又何必浪费他这一片良苦用心。” 玄青只觉得一口气横哽在心中,最终也只能轻轻地点了点头,应了声:“是。” 让玄青退下后,江离便一个人坐在殿里,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伤心,失落都称不上,毕竟以当年先帝那半疯半醒的状态,做什么事都不会让她觉得奇怪。 何况,江离这辈子最大的好处便是容易接受现实,当年女扮男装做太子如此,后来登上皇位亦是如此,既然一切已成定数,那么再多纠结也没用。 只是她有些想不通,她和云景当年是什么时侯相识的?在她中毒之前,云景还没入朝,她对他仅剩的记忆,也只是在逢年过节的宫宴上,他会跟着他祖父一起出席宫宴,然而期间他们连交谈的话语也很少,最多也就是君臣间的那点礼仪。 当年的她对谁都话很少,与谁都不亲近,身边的人死了一批又一批,唯有玄青一直陪在她身边,而他们俩人的性子又都十分冷淡,所以,之间的交谈也不算多。 那么,她跟云景是什么时侯相识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云景所认识的她,是女扮男装的她?还是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说真的,对于这件事除了她身边的人知情以外,连顾招都不知道,而她身边的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忠心二字自不必说,所以这件事一定不会是从他们嘴里透露出去。 所以说,云景到底知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唉! 江离想想都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万一云景喜欢的是女扮男装的她,那这件事可就闹大了。 毕竟,国师大人这口味一直是存疑的。 江离越想越把自己给绕晕了,赶紧将脑海中这诸般的念头都打消了,将书案上的奏折一推,起身准备去御花园走一走,散个步。 苏公公赶紧快步地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还在小声地提醒:“陛下,快用午膳了。” 江离语气淡淡地道:“知道,走一走就回来。” 苏公公又道:“国师今日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平日里可是到点来就的,这可不符合国师一贯的作风。 第223章拍次马屁 江离叹了口气道:“他这几日告假了,说是有些事情要处理,这几日不在皇城。” 苏公公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 江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怎么,朕离了他还不吃饭了是不是?” 苏公公笑笑道:“倒也不是,只是,每回国师在,陛下胃口都很好。” 江离十分无所谓地来了句:“那是因为秀色可餐。” 苏公公赶紧应道:“是是是,国师那长相,确实挺秀色可餐的。” 江离:“……” 转眼已入三月,南陵的春天来的十分早,御花园里早开的花已然悄然绽放,江离随意走了走,忽然想起了什么,问苏公公道:“对了,朕记得你当初说过,太子每年过生辰时,太后都会召一些世家公子小姐进宫为他庆生,那云景当初可有来过?” “这个,”苏公公想了一会,才道:“似乎不曾。” 江离:“确定?” 苏公公又想了一会,才道:“老奴可以确定。说起此事,还有一个原由,老国师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因自小便一直跟其祖父长安侯征战沙场,后来也成了一名武将,只是十分不幸在战场上伤了腿,所以便一直在祖宅静养,十多年都不曾入皇城。因而国师小时侯也一直在祖宅长大,一直到七八岁的时侯老国师才将他带入皇城,——哎呦!说起此事,当时在皇城可是轰动了好一阵子。” “轰动?”江离有些诧异,“这有什么好轰动的。” 苏公公一提起这个,便有些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意思,“哎呀,陛下是不知道,国师小时侯长得那叫一个好看,不仅好看,还十分聪颖,当真是七步成诗满腹经纶,甚至对兵法也十分通晓,满朝文武无不赞叹,总之那会,几乎走到哪都会被许多人围观。弄得他后来都不太敢出门。” 江离:“……” 这马屁拍的,当真十分清新脱俗。 “行啦,”江离拍了苏公公一下,“国师又不在这,你拍他马屁他也听不到。回去吃饭。” 苏公公赶紧又乐呵呵地跟着往回走,道:“老奴这不是看陛下心情不快么,说出来让陛下高兴高兴。不过,老奴说的也都是实话,国师小时侯……” “行了,”江离直接打断他,“不准再说了。” 苏公公闻言,赶紧将后面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给咽了回去——难得拍次马屁,竟然也不让拍完。 江离却不由笑了笑。 所以说,云景和当年的太子并不相识。那么,也就是说,云景所认识的就是后来的她。 至于是哪个她,就得要再行确定了。 江离想着,还得再找时间试探一下。 一入春了,人便容易犯懒,江离也不例外,尤其是,她先前这些年将神精绷的太紧,心中又存了太多的事情,于是,这一松下来,人反而病了。 云景告假回来,便听说了这个消息,赶紧过来看她,一见面,就看到江离整个人恹恹的窝在那里,什么也不想干。 赶紧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我不过两日不在,怎么就病成这样了?” 江离喃喃道:“是三日。” 云景:“……” 第224章想歇一歇 好吧,是三日。 云景看着江离,又不由在心里纳闷:这难道是在撒娇吗? 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回啊。 云景一时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反应。 过了一会才道:“听苏公公说你这两日饭也不爱吃了,到底是怎么了,可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嘁,你听他胡扯。苏公公这会正一心想着拍你马屁,自然是你爱听什么,他就说什么。 江离心里冷嗤,嘴上却悠悠道:“没事,就是没精神罢了。” 云景看她这般模样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又道:“可要我陪陛下出去走走,过两日便是海神节,这几日皇城中十分热闹,不如我陪陛下出去散散心。” 江离觉得,既然生病还是要生的敬业一点比较好,于是摇摇头,“不想出去。” 云景从来没有见过江离这般模样,以前便是天塌下来,她也是不曾皱一下眉头,可如今这到底是怎么了?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只好坐在一边皱着眉头看着她。 若说累,江离也确实有些累,只是这些年习惯了不靠任何人,所以即便再累,也都会自己撑下来,如今知道有个人在背后为自己扛着,便有些将想肩上的担子放一放的感觉。 毕竟这“江山”二字的重担,确实不轻。 她也需要歇一歇。 于是抬头看向云景道:“我真的没事,就是累了,想偷几天懒罢了。” 云景看着她的表情,也好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将人轻轻地拥进怀里,柔声道:“既然累了,那便歇歇吧,朝政之事交给我,陛下不必担心。” 江离点了点头,“说起此事,前两天田大人又来问朕了,问那些画像国师看得怎么样了?可有中意之人?你说,朕该怎么回答?” 云景:“……” 须臾道:“田大人年事已高,是该告老还乡了。” 江离忍不住笑了笑,“朕朝中一共就那么几个可用之人,国师这么一弄,估计也没几个人了。不过,我听说你将那些画像都拿走了,你拿去干什么了?” 云景语气淡淡道:“送给孟伯迁了,让他拿去城中店铺,五文钱一张卖了。” 江离伸手拍了他一下,“你别闹,那些可都是名门闺秀,别损了人家清誉。” 云景也笑了笑,道:“哄陛下开心罢了,况且,也卖不了几个钱。不过是孟伯迁更擅长此事,交给他去处理罢了。” 说起此事,其实孟大人也十分无奈,他这些天本就忙着不可开交,可偏偏某个无良主子还抱了一堆画仍给他,美其名曰: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实际是就是想让他给他解决麻烦。 两人正说着,就听殿外突然传来一声:“皇上,皇上……” 接着便是苏公公的声音:“哎呀,小侯爷,您怎么来了,皇上现在……” 话没说完,顾招已经从殿外进来,一眼看到云景也在,微微愣了一下才道:“诶,国师也在。” 云景向他微微颔首,一本正经地打了声招呼:“小侯爷。” 江离早已正襟危坐地坐好,先是轻轻地“咳”了声,这才道:“你这么急匆匆的入宫,可是有什么事?” 第225章请命剿匪 顾招先是用目光在江离和云景身上扫了一圈,这才道:“噢,是关于青峰军……就是青峰山那些人。昨日刘大勇跟我说,他想请命去剿匪,所以,我入宫来跟皇上请示一下。” “剿匪?”江离眉头微蹙,“他怎么突然想起剿匪了?” 顾招道:“似乎是那次回去,路上受到一些村民的恩惠,又听说了那里时常有山匪骚扰村民,所以便想请命去剿匪。” 江离原是打算等手头这阵子忙过去,便要好好清理一下南陵的山匪,当初招安青峰山一帮人也是有此打算,以青峰山为例,若是能招安的便都招安,若是执迷不悟的,便也不再留情。 只是没想到刘大勇这么快便自告奋勇了。 她还没说话,一旁云景倒是先道:“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他本就是山匪出身,更熟悉山里的情况,想来以毒制毒,反而更有成效。” 江离向他笑着点了点头,“嗯。” 一旁顾招觉得自己实在没眼看这两人在这眉来眼去了,赶紧不合时宜地咳了起来,竟是一长串咳得停不下来,一副恨不得要将自己肺咳出来的意思。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江离:“……” 云景却是含笑道:“小侯爷可是身子不适?” “噢,咳咳,”顾招又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这才道:“这几日染了风寒,嗓子有些不舒服。倒是国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景面容含笑,一脸坦然道:“噢,我听闻陛下身子不适,特来看看。” “身子不适?”顾招赶紧看向江离,“皇上,你身子不适吗?可有传御医来瞧了?御医怎么说?有没有开药?哎呀,我说你这脸色怎么看着有些不对……” 江离:“……” 她十分想将这俩人都扔出去,老子正生着病呢,你俩就不能让我安生点? 正想将这俩人都打发出去,就听殿外一阵哭喊声传来,“皇上,皇上,你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江离眉头一蹙——这还真没完了。 身为皇上,真是连生病的权力都没有了。 她这眉头还没皱完,就见殿外一个嫣红色的身影已经扑了进来,看样子原本是打算往江离身上扑的,不过在看到她身边的国师,与一旁的顾招,又给生生顿住了,改为一伏身扑在地上,接着便是一阵哭诉:“求皇上为臣妾做主啊。” 来人花容娇美,梨花带雨,刚开春已经换了一身薄衣,抽抽咽咽中身子轻颤,竟是说不出的我见犹怜。 说真的,自从除夕夜之后,这些日子江离都快忘了自己还有后宫这么个玩意,如今这么一个晃眼的人往跟前一扑,让她不得不想起:噢,对了,自己后宫还有八个美人呢。 她暗暗将心里的无奈按下,在脑海中飞快搜索出此人的身份,语气柔和道:“成妃,你这是?” 成妃还在止不住的抽咽,一边拿着帕子轻掩着口鼻,一边万分委屈地用一双含满热泪的眼睛觑着江离,“求皇上为臣妾做主,臣妾,臣妾……” 第226章采花大盗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睛悄悄地看了看在场的国师与顾小侯爷,在那“臣妾”了半天,就是没有下文。 江离看她那样子,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之事,只得看向云景和顾招道:“你们先退下吧。” 顾招倒是好说话,告了礼便转身往外走,可走了两步才看到国师还站在原地,正表情不太愉悦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这越发让顾小侯爷心里那某种不太好的猜测得到证实。 尤其是他还看到他家小表弟伸手轻轻地推了国师一下,那语气近乎轻哄道:“你先出去。” 于是,国师大人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慢慢往外面走,临走前还不忘又看了江离一眼。 顾小侯爷登时觉得一阵心绞痛——完了,这真出事了。 他家小表弟啊,难得长得这么玉树临风,气宇轩昂,卓尔不凡,清逸俊朗,可如今怎么就…… 哎呀!小表弟,你怎么就不往地上那美人看看呢……好吧,虽然那一副哭哭啼啼确实有些闹心,可人家好歹是个女人,女人…… 于是他出了门便向苏公公道:“玄青呢? 苏公公被这当头一问,一时有些愣住,刚要回答,就见顾小侯爷已经身影一闪,直接往玄青居住的地方去了。 苏公公无奈,只得向跟着走出来的国师大人笑了笑道:“国师这是要回军政处?”说罢又加了一句,“快要用午膳了。” 云景淡淡一笑,道:“嗯,我一会再过来。对了,请问公公,陛下这几日到底是哪里不适?” 苏公公皱眉想了一会,“具体的老奴也说不上,只是人有些没精神,夜里睡觉也会时常被痛醒,至于其他的……” 还其他的,光听这两点,云景的表情已经沉了下来,眉头紧蹙道:“痛醒?” 苏公公点了点头,“似乎似的,老奴几次都说要传御医来看看,陛下都说不用,说只是做了噩梦罢了。” 云景十分沉重地叹了口气,目光看向大殿里面,就见刚刚还嘴里喊累,赖在那里连身子也不愿坐直的人,此刻早已端出了她那一贯屹然不动,十万座大山也倒不到的端然神情。语气甚至还带了几分她惯常的轻柔笑意,向跪在地上的成妃道:“你先起来说吧。” 云景没再看下去,也没有理会成妃要说什么,他只是十分心疼地叹了口气,转身往石阶下面走去。 成妃一直到站起来,这才停止她那断断续续的哭泣,只是仍是一脸委屈地咽哽着。 江离又暗暗叹了口气道:“说吧,到底何事?” 成妃这才慢声细语地道:“最近皇城中一直在传的采花大盗之事,不知陛下可有听闻?” 江离点头,“嗯,京卫府不是正在四处捉拿么?” “可是,可是……” 成妃说罢,那表情眼看又要哭出来,江离看着她那样子,当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发现再这样下去,怕是说到明天也说不到正题上了。 忍不住道:“有话好好说。” 成妃不知是不是被她这一句话吓得,赶紧将酝酿好的眼泪又给压了回去,这才道:“臣妾今早一醒来,发现床头多了一串这个。” 第227章风雅花盗 她说罢从袖袋中拿出一串碧玉的珠子,这便又忍不住想要哭,可到底还是忍了下去,继续道:“臣妾听闻,那采花大盗每若犯案,前一夜都会在那女子的闺房放下一串首饰,若是首饰次日没有被扔出来,第二日夜里便会……” 这件事江离倒也有所耳闻,这也是为何这个采花大盗会在皇城闹得沸沸扬扬的原因,因为此贼当真出手阔绰,许多女子便是因为贪图这些名贵饰物,不舍丢弃,因而惨遭毒手。 而且,听闻此人行事作派还十分“风雅”,因而还得了个“风雅花盗”的美名。 风不风雅江离不觉得,但出手如此阔绰之人却行如此低劣之事,便是再风雅也是下流的风雅。何况,如今还行到宫里了,当真是……找死! 让成妃先回去后,江离便让苏公公传了秋临风到御书房,对于采花大盗之事,秋临风先前也曾特意去京卫府打听过。 如今听皇上问起此事,赶紧道:“此事末将也曾问过郭府尹,听闻此贼轻功十分了得,而且擅用一些毒药,因此,京卫府曾几次派人捉拿都被他给逃了。” 江离冷冷一笑,武功了得?放眼整个南陵,武功再了得又有几个能比玄青了得,何况还有一个云景。 此贼未免也太过狂妄。 她想了想,道:“对了,朕听闻此贼每回犯案,都会留下一件首饰,那些首饰如今在哪?” 秋临风道:“京卫府收缴了一些上来,还有一些因为自身清誉,未曾报官的,便无从得知了。” 江离:“你去京卫府,让郭长晋将一应证物尽数拿来,另外,传户部尚书何之敬来见朕。” 秋临风赶紧应了声,便立即去了。 江离看着手中方才成妃拿来的那串碧玉珠子,一时目光微敛,一个蟊贼竟然会有如此贵重之物,这事情只怕没那么简单。这串碧玉珠子不管是从质地还是做工来看,都十分精致,堪称上品,这随便一串怕是也要值个几百两,然而却被这蟊贼给随手送人。 是当真阔绰至此,还是他压根就不识货? 还没想清楚,就见云景自外面走了进来,柔声道:“陛下在想什么?” “你看这个,”江离坐在那里,随手将珠子递给他,“成妃今日一早在床头发现的。” 云景听此一言,不用问也知道是什么事了,道:“采花大盗。” 江离点点头,“竟然敢擅闯皇城,还到了后宫,简直找死。” 云景看了眼江离道:“听闻此人十分擅于利用人的虚荣心,因此才会犯下这么多案件,也算是你情我愿。我甚至听闻,还有许多人对他赞不绝口,念念不忘呢。” 江离冷“嗤”一声,道:“不过是拿些财物迷惑人心罢了。你看这串珠子,若是换作你,你会随手将这么名贵的首饰随便送人么?” “自然不会,”云景语气含笑地看着她道:“我对那些人可不感兴趣,我只对……” 江离:“说正事。” 云景果断将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道:“这珠子看起来成色确实不错,确实不像是一个蟊贼应该拥有的。若他当真有此财力,大可以去包下整个花楼的姑……” 江离目光微斜地看向他,“嗯?” 云景赶紧笑了笑,“……我自然不会。” 第228章先别碰我 江离满意一笑,看着手里的珠子,低头正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感到一个怀抱自后背环了上来,接着耳畔便传来那人柔声细语:“先前不是还说累了么,去用完膳顺便再歇一歇,有什么事交给我。” 江离只觉得心下一痛,赶紧咳了一声,将那小小的刺通隐了过来,深呼吸了口气,才道:“后宫之事,你一个外臣怎么插手,朕召了郭长晋和何之敬入宫,一会还有正事,你饿了便先去吃。” 云景一副软骨头似的趴在她身上不肯起身,语气呢喃,“一个人吃不下。” 江离无奈地笑了笑,侧头看他近在咫尺的侧脸,道:“这么说,你回到府中都不用吃饭了。行了,快起来吧,一会人该来了,被人看到……” 云景突然一侧首,一双温软的唇便送了上来,江离心下一动,原本还想强忍着,可到底还是没忍住,就觉胸口又是一阵刺痛袭来,还没来得及伸手推人,云景已经立即察觉到,将人放开。 就见江离低头趴在桌案上,尽管想努力隐忍,可到底还是没能抗过那阵剧痛。 云景面色已经沉到了极点,先前她主动亲吻时似乎也没有什么事,怎么忽然又……而且,似乎比先前还加重了。 他忙想伸手去扶江离,被江离伸手制止,“你先别碰我,让我冷静一下就行了。” 云景只得将伸到一半的手堪堪停在那里,慢慢地紧握成拳,一双眼睛盛满看不到底的心痛。就见江离深深地缓了几口气,这才看了看他道:“我没事,就是最近那噬魂骨似乎不太安生。” 云景看着她没有说话,是不是噬魂骨他自然看得出来。 江离也没有办法,这该死的毒似乎只对她动不动情起作用。先前在酒楼云景那样亲她,她都没什么感觉,原因只是那会她心里没有动情,所以,毒性并没有发作。 可如今,自从她知道两年前的事情后,只要稍不留神,便会被刺痛一下。而且,最可恶的是,这刺痛还会分等级的来,偶尔想一下,只会轻轻的刺痛一下,越是情到深处,那疼痛感便会越发难以承受。 江离这几天天天把和尚送她的《清心咒》挂在嘴上念,然而不得不承认,那玩意当真没什么用。所以,她便只能将自己的心放空,或者让自己忙碌起来,尽量减少去想那个人。 云景站在那里,胸口起伏剧烈,实在不知该怎么办了,若是可以,他宁愿将那毒移到自己身上,可是…… 江离见他久久不语,又向他笑了笑道:“我真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了。” 云景蹲下来,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想去触碰一下她的手,可抬到半路又给忍住了,正要收回,江离却一把抓住他的手道:“真没事。” 云景很想笑笑,轻扬起嘴角扯到一半却怎么也扯不出一个完整的笑,握着她的手,低头在她掌心轻轻地落下一吻,长叹一声道:“陛下……” 我该怎么办? 江离笑笑,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从殿下传来顾招的声音,登时眉头一皱,一时间心里什么情愫也不剩下了。 不由感叹:这家伙竟然还没出宫。 第229章亲自上阵 顾小侯爷确实还没出宫,他去找玄青,人是找到了,可那家伙就是不理他,尤其是对他那一通喋喋不休充耳不闻。 顾小侯爷十分恼火,背着手在他屋里来回踱步:“说好的寸步不离保护我小表弟的,如今最该寸步不离的时候,你怎么又不寸步不离了?” 玄青十分无奈,不想看他。 练功练到一半被人打断,他十分想将此人扔出去。 顾小侯爷却不管他,接着道:“你看那国师现在,他倒成了那个寸步不离的人,万一传到朝臣的耳朵里,我小表弟一世英名岂不毁了?” 玄青只觉得被他晃得眼晕,外加脑仁疼。 顾小侯爷终于停了下来,痛心疾首道:“要说也真是,我们顾家也没有这样的血脉啊,先帝也没有听说过。虽说他是皇帝,若当真养一两个男宠,别人也不敢说什么,可那人是国师啊国师啊,整个南陵谁不知道国师野心勃勃,说不定哪天就……” 玄青沉默不语,心里却在道:就是国师她才喜欢的,旁人她还不喜欢呢。 当初他不是没想过阻止俩人接近,可是一想到她这些年如此不易,难得有个人可以给她那么一点贴近心底的温暖,即便是她将他忘了,可是只要他还能陪在她身边,对她而言岂不也是一件幸事。 若是有朝一日能想起来,她应该也会心存欢喜吧。 即便是想不起来,就如现在一般,只要她高兴,那便也足矣了。 所以说,他还有什么理由去阻止? 顾小侯爷可不知道这些,他正在唉声叹气,“唉!你说我小表弟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再色令智昏,他也不能……” 玄青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这件事,没有江离的命令,他是断然不会把江离的真实身份透露给任何人的,哪怕顾招也不行。 于是顾小侯爷就这么劈头盖脸地说了一大通,结果一个字的回应也没得到,只好又带着痛心疾首离开了。 既然玄青是指望不上了,顾小侯爷觉得,还是他亲自上阵吧。 于是,原本应该是两个人的午膳,结果就变成了三个人。 顾招明显是有意的,云景和江离也不管他。 云景该给江离盛汤盛汤,该给江离夹菜夹菜,期间更是柔声细语兼含情脉脉不断,一副“你爱看便给你看,反正就是你想的那样”的意思。 弄得顾小侯爷吃了有生以来,最难以下咽的一顿饭。 吃完饭,郭长晋和何之敬早已在御书房等着,江离便扔下俩人直接去了御书房。 顾招看着正在慢条斯理擦嘴的国师,直觉得被食物哽住的胃更疼了——因为那块帕子国师刚刚拿给江离擦过嘴。 顾小侯爷觉得,他小表弟在这世上也没别的亲人了,算来算去算破了天,也就剩他这一个了,如果连他都不在旁边提点些,难不成还想指望别人提点吗? 他看着云景,终于忍不住问道:“国师,我有个问题,不知可否请教一下?” 云景看向他微微颔首:“小侯爷请说。” 顾招道:“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或是误会了什么,国师和皇上……” 第230章唯她一人 就见云景微微一笑道:“并非小侯爷的错觉,亦非什么误会,的确就是小侯爷所看到的那样。” “咳……” 饶是再做了心理准备,顾小侯爷还是被国师这毫不掩饰的回答给呛到了,一时只觉得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一直过了好一会,才终于说道:“可是,可是,可是你和我小表弟,你们……你们……你可知,这会给他招来骂名?” 云景却只轻轻地扯了扯嘴角,道:“有些事她没有告诉你,我也不方便说。不过,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和她一起担着。我已经错过了两次,绝不会再错过第三次,便是拿这条命来换,我也在所不惜。” 顾招:“……” 他一时没听明白国师话中那些饱含深情的意思,什么叫错过了两次?他什么意思? 不过,感人是真感人,简直感天动地啊,顾小侯爷试问自己反正没有这么用情至深过。 可是……你用情至深错地方了啊。 顾小侯爷一时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一副牙疼地看着眼前之人。 又过了好一会才道:“国师,说真的,本侯也算是经历过风月之人,有些事见怪不怪。只是,若我没有记错,当初在青业城,我曾亲耳听国师说过,你已有心上之人,并且发誓,此生此世,唯她一人,怎么如今说变就变了?我小表弟到底年纪尚轻,还未及弱冠,心性一时不稳也是有的,可国师应该知道这其中轻重。” 顾小侯爷当真觉得,自己真是把这一生拿来劝人的循循善诱都拿出来了,当真从来没有说么耐着性子去劝一个人。 估计他当年的老师,若是有一天能看到他这么用心良苦地劝人莫入歧途,都能欣慰的从棺材里笑醒。 然而那个被劝之人,却只淡淡道:“没变。” 顾小侯爷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云景道:“自始至终,唯她一人,从不曾变。” 顾招眉头紧拧——所以他之前说的那个人就是他小表弟? 靠!这是什么时侯的事?他明明记得,在他离开皇城前,他们之间还是处于一种水火不容的状态,那这情根是什么时侯种下的? 顾小侯爷想起,他就说他当时怎么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敢情那根本就是话中有话。 见他久久不语,云景主动问道:“小侯爷还想问什么?” “我……”顾小侯爷想着,还能问什么,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问什么?须臾才又忍不住道:“皇上知道吗?” 云景刚想点头,随后又似乎有些犹疑,生生将那点头的动作停了住,道:“不知道。” 顾招看着眼前这个在人前总是一副高高在上,无所畏惧的国师大人,第一次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失落与无能为力的……伤痛? 他一时没忍住,只觉得心里竟然莫名升起一阵不忍,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你不知道没关系啊,我去帮你问问啊”。 可一想,不对啊,他不是来棒打鸳鸯的么,怎么还牵线搭桥起来了? 赶紧将心里那点不忍给压了下去。咳了咳嗓子道:“你是说,你不知道?还是我小表弟不知道?” 第231章皇陵被盗 云景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 原本,他以为江离只是中了会让她忘记他的毒,所以只要不让她强行去想曾经的事就没有关系,可今天看来,显然不是。 他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这毒到底什么时侯会发作? 顾招见他不说话,还以为自己说了什么话触动了国师大人心里的那根弦,一时也不敢再贸然开口。 就在两人正沉默着,就见苏公公从外面跑了进来道:“国师,小侯爷,陛下请您二位去御书房。” 看苏公公这急匆匆的样子,两人直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赶紧都将各自的心思收了起来,往御书房去。 一到御书房,就见秋临风,京卫府府尹郭长晋,和户部尚书何之敬都在。江离将让人将一个木盒子拿给顾招道:“你看看,这里面东西是否认识?” 顾招原先还不在意,心想这些女孩子家家用的东西他怎么会认识,可定眼一瞧,目光登时定住。 “这是?” 就见木盒子里,有一个羊脂玉的簪子他分外熟悉。 能不熟悉么,那是当年太后生辰时,他亲手所送。这簪子其实不值什么钱,当时他年纪还不大,所以,便从府里随手挑了一个他自认不错的礼物。 按理以太后当年的身份,哪里会缺这么一件首饰,不过他姑姑一向疼他,所以便也一直十分爱惜,时常戴着。 江离表情低沉道:“朕原先听到那个传闻,还在想,左不过是些不值钱的小首饰。直到今天看到这串碧玉珠子,才发现,这什么人这么大手笔,这些名贵的首饰,随手便往外送。若非得到的太容易,便是来路不正。” “然而一问之下,最近城中除了这个采花大盗,并无其他大的失窃案件。这才让户部何尚书过来确认,果然,这些东西有很多都出自户部。而这些东西,都是当年先帝入殓时的陪葬之物。” 顾招道:“所以说,有人盗了先帝的陵墓?” 江离皱着眉,没有说话。先帝的陵墓当初修的时侯极为隐秘,修好后所有参与修建之人又全部处决,修建时的所有图纸也全部焚毁,说真的,就连江离也不知道陵墓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而且所有入陵之人一个也没有出来。 可如今却发现有人进了陵墓,并且还偷了里面的陪葬之物。 江离当初穷的揭不开锅的时侯也曾想不如干脆把先帝的陵墓给搬了算了,可到底还是顾及着那一点父女情份,没有下手。何况,先帝入殓时,身为他的正宫皇后的太后,棺椁自然也会迁入皇陵。 江离便是不顾及先帝是否安息,也断不会打扰到太后的安息。 只是没想到,竟然有人胆大包天至止,当真去盗了陵墓。 那些守陵的侍卫都是死的吗? 见江离沉着一张脸不说话,秋临风,郭长晋,和何之敬都赶紧跪下。 唯有云景和顾招还站在那里,云景看向她的目光满是担忧,顾招则也是一脸阴沉,不管怎么说,那皇陵里除了他一向不喜欢的先帝,还有自小便很疼爱他的姑姑。 先帝他是无所谓,可是惊他姑姑安息就不行。 第232章我已足矣 顾招母亲在他出生不久便因病去世了,老国舅又是一名武将,常年不在府中,所以太后便时常将他接到宫中,对他可谓是疼爱至极。那会太后还没有自己的孩子,更是将他视如己出一般地照顾着。 在顾招眼中,太后既是姑母,也如母亲一般,他对于女子温柔贤惠的所有认知,都是来自太后。在他看来,太后便是这天底下最温柔和顺之人了。 想着,他赶紧道:“我现在便带人将皇陵的守卫全部扣押,另外重新派一批人看守皇陵。” 江离向他点了点头。 顾招告了礼便赶紧去了,临走前还不忘看了看江离与云景,在心里想了想,唉!算了,看在他家小表弟现如今心情不太好的份上,他便暂时不管了。 云景这才道:“陛下不必动怒,今夜设伏抓了他便是。” 江离重重地叹了口气,向下面跪着的三人道:“行了,你们都退下吧。今日之事,朕不希望有其他人知晓。” 三人赶紧行了礼退了出去。 云景这才走到御案边看着江离道:“不用为此事气坏了身子,这件事便交给我吧,我定然不会再让那贼逃走。” 江离向他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轻轻地靠在他身上,说道:“我就是想到此贼拿太后的东西行如此龌龊之事,便心里不快。” 云景柔声道:“抓了他,你要杀要剐随便便是。” 江离想了想道:“我如今最想不通的是,此贼是怎么进入皇陵的,那皇陵里面虽说不是暗器重重,但也是有机关,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轻易进去的,除非他有里面的地型图。” 云景:“待捉了他,仔细审问一下便是。” 江离叹了口气,须臾又道:“对了,此事必须用可信之人,否则事情一旦传出去,后宫众人的名誉必然会受损。” 云景轻声应道:“放心。” “另外,”江离抬头看向他,“将头低下来。” 云景不明所以,以为她又有什么事吩咐,便附耳低了下来。就见江离轻轻一笑,伸手环上他的脖子,接着便飞快地将唇凑了上去,一直过了好一会,才放开他。 道:“还你刚才的。” 云景眉头紧蹙地看着她,“你……” 江离笑了笑,道:“放心吧,我没事,别忘了,我有和尚送的《清心咒》。” 云景方才当真是动都没敢动,哪怕回应也回应的十分克制,深怕一个多余的动作便会牵动她体内的毒。 虽然江离看似说得轻松愉悦,可他还是察觉到她眉头轻轻一蹙。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眼底满是疼惜道:“陛下,不用为了我做什么,便是如此,我已足矣。” 江离笑笑,“我愿意。” 自从知道自己中毒,而且这毒不会要了她的命后,江离便一直在寻找和这毒和平共处的方法,既然解不了,那暂时便只能认了。 于是她发现,只要她保持心如止水便可以,当然,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当真一点也不容易,毕竟谁也做不到完全心如止水的去谈情说爱。 不过江离发现,只要在她分心的时侯,她便可以暂时亲近一下云景,只要她动情不太深,那点疼痛便是她可以承受的。 江离想想自己也真是不容易,为了一亲国师大人“芳泽”,她也算是拼了老命了。 第233章捉拿花盗 是夜,整个后宫都静悄悄的,因为帝王从不驾临后宫的原因,如今的后宫简直风平浪静的令人发指。 江离也曾想过要怎么处理后宫这些人,都遣散了吧,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况且,这一批遣散了,自然还会有下一批。为此,她只能暂时将这些人好好养着。 成妃所住的衍庆宫此时灯火已熄,唯有外室还留着豆大点的烛光,照映里间床榻上一人呼吸平稳,显然已经熟睡,外间守夜的侍女也正趴在桌子上沉睡。 昏暗的灯光下,就见离床不远的窗户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一丝缝隙,接着便见一个身影飞快的自窗外跃了进来。那人一身花哨的衣服,即便在深夜里也显得十分显眼,却丝毫也不担心被人发现似的。 一进窗子,那人便蹑手蹑脚的走向床边。 床上之人正面朝里躺在那里,轻衣薄衫,将露在锦被外的香肩勾勒的分外优美。一阵阵独属于女子闺房中的馨香,透过精致的香炉传入鼻腔。 那人看了眼床上之人,便转身走到一旁的香炉旁,从怀里拿了些香料倒入香炉中,不一会,那香炉里的香气便开始变得不同起来,隐约中透着暖暖的香气,细闻之下却会让人心底忍不动开始躁动。 于是躺在床上的人便嘤嘤地哼了声,呼吸也慢慢开始有些不稳。 来人这才含笑地走向床边,挑着一抹邪笑表情道:“小美人,我来了。” 他说罢就坐到床上,伸手便去扳那香软的肩膀。就在女子的身子慢慢转过来时,就见她忽然睁开双眼,紧接着便从指缝中飞出只根银针。 那人表情一怔,还没待看清床上之人时,只觉得几根银针飞快地扎到身上。他来不及多想,起身便快步奔向窗子,然而还没等他一跃而出,只觉得脚下一软,整个人已经软软地瘫在地上。 “你……你怎么会……”他看向床上,语气中满是不敢相信。 此时,床上之人已经下来,冷冷一笑道:“哼!敢在本姑娘面前用毒,你还太嫩了些。” 那人看着走过来的人,表情更是震惊,“你不是……” 女子淡淡一笑,却并非成妃,而是……千语。 此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立刻有几个国师府的护卫从外面冲了进来,刚进屋里,就被屋里的薰香薰得一阵皱眉,一个个赶紧掩住口鼻。 身后,云景和江离也跟了进来,江离一闻到那阵香味,登时眉头一皱,用手挥了挥道:“这什么味?” 云景的面色也登时沉了沉,立即向千语道:“千语。” 千语应了声,连忙去外间桌子上拎了壶水来,将那香炉里的香给灭了。 这也不知是什么香,起初还只是淡淡的香味,越到后面味道越是浓烈地往人脑子里钻,江离只在屋里站了一会,便觉得有些不舒服,被身后的云景一把扶住,“陛下,你怎么样?” “没事。”江离摇了摇头,隐约中觉得这香气似乎在哪里闻过似的。 不过仔细想想,又确实想不起来。 第234章认识此人? 这世间有人爱香,自然也有人不爱,江离便是不爱香的那种,况且,自小女扮男装,她所接触的香料也有限,所以,但凡有些相像的香,于她而言都是一个味道。 千语也掩了掩口鼻道:“这是迷情一类的香,闻多了会让人头晕无力,陛下先把解药服下吧。” 说罢便从袖子里拿了一小瓶解药,倒了一颗。 云景伸手接过,喂进江离嘴里。江离却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没事?” 云景笑了笑道:“我事先服了解药。” “噢。”江离淡淡应了声,又看向面前的千语,问道:“千语姑娘,你没事吧?” 千语向她微微一笑,低头垂目间皆是说不出的丰姿冶丽:“有劳陛下垂询,千语没事。” “那就好,今夜有劳你了。” 江离看着眼前这姿色称得上倾城的女子,心里想道:云景的眼神是不是有问题,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他竟然都看不上眼,这眼是有多瞎啊。 千语一副落落大方地向她行了个礼道:“陛下不必客气,日后若用得着千语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江离看着她,瞧,一举手一投足间尽是说不出的风情万种,难怪连顾招都恨不得将她捧在手中,一看见她便三魂失了七魄,这么难得一见的绝色佳人,换谁谁不喜欢。 很快,几个护卫便将地上之人给拖了出去。那人进来时还一副活蹦乱跳的嚣张模样,此时却像是一条死猪一样,任人拖拽,也使不上一点力气。 江离看向千语问:“他这是?” 千语:“噢,只是银针上被我涂了点毒,他此时除了嘴能动,其他地方都不能动,便是想死也死不了。不过陛下放心,所有感觉都还有的,不影响陛下上刑” 江离:“……” 好吧,美人确实是美人,可下起毒来也真是毫不手软。 果然不愧为国师身边的人。 院子里已经有人掌起了灯,灯火通明中,江离这才去看那所谓的采花大盗的面容,一眼之下只觉得这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刚要开口,就听云景道:“陛下,夜已深,为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此人还是让臣带回去审吧。” 江离向云景看了眼,就见他向她浅浅一笑,可江离还是从他眼底看到那被他小心隐藏的怒火。 难道云景认识此人? 让他带回去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此事关系皇陵被盗,其中定然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江离并没有打算让更多人知道,这也是为何她连羽林军都没用的原因。 此事一开传开,不管成妃和后宫的其他妃嫔有没有受到此贼的祸害,流言蜚语也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江离并没有打算将人交给刑部,或是关入天牢。如此看来,交给云景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于是,她点了点头道:“嗯,也好。一定要问清楚,他是如何进入皇陵的。” 云景:“好。” 让护卫将人带回去,云景又送江离回到寝宫,嘱咐她早点休息,便要离开。 “等一下,”江离叫住他,看着云景眼中那隐含希翼的目光,笑着道:“也不必急在一时,你也早些休息,等明日再审。” 云景两步上前,一把将她拥进怀里,抱了好一会才放开,道:“嗯。” 第235章盗地形图 然而,云景嘴上答应的爽快,回到府中,却是一刻也没有耽搁,便去了府中地牢。 国师府的地牢堪比刑部大牢一般,除了小一点,里面只有几间牢房,但是那里面的刑具却是一件也不缺,甚至更多。 毕竟国师大人是出了名的“貌似神仙下凡尘,心似阎王鬼见愁”。迄今为止,还没有他撬却撬不开的铁齿铜牙。 那个采花大盗此时正被绑在一张椅子上,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护卫。 云舒一看到云景进来,赶紧恭敬地为他搬了张椅子,接着便站在他身边。 云景坐下后仔细地端详了一下眼前之人,随后什么也不问,便向站在他身后的护卫看了眼,那人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二话不说,直接就扎在了那采花大盗的大腿上。 那采花大盗登时只觉得一阵钻心之痛直冲脑门,张嘴便是一阵痛呼:“啊……!” 云景继续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在那里叫,直到他一口气缓过来,就见那护卫一把拔出他腿上的匕首,紧接着又是第二刀扎了下去。 “啊……” 那采花大盗再也忍受不住,赶紧一边呼着痛,一边道:“我说,你要问什么?我说……” 云景这才开口,“说,你和紫虚是什么关系?” 这正是云景为何不让江离审此人,而要将此人带回来的原因,这个人,他曾经在紫虚身边见过。 “我……我……”采花大盗表情一怔,似乎没想到自己的身份这么快便会被人发现,然而此刻他也顾不上这些了,只觉得气都喘不上,好不容易才缓过了一口气,道:“我是他的近身弟子,当年一直随侍在他身边。” 云景:“那么,你是怎么进入皇陵的?” 采花大盗道:“当年……先帝修建皇陵时曾有地形图,紫虚趁先帝不备时,偷偷让我拓印了一份,我当时拓印了两份,瞒着他私藏了一份。” “后来呢?我记得我曾在紫虚身边看到过你,不过后来便没有看到了。” “后来,不知怎么被紫虚发现了,他想杀我,不过幸好我曾学过一些武功,便趁机逃跑了。” 云景懒得一句一句问,直接道:“接着说。” 那采花大盗看着自己还在不断流血的腿,却也不敢说什么,只好咽了咽有些干枯的喉咙,道:“我起初一直躲着没敢出现,直到年前的时侯,听说紫虚死了,我这才敢前去皇陵。” 云景不说话,正用手撑着额头在闭目养神,那副安然若泰的神情,仿佛眼前的不是正在受刑的犯人,而是衣香丽影的歌舞。 那人刚犹豫的停下来,就见方才给他扎刀子的护卫立刻眉头一挑,上前便要拔他腿上的匕首,眼看就要再来第三刀的意思。 他赶紧接着道:“我……我……我先是买通守护皇陵的守卫,然后便同他们一起进入皇陵,将里面的陪葬品偷了出来。因为不信任他们,我怕他们会过河拆桥,所以,我只告诉了他们外室一间墓室的机关地型。我……我们真的只盗了外室的陪葬品,还没有进入里面……” 云景微微点了点头,这才将眼睛睁开,看着那人道:“地形图现在在哪?” 那人表情犹豫,似乎不太想拿出来的意思。 第236章香的出处 一旁云舒冷冷笑道:“看来这刑上的还不够。” 说罢便从怀里拿出一小瓶也不知是什么的药粉,走上前轻轻地倒了一点在那人腿上的伤口上。 那人起初还没什么感觉,只是一会,便觉得一阵说不上是什么的刺骨钻心之痛从他伤口开始向浑身蔓延,眼看便要承受不住,两眼一闭直接晕过去,云舒却飞快地在他胸前点了两下,登时他便发现自己想晕也晕不了。 “我……我……我……”这疼痛实在超出了正常人的承受范围,那人虽然怎么也晕不了,却是一连喘了好几口气也喘不出来,直痛得他目眦欲裂的整个神精都要诈开一般。 他恨不得当下便死去,然而此刻已经容不得他想死就死。 云景这才向云舒看了眼,云舒会意,又拿出另一个小瓶子,倒了一颗药丸给那人塞到嘴里,末了还一脸嫌弃地在身上擦了擦手。 一颗药丸下去,那人这才缓过了一口气,同时觉得身上的疼痛感也在慢慢消失,于是,再不敢犹豫,赶紧道:“在城东水月巷一处宅子里,门口写着黄府,地形图就在后院卧房床下面的暗格内。” 云景语气极淡地道:“据我所知,那地形图并非一张,以你的谨慎,应该不会放在一处吧?” 那人:“……” 只好道:“还有两张张在院子里第八块和第十六块的地砖下面。” 云景:“……嗯?” 那人:“还有一张在正堂书画后面的暗格里,还有……” 于是那人又一连交待出好几个地方,统共加起来一共八张,这才有气无力道:“没有了,一共就八张,分八个墓室。” 云景又道:“那么,还有偷盗出来的东西呢?” “在卧房的柜子里,和院子里那棵树下。” 云景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向一旁的云舒看了眼。 云舒领了命后,便立刻带人去找了。 云景又问:“还有谁知道地形图?” 那人摇了摇头,“没有了,这种事情我怎么会让旁人知道,除了守陵的守卫,其他人便都不知道了。” 云景:“紫虚既然有地形图,他没有过去吗?” “没有,因为先帝刚刚驾崩不久,皇上又初登基,他大概是怕引起人的注意,所以想留着以后再去吧。” 云景冷“嗤”一声,语气中尽时说不尽的嘲讽了。 他有这命? 须臾忽然道:“你今夜所用的香是哪来的?” 那人表情再次一怔,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问题,足足愣了好一会,才断断续续道:“那……那……那只是普通的迷……迷……” 云景看向的他的目光忽然沉了下来,也不跟他说话,直接看向他身后的护卫道:“从手开始,一节一节剁,我倒要看看,你撑过多少节……” 那人一听,别说是剁了,光听着就已经比死还难受了,赶紧道:“我说我说,那……那是……紫虚当年特……特意为……太子殿下所配制的,可以致人迷幻的……迷……迷……情……香……” 第237章肖想太子 云景的表情已经冷到了不能再冷,一双眼睛几乎盛满了冰渣子一般,连浑身的血液都凝结成冰。 他双拳紧握,气息沉重的几乎堪比千斤,直压得周围的空气都似凝固了一般,心中那熊熊燃起的怒火,早已烧成了一片毁天灭地之势。 整个地牢里仿若一下子陷入深渊一般的死寂。 那人直接被国师的怒气给吓的说不出话来,只觉得真不如死了算。 云景一直过了好一会才将心中那口气给缓了过来,只觉得那一瞬间,似过了万年一般的沉重而漫长。 自从知道了紫虚觊觎江离开始,这便一直成为梗在他心中的一根刺,如今却不想…… 挥退了所有人,他这才将心中那滔天的怒火暂时压了下来,看向那人道:“若是你敢错说一个字,今日我便要你知道什么叫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那人吓得一个字也不敢说。 云景这才按下心里的愤怒,问道:“紫虚当年……有没有对太子用过此香?” 那人点了点头,“用……用过。” 云景表情再次沉了下来,那人赶紧道:“不过,据我所知,……好像,就……就一次。” 云景看着他道:“什么时侯?” 那人一边提心吊胆,一边在脑海中仔细想了一下,方道:“两……两年,噢,不,现在算起来应该是三年前了,有一次先帝命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前来观中烧香。因为紫虚跟先帝说,他算得了什么天机,要太子那一日必须入观烧香方可。于是,他便在太子入观前在香炉里加了此香,可能太子当时也察觉到了异常,所以香也没上完,便立即离开了。” 云景:“后来呢?” “后来我便不知道了,我只知道紫虚追了出去,不过大约是没追到,因为晚上我看到他在屋里发疯似的摔东西,一边摔着,嘴里一边还咒骂着什么……” 那人顿了顿又道:“紫虚就是个疯子,我经常听到他一个人在屋里狂笑,总是念叨着太子。起初我也没在意,直到有一次,我看到他让一些人假扮太子的样子,我才知道,原来他心理一直扭曲的肖想着太子。他不仅让那些人假扮太子,他还让他们摆着各种……姿势,然后……” “够了,”云景忽然沉声打断,问道:“后来,他还有没有对太子……再用过此香?”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因为在那不久,我就逃走了。不过,我后来听人说过,他的疯病似乎越来越严重了。而且,太子身份贵重,身边又有护卫保护,他一直寻找机会都接近不了。那一次若不是先帝的命令,太子根本不会踏入朝天观一步。所以我想,他应该不会再有机会。” 云景:“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那人摇了摇头,“此事一直是紫虚的一块心病,他一直瞒得严严实实,若不是我无意中窥探到,我也不会知晓,所以,应该再没人知晓了。” 一直过了好久,云景才缓缓地叹了口气,也不再问其他的,起身便走了出去。 门口护卫看到他出来,赶紧恭敬地行了礼,等着他的吩咐。 只听到他淡淡地扔下一个字,便立即离开了。 “杀!” 第238章你知道了 江离是在睡梦中被人惊醒的,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便已经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索性也懒得睁眼了——反正这世间除了国师大人,再也没有人敢如此胆大包天了。 于是,她便闭着眼晴,靠在他怀里,语气带着睡梦中的呢喃道:“怎么这会过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云景:“想你。” 江离闭着眼睛轻轻一笑,仿若呓语一般道:“深更半夜,私闯寝宫,就为这个?” 云景没说话,将脸贴在她额头上蹭了蹭,许久才将一直压在心里的那口气吐了出来,道:“对不起!” 江离实在不明白国师大人大半夜不睡觉,突然跑到这里说什么疯话。只好笑着道:“是啊,你是挺对不起我的,我难得梦到一座金山,还没来得及叫人搬呢,就被你弄醒了。说吧,怎么赔我?” 云景又将人往怀里揉了揉,道:“将岁丰钱庄赔给你,怎么样?” 江离笑笑,“我以为你会将人赔给我?” 云景喃喃道:“本就是你的。” 江离:“……” 唉!大半夜的跑来说情话,国师大人当真精神好的很。 江离又眯了一会,忽然想起一件事,瞬间整个人都清醒了——她现在只穿了……寝衣。 虽然云景是隔着被子抱着她,但是…… 江离发现自己这些天简直是被朝政之事,中毒之事,外加国师大人的深情弄昏头了,都快把自己女扮男装这件事给忘了,此刻才猛然想起来,她还没弄清楚,云景到底知不知道她的身份? 而现在…… 云景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看了看她,不明所以道:“怎么了?” “云景,你……你……”江离目光向下瞄了瞄自己藏在被子里的身体,又抬头看了看正一脸疑惑地看着她的云景,眨着眼睛,不知该说什么? 云景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然后便这么沉默地与她对视着。 江离只觉得脑海中一时千头万绪,好不容易从那一堆乱麻中找出一个头,看着云景道:“……你是不是知道了?” 云景一脸不解道:“什么?” 江离登时怒了,一把推开他,“你还装蒜。” 云景忍不住笑了笑,再次将人拥进怀里,“我的陛下,我都抱了你这么多次了,难不成一点感觉也没有。” “你……” 江离一时说不出此刻心里是什么感觉,又气又恼,又或者又欢喜又疑惑,忍不住问道:“你是什么时侯知道的?” 云景抱着她,将下颌抵在她的头顶,语气轻柔道:“第一次见到你。” 江离蹙了蹙眉:“你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时侯?” 云景:“十二年前的宫宴,那时,你六岁,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小袍子,一脸乖巧地坐在太后身边。我还记得你那晚一共吃了八块糕点,喝了两小盏果茶。” 江离:“……” 记得这么清楚,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云景又接着道:“你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喜欢吃带点酸味的东西。你每吃几口糕点就要喝一小口茶,有一次还不小心弄到袍子上了,然后便一脸委屈地看着太后,太后向你笑了笑,用帕子给你轻轻地擦了擦嘴,跟你说:无妨。” 第239章吾之所归 这个江离倒是记得,那是她第一次以太子的身份参加宫宴,因为是第一次参加那样的宫宴,并且是假冒太子的身份,所以她整个宫宴几乎都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因此,便一直在吃东西。 期间她不小心把袍子给弄脏了,深怕自己做的不好,有损太子的威仪,便只好一脸委屈地看向她身边的母后。 可是,云景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很多事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而且,这和他知道她的身份有什么关系?据苏公公所说,他那会应该刚来皇城,别说是她了,就连真正的太子他也没见过,那么他又是怎么认出她的? “不对啊,”江离道:“你在那之前,应该并没有见过……我吧?” 云景点了点头:“嗯,没有。” 江离:“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或者说,你是怎么知道我真正的身份的?” “想知道?”云景低头看着她。真想亲,可是不敢。 江离点头。 云景:“因为,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在想:我要娶她。” 江离:“……” 这便是胡扯了。 鬼都不相信这鬼话,他那会才多大?不过八九岁的年纪,就想娶她? “好啦,”云景抱着江离躺在那里,拍了拍她道:“不是白天就说累了么,睡吧。” 江离瞥了他一眼:“你不走?” 云景轻轻地笑了笑,“放心,等你睡了我就走。” 江离倒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云景现在别说是想对她怎么样了,便是亲都不敢亲的,她觉得自己现在放心的很。 她笑了笑,伴着胸口处传来的阵阵刺痛,安心地闭上眼睛。 云景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在她的后背,配合着他身上那淡淡的可以让她安神的香味,慢慢地沉入梦乡 直到感觉到怀中的人身体放松,呼吸平稳,云景这才低头看了看她。 从地牢出来,他便直奔这里,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愤怒,庆幸,憎恨,后怕……所有的情绪都如潮水一般翻涌而起,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直至见到她的那一刻,将她抱进怀里的那一刻,他那颗一直空荡荡悬在半空的心,才终于有了归处。 他已经别无所求了,只要看到她一切安好,他此生别无所求! 陛下,你想知道我是如何认出你的吗? 因为,你是我的归宿。 一个人如何会认不出自己的归宿——吾心所爱,吾之所归! 云景静静地看着身旁之人,又十分轻柔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这才动作轻缓地起身离开。 第二日顾招入宫向江离回禀皇陵之事,并且发现,国师大人最近实在太闲,怎么回回他来都看到他。 江离只是淡淡地看了云景一眼,倒没有因为昨夜之事而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或许心里早就存了这个念头,如今不过是解开疑惑,便十分顺其自然的接受了。 云景也向她微微一笑,那眼神,温柔的好似宫中月华池的那一池春水。 顾小侯爷实在没眼看这两人了,拦又拦不住,拆又拆不散,况且那日听到国师大人那般情深,让他觉得自己若是再多加干预简直就该遭天打五雷轰了。 第240章求姻缘的 顾小侯爷便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地将目光挪开,回禀正事道:“守陵的守卫已经被我全部就地正法了,另外带回了四箱陪葬品,皇上看看要怎么处置?” 江离道:“国师也从那采花贼那里搜了两箱,先放在那里吧,待有合适的机会,再送回去。” “也好,”顾招点了点头,又道:“另外,我已经全部审过了,他们只进了外室,没有进内室,所以应该没有惊到太后安息,皇上也不用太过忧心。” “这件事国师跟我说过了,那采花贼只给他们看了外室的一张地形图。如今地形图已经拿回来了,待日后找人再将那陵墓重新布点机关吧,否则再多人怕是也守不住。” 顾招:“……” 三句话不离国师,我一点也不想跟你说话了。 这日,恰是海神节,这海神节主要祭拜的是海神女,原先也只有女眷祭拜,后来慢慢发展成今日的海神节。这在南陵算是一个盛大节日。 因是女眷所祭拜的神,自然少不得要求些姻缘,因而,这一日也算是一个别样的祈求姻缘的节日。 江离是在忙了一天后,被云景带出宫的,照旧没走宫门,省得有人不懂眼色的又要跟着。两人先是在街上随处逛了逛,买了些吃食,而后便去了护城河边。 护城河是横跨整个皇城的一条河,河面很宽,直通城外玉纳河,此刻河面上异常热闹,游船,画舫往来于上,欢闹丝竹之声不断传来。 河面上一艘造型精致的大船,在一众船只中显得异常特别,也异常安静,因为船上只有两人,江离和云景。 江离坐在船舱里,远远地看着岸上灯火,远处是海神女庙,庙前有一棵大树,树干粗壮,枝桠繁盛,此时因是初开春,树叶还没来得及复苏茂密,便被无数只造型各异的小灯笼抢占了先机,一眼望去,倏然成了一颗五彩斑斓的灯树。 人们习惯性这一日在树上挂上小小的灯笼,或是在河里放下一盏盏河灯,既是祈福,又是为出海在外的亲人点亮一盏明灯,指引他们回家的路。 江离看向对面正在沏茶的云景,问:“你方才在树上挂了什么灯笼?” 云景看了她一眼,笑着道:“嗯,求姻缘的。” 江离笑道:“你的姻缘掌握在朕的手里,求别人怕是没用。” 云景笑了笑,目光在远处斑斓如海的灯火下显得异常明亮,为江离倒了杯茶道:“所以我求了平安,原陛下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江离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借以压下胸口那隐隐的刺痛。她这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动情深浅只看痛的轻重,倒是一个不错的提示。 云景一看她那微妙的表情变化,便知她体内的毒又发作了,有意引开话题道:“陛下可要去放几盏河灯?” 江离摇了摇头,“不了,不能太贪心,如此已经足够了。” “好。”云景轻轻应着,见她脸色不太好,便过去将人轻轻拥入怀里。江离靠在那里,闭着眼睛,眉头紧紧地蹙着,轻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云景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见她忍痛,比刀子剐上他身上都还要难受,一时也不敢再说什么煽情的话。 两人正沉默着,忽然听到不远处的画舫上传来一阵喧闹声,先是女人娇笑的声音传来:“哎呀,侯爷,这良辰美景,大好年华,您怎么能不喝酒呢?” “小爷我现在改喝茶了,”接着便是一阵熟悉的声音:“这叫成熟懂不懂?一个男人成熟的标志便是戒掉他原以为这辈子也戒不掉的东西,——玄青,你说是吧?” 第241章风流美名 江离是真想把顾招那混帐东西给扔下河喂鱼了,自己溜出营来喝花酒也就罢了,竟然真的把玄青给带出来了。 她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能被这混帐东西给气死,于是便立刻从云景怀里起来,起身便向船头走去。 “陛下要去看看?”云景跟在她身后问。 自然是要看的,江离淡淡一笑,飞身一跃,已经和云景齐齐落在那艘画舫上。 顾小侯爷的美名那在整个皇城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当年混迹皇城的各大花楼,真可谓是风流满皇城。整个皇城就没有他不认识的花魁名伶。 而且最可恶的是,他还不仅仅是自己喝花酒,甚至拉着千骑营一干将领一起喝,这也是他当年为何屡遭朝中众臣弹劾的原因。 如今,千骑宫的将领是不拉了,却又拉着玄青一起。 江离心累地发现,她就该把他继续扔南海上漂着。 一到画舫上,那嬉笑打闹之声越发清晰,浓郁的脂粉香掺杂着酒香自船舱内飘来,这让江离忍不住皱了皱眉。云景见她那表情,忍不住笑了笑,哪有女人如此讨厌脂粉香的。 不由道:“陛下当真如此不喜此香?” 江离瞥了他一眼,“你喜欢?” 云景当机立断:“不喜欢。” 江离笑笑,算你识趣。 两人进了船舱,就见顾招正背对着他们被一群女人团团围住。大约是玄青身上自带拒人于千里之处的气场,因此,几乎没有人敢不要命地围着他转,倒是成全了顾招,独享一群美人的殷勤侍奉。 此人一边享受着,一边还不忘对玄青循循善诱,表示:“我说你这个人就是太无趣了,男人嘛,就该活的恣意潇洒一些,否则大好的年华岂不辜负了。” 玄青没理他,他已经发现了江离,正要起身,被江离一个手势给压了下去,正好继续端坐在那里,忍受十大酷刑一般地听着顾招在那里继续聒噪个没完。 “你说你是这样,我那小表弟竟然也是这样的,放着那么多美人不要,怎么就偏偏看上……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他了,唉……”大约是觉得后面的话不便说,他一边叹了口气,一边端起面前的茶又喝了口。 江离已经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了,看了眼一旁的云景,就见他面色死沉,一看就是十分想揍人。 顾招依然没有察觉,继续道:“不行,我过几天还得收集一些美人给他送去,我得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温柔乡……” 江离一见云景那想揍人的表情越发明显,赶紧出声道:“噢,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真正的温柔乡?” “……”顾招登时被一口茶呛住,“咳咳咳咳咳咳……” 玄青这才赶紧站了起来,恭敬地向江离行了礼道:“……公子。” 江离向他看了眼,便将目光落在一屁股从凳子上弹起来的顾招身上,表情含笑,语气温和,“是十丈软红?还是一百大板?” “小小小……小表弟!……你怎么来了?”顾招赶紧扬起一张苦瓜脸,一边向江离谄媚地笑,一边还不忘瞪了眼玄青——你个白眼儿狼,小表弟来了你怎么也不说一声? 第242章软玉温香 一众莺莺燕燕不明所以,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着又纷纷看向江离,皆不敢确认她的身份。毕竟顾小侯爷或许也并非一个表弟,虽说其中有一位最为出名,乃是当今圣上,可至于是不是眼前这位,她们就不敢确定了。 于是,一众人一时间行礼也不是,不行礼也不是,只能站在那里。 江离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终又落在顾招脸上,笑得越发温和,“怎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你不是想让我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温柔乡么?我这不是来见识了,当真是十分温柔……” “不是,”顾招见江离没有表明身份,也不便表明,只好看了看江离,又看了看跟在她身旁的国师,心里想着:难怪呢,原来是被国师拐出来的。 又笑了笑道:“我这不是带玄青出来见见世面么。”灵机一动,又道:“那个,既然小表弟你来都来了,不如也坐下来一起喝杯……茶?” 嗯,顺便见识一个什么叫软玉温香,也好让你早点对国师失去兴趣。 江离: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他存了什么心思了,敢情还不死心呢,非得让她尝尝女人是什么滋味。 老子谢了你了,老子自己就是女人,不用尝。 然而顾小侯爷拉一个不行,还准备双管齐下,又看向江离身边的云景:“还有这位公子,你看,这船上可都是皇城排得上名的花魁翘楚,有没有喜欢哪个的?” 云景表情淡淡地扫了眼众人,嗯,这些人到了他的千月楼里,大概也只是端茶送水的份了。 浅浅一笑道:“小侯爷若是喜欢这样的,回头去千月楼里,我让千语给你找一百个怎么样?” 要说起千月楼,那是整个南陵所有花楼加起来也比不过的,凡是入了千月楼的,无不姿色出众。而且最主要的是,千月楼个个身怀绝技,莫说是吹拉弹唱,便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也皆有精通者。 所以,千月楼也是南陵第一风雅之地,每个也只有在初六,十六,二十六开门坐生意。只要一开门,那便是挤破脑袋往里涌的,豪掷千金那更不是事。 顾招忍不住“咳”了声——靠!忘了他身边还有千语呢,连千语那样的人都不放在眼里的,又如何会将这些人放在眼里。 呵呵笑道:“噢,也对也对。” 江离没那么多心思听他们在这里逗趣,再说下去,指不定说出什么来,冷冷道:“行了,都给我出来。” 说罢便和云景一起走了出去,玄青闻言,赶紧跟了上去。唯有顾招还在对着那一船舱的美人依依不舍,并且约定,过些日子一定再来相会。 回到云景的船上,江离这才看向玄青道:“你怎么也跟着他一起胡闹了?” 玄青表情甚是惭愧道:“属下知错,请皇上责……” 他这还没请完罪,就听顾招走进舱里道:“哎呀,皇上,你就别怪他了,是我硬拉他来的。是我跟他说,他若不陪我出来,我就喝酒的,他这才没办法陪我出来的。” 江离看向他,“哟,你还挺有本事,堂堂一军主帅,竟然偷溜出营喝花酒。” 顾招赶紧道:“我没喝酒,我对天发誓,我只喝茶了,不信你问玄青。” 江离:“……” 哼!还有理了。 第243章不复少年 就见顾招一脸无奈道:“唉!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我最近每回进宫,都要被一帮人围住,非要给我说亲。我这要是再不有所表示,明日我府里就得被塞进一堆人。” 说起这个,江离也知道这一直是梗在顾招心里的一根刺。 其实顾招当年有订过一门亲事,那会老国舅还在世,身为一品军侯之子,又是国舅家的小公爷,顾招自然是皇城一众世家公子中的翘楚,不可谓不意气风发。 何况人生的好看,自小又是个爱花惜花之人,对他那个未婚妻更是捧在掌心,装在心里,但凡别家小姐有的时新的衣物首饰,一样不落,成堆的往人家里送。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他十八岁那年,老国舅因多年顽疾不幸去世,整个顾氏势力也就此倒下,再加上先帝听信谗言,又一直对顾家所有忌惮,一时间顾家从当初人人攀附,一下子沦为人人避之不及,更甚至踩上一脚。 原先顾招对此还不在意,直到有一次宴会上,他亲耳听到了他那未婚妻背着他所说的那一番羞辱之词。 原来,那个当着他的面温柔可人,连看他一眼都带着三分羞色的女子,背后对他的措辞竟是如此不留情面。而他这些日子来的殷勤爱惜,于她而言也是分文不值,更甚至成了她炫耀羞辱他的把柄。 顾招说不清当时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这些日子他早已听多了这些言语,然而没想到,有一日这些话会从他一心以为要共度一生的人嘴里听到。 从哪以后,他便流连花丛,饮酒作乐,每日将自己泡在美人花酒中,成为皇城头牌花魁眼中那最风流多情的顾郎。 而不再是曾经那个,纵马驰骋,恣意疏狂,神采飞扬的锦衣少年郎。 至于那婚,后来自然是退了。 只是从此以后,顾招对名门闺秀都不大有好感,他宁愿娶个小户人家的女子,或者干脆一辈子不成亲,也不愿娶那些所谓的名门闺秀。 “好啦,”江离看了他一眼,“不愿娶就不愿娶了,你又何至于如此,你以为你再喝两杯花酒,那些人就能望而却步了?以你如今的身份地位,就是你养一屋子的姬妾,只要那正室的位置还在,便有人打破头往里挤。” 顾招对此也是十分无奈:“所以啊,我能怎么办?” 江离看着他道:“娶一个强势之妻,看谁还敢打你主意。” 云景在一旁默默地看了看江离,感觉已经可以看到自己未来的日子了。 论强势,普天之下,怕是再没有哪个女子有她强势了。 江离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了他一眼,云景立即含笑向顾招道:“嗯,小侯爷不是很喜欢千语么,可要我撮合一下?” 江离:“……” 你当千语是个物件呢,那里需要就往哪里用。 顾招也是一脸敬谢不敏的语气道:“多谢国师大人美意,千语姑娘还是留给国师吧,本侯可不敢夺人所爱。” 心里却在想道:我谢谢你了,表弟夫,就以千语的用毒手段,我死在她手里还差不多,老子还想多活几年。 第244章你们继续 几人商量了好一会,也没给顾小侯爷商量出一门合适的亲事,干脆暂时放下。 时辰已经不早了,江离下令回宫。于是,这才发现,船上原本划船的护卫在他们上船后便自觉离开了,现在,没人划船了。 江离向顾招和玄青看了看,直接道:“你们俩个划船去,作为对你们俩个今晚的处罚。” 玄青自然是无话可说的,虽说江离对他的行踪一向都没有管控太严,但是他今晚的行为还是违背了玄影卫的规矩。 恭恭敬敬地向江离行了礼便去划船了。 倒是顾小侯爷,一脸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江离和云景,虽然嘴上没说,但是却用眼神准确地表示:我说你俩方才干嘛呢?把人都撤走了。 江离只是冷冷地回了他一眼,“还不去?” 云景则在一旁笑得耐人寻味。 顾小侯爷再次痛心疾首,只能带着满心的悲切“含恨”而去。 江离这才转头看了云景一眼,“还笑。” “自然是要笑的,“云景伸手揽住她,将人抱在身前,目光看着她隐藏在眼底的那点羞涩,“便是想想也十分欢喜。” “对了……”顾小侯爷不知想起了什么事,去而复返,一眼就看到眼前不忍直视的一幕,当即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那个,你们继续。” “……”江离叫住道:“回来。” 说话时,江离已经从云景的怀抱离开,看向顾招道:“什么事,说吧。” 顾招实在觉得没眼看这俩人,感觉目光放哪都不合适,只好低头垂目道:“噢,也没什么事,就是跟你禀报一下,上次刘大勇说要带人剿匪,我已经让他去了。” 江离:“知道了。” 顾招点了点头,也不再说其他的,转身便往外走,走了两步似乎还有些不吐不快的意思,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江离,那表情当真是说不出的一言难尽。 “……” 江离寻思着,该不该跟顾招说出她的身份,她发现这家伙现在真是越来越爱操心了。 还没想明白,云景从身后环了上来,语气低喃道:“陛下,等忙完这阵子,跟我去个地方吧。” “嗯?”江离侧头看了看他,随后道:“……好。” 转眼已入四月,经过这三个多月的策划筹备,票务司事务已经正式步上正轨,不仅如此,票务司的衙门也正式改建完成。 皇城不缺衙门府司,当年先帝曾裁撤了不少官员,留下不少空的府衙。 江离没有大费周章重新修建,不过却给孟伯迁挑了一处不错的府衙,让人修葺改造了一番,如今已是焕然一新。 至于票务司总司的品级,江离早已吩咐下去,一应俸禄田地,府邸都按正三品来。 这个品级,其实给高给低了都不行,给高了,其他朝臣心中自然会有所不满,给低了,又怕压不住人。于是,江离便索性给了这么一个中肯的品级。 所幸孟大人也是个能干实事的,短短三月的时间,不仅将一切筹备完成,并且在岁丰钱庄的极力配合下,已经拉了第一批存银商户。 毕竟这是官府所立,又可以在所有岁丰钱庄兑换银两,再加之当今皇上的贤名还不错,因此,慢慢的倒也不少人愿意将自己的银子存在那里。 此事终于落实,江离心头的一块大石也算放下,于是,将朝中紧要的政务一处理完,便以体察民情为由,和国师一起出宫“私奔”了。 第245章监国大任 然而,他俩是出去潇洒快活了,顾小侯爷对此却十分不满。 “凭什么他俩出去风流快活,却要把我拉来监国,说得我好像会监国似的。”顾小侯爷一边拍着手里的奏折,一边万分怨恨地抱怨着,“见色忘国,祸国殃民……” 说罢又一脸不悦地看向站在一旁的玄青:“你看看你,我就说一定要阻止吧,你偏偏不和我一起阻止,现在好了,直接扔下这么多朝政不管,跑了。” 玄青默默地看了看他,没有说话。他其实大概能猜到云景把江离带去哪了,应该是带她去行渊阁解毒了。 放眼天下,若是连行渊阁都解不了的毒,那便真的没办法解了。 其实,江离一开始在朝堂宣布让顾招监国时,朝臣们还是十分不放心的,毕竟此人曾经以“不学无术”闻名遐迩,所做过的不靠谱之事,十个箩筐也装不完。 不过,再一想此人南海一行所带回来的《南陵海域布防图》便又不得不想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句话,于是,便也带着拭目以待之心,接受了这个安排。 可他们是接受了,顾小侯爷却不想接受,尤其是一想起江离离开前,跟他说的:“监国好啊,你一监国,那些朝臣见到你便恨不得躲着走,你看,如此一来,便再也没有人敢在你面前提说亲的事了。” 于是,顾小侯爷就发现,自己完全被他小表弟给坑了,现在确实没人敢跟他提说亲的事了,可这么多看不完的奏折是怎么回事? 最可恶的是,国师也走了,虽然离开前他将军政处大小事务都安排好了,可是少了一个主事之人,一干官吏便习惯性的什么问题都来请示一下他。 顾小侯对此欲哭无泪:“我还不如在军营里训练刘大勇新带回来的山匪玩,至少,那个还有趣。” 苏公公则在一旁笑呵呵地道:“小侯爷,你也不用太过伤心,毕竟这宫里旁的没有,好酒还是不少的。” 顾小侯爷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我都戒酒了。” 苏公公一脸失望道:“啊,真戒了啊。哟!那可没办法了,国师临行前刚将一坛“朝花醉”送到宫里,说是每日给小侯爷喝两杯的呢。” “……”就见那个刚刚说过戒酒的人,登时两眼放光,“真的?!” 苏公公笑着点头,“那老奴还能骗你。” 顾小侯爷登时一乐,想了想又看向一旁的玄青:“那个,小表弟说的三月之期已经过了吧?” 玄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过了。” 顾小侯爷赶紧道:“太好了!” 他这还没高兴完,就听玄青在一旁提醒道:“不过不能喝太多,陛下临行交待了,每日只准喝三杯,多喝一杯,禁酒一个月。” 顾小侯爷:“……” 所以,这就是小表弟不把你带走的原因?还真不如把你带走。 江离和云景到行渊阁已经是三日后,原本以他们的武功,用一天时间便也差不多能到了,但云景又不忍让江离太过劳累,便索性坐着马车,一路尽量加快速度,这才在三日后赶到行渊阁。 第246章访行渊阁 关于江离身上的毒,虽然江离从来没说,云景也从来不提,但是两人却都心知肚明。 后面就是山了,马车不好通行,江离从马车上下来,抬头看看了眼前的高山,问道:“这是哪里?” 云景站在她身旁,语气带着几分低沉道:“行渊阁。” 江离点点头,没再多问。 这几日他们都想了很多,最大的担忧还是不知这毒能不能解? 其实若江离只是忘了那段过往也就罢了,云景也不会在意,毕竟有些事她若能忘了,对她而言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但是这段时间看着她体内的毒时不时发作,他实在忍不下这个心。 两人一起往山上走去,没有用最快的方法,而是选择了缓步慢行。 江离心里也有担忧,她一方面想着玄青说的此毒无药可解的话,怕云景知道真相后担心,一方面也希望万一行渊阁真能解了此毒呢? 毕竟他们连噬魂骨都知晓,何况当时花染也说了噬魂骨无药可解,可如今她已经能够明显感觉到,内体毒素已经所剩无几了。所以,万一这个毒也能和噬魂骨一般,慢慢的也就解了呢? 两人各怀心思,却也心照不宣。 一路走上来,江离发现,这行渊阁外面的岗哨当真十分严密,短短时间她已经发现好几处,虽然都藏在暗处,不过还是没有逃过她的耳力。 这些暗哨一看就认识云景,因为并没有阻拦。等他们到了山上一处殿宇时,已经是晌午了。 立刻有人将他们迎了进去,上了茶后问:“不知国师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云景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递给那人道:“找你们少阁主,有要事。” 那人接过信看了眼,便告了礼退了下去。江离这才问道:“方才那信是……?” 她认出,那上面并非云景的笔迹,虽然只是短短两个字:“言.启” 云景向她笑了笑道:“和尚的。” 江离眉头微蹙,上次问过此事,这些日子又忙得忘记问了,道:“他到西楚了?可有什么发现?” “嗯,”云景点了一下头,“暂时还没有什么发现,不过据他所说,西楚朝堂确实不稳,眼下应该没有向南陵发兵的可能。” 江离松了口气,“那就好。” 莫君言接到信时正在房中作画,不是在纸上,而是在一只精致的瓷瓶上,大概谁也不会想到,这位用毒连眼睛也不眨的万毒之宗,平日里两大爱好,一是制毒,另一个便是亲手烧制一些小瓷瓶,且手艺还非常不错。 听到人进来时,他眼皮也没抬一下,只道:“他又来做什么?”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恭敬地将那封信呈了上去,莫君言这才抬了抬眼睛,一眼看到信上的署名,赶紧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接过去打开一看。 就见信上只有短短八个字:一切安好,勿忧勿念。 莫君言长长地叹了口气,将信仔细地折叠好,放在旁边的一个盒子里,这才看向来人道:“让他们过来吧。” 第247章到底何毒? 见到莫君言时,江离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给花染送去一堆毒药的人,因为此人长得实在给人一种“开在温房里的小花”的感觉。还是那种不能雨淋,不能暴晒,必须温柔培养,细心呵护的那种。 尤其是他静静地坐在那里,被一身青白色的衣衫层层包裹,目光看向远方某处,活脱脱就是一副“幽居空谷,不染尘俗”的超凡脱俗之相。 然而,此人既然与那和尚相熟,两人必也有异曲同工之处,于是,在他将目光转回来看向云景时,这朵“温房里的小花”瞬间便成了一朵“含满剧毒的毒花”。 虽然他还没说什么,不过那眼神却让人很容易从中读出“真想塞把毒药给你”的意思。 云景似乎早已见怪不怪,别说是一个眼神,便是当真塞把毒药他也不怕,只向他微微颔首了一下,便算是打了招呼。 莫君言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便将目光从云景身上滑开,看向一旁的江离,依然是用他那十分直接的问话方式:“你就是小皇帝?” “……”江离第一次被人这么直接地问身份,一时有些不知该怎么接,笑了笑道:“正是。” 莫君言微微点头,目光又看了云景一眼,淡淡道:“难怪呢。” 江离:“……” 什么意思? 不过这位莫少阁主显然没有向她解释的意思,直接道:“说吧,又中什么毒了?” 云景摇了摇头,“不清楚。” 莫君言目光一凛,差点就要吼出“不清楚你来找我?”可一想,怕是正因为不清楚才来找他的,想了想又将心里的火气压了下去,看向江离道:“可否请皇上请手腕伸出来?” 江离点头,很大方地将手腕伸了过去,大概是衣袖太宽,她又不甚在意地随手一拉,便将小半截胳膊露了出来,莫君言拿过东西,刚要给她把脉,目光忽然在她小臂上一顿,于是,脉也不用把了。 女子的手臂自然纤细白皙,光滑如玉,而在那一截如玉的洁白上,却有一个小小的红痣分外显眼,因为实在红的娇艳,仿佛是用丹砂画上去的一般。 莫君言目光在那颗小痣上轻轻顿了一下,便又看向一旁的云景:“你出去。” 云景:“……” 江离一看莫君言方才那一个短暂的表情,便知道下面的事怕是不能让云景知道,便也向他道:“你先出去吧,我正好有些事想请教少阁主。” 她这么说了,云景自然不好说什么,眉头刚欲皱起,就听莫君言又道:“听到没有,你家皇上让你出去。” 江离笑了笑,又伸手推了推云景,“去吧。” 云景自然知道莫君言让他出去的用意,定是有些事不想让他知道,可是…… 他看了看江离,见她只是一脸含笑地看着他,便也只好道:“那我在外面等你。” 莫君言冷冷地提醒道:“走远点。” 云景不理他,轻轻地握了握江离的手,这才起身出去。 一直看着云景出去,接着门又被关上,江离这才将目光收回,看向莫君言道:“少阁主有话不妨直言,到底是什么毒?” 第248章用情太深 她这么说了,莫君言便也懒得含蓄,十分干脆道:“蛊毒。” 江离:“蛊?” “是啊,”莫君言难得这会还有心情为江离添了杯茶,语气极为平静道:“原本还不能肯定,不过看到你手臂上的“红痣”,便可以肯定了。” 江离也抬起手臂看了看,“这是什么?” 莫君言道:“类似于守宫砂,不过却不是寻常的守宫砂,而是身中情蛊才会有的。” “情蛊,”江离喃喃道:“所以,我忘了和云景之前的事,便是因为中了这情蛊?” 莫君言喝了口茶方道:“这种蛊只针对有情之人,用情越深忘得越彻底,只能说明,皇上你用情太深。” 江离忍不住苦苦一笑,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红痣”,道:“若是守不住又当如何?” 莫君言看了她一眼,“皇上问得还真是直接,其实也不是人人都防的,这种蛊毒对于其他人而言并没有什么用,皇上爱上十个八个也没关系,只有一人……” “云景。” 莫君言点头,“这世间蛊毒有很多,情蛊也分很多种,有让人遗忘的,也有让人绝情的,不过皇上中的这个恰是其中最少见的,倒也不会让你完全绝情,只是不能对那一人动情。” 江离:“这么说,我还当真幸运,至少没有断了我所有的情路。” 莫君言道:“这种情蛊是用一方鲜血养成,放入到另一方的体内,因血脉相通,因此只认一人。” “所以,当真无药可解?” 莫君言看着江离,虽说他一向以一副事情关己的态度面对这件事,可到了此时,语气也不免有些凝重,“若是我跟皇上说此毒还有一个名字,皇上怕是就不会想要知道解毒的方法了。” 江离看着他没有说话。 云景一直站在屋外的长廊下,目光看向远处苍茫的山顶,对于莫君言此人他还是了解的,虽然平日里对谁都没好脸色,但是遇到正事也绝不会故弄玄虚,所以,他让他出来的目的,其实不用说他也已经知道了。 正在此时,就见不远处一个人向他走来,回道:“国师,老阁主请您过去。” 云景表情有些微愕,“风前辈回来了?” 来人点了点头,“国师来的巧,月初刚回来。” 云景又向身后的屋子看了眼,那人连忙伶俐道:“国师放心,小的会在此等侯。” “有劳。”云景向他微微颔首,便顺着长廊离开了。 风临邪,人如其名,十分邪,一辈子都是钻研各种毒药巫蛊之术,没人知其本名叫什么,只是习惯性叫他风毒物或者风老邪,甚至连这姓是不是真的都无从查证。曾经也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不过这些年早就隐迹江湖。 谁也不知道他就是行渊阁的阁主,不过事实上,他对行渊阁的事也从不理会,常年在外四处飘荡,有时三五年都不一定能回来一一次。 云景到了一间屋子前,先是伸手叩了叩门,听到里面传来回应,这才推开门进去。 恭敬地叫了声:“风前辈。” 就见屋里一个老者正盘腿坐在那里喝酒,须发皆白,面容近似骨瘦嶙峋,乍一看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一点也看不出来竟是个毒物。 第249章你不是人? 云景在老者对面坐下,才听他淡淡开口,“听说你年初来找过我?” 云景:“是。” 风老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语气极淡地道:“可是又加重了?” 云景:“是。” 风老冷“哼”一声,将一杯酒喝完,才开始一脸责怪地抱怨:“我就说嘛,当初让你行事前不考虑后果啊,非得要……” “前辈,”云景不用听也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及时打断他,“这点痛我还可以忍受,只是,我一直心存疑惑的是,若有一日它全部消失了会怎么样?” “什么可以忍受,蚀骨焚心之痛是人可以忍受的,你不是人?”老者一脸愤恨地骂了句,吹了吹胡子才又道:“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你当初说这咒是我给你下的,这些年我也一直在四处寻找,只是那摩萨族人本就行踪诡秘,你所说的那个摩萨巫女我到现在都没有找到,那所谓的咒更是禁术,根本没有几人知晓。” 云景目光低垂,有些事他也不太清楚,只道:“或许时机还没到吧。” 风老叹了口气,又喝了杯酒,“唉!谁知道,或许也要看天意吧。对了,我听说你前段时间还杀了一个摩萨族人?” “嗯。” “你好好杀他做什么,杀之前也该先问问这件事,万一他知晓一二呢。” 云景只冷冷道:“他该死。” 风老白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又喝了口,感觉现在的年轻人做事就是不计后果易冲动,该死也可以先问问清楚再杀嘛,又不耽误你杀人。 不一会,就听云景忽然道:“再过两年就是前辈当年遇到我的时侯,届时一切自然也就有了分晓。” “哼!”风老冷冷地哼了一声,余光瞥了他一眼,骂道:“你还真不是人。” 这么神乎其神的,他也不知道是这年轻人脑子坏了,还是自己脑子坏了,当年因为他的一句话,这些年竟还当真跑遍天下,为他四处寻找。 唉!怪谁啊,怪自己这张嘴,一时贪坏喝了人家老爹十坛极品佳酿。 江离从莫君言屋里出来时,发现云景并不在外面,经行渊阁的弟子回禀才知道去了风老阁主那,于是便打算一个人在山上随处走走。 不想,还没走两步,就听忽然一声怒吼从空中传来,“老邪物,你给我出来,你还我徒弟来。” 江离眉头一皱,就见一个身影落在院中,不一会,便听到从不远处传来开门声,接着便也是一声不客气的叫骂声:“我说你个老秃驴,你徒弟你找我干什么?” 来人正是一个和尚,不过言行举止却一点也不和尚,就听他声如洪钟道:“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徒弟去哪了,他去西楚了。老子追着你在外面跑了一圈回来,就发现徒弟不见了,我不找你我找谁?” 江离忽然知道这位老和尚的身份了,想来便是花染所说的,追着仇家满天下跑的他那位师父了。 那么后面出来的这位,不用猜,应该就是那个带着他满天下跑的“仇家”了。 “咣当”一声,身后的房门被人推开,江离转头一看,就见莫君言站在门口,一脸阴沉地看向那老和尚道:“你说他去哪了?” 第250章他要瞒你 老和尚似乎没想到他会不知道,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西楚。” 莫君言深吸一口气,手指抓住门框,接着便将目光投向紧跟着风老出来,此刻已经走到江离身边的云景:“你竟然瞒我。” 云景则只是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一点也不打算背这个黑锅,直接道:“是他要瞒你。” “你们……”莫君言显然十分气恼,深呼吸了几口气便向外面走去。风老阁主一见他这情形,赶紧飞身过来,伸手拦住,“你要去哪?” 莫君言看着他,愤愤道:“我要去找他。” 风老越发证实了自己方才关于“年轻人做事就是不计后果易冲动”的想法,冷冷道:“你现在又没有武功,你去哪,等你到了西楚,要等到猴年马月?” 莫君言大约是被这句话给刺激到了,一脸自嘲地凉凉一笑:“是啊,我现在就是个废人,我还能去哪?我哪也去不了。” 风老颇感无奈地看着他,有心想说几句宽慰的话,怎奈这辈子也没哄过什么人,只好沉默地叹了口气。 江离一时没有弄清楚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得将目光投向身旁的云景,就见云景看了她一眼后,又向莫君言道:“我已经派人暗中保护,他不会事。” 然而莫君言非但没有感激,而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风老一边觉得自己爱莫能助,一边又气不打一处来,想着自己这唯一的宝贝徒弟要是被气出个好歹可怎么是好,自然将气都撒在那个“罪魁祸首”身上。 冲着老和尚就吼道:“你徒弟去了西楚你不能去找他啊,你跑来找我做什么,我跟你说,我徒弟要是但凡有个好歹,老子拆了你的寺庙。” 老和尚也不甘示弱,双目一横道:“你少在我面前横,当年若不是你非要我那徒弟学什么狗屁毒药,他能被毒死吗?” 风老却道:“当年若不是你非要他练什么狗屁内功心法,他能筋脉大乱而死吗?” 老和尚:“都是你的错。” 风老:“明明就是你的错。” “怪你!” “怪你!” 莫君言显然对此情景早已习以为常,也不再说话,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便转身就向屋里走去。经过云景身边时说道:“你最好能保证他没事。” 云景向他点了点头。 莫君言这才又看向江离:“两日后给你解药。” 江离向他笑笑,“多谢!” 云景赶紧将目光看向江离,一脸抑制不住的惊愕道:“解药?” 江离看向他笑着道:“是啊,少阁主说可以解的,只不过需要一些时间,可能和噬魂骨差不多,要慢慢来。” 一旁风老看了看他们俩,又向老和尚吼道:“我说你看够了没有,没看到人俩年轻人在这谈情说爱吗?你一老和尚看什么看,你羞不羞?” 老和尚当即反击,“我羞什么,又不是我谈情说爱,我看是你这老邪物才是老不正经,当年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当年我怎么了,我告诉你,你少提当年的事。”风老嘴上说着,手上已经劈掌便向那人袭去。 第251章施针压制 老和尚自然不会白白等着他打,两人说话间已经过了数十招,就听老和尚一边打一边说道:“当年要不是因为你这个老邪物,我师妹能死吗?我告诉你,这笔账老子一辈子也跟你算不完。” 江离从这三言两语中已经可以大概听出其中的爱恨情仇了,和云景默默地对视一眼,俩人便一起离开了战斗现场。 行渊阁的人显然也早已习惯,既没有劝说,也没有阻拦,只向云景和江离道:“客房已经安排好,二位请随我来。” 说罢便领着他们往客房去。 等江离再回头看时,就见那两个身影已经打得越来越远,不一会已经飞离了这座山头。 一直到晚上吃饭时,江离都没有听说风老阁主回来,便向正在将饭菜摆上桌的行渊阁弟子问:“老阁主还没有回来吗?” 就见那弟子一脸平静道:“没有,大约打完就势就离开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 江离:“……” 这还真是一群怪人,老阁主成天乱跑,少阁主成天在屋里不见人,下面的子弟也都各忙各的,很少见人走动,这行渊阁还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 云景见她一副蹙眉不解的表情,笑着将手里的汤放在她面前道:“这行渊阁的狄老烧的一手好药膳,尤其是汤羹更是一绝,我特意请他做的,陛下尝尝。“ 江离看了看那汤,确实发现里面有很多草药,不过闻着味道却并无草药的清苦味,尝了口道:“嗯,当真不错。” 云景笑道:“陛下若是喜欢,回去后我便命人来学。” 江离看了他一眼,“哪里需要这么麻烦,我又不挑的,再说,既然拿手绝活,人家也未必肯教的。” “无妨,”云景夹了块菜给她道:“狄老平生一好做饭,二便是好音律,正好千语那里有本不错的曲谱。” 是啊,上一次是想把人家人给送出去,现在又想把人家曲谱给送出去,千语若是知道你背后这么用她,大约能被气死。 不过,让江离奇怪的是,云景怎么到现在都不问问她关于解药的事?晚饭前,他带她到山上各处转了转,却绝口不提此事。 云景似乎也看出了她的心思,又夹了块菜给她道:“陛下吃饭吧,这几日赶路辛苦,吃完早点休息,明日我陪陛下去看日出。” “好。”江离笑着点头,既然他不提,那么她自然也就不用说了。 俩人的客房被安排在一个院子里,吃完饭,云景又陪着江离到外面走了走。回到院子,就见莫君言正坐在他们院子里的石桌旁,正静静地看着院中的一珠花草出神。 “少阁主,”江离走上前,含笑地说道:“少阁主此来有事?” 莫君言收回目光,看了他们一眼,语气极淡地道:“我来给皇上施针,先多少压制一下,省得……” 他说罢,看了眼云景,又没再说下去,却有眼神很好的表示:省得某些人一时控制不住,你跟着活受罪。 江离笑笑,“有劳。” 回到屋里,莫君言便从袖袋中拿出一包银针,江离刚一坐下,就见莫君言将目光看向一旁的云景:“你出去。” 第252章克制克制 云景表情微愣,怎么又要让他出去? 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出原因,就听莫君言又道:“我施针的时侯不喜欢有人在旁观看,尤其是你。” 云景算是明白了,大概还在为和尚的事跟他生气,然而,眼下自己有求于人,也不便太过强硬,只好向江离说了句,便退了出去,甚至还十分识趣地将门关上。 江离看着云景出去,这才看向莫君言道:“此事还要多谢少阁主。” 莫君言没有看她,只是动作随意地从针包里抽出一根银针,语气极淡地道:“皇上不必谢我,我虽远离皇城,但对如今天下之事也是有所耳闻,你若当真因为这事死了,对南陵百姓来说也是一个损失。为君者,以天下先,你虽然不一定是个明君,至少应该是个不错的帝王,死了怪可惜的。” 江离第一次听到这么“别致”的夸人说辞,然而她向来是不计较这些人,只是笑笑道:“多谢!” 莫君言却是一点也不在意她的感谢,依旧用他那一副漠不关己的语气道:“不用谢,我方才也只是随口一说,我并不在乎南陵的百姓,他们的死活也与我也无关,我只是想替他感谢你。” 江离:“你是说招揽香火的事吧。” 莫君言没有说话,低头默默地施针,不知是他手法当真熟练,还是因为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施针,打岔的原因,江离竟没有感觉到一丝疼痛。 须臾才听他又开口,“皇上应该知道,我也只能暂时给你压制,让蛊虫暂时蛰伏,所配的解药也只是让它短时间内蛰伏不醒,少受些痛苦罢了。不过,蛊虫压制了,同时也会压制住皇上一部分的情感。另外,有些事,皇上心里应该有数。” 江离点了点头,“嗯,朕知道。” 不知莫君言又想起了什么,忽然抬头看向江离,蹙了蹙眉道:“其实皇上也可以换个人喜欢,那么这个蛊毒便也不需要解了。反正你是皇上,身边有个十个八个男宠也无所谓。再说,我是真没看出那家伙有什么好的,除了长着一副好看的皮囊罢了。” 江离忍不住笑了笑,“是啊,就是好看,放眼整个南陵就数他最好看了。” 莫君言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差说一句“肤浅”了。当然,他也知道,江离不过是顺着他的话有意说一两句罢了,若她当真只是一个看重色相的人,只怕现在南陵的后宫都要被各色男宠塞满了。 半炷香后,房门打开,云景一听到声音赶紧走了过去,一脸紧张地看着江离,还没开口,就听莫君言道:“这两日我会每日过来为皇上施针,不过也只能暂时压制。至于有些人,在毒没解前,最好还是克制,否则后果,我可说不淮。” 云景:“……” 这话一听说是说给他听的。 江离也只在一旁含笑不语。 莫君言说完话也不再逗留,临行前还不忘淡淡地瞥了云景一眼,又加了一句“克制”这才缓步离开。 一直到莫君言的身影出了院门,云景这才走了上来,目光盯着江离问:“怎么样了?可感觉好些了?还疼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离站在门前的台阶上,听着这一连串的发问,忍住眼底的笑意,借着位置优势,一伸手便抱住了云景的脖了,直接用行动给了他回答。 第253章什么书生? 那双唇贴上来的时侯,云景便早已克制不住内心的情愫,双手紧紧地将人抱在怀里,很快便化被动为主动。第一次,在她没有拒绝没有痛苦的情况下,接了一个十分漫长而深情的吻。 然而,再浓的情深也只能止步于亲吻。 纵然云景再想将怀里的人全部拥有,也不得不顾虑江离的身体。莫君言那句话绝对不会是危言耸听,他既然如此说了,便一定有他的原因。 屋里,两人躺在床上,云景又亲了好一会,才终于依依不舍地停来,随即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不上是满足,还是遗憾。 江离听着他那明显急促却又不得不刻意压制的呼吸,忍不住取笑道:“堂堂大国师,竟然要受这份罪,也是可怜。” 云景知道她在有意打趣他,又闷闷地叹了口气,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打在她光洁的脖颈上,道:“我纵然千想万想,也不能不顾及陛下的身体。” 话是这么说,唇却不老实地在她耳下至脖颈间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 江离被他弄得浑身发痒,笑着道:“这便是口不对心了,既然如此,还不快起来——压着我了。” 云景深深地呼了口气,手臂将人紧紧地抱在怀里,语气喃喃道:“陛下便让我再抱一会吧,可知我盼这一日盼了多久,如今一朝得偿所愿,我也不负此生了。” 这便不负此生了,要求还挺不高的。 江离道:“知道,盼了十二年,话说朕那会可还是个小孩子,国师你未免也太……“深谋远虑”了。” 嗯,色胆包天! 云景笑了笑,“陛下便取笑我吧。” 江离看着这人就是不愿从她身上起来,便随他去,目光看向上方,用心想找个话题让他分分神,道:“唉!也不知顾招在皇城怎么样了,朝堂有没有被他搅翻了天?朝臣还有几个活着的?” 云景自然听出了她的用意,也顺着说了句:“顾小侯爷虽然平日里看起来不太稳妥,不过正事上面还是有分寸的,陛下也不必担心,何况来前我已将事务都安排好,乱不了。” 难得出来一趟,云景又不太想让她总是为政事烦忧,又道:“话说,陛下还没告诉我,是何时知道自己中毒的?” “想知道?”江离看了他一眼,“你先起来我再告诉你,我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被你一国师压着,像什么话?” 云景眼底含着笑意,尤其是看到江离脸上那暗暗隐藏的羞涩时,更是心情大好,翻身一转,便将自己换到下面,看着身上的人道:“如此便好了,我不介意被陛下压着。” 江离简直无语了,却也知道这一日当真来之不易,便也有了几分纵容之心,趴在他身上道:“其实从那次出行,我在马车上问你,两年前是不是发生什么我不记得的事了,我便有所怀疑了。只是当时你有意隐瞒了过去,我便没再追问。” 云景手掌在她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后来,发现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越想越不对劲,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为另一个人付出这么多,但是,我又不能确定。再说,还有那个为你绣竹叶的……书生,万一你只是……” “等等,”云景眉头皱了起来,看着她不解道:“什么书生?” 第254章我又不傻 江离眨了眨眼,知道这件事现在再提起来,不免有些扯,然而就当时的情况,还是十分让人怀疑的。 “就是,五年前被五马分尸的书生。你不是说,曾经有个人跟府中绣娘学了一个月,就为了给你的寝衣上绣几片竹叶么,而且还说那个人被处以车裂之刑,我思前想后地盘算了一下,这些年被处以车裂之刑的,似乎也只有那么一个书生符合你说的条件。” 云景当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了,所以,她一直以为他好男风,这才一心想要接近她的?并且,还真被他给误打误撞地歪打正着了。 否则以她的性子,只怕一旦怀疑他知道她的身份,便会想方设法地躲他躲得远远的,又怎么会那么容易让他接近她? 这简直…… 不知该怎么说了。 于是他看着江离道:“所以,陛下便给我送了几个……美男?” 提起这件事,江离忍不住“咳”了声,又一脸坦然道:“那你还收下?” 云景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自然是要收下,难不成还将他们送到陛下身边么?我又不傻。” “你……” 好啊,敢情这家伙原来打得是这主意,那可是她好不容易收集来的美男啊,她还一眼都没看到呢。 “况且,”就听云景又一脸大言不惭地道:“他们当真算不得美男,陛下有看他们的工夫,不如看看我。” “云景……” 江离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这人给扔出窗外,这混蛋竟然一直都在算计她。 云景却抱着她笑得一脸高兴。 江离气不过,又道:“你也别太得意,我还没问你呢,那竹叶又是怎么回事?你可别告诉我是我绣的,我连绣花针都不会拿。” 云景终于不笑了,目光看着她,似乎在想要怎么将这件事给编圆过去。 江离只是不说话地看着他——编啊,你倒是编一个我看看。 就见云景有意将话题揭过道:“时间不早了,陛下早些休息吧。” 江离趴在他身上不起来,微笑道:“别啊,朕不困,正说得精神呢。” 云景没办法,他倒乐意她一直趴在他身上,只是眼下这件事——纵然他可以编出一百个故事出来,不过他却并不打算拿这件事来骗她。 于是想了想,道:“那个,陛下,这件事留待臣以后再向陛下解释好不好?” 江离倒也不是个爱刨根究底的人,只是莫名觉得这件事似乎有什么隐情。 然而此人嘴上说得十分真诚,手上却一点也不老实,忽然一伸手将江离头上的发髻给解了。 男子的发髻本就简单,他将发簪一拔,那发冠也自然脱落,云景一伸手接在手里,就见眼前那满头青丝一瞬间自头顶滑落下来,一时间将他的上半身几乎掩没。 云景的表情登时便有些呆住了。 这应该是他这一世第一次见到江离头发披散的模样,一瞬间那平日里严谨肃穆的帝王气便随之而减,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副小女儿特有的娇柔与温婉。 尤其是那未经修饰的面容,纯净的仿若一朵未经尘埃的空谷幽兰。 一个人,若是爱到一定深处,那么外表对他而言,便已经不是十分重要的了,然而他还是控制不住心里那份悸动,当真是怎么也看不够。 第255章为汝梳妆 江离一时也有些呆了,她自做了太子便很少以这副面目示人,平日了除了服侍她的侍女,怕是再没有谁见过她这副模样了。 于是,这一呆,便越发给她添了几分茫然的懵懂之态。 “陛下,”云景的呼吸再一次灼热起来,刚刚退却的情愫也再次翻涌上来,一翻身便将她再次压到身下,炙热的吻也随之落下。 江离:“……” 完了,早知道刚刚就让他离开的。 今晚这觉怕是别想睡了。 次日,国师大人不得不为他昨夜的手欠负责——因为这世上没有几个皇帝会自己束发的,江离身为一个标准的皇帝,自然也不例外。 她此次出宫身边本也带了两个侍女随侍,不过昨天上山前让她们等在山下了,于是国师大人不得不亲自挑起“为皇上束发”的重担。 但江离很快就发现,前一刻还信誓旦旦的国师大人,根本就是嘴上逞能,此时对着她那一头长发,几乎忙出了一身汗。 她十指交叉托着下颌,迷迷糊糊的还有些困,忍不住喃喃道:“叫你昨夜非得把我头发放下来,现在好了,不会束了吧。” 云景还在忙活着,平日里看别人给自己束发也挺容易的,不想到了自己手里却这般难。 不过,他还是捺住性子道:“陛下别急,一会就好。” 江离叹了口气,能不急么,说好的看日出,结果这会都快晌午了。俩人昨晚入睡时便已经很晚了,今日自然也起得晚,不想光忙活她这头发就忙活了半天,别说是看日出了,再这么下去,连日落都没得看。 云景一边小心地抓着手中的长发,不敢太过用力扯痛她,一边含笑道:“等此次回去,我便去学。” 江离笑了笑,“堂堂国师,学什么不好,学束发,又不是没有侍女的。” 云景手指穿过那柔软的发丝,只觉得连心都跟着柔软,因此说出来的话也格外的柔软,道:“那不一样,学会了以后只为陛下束。” 江离转头看着他,“那若有一日我换回女装,你岂不是还要去学梳妆?” 云景低头含笑地对视着她的目光,“也未尝不可,天下大事也不及为汝梳妆。” 江离忍不住打趣道:“国师当真好没志向,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云景轻轻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这个时侯还管他什么志向不志向的,语气含笑:“能为陛下效劳,便是臣最大的志向。” 说完,便又继续手中未完成的“大事”。不过云景很快发现,自己当真是出了一身汗,治理朝堂都没这么手忙脚乱过,他倒不怕多束几回,只是怕江离一直坐在这不能乱动,估计是快要坐烦了。 又过了一会,终于听到云景道:“好了。” 江离赶紧站起身,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发髻,总觉得有点怪异,不由问道:“当真?” 云景仔细地对着那略微有些歪的发髻端详了一会,最终不得不认命地承认:“就是……有点歪。” 江离:“……” 最后没办法,云景只得打发人去山下,让护卫将江离的侍女带上山,她毕竟是皇上,可不能顶着这一头歪掉的发髻示于人前。而这行渊阁,除了男人便是男人,竟连一个侍女都没有。 第256章坠儿失踪 一直到下午,江离终于被赶来的侍女从那歪掉的发髻中解救了出来。 她几乎一整天都闷在院子里哪都没敢去,这才终于可以和云景一起去看落日。 莫少阁主虽然表面上对谁都没有好脸色,不过既然答应的事情便一定会做到。 于是,两日后江离便拿到了他所配的“解药”。 将解药给江离时,他还不忘用他那意味不明的眼神又将云景给扫了一遍,因为他清楚的发现,自他为皇上压制住体内的蛊毒后,某皇上的嘴唇明显比初来时红艳了很多。 可见某国师是将他的“叮嘱”给扔在脚后跟了。 于是他眼不见心不烦地接受了两人的辞行,又十分难得的将两人送到院门外,这便又一脸阴沉地回到了屋子里继续画他的小瓷瓶了。 等江离和云景到回到云景位于此处的宅院,已经是晚饭时分——江离现在已经不想去探究国师大人到底还有多少处宅院了?总之,他时常去的地方几乎都有。 正用着晚饭,就见云舒领着一人匆匆而来,却是玄青。 江离当初将玄青留在皇城,便是怕万一朝中有什么事可以让他及时来禀,如今一看到他,便以为是朝中发生什么大事了,问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就见玄青恭敬地向她行了礼,才道:“昨日,京卫府郭大人带着青业城的衙役来报,说是王三田之妻李氏半个月前被人发现惨死家中,其女不知所踪。” “什么?!”江离表情微震,“到底怎么回事?” 就听玄青道:“听那衙役说,半个月前,李氏邻居家的孩子去李氏家中找坠儿玩,进去一看就发现李氏惨死家中,那孩子当场就被吓哭了,这才惊动了邻居向官府报了案。” “青业城新上任的知府秦大人得到消息便立刻派人前去查了,找了半天,只发现李氏的尸体,却不见孩子的踪影。便又立刻派人去找了,谁知又找了几天,还是没找到孩子。因为顾侯离开前有特意关照过,因此不敢怠慢,这才命人将此事报了上来。” 江离看着玄青,“所以,顾招知道了?” 玄青点头。 江离问:“他人呢?” 玄青道:“听到消息便立刻快马赶往青业城了,临走前让我速速来禀陛下。” 这个反应倒是一点也没有出乎江离的意料。虽然顾招嘴上从来不提渔村之事,但那件事已然成了他的一块心病,如今他信誓旦旦说要保护的“儿媳妇”又下落不明,少不得又要触动他心里那根刺。 江离深深地叹了口气,看向玄青道:“你在此休息一夜,便立刻赶往青业城,无论如何把他带回来。朕明日便赶回宫,对了,朝中近来可有何紧急之事?” 玄青摇了摇头,“没有,陛下离开前都处理了,如今各部都在各司其职,并无其他紧要之事。” 江离微微颔首,“那便好,行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云景听罢便向云舒道:“让人给玄都尉准备些吃的。” “是。”云舒领了命,便领着玄青下去了。 第257章暗藏玄机 待人都退下去,云景这才又看向江离,问:“陛下可是在担心那坠儿?” 江离眉头紧锁地点了点头道:“那孩子你我都见过,十分乖巧,绝对不会自己乱跑,何况,她母亲惨死,她若在场必然会大哭大闹惊动左邻右舍,又怎么会悄无声息的失踪?” 云景:“所以,她极有可能是被人掳走的。” 江离又点了一下头:“说白了,她只是一个孩子,尤其还这么小,什么都不懂,所能起到的作用也十分有限,唯一的用途大概也只有拿来要挟她的父母了。如今李氏已死,那么可以要挟的便只剩下他的父亲王三田了。” 说起这个王三田,江离当真觉得有些头疼,又问云景道:“对了,花染在西楚可有发现王三田的踪迹?” 云景摇摇头,“他信上没提,大约是还没找到。” 江离又思索了一会,道:“一个小小的铁匠,何至于让人如此大费周章?如今青业城私造兵器一事已经败露,那西楚商人不可能不知道青业城必然加强防范,可他还是铤而走险,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抓一个孩子来要挟她的父亲?换句话说,要挟一个人的办法有很多种,若那王三田当真只是一个普通的铁匠,只怕早已被降服,又何至于一定要用此招?” 云景也是眉头微蹙道:“所以,陛下怀疑那王三田的身份并不简单。” 江离:“李氏当时曾说,王三田祖上便是做暗器的,后来改名换姓隐居到了青业城,那么他祖上真正的身份又是什么?若非她有所隐瞒,便是这其中还有什么连她也不知道的秘密。” 云景想了想,“做暗器的人一般都不会太过招摇,一来此事毕竟不光彩,二来便是怕被仇家寻仇,若以这个方向去查,怕是就不太好查。” 这个江离当然清楚,且不说整个南陵,关键是这王三田到底是不是土生土长的南陵人他们都还不能确定,万一他若不是南陵人,那么这整个九州大陆便就大了,想要查清一个人的底细,又何止于大海捞针。 可是眼下的事情却不得不去理清,江离想了一会又道:“当初我们一心将注意力放在铁匠失踪和私造兵器,还有那个西楚商人上面,竟完全没有细究王三田此人。如今回头一想,当初若不是李氏误打误撞前去官府告状,此事怕是到现在也不会被人发现?可是,她真的只是误打误撞吗?而且还好巧不巧就在撞在了朕刚好就在府衙那个时侯。” 云景一见江离越想越深,深怕她这一想下去,晚上又要睡不着了,赶紧道:“陛下先别想了,既然陛下觉得这些事疑点颇多,接下来我们便一步一步去查就好了。我先派人去王三田家中查一下,看一下能不能查到什么线索?另外,我会派人立刻前往西楚,也让和尚暗中留意一下,既然此事与西楚脱不了关系,想必答案还在西楚。” 江离点了点头,一时间只觉得有千万条线从她脑海中蹦了出来,然而那每根线的尽头都藏着一个眼下她还无法解开的谜团。 第258章灌醉打晕 云景手掌放在江离的后颈处,指腹轻轻地磨蹭着她脖子里的肌肤,这让江离身子微微一栗,一时间将脑海中所有思绪都给抛到九霄云外了。 云景这才又看着她道:“好了,陛下这几日累坏了,先好好歇一歇,有什么事交给我。” 江离点了点头。 就见云景一边将她拥进怀里,一边柔声叹息道:“唉!真不想你这么累。” 江离笑了笑,“做皇帝哪有不累的。” 云景没有说话,将人抱在怀里抱了一会,这才离开,去安排事情了。 江离也暗暗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当真是劳苦命,好不容易才过几天轻松日子,这便又有事情发生。所幸现在还知道有个人陪她一起分担,若是以前,便也只能一个人扛了。 她没有立刻歇下,不一会,就见玄青来求见。 玄青自然猜到了她此次出宫的原因,一见江离便道:“陛下身上的毒……” 江离对玄青并没有隐瞒,况且,就算告诉玄青解了,怕是他也不会相信,道:“暂时压制住了,此事不要告诉别人。” 玄青赶紧点头应了,又问:“另外,顾侯他……” 这个江离倒并不是太担心,道:“顾招不傻,他定然也想到坠儿说不定早就不在青业城了,此事应该与她的父亲王三田有关。他只是一时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让他去发泄一下吧,总好过一直憋在心里。你陪他去找找,找不到就回来。” 玄青却有些担忧,“万一他不肯回来呢?” 毕竟那家伙真要发起疯来,谁也说不准。 江离直接道:“灌醉了,打晕了,随便哪个都好,把他给我绑也要绑回来。” “是。”玄青领了命,便立刻退了下去。 江离又在那坐了一会,这才唤了侍女进来为她洗漱,一个人躺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有些事纵然她可以一时放下,却也无法彻底放下,如今朝堂幸而还算安稳,然而这江山是当真不算安稳。 此时云府的书房里,云景正将一封刚刚写好的信折起来,交给云舒道:“你速速派人去一趟青业城王三田家中,看一下能不能查到与其身份有关的线索。另外,你亲自带人去趟西楚,将这信交给花染,提醒他,此事只怕没有这么简单,让他行事务必小心。” “是。”云舒应了声接过信。 正要离开,又听云景道:“还有,告诉花染,我不管他有什么打算,最好别牵扯到南陵。” 云舒低垂着目光沉思了一下,又应了声:“属下知道了。”这才退了出去。 云舒退下后,云景却并没有立刻离开书房,而是看着眼前的烛火出神,烛光摇曳,将他那俊逸的容颜照映的越发深邃,那双总是深不底的眼眸,也越发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一直到深夜,云景才从书房出来,回自己屋里洗漱了一下,便又去了江离的院子。 江离想了半天的事情,才刚迷迷糊糊睡着,还没来得及睡沉,便感觉某国师又半夜三更不睡觉,跑来扰人清梦了。 第259章赐榻半张 云景动作十分轻柔地在她身边躺下,随后从后面轻轻地将人抱进怀里,似乎是怕吵醒她,连呼吸都控制得十分小心。 江离长长地舒了口气,闭着眼睛低语道:“怎么又过来了?” 云景见她没睡着,这才又用力地将人往怀里紧紧,让两人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在她耳后轻轻吻了一下,道:“想过来看看你,等过两日回了宫,便又不能这般天天相守了。” 这话说得多少有些委屈的味道。 江离笑了笑:“说得好像皇宫的守卫能拦得住你似的,你还不是照闹不误么。” 云景一听这话也笑笑,声音贴在她耳畔,低低细语:“如此说来,陛下便是允我天天前去侍驾了。” 江离心道:你还好意思说,天天吃在一起,如今更是睡在一起,后宫嫔妃都没有你侍驾侍的这么勤的。 于是转过身,在他怀里蹭了蹭道:“国师可要朕在后宫给你赐个院子?所幸如今后宫人还不多,空院子倒是很多。” 云景抱着怀里的人,似乎觉得她的发髻十分碍事,于是又十分手欠的将江离的发髻给解了,手指慢慢地顺着她柔软的发丝,笑着道:“那就不必麻烦了,直接在陛下的寝宫给我赐半张龙塌就行,陛下是知道的,我这人一向不贪的。” 江离在想,这人说这话的时侯,真的不会觉得心虚么? 她感觉着那只手正在轻轻地把玩着自己的头发,喃喃道:“你又解我发髻,明日还得你给我束发。” “好。” 尽管还没学会“束发”这门手艺,不过国师大人嘴上答应的却是十分爽快。 江离刚抬起头,想问一句“你学会了么?”然而话还没出口,便被国师大人给迅速低头堵了回去。这人原先只是轻轻地吻了两下,随后不知是情愫又被勾起,还是觉得不够解馋,便又立刻加深了这个吻,将人更加用力地揉进怀里。 当离发现,自己怕是被此人当成了安眠良药了,这睡前一吻是少不了了。 然而国师大人心里也是十分痛苦的,想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可眼下却也只能抱一抱,亲一亲,来慰以心中这经年之久的刻骨之情了。 次日,江离和云景赶回皇城。 玄青也只匆匆歇了个脚,天不亮便赶往青业城。 此时的青业城知府秦大人正在府中焦虑不安,想他刚刚上任才几个月,对待一应大小事务可谓是兢兢业业,不敢有一丝的懈怠,不想如今却把长平侯的“儿媳妇”给弄丢了。 虽说当时顾侯离开时也只是一句玩笑话,可那祖宗的脾气谁都知道,他可以当成玩笑话来说,你却不能当成玩笑话来听。 何况那李氏的案子又迟迟找不出凶手,且这李氏的丈夫又牵扯着当时的私造兵器一事,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是可大不可小的。 秦大人越想越着急,派去禀告此事的衙役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皇城那边怎么样了?顾候听到此事有没有跳脚?老天保佑,他只希望那位祖宗当时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千万别把此事当真才好。 然而,老天并不想保佑他,因为就在他还没等来那位祖宗的消息时,便先将那位祖宗的人给等来了。 第260章心底暗刺 “大人,大人,”守门的衙役几乎是一路狂叫着跑进来的。 秦大人心里正惴惴不安,被这一嗓子嚎得更加火冒三丈,对着来人就道:“我说你慌里慌张慌什么,大白天见鬼啦……” 结果,他话音刚落,果然看到“鬼”已出现在他眼前,“候……侯爷……” 顾小侯爷几乎是带着一身想杀人的怒火来的,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到了驿站换了匹马,连饭也没顾得上吃一口,便又一路逛奔而来,害得驿站的衙役差点以为是发生什么紧急军情了,当下担了好大一通心。 秦大人看着眼前之人,很想不顾形象地找张桌子钻进去,然而到底还是为着那一点朝廷官员的尊严,倔强地硬撑了下去。 只是声音却有些颤栗:“顾……顾……顾侯,您……您怎么来了?” 顾招一步上前,一把便将秦大人的衣领给揪了起来,横眉竖目道:“我怎么来了,你给我装什么糊涂?我离开前怎么说的,啊?连个孩子你们都看不住,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这件事真怨不得下官啊,”说起此事,秦大人也是满心的委屈,“起初两个月下官一直派人盯着,因为皇上离开前交待了,要留意那王三田,谁承想,这两个月偏偏平安无事,直到半个多月前……” 顾招自然知道这个中原由,只是他就是泻不了心里那个火,他这一路过来,脑海中想了很多,怪谁?说到底还是怪他自己,他当初为何不将人直接带到皇城,如此便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当初信誓旦旦说好要保护的人,又一次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了。 又一次…… 这简直是对他的一种讽刺。 顾招揪着秦大人的衣领不撒手,也没有说话。一双眼睛里燃着怒火,却又像被冰封过的一般。 秦大人看着他,不敢动,也不敢说什么,只能等着他自己松手。 正在这时,就见一个身影忽然从门外飞身而来,就在众人还没来得及为这不速之客感到震惊时,一只手已经将顾招给拉了过去。 顾招这才抬头看清眼前之人,一时间刚刚还有些混沌的目光这才慢慢变得清明。 玄青看着他,不说话。 顾招有想过江离会派玄青过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想来他小表弟已经知道眼下情况了,他也不说话,转身就往外面走去。 秦大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一脸劫后余生地看着那俩人离去的身影。接着又向站在外面,正一脸惊魂未定的衙役道:“还不快跟去找。” 衙役们一听,只得赶紧跟了过去,然而那俩人脚步太快,等他们到了外面的时侯,早已不见那俩人的踪影。 平日里都是顾招喋喋不休说个没完,现在他一不说话,玄青也不说话,俩个便就这么一直不说话,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也不知道要去哪,反正就一直往前走。 一直过了好一会,玄青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要去哪?” 顾招这才停下脚步,目光茫然地看着眼前地面,闷闷道:“去找人。” 第261章直接打晕 玄青没劝过人,也不知道怎么劝,这些年说过的话,加起来也没有顾某人一个月说得多。 于是,只好将江离的话直接转述给他,“陛下说,此事怕是和她父亲王三田有关,可能人早就不在青业城了。” 顾招不搭理他,继续往前走。 玄青只好跟在后面,接着道:“如果真和他父亲王三田有关,想来暂时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不会有生命危险?”顾招忽然停下脚步,他现在就像一条被惹怒的疯狗一般,逮谁咬谁,完全不分人,对着玄青就道:“她一个小孩子,还那么小,现在下落不明,你说她不会有生命危险?” 玄青看着他不说话。 是啊,一个小孩子,还那么小,想当年自己似乎也是这么小的时侯便开始流落街头了,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记得了,每天除了食不果腹,就是被人殴打,什么泔水馊饭都吃过。 就这还得防止有人跟他抢,被人家放狗咬过,也被人家拿棍棒打过,羞辱谩骂更是数不胜数,很多时侯还要被其他一些乞丐欺负,睡觉时连一个遮风挡雨的屋顶都没有。 生病了没药吃,更别提请郎中看了,多少次都差点死了。 玄青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去想那段日子了,此刻却忽然从脑海中全部冒了出来。 他垂下头,不去看顾招。 顾招一看玄青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大概触动他什么痛处了,转开目光,淡淡道:“我没有怪你意思,这件事和你无关,怪我自己。要不是我多那一句嘴,说不定她还不会有事。” 玄青眉头蹙了蹙,“和你有什么关系?” “就和我有关,”顾招忽然吼了句,目光又恶狠狠地看着玄青,“你知不知道我害死了多少人?要不是因为我,他们也不会死。” 玄青当然知道顾招说的是什么,不过他没有回答。 顾招也不再多说,转身继续往前面走着。玄青没办法,只好在后面跟着。 俩人一直走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顾招几乎把城中可以藏人的地方都翻了个遍,不过显然他自己也知道他这根本就是徒劳无功。可是他就是放不下心里那一点念想。 总觉得自己还可以做一点补救,总觉得自己再坚持一下,再努力一下,或许事情就会出现转机。 不过,转机没等来,却等来了一场雨。 大概连老天爷都见不得顾小侯爷这么“发疯”了,所以很想下场雨给他洗洗脑,并且还十分大方地下了一场暴雨。于是不过一会工夫,俩个人就从玉树临风仪表堂堂,变成了两只名副其实的“落汤鸡”。 玄青发现真的不能再陪这人疯下去了,只好道:“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吧。” 顾招这人,平日里吱吱喳喳的时候聒噪个没完,可如今一旦沉闷下来,却比石头还打不出一个闷屁。 他理也不理玄青,只是继续往前走。 玄青没办法,在心里思量着江离给他的两个办法,灌醉了,或是打晕了。 他身上没有酒,灌醉显然是不可能了,那么也只有打晕一个办法了。玄青对于江离的指令一向都完成的十分出色,脑海中主意一定,便快步跟了上去,手起掌落,就在顾小侯爷刚感觉到一阵疼痛,还没来得及骂人的时侯,人已经倒了下来。 第262章病如山倒 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不喜欢将自己的心事展露人前,哪怕是捂在心里溃烂成殇,也不愿意拿出来晒一晒。 顾招便属于这类人中的一个,他大大咧咧的表象下,却藏着一颗比谁都细致的心。 然而,一个人的心到底也只有这么大,所能装的事情也是有限,若是真的将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无人可诉,那么时间长了,怕是憋也要把人给憋疯。 于是,他一次便真的有些“疯”了。 不仅“疯”了,而且病了。 等顾招醒来的时侯,发现正躺在客栈的床上,他先是茫然对着帐顶看了一会,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随后便一翻身从床上跳了起来,对着正坐在桌子旁的玄青就是一阵破口大骂。 “玄青,你个小王八蛋,你敢偷袭小爷。别以为小爷我打不过你,小爷我跟你拼命。” 玄青才懒得和他拼命,起身就走了出去,对身后的叫骂充耳不闻。不一会端了一碗药进来,直接递到顾招面前道:“喝了。” 顾招对着那药看了一会,接着一脸不配合道:“你让我喝我就喝?我怎么知道这是什么啊,万一你想毒死我呢。” 玄青对于某人这种脑子被狗吃了的言行实在无言以对,只冷冷道:“你病了,喝了。” “你才病了呢,小爷好的……咳咳咳……” 于是,顾小侯爷终于后知后觉得发现自己当真生病了,不仅病了,并且已经连续昏睡了两日了,直到这会他才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明显比平日里要沉重很多。 然而,此人无耻至极,他干脆利落直接把责任推给了玄青:“我告诉你,就是被你打的,你个王八蛋竟然敢偷袭我,这笔账老子一定要跟你算。” 玄青没理他,再次把药碗往前面递了递,“快喝。” 顾招对着那药看了半天,最后也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将碗接了过去,一口将药喝了。 就这还不忘抱怨道:“你想苦死我。” 玄青没和这种狼心狗肺的一般见识,拿着碗就出去了,不一会又让店伙计送了些饭菜上来。见某侯已经能吃能喝,死不了,便离开了。 等到玄青晚饭时再过来,发现顾招还在睡着,正想叫醒他,不想伸手一摸,只觉得额头烫得吓人,这便又赶紧再去请郎中。 顾招自己大概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生病是什么时侯了,他这人从小到大都很少生病,身体好的就像一块坚不可摧的硬铁。哪怕是偶儿染了风寒,连副药都不用吃便能自己好了。 不过眼下,大约是心里藏着事,再加上连日来的劳累与粒米未进,终于将他这副历经风浪却依然坚如盘石的身体,直接给击垮了。 于是,病来如山倒,这一倒便有些爬不起来的意思。 一直到第二天的中午,顾招才终于又醒了过来,玄青坐在桌子旁,一见人醒了,又出去给他端了碗药,接着又让店伙计送了些饭菜上来,然后便又直接离开了。 顾招:“……” 王八蛋,这是对侍病人该有的态度吗? 玄青才不管对待病人该有什么态度,他这两日很忙,给了些银两让客栈里伙计按时煎药,按时送些饭菜,便几乎是见不到人。 因为,他正在跟踪一个人。 第263章什么秘密? 那日,他请了郎中为顾招看诊后,便跟着郎中一起去医馆取药,不想就被一个身患跛疾的人撞了一下,原先他也没在意,倒是那郎中身边的药童见此颇为不满,随口就道:“怎么走路的,仗着自己从宫里出来的了不起啊。” 玄青当时便皱了一下眉,还没等他开口相问,便听药馆中的另一个伙计道:“那可不,人家可是服侍过皇帝的,可不就是了不起。” “服侍皇帝又怎么样,还不是挨了那一刀子,”那小药童一边说着,一边去给玄青抓药,同时还不忘讥讽道:“连个香火都不能留下也就算了,还把腿给弄瘸了,落下了一身病痛,整天除了喝酒就是吃药。” 另一个伙计见店里没什么病人,便跟他一起说起了这事,“听他说,那腿还是他自己打折的,要说起来,也是个下得了狠手的人,为了活命,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玄青越听越觉得奇怪,便向那伙计道:“自己打折,为何?” 那伙计也没留什么心,听人问了,就直接道:“谁知道啊,说是那样才能出得了宫,宫里的规矩咱们也不懂。不过听他说,他是服侍过皇帝,也就是先帝的,所以他按理是出不了宫的。不过说真的,这些人就算是放出宫也是可怜,挨了那么一刀子,又不能娶妻生子,无儿无女的,到老了也没个依靠。” 药童却道:“你还可怜起他了,人家指不定多得意呢,毕竟是服侍过皇帝的人,得了一大笔赏银出宫,又怎么是我们这些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的寻常百姓可比的。” 那药童说罢,也已经将玄青要的药给配好了,玄青拿着药便走了出去,顺着刚才那人离开的方向就追了上去。 那人因为腿脚不便,因此走的十分缓慢,又走了许久才走到一个小院子,开门走了进去。 玄青记下这处院子后,这才拿着药回去。 于是一连两日,他都在暗中悄悄地跟着这个老太监。 直到第三日的傍晚,他看到这个老太监晃晃悠悠地从一家酒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酒壶,身后酒馆的伙计在他走后暗暗骂道:“没钱还来喝酒,都赊了多少账了,回回都说下回结,结一回欠两回,还好意思整天嚷嚷有钱……” 玄青粗略地听了一耳朵,便又悄悄地跟了上去,就见那老太监早就醉的不认识路了,本就腿脚不好,这下更是一摇三拐的,也不知要往哪里拐。 他一边走着一边还在喝酒,同时嘴里还不忘骂道:“都他娘瞧不起老子,老子当年可是伺候过先帝的人,多少人围着巴结,轮着到你们这些下三滥瞧不起。王八羔子,谁说老子没钱,老子明天就去宫里找皇上,老子知道当年一件事情的秘密,不愁他不给老子赏钱。” “秘密?”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玄青一回头,就见顾招站在他身后,看着道:“什么秘密?” 玄青蹙了蹙眉:“你什么时侯来的?” 第264章事有蹊跷 顾招一脸得意地笑了笑,“怎么样,小爷我最近武功有进步吧,我跟了你一路了,”说罢,又看向远处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那是什么人?你跟踪他干嘛?” 玄青沉思了一会,没有说话。 “你不告诉我就算,我自己问他去。”顾招说罢便要向那人走去,却被玄青拦住,“等一下,先别惊动他。” 顾招回头看了看他,问:“那他刚才说的当年一件事情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玄青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所以啊,去问问啊,他不说要去宫里找小表弟,还给他赏钱么,说明这件事必然很重要。” 顾招说罢,也不顾玄青的阻拦直接走了过去,伸手拍了拍那个老太监的肩膀。 那老太监早是醉的不认人,晃晃悠悠地回头看了看身后之人,满脸醉态道:“谁啊,没见老子正在喝酒吗?” 顾招从怀里拿起一片金锭子在他眼前晃了晃道:“想要吗?” 那老太监目光跟着那金锭子转了几圈,虽然醉的不认路,不过金子还是认识的,赶紧伸手去拿,“想……想要。” 顾招笑了笑,“好那,你回答我几个问题这金子就给你……” 老太监又接连点头,然而,还没等他将头点完,就感觉忽然有人在他后颈处劈了一下,紧接着便直接倒在了地上。 “喂,”顾招看着倒在眼前的人,一脸不满道:“我还没问呢。” 玄青只是一脸淡然的语气道:“他醉成这样,也问不出什么,先带回宫,让陛下处置吧。” 顾招却是眉头蹙了蹙,他总觉得玄青似乎故意在隐瞒他什么事情,不由道:“玄青,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玄青没有理他,他瞒他的事情多了。 顾招看着玄青将那人往肩上一扛便要离开,又道:“不对,还有小表弟,你们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玄青照旧不理他,那这就更多了。 顾招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不过他也知道,玄青的嘴严的很,只要没有他小表弟的命令,便是用上十八般酷刑都不一定能撬得开。 次日,玄青见顾小候爷已经可以活蹦乱跳吃嘛嘛香了,便去买了辆马车,把大病初愈的顾小侯爷,连着那醉的不醒人事的老太监一起给带了回去。 那老太监大约被打晕后便就势睡了,一直到醒来,才发现自己正在一辆马车上,对面一个男人正坐在那里,一脸阴沉地看着他,一见他醒了,便又换上一脸阴恻恻的笑容道:“醒了,睡的可好?” 那老太监登时一惊,将身体往后面退了退,一脸戒备道:“你……你是什么人?” 顾小侯爷直接道:“绑架你的人。” “你……你为什么要绑架我,我跟你说,我没钱,我连个家人都没有,你绑架我是没用的。”那老太监一边说着,一边用目光偷偷的将当前的环境打量了一遍。 一见自己正在一辆飞奔的马车上,赶紧又道:“你们要带我去哪?” 顾小侯爷大概是从玄青嘴里撬不出话,于是便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这个老太监身上,悠悠道:“……一个让你生不如死的地方。” 老太监:“……” 第265章西楚兵符 又赶了两天的路,一行人终于回到皇城。 按照顾招的意思,他就不必进宫了,毕竟他小表弟日理万机,朝政繁忙,他实在不忍心再去打扰——毕竟自己此次行事确实有些莽撞,他觉得有些无颜面见他小表弟。 当然,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又十分想知道这老太监到底知道什么秘密? 然而,还没等他在这两难里做出抉择,就见正在宫门外巡查的秋临风已经看到了他,上前便道:“侯爷,皇上您回来便立刻入宫就去见他。” 顾招:“……” 好吧,看来是逃不掉了。 玄青并没有和顾招一起去见江离,而是先去把那个老太监安顿好。这一路上顾招一直试图从这老太监嘴里探听出点什么,不过都被玄青给制止了,最后玄青没办法,直接再次把这老太监劈晕,让他开不了口。 然而,他越是想掩饰,却越是激起了顾招的求知欲,原本还想拉玄着青一起入宫,顺便探听一下到底是什么秘密,不想玄青直接把他扔在宫门口,便赶着马车跑了。 顾招心里骂了一万遍“王八蛋”,但也知道,若是他小表弟不想让他知道的事,玄青便绝对不会让他知道的,所以也只能暂时作罢。想一想,还是要从江离那里打听。 江离今日没在御书房,而是让人将折子都送到朝华阁,朝华阁后面有一处荷塘,此时春日正好,正是荷叶复苏时,将四周的门窗都打开,便可闻到淡淡的荷叶清香,搭乘着阵阵春风幽幽传来,颇叫人心旷神怡。 顾招进来时,江离正在批一本奏折,手执朱笔,眉头微蹙,只抬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同样淡淡地道:“回来了?” 顾小侯爷自知理亏,因此将态度放的十分恭敬,“让陛下担忧,是臣的不是。” 哟!难得用这么恭敬的语气。 江离看了看他,“人找到了?” 顾招摇了摇头,“没有。” 江离将手中的朱笔搁下,这才郑重其事地看着顾招,倒也没有对他此次的行为发表任何看法,而是从书案上拿了两样东西伸手递给顾招道:“你看一下这个。” 顾招上前两步接了过去,就见是一个用软布包裹着的东西,不由道:“什么东西?” 江离:“这是国师派人在王三田家床下墙角的一处暗格中找到的。” 她说着,从书案后起身,借着走动的机会活动一个筋骨,同时又道:“据派去的人回禀,他们去的时侯,王三田的家中明显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不过因为这个东西藏的十分隐秘,所以,并未被人发现。由此可见,这些人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最后没有找到,所以杀了李氏,掳走了坠儿,借以胁迫王三田将东西交出来。” 顾招赶紧将那个软布打开,这一看,登时表情大惊,“这是……” 就见那软布里包裹着一块铜制鹰形小牌,大概是因为年代已久,又一直藏在暗处不曾使用,因此上面已生了斑斑铜锈,使得那展翅的雄鹰也颇显几分历经沧桑的悲凉来。 第266章飞鹰旧部 顾招将那牌子翻过来,发现牌子后面隐约刻着一个字,不过已经被上面的铜锈掩埋,他赶紧用软布擦了擦,就见显出来的正是一个“鹰”字。 “这……”顾招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因为这个“鹰”字并非南陵文字,而是西楚文字,而这块牌子,显然正是一块兵符。 “这是一块兵符,”江离将昨日从云景那听来的消息向顾招说了一遍,道:“这块兵符所代表是西楚太子手中所掌的那支‘飞鹰军’,专门守卫太子宫殿,保护太子安危的。” 顾招一脸不敢相信道:“那……这么说,难不成那王三田是……西楚太子?” 江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那西楚太子现如今在西楚好好的,怎么可能会以一个铁匠的身份一直隐姓埋名,隐居在南陵的一个小城中?” 顾招:“那这是?这东西怎么又会出现在王三田家中?” 江离原本对于此事也是一头雾水,不过她昨天倒是听云景说过一些,道:“据说这‘飞鹰军’早在十年前便全军覆没了,也早在西楚消失,如今的太子宫殿是由‘威虎军’守卫。” 顾招一听这话,立刻想到了什么,“全军覆没?那当年的太子……” 江离微微颔首,“没错,如今的西楚皇恰是十年前登基的,而他并非当年的太子,而是太子的兄长,当年的大皇子。” “所以……” “所以,那王三田应该和当年的‘飞鹰军’有所关系,极有可能就是当年那‘飞鹰军’的旧部。” 这么一说,再细想这件事,便很好猜想了,定然是西楚当年发生过一场关于皇位之争的内乱,而最后大皇子胜了,太子败了,身为太子部下的‘飞鹰军’自然也因此而覆灭。 顾招眉头一皱,“啧”了声道:“这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就和现在的西楚一样?故事再次上演?这西楚老皇帝,时至今日再想一想当年之事,不知心里作何感想?” 江离却只是喃喃道:“对于皇室而言,这种事是再寻常不过了,他作何感想朕可不管,只是如今看来,王三田此人的身份没这么简单,此事也没这么简单。” “那坠儿……” “以目前的情况看,那王三田身份若当真如此特殊,她短时间内倒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也只是短时间。 顾招沉默了一会,没有说话。 江离看了看顾招,又道:“你也别想那么多了,时至今日,也不是你我可以控制的了,你便盼她没事吧。国师已经派人前往西楚,并且也让花染从中留意,若是能救回来当然最好,若是……” 江离没有说下去,但顾招却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毕竟,既然当年的太子败了,那么身为太子守卫的‘飞鹰军’自然也不会有好下场,如今王三田的身份若是没有被人发现还好,一旦被人发现,那么身为余党的他自然是不会有活路的。 顾招没有说话,此事发展到如今这般田地,自是他们始料未及的,毕竟,谁又会想到,那看似寻常的普通铁匠,竟会牵扯出这么大一件事来。 纵然他有心想护那孩子周全,可也无法管到别国去。 第267章银票交易 顾招离开后,不一会,玄青就来了,江离一见他那表情就知道有什么事。 直接问:“你们此次怎么耽搁这么久,可是发现了什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负手往后面的荷塘走去,坐了半天,腰都坐酸了。 玄青跟在后面道:“没有,主要是顾侯病了,多耽搁了一些时间。” 这倒出乎江离的意料,笑了笑道:“他还会生病?朕记得朕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他生病,朕还记得母后以前还总爱说他有福,无病无灾的,不像朕和……唉,算了。” 玄青见江离面色淡淡的,也没有去提,只道:“不过,属下此次在青业城遇到一个人?” 江离转头看了他一眼,“人?什么人?” 玄青道:“一个出了宫的老太监。” “太监?”江离眉头蹙了蹙,“太监出宫这似乎也没有什么,当年太后还在世时,曾以为国祈福为由,放了一批年长的宫女和身患不适的太监出宫。” 玄青点了点头,“此事原本属下也没有注意,不过属下后来听说,他当年之所以能出宫,是因为自己打折了自己的腿。而且,他当年是服侍先帝的。” “先帝?”江离忽然站住脚步,看向玄青,“且不说他是不是打折了自己的腿,单是他服侍过先帝这一点,就不可能让他出宫。宫中的侍女太监虽然能出宫,不过大多都是那些做杂役粗使的,一般能在正经主子身边服侍的都不大可能出宫,因为这些人多多少少会知道一些宫闱秘事,出了宫怕是会管不住自己的嘴,更何况是先帝身边的人。” 这一点玄青自然也知道,道:“所以属下才会起疑,因此暗中跟了他几天” 江离:“可有什么发现?” 玄青点了点头,这才将事情仔细说了一遍。 江离坐在荷塘边的亭子里,越听眉头皱了越深,“什么秘密?” 玄青摇了摇头,“此呈属下还没来及得问,因为顾侯也在,属下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事情,所以还没敢问。陛下可要见一见?” 江离想了一下,“未免节外生枝,朕暂时先不见,你先审一下,看一下他到底知道什么秘密?别只是酒醉后的胡言乱语。” 俩人正说着,就见不远处云景正向这里走来,江离便又向玄青道:“你先去吧,此事先不要声张。” 玄青领了命,便退了下去。 很快,云景便已经走到跟前,江离趴在栏杆上看着他,问:“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有个折子要给陛下看,”云景说罢,将手中的一份折奏递给江离,“孟伯迁今日刚递上来的,我想陛下看了应该会心情不错,所以便拿来给陛下看看。” 江离接过去看了看,就见孟伯迁所奏的正是这些日子票务司所收到的存银,不足一多月的工夫,已经有了上百万之多。 “这数额还真是可观,”江离将折子合上,道:“不过存进来,迟早一天也是要取走的。” 云景笑了笑道:“这一点陛下倒也不必担心,虽说有进有出,但是也是有出有进,况且,不是还有一个岁丰钱庄跟在后面么,一时倒也周转得过来。另外,孟伯迁最近又在考虑银票交易之事。他说回头再上一本详细的折子。” 第268章这还不够? 江离起身,和云景一起沿着河边走了走,道:“银票交易?” 云景:“对,就是商户之间往来交易不必取出真金白银,直接以银票交易,如此,即方便也安全。等需要兑换银两的时侯,直接去钱庄兑换,倒了省了中间不必要的麻烦。” “也就是说,银票也可以当作真金白银使用。” 云景点头,“慢慢将会发展成这样,毕竟携带银票比携带真金白银更加方便。”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江离笑了笑,看向云景又道:“话说,这孟伯迁还真是一个经商好手,脑袋可比那一干光会读圣贤书的朝臣灵光的多。” “他如今正春风得意呢,”云景淡淡道:“很多人私底下都管他叫一声“孟财神”,倒真被陛下当初给说中了。听闻如今各位大人正排着队想把女儿嫁给他呢。” 江离笑道:“如此,不正是你当初想要的。” 当旁是谁把那一堆名门闺秀的画像都塞给孟伯迁的,如今朝臣们发现国师攀不上,顾小侯爷也攀不上,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去攀“孟财神”了,毕竟此人一看就是“钱途”不可限量。 云景笑了笑,却又道:“陛下怎么只顾着夸他,难道没有臣的功劳?” 江离实话实说:“国师自然功不可没,毕竟若是没有你搬出整个岁丰钱庄在后面大力支持,这票务司也不可能起步起的这么顺利。” 云景满眼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陛下只是口头感谢一下么?没有什么实质表示?” 江离:“……” 她向四周看了看,虽然四周没人,他们又正在站在一棵垂柳下,一边是荷塘,另一边则是大殿,而她在这里时,苏公公一般都会让人守在院外,不会有人进来打扰,不过…… 云景也不催,便就这么满含笑意地看着她。 江离无奈,只得一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唇凑上去亲了一下便要撤开。 谁知她想撤开,人家却不愿意,就在江离的唇还没来得及撤的时侯,云景便已经一把将人抱进了怀里,低头便开始加深这个吻。 时有春风拂过,吹动着两人衣袂翻飞,轻轻地纠缠在一起, 好在云景还知道这是在外面,纵然再不舍也只得将人放开,江离却已经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正在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 她发现,国师现在是越来越大胆了。 云景却是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语气喃喃道:“什么时侯才能想亲便能亲个够。” 江离:“……” 这还不够? 快到用午膳的时间了,苏公公直接命人将午膳送到这里,这朝华阁本就是江离做太子时习听政的地方,此处设用书房,自然也设有偏殿可以歇息。用过午饭后,云景正好可以在此处歇一下再回军政处。 而这朝华阁恰好又离军政处十分的近。 吃饭时,云景忽然问起来,“对了,下个月就是陛下生辰,礼部正在商议说要给陛下好好庆贺一番,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江离愣了一下,她这生辰庆祝不庆祝其实也没什么差别,虽说她的生辰和太子是同一日,不过,大家所庆祝的也只是太子的生辰。事实上,她从小到大,也从来没有过过自己的生辰。 第269章成了太子 五岁之前,每逢她生辰,也恰是太子的生辰,太后一早便要开始忙于接受各位夫人的请安,等一天忙下来,每次都要到很晚,即便她再能抽出时间去看她她,她也早已睡着。 所以,那个时侯,于她而言,每年生辰最高兴的大约就是能收到太后亲手为她缝一件新衣。 至于五岁过后,她便只能以太子的身份庆生了。 云景见她久久不语,目光静静地看着她。 就见江离无所谓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依朕的意思,庆祝就不必了,送些贺礼朕倒不介意。” 当然,能送银子就更好了。 老子现在就缺钱。 云景忍不住笑了笑,“陛下如今可是整个南陵最富有的人了,整个国师府,嗯,连带着国师,都是陛下的。” 江离歪着头看着那人,笑道:“如此说来,朕便可以随意处置了?” 云景憋着笑回望着她,“陛下想怎么处置?” 江离心想:很想洗洗睡了,不过,暂时还不能,唉!也只能看着了。 两日后,玄青将从那老太监身上挖出来的秘密拿给江离看,江离随意地翻了翻,就见上面大多都是关于先帝当年的一些事。 不由道:“这就是他说的秘密?虽然他交待了很多事情,不过这些事情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值得追究的。” 玄青从中拿出一张道:“陛下看这个。” 江离拿起来仔细地看了看,目光登时便沉了,“下毒?” 玄青点头:“是。” 江离又仔细地看了一下,问:“他怎么发现的?” 玄青道:“据他所说,他也是无意撞到的,当时他奉命前去太子宫里送东西,因为一时内急,便绕道去了趟茅房,出来后经过后院,看到侍女正在煎药,原本他也没在意,本想进去讨口水喝,不想就看到那侍女趁没人注意,悄悄地将一包东西倒在了药里。” 江离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后来呢?” 玄青道:“因为事关重大,他当时没敢声张,却也一直留了个心眼,在暗中悄悄留意那个侍女,直到几日后他发现,那侍女和萧贵妃宫里的人有所往来。” 江离想了想道:“如果朕没记错,那萧贵妃曾经也有一个皇子,不过听闻因有一次和太子玩耍时,俩人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了下来,结果太子只是受了伤,而她的儿子却因为头触到下面的花坛,当场夭折。因而,她与太后的关系一直不睦。” 这件事玄青也有所耳闻,据说是因为当时侍女一时看护不利,所以导致两人摔下楼梯。 江离只觉得一口气压在心中,怎么也舒不出来,一个人的仇恨,有时侯真的是很不讲道理的,太子当年才多大,和太子有什么关系,那萧贵妃竟能下此狠手。 一直过了好一会,江离才继续问:“他可知道那是什么毒?” 玄青摇了摇头,“不知道。因为他发现,后来太子养了一段时间便又好了,并无大碍,所以,他甚至以为当时是不是自己想错了。” 江离喃喃道:“然而他不知道,好的却并非是太子,而是朕。” 因为从那以后,她就成了太子。 第270章不是灾星 所有人都以为太子只是病了一场,很快便好了,却不知道,那个时侯的太子早已换成了跟他同一日出生的她。 当时太子宫的所有人都被先帝以伺候不周为由,全部灭口,因此,几乎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个秘密。 而她,便是从那时起,开始了她的另一段人生。 玄青见江离久久不语,有些担忧地看着她,“陛下,你没事吧?” 江离摇了摇头,“没事,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玄青却有些不放心,站在那里看着她。 江离叹了口气道:“朕没事,朕只是想一个人想一些事,你下去吧。” 玄青无奈,只得行了礼退了下去。 玄青走后,江离便一个人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眼前出神,她一向很少去想自己这些年的遭遇,不管好的坏的,她只当是命运所至——尽管她也从来不信命。 然而有的时侯,哪怕一个人再不信命,大概也会有感叹命运的时侯。 她始终忘不了那张与自己长的十分相似的脸,他叫她姐姐,将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给她,他教她背书,尽管他自己都还背的磕磕绊绊。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害了他,因为所有人都说她是灾星,生来便是与他争辉的。 她曾不止一次过问过她的母后:“母后,我真的是灾星吗?他们都说我生而不祥。” 然而…… 江离不知道自己坐在多久,直到看着眼前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走来,接着她被一人拥入怀里。 云景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那么一直抱着她,什么也没问。 只是,那怕是悲伤,江离能给自己的悲伤时间也是有限的,因为她知道,她必须撑下去,哪怕为了她心里还要守护的人。 一觉睡醒后,江离已经让自己清醒了过来,云景正坐在床边看着她,见她醒了,向她笑了笑。 江离:“什么时辰了?” “已经辰时了,”云景一脸温柔地看着她道:“我已经让苏公公去传旨,今日不必上朝了,陛下若累了,便再睡一会。” 江离看着他,娇嗔道:“国师好大的胆子,竟敢假传圣旨。” 云景却只是笑笑道:“所以,陛下要怎么罚我?臣保证任打任罚。” 江离笑了笑,没有接话,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这些年压在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下了一般。 所以,并不是她害得。 所以,她并不是灾星。 五月十六,帝王生辰。原本按江离的意思,大家送些贺礼也就行了,送些银子她更高兴。然而今时不同往日,若是换作去年,她想庆生,大概也没几个人真心愿意为她庆生,可如今不一样了,她已经是一个真正的帝王了,一个手握实权的帝王。 于是,百官朝贺。 几乎一整天,江离就没有消停过,可见礼部次此是费了心了,毕竟朝廷现在有了“孟财神”,也不差钱了,一直到晚上,百官们这才散了,妃嫔们也都各自回宫了,江离这才算结束了这闹腾的一天。 然而,这却只是她以为的结束。 第271章我只缺你 江离刚让人将朝服换下来没一会,就见某个刚刚率领百官出宫的国师大人再次出现在眼前,同样也已经换了一声便服。 不一会,江离便再次被国师大人拐出了宫。 宫外早有马车等在那里,江离不解道:“这是要去哪?” 云景却只是看着她笑了笑道:“陛下累了便先在车上歇一会,到了地方臣再叫陛下。” 听他这么说,江离也不再追问,到了马车上,便躺在他怀里闭目养神,云景则是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的指腹轻轻地抚摸着她额边的发丝。 马车一路出了城门又行了近半个时辰,这才终于停下,江离原本还只是闭目养神,不想竟还真让她给睡着了,等她从马车上下来,就见眼前是一座建在半山腰上的别院。 说真的,对于国师大人这种随处一座院子的行为,江离已不予置评了,转头看向云景道:“又是你的别院?” 云景却是笑笑道:“是陛下的。” 真会说话。 江离转开目光,与他一起往别院里走去,就见整个别院灯火通明,一路上皆挂着大红的灯笼,一眼望去火红一片,当真是十分喜气。江离也不问要去哪里,只是任由云景牵着她的手一路走下去,直到眼前出现一棵大树。 准确地说,应该是一棵“火树”。 就见那树上挂满了红色的小灯笼,将整棵大树照映的火红一片,江离不由停下脚步,看向一旁的云景:“这是?” 云景牵到她走到近前,目光看向眼前的大树道:“上次陛下说想看凤凰树,臣便命人移植了一棵过来,不过眼下还未到花开季节,没办法,只能想这么一个办法来应应景,逗陛下一乐罢了。等来日花开之时,再带陛下过来观赏。” 江离忍不住笑了笑,堂堂国师竟然想出这么一个蠢笨的办法,不过,还当真挺招人喜欢的。 “陛下别笑了,”云景见江离在一旁偷偷含笑的样子,也是颇感无奈,道:“这可是我第一次为陛下庆生,我知道陛下富有江山天下,什么也不缺,不过……” “不,我缺,”江离忽然抬头看着他,目光深深地望进云景的眼底,就如她此刻可以完全感触到他的心底一般。 她语气极轻,目光却极深地道:“我虽富有江山天下,什么也不缺,但我缺一个记住我的生辰,缺一个花心思为我庆生,缺一个将我放在心上,缺一个为我付出一切的人。我什么也不缺,我只缺你,……直到现在,我才是真正的什么也不缺了。” 云景的目光忽然变得异常明亮,仿佛被一片燎原之火点燃,这大概是她第一听到江离向他表露心意,第一次听说她其实也是在意他的,第一次明白,原来他并不是一个人在这份感情中长途跋涉。 这些年他一直在暗处默默付出,尽管他并不觉得辛苦,然而他的心底到底还是有所期盼的,哪怕是期盼着他对她的心意明白一二,也好。 如今,她又何止只是明白一二,她给了他十分的回应,不比他少一分。 第272章暗潮涌动 与南陵的灯火一树,风花雪月相比。 此时的西楚却沉浸在一片剑拔弩张的暗潮涌动中。 而此时的花染正领着一群和尚在西楚的皇宫里……念经。 没错,就是念经。此人大概天生做有做和尚的潜质,不仅长着一副如佛莲般圣洁的面容,更是长了一条如莲花般灿烂的舌头,也不知怎么,就把自己混成了一个“高僧”。 还是位颇具名望的“高僧”。 西楚信佛,西楚皇自从病重开始,便时常请一些僧人前来为他诵经祈福。 在西楚人眼中,花染可是位了不得的高僧,不仅念的一口的好经,更是出了名的慈悲为怀,对谁都是一副笑意吟吟的样子,尤其是人长得还那么好看,哪怕是只是看上一眼,都能叫人赏心悦目,通体舒畅。 只可惜经常云游四方,时常见不着人,也没有个固定的寺庙,因而也越发给人一种世外高僧的感觉。 于是,他此次一来西楚,便被以高僧的名义给请进了西楚皇宫。 从半个月前开始,宫中便一直流传着西楚皇病情又加重的消息,然而一直到半个月后的今天,这位在众人眼中早该去西天报道的帝王,却始终赖着没走,硬是憋着一口气,给强撑了下来。 花染一边低头念着经,一边用余光悄悄地扫视着周围,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这皇宫里的气氛明显比平时更加压抑了。 虽说护卫也还是那么多护卫,不过气氛却已经不是往常的气氛,他直觉得,今夜似乎有事发生。 于是,他低下目光,又继续念经。 寝殿外,西楚太子贺郡与二皇子贺连正跪在那里,黑夜漫漫,夜幕低垂,一个如霜打的茄子一般,一个却依旧跪的笔挺。西楚太子是出了名的平庸之辈,不仅平庸,身体也一直不好,一直病怏怏的,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死掉一般。 然而,此人这一点倒是完全遗传了他的父皇——越是人们都以为他随时要死掉,他却越是死不掉。 这也是二皇子一直痛恨的,明明自己骁勇善战,文武双全,可偏偏他父皇就一定要让太子那种难当大任之人做皇位的继承人。 正在这时,就见寝殿的大门开了,一位公公从里面走了出来,太子登时便将自己那歪歪扭扭的身子跪直,抬起一张随时要倒下的脸,满含关心地看向那位公公:“常公公,父皇他到底如何了?” 就见那公公走到他们面前,先是淡淡地叹了口气,这才向太子道:“皇上命太子殿下进殿。” 太子表情一怔。 一旁二皇子的表情更是一怔。 皇上病重,刚才看常公公的表情显然是已经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那么他此刻传太子进殿的用意便十分明意了。 除了传位,他便再也想不到其他的了。 二皇子心里自然是不甘的,赶紧道:“常公公,父皇他到底怎么样了?” 那常公公却只是叹了口气,却有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思。 二皇子:“……” 第273章你逼我的 大殿里,花染还盘腿坐在那里,不一会就见太子随着西楚皇的贴身内监走了进来。那一副表情,便是还没见着西楚皇就已经带着三分哀戚了,若不是顾虑到太子的身份,怕是早就跑到床边跪着嚎啕大哭了。 事实上他也确实哭了,并且哭得十分悲切,连身在外殿,隔着屏风的花染都忍不住跟着动容。 ——哭得真好! 云舒他们前几天已经到了西楚,也将如今南陵发生的事情转告了花染,所以,现在最让花染奇怪的是,那王三田到底是被谁抓走了? 就在他还没想明白,便听屏风里太子的声音传来:“不,父皇,儿臣自幼便身体孱弱,怎堪如此重任,二弟骁勇善战,有勇有谋,他比儿臣更为合适。” 花染:“……” 哟,还有皇位在眼前还相互推脱的?这太子当真与众不同。 西楚帝大概是当真膏肓了,因此声音十分微弱,花染坚起耳朵听了一会,也只隐约听到什么“你是长子,理应继承皇位”之类的说词。 花染低垂的目光,忍不住带了几分讥讽。 太子还在摇头,并且声音十分激动:“儿臣不在乎这些,论继承皇位显然二弟更为合适。” 于是接下来便又是一番推诿,一直过了好一会,终于听到西楚皇又让二皇子进来。与太子不同,那二皇子几乎是带着一身寒气进殿的,那满心的怨愤,几乎是脱离肉体,直接冲天而起了。 然而,他到底还是将那满心的怨气给压了下去,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儿臣参见父皇。” 在满殿低吟的诵经中,他的声音显得十分铿锵有力。 西楚皇先是淡淡地应了声,接着便是一阵语重心长,叮嘱他日后一定要忠君护国,一定要辅佐太子,一定要守护好西楚的边境,总之一句话:责任你得扛,但是,皇位你就别想了。 二皇子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低着头不说话。 太子在一旁听着,也是不说话。 “父皇,”一直过了好一会,终于听到二皇子开口,“这是你逼我的。” 话音一落,就见突然有一群人从殿外破窗而入,个个手持武器,虽然是有备而来,很快便将整个大殿给包围了起来。 花染表情一沉,赶紧眼观鼻,鼻观心。 就见二皇子已经从床边站了起来,对着床上的西楚皇便笑冷道:“父皇,儿臣这些年做的还不够好吗?我为西楚征战四方,我为边疆殚精竭虑,哪一回不是带着满身伤痛而归,我到底哪一点不如太子,就因为他是……长子?” 西楚皇看着他,不说话。 倒是跪在一旁的太子大惊失色地跌坐在地上道:“二弟,你这是做什么?你不要冲动。” 二皇子看向他冷冷一笑,却是一副不屑的神情,继续道:“父皇,您看到他这样子了吗?您看看他这样子?他如何能挑起一个江山的重任?您到底是要选江山继承人,还只是过不了您心里那道坎,想为当年之事正一个名?” 西楚皇的表情终于慢慢阴沉了下来。 第274章偷来皇位 二皇子却已顾不得这些,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索性将这些年心里的话一次说个痛快,“难道就因为当年皇祖父立了当时的二皇子为太子,你便一定要立长子为太子吗?你到底想要证明什么?证明自己当初弑君杀弟之事乃顺应天意吗?” 大约是被这句话击到了痛处,西楚皇终于咬牙切齿地吐出两字:“逆子!” “逆子?”二皇子冷笑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却是满脸的嘲讽,“我是逆子,那您又是什么?您这些年又在怕什么?您是怕我那皇太孙堂弟终有一日会带着大军杀回来,您这偷来的皇位注定不稳吗?您这些年一直派人暗中打探,不就是为打探到他的下落,要想来个斩草除根吗?” 一旁太子终于回过了神,赶紧道:“二弟,你怎么能这么说,还不赶紧闭嘴。” “我闭嘴,”二皇子表情讥讽地瞥了瞥他,“怎么,太子敢说自己这些年没有在担心么,要知道,你如今位置可是属于他的。只要他还活着,那么终有一日,你的位置也终究是要还给他。” “你……”太子的脸上终于有些一些愠色,眼底隐约泛上淡淡怒气,“……你简直疯了。” 二皇子却是丝毫也不退让,那脸上的讥讽也越发深了,“是我疯了,还是你们疯了?这些年你们在四处打听他的下落,难道不就是怕这个吗?” “你给我住嘴,住嘴……”西楚皇登时大怒,一张脸刚才还毫无血色,此时却被涨的通红,双手撑着床,半躺在那里,一双眼睛目眦欲裂仿佛随时都会瞪出来。 太子见势赶紧跪着挪了上前,伸手扶住他,劝道:“父皇息怒,二弟也只是一时糊涂,父皇千万莫要气坏龙体。” 西楚皇却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这些年一直埋在心里的罪恶被人一直子全部撕开,直撕得他血肉模糊,他气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呼吸凝重的几乎随时都会一口气憋过去,双目冷冷地瞪着眼前的二皇子。 太子一见他这表情,赶紧又向二皇子道:“二弟,你还不赶紧向父皇认错,还有这些人,还不赶紧让他们退下。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干什么?”二皇子目光瞥了瞥大殿上的人,“自然是干我该干之事,我想这种事父皇应该不陌生吧。当年,你不正是这样将皇祖父活活逼死的吗?” 屏风外,花染低着头,脖子上一把刀正架在那里,方才这些人进来后,便迅速将殿里的所有人都控制了,自然也包括这些正要诵经的和尚。 他的身后的那些僧人更是早已缩成一团,所有人都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来念个经而已,怎么就会撞上这种掉脑袋的事。 然而花染却始终坐着没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动一下,他只是坐在那里,继续吟诵着嘴里经文。 大约是受他的镇定感染,身后那些僧人便也一个个镇定下来,继续念经,只是那声音却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其实花染一点也不镇定,谁也不可能真的不怕死,他尤其怕。 第275章帝王权谋 那边二皇子还在说话,“父皇,要不要儿臣帮你想想,您当年是怎么伙同大燕西宁王,一起设计陷各自的亲弟弟的,当真是一手好计谋。” “你住嘴……”西楚皇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大概没被病死,也要快被气死了,床边太子跪在那里,深怕他会这么一下气过去,赶紧为他顺气,同时还不忘劝道:“父皇息怒,父皇息怒……” 西楚皇怕是息不了这怒,若二皇子只是谋反,他或许还能饶他一命,如今…… 他冷冷地看着二皇子,终于露出他那帝王般的狠戾来,就听他冷冷道:“来人,” 二皇子脸上带着笑,事到如今,整个大殿都被他给包围住了,他还去哪里叫人,然而,就在他脸上的笑容刚刚成形,还没来得及加深时,就见大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破开,紧接着一群身着铁甲的士兵便从外面冲了进来,很快便与殿里二皇子的人战成一片。 二皇子脸上的表情登时变了,“不可能!” 西楚皇却只是一脸阴冷地看着他,“你别忘了你手中兵权是谁给你的,朕既然能给,便也能收。” “你……”二皇子一脸情震惊的看向西楚皇,“你……早就知道了。” 西楚皇却只是一脸平静地看着她,丝毫也没有方才气极败坏的气势,“这些日子你暗调兵力,私藏兵器,为掩人耳目,甚至不惜到南陵去买兵器,你以为朕都不知道?” 二皇子不说话地看着他。 西楚皇道:“你大逆不道,早有谋逆之心,你以为朕没看出来?朕不过是想借着这场病,好好试探一下你。” 二皇子依旧不说话。 倒是一旁的太子登时一脸喜色道:“父皇,这么说您没事,真是太好了,不枉儿臣这些日子为您吃斋念佛,日夜祈祷。” 西楚皇看了看他,又将目光转向二皇子,同时向外面道:“带上来。” 不一会,就见几个侍卫押着一人走进殿来,就见是一个四十多年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留着山羊胡,似乎便是李氏当日所提到的那个贩卖兵器的西楚商人。 那人一进殿里便看到了二皇子,赶紧道:“王爷救我。” 二皇子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实点,跪下。”那人正待再次开口,不想被身后的侍卫一脚踢得跪到在地,这便又一连磕了好几个头,道:“草民只是一个商人,草民什么也不知道啊。” 西楚皇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二皇子道:“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二皇子只是一脸悲切地笑了笑,满脸不屑道:“成者王,败者寇,儿臣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恨自己心计浅薄,不及父皇万分之一。” 西楚皇却只是一脸冷漠地看着他,随后道:“既如此,二皇子意图叛乱,关入天牢,赐鸩酒。” 太子静静地跪在一旁,一时连说话都忘了。 二皇子忽然看了看他,“怎么,太子现在不为臣弟求情了吗?” 他一话一出,似乎提醒了太子,就见他赶紧向西楚皇道:“父皇……” 第276章几分眼熟 “罢了。”二皇子却只是淡淡一笑道:“还是把你的好心,用在别的地方吧。” 太子表情有些懵然地看向他,似乎没有听懂他的话意,然而二皇子却已经转身走出大殿,一边走一边道:“父皇,窃来的江山,注定坐不长久。你别忘了,我那皇太孙堂弟至今还下落不明,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 西楚皇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 一旁太子的表情也不由的暗了暗。 大殿里早已死成一片,浓厚的血腥味直冲人的鼻腔,花染等人早就被人从地上押了起来,脖子上依然架着刀,不过持刀之人却已经换了一批。 然而换来换去对他们来说都一样,目睹了这么一场谋反之乱也就罢了,关键是还听到不该听到的话,尤其是这些事还是帝王心里那片不可触动的逆鳞。 简直是茅厕里点灯,找死的不能再找死了。 花染默默地在心里先为自己诵了一遍经,第一次祈求佛主保佑一下自己。 正在这时,就见那些押着他们的士兵向西楚皇请示道:“陛下,这些和尚怎么办?” 西楚皇看也没向他们看一下,只淡淡道:“杀了吧。” “父皇,”太子却忽然道:“父皇龙体初愈,实在不宜杀生,我西楚又一向信佛,不如就将这些人交给儿臣吧。” 西楚皇抬头看了看他,“他们目睹了今日之事,留不得。” 太子却是微微颔首道:“儿臣明白。” “罢了,”西楚皇重重地叹了口气,也不知在想什么,道:“便交给你吧,只是记住,切莫妇人之仁。” 太子磕头应道:“是。” 于是,花染等人外面那个兵器商便一同被太子给带了出来。 一行人被押着往前走,也不知要去哪里,那个兵器商左右看了看,终于忍不住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你答应过我会放我一条活路的。” 走在前面的太子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然后一伸手从旁边士兵的腰上拔出刀,直接一刀刺进了那商人的腹部。 “你……”那商人没想到会等来这么一个结果,就见眼前那个方才在殿里还一副悲天悯人的太子殿下,此刻却是一脸的阴狠,他冷冷地抽了几口气,最后也只来得及吐出三个字:“……你骗我。” 太子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个倒向地上的身影,向押着他的士兵道:“拖下去。” 士兵应了声,赶紧将那商人的尸体拖了下去。 太子这才又看向眼前那些僧人,这些僧人一辈子只知道吃斋念佛,慈悲为怀,哪里见过这般流血的画面,早已吓得失了颜色。 就听太子淡淡道:“找个地方,处理干净,记住,父皇病体初愈,不宜见血。” 那些士兵赶紧应道:“是。” “慢着,”眼看着那一群僧人正要被带走,太子又道:“大师,请您留下。” 这里面一直被人以“大师”相称的人怕就是花染了,他闻言只得停下脚步,随后转身看向太子,竖掌为礼,淡淡道:“阿弥陀佛!” 太子看着他,摆了摆手,让其他人都下去,这才上前两步,盯着花染的面容道:“不知为何,看着大师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第277章杀过人吗? 花染淡淡一笑,语气平静道:“这世上好看之人大抵都有几分相似之外。” 太子忍不住笑了笑,“大师还真是一点也不谦虚。” “阿弥陀佛!”花染却只是淡淡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实事求是罢了。” 太子的目光始终盯在他的脸上,“大师如此镇定,可见是个不怕死的人。” “殿下错了,”花染却:“贫僧怕死。虽说生命无常,但是人活一世,也是不可轻贱其身的。” 太子冷冷一笑,道:“既然如此,若是大师能为我办件事,我倒是可以给大师一条活路。” “殿下请吩咐。” 太子眉头微挑,“大师都不问问什么事吗?” 就听花染直言不讳道:“想来不是什么好事。” 太子:“……” 这和尚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个奇迹,估计这张脸立了不小的功劳。 小半个时辰后,花染便被太子带到了一间昏暗的牢房里,那牢房十分潮湿,透着一股子被鲜血浸染的腥臭气了,正在花染将这牢房粗略的打量一番时,就见一人被从牢房里带了出来,却是满身伤痕,浑身上下似乎被放在血里泡过的一般,已然没剩几口气了。 花染表情平静地看着来人,淡淡念了句:“阿弥陀佛!” 太子看了他一眼,接着便叫人将那人的头抬起来,问道:“大师看一下,可认识此人?” 那张脸被抬起,却早已被鲜血模糊,整脸张几乎没个人样,别说是花染了,便是他亲娘来了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花染不由皱了皱眉道:“请恕贫僧眼拙,这张脸……不知殿下想让贫僧从何处认?” 那人一双眼睛早已红肿,嘴角还残留着鲜血,此刻听到声音,这才慢慢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虽然只是眯开一眼,却已用了他最大的力气,他淡淡地抬眼扫了眼面前的人,随后又淡淡地垂了下去,自始至终,表情与眼睛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花染又忍不住念了声:“阿弥陀佛!” 太子却是看着他道:“大师还真是慈悲为怀,大师可听过齐牧此人?” 花染淡淡地摇了摇头,“不曾。” 太子又道:“那么‘飞鹰军’呢?” 花染:“此事倒是有所耳闻,不过听闻早在十年便已经不存了。” “不错,‘飞鹰军’早在十年前便全军覆没了,然而却有余党存活了下来,并且护送着当年的皇太孙逃走了。” 花染轻轻地点了点头,问:“那么此人?” 太子负手而立,看向眼前某处,语气平静地道:“此人便是‘飞鹰军’的余孽之一,当时‘飞鹰军’的统领齐昭寒之子,也是当年皇太孙身边一个得力的护卫。这些年他一直隐姓埋名,躲藏在南陵,若非我无意中发现他所使的暗器,恐怕还发不现了他的行踪。” “原来如此,”花染再次点了点头,接着又一脸不解地道:“只是,太子殿下为何会与我说起此事?” 就见太子忽然转头看向他,“大师,你杀过人吗?” 花染:“……” 第278章他真杀了 “阿弥陀佛!”花染表情平静的行了个礼,“……不曾。” 太子却是一笑,“那正好,今日便由我为大师破了这个戒如何?” 不如何。 “阿弥陀佛!”花染道:“殿下何必强人所难。” 太子却也不勉强,又道:“或是,大师可以帮我从此人嘴中问出一个人的下落。” 花染只道:“殿下,贫僧并不太擅长审人。” “没事,他们可以帮你。”太子指着牢中几个侍卫道,“他们最擅长审人了。” 花染:“……” 不一会,牢中便传来阵阵惨叫声,花染低眉垂目地站在那里,默默地念着经文,也只得对那一声声的惨叫声充儿不闻。 一直过了一会,那惨叫声才终于停下,太子这才向花染道:“大师感觉如何?” 花染:“很痛。” “噢?” “听声音都很痛。” 太子:“……” 正在此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画喧闹声,不一会就见有人来报:“不好了,殿下,有人闯入府中,救走了那个孩子。” 牢房里齐牧方才还十分微弱的呼吸,终于有了一次重量,闻言抬头看向牢房门口的方向。 太子却是表情一怔,问道:“什么人?” 来人道:“不知道,那些人会用暗器,‘威虎军’现在正在和他们打斗。另外,他们还放了一把火,把殿下的院子给烧了。” “什么?” 太子听罢,终于转身走了出去,花染看了眼早已奄奄一息的齐牧,也转身跟了出去,刚出牢房,便听到一阵打斗之声,那些人一共有十几人,正被一群‘威虎军’团团围住。 太子看着那个人道:“给我留活口。” 正说着,就见人群中飞出几根银针,直接冲着太子就飞了过去,太子伸手一拉,便拉过一旁的护卫挡了下来,就见那护卫当场口吐黑血而死。就在众人还没缓过神的时侯,就见又有几根银针飞来,却不是飞向太子,而是飞向一旁的花染。 太子见势,又拉过一个人挡在花染面前。 花染只是一脸平静地向他拂了拂礼,道:“阿弥陀佛!多谢殿下!” 太子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不是想救他,只是他想问的事情还没有问出来。 然而,这些人一击不着,竟也不恋战,很快便开始撤退了。 太子当然不会放他们就这么离开,连忙下令:“传令下去,全城追捕。” ‘威虎军’领了命便去了。 花染则只是一脸平静地站在那里,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太子看着花染,却也不说话。 一直过了好一会,终于听到花染问道:“不知殿下所言可否当真?” “什么?” “贫僧杀了那个人,殿下就放贫僧一条生路。” 太子目光敛了敛,没有说话。花染却也不管他,转身就进了牢房,不一会,手中拿着一把刀从里面出来,就见那刀刃上还在滴着血。 他将刀往太子面前一扔,道:“阿弥陀佛!贫僧告辞。” 说罢也不等太子的回应,转身就往外面走去。太子却也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不一会就见牢中有人出来禀道:“他真杀了。” 第279章长安长乐 花染从西楚太子府出来后,便不见了踪影。‘威虎军’的人寻遍了整座城也没有寻到,同时消失的还有那晚去太子府救走孩子的刺客。 太子几乎命人将整个西京城翻了个遍,却始终没有发现那些人的踪影。 春去秋来,转眼已是入秋。 江离最近的政事不太繁忙,朝政之事皆有军政处处理,她倒也乐得轻松,此时便坐在花里,看两个孩子正在追逐打闹。 一个是余生,一个是坠儿。 坠儿被带回来时,几乎是奄奄一息了,可见当时定然受到过一番折磨,顾招当时见了一颗心便沉了下来,所幸,送到行渊阁养了一段时间,总算是捡回来一条命。 孩子的世界总是那么健忘,几个月过去,她已然忘了自己当初的遭遇,如今又恢复到当初那爱哭爱笑的样子了。 江离看着看着,心里便忍不想泛起阵阵酸楚。想当年,她与太子也是这般年纪,总觉这世间都是美好的,只要有自己那一方小小的天地,其他一切皆与他们无关。 那时的太子总是趴在那个墙洞外面,没有人敢放他进来,因为深怕应验了那句预言。 “苏全,”江离忽然向身边的苏公公问了句:“朕有多久没去东院了?” 苏公公将目光从那两个孩子身上收回来,想了一下,“快有大半年了吧,上一次还是去年的年底。” 江离笑了笑,道:“你去安排一下,朕今晚去。” 苏公公表情愣了一下,随后赶紧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余生和坠儿一直到在宫里吃了晚饭,江离才让人将他们送回侯府,随后便让苏公安排了一下,出了宫,依旧没用她自己的车驾。 半个时辰后,马车直接从一个院子的后门驶了进去,那院子看着普通,从外面看不过是一座寻常的院子,当然从里面看也不过是一座寻常的院子,唯一不同的便是,这里常年有暗卫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江离的马车刚一停下,就见已经有人迎了上来,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嬷嬷,是当年太后身后最得力的方嬷嬷。太后当年在得知自己经没有多少日子后,便将身边的几个贴身之人都遣出宫了。 苏全和方嬷嬷都是。 不过也有几个人不愿走的,最后都留给了江离,但可惜,后来也都被先帝杀了。 “陛下。”方嬷嬷先是恭敬的向江离行了礼,这才道:“陛下有段时间没来了。” 江离向她淡淡笑道:“是啊,长安可好?” 话音刚落,便见一声高呼已经传来,“阿姐,阿姐……” 江离未见其人,一颗心已经软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不自觉的温柔了下来。远远的就见一个身影正快步的向她跑来,十八岁的男子,身量已经十分颀长,到底女人和男人是不能比的。 男子一脸欢喜地跑到她跟前,接着便又一脸委屈道:“阿姐,你好久没来看长安了,” 江离伸手摸了摸他那委屈的脸,“那长安有没有乖乖听嬷嬷的话啊?” 长安赶紧点着头,“嗯,有。” 第280章命运弄人 江离看着面前这个已经比自己快要高出一个头的男子,心里说不出是喜是忧,最终也只能化为深深地惆怅。 纵然长安的身量一直在长,可是智力却只能停留在五岁的年纪了。 这是她的弟弟,当年真正的太子。 江离微带苦涩的笑了笑,一旁苏公公赶紧将近来收集来的一小箱小玩意都拿了出来,长安一见,赶紧欢喜地接了过去,正要打开看,却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江离道:“对了,阿姐,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提过的那个,总是带好吃的给我吃的那个女孩吗?” 江离轻轻地点了点头,长安虽然智力停止,不过对于之前的记忆却还保留着。 就见他高兴地说道:“我又见到她了,有一天我一觉醒来,就发现她坐在我的床边,阿姐,我带你去见她好不好?” 这刚说着,就见不远处已经有一个身影缓缓而来,一身素雅的衣裙,衬的一张脸分外清丽端庄,浑身下来透露着一种大家闺秀的恬静与温婉。 正是当初在篱宫消失的静妃,孙静仪。 孙静仪走了过来,先是向长安笑了笑,这才又看向江离,缓缓行了礼道:“臣女参见陛下。” “平身吧,”江离向她笑笑,道:“对朕给你安排的“清静之所”可还满意?” 孙静仪赶紧又拂了拂礼,道:“多谢陛下成全。” 很快,长安便拿着江离带过来的小玩意在院子里玩了起来,苏公公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也陪着他一起玩。不远处院子里有一棵合欢树,此刻江离正和孙静仪站在树下。 江离看着长安在院中奔跑的样子,语气极淡地道:“他这个样子,你可后悔?” 孙静仪摇了摇头,“能陪着他左右,臣女已经知足。” 江离暗暗地叹了口气,道:“能遇见你,是他的福气。” 孙静仪却道:“不,是臣女的福气。他纵然忘了,却依然记得我。” 江离忽然看了看孙静仪身上的衣服,就见她的衣服领口和袖口都绣着合欢花,不由道:“你喜欢合欢花?” 孙静仪:“是,我母亲喜欢合欢花,后来便经常给我的衣服上绣合欢花,我总听她道:合欢花是夫妻忠贞之花。后来我便也喜欢了。” 江离眉头蹙了蹙,最后却又不由淡淡地笑了声,带着几分无奈道:“真不知是不是命运弄人。” 孙静仪看向她。 江离想了一会才道:“当年长安从假山上摔下来,据当时服侍他的侍女说,他便是爬到假山上,去够一支合欢花,这才摔下来的,直到摔下来时,手里还紧紧的握着一支合欢花。也是因此,后来太后便命人在这院子里种了一棵合欢。” 孙静仪的表情却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眼眶中更有泪水在转,半晌才道:“……是因为我。” 江离叹了口气,“不知道。” 孙静仪的眼泪已经滑了下来。 江离没有说话,当真觉得命运无常,若非因为那一摔,太子的脑袋也不会摔坏,她也不会成为太子。 第281章偷龙转凤 她还记得她母后来到她的院子里时所说的话,她说:“长乐,你可愿做太子?” 她当时才五岁,一时被问得有些懵住了,随后才道:“太子不是弟弟吗?” 太后的表情无措道:“你听母后说,现在有一件事必须要你来做,长安摔坏了脑袋,他不能再做太子了。你父皇不可能会让一个傻子来坐太子,他要杀了你们,现在只有你可以救你们俩个人了。” 江离还是不太明白,太后也没催她,过一会,终于听到她用稚嫩的声音道:“好,我愿意,只要能救长安,我愿意。” 太后当时泪水就下来了,一把将江离抱进怀里。 她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是多么的危险,然而,为了救两个孩子,她也只能铤而走险。 江离当时并不知道她母后哭什么,因为她并不知道,为了这件事,她母后向先帝求了多久。 先帝听到太子脑袋被摔坏,极有可能会成为痴儿时,他当即便下令将一干伺候不周的侍女内监全部拉去杀了,不想却有一个侍女大概是为了推卸责任,便说太子最近经常去找公主玩。 这句话登时提醒了先帝关于“两星争辉,必损其一”的说法。 于是先帝一怒之下,便又让人去将公主处死。 太后登时大惊,赶经跪下道:“陛下,杀不得啊。既然一切皆有命数,上天自有注定,如今太子已成这般,或许之前那高人所说的,可开创盛世的人就是公主也未可知。” 先帝当时便怒道:“胡说,她一个女孩子,能开创什么盛世?” 太后知道先帝一向相信那些术士之言,如今也只能从这个上面下手,“陛下一向相信天道,既然那位高人说了,既不是太子,那便只剩公主了。何况,如今陛下膝下并无子其他嗣可以立为太子,为免造成朝局动荡,臣心不稳,还请三思。” 见先帝果然被说动了,太后继续说:“何况,他们两人本就是双生子,相貌又极为相似,这些年没有人见过公主,只要稍微打扮一下,便没有人会发现。” 先帝沉默了好一会,终于道:“好,朕便先允了,若是不成,朕便俩个一起杀,朕哪怕去过继一个孩子,也不可能让一个傻子当太子。” 于是,自那以后,江离便由公主变成了太子。 而当时的太子,便被太后让人带出了宫,一直养在这个院子里。 所有都以为太子只是摔了一下,不久便好了,没有人知道,这其中早已偷龙转凤。 至于那个公主,当时只对外宣称,因一时贪玩,掉入湖里不慎溺死,而她和太子身边的所有人,都被以看护不力为由,全部外死。 从哪以后,她便一直以太子的身份活着。 江离看着不远处奔跑的人,想着她刚做太子那会,什么也不懂,又担心又害怕。幸好,她那时和太子相处过一段时间,太子经常会将自己的一些日常之事讲给她听,甚至所读的书,所习的字。 很快,她便瞒过了所有人。 第282章儿时一诺 江离从东院出来时,已经很晚了,每一次她离开时,长安都会十分不舍。 为了掩人耳目,她并不能时常来,每次过来也都是晚上。 送走了江离后,孙静仪便和长安一起回到房中,手里正拿着江离带过来的一只木雕在玩,孙静依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 她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太子的生日宴上,那会每年太子的生日宴,太后都会宴请皇城名门候府家的公子小姐入宫一起为太子庆生。然而太子还是不太高兴,因为他的身份,没有人敢轻易的靠近他,大家都有些怕他。 唯有她,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魄。 当时,她正坐在那里,吃着自己从宫外偷偷带进来的点心,是她母亲亲手做的,她见太子一直盯着,便走过去,拿了一块点心递给他道:“要吃吗?” 太子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笑着点了点头,“嗯。” 然后她就看到太子将点心掰开成两半,自己吃一半,另一半就是拿着不吃。 她奇怪道:“你为什么不吃了。” 太子道:“这一半我想留给姐姐吃。” 她当时对于那位传说中的公主并不知情,只道:“你吃吧,我把剩下的都给你,你拿给你姐姐吧。” 于是从那以后,他们便相识了。 后来,恰好她祖父做了一段太子的太傅,她便时常跟着祖父一起进宫,经常给太子带好吃的,和好玩的,每一次还都会带上公主那一份。 有时侯她母亲给她绣荷包,她也会请母亲做两个,把其中一个送给那位公主。 当时,太子和她约定过,一定不能告诉给别人关于公主的事,否则他以后就不能去看姐姐了。为此,她母亲还总是问她,为何很多东西都要做双份? 后来,为了表示对她的感谢,太后更将身上那块团龙玉佩送给了她,并且答应:“等你长大,我就娶你做我的太子妃。” 当时那么小的人,对于情啊爱的自然不知,只是单纯的觉得喜欢在一起玩,以后便要在一起。 于是她便爽快地答应了:“好啊。” 谁知道,便是那么一句小小的玩笑话,她后来竟然当真了。只是她慢慢地发现,太子和她不亲了,再见面他已经不认识她了,她听说他从假山上摔下来过,只当是他生了一场病便把她忘记了。 直到后来新帝登基,朝臣都将自己家的女儿送入宫里,她便央求父亲也送她入宫,然而她的祖父却坚决反对,可最终却还是拗不过她,只能答应。 她带着满心的欢喜入宫,以为终于兑现了儿时的诺言,却不想,她等来的只有冷漠和遗忘。 她多少次都想拿出那块玉佩,问问他还记不记得她,可最终却因为那点尊严而放弃。 直到她被送到这里,当她看到那张和皇上竟有八分相似的脸,她才明白,原来是她一直认错人了。 而他并没有忘记她。 孙静仪看着那个正站在那里玩木雕的男子,终于用了她毕生最大的勇气,轻轻地将她抱住,她感觉到怀里那人的身体登时一僵,然而却并没有推开她。 第283章夜袭国师 回去的路上,江离一直沉默不语,倒是苏公公在一旁道:“老奴瞧着太子殿下如今挺高兴的。” 江离只淡淡道:“是啊,有那么一个人陪在身边,自然高兴。” 苏公公一见江离的表情,登时话音一转又道:“话说,老奴这两天怎么都没见到国师入宫?” 江离叹了口气:“他告假了。” 苏公公喃喃道:“噢,原来是又告假了。” 原本是说者无心,然而江离却是听者有意。 是啊,云景最近怎么总是告假。 以前她一还没有注意此事,现在忽然发现,云景几乎每个月月初都要告一次假。 江离想了一会,忽然道:“改道,去国师府。” “……”苏公公愣了一下,这便又赶紧向车夫吩咐:“去国师府。” 他们离国师府并不远,不过一会便到了,苏公公赶紧上前去叩门,过了好一会才门房出来开门,门还没完全打开,便听到他一边打着哈气,一边道:“谁啊,我家大人今日身子不适,谢绝一切访客。” 苏公笑眯眯地看着来人:“是皇上。” “……”门房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啊……皇……皇……皇……皇上!” 苏公公依旧笑眯眯地道:“皇上听闻国师身子不适,特来探望。” “可……可……可……” 那门房结结巴巴了半天,也没结出一句话,就听马车里,江离的声音淡淡道“怎么,有何问题?” “没没没没……” 门房赶紧摇头,接着才后知后觉地赶紧将两扇大门都打开,恭敬地磕头道:“小人不知皇上驾临,罪该万死。” 苏公公这才走到马车旁,恭恭敬敬地将江离从马车上扶了下来,就见那门房一边向她看来,一边又皱着眉头向院子里瞧。 江离看了看他的表情,总觉得似乎有些怪异,走上前道:“怎么,可是朕来的不是时侯?” “不不不……”门房又赶紧摇头,道:“只是不知皇上驾临,有失远迎,小的诚惶诚恐。” 江离不理会她的话,问道:“你方才说国师今日身子不适,他怎么了?” 门房赶紧又是摇了摇头,“噢……没有,我家大人好……好的很,就是近来为国事操劳,有些乏了,所以谢绝一切访客。……噢,当然,不包括皇上。” 江离却听这话越觉得奇怪,她总觉得,这门房是故意在这拖延时间的。 说了声“起来吧”便直接往里走。 不想,这刚迈入大门,就见国师府的老管家已经迎了出来,当即便又磕头道:“不知皇上驾临,有失远迎,老奴罪该万死。” 江离看了看那老管家,又看了看一旁的门房,那门房一见她看过去,赶紧掩嘴“咳”了声,低下头不敢看她 江离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云景知道她来竟然会不亲自迎出来,这国师府要是没鬼才怪呢。 她看着那老管家,直接道:“起来,带路,朕要见国师。” 老管家苦着一张脸从地上爬了起来,又道:“那个,我家少主……” 江离直接:“身体不适,不便见驾?” 老管家脸更苦了,“这……” 江离也不跟他们废话了,语气冷了下来:“国师在哪,现在就带朕去。” 第284章不抱抱我? 此时的国师府后院,府中护卫早已将皇上来的消息报告给了云舒。 云舒正在院子里急得转转团,想了一会,道:“快去请千语姑娘。” 那人得了命令,赶紧便去了,不一会,千语便被请了过来,一见云舒便道:“陛下好好的怎么突然会来?” “我也不知道啊,”云舒一脸愁容道:“主子一定不想让陛下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千语姑娘有没有办法暂时压制一下,好歹先蒙混过去再说啊。” 千语凝眉想了一会,最终叹了口气道:“风老前辈曾经倒是教过我施针暂时压制,只是压制过后,可能会更痛苦。他交待过我,非到逼不得已,不要去用。” 云舒急的眉毛都快连到一起了,道:“那怎么办?皇上都快到了。” 正在这时,就听屋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施针。” 云舒和千语一起向屋里看了看,最后没办法,也只能如此。 老管家几乎是在用散步的速度带着江离在逛园子,这也多亏了国师府够大,尤其是这园子建的七拐八拐的,若非是府中之人,只怕谁进来都要被绕迷路。 江离当然感觉到老管家是在故意带着她绕路,不过她也不说话,她倒是要看看,这国师府的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反正不管江离有没有被绕晕,苏公公已经被绕晕了,若不是因为这是国师府,他当真都想骂人了。 终于在绕了半天后,一座院子出现在眼前,老管家赶紧道:“皇上您看,前现就是少主了院子了,少主这两日有些不适,所以正在运功打坐,没能出来迎驾,还请皇上不要怪罪。” 江离没有说话,正往那边走,就见院子门已经打开,接着便见云景从里面走了出来,正一脸含笑的看着她。 就听他道:“陛下怎么来了?” 江离看着他:“怎么,朕不能来?” “陛下说的哪里话,臣这府邸,陛下想什么时侯来都行。”云景笑着将她迎进院子,院中一干人又赶紧见驾。江离只语气淡淡地应了声,便叫他们都起来了。 一行人自然侯在外面,云景将江离请进屋里,又命人上了茶。 两人在桌子旁坐下,江离这才看着云景的面色道:“听闻你身体不适,怎么了?” 云景只是笑道:“没什么大碍,只是连日操劳,有些头痛。” 江离看着他的脸,正要抬手去摸他的头,就见云景忽然起身,拿起水壶为她倒了杯茶道:“陛下还没告诉我,陛下怎么来了?” 江离眉头不着痕迹地蹙了蹙,淡淡道:“想你。” 云景正要坐下的身子忽然一顿,尽管十分短暂,但江离还是看到他身子似乎微微一颤,不由道:“怎么,朕不能想你?” 云景忽然笑了笑,“只是难得听陛下说这话,一时有些欣喜若狂了。” “是吗?”江离看着他,语气慢悠悠地道:“那你为何不抱抱我?” 云景看着她。 江离也在看着她。 最终,云景败下阵来,语气颇感无奈地叫了声:“陛下……” 第285章不想失去 江离只是看着云景,不说话。 云景这人她了解,别说是两日没见了,但凡是没人的时侯,他总是习惯性的靠近她,而今天,她明显感觉到他在有意躲着她。 而此刻,他更是在回避她的目光,不敢看她。 他在回避什么? 江离看到他的手正在紧紧地攥住桌子下的衣袍,便将手伸了过去,她感觉到云景身子一僵,但是却并没有躲开她的触碰。 江离感觉到掌下的那只手异常冰冷,她从来没有见过云景的手有这么冰冷过了,现在才刚入秋,哪怕是个女子的手也不可能这么冷的。 江离轻轻地将那只手拿了起来,双手握住,慢慢地给他搓了搓,垂下目光,语气低柔道:“我也不问你怎么了,省得你还要再去费心思找理由,我只想知道,你没事吧?” 云景淡淡地笑了笑,向他摇了遥头,“没事,过了这两日就没事了。” 江离不说话,只是搓着他的手。 所以,这两日其实是有事的。 那么他之前告假呢,那几乎每月都会告一次的假呢,是不是都是如此? 云景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手里,即便搓到现在,那掌心依然没有一点温度,他看着江离,语气极轻地道:“陛下,我没事,不必担心。” 江离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却带着几分颤抖:“云景,我这一生,也就这么一个你了,我不想失去。” 云景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拥进怀里,江离这才感觉到,原来他全身都是冰冷的,哪怕隔着衣服,她都可以感觉到那没有一丝温暖的冰冷。 她赶紧伸手,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试图通过这个拥抱,给他一丝温暖。 云景只是笑了笑道:“没事,我不冷。” 事实上他也确实感觉不到冷,因为这个时侯他最大的感觉其实是痛,就是因为痛到一定地步,才会冷而已。 江离只短短地坐了一会便离开了,因为她知道她在这里只会打扰到云景。 次日,云景继续告假,江离也没多问为什么,只是一心一意地处理朝政。御书房,孟伯迁正在回禀关于“银票交易”推行的情况。 孟伯迁道:“尽管一开始大家还不太习惯,不过国师已经下令,从他手中商铺开始实行,所有合作的商户一律改为银票交易。” 江离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 孟伯迁看着江离的表情,不是,什么叫“那就这样吧”?以前不都是要夸两句的吗? 江离见他不说话地看着她,抬头道:“怎么,还有什么事?” 孟伯迁赶紧道:“没有,没有了。” 江离点点头,“那就退下吧。” 就见孟伯迁刚要转身,却又停下道:“那个,陛下,……嗯,臣有一个私事,想请陛下做主。” 江离看着他,“嗯,说。” 孟伯迁笑着道:“臣听闻陛下字写的特别好,尤其是十分旺财,臣想请陛下也给赐一幅。” 江离眉头微蹙,她的字还有这奇效,她怎么不知道。 不过,既然人家已经开口了,并且看到她为她招了很多财的份上,她倒也没有拒绝,“好吧,你想要赐你什么字?” “财源滚滚。” 江离:“……” 第286章暂时没死 夜里,江离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向外面唤道:“来人。” 不一会就见苏公公从外面跑了进来,问:“陛下有何吩咐?” “让人给朕更衣,更要出宫。” 苏公公愣了一下,问:“陛下可是要去国师府?” 没办法,国师已经好几天没来上朝了。 江离却道:“不是,你让人进来给朕更衣。另外通知玄青,陪朕出去一趟,明日去通知朝臣,这两日没什么事歇朝几日,有事一律上呈折子。” 苏公公闻言只好赶紧去通知侍女进来,接着又去通知玄青。 江离穿好衣服,玄青已经在外面侯着了,问道:“陛下要去哪里?” 江离:“行渊阁。” 玄青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 两人骑着快马一路狂奔到了行渊阁,因为江离上次和云景来过一次,因此并没有人阻拦。 行渊阁的弟子一见来人是她,便又赶紧去通知莫君言,这一次倒比上次和云景来的时侯见人见到的要快。 江离让玄青留在前厅,自己去见莫君言,莫君言依旧坐在那里画小瓷瓶玩,见她来了,也只抬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我见皇上一脸风尘仆仆,可是有何要事?” 江离知道莫君言这人的脾气,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道:“我想请教一下少阁主,云景,他怎么了?” 莫君言终于将手中的东西放下,这才抬头重新看着江离,“他怎么了吗?” 江离也说不准是怎么了,只知道他浑身冰冷,除此以外似乎并不知道。 莫君言看了她一会,将目光收回,“此事,并不是我不想告诉皇上,而是我也确实不知道。他的身体状况一直都是家师在照料,具体是什么症状我并不清楚。” 江离:“那,会有生命危险吗?” 莫君言想了一会,“据说暂时不会。” 江离眉头一蹙,“暂时?” 莫君言却忽然笑了笑,“陛下,是人都有死的那一日,说白了,谁还不都只是“暂时没死”而已。” 江离:“……” 这种安慰人的话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再说了,”莫君言大约觉得自己方才的话似乎没有说到位,于是又补了一句,道:“正所谓祸害遗千年,我觉得他没那么容易死,最主要,也没几个阎王敢收。” 这句话倒是安慰到江离心坎里了,以云景的行事作风,这句话倒是也不算冤枉他。 江离想了想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想请教少阁主。” 莫君言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怎么判定一个人的脑子是被摔坏的,还是中毒的?” 莫君言皱了皱眉,“刚开始可以判定,不过若是年代久远,便有些困难了。毕竟毒已入体,怕是已经融入到身体了。” 江离:“那有没有办法医治?” 莫君言:“不一定。” 江离点了点头,这也是她当初的担忧,毕竟时间真的太长了。 “多谢少阁主,打扰了。” 江离说罢,正要转身离开,就听莫君言忽然道:“对了,坠儿如今怎么样?” 江离回头看向他,“不错,过得挺好的,有吃有喝,有人陪她玩。” “那就好。” 第287章再提立后 顾小侯爷这段时间特别忙,不仅要忙军务上的,还要忙着照顾一双儿子儿媳,别人都是成亲了也不一定能生子,生子了也不一定讨得上儿媳,他倒好,亲也没成,儿子儿媳都有了,简直堪称人生赢家。 江离有时侯很怀疑,他到底是怎么从一个做不靠谱的人直接跳跃到当人爹的。 后来她才发现,那是因为孩子压根不需要他照顾,侯府中有一帮下人照顾,根本不需要他费一点心力。 他这爹纯粹只是当得好玩。 当御花园的树叶开始枯萎时,南陵的冬天也已经来了。距离去年宋诚信叛乱也快有一年的时间了,于是经过一年的相处于观察,朝臣们发现,皇上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 至少,除了年初青业城那一事件,如今已经快一年时间过去了,皇上并没有再去随便砍谁的脑袋,或是把谁给凌迟了。 于是,朝臣们不禁又把目光往“后位”上面看了,毕竟后宫的妃嫔们眼看着年纪一年大过一年,总是这么毫无盼头的空等着也不是个办法。 因此,众朝臣商商议了一下,又在朝堂上将此事重提了起来。 “启奏陛下,后位嫔妃入宫已有快两年时间,陛下却一直未曾宠幸,如此,只怕于繁衍子嗣不利。” 江离原本以为是什么大事,不想就听到这么一出,登时忍不住“咳”了一声,目光淡淡地瞥了眼堂下的云景。 ——怎么又提这事了? 朝臣们却不这么认为,寻常人家尚且要考虑此事,何况堂堂一国之君。再说,原本为江山繁衍子嗣便是皇上的责任之一,如今朝堂已然被治理的井井有条,那么接下来,便是要着手繁衍子嗣之事了。 再再说,南陵皇室血脉这一块一向比较薄弱,如今整个皇室宗亲加起来,也只剩皇上这么一个人了,你再不担起来责任,还指望谁担去? 江离看着满朝的人,实在没办法跟他们讨论此事,便只得道:“此事,朕会考虑。” 不是考虑就行,毕竟如今整个朝堂的人谁不知道,皇上与国师走的太近,别说是时常一起上朝下朝,更是一日三餐几乎都在一起用。 如今朝中更是有人暗暗在传:陛下避妃如避虎,疑似……不举。 再加上如今和国师的关系,岂不越发让人往那方面想吗? 于是,又有人道:“陛下,如今后宫已立多时,后宫不可无主,关于后位的人选,陛下也该重新考虑一下了。” 江离觉得她今日这朝真是来错了,她就不该来的,难怪一早起来眼皮一直跳,敢情是因为这个。 不过总是一味逃避只怕也不行,于是江离想了想道:“此事,以朕的想法,不如就看哪位妃嫔先诞下皇嗣,便立谁为后。” 哼,我倒要看看谁有本事生下来。 国师大人目光看着地面,忍不住笑了笑。 众朝臣:“这……” 江离看着众人道:“怎么,此事不妥?” 众朝臣心里暗骂,你连宠幸都不宠幸的,谁能诞下皇嗣啊。再说了,万一诞下皇嗣是个无家无世之主,或者干脆是个侍女之类的,又如何堪当国母之任。 就在朝臣们正一筹莫展时,忽然听到殿外有人匆匆来报:“报!南海水军发来军情急报。” 第288章发现敌情 南海水军这些年最大的任务就是剿海寇,一般都不会有太过紧急的军情,毕竟如今九州各国水军都不算太过熟练,一般打仗也是在陆地上打,这还是江离第一次听到水军发来军情急报。 朝臣们也皆是一怔,别说是江离了,就连他们几乎都是两朝重臣,也不曾听到过水军急报。 不过,江离也只震惊了一下,便已冷静下来,道:“报。” 就见那人打开军报道:“南海海面上发现大批不明船只正在靠近我军水域。” 江离:“有多少?” 那人道:“据初步观察,有二十多艘,后面具体情况还不确定。” 就在江离蹙眉思索时,就听云景忽然问道:“从哪个方向驶来的?” “西南方向。” “西南。”江离淡淡的念了句。 南陵地处南方,北边是大燕,西边是西楚,东边隔着小半片海域是东庭,往南隔着茫茫海域便是其他小岛国,再远便是要越洋了,那么,从西南来的便只有一个国家。 云景道:“南蜀。” 是,就是南蜀。除了南蜀怕是也不会有其他国家了。 毕竟那些小岛国,自求一方平安已经不错了,根本不可能敢将主意往南陵打。 而说起这个南蜀,便就有些让人头疼了。南蜀和南陵本都属于南疆,和南陵算得上是“一母同胞”,不过却是那种因为“分家不均”而反目成仇的一母同胞。 南蜀的地域和国力都不如南陵,这就让他们一直有一种想把南陵吞并的想法,一直没有达成所愿。 这些年要说起来,和南陵交战最多的便算是南蜀了。 不过这一次,他们竟然选择从海域攻过来,可见是发现在陆地上讨不到便宜,而海陵水军力量又一向薄弱,所以便换了一条途径。 江离让相关之人留下,其他人便都散朝了,同时命人去将顾招给请进宫来,毕竟整个皇城,怕是再没有人比他对南海海域更了解的了。 顾招来时,江离已经让人将顾招上次带回来的“南陵海域布防图”给打开,并且问清楚了发现敌军船只的位置。 顾招只看了一眼那位置,便道:“怎么在这里?” 江离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顾招眉头捏的死紧道:“这片海域我曾经去过一次,那里时常浓雾弥漫,人们称之为“迷障海”或者干脆称之为“幽灵海”。十分易守难攻,因此那里也时常有海寇出没。” 江离大概听出来了,这应该就是顾招上次遭遇海寇的地方。 问道:“那么,有没雾的时侯吗?” 顾招:“有。不过在海面上这种事说不淮,说不定什么时侯就会浓雾弥漫,所以在海面上行事要十分小心。” 江离点头:“不管如何,既然他敢来,我们就敢战。”说罢又向兵部尚书问:“战船造的怎么样了?” 兵部尚书胡大人赶紧道:“这些日子侯爷也一直在催,听闻已经出来一批,还有一些是用可用的老船骨又改造的,没办法,时间太赶了,……” 他还没说完,顾招已经道:“十艘。” 就这还要感谢顾小侯爷三不五时便跑兵部喝茶,五不三时又跑造船司喝茶,最后人家实在没茶给他喝了,也只好给他加快速度。 第289章御驾亲征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便在这个时侯了。江离立刻命兵部去安出战事宜,又让顾招迅速整顿长蛟军,同时命传信之人速回南海,将一应安排先报告给南海水军。 所幸海面上攻击速度一向都不会太快,毕竟正如顾招说的,在海面上很多事都说不准,所以,天时地利人和便显得至关重要。 一到到深夜,江离还在看着那张“南陵海域布防图”,就见云景从外面走了进来。 江离抬头看向他,“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 云景也看了眼布防图,然后看着她道:“就猜到陛下还在为此事烦忧,便来看看陛下。” 江离也将目光重新放在那张图上,道:“尽管当初组建长蛟军便是为了这一天,然而打仗这种事,不到万不得已,我是真不想打。何况长蛟组建时间又这么短,也真没到用武之时。” 云景看着她道:“那陛下在想什么?” 江离叹了口气道:“想很多,战船,如今已有十艘,再加上南海水军,倒也够了,主要还是人吧,毕竟从来也没有面对过这种真正的海上战役,平时南海水军最多也就是应付应付海寇。” 云景道:“所以,陛下想御驾亲征了?” 江离:“……”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只好点了点头,道:“左右现在朝堂也没什么大事,各部也都在各司其职,也不需要人天天盯着。再说,为君者哪有光坐拥江山,却连一次战场也不上的道理。更何况,你没听到朝臣们又提宠幸和立后之事么,我要是留在宫里,只怕更头疼。所以,不如随军出征,就当避避风头了。” 云景:“那么,陛下主意已定了?” 江离看着他点了点头,“嗯。” “那臣也去。“ “不是,”江离看向云景,“我们俩人总有一个要留在朝堂,这一去少则三四个月,多则半年时间,哪里能没有人主持朝政。” 云景目光一直望进江离的眼底,“陛下也知道要这么久,所以,难道要我和陛下分开这么久?” 江离:“……” 这话似乎叫她没法接啊。 云景又道:“何况,正如陛下所说,如今朝堂没什么大事,各部也都在各司其职,只要安排几个主事之人便可,毕竟也要让朝臣们学着自己拿决断。况且,我不希望陛下有危险的时侯,我不能守在你身边。” 江离:“……” 好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能说什么呢? “可是,”江离又看向云景:“你的身体……” 若是真要每月都会像那样发作一次,万一在海上,那可怎么办? 云景一听她提起这个,目光便越发沉重了些,“陛下放下,我的身体没有大碍。” 江离伸手握住云景的手,不知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觉得他的手还是有些凉,问道:“话说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不能说么?” 云景只是轻轻地将人拥进怀里,道:“此事说来话长,一下两下也说不清楚。只是,真的没事。算是小时侯便落下病根,只不过会受些罪而已。” 第290章各司其职 江离靠在他怀里,缓缓地叹了口气,道:“好吧,既然你不便说,我不问便是。只是,若有什么需要我的,一定要告诉我。” 云景忽然低头看着她,“什么都可以么?” 江离:“……” 云景笑了笑,“现在便需要,很需要,非常需要。” 不是,正说正经事呢,能不能拿出一点正经的态度? 江离简直对此人无话可说了,然而她也没办法说了。 十天后,一切准备就绪,江离当朝宣布:“此次南海一战,朕要御驾亲征。” “……” 朝堂上登时一片哗然,虽说帝王御驾亲征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可是皇上,您也不懂海上作战啊,倒不如留在宫中,为皇嗣之事奋战一下。 毕竟后宫众人已经等了快两年了,这一去只怕又要小半载,黄花菜都快凉透了啊。 然而,皇上主意已定,朝臣们也知道,纵然他们说破了嘴皮子也是没用的,于是也只好接受。 不想,他们刚接受了这一年事,接着又听江离道:“另外,国师此次也要随驾出征。” 这一次众朝臣再也忍不了了。 “陛下,朝中不可无人主持朝政啊,陛下和国师都走了,谁来主持朝政?” “是啊,陛下,万一遇到什么事情,由谁抉择?” 江离看向云景——看吧,朕同意了,他们不同意了,你自己搞定吧。 云景转身看向众朝臣,“如今朝中并无什么大事,有什么事情几位尚书大人想必也能应付,想来以众位大人这些年在朝中的主事能力,这短短几个月应该不在话下。” 朝臣:“……” 理是这么个理,话也是这么个话,可是…… 你俩为何非要一起去? 云景又道:“我离开前会选出几位主事之人,几位大人有什么事便相互商量着吧。” 朝臣无可奈何,也只好纷纷应是,于是,也只能接受 朝臣们是没人反对了,不过却有一人对于江离出征之事十分反对,那便是顾小侯爷。 顾小侯听闻消息便立刻赶到了宫里,一脸疑惑道:“你做皇上便做皇上,你要去打什么仗?你可知海上之事瞬息万变,万一遇到一场狂风暴雨,便是人力避之不及的。” 江离看着他道:“既然你们可以去,朕又为何不能去?” 顾招朗朗道:“这能一样吗?为将者,保护疆土是我们的责任,哪怕战死沙场,也是我们的归宿。而你是为君者,你就应该坐拥朝局,指点江山,这才叫各司其职。” 江离:“……” 她是真没发现,这家伙什么时侯会讲那么多的大道理了。 顾招又道:“再说了,你一没有上过战场,二来对这海上之事更是不了解。” 江离:“所以,万事总有第一次。既然朕是皇上,朕总得上一次战场。” 顾招:“……” 怎么还说不通了? 想了想又道:“不是,国师现在都不管你了吗?” 江离:“国师什么时侯能管得住朕了?” 顾招再次无言以对,虽然这句话他听了很高兴,但是小表弟,你能不能换个地方强硬,这可是关乎生死的大事。 “再说,”江离又看着顾招,又道:“国师也去。” 顾招:“……” 第291章初次登船 顾小侯爷原本是想去问一问国师这件事的,但是一想,自己又打不过人家,便只好作罢,临走前道:“你把玄青也带着吧,他至少能保护你。” 次日,大军出发,一众朝臣在宫门外遥遥相送,江离要先坐马车到停船的地方,再改乘船。 长蛟军已经按照顾招的命令先行前往与南海水军汇合,码头上只留了一艘大船,那是专门留给帝王和主帅所乘的主船。江离他们赶了半天的路,这才终于登船。 这算是江离第一次登上这么大的战船,事实上南陵因为海域比较多,所以造船技术也一直领先于周边诸国,便是南海水军所用的船,就是南蜀不能比的。 而这一次,因为是帝王亲自下令,又有足够的银两跟在后面支持,所以这船便造的格大宏伟大气,江离粗略的看了一下,怕是足可容纳七八百人。 一行人刚到船上,便见一个和尚从船舱里走了出来,向他们微微行礼道:“阿弥陀费,贫僧恭侯诸位多时了。” 江离表情微震,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一旁的顾招已经道:“大师,你怎么会在船上?” 和尚只是淡淡含笑不语。 还是云景道:“是我让他来的,他这些年周游列国,对各国之事都略有通晓,想必用得到。” 话刚说完,就见船舱里又出来一人,却是千语。 这一个倒是挺得顾招的心的,就见他赶紧换上一副笑脸道:“千语姑娘,你怎么来了?” 就见千语向他缓缓地施了个礼,方道:“千语略懂些医术,想必派得上用场,只是不知会不会给候爷造成不便?” 顾招赶紧道:“唉,怎么会有不便呢,这船上正缺一个会医术的,只是没想到千语姑娘竟然还会医术,当真出人意表。” 千语笑着道:“侯爷过誉了。” 江离现在算是明白了,所以,这船上男人是一个也不缺的,但是只要是女人那么就都是十分紧缺的。 一到了海上,便不如在地面上自由了,不过初到船上的新鲜感还是有了,尤其是傍晚站在船头看海上落日,那简直和在山上,和在陆地上是没法比的,这才是真正的海天一色。 江离站在船头,云景站在她身边,毕竟在外面两人没敢有太过亲昵的举动,然而即便是他们所认为的不太亲昵,落在别人眼中,也是足够写出一本千言万语的话本子的了。 一上船,顾招便将船上之事,和海面上需要注意的事都跟众人交待了一下。此人似乎难得发现自己有略胜别人一筹的地方,因此,格外的想显摆出来。 此刻就听他又道:“玄青,你在船上飞来飞去给我小心点,别从这头飞到那头,再飞过了直接掉海里去,小爷我可不负责捞人。” 玄青:“……” 接着又听他道:“大师,你那僧袍一定要小点心,千万别挂到船杆上再给你带到海里去。” 花染:“……” 最后他又看了看江离和云景,就那俩人正转头看着他,似乎正在等着听他怎么说,于是顾招想了想,只道:“麻烦你俩离那远点,万一一阵风……” 第292章顾氏柔情 唯有千语所得到的关心是带点柔情的:“千语姑娘,晚上风大,你出来的时侯记得加件披风。” 千语微笑地点了点头道:“多谢侯爷!” 于是不到半天的工夫,顾小侯爷将船上除了千语以外的所有人都给得罪光了,所有人都恨不得把他直接扔进海里。 在船上吃的自然也没有在宫里精致,不过好在云景临来时特意带了个厨娘在船上,菜式虽少,但口味还不错。江离第一次体会到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滋味,那气氛可当真……热闹。 尤其是顾招,整张桌子就听他一个人说个没完。 一会听他道:“玄青你再抢我肉。” 玄青淡淡地把一块肉继续夹走。 一会听他道:“大师,你要不要吃块肉?” 花染默默地吃着自己碗里的素菜。 一会又听他道:“千语姑娘,尝尝这个。” 千语笑道:“多谢侯爷!” 终于,江离忍无可忍了,道:“玄青,他若是再说一句话,你就把他扔海里去。” 玄青赶紧应道:“是。” 吃完饭,众人便各自回船舱了——因为实不想再听顾小侯爷聒噪了。 江离的船舱自然是整条船上最好的,不过也只够放一张小床,和一张小桌子,和一些简单的陈设。 云景一进船舱,便对那小床颇有微词,觉得实在不够两人睡的。江离便笑着向他道:“所以,你就老实待在你自己的船舱里。” 云景却是道:“不过好在我的就在隔壁,陛下晚上若是想我了,只要敲一下船板,我便可听到。” 江离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谁要想你。” 云景却顺势将她抱在怀里,道:“我要想你。” 结果,江离第一次在船上睡觉,便被摇的失眠了,于是她真的伸手敲了敲船板,很快便听到云景也敲了两下。江离心里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那是一种,即便见不到面,却又知道对方一直守在身边的浅浅的暖意。 那怕两人身在不同地方,但也知道彼此心里一直在牵挂着彼此。 于是,她又伸手敲了敲,这一次她没听到云景的回应,正感到奇怪,就听她的门口已经传来敲门声。 江离赶紧下去开门,看着走进来的云景道:“你怎么过来了?” 就见云景看着她道:“你敲第一次,我视为是你对我的想念,你敲第二次时,我便视为你一定要见到我。” 江离:“……” 我能说你误会我了么,我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云景却已经抱住她道:“陛下可是睡不着?” 这个倒是真的,江离点头:“嗯。” “所以,我来陪陛下。” 正说着,忽然感觉到船轻轻的摇晃了几下,两人皆是一惊,相视一眼后便已经出了船舱,就见顾招正在外面,指挥着水手收帆掌舵。 原来是夜里海面上忽然起了风了。 江离走出去问:“怎么回事?” 顾招却是一脸没事的道:“没事,只是起风了,你们回去睡吧。” 然而等这句话一说完,他似乎又反应了过来,不由又拿目光打量了一下眼前两人——这两人不会真的一起睡的吧? 顾小侯爷越想越觉得肝疼,最后决定,算了,还是不要去想了。 第293章十分狡猾 船大约行了十天,才与南海水军汇合,彼时敌船已经行到距离南陵海域的十里开外了,南海水军统领杜齐光正拿着一支千里眼在手里,见江离过来,先是向她行了礼,这才汇报道:“他们一直没再前进,也没有任何动静,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江离也接过一支千里眼看了看,果然看到对方船上挂着南蜀的旗子。她又随手将千里眼递给一旁的云景,云景看了一会,说道:“让人测一下最近的天气。” 杜齐光一听,赶紧让人去测了,民间有自己测算天气的方法,尤其时常在海上的人,一般都会根据潮汐来测算天气。 一旁顾招也看了看,就听他忽然道:“竟然是他。” 江离看向他,不解道:“什么人?” 就见顾招将千里眼放下,随后抿了抿唇,似乎在想什么,一会才道:“一伙海寇,十分狡猾,南海水军几次出动,都没能将其剿灭。听闻领头是一个叫乔不渡的,是个十分阴险狡诈之人。” 江离没好问他是不是就是他上次遇到了那一批屠杀渔村的人,转而问道:“那你和他交过手吗?” 顾招点头,“交过。”随后又道:“……不这,让他逃了。” 江离又道:“可有什么应对之法?” 却见顾招摇了摇头,目光有些低沉道:“没有,他太狡猾了。” 连顾招都几次三番强调此人狡猾,可见此人是真的狡猾,江离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 一行人回到船舱,江离坐在主座上,让众人都坐下才道:“由此可见,此次南蜀之所以会选择走水路攻,想来便是和那些海魁暗中勾结。” 杜齐光道:“那些海寇长年在海上飘,几乎对这一整片海域都了如指掌,这一点确实是我们比不上的。” 云景则道:“如今既然他们按兵不动,想必必然在等什么,尤其是风向。海上风向很重要,一旦他们顺风,那么不管是箭攻还是火攻,都对他们十分有利。” 顾招则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眉头紧锁地坐在那里,江离感觉到他心里正压着一口怒火。 一个时辰后,测算天气的结果出来了,杜齐光看了看,便向江离禀道:“这两天都没有大风,不过三天以后会有大风。而且,风向于我们不利。” 江离蹙眉听了,却又有些生疑,虽说风向是个关键点,可是真正想要取得胜利,定也不能单单全部依靠着风向,这些人跑了这么远的距离攻过来,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一个天意的成全? 真经如此,那他们也太异想天开了。 然而她一时时实在想不出头绪,便也只能先放下。 一连两日,一切风平浪静,南蜀那边没有一点动静,他们就跟故意把船停下那里玩似的,完全没有准备攻打的意思。 晚上,各个船上开始做饭,一条条炊烟自船升起,直冲天际,远远看去倒也别是一番风景。 江离拿着一个千里眼站在船头,因为大家都知道那是皇上,这一年来又听了颇多关于皇上的事迹,因此行事便格外小心。 第294章声东击西? 江离时常扫到有人向着她这个方向看,不过一见她的千里眼转过去,便又立刻转开目光。然而等她的目光转开,那些人便又向将目光向她投来。 毕竟这皇上长得是真好看,尤其是她身边还时常跟着国师,两人站在一起,那更是赏心悦目的很。 哪怕没有国师,也还有一个侍卫,没有侍卫,时常还会有一个和尚,或者一个女医,反正不管怎样,这一个个都长得都很好看。 于是,众人便忍不住在想,该不会是南陵好看的人都凑那一起了吧。 当真应了那句物以类聚了。 顾小侯爷对此却是颇为不满:“好看什么好看,小爷我不好看吗?当年小爷初来南海水军的时侯也是水军中的佼佼者好吧。一年风吹雨淋,再来场暴晒,甭管多好看,还不都成一个色了。这才叫爷们。” 这倒是实话,大家一听,便又忍不住一阵大笑,一时间又说笑了起来。也不知谁忽然唱了一首渔歌,接着一个个跟着应合,很快歌声便连成一片。 江离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情,看着那一个个生机饽饽的脸庞,听着那一个个声音高昂的歌喉,当真有种不管今夕何夕,只想今朝有酒今朝酒的感觉。 “那是一首求爱歌。”云景不知道什么时侯站在她身旁道,“陛下喜欢听?” “啊?”江离拿着手中的千里眼看向他,就见那个脸突然在她面前放大,不是没有认真地看过他,不过,这却是她第一次这么仔细的打量他。最后江离发现,这人是真好看。 过了好一会,她听到云景问:“陛下,可看够了?” 江离看四下没什么人,便笑着道:“没有。” 云景也跟着笑笑,眼神意有所指道:“没看够一会回船舱再仔细给陛下看,陛下想怎么看都可以,不过,和尚刚才跟我说了一件事。” 江离终于将千里眼放下,“什么事?” 云景指了指远处,“陛下有没有仔细的看过敌军的船?” 江离点头,“嗯,看了。” 云景又问:“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江离皱了皱眉,又拿着千里眼看了看,还是没有什么异常,仍是风平浪静,甚至比南陵这边还要安静,船板上几乎没什么人走动。 就见云景也拿了一支千里在旁边看了看,道:“陛下可发现问题了,他们船板上几乎没什么人。” 江离眉头登时蹙起,是啊,这个时侯按理说正是做饭的时侯,很多人都会在船板上活动,等着一会吃晚饭。可那边的船板上几乎没看到多少人。 云景又道:“人或许在船舱,陛下再看那边的炊烟。” 江离将千里眼转过去,相比南陵这边二十几条船每条上都是炊烟袅袅,那边只人少数的几条。 他们难道不吃饭吗? 江离终于将千里眼放下,“你的意思是,他们船上没那么多人?” 云景也将千里眼放下,“这个暂时还不能确实,也是和尚方才一时无事才注意到了,眼下也不是轻敌的时侯,还要再观察一下。” 江离却道:“可若是这船上真的没那么多人,那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声东击西? 第295章一探虚实 江离立刻让玄青将顾招找来,又让人时刻盯着对方船上的情况。 一众人聚在船舱内,杜齐光道:“不会啊,先前见船上还有许多人的。” 这个江离自然知道,她刚到这里的时侯,确实也看到对方船上有不少人,难道真的都在船舱里,没有出来? 这时有一副将道:“会不会是夜里趁没人注意,偷偷乘着小船离开了?” 江离蹙眉沉思,听到一旁一向不太开口说话的和尚忽然开口道:“这也是个可能,毕竟尽管夜里有人值哨,可是也不免会有没有看到,或是一时打盹没有注意到的时侯,何况,夜晚的海面上还时常起雾。也可关键问题是人去哪了?茫茫海面,并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 这是江离第一次看到和尚这么郑重其事的在讨论一件事情,尤其还是与招揽香火无关的事情。 这些日子江离也算看出来了,这和尚定然不像他表面上所表现的这么简单,毕竟,以云景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和一个普通的和尚如此深交的。更何况还有他上次入西楚暗探一事,她可不相信他真的只是为了那两块金丝楠木的匾额,或是因为什么国家大义。 他才没有什么国家大义。身为一个出家人,江离甚至从来没有在他眼中看到什么“悲天悯人”,有的也只是对一切都十分淡然的冷漠。 然而,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冷漠。 江离暂时将自己的思诸收回,没再继续深究。毕竟若是与她有关,云景一定会告诉她,既然云景没说,那只能说明,这件事与她无关。 她现在只管将自己手中这“一亩三分地”管好就行,也实在没有心思去管其他的。 一众人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结果,毕竟现如今也只是他们的猜测,那船上到底有多少人?仅凭船板上的人也不能真正的确定。 最后顾招道:“如今光在这里猜测也没有,敌不动,我不动,现如今也只能在这在陪他们干耗着。不如主动出击,至少先打破这个僵局。” 杜齐光看向他问:“依侯爷的意思是我们出动出击?” 顾招紧抿着双唇,低头想了一会,“暂时先等一等,今晚我先带人过去探一下虚实,看一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那不行啊,侯爷,”杜齐光赶紧道:“万一他们设下什么埋伏,你这一去岂不是自投罗网,不如先派一小队水军前去查探?” “那也比这么干耗着好,”顾招一副主意已定的样子,“派他们,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更何况,对方若真有什么阴谋,你以会为了几个水军暴露出来。那家伙跟我有仇,只有我去,才能让他心甘心愿地露出马脚。” 杜齐光却道:“可越是这样,不是越说明你不能亲自去。” “行了,别说了,就这么定了。”顾招说罢,又看向江离,“皇上恩准吧?” 江离看了他一会,最终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她不准还能怎么办,于是她想了一会又道:“另外,让人再去测一下天气,若是于我们有利,不管打探出来的结果是什么……我们都主动出击。” 第296章忘了自己 晚上,顾招坐在船头,等着夜色更暗一点,今日是月初,正逢朔月,没有月光。 江离走到他身旁,也学着他的样子直接坐下,道:“不管如何,此次这些海寇是必然逃不掉的。” “不是海寇,是所有人,”顾招看着眼前乏着层层波纹的海面,此时海面上已经开始起雾了,倒是方便他一会的行事,就听他道:“他们若是没有人在暗处撑腰绝不敢这么嚣张,也就是说,这些年,说不定一直有南蜀为他们撑腰。” 顾招说完,又看向江离:“要我说,你什么时侯去把南蜀给打下来得了,宗擎那孙子,肚子没猫大,整天还想着吞并这个吞并那个。只要你一句话,我第一个带人上前线。” 宗擎便是南蜀现任国主,当年他的祖辈也算是骁勇善战的,否则也不可能和南陵的开国先祖平分这南疆天下。不过后来大约是安乐窝里泡久了,南蜀的皇室一代不如一代,便是上一任国主还称得上用心治国,到了这一任,便只顾贪图享乐了。 宗擎之所以没事就来挑衅南陵,一是因为上一任国主给他积下了不少兵力财力,而南陵在先帝那一代恰好是最乱最薄弱的,偏又逢到江离这个新帝初登基,所以,他才会趁着这个机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说真的,这两年来要不是云景在朝堂把控着朝局,而云家恰好在军中也有一定的威望,光凭先帝留下的烂摊子,此刻的南陵还不知成什么样子。 江离轻扯着唇角,淡淡地笑了笑,道:“如今南陵也算是刚刚安定,不管兵力还是财力也只刚够自保,这还是大燕与西楚这样的大国没有挑起战乱的情况下。如今百姓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安稳日子,还是让他们多过几年吧。否则一旦开战,且不管是胜是败,牺牲和战火总是免不了的,遭殃的还是百姓和那些将士的性命。等攒够了足够的国力的,若是他还不老实,朕就去把他端了。” 顾招忍不住笑了笑,“虽然最后一句听起来莫名有些狂,不过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江离看向他,“为何?” “感觉,”顾招目光继续眺望着海面,“以前先帝给人的感觉一看就不是好皇帝,就如你给人的感觉,一看就是个好皇帝。这世间的帝王有千千万万种,有为权势、有为地位、有为君临天下,万人朝拜、有为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美人如云。但是你,似乎只是为了责任。你将百姓视为自己的责任,将江山社稷视为自己的责任,却独独忘了把自己放在心上。” 江离:“……” 说得好像还挺有道理,这家伙,这两年偷偷看书了吧?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顾招说着,突然从甲板上站了起来,伸手向下面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人将小船划了过来,他回头看了眼江离,“我走了。” 江离看着他,“谨慎行事,一切小心。” 顾招笑了笑,身子一跃,跳到小船上。就在他的身子刚刚站稳,就感觉又有一人跳到了船上,回头一看,却是玄青。 第297章陪你一起 顾招眉头一皱,“你来干什么?” 玄青面无表情,“陪你一起去。” 顾招眉头皱得更深了,“不是,谁准你自作主张的?你知道怎么暗探么?” 玄青:“知道。” 顾招恼道:“我管不了你了是不是?知道什么叫服从军令啊,老子现在是主帅,你就得听我的。” 玄青不说话。 顾招只好看向江离。 江离却只是笑笑,道:“让他去吧,他身手好,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顾招无奈,只得又回头看了眼玄青,冷冷道:“还不快坐下,一会晃掉下去小爷可不救你。” 玄青难得没有无视他的话,在船上坐了下来。顾招这才向其他人打了下手势,出发。 江离坐在船头,趴在栏杆上,一直看到小船的踪影渐渐消失在迷雾中,正待她收回目光,暗暗地叹了口气,就听身后一个声音道:“小侯爷方才有句话说得对。” 江离回头一看,却是花染,道:“大师怎么也出来了?” 花染向她微微行了一礼,“贫僧见陛下一个人在此,便过来看看。” 江离向他笑笑,“该不是怕朕跳海吧?” 花染在方才顾招坐的地方也盘腿坐下,这才道:“陛下才不会跳海,陛下只会把那些得罪你的人都扔进去填海。” 江离笑笑,没有接话。 花染道:“陛下可是在担心国师?既然担心,又为何不去看看他?” 江离继续趴在栏杆上,语气淡淡道:“他说没事,朕便相信他。他不愿意让朕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朕便不看,又何必在这个时侯还给他雪上加霜,反而增加他的痛苦。” “陛下真是难得的明白人。” 江离喃喃道:“没办法,经过这些年,还有什么是想不明白的,有些人,有些事,不见是成全,见了只会给对方增添负担。” 花染听着这话,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笑,“是啊,有时侯,不见只为成全。” 江离转头看向他,不知这和尚怎么忽然感怀起来了,如果她没看错,他不是一向都是冷漠无情,对什么事都不在意的么。 然而,花染倒也没有感怀太久,很快又恢复到他那一惯的“万般皆是空”的漠然来。 江离想起他方才的话,道:“大师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花染知道她问的是他刚才来时说的第一句话,道:“方才小侯爷说,陛下将百姓视为自己的责任,将江山社稷视为自己的责任,却独独没把自己放在心上。贫僧觉得他这句话说的很对。” “贫僧与陛下相识也算有些日子了,陛下如今大权在握,军中有小侯爷,朝中有国师,不过陛下似乎从来没有因此而变得浮躁,或是迷失方向。陛下心里始终还保持着那颗为国为民之心,所想所做,也皆只是为了将这南陵的江山治理好,让百姓有饭可吃,有国可依。” 江离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们哪里知道她的打算啊,那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将这天下当作自己的天下,她也不过是暂时打理而已,若是可以,她还是要还回去的。 第298章夜探敌船 她生平所愿,也不过就是一个无拘无束,逍遥自在。管他什么君临天下,管他什么万人朝拜,那些从来都不是她心里所想要的。 至于为何要这么用心的打理江山,不过是想为长安留一个盛世太平罢了。若是长安能好,她便将这皇位还给他,若是他不能好,她便等他的儿子长成,再将皇位还给他的儿子。 若是这都不行,她便只能希望云景赶紧篡位了。 正在此时,就见千语也从船舱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江离一看就知道是她的。 千语上前将披风披在江离身上,同时道:“国师听闻陛下在外面,特意吩咐千语将陛下披风拿来,并且让千语转告陛下:夜里凉,待一会就回去吧。” 江离伸手将肩上的披风拉到,略带酸涩地笑了笑,道:“他怎么样了?” 千语:“没什么事,刚刚给他施了针,挨过今晚便好了。” 江离知道千语和花染应该都知道云景的情况,便也没有什么好忌讳的,直言道:“他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侯开始的?” 千语秀丽的眉毛轻轻蹙了蹙,道:“具体的千语也不知道,似乎很多年前,只是这两年才加重罢了。” 江离长长地叹了口气,将心里的一切情绪都压了下去,也不再多问。 千语看了看她,又道:“陛下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再等等吧,反正回去也睡不着,等一下顾招他们的消息。” 千语闻言也向海面上看了看,不过此时海面上的雾已经越来越浓了,除了一片白茫茫,其他什么也看不到。 浓雾弥漫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便是可以遮掩行踪,坏处便是容易迷失方向也。顾招他们出发后没多久就发现航线有些偏了,赶紧吩咐重新定位,又吩咐另个三只船一定要跟紧,他们此次一共去了四艘小船,不管如何,都要做到“万一”的准备。 玄青站在船上,闭着眼睛,以他也不知道怎么练出来的辨别方向的经验,在指挥着小船前进。 顾招没办法,气的一把把他给拽得坐了下来道:“你给我坐下吧,万一真掉下去,要辨别也坐着辨别。显摆自己很能是不是,一枝独秀站在那里很好看啊。” 玄青:“……” 一个正在划船的水军闻言笑道:“侯爷,人家也确实很好看啊。” “闭嘴,”顾招瞥了那水军一眼,“男子汉大丈夫比好看有什么用,有本事…… 玄青淡淡道:“武功也比你高。” 顾招:“……” 船上的其他人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顾招:“笑什么笑,注意隐蔽。”看向玄青又道:“行啊,玄青,你现在都知道回嘴了,我告诉你,等回去,我一定要让皇上把你关进你们寻“小黑屋”里关他个三天三夜,我看你还横不横了?” 玄青垂下目光,不再理他。 小船一直划到后半夜的时侯,才终于接近敌方大船,此刻雾已经浓到十步远开外看不到人了。黑暗中,那些船上没有一点动惊,只有船舱里映出昏暗的灯光。 第299章恭侯多时 为了不惊动敌人,他们现在只能保持沉默,一切沟通也只能靠打好势,不过远距离打手势已经看不清楚了,只能两个两个传过去。 玄青贴着船听了一下,见甲板上没有人走动的声音,也没有其他声音,便向顾招点了点头。顾招这才让人将爪扣扔上去,他和玄青上了那个海寇头领乔不渡所在的船,又让其他人去别的船上看看。 两人身手都算不错,上船后便延着船外围将各个船舱都看了一遍,就见里面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在睡觉。 两人转了一圈,刚回到船头,正要去其他船上也看一下,忽见船舱里突然传来一声粗狂的大笑:“哈哈哈……,听闻长平侯要来,乔某恭侯你多时了。” 顾招和玄青闻言回头,就见船舱里,一人正领着一群人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那个海寇头领乔不渡。 说真的,顾招想杀此人的心不是一天两天了,若不是顾及到眼下战况,他一定早就不管不顾的扑上去跟此人玩命了。 不过,他现在是一军主帅,身后跟着那么多的将士,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身一人,可以将一切抛掷脑后的时侯了。 他转头看向乔不渡,嘴角一扬扯出一抹不屑的笑,“是吗,那还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久候了。” 乔不渡一看就是那种张狂阴邪之人,不用是从表情还是从眼神都可以看出他心底那毫不掩饰的狡诈来。 他看着顾招,依旧用那副让人不太舒服的笑容道:“听说长平侯一回去,你们的皇帝就给你加官进爵了,我早就想祝贺长平侯了。” 顾招淡淡道:“那还真是多谢你了,特意带着这么多人来送死,就为了祝贺本侯升迁。” 乔不渡对于这位顾侯的为人也是多少有些了解的,毕竟两人也算是“旧相识”了,对于他话语里的挑衅也不在乎,却是说道:“对了,长平侯对乔某当初提前送给你的“升官贺礼”可还满意?” 顾招表情一沉,知道他指的是当初他全军覆没和屠杀渔村之事,语气冷冷道:“你以为你逃得了,血海之仇,也必叫你血债血尝。” “是吗?”乔不渡的表情也阴冷了下来,“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刚说完,就听到不远处的船上传来惊呼声,接着便打斗声,和有人毙命的声音。 顾招面色一沉,就听不远处船上传来一句:“侯爷,有埋伏。” 有埋伏这件事大家其实事先也早就料想到了,他们今晚来探的就是一个虚实,说白了这些人出来就没打算回去,然而到了此时,心里还是不免有些恐慌,毕竟事关生死。 一时间那边船上的灯火也相继亮了起来,然而不可否认的是,船上确实没有多少人。 可是顾招明明记得他们初来时,看到船上站了不少人,……难道只是演给他们看的?将所有的人都集中在他们看得到的地方,让他们以为有很多人? 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只是想骗南陵水军玩的? 第300章自身难保 顾招越想越觉得奇怪,他们纵然有再大的胆子,也不可能这样公然挑衅,毕竟一旦南陵出兵,就以他们这么多人,那必然会被歼灭。 那么南蜀和乔不渡此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顾招脑子里思绪飞快地转动,他们不可能没有一点准备。 正当他思索时,那边船上又传来打斗声,顾招赶紧将思绪收回,正要飞身过去支援,就听乔不渡一声令下:“拿下。” 立刻有人向他们冲了过来,玄青率先打了出去,三下五除二便收拾了十几个人。以玄青的身手,这些人自然不是他的对手。顾招此次回去,虽不敢说日夜苦练,不过武功也大有进步。 乔不渡一见情况不妙,也赶紧飞身过来,乔不渡身手不弱,以他先前的身手,要算在顾招之上,不过如今,顾招已经可以和他打个平手。 那边船上有越来越多的人向这边船上支援,虽说相比一支军队,没有多少人,但是若单纯的以武力来打的话,这么多人,便是杀也要杀一阵子的。 玄青打了一会,见人实在太多,从怀里掏出一支焰火就放了出去,那焰火窜的极高,幸好远离海面的雾没有那么浓。只是不知道这么远的距离,南陵的水军能不能看得清。 “想找援军?”乔不渡冷笑一下,“怕是你们的缓军现在正自身难保。” 顾招表情一沉,什么意思? 就听那乔不渡又道:“没想到你们的皇帝也来了,如此正好……正好可以一锅端了。” 顾招一个失神,不知谁从后面砍过来,直接砍在他的胳膊上,玄青一见,赶紧飞身过来,将后面试图攻击他的人都给解决了。 “他这话有蹊跷,”顾招一边打,一边对玄青道:“南海水军的船上一定有问题。” 玄青听了也是眉头一皱,皇上还在船上。 顾招又道:“他刚才说,听闻我要来,他怎么知道我要来?是谁走露了消息?——南海水军中有内奸。” 对,一定是南海水军,长蛟是新组建的,从来没有在海上跑过,更不可能和这些人暗中勾结,所以说问题一定出在南海水军。 玄青的表情已经完全阴沉了下不,手上出剑越发迅速,很快便解决掉一圈人,问:“你带了多少长蛟军?” 顾招道:“船载量有限,只带了五千多人,原本再加上南海水军一万多人,应该也是够的。” 可问题是,现在南海水军出现了问题,那么…… 玄青已经懒得再这么一个一个杀下去了,飞身而起,直接向乔不渡攻去,擒贼先擒王,先把这海寇头领拿下。 那乔不渡显然没想到会来个武功这么高的高手,虽然他武功也不差,可到底不是玄青的对手。很快,玄青便将他擒了下来,将手中的剑架在他脖子上道:“让他们住手。” 乔不渡没有说话,然而那些海寇一看到老大被人擒了,已经纷纷停了下来。顾招一转身也将刀架在乔不渡的脖子上,问:“说,你们到底有什么计划?” 第301章擒贼擒王 那乔不渡冷冷地笑了一下,道:“你们的皇帝不是在命人四处打探我的下落么,我便自己送上门了,怎么,还不高兴?只是没想到,现如今,倒是他自己送上门了。” “打听你的下落?”顾招眉头一皱,看向玄青,事到如今玄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向他点了一下头。 顾招暂且便不管此事,看向乔不渡又问:“南海水军中到底谁是你的内应?” 这一次乔不渡没有回答。 顾招气的直接一刀扎在他的腿上,那乔不渡惊呼一声,顿时一条腿跪了下去,顾招继续用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问:“还不说是不是?” 乔不渡忍着痛,却尤在冷笑,“你想知道,我还偏不告诉你。” “好,那小爷还不问了。”顾招说罢,直接一刀抹在乔不渡的脖子上。 他知道现在再问下去也没用,如果南海水军真有问题,那么以时间来推选,要发生什么,也一定早就发生了。 何况,他们方才已经放了信号,却一直没见缓军,这只能说明,那边的船上已经出事了。 乔不渡显然没想到顾招会这么干脆就杀了他,连多问两句都没有。双目一瞪,只觉得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接连倒吸了两口气,便一头栽了下去。 那些海寇和南蜀水军一时还有些愣住。 顾招却已经向玄青道:“回去。” 玄青点了一下头,两人便分头行事,玄青继续解这条船上剩下的人,顾招则赶紧去起锚。 幸好那天那个测天气的人还算有点本事,算到今天会有风,果然,这已经开始起风了,而且是顺风。顾招起了锚,便又去将风帆放下,很快船便开始开动了。 其他船上的人再想到这条船上已经不可能了,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了什么,道:“放箭放箭……” 而此时的南陵水军中,江离一直让人注意这边的动静。 因为心里装着事,她也睡不着,便索性坐在船头等着消息。和尚和千语也睡不着,便干脆陪她一起等。为了方便观察那边的动静,和尚甚至直接爬到了水军平时放哨的哨岗上。 因此,玄青一放信号,他便从千里眼里看到了,向江离道:“黄色火焰。” “黄色,”江离道:“行动的信号。” 说罢,她便向和尚道:“通知下去,出发。” 和尚身影一展,便从哨岗上飞了下来,正要离开,却突然又停下了脚步:“不对。” 江离:“怎么了?” 花染想了想道:“每条船上都有人放哨,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人过来禀报?” 他这一说,江离也反应了过来,赶紧举起手中的千里眼看了看。就见那些哨岗上并不见有人站在那里,她看了一下离她最近的长蛟军的船,只见有人正倒哨岗上,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死了? 花染也看到了,看向江离:“有情况。” 江离的第一反应便是看向千语:“你进去看着云景!” 话音刚落,就见旁边南海水军的主将船上亮起了灯火,而其余南海水军,和长蛟军竟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江离面色一凝,顺着灯光看向来人,喃喃道:“杜齐光。” 第302章有命享吗? 来人正是南海水军统领杜齐光,只见他身后领着一群南海水军,正从两船相连的甲板上过来。 江离看着他,并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慌乱,只是表情平静地看着他道:“杜统领可也是看到信号才过来的?” 杜齐光的表情有些微愣,然后才慢慢地笑了笑,道:“正是,皇上可是要下令进攻了?” “是,”江离语气保持着平静道:“所以,杜统领赶快传令他们出发吧。” “这个,”杜齐光表情有些为难地道:“……怕是没办法了。” 江离:“为何?” 杜齐光忽然笑了笑,“因为他们都睡着了,臣让人在他们的晚饭里稍微加了点蒙汗药。” “噢,”江离目光向他淡淡一扫,“那你下手可真是留了情面了,不如干脆下点毒,岂不干净?” 杜齐光笑了笑道:“这个,毒药发作的太快,万一露出马脚。所以,还是蒙汗药靠谱些,即便事有变化,也还能留有退路。” 江离冷冷一笑道:“可你如今便是不留退路了。” “如今嘛,”杜齐光无所谓地笑了起来,“也不需要退路了。” 江离双手负立,目光淡淡地看着他,“朕记得你行事一向谨慎,虽说没有什么大功,但也没有什么大错,为何就选择了这条路?” “就是没什么大功,也没有什么大错,这才让人看不到出路,”说起此事,杜齐光不免有些伤感道:“想我做这南海水军的统领也有快十年了,十年前是这般光景,十年后还是这般光景。原本还能看到一些希望,不想去年年底,这希望又破灭了。” “去年年底,”江离略一思索便知道他这话中的意思了,“你是说宋诚信,看来他是许了你什么。” 杜齐光语气颇感惋惜地道:“是啊,许我十万统帅,而不是只领着这么一两万的南海水军,每天只能剿剿海寇,再大的功也立不上。” “十万统帅?”江离唇角微微一扬,毫不掩饰她心中的嘲讽,“就凭你,也配?” 杜齐光表情一冷,显然没想到眼前的帝王会这么不留情面地直接泼冷水,一时不免有些愤怒,冷冷道:“皇上又怎知我不配?” “就凭你一没忠心,二没脑子。”江离目光冷冷地看向他,“你有想过,你今晚即便是杀了朕又会得到什么结果吗?你手中一没可扶持上位的人,二没有足够的权威,三没有足够的兵权。不说其他的,只要知道朕出事了,千骑营第一个不会放过你,不肖半月,便可将你全军歼灭。” “何况还有信林军,长风军,他们一个是朕的人,一个是国师的人,而不管哪一个都不会放过你。噢,对了,还有国师,若是早两年你或许还可以追随他,不过可惜,如今连他都是朕的人了。” 杜齐光表情不由有些发虚,“我……” 江离:“你是不是想说,还有南蜀?他们会许你荣华富贵?且不说他们的话可不可信,即便是可信,关键是你有这命享吗?” 杜齐光:“……” 第303章动摇江山 江离负手立于叛军阵前,那一身的帝王威仪不需要刻意表现,便已是浑然天成。 越到这个时侯,她越能表现出一副从容不迫的镇定来,尤其是那甚至带着淡淡不屑的眼神,仿佛她根本就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又或许,她早已备有后手,或者干脆说,眼前一切不过是她做的一场戏。 杜齐光先是愣了一会,随后似乎又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在他看来,眼前这位也不过就是位十八九岁的少年,观其身量,甚至还有些未长开的意思,虽然这一年来关于这位帝王的传闻不少,且大多都是歌功颂德的言论。但是说白了,还不是依靠一帮一臣子的,否则纵然他有天大的本事,一个人也撑不起这天下。 在杜齐光看来,自己也算是这臣子中的一员,若是没有自己这十年如一日的剿灭海寇,这海上能太平这么多年吗?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其实江离曾经是有打算要将长蛟军交给他的,毕竟顾招一个人精力有限,顾着这边顾不到那边。 只是那长蛟军本是由信林军改编而来的,毕竟是参与过叛乱,心性还有些不稳,所以她才将人先交给顾招管教一段时间,别的不说,在收复人心这方面顾招确实有他独特的能力。 所以,江离原先的计划是,若是此次南海水军退敌有功,便正好可以顺势将长蛟交给杜齐光一并节制。这也是她此来的目的之一,看一下此人是否有这个能力? 如今她算是看到了——还真没有。 杜齐光将自己这些年的“尽忠尽职”在心里一过,再将他那满心“宏图大志”却无法得以伸展的委屈又想了想,一瞬间便又有了些底气。 道:“事到如今,你便是说再多也不过是在垂死挣扎罢了,只要你一倒,南陵便是群龙无首,必然乱成一团,到那时……” 江离慢悠悠地接道:“到那时,以南蜀的兵力,依然不是南陵的对手,即便朕不在了,朝臣们也可以立刻重新推举一个新的帝王出来。即便皇室没有人,你别忘了,顾招现在并不在这条船上,他手中握着兵权,并且曾经帮朕监过国。只要他在,那么这南陵就乱不了。或者说,还是国师,不管怎样,你们想动摇南陵的江山,怕是还没这本事。” 杜齐光冷冷笑道:“皇上真的以为顾侯他还有命回来吗?” “自然,”江离表情冷漠地看着眼前众人,“你以为就凭那些海寇就能要得了他的命?且不说他这人从小就命大,便是他的临阵应变能力,也是你再修个十年也比不上的。” 杜齐光表情终于再次沉了下来,这一点他倒真是见识到了,那姓顾的去年在那种情况下都能活下来,可见是真够命大的。 说真的,他此次也是一时没办法才选了这下下策,原本他的目的只是将长平侯引来便成,谁想到皇上竟然会御驾亲征。可如今早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不管如何他也只有这放手一博的机会了。 第304章为除顾招 可他是这么想了,他身后的那些将士却不这么想,原本他们也是被姓杜的拉上贼船的,本来只是想坑一下长平侯,可谁曾想皇上也来了。方才一个个还被姓杜的忽悠出的一腔热血,此刻被江离的三言两语,早已化为一滩击不起一点波浪的死水。 此刻他们唯一的感觉就是,自己脑子是不是被狗吃了,怎么会走上来弑君这一条不归路? 江离将他们的表情变化全都看在眼里,也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些人非但不是同一条心,甚至还是临时起意。 想来杜齐光一定是许了他们什么好处了,然而“以利诱之”的关系,一向都是不长久,也不牢固的。 何况现在这“利”已经在他们眼前瞬间摔了个七零八落了。 那些人一时在“踌躇不决”和“骑虎难下”中进退维谷,此时已然是乱了阵脚。 江离看着目光淡淡地扫了扫他们,那平静的目光却似含了刀子一般,无端的让人不敢与她对视,甚于连头都似被什么力量给压了下去,原先的气势更是荡然无存。 “咚”的一声,后面的水军中,不知谁的刀子忽然脱了手,原本只是一个不小心的动作,然而于此刻而言,却仿佛敲在了众人最脆弱的神经末梢上,仿佛预示了什么一般,让人忍不住便是一阵颤栗。 江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怎么样,可是有人想改变主意,回头是岸了?” 杜齐光自然也感觉到了自己阵营里的人心不稳,一听她这话,赶紧道:“你们都休要被他蒙蔽了,事到如今,便是你们回头,也是杀头的大罪。何况,如今他身边并无旁人,国师听闻一整天都身子不适,到现在都没出来,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你们难道还怕了不成?” 那些人看了看杜齐光,又看了看江离,最后小声地嘀咕道:“但是,还有长平侯呢……” 杜齐光对此也只是阴冷一笑道:“长平侯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一时半会也回来了,那边加起来也有近万人,他能不能逃出生天还是一回事。何况,你们别忘了一年前的事情,他若是知道了,你以为他会饶得了你们?” 江离的目光忽然微微地敛了敛:一年前,什么事?和顾招有关,难道是…… 她忽然明白今日之事的真正原因了,他们真正的目的是顾招。所以,这所谓的军情急报,只是为了引顾招来。顾招如今手中掌有长蛟军,一旦海上出问题,必定前来支缓。 何况顾招和那海寇头子之间的恩怨,别人不知道,杜齐光却一知道。所以,即便是顾招一开始不来,他也可以利用那海寇首领将他引来。 只是,他为何忽然那么急切的想要除掉顾招? 江离在脑海中飞快地想了一下,最后得出结论,应该和她一直在暗中查探那伙海寇有关。 正当她将脑海中的思绪都过了一遍,而那些人在“走投无路”和“拼死一博”中快要做出决定时,就听一个温润清雅的声音,慢条斯理地传来。 “噢,是吗?杜大人还真是“算无遗策”啊。” 第305章局势反转 江离一听那声音,目光顿时一震,从看到这些反贼到现在,她都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惊慌,此刻脸上的表情却突然不再平静——云景的身体。 她转头,目光在那一小截距离之中紧紧地看着云景的面容,不必开口,那一脸呼之欲出的关心便已关不住。 云景却只是看向她浅浅一笑,一如他往常那般,将一切都尽握掌中的气定神闲。 一直行到江离跟前,他才淡淡开口:“陛下,臣救驾来迟。” 江离看着他不说话,一直过了好一会,才将目光看向跟在云景身后的千语,就见千语向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他身后只跟了千语,却不见云舒和云义两人,他们两人是云景此次带来的护卫,从晚饭后便一直护在云景身边,可谓是寸步不离,此刻却不见人。 杜齐光似乎没想到云景竟然没事,他早就听人来报,说是国师大人身体抱恙,匆匆吃了晚饭便回船舱了,一直没有出来。可看国师现在的样子,可一点也不像抱恙的样子。 说真的,对于皇上,众人或许还存在那么一点侥幸心理,但是对于国师,众人心里便有些没底,毕竟这位国师大人的威名,那可是早就传遍整个南陵的。此人最让人觉得可怕的就是,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你也永远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云景见江离不说话,缓缓地走到她身旁站定,双手负立,目光看向对面的杜齐光等人,这才声音略带阴沉地开口:“今日我倒要看看,谁敢伤陛下一片衣角。” 杜齐光:“你……”他愣了一下,到底还是让自己先稳住了心神,道:“国师也不必吓唬人,即便你没事,身边也不过只是两个护卫,你……” “是吗?”云景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也不跟多费话,直接道:“来人。” 话音刚落,就见刚刚还一片黑暗的长蛟军战船上忽然响起了灯光,紧接着,便见几艘战船已经向这边靠拢过来,而那些船上此刻早已站满了人。 杜齐光表情一沉:“怎么可能,明明……” “明明中了你的蒙汗药?”云景十分有耐心地为他答疑解惑,“你大概不知道,我身边恰恰有个十分善于用毒的人,这一点小小的蒙汗药……哼!” 那一声“哼”简直充满了嘲讽和不屑,一副“老子连提也懒得提”的语气。 杜齐光:“……” 云景却已经懒得跟他再多说一个字了,直接道:“都给我拿下。” 云舒和云义率先从快要靠过来的战船上飞身上前,先将云景和江离护在身后。杜齐光一看大势不妙,拔刀便向这边攻来,而那些明知败局已定的人,在这情形之下也只能做最后的垂死挣扎。然而,却早已自乱了阵脚。 云舒和云义坚定的护在云景身前,见有人攻过来,便随手给解决掉。一旁和尚处在这种战局中也不能幸免,只好叹了口气,一伸手将攻上来的人一掌劈倒,一边劈还一边念着佛号:“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第306章尘埃落定 江离此刻已经顾不得这些人了,她赶紧看向云景,一伸手将他的手抓住,果然又是一片冰凉。 “你怎么样?”江离看着云景问。 云景却只是向她笑笑道:“我没事,陛下不用担……噗……”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云景一偏头,便见一口鲜血从嘴里吐了出来。 “云景。”江离一把将人扶住,只觉得一颗心已经沉到了海底一般。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当初自己在朝天观吐血时,云景看她的眼神了,当时她只从中看出了震惊与悲切,却没有看出其中最要紧的那种,深怕失去的恐慌与几乎窒息的沉痛。 前面云舒和云义听到动静也赶紧看了过来了,纷纷叫道:“主子。” 还是一旁和尚提醒道:“陛下,先扶他进去吧,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有劳。”江离匆匆说了句,便和千语一起扶着云景往船舱里去。 一直到进了船舱,云景那始终强撑着的一口气才终于卸了下来,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力气,顿时便摔在了床上。 江离赶紧伸手将他扶住,就听他气若游丝地道:“还请陛下先出去吧。” 江离皱眉:“这都什么时侯了……” “陛下,”云景打断她,他此刻连喘气都已经十分吃力了,却依旧带着淡淡笑意道:“你便成全我这点心意吧,我实不想让你看到我这副样子。” 江离沉默了一会,终于站了起来,向千语道:“那就有劳千语姑娘了。” 千语向她点了点头,“陛下放心。” 江离又看了云景一眼,就见短短一会工夫,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密密麻麻的汗水,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忘向他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江离转头走了出去,到了船舱外,就见杜齐光等人已经被拿下,云舒云义一见她出来,赶紧上前问道:“陛下,主子怎么样了?” 江离这才将一直强压在心底的那口气缓缓吐了出来,道:“你们进去守着吧。” “是。”云舒应了声,赶紧和云义进了船舱。 和尚看着走过来的江离,向她微微行了一礼,道:“陛下不必担心,国师不会有事的。” 江离向他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身走向杜齐光等人,看着已经被拿下的众人,道:“几个将领分开关押,其他人先看起来。谁若是敢轻举妄动,杀无赦!” 话音刚落,就见不远处一条船正从浓雾中破雾而出,江离一看到那船,目光不由的又是一沉,她认出那正是那海寇首领的船,一时间心里蓦地一紧。 然而等那船再靠近一些,她的心也终于松了下来,因为她已经看到玄青从船上飞身而起,向她这边过来。 “陛下,”玄青一落在船上,赶紧走到她跟前,一脸担忧道:“您没事吧?” 江离摇了摇头,“没事,你们怎么样?” “我们一听说事情不对便赶紧赶了回来,那海寇首领已经被顾侯处决。” 江离点了点头,“行,没事就行。” 此刻顾招也已经从那边船上奔了过来,一看到被人押在那里杜齐光,表情一凛,捡起地上的刀便向他冲了过去,“王八蛋!老子杀了你!” 第307章为何不要? 江离赶紧叫住他道:“先别杀他。” 顾招愤怒道:“这种狼心狗肺的王八蛋,就该千刀万剐,还留他干什么?” 江离:“朕知道,只是朕还有些事要问他。” 顾招想了一会,只得将手中的刀扔下,就听江离看向那些人道:“据实交待,朕或许还可饶你们的家人不死,若有隐瞒或是自寻短见的,全部株连。” 那些人表情皆是一怔,对于这位帝王他们是知道的,当初宁远侯犯下那么大的罪也没有株连九族,也就是说,他们的家人也有可能保下。 这些人虽然明知自己求生无望,但是若是能保下家人的性命,便也算是成全自己最后的一点奢望了。 于是一个个将头低下,不敢再有一丝的轻举妄动。 将人都带下去后,江离这才看向顾招道:“南蜀水军呢?” 提起这个顾招想起来,还有南蜀水军没有收拾,道:“我们听闻事情有变,便立刻赶回来了,还没来得及收拾。” 江离:“那还不赶紧去收拾,等他们逃回老家吗?既然来了便一个都别想走,当我南陵是他家后花园吗,想来便来,想走便走?顺便把他们的船给抢过来,既然人家都送上门了,为何不要?” 顾招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虽然那些人不成什么气候,但是人家来这一趟也不容易,不杀他个血流成河,怎么满足他们“找死”的心。 他双手一拱,立即领命道:“是,臣遵旨。” 江离又提醒他道:“你先去整顿一下,他们先前都中了蒙汗药,大约还没有缓过来,索性天也快亮了,等这雾散了再去追吧。此刻风向于他们不利,跑不了多远。” 顾招一听说蒙汗药表情顿时一沉,赶紧又应道:“是,我这就去。” 等顾招离开后,江离这才看向玄青道:“你先安排人将杜齐光等人都看好,明日朕要亲自提审,方才听他们的意思,一年前渔村之事应该和他们有关。” 玄青眉头一敛,“陛下的意思是?” 江离点了点头,却又道:“朕还不能确定,所以要好好审一下,先不急,等顾招走了再审。” 玄青点了一下头,见江离一脸疲惫,又道:“陛下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吧,这里便交给属下。” 江离也确实感觉累了,这一夜下来,身体累还是其次,最主要还是心累,尤其是想到云景现在这般情况。所以,越是这个时侯,她越不能让自己出事,也不能让他再为这些事烦心了。 江离叹了口气,走进船舱,就见云景那边的门依然紧闭,她看了一会,并没有走过去。她带来的两个侍女正站在她的船舱门口,一见她进来,赶紧向她打手势。这些多年,江离也能看懂她们的一些手势了。 从中看出来,她们的意思是:“我们听到动静,国师让我们不要出去。” 江离向她们点了点头,走进船舱,让她们为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衣服也没有脱,便又让她们都退下了。 她躺在床上,面朝着船板,那边正是云景所在的位置。 第308章暗语传情 江离伸手,将手掌贴在船板上,她不知道云景现在怎么样了,但是千语到现在都没有出来,足见情况一定很严重。 她抬手,轻轻地在船板上敲了两下极短的声响。 ——“想你。” 这是她这些天跟云景没事的时侯研究出来的暗语,根据声音的长短和敲击次数的不同,表达出不同的意思。 江离等了好一会,也没有听到回应,正当她已经不报有希望的时侯,终于听到两声回应,与她敲的一样,也是极短的两声——“我也想你。” 江离笑了笑,又敲了几下——“你怎么样?” 不一会云景回道——“没事,不必担心。” 江离便又敲了几下——“那你好好休息吧。” 回景也回道——“你也休息吧,我陪着你。” 江离笑了笑,将手收回,怕打扰他休息,便不再敲了,那边也没再传来声响。 江离贴着船板,慢慢的便睡着了。一直到阳光透着船舱那狭小的窗户照进来,江离才醒来,一睁开眼就见千语正坐在她的屋里。 见她醒来便道:“国师怕陛下担心,让千语来跟陛下说一声,他已经没事了,只是还需要再休息几日。另外,提醒陛下记得吃饭。” 江离点了点头,原还想问问千语关于云景的事,不过又想,他既然不愿意让她知道,便也不问了。 传了侍女进来洗漱了一下,又让她们将饭端了进来,江离简单地吃了饭,便出去了。 此刻雾已散尽,一轮烈日高悬于空,驱散了少许冬日的寒意。 而那边的长蛟军和昨夜没有参与叛乱的南海水军也已全部整顿完毕,顾招正好前来复命。 江离看着眼前一个个整装待发的水军,命令道:“出发吧。” “是。”顾招领了命,便转身走到其中一条船上,大声吩咐:“出发。” 船上立刻有人摇了遥手中的旗子,战船整装出发. 此刻,烈日正盛,船上象征着南陵水军的旌旗在烈日下迎风招展。 江离站在船头,一直目送着那些战船走远,不一会,看到玄青走了过来,江离这才将目光转向他,道:“提审吧。” “是。”玄青点头应了,便转身离开,去将人提来。 南海水军本没有多少人,里面的将领自然也不会太多,此次参与叛乱的只有其中的两个千夫长,外加手下的几个百夫长,所有人加起来也不过两千余人。 大概是为了不引起人的注意,而且顾招毕竟在这里待过一年,和这里的很多水军的关系都还不错,因为他们并没有拉着全军一起造反。 江离并没有让人先提审杜齐光,相比而言,他手下那些千夫长和百夫长才更好攻破。 江离看着被带上来的一个千夫长,直接道:“朕问什么,你答什么,若有隐瞒……” 那人赶紧道:“末将一定如实回答。” 江离冷冷一笑,还挺爽快,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她道:“杜齐光这些年,可有和海寇有所勾结?是从什么时侯开始的?又都有过什么交易?把你所知道的都一一交待出来。” 第309章暗中勾结 那千夫长答道:“有,早在六七年前,杜……杜大人便和那乔不渡暗中勾结,先是由乔不渡提供线索,由南海水军出面,将海上其他的海寇一一剿灭,如此乔不渡便可称霸这片海域,只要不服从他的人,他便会请南海水军为其铲除。” “难怪,”江离淡淡道:“难怪杜齐光这些年剿寇的功绩这么好看,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敢情朕拿着军粮养这些人,就是为他乔不渡打天下的。还有呢?你们先前提到的一年前的事又是怎么回事?” 千夫长一听到这个问题不由愣了一下,目光向四周看了看,似乎在寻找谁的身影。 江离:“别看了,人没在,说吧。” 千夫长这才壮着胆子道:“一年前顾侯应陛下之命前来南海剿寇,原先他也没有注意到乔不渡那伙人,不过后来他总是在海上跑,便发现了这伙人的踪迹,于是便带着人去剿寇了。三个月时侯,他连续剿了好几波海寇,而那些人恰恰都是乔不渡的人。” “乔不渡得知此事后便十分愤怒,因为他这些年暗中给杜大人塞了不少好处,因此便找到杜大人问罪。杜大人便将顾侯的身份跟他说了,于是他一气之下便想了一计。原先杜大人也是不肯的,奈何乔不渡拿他这些年私受贿赂之事威胁他,杜大人无奈之下只得答应他的合作。” 玄青听到这里,顿时表情一沉,眼中已有怒火。 江离现在却连气都懒得生了,这些人暗中还真是做了不少勾当。 只见她没有说话,那千夫长便继续道:“他先是放出消息,告诉南海水军他所在的位置,然后由杜大人将这个消息告诉顾侯。顾侯本就追着乔不渡追了一段时间,一听到消息自然是要带人前去围剿的。于是杜大人便假装从中阻拦,以乔不渡此人如何嚣张,最好再打探一下,不可莽撞行事为由劝说他不要前去。” “顾侯本来年轻气盛,一来南海又接连剿了那么多的海寇,自然不会将这乔不渡放在心上,于是不顾杜大人的“劝阻”还是执意带人去了。按照乔不渡的计划,他会将顾侯引到‘幽灵海’。” “熟悉这片海域的人都知道,‘幽灵海’是不可以轻易去的,因为那里不但时常浓雾弥漫,而且风浪特别诡异,不知什么时侯就会起一阵狂风巨浪。但是乔不渡常年在海上跑,对那里却是十熟悉,所以他才会将顾侯引到那里。” 玄青几乎是屏住呼吸在听,目光阴沉地看着眼前之人。 江离只道:“后来呢?” 千夫长道:“后来,听闻顾侯他们果然遇到了风浪,乔不渡又趁机将所有人逃出来风浪的人都杀了。那些人为护顾侯离开,船上两百余人全部丧生。后来顾侯被风浪吹到一座小岛上,大约是怕人担心,他在养伤之时,特意让人送了一封信回来,并且让人派船去接他。” 江离冷冷道:“所以,这封信出卖了他。” 第310章屠村真相 千夫长点了点头,“是。杜大人接到信时,一时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失望,但是他知道他已经没在回头路了,于是干脆一不休息二不休,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了乔不渡。那乔不渡听到消息便带人杀上小岛,恰好那时顾侯见迟迟没有人去接他,而他的伤也养的差不多了,所以就请渔民将他送回来。” 千夫长接着道:“听闻他也是走出一点距离才看到海寇的船的,恰好他那边有座小岛,所以那渔民便将船划到小岛后藏了起来,这才避开那些海寇。他原先也没想到那些海寇会屠杀渔民,以为他自己走了,那海寇找不到人也就离开了。” “谁知道等他带着人赶到那里时,就见小岛上的人全部被杀了。那些海寇还放火将渔民的村子都烧了,就连最后一个送他回去的渔民,也因为听到屋子里有孩子的哭声,进屋里抢救孩子而被活活烧死。整个小岛的人,无一生还。” 江离也重重地叹了口气,缓了好一会,才算将情绪缓好,这才又问道:“那么,杜齐光为何当时没有再想办法除了顾招,反而在这么久之后,才又起了想除去他的心?” 千夫长道:“那是因为杜大人在顾侯回来后,发现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件事中的真相,也没有怀疑他。何况,他知道顾侯的身份特殊,也不敢轻易伤害,便暂时将此时放下了。” “直到今年年初,陛下派人来打听那件事,杜大人才又担心事情败露。而就在几个月前,乔不渡再次找到他,他不知怎么知道了陛下一直派人在查探他的消息,所以,便又和杜大人想了这一计,试图趁此机会除了顾侯,让陛下失了这得力干将,便拿他没有办法了。” 果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江离想了想,又问:“那么南蜀水军又是怎么回事?” 千夫长:“那乔不渡经常在海上跑,听闻本就是南蜀人,只是南蜀和南陵本是出自南疆,所以不细分一般人也分不出来。那乔不渡经常在海上抢劫过路商船,经常会敬献一些好东西给南蜀水军的统帅,俩人私下里也算达成了某种交易,乔不渡只打劫南陵的船,不会碰南蜀的商船。所以此次,他便从南蜀水军那借了些船过来。” 江离当真是不知该说什么,这南蜀水军的统帅大概也是个没脑子的,乔不渡跟他借,他还当真借了,岂不知这样会引起两国战端。 她看向千夫长又问:“所以,南蜀水军此次并没有其他计划?” “计划?”千夫长愣了一下,道:“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小人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行了,”江离摆了摆手道:“带下去吧。” 她揉了揉额头,又向玄青道:“给每个人发几张纸,让他们把这些年所作所为都写出来,朕也懒得一个个问了。” “是。”玄青应了声,又看着江离道:“陛下,你没事吧?” 江离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些累,休息一下就好,你去吧。” 玄青这才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第311章凯旋而归 顾招带着大军回来的时侯已经是次日午后了,从船上众人的表情,和多出来的那二十来艘战船可以看出了,他们此次定是大获全胜。 不过从顾招那满身血污的战袍上依然可以看出,这胜利也是经过一番浴血奋战才换来的。 江离正带着人站在船头等着他们,见船头靠近,顾招撑着船杆便直接从那艘船上跳了过来,不过大概是经过一场厮杀,体力已经消耗殆尽,因此,还没等他平稳落地,他便差点将自己直接拍在船板上。 幸好玄青及时一把将他扶住。 然而他这好必却没有换来好报,就听顾小侯爷“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接着便狼心狗肺地开口骂道:“玄青,你个王八蛋,你抓我哪里不好,非抓我这只胳膊。” “……” 玄青低头一看,就见手中那只胳膊上两条血淋淋的伤口赫然惊现眼前,而可能是因为他刚才扶他时那一把,因此伤口再次裂开,又开始向外冒血。 他赶紧将手松开,就见顾招在那疼得直抽气。 江离看了眼顾招,见他只要还能骂人,就说明没事,向一旁的千语道:“麻烦千语姑娘先给他看一下伤。” 顾招却摆了摆手道:“先别管我,还有人伤的更重,请千语姑娘先去看看他们吧,我这点小伤不碍事,包扎一下就行了。” 千语点了点头,回船舱拿了个药箱,从中拿出一瓶止血药道:“虽然是小伤,但也没必要多流这么多血,这是止血药,我先给侯爷上点药,包扎一下。船上有军医,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 “那就有劳了。” 顾招说完,便十分不讲究的找了个地方席地坐下,他那一身衣袍,几乎被鲜血给染了个透,那只袖子更是被血浸得有些发硬,千语没办法,只得用剪刀将他的袖子剪开,这才看到里面的白色中衣早已染成了红色。 千语微微蹙了蹙眉,不由道:“侯爷怎么伤的这么重?” “唉,被两个王……敌军从后面偷袭的,”顾小侯爷难得到这个时侯还不忘在美人面前顾虑一下形象,一脸不在乎地笑着道:“没事,战场上哪有不受伤的,这点小伤,我都习惯……嘶……” 千语一听声音,手上动作一顿,又将动作放轻了一些,“对不起,弄疼侯爷了。” “无妨无妨,”顾招看了她笑了笑,又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玄青,将一切责任都推到他身上,“都是这小王八蛋刚才弄的。” 玄青:“……” 所以,他刚才就应该让此人摔死算了。 江离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笑,问:“还没问你,怎么样了?” 顾招这才想起正事,回道:“南蜀水军全军覆没,都给扔海里喂鱼了。” 江离又道:“没出其他意外吧?” 千语正在往他伤口上倒药,顾招轻轻地抽了口气,方道:“让一艘海寇船跑了,进‘幽灵海’没敢追。不过,他们大概也跑不了,我远远地见那里起风了,八成要被风浪卷走。” 千语将顾招胳膊上包好,就见他的背上也有伤,只好道:“侯爷,您要不把衣服脱下,您背上也有伤……” 第312章关小黑屋 “啊!”顾招惊了一下,此人混迹温柔乡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竟然在此刻扭捏了起来,赶紧道:“不用不用,我一会自己上点药就行。” 江离冷冷地提醒道:“在背上你怎么上?” “……”顾小侯爷愣了一下,一眼又瞄到旁的玄青,赶紧道:“一会我让他给我上,就不劳烦千语姑娘了。” 千语见他背上的伤并不是很严重,便也点了点头,“那好吧。” 江离实在受不了,这人一向没个正经,什么时侯这么假正经了? 拿了瓶药给玄青,千语便拎着药箱,带着侍女一起去其他船上看伤员了。 既然出征,船上自然是备有军医的,只是一场大战过后,受伤的人难免有些多,因此军医一时也忙不过来。一见千语过来,知道这是国师身边的人,平时只伺候国师和皇上的,一个个对她不免恭恭敬敬,恨不得敬为上宾。 千语并不是个讲究俗礼的人,说明了来意,便拿着药箱去看伤员了。那些伤员一看到这位容貌倾城的女子,一个个别说是喊疼了,只怕当场再扎两刀,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那效果,简直比止痛药还管用。 “还愣着干什么?”顾小侯爷一见美人走后,立刻将他的本性暴露出来,冲着玄青就道:“没看到小爷我正受着伤吗?” 玄青看了看他,接着将药往顾小侯爷怀里一扔,直接转身走人。 顾招:“……” 他赶紧将目光看向一旁的江离,开始恶人先告状:“皇上,你都看到了吧,你看看他是什么态度,我跟你说,回去一定要将他关到玄影卫的‘小黑屋’,关他个七天七夜。” 江离眉头蹙了蹙,问:“你知道玄影卫的‘小黑屋’是什么地方吗?” “……”顾招愣了一下,“不就是‘小黑屋’,里面黑漆漆的,还能是什么地方?” 江离轻轻地叹了口气,就知道他不知道,所以才天天挂在嘴上,道:“那是玄影卫专门处罚犯错之人的地方,而是必是重大过错,里面尽是机关暗器,武功修为稍差一点的,在里面一天都待不了,但凡进去的人,几乎没几个能活着出来的。所以,那里也是让玄影卫闻风丧胆的地方。” 顾招:“……这我还真不知道。” 他自然不知道,也没几个人知道的,江离看了看他,也不再说什么,只道:“行了,赶快去让人去给你上药吧,以后没事别老欺负玄青。” 说罢便转身往船舱里走去。 “不是,”顾招赶紧从船板上爬起来,跟上去道:“你是我小表弟吗?你帮我还是帮他?” 江离淡淡地瞥了顾招一眼,“自然是帮他,朕要不帮他,他都快被你欺负死了。” 顾招:“……” 到底是谁欺负谁? 顾小侯爷对于这个一心将胳膊肘往外拐的小表弟已经完全无语了,跟国师比不过也就罢了,就连跟玄青这混蛋都比不过,简直是对他魅力的一种侮辱。 晚上,船上的伙夫特意多加了几个菜,犒赏大军的首次大捷。 第313章因他而死 顾招身为一军主帅,特意和大伙一起吃饭,不想饭吃到一半,就见他忽然站起来道:“你说什么?” 原来,关于前一天审理杜齐光等人的事被留在船上的军医听到了,他在给伤员们治伤的时侯恰好又和那些南海水军说起了此事,此刻便传到了顾招耳朵里。 “你再说一遍,一年前‘幽灵海’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顾招看着那南海水军道。 那南海水军只得将事情大致又说了一遍。 江离原本是想等顾招休息一夜后,明日再将此事告诉他的,不想现在就走漏了风声,就见顾招听完后,将手中的筷子一扔,转身就向关押杜齐光等人的船上大步走去。 等江离闻讯,再让玄青赶过去的时侯,只见杜齐光已经被打得口吐鲜血,几乎没剩几口气了。 玄青赶紧一把将还在对他大打出手的顾招拉开。 “你别拉我,”顾招此刻满心都是怒火,一把挣开玄青,上去就将已经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杜齐光拉起来,对着他的肚子又是两拳,“你他娘个王八蛋,良心被狗吃了吧,那些人可都是跟着你多少年的,二百一十五条人命,就这么因为你丧命了,还有那个渔村,三百多条人命……” 杜齐光被打的用力地咳了几口血出来,对此自然无话可说。 顾招一见他这一脸“不知悔改”的样子,上去又想揍人,这一次到底被玄青拉了下来,道:“你有伤。” 顾招才不在乎自己有没有伤,他现在只想将眼前这王八蛋碎尸万段。 害他可以,用其他办法都可以,可为何要搭上这么多人的性命。 他始终忘不了那些水军在最后关头,将他送上破碎的船板,用力全力将他推出风浪,他始终忘不了他们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将军,你跟我们不一样,你要活着。” 所有人都护着他,让他活下来,可是他们一个都没有活下来,他原先以为他们是被风流卷走了,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被乔不渡给杀了。 还有那岛上的渔村,那一张张脸淳朴的脸,他受了伤,村里的人都将自己家里的吃的先送给他吃。他们听闻他是将军,听闻他是专门来剿海寇的,所有人都将他敬为天神一般。 可最后,却是他害死了他们。 他原本以为等他回去搬了救兵,顺势就将那一伙海寇给灭了,只要他不在那岛上,岛上的人就会没事。 却不想,等他带着人赶到时,只看到满村的尸体,和那些女人被人糟践后的样子,整个村子被洗劫一空。所有房屋都被烧了,还有最后一个孩子在大火中啼哭的声音,以及那最后一人冲进大火里的身影。 那个孩子,他曾见过,他还不满一岁。 顾招此刻甚至都不知该怪杜齐光人面兽心,还是该怪自己蠢了,他竟然一直没有发现此人的真面目。 说到底,还是他害了所有人。 玄青见顾招一直没有说话,好不容易将人给拉了出来,一直过了许久,才听到顾招道:“你放开我,我没事。” 玄青没有说话,将人放开。 顾招整个人好似被人抽走三魂七魄似的,像个游魂一般走到船头,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又过了好一会,才低低道:“是我害了他们。” 纵然是乔不渡和杜齐光的阴谋,可说到底,这些人还是因他而死。 第314章又来夜袭 江离没有去管顾招,这个时侯,越是太多的人跟在后面劝说,越像是将他的伤口摊开众人面前,任人观摩。 江离只让人给他们送了几坛酒,直接灌醉省事。 夜深人静,除了站岗放哨的人,其他人都睡了,船头上那俩个身影依旧坐在那里。顾招不说话,只顾喝酒,玄青也不说话,陪着他一起喝酒。 玄青不太擅长劝人,唯一能做的也只是陪他喝酒。 江离透着船舱狭小的窗户看了看那俩人,见还好,没有跳海,便也不去理会了。 这种事,别人劝再多,也不如自己想清楚。何况有些事,是真的说不明白的。 她躺到床上,不由又想起云景来,这家伙也不知怎么样了,一直没见人。 正当她将眼睛闭上,准备逼着自己入睡时,忽然然听到身后的门被人打开的声音,紧接着她已经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大病初愈,国师大人这夜袭的本领倒是一点也没忘,且越发熟门熟路了。 江离只觉得心里顿时一滞,赶紧伸手将人紧紧抱住,语气几乎带了些颤音道:“云景,你没事了。” “没事了,让陛下担心了。” 云景直到将人抱进怀里的这一刻才感觉自己终于又活了过来了,这两日,他明知她就在身边,却不能见也不能抱,几乎已经让他忍耐到了极点。 江离轻轻地笑了笑,她又何尝不想,生平第一次如此的去想一个人,尤其是知道他正在经受痛苦,却不能分担一分。 直到此刻,一颗心才终于落定。 她这些年经历过很多事,几次生死,几次劫难,可再大的事情她似乎都没有放在心上过,甚至早就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唯有这一次,她如此惧怕死亡,惧怕失去一个人。 她仰头去看他,想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然而,不等她看清,云景的唇已经压了下来。他对她的吻从来都是温柔中带着缱绻,这一次却像是狂风骤雨一般,带着极致的侵略,似要将这两日积攒下来思念都要宣泄出来一般。 一直过了好久,云景才终于结束这个漫长的吻,却依旧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抱着怀里的人久久不肯放开。 江离听着他那粗重的呼吸,忍不住笑了笑道:“难为你了,别旧伤未愈,又添‘内伤’。” 云景又低头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这才长叹一声,道:“我终于知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滋味了。” 江离笑笑,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喃喃道:“所以,你一定要一直活着,否则我一定饶不了你。” 云景点了点头,“是,为了你,我也会一直活着。” 江离不知道两人怎么就讨论到生死大事了,觉得这个话题未免有些沉重,转开话题道:“话说,你真的每个月都会这样发作一次吗?是从什么时侯开始的?” 云景轻轻一笑了笑道:“也不全是,只是,每个月都要闭关一次。” 江离:“那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根治吗?至少,人不要这么痛苦。” 云景只道:“不瞒陛下,我现在不怕承受这些痛苦,我更怕的是不痛苦。” 江离看着他,不解:“为何?” 第315章一早闯入 就见云景轻轻地笑了笑,道:“有些事一旦发生改变,那只能意味是‘变数’,我宁愿没有‘变数’。” 江离:“……” 不懂。 不管如何,只要他没事就好了,江离也没有追问。两人紧紧地相拥而眠,直到冬日的晨曦透着窗户透射进来。 江离一睁开眼,就见云景不知什么时侯早已醒来,正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她笑了笑,发现自己不是在做梦,又伸手将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云景也伸手抱住她,笑着道:“陛下,不如,成亲吧?” “咳咳……”江离忍不住咳了两声。 这一大早,吃错什么药了,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就听云景笑了笑道:“逗你的。” 江离抬头轻轻地瞪了他一眼,打趣道:“怎么,国师是想做贵妃,还是想做皇后?” 云景:“那自然是独享君恩,独宠天下。” 江离又忍不住笑了笑,道:“好啊,回去朕就下旨。” 云景也笑了笑道:“陛下还是饶了那些老臣吧,我怕他们听到圣旨,会当场发疯。” 两人正说着,就听有人在门外敲了敲门,想来是侍女来为江离洗漱的。 江离刚要开口,就听云景已经抢先道:“陛下还没醒,一会再来。” 侍女显然是没想到一大早国师大人会在皇上屋里,吓得赶紧退了下去。 江离看了眼云景,道:“你将他们撵走,难不成你又想为我束发了?” 国师大人:“……” 这个,他暂时还真没学会,虽然也可以束,不过若是让堂堂帝王在万军阵前顶着一个略微有些歪掉的发髻,这未免有些…… 江离:“怎么,说好去学的,竟然还没学会?堂堂国师大人,还有学不会的事情?” “也不是,若是陛下不介意……” “我还是介意吧。” 江离说罢,人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还没完全坐起,又被云景给拉了回去,道:“再陪我躺一会,左右现在敌军已退,也不急着回去。” “敌军是退了,还有一帮人等着处理。”江离一想起杜齐光等人便有些头疼,也不知道顾招怎么样了?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她一个念头刚刚转完,就听门口有脚步声匆匆而来,紧接着门便已经被人推开。 “皇……” 顾小侯完全没有多想,若是苏公公和玄青在,还有人拦一下他,如今苏公公没有随驾出宫,玄青昨夜陪他喝了一夜酒,这会刚回去不久,估计他也完全没有想到顾小侯爷会醒酒醒的这么快。 而顾招也听说了国师这两日一直身体不适,连门都没出,所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国师大人一早竟然会在他小表弟的床上……床上…… 顾小侯爷觉得,自己那仅剩的一点醉意,也彻底清醒了。 虽然早就想到,可是想到和亲眼看到又是两回事。 顾小侯爷觉得饶是自己的心再大,此刻也不禁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了。 这他娘都是什么事? 这俩人在外面怎么也不知道锁个门? 这一堆就开可还行? 第316章永世不悔 江离一听到声音便赶紧将头低下,直接埋进云景怀里,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敢露出来——她绝对不能让顾招看到她此刻的样子。 云景一边伸手将江离护在怀里,一边回头,一脸平静地看了看顾招,道:“小侯爷这一大早闯进来可是有何急事?” 顾招:“……” 为何此人竟是完全不心虚的样子?难道他不应该表现出哪怕一点点的心虚或者尴尬吗?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国师大人何止是不心虚,他不仅抱着江离,还顺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副正哄着怀中入睡的样子。 顾小侯爷觉得自己真是用了十万分的定力,才勉强压住那颗狂乱的心不从嗓子眼跳出来,愣了好一会,才终于说道:“那个……杜齐光,死了。” “好,”云景点了点头,“待陛下醒了我会告诉她。她昨夜睡的晚,想是累了,此刻还没醒。” 顾小侯爷一瞬间在脑海中疯狂地脑补了一堆他家小表弟昨夜睡的晚的原因,赶紧将自己的念头打住,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反应,应了声道:“噢。” 一直到顾小侯爷出去,并且十分贴心地将门关上,同时又唤了侍女守在门外,江离这才将头抬起,重重地松了口气道:“看来下次还得把苏公公带着。” 云景却是笑得十分欢快道:“带不带也都一样了,除了他,也没有人敢这么随便闯入了。” 说起这个,江离又瞪了他一眼,“什么‘昨夜睡的晚,想是累了,此刻还没醒’,你还嫌他不够惊吓的。” 云景则是慢悠悠地笑道:“这样可以提醒他,以后不可以这么随便闯入,万一看到不该看到的……” 江离赶紧道:“云景。” 云景“……就如陛下方才这般模样。” 江离:“……” 云景一看她那表情,笑得越发愉悦,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道:“陛下以为臣指的是什么?” 江离赶紧将人赶下床道:“出去,朕要洗漱了。” 云景一边慢条斯理的从床上起身,一边故作哀叹道:“唉,可怜啊,方才还说要下旨呢,如今便又赶我走了,想我这两日日思夜想……” 江离:“怎么,你可是后悔了?” 云景:“不悔,永世不悔。” 江离笑了笑,也实在拿这人没办法,深情起来深情的过分,可恶起来又当真可恶。 杜齐光是一早看守的人给他送饭时发现死在船舱里的,身体早已经凉透,发现时他的胸口正插着一根细细的木条,从他手上被划伤的痕迹可以看出,应该是他自己从他的床板上扳下来的。 此人也不知是抱着什么心思赴死的,总之,已经死了。 死前,在他所倒下的船板上留下一个字:悔。 然而,具体悔什么却无人知晓。 顾招原本也是喝得醉醺醺的,然而还没等他从这醉意中体会出一点“借酒浇愁”的感觉,便被这个消息惊醒了一大半,剩下那一小半,也被江离和云景惊醒了。 于是,他此刻看着趴在血泊中的杜齐光,心里竟是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他还记得,他来南海的第一顿接风酒就是此人为他摆的,他初来乍到对海上之事什么也不懂,也是此人一点一点教给他的。他如今所掌握的关于水军的一切基本常识和海上的一些经验也大部他都是此人教给他的。 正是因此,所以他才会那么恨,因为他一直将他视为师长一般,打心里对他充满敬重。 然而如今,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顾招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走出船舱。 第317章创造盛世 杜齐光一死,南海水军便失了统领之人,顾招只能暂时留下,先将这里的军务整顿好。 三日后帝王起驾回宫,原本还以为这一来至少要三五个月,不想这才一月不到便已返航。和来时不同,因为不急,这返航之路,足足走了小半个多月。 江离光是看日出都看了七八回,日落更是天天看,完全没了新意。于是云景便在半途直接改走陆路了,他特意选了一个他有宅子的地方下船。 一行人在船上待了接近一个月,都不愿再待下去,索性都下了船。 江离发现,云景这段时间似乎特别喜欢和和尚混在一起,两人时常凑在一起,也不知地密谋着什么。 江离每次一看到他们在一起,便不由的联想到两只凑在一起的狐狸,总让人感觉,他们不是在商量偷谁家的鸡,就是在商量窃谁家的国。 云景没告诉她,江离也就没有多问,因为她这几日正和千语凑在一起,也在商量一件大事。 千语听到江离的问题后,蹙眉想了一会道:“陛下的意思是,已经有十三年之久了。” 江离点头:“嗯,当初是摔了一下,众人都以为是摔坏了脑子,不过,朕数月前得知,这其中或许有人下毒。朕见千语姑娘医术精湛,想必师出名门,不知可否有办法医治?” 千语淡淡笑了笑道:“千语不过一介红尘,只是祖上曾是行医的,所以自小便通些医术,后来蒙国师不弃施以援手,这才得以保住一己之身。只是陛下说的这事,倒也未必全无办法,若是中毒,只要施针将毒素慢慢排出来。但若真是伤及脑子,那可能就麻烦了。” 这个江离自然知道,原本她也不抱什么希望,但是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希望,她自然也是不愿意放弃。 于是道:“所以,朕想回皇城后,请千语姑娘请去一看,若是有办法,还要麻烦姑娘。只是,此事需要隐秘,所以还请姑娘暂时保密。” 千语笑了笑道:“此事陛下尽管放心,千语自有分寸。” 她们这事情简单,不过数语便已说完,而此时另一处院子的书房里,云景刚将手中的密函看完,一旁和尚坐在那里喝茶,见他放下密函后,才道:“怎么,又出什么事了?” 云景缓缓地叹了气,才道:“人有生老病死罢了。” 和尚闻言,也没再多问,继续喝着杯中的茶。 云景这才看向他问:“一直还未问你,上一次西楚之行,可发现什么端倪?” “还能有什么端倪,”和尚一向微含笑意的嘴角含扯出淡淡的冷笑,“不过是观看了一场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好戏罢了。那贺连只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落进了别人坑里。” 云景:“太子?” 和尚低垂着目光看着杯中悬浮的一片茶叶,语气带着几分完全不属于出人家的箫冷道:“太子聪明就聪明在,他知道龙椅上那位是个生性多疑的人,所以这些年才一直韬光养晦,甚至不惜表现出一副平庸无能,于皇位无意的样子,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更希望得到那个位子。” 说罢,抬头看向云景又道:“怎么,你是打算开始了吗?” 云景目光轻轻地落在某处,带着点淡淡的落寞道:“既然她想要一个太平盛世,我便为她创造一个太平盛世。” 第318章互赠香囊 国师大人照旧自己有屋子不睡,直接去了江离屋子,索性江离这么晚也还没睡,正抱着一本书在看。 “在看什么?” 江离抬头看了她一眼,“从千语姑娘那里借的一本医书。” 云景有些诧异道:“怎么看起这个了?” 江离正在看着一张人体穴位图,道:“我想先认一认穴位,将来或许用得着。” 云景表情微微地震了震,须臾才道:“……因为我?” 江离抬头看向他笑了笑,“也不全是,只是技多不压身嘛,万一……” 云景忽然上前将她抱住,道:“其实,你不必这么劳神的。” “都说了,不全是因为你。”江离将手中的书放下,转身看他,“你也不必太感动。” 云景看着怀里的人,又将她抱得更紧。 原先还说有两年时间,现在也只剩下一年多了,他也不知道等到那一天会发生什么,因此,这每一朝每一夕于他而言都显得那么弥足珍贵。 真怕一觉醒来发现这一切只是一场梦,真怕一睁开眼,再也见不到她。 “云景,”江离感觉到云景抱着她的力气大的有些过分,忍不住问了句:“你怎么了?” 许久过后,才听云景喃喃地应了声,“没什么,只是,就想这样抱着你,再也不想放开。” “可是,”江离提醒他,“你不睡觉了?” 云景笑了笑,这才将人放开,低头在江离的额头吻了一下,道:“好了,睡吧。” 一夜,云景几乎都没再说话,只是双手一直抱着怀里的人。江离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太稳,也没有多说什么。 眼看快要过年了,很快又要到月初了,江离担心云景的身体,因此一行人便加快了行程。终于在除夕前两日,赶到了皇城。 一想到除夕夜云景又要开始闭关,江离特意将年夜饭提到了中午,两人第一次在一起吃了顿年夜饭。 云景照旧给江离送了个香囊,亲手为她系上。 “总不能都收你的,”江离也从袖袋中拿出一只香囊,笑着为他系在腰带上,道:“虽然不是我亲手缝的,却也是一片心意,也希望你一切顺遂,永世安康。” 云景看着那个香囊,笑了笑道:“有了这个香囊,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江离垂着目光没有说话,轻轻地依靠进他的怀里,一直过了好一会,才道:“云景,有些事你不告诉我我也不问,我只希望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能亲手为彼此系上一个香囊。” 云景笑着点了点头,“一定会的。” 然而他嘴上答应的干脆,心里却比谁都知道,这对于他来说,是多大的奢望。 俩人一直在寝殿赖到了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江离才催着云景离开:“去吧,我等你。” 云景又十分不舍地抱着怀里的人亲了亲,道:“真不想走。” 只是,再不想走,也是一定要走的,毕竟这年初的闭关比往常更要重要。 晚上,江离又去和后宫的妃嫔一起吃了一餐食之无味的年夜饭,便一个人回到殿里。面对着空落落的大殿,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寂寞。 第319章同看烟火 正当江离想要叫苏公公拿些酒来的时侯,就见他匆匆跑了进来道:“陛下,国师派人来传话,请陛下移驾观景阁。” “观景阁?”江离眉头蹙了蹙,却也没有多问,便带着苏公公一起去了。 观景阁在皇城的东边,和宫中的祭坛相对而立,因取登高望远之意,因此建的十分高。江离对于这些没什么兴趣,登基以来几乎就没有来过。 到那时,江离看到玄青已经在那等了,阁中被人特意布置过一番,里面摆着她平时爱吃的糕点,又烧着暖炉,十分暖和。 江离奇怪地看着玄青,怎么也连他被云景“收买”了?玄青对此也颇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没有说话。 江离也不再多问,在软垫上坐下,道:“好了,朕已经来了,有什么好戏,可以开始了。” 玄青闻言,伸手向空中放了一支焰火。 江离正奇怪,不知云景又给她准备了什么惊喜,就见东边的天空,忽然有烟火炸开,起先还只是一点,慢慢的越来越多。今日是除夕,皇城中自然不乏燃放烟火之处,只是那些烟火和这些烟火一比,便顿时黯然失色。 江离忍不住笑了笑,国师大人财大气粗,什么事都讲究一个排场,当初的灯笼是,现在的烟火又是。 一旁苏公公在那叹道:“哎呀,老奴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烟火,当真照亮了半边天了。” 江离远远地看到宫中的下人听到动静,也纷纷跑出来观看,一个个欢呼雀跃地在猜是谁家这么大摆场。 正当江离收回目光时,就听苏公公忽然惊叫道:“陛下快看,是一个字。” 江离赶紧抬头去看,果见夜空中赫然惊现一个“国”字。看到这个字,江离就知道后面还没完,果然,后面又相继出现“泰”“民”“安”。 “哎呀呀,这可真是,老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烟火可以放出字的,”苏公公又在一旁叹道,一句话刚说完,他又惊呼道:“陛下,又有了,又有了……” 江离正在看着,就见后面是“盛”“世”“安”“康”。 江离看着那烟火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在心里怀疑,云景不会将他那日写在灯笼上的全都放一遍啊,那这要放到什么时侯?而且,这得放多少烟火? 所幸,国师大人再财大气粗,也知道这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所以,只是放了几组字后,便又改为正常的烟火了。 江离看着那烟火,不由想着,不知云景此刻有没有开始闭关了,他自己又能不能看到? 正在此时,忽然看到空中窜出两个焰火,两个间隔的时间十分短。 江离起先还没反应过后,过了一会才明白,那是他们之间的暗语,极短的两声,代表的意思是——“想你。” 所以说,他应该也在看。 一直放了近半个时辰,那些烟火才算全部放完,紧接着又是一个焰火。 玄青看了眼,回道:“没有了。” 烟火不烟火的,江离其实无所谓,关键是云景的这份心,定是怕她担心,所以特意花了这些心思,只为哄她开心。 第320章不要我了? 回到寝宫,苏公公问道:“陛下,时辰很晚了,可要让人伺候歇下了?” 江离摇了摇头,“再等一会吧,朕听闻守岁可是为人祈福,朕在这再守一会。” 想来云景此刻也定是睡不着的,便当是和他一起守了,即便是不能陪在他身边,也算是一起过年了。 苏公公闻言,也不再说什么。听到江离道:“去将国师送的酒拿来吧,玄青,你陪我喝一些。” 玄青点头应了:“是。” 不多时,苏公公便将酒来了来,相比去年,今年这酒他可是特意亲自收的,当宝贝一样供着,没敢有一丝的怠慢。 玄青坐在江离对面,为她倒了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江离看了看他,忽然问:“玄青,你想过以后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吗?” “……” 玄青愣了一下,这似乎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 他自进了玄影卫,便只能注定一辈子都是玄影卫的人,一辈了便也就这么过了。 江离笑了笑,又道:“你不能永无生活在黑暗中,也该走到太阳下了。” 玄青低着头道:“玄影卫只能如此。” 事实上,他如今已经算是不错得了,相比而言其他的玄影卫才是真正地生活在黑暗中。而他这几年一直跟在江离身边,也不算是一直生活在黑暗中。 江离看着他的样子,又道:“嗯,你可以考虑一下了。” 玄青低着头在那想了半天,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看向江离:“陛下你……不要我了?” 江离笑了笑,“说什么傻话。” “我……”玄青大概这辈子也没有向谁敞开过心扉,又在那犹豫了许久,才终于开口:“我……我不知道要过什么日子,我也不知道要去哪,我无处可去,除了……这里……” 是啊,除了这里,他无处可去。 除了留在她身边保护她,他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或许每个人生来的使命不同,而他这辈子唯一的使命大概便是“守护”了。 玄青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辈子除了过这样的日子还可以过什么日子,他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只要从这里走出来,便就是孤身一人。 “好了,朕不说了,”江离看着玄青那一副踌躇不安的样子,赶紧道:“朕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朕不过是从来没有问过你,所以借着这个机会问问你罢了,你若是不想提,朕以后不提就是。” 玄青抬头看向江离,问道:“陛下可是有什么打算?” 江离叹了口气,“朕也不知道,长安现在的情况,纵然朕想将这江山扔下也是不能。只是以后万一朕将这个皇位还给他,你怎么办?所以,在朕还能为你作主的时侯,为你选一条出路。” 玄青:“……” 江离又笑了笑道:“行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些为时过早,也只是想想罢了。” 玄青低着头,:“只要陛下需要属下,属下便是为陛下赴汤蹈火也……” “赴什么汤蹈什么火,”江离打断他道:“大过年的……行了不说了,喝酒吧。” 于是,这一夜,江离再次将自己喝到睡着。 第321章躲到何时? 大年初一,江离是被两个小孩子的吵闹声吵醒的。顾小侯爷难得没有抱着被子过年,一大早便带着两个孩子进宫给江离拜年了。 江离第一次以长辈的身份接受孩子的拜年,连压岁钱都没有准备,便又赶紧让苏公公去准备压岁钱。 顾招难得带着两个孩子进宫,一脸“父凭子贵”的得意,自然不能便宜了任何人,不仅从江离这里讨了压岁钱,还特意让余生和坠儿又去给玄青磕了头,直接把玄青磕愣在了当场。 “愣着干什么,给压岁钱啊。”顾小侯爷敢情这一大早就是带着孩子出来赚压岁钱,一脸理直气壮的表情。 玄青从来没有收过压岁钱,自然也不知道要怎么给,只好看向江离。 江离笑笑道:“你随便给点就好,意思一下,没什么讲究。” 玄青这才从怀里掏出两个银锭子,一人分了一个,两个孩子本就是为了好玩,颇为欢喜,捧着银锭子便跑了出去。 江离看着那两个孩子,又向顾招道:“你还当真要自己养大这两个孩子,好歹给人找个后娘啊。余生是男孩子倒也罢了,坠儿可是女孩子,你这个当爹的以后也是诸多不便。” 顾招一脸无所谓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喃喃道:“我这样的人,说不定哪天就上了战场,说不定哪天就……” “行了,”江离赶紧打断他,一听就知道后面肯定没好话:“大过年的,能不能说点好话。” 顾招想了想,还真的不再说了。 虽说只是过了个年,长了一岁,不过大概“经历”这两字真的可以催化人的成长,因此,虽然只是短短一年的时间,可顾招脸上那份曾经还带着“恣意”的锐气似乎已经荡然无存了。 中午江离将几个人都留下来吃了饭,顾招这才带着孩子回去。 过年对于大人而言其实没什么意思,但对于孩子而言却是极大的欢喜,似乎每个孩子都会有期盼过年的时侯,到底有什么好期盼的却无人知晓。 余生和坠儿回到侯府时,发现府外有小孩子在街上玩耍,便也要在外面玩。顾招自己小时侯就是野大的,对他们从来没有约束,让门房看着点,便自己回府了。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一个拐角后,一直有人在默默地注视着侯府外的动向。 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张画像,对着远处正在玩耍的坠儿比了比,便向另一人点了点头,道:“没错,就是她。” 那人也看了眼画像,两人最终确定,这个孩子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孩子。 不日,远在西楚的太子府中,西楚太子贺郡正一边看着手中的密报,一边淡淡地笑了笑,慢悠悠地道:“南陵,长平侯。好啊,原来是躲在那里了,我看你还能躲到什么时侯?” 送来密报的探子看了看他的主子,试探地道:“可是,一直也没有找到他的踪影,那长平侯的身份我们也查过,他乃是南陵老国舅之子,如今南陵帝的亲表兄,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贺郡嘴角轻轻一扬,依旧用那副不紧不慢的语气道:“去告诉宗擎那个老家伙,本宫答应他的合作。” 第322章确是中毒 自从江离从南海回来后,朝臣们现在是十分惧怕他们的帝王再突然要去哪里微服私访,或是御驾亲征了。 毕竟到哪都能遇到贪官和反贼这种事真不是谁都可以做到了,偏偏他们的皇上就是一碰一个准。 在朝臣们看来,皇上有这工夫,还不如在宫里招幸招幸妃嫔,说不定还能一中一个准呢,那么皇嗣也就不用愁了。 江离没空理会这帮人,她近来又要开始躲那些妃嫔了——大概是因为她上次在朝堂上说的那句“哪位妃嫔先诞下皇嗣,便立谁为后”这句话起了作用,如今各宫妃嫔都在卯足劲想做那第一人。 江离简直要疯了,原本是用来逃避的话,不想适得其反,如今反成了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如今别说是看见那些妃嫔就跑,甚至是看到她们送的东西就跑,谁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于是,没办法,她干脆以称病为由,拒见所有人。 晚上,苏公公进来悄悄地道:“陛下,没事了,出来吧。” 江离向外面看了看,“都走了?” 苏公公点头,“走了。” 江离松了口气,道:“好了,那就安排一下准备出宫,朕已经让玄青去接了千语姑娘去西院为长安诊治。” 苏公公赶紧应道:“是,老奴这就安排。” 到了西院的时侯,千语已经到了,饶是知道江离的真正身份,可当真亲眼见到这两张极为相似的脸,还是让她小小地震惊了一下。 不过说是相似,其实也就是五官相似,男子的面容和女子到底还是有所差异的,不管江离平里时再如何装扮,可俩人一旦到了一起,还是可以立刻分辨出来。 江离一见千语便道:“怎么样?可是中毒?” 千语点了一下头,“是,虽然年代已久,不过还是可以测出来的。” 江离心中一喜,赶紧道:“那可有办法解毒?” 千语点了点头,“毒自然是可以解的,只是不知他这情况到底是因为中了此毒,还是本身就被摔成这样,那就不好说了,所以陛下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江离刚刚升起的心不由又跌下去一半,叹了口气道:“不管如何,先将毒解了再说吧,总要一试。” 江离今夜来的晚,长安已经睡了,倒是孙静仪听闻了消息,赶紧起来,她此刻的心情和江离一般,起起落落,也不知该不该抱有希望。 虽说她不在乎长安会不会做皇帝,只是若是能治好,自然是最好的。 江离看了她一眼,道:“可是害怕了?” 孙静仪轻轻地摇了遥头,“我只是担心他,若是可以,谁也不愿意成为这个样子。” 千语则道:“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这段时间我会过来为他施针,先将体内的毒解了,至于其他的,后面再说吧。” 孙静仪闻言,赶紧向千语行了个礼道:“那就有劳姑娘了,我先在这里谢谢姑娘了。” “诶,”千语赶紧将她扶起道:“我也只能尽我所能罢了。” 江离临走前又去看了看长安,他此刻什么也不知道,每天吃喝玩乐什么也不用愁,说真的,她还羡慕他的。 第324章西楚来犯 如今一切都十分顺遂,朝堂没什么大事,老天爷也十分作美,孟伯迁提倡的“银票交易”也正在慢慢推行,就连南陵的山匪也被刘大勇所带的青峰军收拾的不敢冒头。 江离发现这个皇帝做着其实也还不错,每天批批折子,逛逛园子,撩撩国师,小日子过的倒是十分惬意。 然而,惬意的时光总是十分短暂…… “报——” 一声惊响,打破朝堂的宁静。 江离刚欲抬眼看去,就见来人已经摔着跟头跌了进来,想是一路急赶,脚下已经无力,连头都没来得及磕,便已经就势伏在地上,手中高高地举一份八百里加急军报。 江离面色一沉,虽说上次她也见识过一次军情急报,可眼下这个,绝对和上次那个不一样。 就见那人大口地喘了几口气,才道:“启禀皇上,沧澜关传来急报,西楚大军突犯我边境,如今……如今我边关大军已被逼退上百里。” 这大概是江离第一次在朝堂上露出如此震惊的神色,上一次南海水军传来军情急报,她也只是微微地震惊了一下,便又很快冷静了下来,但是这一次,事情显然没有这么简单。 她赶紧向来使道:“什么时侯的事?” 那人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云景已经将他手中的军报拿了过去,打开看了起来,其他众臣便赶紧将视线落在他身上,就见他目光快速地扫了过去,道:“一个月前。” 江离目光看向他,“伤亡情况如何?” 云景也抬头看了看她,道:“死伤情况没说。” 江离又问:“西楚大军有多少人?” 云景:“目前是二十万。” 江离:“……” 二十万,沧澜关的守军不过十万不到,怎么对抗二十万大军,西楚这一次是铁了心的要打场硬仗。 可是为什么,为何西楚会突然来犯?这两年来西楚与南陵边境一直相安无事,为何突然就大军来犯了,难道仅仅因为西楚二皇子曾经试图从南陵购买兵器? 江离一时只觉得脑袋很乱,听着底下朝臣一片哗然之声,更是没有一点头绪。 想不通。 然而此刻也不是等她想通的时侯,何况,人家就是想打你,就是想把你一口吞了,还由得了你想不想得通吗? 西楚这些年的兵权一直是抓在二皇子贺连手中,而二皇子这两年又一直将重心放在朝中,所以这两年西楚和南陵的边关才一直太平无事。可现在二皇子已经死了,兵权便落到了太子手中。 江离听云景跟她说起过这个西楚太子,听闻是个十分擅用权术之人。 如今看来,他是想把这些年没有立的威全部找补回来了。 可是,竟然利手她南陵来找补,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了。 云景看着她那一脸阴沉的表情,缓声劝道:“陛下先不必担心,先调临近的驻军前去支援,应该可以抵抗到援军赶到。” 国师大人这一提醒,朝臣们也纷纷反应了过来,赶紧去想临近的驻军是哪支军队? 就听兵部尚书道:“离沧澜关最近的应该要属驻守在关城的左卫军。” 他这一提醒,其他人也赶紧道:“左卫军有五万余人,调过去应该可以抵挡一段时间。” 第324章出征准备 江离想了想,道:“关城是南陵和南蜀的边城,左卫军不能调,南蜀这些年本就一直在跃跃欲试,万一闻到一点风声,难保他们不会趁机作乱。” 朝臣们一听,纷纷没辄了,除了左卫军,其他只能是两百里外的地方军了,可是那些人平日里管管一方安定还行,真是上战场,那根本就是送人头。 江离见这些人也商量不出什么来,索性先散了朝,又命人赶紧去传顾招。 顾招一向很少上朝,难得起了几个早来听过几次,发现一个赛一个的废话,于是他还是觉得,听朝臣们讲那些“废话”,真不如在大营里听将士们操练的口号来的提神。 江离对他倒没有什么要求,有事就派人去传,没事就让他待在军营里,只要不整天逛花楼,喝花酒就行。 此刻缓过神来,江离不由又悲从心起,发现自己大概真的和这江山犯克——怎么就不能让她过几天安生日子呢? 想到这里,她又不由在心里将顾招狠狠骂了一顿:这混蛋玩意的乌鸦嘴大概是被和尚开过光了,大过年的说什么上战场,现在好了,真要上战场了。 传旨的人到了千骑营的时侯,顾小侯爷正看着士兵操连,大概是口号声太响,起初一耳朵没听清楚。 “什么?”顾招皱起眉,道:“你再说一遍。” 因事情态紧急,前去传旨的是羽林军的侍卫,那侍卫声音有些小,似乎有些没开嗓子似的,只好又说了一遍。 顾招皱着眉,还是没听清,于是伸手向那边正领着士兵操练的将领打了个手势,那将领一见到他的手势,赶紧吹了一下手中号角,于是,口号声戛然而止。 于此同时,那羽林军的侍卫也正好提高了声音道:“报告侯爷,沧澜关传来急报,西楚大军突犯我边境,如今我边关大军已被逼退数上百里,陛下请您速速进宫。” 顾招:“……” 千骑营将士:“……” 顾招愣了一下才回了神,已经顾不得说什么了,拔腿就往大营门口快步走去,同时问道:“什么时侯的事?” 那羽林军侍卫也赶紧快步跟上,将知道的情况都说了一遍。顾招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脚步,冲刚才那个将领招了招手。那人赶紧快步跑了上来。 顾招:“你速让霍将军将现有千骑营人数全部清点清楚,做好随时出征的准备。” “是。”那人语气坚定地应了声,便立刻快步跑着去了。 顾招交待完了刚要走,就见一个人已经快步向他跑了过来,一脸紧张中带着点期待道:“是不是有敌情?是不是要上战场了?” 就见来人正是青峰军的现任将领刘大勇,因为战情还不确定,顾招没敢乱说,便道:“目前还不能确定。” 刘大勇:“我刚才听到了,我们青峰军早就做好上战场的准备,无论如何,一定要带上我们。” 顾招看了他一眼,问:“你青峰军现在有多少人?” 刘大勇赶紧回道:“加上前段时间刚归顺的,已经八千多了。” 顾招点了一下头:“行了,我知道了。”说罢便已经大步走开了。 刘大勇站在那里喊道:“你一定要转告皇上,我们青峰军当初发誓一定要为国效力的,绝不食言。” 第325章无将可用 顾招没顾得上搭理他,随口应了句,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沧澜关的布防情况,和退了上百里已经退到哪里?后面还能不能再退,退了会有什么后果? 此刻江离也正在宫里看着边关地形图,沧澜关乃是一块戈壁,因此那里除了驻军的营地,并没有百姓居住,可是二百里外便有一座小城,名曰“望城”,城不大,里面的百姓也不过上万人,算是一个边关小城。 江离手指点了点地形图上的小城,道:“不管如何,先让百姓撤离。” 云景见她自听到急报后,眉头便一直没有舒展,站在她的身边,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挡,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道:“陛下不用太过忧心,驻守沧澜关的是长风军,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长风军的前身乃是云家军,当年长安侯在世时侯便定下规矩:百姓先之,将士后之。 所以,所有的云家军都会先以百姓为先,只有还有一个将士在,都要护百姓到底。 江离长长地叹了口气,想起那位长安侯一生事迹,此人自南陵开国后便一直四处征战,整个后半生几乎都是在战场上渡过的,直至最后战死沙场。毫不夸张地说,南陵这些年得以保得一方安定,和这位开国大将脱不开关系。 只是后来,长安侯一死,整个云家军便被拆了个七零八落。何况当时又找了大燕这座靠山,战争也比先前要少了很多,因此帝王便开始有些重文轻武的意思。 直至先帝,更是将军中良将削减的几乎不剩几个,偏生还有一个宋诚信从中弄权,导致于现在真正要上战场了,朝中却没有几个可用之人。 云景看着她的表情,又道:“陛下可是在担心南陵兵力不敌西楚?” 江离点了点头,“南陵兵力不用看也是比不上西楚的,然而我现在更担心的是,无将可用。” 江离在脑海中将她身边现在可用的人都挨个清点了一下,发现没有几个是有真正战场杀敌经验的,即便是顾招,现在今也不过才经历过几次剿寇,一场内乱,和一场南海之战,真要到了战场上,只怕一时也撑不起全局。 毕竟战场上不仅需要调兵遣将,还要会排兵布阵, 云景沉默了一会,没有说话,一直过了好一会,忽然道:“陛下,不如派臣去吧。” 江离抬头看他:“……” 云景道:“臣当年曾经跟着长风军上过几次战场,虽不敢说什么杀敌经验,不过还是略读过一些兵书的。” 这个江离倒是听说过,云景十五岁便开始上战场了。也不知他当时是怎么想的,别的世家公子在那个年纪正处于玩都玩不过来的时侯,别说是上战场了,多看一本书都觉得是辜负了大好春日时光,可他偏偏早早就将自己扔到了战场上。 而这也是他当年为何可以那么顺利接任国师之位的原因,并不仅仅是因为他乃前任国师云赫之孙,而是因为,他当年便已经背着战功了。 或者说,那个时侯,他手中已经开始握有兵权了。 第326章护着皇位 以国师府当时在朝中的势力,现加上云景手中的兵权,先帝便是想不让他继任国师之位也是不行的。 江离看着云景没有说话,此刻回想起当年之事,江离发现,云景这些年似乎每一步都是有计划的在进行,他一步一步让自己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他以自身为肉盾,在他人与皇位之间筑建了一道无法逾越的藩篱,将所有人都挡在了皇位之外。 江离当年还不懂,如今她终于懂了,原来他一直在为她护着这个皇位。 江离叹了口气,正要开口,就见顾招正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身旁还跟着秋临风。 “到底怎么回事?” 顾招一进来便道,他听那羽林军说了一些,不过因为传旨传的急,那羽林军自己也并不是十分了解情况。 顾招此刻若说心里不紧张那是假的,毕竟他到现在都不算真正的上过战场,上次那南蜀水军不过万人不到,可这一次,可是二十万大军。 那位送信的来使已经歇了一段时间,此刻已然缓过神来,便将所知道的情况再次跟众人说了一遍。 一众人听完皆是沉默,纷纷在脑海想着各自的思绪。 过了一会,只听顾招道:“何时出发?” 江离看了他一眼,“以最快的速度,千骑营现在有多少人?” 顾招在脑海中算了一下,“去年内乱中折损一些,虽然招了些新兵,不过那些人到了战场也就充个数,又送了一些到羽林军,如今四万不到。” 秋临风闻言,深怕人没注意到他似的,赶紧道:“羽林军也可以上战场。” 江离看了看他,还没说话,就见他忽然跪下道:“皇上,如今国难当头,请允许末将随大军一起出征。” “对了,”顾招看着这情形,才仿佛忽然想起来似的,道:“刘大勇也说青峰军此次也要出征。” 江离皱了皱眉,这一个个的上战场都要上赶着,问:“青峰军如今有多少人?” “据他所说已经有八千余人,这一年来他收服了不少人,每天操练的比千骑营的人还狠。还真如你当初所说,当真让他成了气候。听闻他现在将很多山匪打的山都不敢下,不是从军,就是弃匪从良了。”顾招又想起刘大勇在他身后喊的那句话,道:“对了,他还让我一定要转告你,他们青峰军当初发誓一定要为国效力的,绝不食言。” 江离忍不住笑了笑,道:“行吧,既然他有这份心,便让他准备吧。” 秋临风一听,又赶紧道:“皇上,那末将……” 江离点点头,“朕准了。” 一转头就见云景的目光正看着她,于是又道:“你,朕也准了。” 然而云景的脸上却非但没有喜色,而是一脸的担忧,准得这么干脆?他直觉得她后面定然还有话。 果然,国师大人的预感成真了,因为江离次日再次在朝堂上宣布,她要御驾亲征。 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是真正的御驾亲征。 上一次的南海之战,江离压根没把南蜀那些人放在眼里,几乎是抱着必须的信心去的,而这一次,她心里完全没底。 只是她觉得她必须去。 第327章我也不舍 朝臣们自然是一阵喧哗,纷纷表示:“陛下龙体贵重,还请陛下三思。” 此次沧澜关之战,不比上一次的南海之战,真不是闹着玩得。 再说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有损龙体。哪怕是在帅帐不上前线,也难保没有意外发生。 何况上一次最多三五个月,这一次只怕少则也要有一年大半载的。 江离则表示:“朕心意已决,上一次众卿监国监的不错,这一次朕相信众卿也可以胜任。” 朝臣们:“……” 皇上,您是真看得起臣等啊。 好不容易说服了朝臣们,然而…… 顾招道:“不行,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 江离表情平静地看着他:“有何不同?” 顾招:“上一次南蜀肖小根本不值一提,可是这一次是西楚,西楚的兵力你我都清楚,万一……” 江离:“所以,才更需要朕御驾亲征,鼓舞士气。” “鼓舞士气,也不是这么鼓舞的。”顾招这一次说什么也不同意。 江离不再说话,一直过了好一会,才道:“顾招,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顾招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心想,你没告诉我的事似乎不是一件两件吧,连玄青那混蛋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就见江离抬头看向他,道:“算了,等晚上我带你去个地方。” “……” 顾招的表情更疑惑了。 这边俩人还没说定,那边殿门外就见云景走了进来,顾招一看到他,一副终于找到盟友的感觉,赶紧道:“国师来得正好,你快劝劝,我说什么都不听,也许你的话还能听听。” 江离:“……” 你到底什么时侯有这种错觉的?老子什么时侯听过他的话的? 云景向顾招点了点头,然后便将目光看向江离。顾招看了看俩人,难得十分自觉的先行回避了。 大殿里只剩俩人,云景这才慢慢地向江离走去。 江离不等他开口,先一步冲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先封住他的嘴。云景原先还一愣,待反应过来,赶紧将人紧紧地抱在怀里,回了她一个漫长而深情的吻。 一直过了好一会,俩人才分开,江离伸手紧紧地抱着云景,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道:“若是你也是来劝我的,那就不必开口了。” 云景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人抱在怀里,语气喃喃道:“若是因为我……” 江离抬头看着云景的眼睛,语气坚定道:“上次南海之战我说要御驾亲征,你是怎么说的,你还记得吗?” 云景也在低头看着她,他自然记得,他说他不舍得和她分开这么久,哪怕一天,他也不舍。 江离不等他的回答,直接道:“你不舍,我也不舍。云景,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为什么事任性过,只有你,所以,你就不要劝我了,好吗?” 云景看着她眼中那坚毅的神色,听着她那深情的话语,一时将他心里准备好的千言万语全部都镇压了回去。 他不得不发现,面对她时,他根本没有一点拒绝的力气。 于是,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江离向他笑了笑,又抱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 既然她心意已决,云景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笑着打趣道:“只是这样?” 第328章是我表妹 晚上,顾招如约来到宫里,江离早已让苏公公准备好,马车一路出了皇宫,直奔东院。 顾招一直到坐在马车上心里还在疑惑,他小表弟这到底是要带他去哪? 到了东院,恰好千语也来。 顾招一见她,更是疑惑了,“千语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千语向他缓缓行了礼道:“大军出征在即,千语只怕也要随军出征,所以,特意在临行前来为太子殿下施针解毒。” “太……”顾招表情一愣,“什么太子殿下?”看向江离又道:“不是,你什么有太子了?” 不是说至今都没有临幸妃嫔妃,怎么就冒出太子了,这速度是不是也…… 江离看了看他,没有说话,只向千语道:“长安现在情况怎么样?” 千语向她点了点头,“毒已经解了,只是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还要再确定到底是不是摔伤,若不是摔伤,那么想来恢复一段时间,便也可以慢慢恢复正常智力了。只是,毕竟时间太久,所以需要一些时间。” 顾招已经在一旁听得说不出话了,长安的名字他当然知道,他以前经常听他姑母叫唤,那是他小表弟的小名。 可是……他想着,赶紧将目光看向江离,那么…… 江离知道已经不需要再多加解释了,看向他道:“你跟我来吧。” 一行人来到屋里,就见床上一人正睡得香甜,一旁孙静仪正静静地坐在床边。千语走在后面向江离解释道:“因为太子好动,又不愿意扎针,所以,我便给他用了一点安神药。” 江离点了点头,“多谢!” 顾招却已经顾不得她们说什么了,他的目光正落在床上的那张脸上,那张他十分熟悉的脸,依稀还能看到小时侯的样子。他记得,他小时侯可喜欢跟在他身后跑了,其他人都不敢跟他玩,只有他天不怕地不怕,仗着姑母的宠爱,带着他到处跑。 江离看向顾招,看着他脸上那变换不定的神色,语气平静道:“现在知道了吧?他才是当年真正的太子,现在真正的南陵帝王。” 顾招转头看她,一时还有些接受不了眼前的事实,他有种自己还没睡醒的感觉,“不是,那你又是?” 江离向他轻轻一笑:“你看我们俩的长相,应该也能猜出大概了。” 顾招深吸一口气,一脸不敢置信地道:“所以,你是我那个一直被关于宫院里,从不见人的小表妹……” 顾小侯爷已经不知该怎么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了,看了看床上的人,又看了看江离,不由道:“我一直拿你当表弟,结果你竟然是我表妹,表妹……表妹……” 江离:“……” 不是,你关注的点是不是错了?现在我正在跟你说的是,我不是真正的皇上。 顾小侯爷一转脸又看向跟在后面的玄青:“玄青,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一直瞒着我,老子天天在你面前喊表弟,你却从来没有告诉我。我还说国师和小表弟,结果你……” 第329章此事怪我 顾小侯爷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想自己曾经还千万百计的想要拆散国师和他小表弟……不,应该是小表妹了,而这人竟然一直在旁边看戏,愣是没向他透露一点。 还有他之前还说要送些美人给他小表弟……不是,小表妹…… 现在想想,顾小侯爷觉得自己的老脸真是全部丢尽了。 “玄青,你个王八蛋,小爷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顾招说着,人已经追着玄青打了出去。 玄青自然不能跟他真打,只好拔腿就跑。 “你给我站住,今天小爷非得让你见识见识小爷的厉害,你给我站住……” 院子里,就见玄青在前面跑着,顾招跟在后面追着。江离站在门口看了看,也没有管这俩人,顾招这人什么事都喜欢装作不在意,总喜欢借别的事来分散别人的注意力。 她知道他现在虽然表面上跟玄青打闹,其实心里却在想着事情。 孙静仪看着院中的俩人,有些担心道:“陛下,他们这样没事吗?” 江离只淡淡道:“没事,玄青让着他罢了,他打不过玄青。” 千语却是忍不住笑了笑,道:“没想到侯爷私下里竟然这么……活泼。” “对,是很活泼。”江离点了点头,看向千语又问:“对了,云景此次出征,他的身体……” “陛下请放心,国师也只是那两日会有些不适,其他时侯并没有任何问题。” 江离蹙了蹙眉,这到底是什么病症,怎么会这么奇怪? 难不成和她身上的情蛊一样,还分时间的? 然而,她却也没有多问。 一直到顾招追累了,这才终于停了下来,看着远远站在那里的玄青,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还不忘大言不惭道:“今天小爷就放过你,你给我等着。” 玄青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压根不将这种大话放在心里。 一直到坐在回去的马车上,顾招才终于想起正事,道:“这是什么时侯的事?” 江离:“五岁那年。” 顾招:“就是你死……不是,就是太子从假山上摔下来那一次?” 江离点头。 顾招:“所以,从那以后,便一直是你?” 江离:“嗯。” 顾招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喃喃道:“唉,此事怪我……” 江离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年要不是我教他爬山,他兴许就不会从假山上摔下来了。还有你……”顾招说罢,又看了看江离,“若是我早点知道,我便能多帮你一点,也不会让你这些年受这么多苦。我一想到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我就……” “跟你没关系。”江离淡淡一笑道:“也不是有意瞒你,只是这件事是母后当年拼了命保下来的,为了我们,她甚至……” 江离直到此刻依然不敢去想当年的事情,只得用一声叹息,将那诸般的思绪都压了回去。 好在,如今长安没事了,只要他能好好的,一切便已经不重要了。 “难怪,”顾招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道:“难怪姑母后来从来不让我跟你一起洗澡,我记得我以前经常和太子一起洗澡的。” 江离:“咳……” 第330章“神医”同时 回到宫里,江离并没有立刻歇下,而是让苏公公给她拿了一份圣旨过来。 苏公公不明所以,捧着圣旨一脸奇怪地看着江离:“陛下这是……” 江离一边润了润笔尖,一边淡淡道:“传位诏书。” 苏公公顿时吓了一惊,差点“噗通”一声跪下道:“哎呀,我的陛下,您这是做什么呢?” 江离继续写着手里的诏书,道:“有备无患罢了,何必那么紧张。” 苏公公赶紧劝道:“可是,陛下,传位诏书哪能是这么随便写的,且不说太子殿下如今的情况还不明,这万一让人知道,这可是要天下大乱的啊。” 江离:“所以啊,你要给朕收好。朕此次出征你就不用随驾了,你便留在宫里给朕好好看着这个,万一……” 苏公公终于如愿以偿地“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陛下,你且别再说了,你就别吓老奴了。” 江离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行了,起来吧。都说了只是有备无患,也并不一定现在就用,万一哪一天用得着呢。” 苏公公赶紧扶着书案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这便忍不住又要垂泪,道:“陛下放心,老奴一定不负陛下所托。” 不日,大军出征。 相比上一次,这一次百官们一直送到城外,百姓们听闻皇上御驾亲征,纷纷围在街道两边相送。江离依旧乘坐马车,前后由两千羽林军护送。 马车旁边,秋临风和玄青一左一右骑在马上。 后面跟着的则是云景的马车。 虽然看不到皇上的面,但这一点也不影响百姓们瞻仰帝王的风采——哪怕是看看车驾也是好的。 毕竟这两年大家也只能在口口相传中听闻皇上的英明神武,如今难得见到圣驾,自然不能错过。 千骑营的大军和青峰军早已在城外等侯,朝臣们一直送到城门外,还在久久目送着帝王的车驾。他们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透他们的皇上发,如今,也只能希望此次能成功退敌。 到了城外十里,江离发现还有一辆马车在等着,正奇怪,就见那边车帘掀开,里面坐着的竟然是行渊阁少阁主莫君言。 江离不由有些纳闷,向正与她并驾齐驱的云景道:“他怎么来了?” 云景只向她笑了笑道:“他擅于用毒,想必能用得到。” 江离“……” 所以,你准备用毒把西楚大军都给毒死吗? 就见莫少阁主依然是那一副对谁都十分清冷高傲的态度,哪怕江离是帝王,也不曾让他表现出一点敬畏的神色,甚至,他只是向她微微颔首,便算是见过圣驾了。 云景显然早已习惯了他这态度,江离也不跟他计较。 秋临风不知道莫君言的身份,特意向江离询问道:“陛下,此人……” 江离不好直接说出莫君言的身份,只道:“他是朕请来的……神医。” 没敢提用毒的事。 秋临风一听“神医”二字,顿时肃然起敬,赶紧向下面人吩咐,可以一起同行。 队伍继续出发。 江离这才想起花染来,又向云景问:“对了,这次怎么没看到和尚,他不去吗?” 依江离对花染的了解,她发现这和尚当真很闲,天天忙着东跑西跑,估计忙得连念经的时间都没有。 云景只淡淡一笑道:“他会来的。” 第331章两位前辈 很快,队伍与千骑营大军汇合。 江离担心以他们的行程会拖慢大军的速度,便命顾招带着大军在前面先行,他们会紧随其后。 此刻战事正急,比不提先前那般,顾招整肃了一下大军,便带着人先行。 夜里江离等人在一处树林里扎营,秋临风赶紧安排人布防。幸而如今是春天,倒也不觉得冷,大家一起围着篝火,热着带来的食物。江离的肠胃经过云景这两年一直以来调理,倒也没有以前那般娇弱了。 一众人正吃着东西,忽然听到黑暗中传来一声叫骂声:“我说你个老秃驴,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接着便是一个声如洪钟的声音道:“废话,我徒弟不见了,我不找你,我找谁去?” “你徒弟不见,你自己不会去找他啊,别耽误我找我徒弟。” 两人说着话,已经到了近前,羽林军的侍卫一见有“外敌侵入”,纷纷拿起手中的刀,将俩人团团围了起来。 当中两人一脸无所谓地扫了眼周围众人,就见那风老阁主一脸嫌弃地看了看一旁的老和尚道:“你看看你看看,都是你这个老秃驴,一看就不像是好人,这下被人当贼抓了吧。” “谁更不像是好人,分明是你这个老邪物更像是贼。”老和尚顿时反唇相讥道。 风老阁主不再理他,看向正坐在篝火旁的莫君言道:“我已经找到我徒弟了,我懒得理你,你自己找你徒弟去。” 老和尚却是道:“你当我傻,只要跟着你徒弟,就能找到我徒弟。” 羽林军不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实在不知这俩人到底是什么情况,最后只得将目光看向一旁的统领秋临风。 江离正看俩人吵架看的热闹,一时也忘记了此事,直到秋临风的目光看过来,这才道:“噢,他们是这位“神医”的师父,无妨,大家散开吧。” 羽林军这才纷纷松了口气,各自散开了。 江离便又看向那两位前辈道:“两位前辈想必一路追来肚子也饿了吧,一起过来吃点东西。” “你看,还是年轻人懂得礼数。”老和尚说罢人已经坐了过去,伸手接过一块饼便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风老阁主则赶紧坐到莫君言旁边,一脸紧张地问道:“你怎么突然下山了?你们这是要去哪?” 莫君言只是看着眼前的篝火,并不答话。 倒是一旁的云景道:“西楚突然犯我边境,我们正在赶往沧澜关。” 老和尚一听,一边嚼着嘴里的饼,一边冷冷道:“哼!又是西楚,我就知道,我那徒弟肯定又跑去了。真是的,既然已经出家了,何必还管那么多的凡尘俗事。” 江离有些诧异的看向他——难道您没出家吗?您还不是整天追着人家喊打喊杀的。 风老阁主一听,连忙道:“我说,饼也堵不住你的嘴,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哑巴。” 老和尚顿时怒了,“你还敢说我,我跟你说,我徒弟但凡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莫君言终于听不下去了,起身就往马车走去。 第332章传信求救 吃了东西,大家便各自去休息了,好在江离的马车够宽敞,躺在里面倒也不觉得难受,云景见风老阁主和老和尚没地方睡,便将自己的马车让给了他们,顺便找了个理由,到皇上的马车上凑合一夜。 其他人则各自找了个地方歇下。 秋临风对于皇上和国师的关系一时有些摸不准,不过此时出征在外,也就没那么多的讲究,大家倒也没有在意。 江离发现此人现在越来越明目张胆了,但是却也没说什么。一直到半夜,江离忽然听到马车外面传来“笃”的一声,刚睁开眼,就见云景已经坐了起来,掀开车帘一看,只见马车上钉着一支短箭。 云景将短箭拿下来一看,发现上面正系着一张纸条,赶紧将纸条打开,只见上面写着:“西北,秋风林,百人。” 江离不解道:“这什么意思?谁送的?” 云景将纸条放下,道:“和尚的求救信。” “求救?”江离:“他就在这附近?” 云景点了一下头,“如今看来是的,只是被人追踪,所以一直没有现身。” 江离:“那需要派人去救吗?” “不必,”云景说罢,人已经从马车上下来,走到他自己的马车旁,敲了敲马车道:“了生大师,有件事需要麻烦您跑一趟。” 过了好一会,车帘才被掀开,就见老和尚一边打着哈气一边道:“何事?” 云景将手中的纸片递了过去道:“您看。” 老和尚将纸片接过去,揉了揉眼睛,一看之下顿时目光一瞪道:“敢欺负我徒弟,”说罢看向身后的马车里道:“老邪物,走。” 风老阁主实在不想这半夜三更去救人,翻了个身,懒得理他道:“自己徒弟自己救,我才不去,我要睡觉。” 老和尚立即道:“你要不去,我就去叫你徒弟了?” 风老阁主这才不情不愿地打着哈气爬了起来,咒骂道:“老秃驴,你到底什么时侯死啊?” 老和尚也不在乎,“等你死了以后。” 两一边骂着,一边又赶紧去救人了。 江离看着云景爬上马车,问道:“就两位前辈可以吗?真的不需要再派些人手?” 云景摇了摇头,在她身边躺下道:“不用,才一百多个人,两位前辈应付得了。” 江离也是见识过两位前辈的身手的,听云景这么说了,也没再多问。 然而,一直到大军出发,也没有见到两位前辈回来。江离问要不要等一下他们,云景却道:“不必等了,他们知道我们的方向,会追上来的。” 于是,一直三日后的晚上,江离才终于见到两位老前辈,从俩人正在吵的话语中不难听出,那些人一定已经被收拾了。 可是却依然不见花染的身影。 这让江离越发奇怪了,花染既然就在这附近,可为何一直迟迟不现身,依她对和尚的了解,他可不是这么藏头藏尾的人。 云景却只是语气极淡地道:“到该出现的时侯,他自然就会出现了。” 第333章退至望城 江离等人已经行了有半个月多,这一路上有羽林军护卫,又有风老阁主和老和尚在,倒也没出什么事。 只是因为急着赶路,大多数时侯只能风餐露宿,好不容易这一日大家到了一处驿站,云景便命云舒带人进城采买一些补给,江离则要到驿站打听一下前线的战况。 ——那送信的来使离开前,江离特意吩咐过,若有最新战情,便在沿途驿站留下消息,方便他们一路行来可以知道最新战况。 顾招临行前也说过,他若是得到最新战况,也会在沿途的驿站留下消息。 于是,让羽林军在驿站外扎营,其他人便都进了驿站,准备在此小住一夜。 驿站的主事听闻帝王驾临赶紧迎了出来,他在这里当主事已经有些年头了,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帝王真身,那心情自是激动万分的。 “起来吧,”江离简单的受了礼,在主位上坐下,便道:“可有最新战况传来?” “有有有,”那主事说罢,赶紧命人取了一份战报过来,道:“这是顾侯爷前些天路过此处,收到的最新战报,说是让下官转呈皇上。” 江离赶紧接过看了看,面色却顿时沉了下来,一旁云景问道:“怎么样?” “大军已经退至望城了。”江离说罢将手里的军报递给云景。 云景也接过去看了看,道:“望城虽然不大,不过因是建在边关,当初建城时倒也建的十分牢固,算是易守难攻,一时半会也攻不下来。” 江离闭着眼睛叹了口气,“也不知城中的百姓都怎么样了?” 云景道:“有那么多驻军守着,百姓应该不会有事,这一点陛下可以放心。” 江离就是不放心,“以西楚那么多的兵力,即便是城墙再易守难攻,即便是长风军再奋勇抵抗,可又能抵抗到什么时侯?若是援军再迟迟不到,那么城破也只是迟早的问题。” 云景看着江离的表情,没有说话,有些事纵然他早有打算,但是战场上瞬息万变,很多事情谁又能说得准,真不是什么都可以计划得到的。 只是,西楚这一仗是必须要打的,若是打不下西楚,将来更加无法面对大燕。 江离有一点说的对,南陵确实不大,谁都可以一口吞掉,西楚对南陵而言便已算是强敌了,若真以举国之力打过来,南陵根本没有胜算,更遑论还有一个大燕了。 这战乱只是迟早一天的事,所以,想要保下南陵,便必须先打赢西楚。 大概是车马劳顿的原因,莫君言这几日都有些怏怏的,不管是身体还是心情,看起来都不大好。 这一路走来,众人对这位“神医”几乎都是能避则避,因为此人不管对谁,脸上几乎都挂着“离我远点”几个字。 一路上莫君言别说是说话了,连马车都很少下,只有实在坐乏了才会下来走走,然而也是一个人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远处,谁也不理。 但是江离没办法,她必须来打扰他,因为他上次给她配的“解药”不多了,说来也奇怪,那解药效果似乎越吃越不如之前了,分明之前还可以管一段时间,现在几乎只能管个几天了。 第334章以情喂养 莫君言对此的看法是:“陛下若再不加以克制自己的感情,这“解药”对陛下也就没什么用了。这“解药”只是暂时压制蛊虫的苏醒,让它暂时蛰伏,但是那既然是情蛊,那自然是以情喂养,陛下每一次动情,对它而言都是助长它的养料,时间长了,便也压制不住了。” “……”江离:“可是,感情这种事又要如何克制?” 莫君言重重地叹了口气,道:“也是,感情这种情从来不由人。不过,我这里倒是有味药,陛下需要吗?” 江离:“什么药?” “忘忧散。”莫君言语气极淡地解释道:“吃了以后可让你忘记前尘烦忧,也就能让陛下暂时不必动情。” 江离果断摇头:“多谢,不用。我已忘过他一次了,不想再忘一次。” 莫君言也没指望她会要,不过是随口一提罢了。 江离觉得,与其吃那什么“忘忧散”,还不如让她暂时多想想眼前战事,少想点云景来得好。 忘忧,这世上就从来没有什么忧愁是可以忘记的,否则也不叫忧愁了。 江离走后,莫君言便独自一人坐在屋子里,看着窗外的一棵树发呆。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下过山了,这连日来的奔波确实让他有些体力不支。 于是,他便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药瓶,从中倒了一粒药,自己吃了。一粒吃完,他似乎觉得不够,紧接着又吃了一粒。 而此时另一边云景的院子里,就见昏暗的灯光下,有一颗明晃晃的光头正坐在灯下,一边喝着茶,一边叹道:“贺郡这家伙真是狗急跳墙了,派那么多人追着我不放。” 云景微掀起眼皮看了看他,“所以,你跑我这里来做什么,万一祸水东引,他再牵连到我身上。” “你又不怕他,”和尚看了他一眼,一脸不在意的语气,道:“我这些天连一个囫囵觉都没睡过,不是被追着上窜就是下跳,就是被追着东奔西跑,今晚我就睡你这了,你还是继续去皇上那里凑合一夜吧。” 云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这一路走来他马车也被人抢占了,床也被人抢占了,倒是……正合他意。 两人默默地喝了一会茶,云影道:“说正事吧,西楚此次共有多少人?” 花染又喝了一口茶,这才道:“目前是二十万,但是若是长久攻不下来,估计还会有增援。不过贺郡现在的目的并不是攻下南陵,而是先给南陵一个下马威,逼着南陵把他要的人交出来。毕竟虽说南陵的兵力不如西楚,但是此刻并不是攻打南陵最好的时机。” “而且,他也是新拿到的兵权,这些年贺连在军中立下不少威,有很大一部分人也只服他的调遣,对于这位传说中“平庸无能”的太子,其实并不太信服。” 云景琢磨了一下,“如此看来,西楚的大军并不同心。” 花染点头。 云景:“那么,你认为这次南陵的胜算有多少?” 花染:“这个不好说,战场上这种事你是知道的,何况以南陵如今的兵力,不管如何都是一场硬仗。” 第335章又要走吗? “贺郡亲自带的兵吗?”云景又道: 花染又点了点头,“他想借此次机会在军中立威,二来,他这人多疑又自负,不亲眼所见,只怕不会甘心。” 云景沉默了一会,接着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 就听身后花染叫住他:“所以,你的计划呢?” 云景站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语气极淡地道:“死拼。” 花染:“……” 这是什么狗屁计划。 云景扔下那两个字便不再说话,继续往门口走,却在走到门口的时侯又站住脚步,回头看了看那正坐在灯下喝茶的人,道:“对了,莫少阁主这几日身体有些不适。” 花染:“……” 和尚愣了一下,继而抬头看向门口,然而门口的人早已走了出去。 和尚坐在那里,继续喝着茶,不一会,又坐到床上,打起坐来。 一直到夜深人静,就见一个身影自驿馆的客房溜了出去,不一会翻进一个院子,推开一扇窗便翻身跃了进去。 身为一个出家人,不得不说,花染这翻墙越院,翻窗而入的本领未免有些太熟练了。 床上的人正在睡觉,大约是吃了药的原因,睡的正熟,并没有被这动静惊醒。花染走到床边,看了看床上的人,不得不说,十多年未见,两个人都有了变化,但是还是可以一眼就认出对方。 花染仔细地看了一眼莫君言的神色,虽然光线太暗,不过习惯了这样的光线倒也可以看得清楚,见他除了面有倦色,其他并没有什么,便也没有多管,将手上一串佛珠取了下来,放在他枕边。 起身,正要离开,忽然感觉到衣袖被人一把拉住。 花染回头,就见床上的人不知什么时侯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 “阿言!” 花染微微一惊,“你什么时侯醒的?” 莫君言不说话,只是看着他。说真的,眼前之人他已经有些不认识了,毕竟那么多年没见。自从分别开始,两人之间只有书信往来。 但是,他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花染见他不说话,只好向他笑了笑道:“我听闻你不舒服,所以来看看你。” 莫君言还是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花染终于没办法,在他床边坐下,倒是一点也不显得拘束,“我不是有意躲你的,是有原因的。” 莫君言还是不说话。 花染只好笑着道:“怎么,一别十余载,如今连兄长也不愿意叫了。” 莫君言将眼睛闭上,不再看他,手指却还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袖。 花染也不催他,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再见面,一时间只觉得那些前尘往事再次席卷而来,直逼得人透不过气。 一直过了好一会,终于听到那人用略带颤抖的声音道:“兄长。” 花染笑了笑,暗暗地将心中的往事压下。 大概真的是分开太久了,想要说的话太多,俩人一时竟有些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就这么默默地坐了一会。 一直过了好一会,终于听到花染道:“好了,你睡吧。我也该走了。” 莫君言看着他:“你又要走吗?” 第336章打破约定 花染叹了口气,道:“不走了,既然已经打破约定了,还走什么。” 见莫君言一直看着他,又道:“真的,你睡吧,我什么时侯骗过你。” 莫君言这才终于将手放开,一直看着人离开。 次日天刚蒙蒙亮,大军已经开始准备出发了。难得睡了一次床的江离正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借着醒神的工夫又眯了一会,一旁云景早已穿戴整齐,赶紧拿过她的外袍先为她穿上,同时还不忘伸手挡了一下她的头,深怕她把自己磕着。 有人穿衣服,江离也懒得睁眼了,头抵在云景的胸口,十分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国师大人的贴身服侍。直到云景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这才终于睁开眼。 “醒了,”云景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若是没睡够,一会到马车上再睡。” 江离倒也不是没睡够,只是脑海中一直想着事情,迷迷糊糊中又想了一会,道:“我打算把信林军调一部分过来了,西楚此次既然大举来犯,只怕没那么容易作罢,原先十五万应该够,不过我担心他们还会有增援。” 云景:“陛下打算调多少?” “先调五万,也不能全调,万一西北再出乱子。如此一来,再加上千骑营青峰军便和西楚差不多了。就算不够也没事,西楚现在是打到南陵的地盘上,只要我们合理的运用一下地理优势,应该还是有取胜的把握的。” 云景点头:“可以,陛下放心,大燕那边暂时乱不了。” 江离目光看着他,“你何以如此肯定?” 云景却向她轻轻一笑,“大燕现在朝堂可比边关还要乱,没有人会有这个心思顾虑到边关的。” 江离点点头,也不再多问,走到院外,就见众人已经在吃饭了,一见他们过来,赶紧将上座让给他们。 江离一眼就看到坐在莫君言旁边的和尚,不由道:“大师终于来了。” 花染抬头她笑了笑,道:“许久不见,陛下一切安好。” “托大师的福,”江离很想说并不安好,想想还是说:“一切都好。” 虽然只是普通的稀饭加馒头,不过大家还是吃得很香,江离发现,就连一向很少和大家一起吃饭的莫君言都正在啃一个馒头。 吃了饭,江离便让玄青带着她的手谕和兵符赶往信林军所在的驻地。 一个月后,顾招终于带着人赶到望城,此时,西楚大军已经驻扎在城外二十里外。 这些日子,西楚经过几次攻城都没有成功,火攻和箭攻轮番上,虽然城还未攻破,不过城中已有许多房屋被烧毁,将士伤亡已有近千人,城中百姓在大军入城后便迅速撤离,因此并没有造成百姓伤亡。 因为是边关小城,百姓们对于这种战事早已习惯,敌军一来便撤离,等敌军一退再回来,因此对收拾细软,连夜跑路这种事早已十分熟练,跑路跑的毫不犹豫。 长风军主帅林重仁正在衙门里坐阵,听到援军到来的消息赶紧迎了出来,那送信的信使早已回来,早已将援军的情况和皇上御驾亲征的消息告诉了他。 第337章改篡西楚 林重仁已经等了两个月了,看到援军到来,差点就要痛哭流涕直接跪下了——我的老天爷啊,终于等来了,这是终于可以打了吗? 林重仁觉得自己这两个月都快闲出花来了,不能打,只能退,这对于长风军而言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呢,要知道以前的云家军是绝对没有不打就退的道理。 不止是他,连手下的将领都曾多次问他:“大帅,到底什么时侯可以打啊?兄弟们都快闲出花了,实在不行先去打两场再说。” 林重仁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侯可以打,只好顾作高深地道:“不急,再等等,再晾一晾他们。” 那将领一听,顿时饶有兴趣地凑上来,低声问道:“大帅可是在用什么计谋?” “咳……”林重仁咳了声,依旧用他那一副高深的莫测的神情道:“……嗯,对。” “噢,懂了。”那领们顿时心领神会,也不再多问了。 然而林重仁自己却不懂了,天可怜见的,他能有什么计谋啊,他不过就是个会领兵打仗的粗人,兵书都没看过几本。他不过是在两个月前收到国师派人送来的一封密函,密函只有寥寥数语,一共十二个字:保存兵力,先行撤退,等待援军。 林重仁当即就看懵了,这怎么还没打,就先要退。 然而送信的护卫却只道:“主子自有他有安排,林帅按照他的意思办就行。” 林重仁越听越觉秘奇怪,用他那武人特有的脑子仔细地思考了一下,最后提到了个结论:“少主这是不篡南陵的皇位,改篡西楚了吗?” 护卫:“……” 不过好在,如今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将援军盼来了,林重仁几乎是带着喜极而泣的心迎出去的,一见到千骑营的人,比见到亲兄弟还要亲。 “顾侯爷,你们终于来了。” 不容易啊,真不容易。 顾招一见他那表情,以为伤亡多么惨重,不由道:“如今伤亡人数如何?” “噢,不过,也就几百人,被前些天那箭给伤的。” 这些天,他们光收敌军的箭就收到了好几万支,这是幸好都做好民防范,否则伤亡一定不会这么轻。 顾招:“……” 这听起来似乎没他想像中那么惨重啊。 又不由道:“那城中百姓呢?可有伤亡?” “噢,百姓没事,他们在大军入城前已经全部撤走了,你进来时看到门口那几车粮食没有,那是他们临走前特意留下的,说是送给大军吃的。” 顾招:“……”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火急火燎地先带一批人赶过来,若不是因为千骑营大部分都是骑兵,只怕还没有那么快,就这青峰军还在后面紧赶慢赶地往这赶紧。可怎么到这一看,似乎也没有他想像中那么急。他这才想起自己方才进城所看到的,他发现,士兵们似乎都坐在那里晒太阳。 顾招看向林重仁,若不是知道他是国师的人,而国师和皇上的关系现在又是那般,他差点就要以为他谎报军情了,又是一个想要造反的了。 第338章激化矛盾 林重任似乎也看出了他的疑惑,赶紧说道:“噢,是这样,现在西楚领兵主帅是一个叫付远的人,此人曾是二皇子平西王的人,不过现在军中坐镇的是西楚太子。” 顾招眉头蹙了蹙,似乎从中听出了什么东西来。 “林兄的意思是?” 林重仁:“从这段时间的攻势来看,主帅和坐镇之人意见不太统一。付远此人曾与我们交过几次手,是出了名的谨慎之人,而太子却有些激进,尤其是看到我军节节败退,便有些自鸣得意。” 顾招:“那么你们……?” 林重仁道:“尽管如此,但是西楚兵力确实强于我们,所以,我们一方向保存兵力等待援军,一方面先激化他们的矛盾。” 顾招听他这么一说,这下终于懂了。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林重仁这人他多少知道一些,率兵打仗或许还可以,但是却不是个爱耍计谋之人,说白了粗人一个,怎么可能会钻这些小心思,不由道:“不对,这些林兄又是怎么知道的?” 林重仁这才憨憨地笑了笑,挠了挠下巴道:“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听说的。” 顾招已经不想去问听谁说的了,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听国师说的。然而他此刻更加奇怪的是,国师人还没来战场,他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这事若是放在两年前,不用说,他一定怀疑国师又起了谋逆篡位之心,可如今这情况…… 顾招越想越觉得奇怪,然而估计问林重仁也问不出什么来。也只能等皇上和国师他们到了再说。 而此时的江离等人,还正在路上马不停蹄的赶来。云景知道,不管是用拖延计策也好,还是激化西楚军内部的矛盾也好,这都不是长久之计。此刻正是战时,哪怕西楚主帅和西楚太子的矛盾再激烈也不会在这个当口发出来,想必很快就么找到一个磨合之法。 江离和云景已经全部改为骑马,他们此来是为战事,自然都带了自己的马,江离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云景的则是一匹黑色的,俩人并驾齐驱。 此处已经接近边关,一眼望去不是无边的荒原便是绵延的山脉。夕阳西沉间,将一片绚烂的余晖自西边的天空遥遥洒下,仿若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自漫漫天际倾泄而来,跨过重重山峦越过层层峻岭,最终,落于那俩人身上。 马上俩人正在狂奔。 身后羽林军及其他人被远远地落在后面,江离吩咐他们要保护好其他人,便和云景一骑绝尘当先而去。 马车里,莫君言看着俩人身影慢慢地淡出视线里,眼神中不无羡慕。 “阿言可是也想骑马了?”一旁花染骑在马上看着他望向远处的目光。 莫君言淡淡一笑,眼神中却多少有些沧桑,“只是想起一些旧事罢了。”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一提而过,不过不用他多说,花染也知道他想到的是什么事。想当年,他们也曾这样恣意潇洒地奔跑在效外,天真不羁的有种天下之大任我驰骋的狂妄。 然而,那样的日子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 第339章收徒不易 俩人谁都不再说话,却也都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莫君言转头看了看马上的花染,岁月的磨砺生生将他脸上的锋芒抺去,这些年他虽然没有下山,却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他转开目光,暗暗地叹了口气,道:“兄长,别再做和尚了吧。” 花染转头看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寸草不生”的头顶,“怎么,我这样子不好看吗?” “不是,”莫君言语气极淡地道:“要守的戒律太多,太辛苦。” 花染看了他一会,忽然一笑道:“好啊,反正该破的戒也都破完了。” “你又破什么戒了?”后面马车上,了生大师的脑袋从车箱里伸了出来,吹胡子瞪眼道:“我就知道,我一眼看不到你,你就给我出去闯祸。” 花染回头看了看他,道:“师父破的我都破了。” “你……”了生大师将自己这些年破的戒在心里盘点了一下,发现那不是都破了吗? 一甩手将车帘放下,冲着正坐在那里不语的风老阁主就道:“我就知道,就不能让他俩见面,我这徒弟要是没了,我可找你算帐。” 风老阁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却是一副气定神闲的表情,哀叹一声道:“你以为我那徒弟还能保得住,我找谁算账去?算了,随他们去吧,你以为他们像你我一样,四大皆空,了无牵挂。他们有他们的路要走,不是你我想拦就可以拦得住的。” 了生大师道:“那可不行,我这一辈子就收了这么一个徒弟。” 风老阁主一听不乐意了:“说的好像谁不是就这么一个徒弟似的。” 要说起来,人这一辈子所缺的运势各有不种,有些人缺桃花运,有的人缺财运,有些人缺仕途运,而他们俩人除了这些运,顺带还缺个徒弟运。当年俩人都想为自己的一身修为找个传人,恰好就遇到一个青年书生。 说起来那书生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回回考举回回落榜,偏又家徒四壁,实在没有能力撑到下一次科举,于是便抱着一死了之之心,打算找一根歪脖子树告别这无情的世道,不想就遇到了俩个神经病。 那俩神经病一看到他,就说他骨骼清奇,是个不可多得的练武奇才,那书生当即就傻了,甚至都怀疑自己这些年是不是努力错方向了——或许他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而应该往武学上面发展。 但是书生只有一个,神经病却有两个,于是两人便为了抢一个徒弟打了起来,一个要传人家绝顶功法,一个要传人家一身掌握的各种毒物。 那书生大概这辈子都没被人家这样争抢过,也不知哪来的信信,便道:“两位前辈别争了,我都学。” 于是,俩人便开始教起了一个徒弟。 其实结果就是……那倒霉书生根本没有练武的根基,也根本不懂得辨毒制毒,于是就这么把自己给……弄死了。 至于死因,俩人都认为是对方的错。老和尚觉得是被老邪物的毒药给毒死的,而老邪物则认为他是学了老和尚那什么狗屁内功心法,而筋脉大乱而死。 就这样,俩个本就有着“血海深仇”的人,越发仇上加仇,这些年更是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地步。俩人追着满天下跑了大半辈子,却又因为修为相当,到现在也没能把对方给弄死。 俩人想了想,又不由都叹了口气:“唉……” 收个徒弟容易嘛。 第340章首次对战 正如云景所担心的,激化西楚军内部的矛盾并非长久之计,何况付远那人用兵谨慎的同时,也是一条能屈能伸的汉子,哪怕对于前任主子的死有还存有太多的疑惑,但是身为武将服从军令也是天经地义的。 所以,哪怕他心里对于太子存有再多的不满,对他用兵的方法存有再多的质疑,他也不会在这个时侯爆发出来。 其实,对于长风军一退再退,付远早已起疑,毕竟他曾和长风军交过手,知道长风军的前身是云家军,也对那位铁骨铮铮的长安侯有所耳闻,这种不战而退的事情,他们做不出。 所以他在进攻的同时不免怀疑这其中是否有诈? 但是太子贺郡的想法不一样,在他看来,“长风军哪怕有再大的本事,也对抗不了我西楚二十万大军,且不说实力,便是兵力,我西楚也已经胜出他一大截。再说,从这些日子来看,那长风军也不过如此,还不是被打的节节败退。” 于是太子下了最后的命令,“给你十日时间,必须把那城给我攻下。” 付远对此只能服从军令。 不日,西楚再一次发起进攻。 然而这一次南陵却没再一味的退避,城门大开间,就见当先一人骑着战马飞奔而出,身后将士杀气腾腾,仿若终于被放出笼的猛虎一般,携风而来。 “杀——” 鼎沸的杀喊声伴着整齐的步伐迅速在城前布下战阵。 当先之人,正是顾招。 就见他骑在马上,目光凛然地看着眼前的西楚大军,一声高呼随即传来:“我千骑营的将士何?” 千骑营众人:“在。” 他闻言,冷冷一笑,手中长剑一挥:“杀——” “杀——” 话音一落,众将士已经冲了上去。 西楚军显然没想到这一次南陵大军会这么干脆的应战,一时竟有些意外,直到他们的将领高呼一声:“冲啊——”众人这才冲了上去。 然而战场上,有时侯气势往往决定成败。西楚军这些日子连连取胜未免有些掉以轻心,而千骑营的人和长风军的人憋了这么久,早已积攒了一肚子的杀气。 一时间只听闻厮杀声与兵器相击声震天而起。 此时的城楼上,就见江离正站在那里,一身银白色铠甲,给她整个人添上一抹凝重的庄严之气,明明未发一言,却在无形中给人一种振奋人心的士气。 这是江离第一次面对战场上的厮杀,只见不一会战场上已经死伤无数,越来越多的人倒下,也越来越多的人冲上前去。 这是她一直不想看到的,但也知道一定会发生的。 战场上,从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很快西楚军就发现这一次的攻打方式似乎有些不对,于是赶紧下令暂时撤兵。 “撤——” 南陵这边也是死伤惨重,追杀了一程却也并未追的太远,毕竟西楚此次并未全军出动,再追下去,便是送上门给人家打了。 两军都暂时撤军,一时又恢复平静。 千骑营和长风军的人退场时,又将死伤的战士全部抬回城中,死掉的要找地方安葬,受伤的则需要赶紧医治。 第341章又受伤了 城中有专门辟出一个府邸做伤员所,就座府邸应该是城中某个大户的府邸,除了几个紧要的屋子锁了,其他屋子都没有锁,任人进出。 这种边关小城经常战争不断,百姓和军队之间几乎形成了一种默契,军队守护他们安危,他们在必要的时侯也会为军队提供方便。反正一场战争打下来,一座城基本上也被打的七零八落,回来一样需要重建。 这些百姓十分想得开,只要人没事,其实东西都无所谓,而且自从新帝登基,对于这种天灾战乱,一般都会拨一些银两用以重建赈灾。 因此百姓们也就更加豁得出去了。 此时的伤员所里,就见人来人往,伤得轻的都自己走进来,或是被人扶进来,至于抬进来的几乎没几个还有活人样了,几乎都是满身满脸的血,缺胳膊断腿的更是比比皆是。 饶是这些人征战无数,受伤无数,到了此时也不免咬不住牙关,发出几声痛吟。 一进院子就听有人道:“重伤员都抬到东院,轻伤员都去西院。” 长风军的人似乎早已习惯,不用人吩咐,便自觉分为两波。毫无疑问重伤员都会得到优先医治,而轻伤员则会由军医手下的帮手先为他们清洗伤口,然后先进行简单的包扎。 顾招也受了伤,不过伤的不重,按理他是不需要到这里来的,到了府衙自然有人会专门为他医治。不过千语一早听说这里有专门的伤员所,便先来这里帮忙,所以他若想要看伤,也只好过来。 毕竟,那位传说中的“神医”,不到万不得已,真没人敢去麻烦他。 此刻千语正在一地的伤员中忙得抬不起头,很多人分不清重伤轻伤,只能请军医先看一看。 千语一改她往日的锦衣华服,广袖罗衫,换上了一件相比而言比轿利落素雅的常服,长长的头发也被一方丝巾轻轻地挽起,面对眼前这些满是血污的伤员,与院子中那冲天的血腥气味,竟是半点嫌弃的表情也没有。 她一边不慌不忙地给伤员查看伤口,一边吩咐手下的侍女给他们上药,一转身就看到顾招正站在那里。 “侯爷,”千语赶紧过来道:“您又受伤了?” “噢,我没事,只是小伤。”顾小侯爷只要是在美人面前,哪怕受再重的伤,都能表现出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来,何况他这次真的只是小伤,若不是跟过来看伤员,他自己回去让人随便上点药,草草包扎一下就行了。 “我先给您看一下吧。”千语将手中一个伤员扶到一边让侍女上药,便向顾招走了过去。 顾小侯爷大概上辈子跟他的胳膊有仇,又伤了胳膊,千语抬起他的胳膊看了看,因为牵动了伤口,有些痛,不过顾小侯爷硬是咬着牙没吭声。 听到千语道:“确实不重,只是这条胳膊上次旧伤刚好,如今又添了新伤,侯爷以后怕是要小心些。” 顾抬正低头看着面前的人,他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千语时,那一日恰逢千月楼开门营业,也恰逢千语在千月楼,于是她便在千呼万唤中从楼上缓缓走了下来。 第342章不愿解脱? 他至今都还记得她当时的样子,身着一件浅玉色云袖烟纱裙,臂挽一条白色软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双眸婉转间清波微漾,顾盼生辉。一颦一笑间,皆是入艳七分,勾人心魂。 面对楼下满堂期盼的目光,她不过是盈盈一笑,缓缓行礼道:“千语见过各位公子。” 然而佳人美则美矣,众人也只能远远观望,因为都知道,千月楼的千语姑娘从不轻易接待客人,她只服侍国师一人,旁人便是想也是不能想的。 顾招那时已经经历了死了老爹;从未婚之妻那里受到羞辱,被人退婚;和从一场大火中死里逃生,当真是尝尽了人生七苦。便有些撒开劲的不务正业,将自己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纨绔子弟。 每天不是跟着一帮狐朋狗友到处寻花问柳,便是和一帮酒肉朋友饮酒作乐,整天把自己弄得一副醉生梦死。 至今想起来,那几年都是他人生中最浑浑噩噩的几年。 直到那天,他本是仗着几分酒劲,又恰好被身边一帮狐朋狗友起哄,便酒壮熊人胆地道:“小爷愿出一千两,买千语姑娘共度良宵可好?” 他本是随意那么一说,也知道定然会被委婉拒绝,不想千语却只看向他微微一笑道:“好啊。” 于是,他便在一众人的起哄中,被请进了千语在千月楼的闺房中。当真是共度了一夜,却没有做什么其他事,千语几乎为他抚了一夜的琴,他便喝了一夜的酒。 千语在音律方面的造诣颇深,那琴声似乎有着安抚人心的效果,然而他喝着喝着,便觉得那酒不是那个味了。 直到千语十指按在琴弦上,对他说道:“小公爷,一醉固然能解千愁,但人总有醒的时侯。既知是苦,又何必沉溺其中,不愿解脱?” 他只看着夜空中的一轮冷月,冷冷一笑道:“你懂什么?” 千语也不由冷冷一笑,尽管稍纵即逝,可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那一闪而过自嘲和落漠,“千语一介风尘之身,确实不懂,一时多言,还望小公爷见谅。” 顾招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她,就见她起身便走了出去,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顾招都怕见人,不管是谁他都怕见,他怕看到别人眼中那恨铁不成钢的惋惜,也怕看到别人眼中那充满讥笑的嘲讽。 直到他被玄青从府中拎进了宫里,见到了当时还是太子的江离,她告诉他:“你若再不接手千骑营,千骑营就要落入别人的手中了,那是舅舅花了毕生的心血所建,你就真的忍心不顾?” 后来他也不知江离用了什么办法,总之,先帝当真让他接手了千骑营。 “侯爷?”千语见这人久久没有说话,不知在发什么呆,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顾招回神,就见他已经坐在一处石凳上,胳膊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千语看了他一眼道:“伤口已经包扎好,不过侯爷这几天还是要小心,尽量不要碰水。” 顾招随意地点了点头,忽然问道:“那夜你跟我说的话,是谁让你跟我说的吧?” 千语不过一笑,“侯爷多心了,只是千语一时失言。” 第343章权倾朝野 顾招眉头微微地敛了敛,看着已经转身为其他伤员医治的千语,又道:“先前你跟我说你略懂医术,我也只当你是略懂,如今看来却不尽然,敢问姑娘祖上可是有人从医?” 千语一边为伤员医治,一边依旧用她那温婉的语气道:“千语祖上都是从医的,不过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顾招知道话已至此,已经不便再问下去了,只好打住,一句话在嘴里嚼了很多次,终于还是忍住吐了出来,道:“另外,我为那夜对你的态度道歉。” 千语淡淡一笑,转头看了他一眼,“侯爷说什么呢,千语早已忘了。何况,我也早已习惯了。” 顾招见她正忙,便不好打扰,起身往东院走去,想去看一下伤员的情况。一场对战下来,至少死伤几千人,很多将士的尸首至今还摆在那里,未能入土。 江离此时也正在查看伤亡情况,她先是去看了战死的将士,就见那一排排的尸体摆在那里,叫人看着,便忍不住心生悲切。 她自认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也曾面临过一场内乱,对于生死几乎已经是置之度外,可是不管一个人再无何不惧死亡,当看到那么多人死在眼里,多少还是会为之动容。 一旁云景陪在她身边,语气轻柔道:“陛下,回去吧。” “回去就能当作没看到吗?”江离暗暗地叹了口气,道:“朕只希望,他们的牺牲能换回更多人的安定。” 云景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这些年虽不敢说是身经百战,但是对于战场上牺牲却早已见惯,谁到战场上走一遭,不要给身上留下几道伤口,能活下来的都是在鬼门关绕一圈的。 江离忽然看向他,问:“你当年还那么小,为何就要上战场?” 云景淡淡一笑,“男儿一身热血,保家卫国难道不是应该的?” 江离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这话中至少有八成是假话,保家卫国固然是应该的,然而他当时的目的绝不单纯。 云景却依旧只是淡淡一笑,他自然不会告诉她,他是为了他想要的那个位置,当时南陵的军权几乎被宋诚信一手掌握,仅剩的一支与云家军有关的便只有长风军了。 他若不将兵权夺到手,怎么能让先帝将国师之位给他。 他若不得到国师之位,怎么权倾朝野,为她将那即将分崩离析的朝堂稳固住。 “对了,顾招呢?”江离忽然看向身后的玄青问道:“怎么从战场上下来就没看到他了?” 玄青回道:“他去伤员所了。” 江离眉头蹙了蹙,“他受伤了?” 玄青点了一下头,“嗯,不过伤的不重,只是皮肉伤。” 江离:“我们也去看看吧。”说罢又向侯在一旁的林重仁道:“战死的将士,让人将名单统计下来,尽快将他们入土为安吧。等战争结束,按例给他们的亲属发放抚恤金。” 林重仁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皇上,以前只在人们的传闻中听过一些关于这位帝王的事迹,如今见着真人,发现传闻果然不假。 以前别说是抚恤金了,便是军晌能按时发下来就不错了。就这他们长风军还算好得,毕竟有国师撑腰,朝中那些人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不敢短了他们的。 可其他的军营就没这么好运了,不是被逼无奈投奔宁远侯,便是只能这么慢慢熬着。可自从宁远侯谋反被皇上处置后,便再也没有克扣过军晌的事情发生。 第344章军中哑医 江离等人到了伤员所,还没进门,便被一阵冲天血气熏的直皱眉,一进去,就见那里面更是“兵荒马乱”,整个院子里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许多人见是皇上来了,赶紧自觉地挪出一小片地方来,很多人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行礼,被她制止道:“都免礼吧,朕只是来看看诸位。” 这边说着,那边就见顾招正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一见她在这里,赶紧过来道:“你怎么来了?” “朕来看看伤员情况。” 顾招自从知道他小表弟变成小表妹后,再面对江离时,便会生出一种出于本能的保护,一见眼前的情景哪里的女子能看的,赶紧道:“我都看过来,有什么事问我吧。你在这里,他们还得起来行礼。” 江离觉得这倒是实话,也只好转身走出院子。 同时问道:“现在有多少军医,够用吗?” 顾招道”“原本三个军医,再加上千语和一个小姑娘,差不多够了。” 江离:“小姑娘?” 一旁林重仁一听,赶紧道:“顾侯说的应该是那位身着黑衣服的哑姑娘吧。” 江离更加奇怪了,“哑姑娘,是个哑巴吗?” “噢,也不是,”林重仁笑笑道:“她是前几年军中的一个将士在边防巡逻时救回来的,孤身一人没地方去,后来便在营中伙夫那里帮忙烧火。起初一直没有听到她说过话,大家都以为她是个哑巴,又不知道她的名字,便叫她哑姑娘。” “直到有一次,有个将士被毒蛇所伤,连军医都束手无策,她却说她会治,大家这才发现她不仅不是哑巴,还颇通医术,后来便一直跟在军医后面,只是大家习惯叫她哑姑娘,而且至今也不知道她的真名叫什么,所以就一直用这个称呼。” 江离道:“那她的家人呢,可有问过?” 林重仁点了点头,“问过了,她说她没有家人,只有她一个人了,看着也是怪可怜的,所以便一直将她留在了军中。” 听着确实还挺可怜的,江离也没再多问。 回到府衙,顾招便和林重仁去商议军务了。 江离见几个青峰军的人正在搬着什么东西,不由疑惑道:“这是什么?” “噢,是药材,从城中的药铺找来的。”其中一个青峰军的人道:“大师让我们搬到后院。” “花染?”江离说罢也跟着往后院去看了看,就见莫君言正在配药,一边花染正在任劳任怨地替他将所有的药一包一包包好。莫君言一边配药,一边还在跟他说着什么。 江离算是发现了,莫少阁主只有在面对花染时还才给出一副好脸色,至于其他人,无不是一副“离我远点”要不就是一副“很想塞你一把毒药”的表情。 所以,当看到江离他们进去时,莫君言也没有给出什么好脸色,只是抬头淡淡的扫了他们一起,倒是花染,起身说道:“这些是给伤员的伤药,陛下一会让人送到伤员所吧。” 江离一听,赶紧命那些搬药材的青峰军将药送过去。 第345章婚约关系? 见两人在忙,并且莫少阁主一副“闲杂人等回避”的样子,江离便和云景一起离开了,一直走到院门外,江离还是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就见莫君言的表情这才又变得柔和,又在和花染说着什么。 江离眉头忍不住皱了皱。 云景见她那副表情,忍不住问:“陛下在想什么?” 江离又暗自琢磨了一会,道:“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听云景笑了笑,故弄玄虚道:“他们的关系,大概要从很早说起,简单点说,俩人是曾经有过婚约的关系。” 江离:“……” 江离直接被这一口重口味噎的说不出话来。 婚约?! “逗你呢,”云景看着江离的表情,淡淡一笑,又道:“那是他们还在娘胎里的时侯,原以为是一个男孩与一个女孩,两家便指腹为婚,连定情信物都交换了,谁知出生后一看,其中一个生错了,竟然全是男孩,于是便索性改成了结义兄弟。” 江离拍了拍胸口,“我说呢。” 两人回到院子里,江离却想起一件事,忽然问道:“话说,我还一直没有问你,此次战事你到底是有什么打算?” 云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懵了,“陛下的意思是?” 江离道:“我听顾招说了,如今的西楚主帅和军中坐镇的是西楚太子有些不和,所以长风军才会一直佯装败退,一方面是为保存兵力,另一方面则是在激化他们的矛盾。然而林重仁我已经见过,此人显然并非是个擅用计谋之人,这军中我也并未见到军师,所以,是你的计谋是吧?” 云景看着她,表情有些担忧地道:“所以,陛下认为,此次战争是我挑起的?” 江离摇了摇头,“自然不是,西楚与南陵迟早都要有一战,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打算,至少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安排?” 云景这才叹了口气道:“正如陛下所知道的,西楚与南陵迟早都要有一战,而如今对于南陵而言应该算是最好的时机,毕竟如今南陵兵力尚可,而西楚太子初掌兵权,自然急着在军中立威。” “同时,西楚皇又疑心极重,虽然兵权分了一部分在太子手,却也并非全部交给他。一旦他发现此次战争于西楚不利,自然会急招太子回京,那么太子此次不仅无法在军中立威,甚至会因为贸然出兵损失惨重,遭到朝中众臣的弹劾。所以,太子此次没有退路。” 江离:“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云景想了想才道:“论兵力南陵自然不是西楚的对手,所以,南陵若想保江山安稳,便只有和西楚结盟。” 江离眉头拧了拧,将云景的话在心里捊了一便,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利用此事战事和西楚结盟?只是这西楚应该不会为了一次战役而和南陵结盟吧,况且,南陵此次就算不输,对于西楚而言,也只是输了一场战役,其他也构不成什么威胁。西楚又怎么会因为这一战而和南陵结盟?” 却见云景摇了摇头道:“不,我不信任他们。对于一个杀兄弑父而夺得皇位的人而言,他们早已没有基本的信任可言。” 第346章陛下的人 江离越发不解了,如果西楚皇和西楚太子都不值得信任,那么云景可以信任的又会是谁?两国结盟,那必然是国主同意才行。 她想着想着,忽然目光一瞪……难道…… 她看着云景,有些不敢相信道:“你该不会是想……篡夺西楚皇位吧?” 如果真如云景所说,那么除了这条路,便没有其他路了。 云景看着她,没有说话,而那表情却给了她回答。 江离:“所以,你真的是……打算夺了西楚的天下?” 云景却只淡淡道:“怎么,不可以?” 江离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不可以?你说轻松,可关键是怎么夺? 这西楚可不比南陵,以云景如今在南陵的权力,想要篡位确实不是不可以,况且,她如今其实也没那么在乎了。 可关键那是西楚,哪怕是南陵搭上举国兵力来打,也不一定能打得下来。不,应该说,一定打不下来。 江离一瞬间脑中思绪万千,然而不管哪一条思绪,都在告诉她,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她看着云景,有些无奈道:“不是,我说国师,咱有话好好说,你能别动不动就篡位好不好?毕竟那可是西楚,以我们如今的兵力,打赢这一仗都是十分不易,更别直逼西楚京都了,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江离就差说出“你要实在想篡位,你就篡南陵的好了”,不过一想,这句话实在过于昏庸,还是给咽了回去。 云景却是看着她,用一脸满不在乎的语气道:“我没有说要直逼西楚京都,以南陵如今的兵力,根本不可能直逼西楚京都。” 江离更加纳闷了,“那你想怎么办?” 江离发现自己的脑子一时间有些不够用了,她不知道是自己脑子不好使了,还是云景脑子不好使了,又道:“再说了,你以什么名义?你既非西楚皇……”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等等,他不会真是西楚皇室吧? 上一次花染回来,并没有将所的有事情都向江离透露,但是他不透露,不代表江离不会派人去查,事后江离特意派人在暗中查了一下关于当年西楚那一场内乱的事,也多少听说了一点关于西楚当年皇太孙的事情。 所以,云景该不会是……那个皇太孙吧? 可是不对啊,如果云景是当年那个西楚皇太孙,他又怎么会到南陵来,尤其是还到了云府,毕竟云府和西楚没有一点关系。 “陛下?”云景看着江离那越皱越深的眉头,轻声唤了句。 江离这才回神,目光满是疑惑地落在云景身上,“云景,你到底是什么人?” 云景忍不住笑了笑,见四下没有旁人,便伸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笑道:“自然是……陛下的人。”说完还不忘加了句,“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魂。” 江离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目光认真地看着他,“我没跟你开玩笑,云景,你不可能无缘无故生出这样的念头,你必然是有所打算。” “我也没跟陛下开玩笑。”云景的表情也忽然变得认真起来,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语气一瞬间也带了几分沉重,“我希望陛下记住我方才所言,我生是陛下的人,死是……” 第347章害怕失去 “云景,”江离立刻打断他的话,带着几分强硬的语气道:“我不要你的魂,我只要你的人,你听到没有?” 云景看了她一会,忽然笑了笑,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你答应我的事,从来没有失信过,是不是?”江离也不知心里那悲伤从何而来,这些日子她一直不让自己去想有些事,可是云景今日的话就像是在她的心里钉上了一颗钉子,让她越发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测。 云景再次点了点头,“是。” 江离:“这次也不例外?” “嗯。” “那么”江离抬头看着他,“你能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吗?我知道西楚与南陵迟早都会有一战,可对于南陵而言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以南陵现在的国情,只要再给我几年时间,哪怕三五年,南陵的兵力将会更强,可是,你为什么这么急着打下西楚?云景,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云景:“……” 云景看着她,没有说话。 江离继续道:“是和你的身体有关是不是?” 云景还是不说话。 江离重重地叹了口气,“我认识的云景,可以说是天不怕地不怕,似乎没有你解决不了的事,甚至江山于你而言,也不过如此。所以,你会怕什么呢?除了失去,除了分别,他还会害怕什么呢?” 云景依旧不说话,只是闭上眼睛,重重地叹了口气,似要将心里那积压许久的无奈都叹出来一般。 是啊,他还会怕什么呢,除了失去她,没有什么是可以让他害怕的。 可也唯有这件事,是他最无能为力的。 江离也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将云景紧紧抱住,这些日子,她一直在试着克制自己的感情,然而正如她自己所说,感情这种事,从来就不是可以克制的。 于是,她便又感觉到那熟悉的刺痛感又从心底泛了上来。 莫君言说的没错,迟早有一日,这情蛊会压不住的。 云景身子微微一颤,过了一会才伸手将她轻轻地抱在怀里,同时将心里那口气吐了出来,语气轻柔道:“晏儿,你不用担心,我不会离开你……” 至少,现在不会。 江离没有答话,只是抱着他不放手。 因为,她也怕。 “咳咳……”院门外忽然传来两声咳嗽,江离这才放开云景,抬头看去,就见顾招正站在门外,十分无辜地道:“不是故意想打扰你们,只是,西楚那边有动静。” 同时心里又忍不住抱怨,这俩人是彻底不打算注意影响了吗? 这战事来的正好,倒是暂时将江离心里的情愫压了下去,江离简单的收拾好自己的表情,只得先应付西楚这边。 一行人到了正厅,就见林重仁与几个将军正在说着什么,一见到江离和云景,众人赶紧向两边散开,恭敬地立在堂下。 “怎么回事?”江离坐下后方道。 林重仁道:“西楚那边派了使臣,说是听闻陛下御驾亲征,有事求见陛下。” 江离与云景相看一眼,问:“人呢?” “还有城外,”林重仁道:“陛下若是见的话,末将立刻命人带进来。” 见,为何不见,江离倒很想看看他们能说出什么。 淡淡道:“见。” 第348章西楚来使 此时的城门外一人正站在那里,身后跟着十几位将士,那人看着依然紧闭的城门,也不着急,只是表情含笑地耐心等待。 此人长着一副有些阴柔的面容,面无须而脸色偏白,因此看不出具体年纪,仿若二十多,又仿若三十多,嘴角始终含着淡淡笑意,一双眼睛里却充满着算计。 他乃是西楚太子府中的一位谋士,姓范名俞,太子府中的众人都会习惯性敬称他一声范先生。 这位范先生可称得上是太子身边最得力之人,也是太子最信任之人,这些年太子所用的很多计谋都是出自他口。此次前来便是带着西楚太子的口谕与南陵谈判的。 “怎么还不开门?” 此时他身后的几个将士见城门迟迟不开,便有些恼怒,毕竟以西楚的实力,想要攻下南陵也未尝不可,如今能来与南陵谈判,本就是给南陵天大的面子。 “是啊,这都等了快半个时辰时了,南陵未免也欺人太甚。”另一个将士也道,“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可也没有这般怠慢的道理。” “要我说,何必谈判,不如直接攻进去算了,我就不信,这一座小小的城池,还有攻不下一的道理。” 几个将士一边不耐烦地等着,一边在那小声地抱怨,言词话语间皆是对南陵这个小国的不屑。 而他们身前那位范先生却是毫无急躁之意,只是悠哉悠哉地站在那里等着,顺带着还不忘欣赏一下周围的风景——嗯,光秃秃的。难得远处零零落落有几棵树,却还是一副营养不良,随时都会枯死的样子。 “唉!” 就在他正为这城外荒凉摇头叹息时,就见一直紧闭的城门终于传来了动静,伴着那厚重木门发出的“咿呀”之声,那城门也终于开启。 迎接他的是长风军的一个将领,武人的身型十分魁梧,因此对于眼前这文弱书生一般的人,便有些看不上眼,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方道:“我们皇上让你进去。” 范俞微微颔首,依旧一副淡然含笑的表情,“是。” 他说罢便往城里走去,身后那些将士赶紧跟上,不想刚走到那长风军将领面前,便被一只粗壮的胳膊挡了下来,“皇上只说了见他,没说要见你们,还请几位稍后。” “你……”那些将士一脸不悦,眼看便要发作,手指摸向腰上的刀柄,已然准备拔刀,却见那范俞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道:“无妨。” 当先一个将士便道:“先生,太子殿下命我等一定要保护好先生。” 范俞却是一副不以为是的表情,淡淡道:“无妨,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相信堂堂南陵天子这点规矩应该懂的。” 那将士又道:“可是……” 范俞却已经坚起一掌制止道:“你们就在此等着吧。” 说罢便在那些将士的担忧的目光中,以一副悠闲的步伐走入城中。 那些将士面面相觑,他们是听闻了这位范先生足智多谋,是太子殿下十分信任之人,却没想到胆识也这般过人。 第349章割地退兵 江离在衙门的正厅接见了这位范先生,她也不跟他多废话,一见面便开门见山道:“多余的废话也不用说,直接说吧,西楚太子派你来是何用意?” 范俞显然没想到这位南陵帝王竟是这般干脆,淡淡一笑道:“既然如此,下官便也开门见山了。” 江离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范俞:“我国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南陵退兵三百里,割让五座城池,西楚此次便可退兵。” “什么?”不等江离说话,底下的各位将领便已经开始骚动起来,“你们太子怎么不去做梦。” “五座城池,他口气还真大。” “我长风军就从来没有不战而降的道理。” “可不是,也不想想今日是谁败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相比而言,主座上的江离却是一脸平静,甚至不忘淡然一笑——这年头真是到哪都能听到笑话。 淡淡道:“看到了吗,不必朕开口,我南陵的将士就不会答应。” 范俞对此却是一副不以为是的表情,“将士有将士的骨气,帝王却要一帝王的考量。我想不必我明说,皇上也应该知道,以南陵如今的兵力根本不是我西楚的对手。” “所以呢?”江离看着他。 “所以,还希望皇上三思而行。”范俞抬起目光看着座上之人,“皇上真的想拿南陵十几万将士的性命,来做这一场赌博么?” 下面将士闻言,又赶紧道:“身为将士,为守护疆土而战天经地义,大丈夫何惧一死。” “我等愿为疆土而战,亦愿为疆土而死。” 说罢一个个看向江离,“陛下,不可答应。” 江离看了看众人,又将目光看向范俞,并不作任何表示,只道:“先生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吗?” 范俞看了看堂下众人,然后看着江离道:“下官此次前来还有一事,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下官希望皇上能屏退众人。” 果然,还是不等江离发话,堂下众人已经提出异议。 皆道:“陛下,不可啊,此人心机叵测,万一做出有损龙体之事。” 范俞却道:“怎么,范某只身一人身在敌营尚且不怕,难不成你们这么多人在外面,还怕我伤了贵国的皇上不成?” 江离只是表情冷淡地看着众人,既不为众将领的话所动,亦不为范俞的话所动。她知道接下人此人要说的事,或许才是他此来的真正目的,她倒真想看看,西楚此次进犯南陵到底目的何在? 她看了看堂下众人,最后向顾招道:“顾招,你先带他们下去。” 说罢又看向玄青道:“你也下去。” 玄青点了一下头,并不多言,走得十分干脆。 顾招一见连玄青都走了,想来此人的身手也不足为惧,何况江离的身手他也多少知道一些,虽然很少见她使用武功,不过有玄青陪练一起长大的,显然也不会太弱。 想罢他便主动转身,看向其他人道:“走吧。” 云景没在,江离在传人进来前,便让他先退下了——因为她还没有弄清楚云景的身份。此刻顾招便是在场除了江离以外,说话最有力的人,众人尽管仍是心有担忧,但也唯有听令,只得一个个转身退了出去。 一直到厅里只剩下江离与范俞两人,江离才终于说道:“说吧,你西楚此次进犯我南陵到底目的何在?” 第350章欺人太甚 范俞思虑了一会,方道:“我西楚太子殿下想要向皇帝陛下要一个人。” “噢?”江离看着他。 范俞不知她这一声“噢”是什么意思,只好继续道:“只要皇帝陛下交出那人,我西楚自然和南陵井水不犯河水。” “噢。”江离继续道。 范俞:“……” 这下他是真不知该怎么说了,他自认阅人无数,可以轻易将人的心思看透,然而此时却发现,他竟完全无法将眼前这位帝王看透。 一直过了好一会,他才终于听到江离开口:“那么,请问西楚太子所要何人?” “是……”范俞话刚要出口,又给生生打住了,道:“是我西楚一个叛贼,我西楚这些年一直在竭力捉拿之人,直到前些日子才发现,此人竟一直藏身在南陵。” “如此说来,你西楚此次竟只是因为一个人便出兵攻打我南陵,”江离目光含笑地看着眼前之人,语气却不复方才的平静温和,带着几分凌厉道:“你西楚未免有些欺人太甚!” 范俞:“……皇上,话也不能这么说。” “那朕该怎么说?双手将人交出去,顺带着退兵三百里,再奉送五座城池?”直到此时,江离眼底的笑意终于完全消失,换上一副冰冷的神色。 “且不说,贵国所说的人到底有没有藏身在我南陵,即便是有,那也是你西楚自己的事情,你西楚大可以修国书一封,以捉拿叛贼之名,请南陵行一个方便,只要不伤害到我南陵的百姓,朕自然会答应。可如今,尔等连一句招呼也不打,就直接挥兵攻打我南陵,可是认为,我南陵好欺负不成?” “……” 范俞的面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他自然知道江离说的有道理,可是太子此次太过冲动,也不知怎么就突然挥兵了,当时又恰逢他不在府中,待听闻消息赶回来,那军队却已经阵列边关了。 何况,那件事毕竟是西楚皇室的隐秘之事,又涉及到十几年前的皇位更替,正所谓家丑还不可万扬,何况是这么大的事,西楚自然不可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当然,这种事他也只会在心里想想,自然不好说出来。 况且,他也知道太子的心思,一来想要在军中立威,坐实手中的兵权,二来便是借南陵之力逼出那人,说白了,也就是没将南陵放在眼里。只是没想到,南陵帝王竟会御驾亲征,竟是一副与西楚对抗到底的架势。 范俞在心里将眼前的形势仔细的分析了一下,西楚太子大势举兵没有退路,要不攻下南陵城池,立下军功,堵住朝中众臣的嘴。要不只有逼出那人,在西楚皇帝面前立下功,以求将来的皇位可以坐得安稳。 否则,便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于是,他便强撑着语气道:“皇上此言差矣……” “差矣?”江离目光依旧携带着几分寒气,“那么,朕倒是要请教阁下,西楚此次到底因何攻打我南陵?虽说两国交战也是常有之事,可如今你西楚却希望不战而取,一上来便是要我南陵退兵割地,如此跑别人家地盘上撒野,却还要别人来赔礼道歉,又是什么道理?” 范俞:“……” 他一时不知该怎么说,毕竟江离这些话每一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第351章不畏战死 毫不客气地说,西楚太子的意思,当真就是认为南陵好欺负,所以才敢这么贸然出兵。说白了,反正这一仗迟早都是要打的,哪怕是今日不打,日后也一样会打。 江离已经不想再和他说下去了,直接道:“回去告诉你们西楚太子,今日是他欺我南陵在先,除非他退出南陵疆土,我南陵或许还能大人不记小人过,不与他计较。至于疆土的问题,我南陵一分一毫也不会割让,否则,岂不是任人宰割。” 范俞看着眼前的帝王,一双藏尽算计的眸光微微沉了沉,久久没有说出一句话。 如此看来,这一战便是在所难免了。 然而他还是忍不住又说一句:“此事还希望皇帝陛下三思而行,毕竟以南陵的兵力……” 江离不等他说完,打断道:“此事不劳阁下费心,我南陵论兵力或许确实不如西楚,但我南陵几十万儿郎,个个不畏战死。” 范俞终于不再说什么,一时站在那里,沉默不语。 江离却已看向门外道:“送客。” 很快等在门外的众人便都涌了进来,一个个看着范俞,一副“你还不走?”的表情。 范俞叹了口气,只好行了礼,转身离开。 临走又向江离看了眼。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种不太好的直觉。 范俞一走,所有人便都将目光看向江离,似乎正等着她下什么指令,江离看着堂下众人,暗暗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只道:“都看着朕做什么,如今事已成定局,此战已是避无可避,还不都想想有什么退敌之策。另外,加强防范,密切注意西楚军的一举一动。” 林重仁忙带着一众将领应了,纷纷退下。唯有顾招和玄青还站在那里,看着座上的江离。 顾招有些担心地看着她,问道:“皇上,你没事吧?” “没事,”江离摇了摇头,又缓缓地叹了口气,起身道:“朕想出去走走,谁都不许跟着。” 顾招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玄青拦住。 一直到江离出了前厅,顾招这才忍不住问一旁的玄青:“她这到底是怎么了?为战事?我看着不像啊。还有,她方才为何把国师支出去,他们怎么了?” 玄青看了看他:“我也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顾招眉头一竖,一副蛮不讲理地道:“这一路你不是一直跟在他们身边吗?路上可有发生什么你不知道?那要你跟着做什么?” 玄青:“……” 他就算跟,也不能什么地方都跟啊,再说,自从皇上与国师在一起后,他便很少跟在江离身边了。 不过某侯爷显然想不到这个,他十分埋怨地瞥了一眼玄青,便转身大步走了出去,直到走到门外,又回头叫了声:“还不走,小表……弟现在可是把你指给我了,以后你都得听我指挥。” 玄青转头看了那人,也只好转身跟着走了出去。 江离一个人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这里是边城,府衙建的并不阔气,院子也布置的十分单调,着实也没有什么风景可看,当然,江离此刻也无心看风景。 第352章很怕我死? 江离站在一棵树下,看着远处的一抹残阳,要说边关其他没什么,就是这落日看起来似乎格外的大,血染一般,气势恢宏地铺染了半边天空。 江离一直站了好一会,终于说道:“出来吧。” 江离知道云景一直跟着,不仅跟着,方才她和西楚来使在厅里说的话,他也都听到了。 不一会,就见云景从她身后的院门外走了出来,他走上前去,站在江离身边,“陛下可是在为此次的战事发愁?” 江离摇了摇头,“正如你说的,这一战在所难免,既然如此,也就没有什么好愁的,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哪怕拼上这十几万将世的性命也要护住这一片疆土,否则西楚今天是来要五座城池,那么下一次可能就要吞下整个南陵。” 云景听着没有说话,以他对西楚的了解,这也正是西楚的打算。 江离目光依旧看着那轮慢慢下沉的落日,语气极淡道:“西楚定然以为他们这是在高抬贵手,随便丢一个“施舍”给南陵,南陵不仅要卑躬屈膝的接着,还要感恩戴德的双手奉上五座城池——他们想得美。自古以来在疆土的问题上就没有谈判,只有战争。否则朕今日退,明日退,何日才能不退?” 云景也抬头看向那轮落日,语气略显沉重道:“我一定会想办法,尽量将伤亡降到最低。” “你能有什么办法,你就算再足智多谋,也不是神仙,说白了,到了战场上命就不是自己的了,哪怕是朕自己,也没打算活着……” “陛下……”云景忍不住打断她。 江离轻轻地笑了笑,叹了口气,终于转头看向身旁之人,漫天余晖将她的半张脸浸染在一片红霞里,因而也让她的一双眼睛显得格外的明艳。 她便在这片红霞里,看着云景道:“怎么,你很怕我死?” 云景实在不愿和她谈起此事,一时间只觉得千万根利箭穿过胸膛一般,让他忍不住又想起当日那万念俱灰的情景。他目光定定地盯着江离,道:“陛下,不要再提这话了好不好?” 江离却是不在意的表情,看着那一寸一寸慢慢落下的残阳道:“也无所谓了,我早就将这条命许给这片江山了,活着固然好,若是实在不行……” “陛下……” “好,不提了。” 江离点了点头,终于放弃折磨国师大人那根脆弱的神经了,她想了想又觉得有些好笑,只是随口一提,也能让云景这般紧张。唉,想这人一向是那般的坚韧不可摧的模样,似乎天崩地裂都与他没关系的样子,如今竟也是这般的幻得幻失。 果然,感情这样事,最容易消磨人的意志。就如她一般,不也是如此害怕失去?如今连想也不敢往那上面去想。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最后一弧残阳也已完全隐没入地平线,方才还一片红霞,此刻也已渐渐退去,被一层淡淡的暮色所取代,天地之间一片暗沉。 江离的眼睛却出奇的亮,她转头看着云景,于暮色之中试图将他眼底的每一个神色都看清楚。 随后她淡淡道:“我也怕。” 云景:“……” 第353章失去味觉 很快,玄青来提醒他们该去吃晚饭了,俩人这才结速这沉重的话题,只能将各自心底的心思都暂时放下,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一起去吃饭了。 到了饭厅,花染与莫君言早已到了,了生大师和风老阁主也在,师徒四人占了一张桌子,没有人敢和他们一桌吃饭,于是,都十分自觉的能避则避了。 这些日子大家对于和尚打架,和尚吃肉,和尚喝酒,和尚骂人等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见怪不怪了,看见了也当没有看见。 了生大师又在和风老阁主吵架,似乎是为了一只鸡腿,了生大师怪风老阁主抢了他的鸡腿,要说,两人平时也不缺这一口吃的,可就是觉得非抢不可,抢来的东西才吃得香嘛。 风老阁主则是一边啃着嘴里的鸡腿,一边十分悠哉悠哉地说道:“你一出家人,能少吃一口还是少吃一口吧,我这是为你积德。” 了生大师则一脸愤然,道:“积个屁德,老子吃了这么多年,还在乎这多一口少一口。” 风老阁主不理他,用眼神瞥了眼桌上的另一只鸡腿,“要不,你去你徒弟碗里抢,他那还有一只。” 了生大师十分怨愤了看了眼他的徒弟,他是很想抢,可是那是莫君言夹给花染的,他不大好意思抢。终于在他的目光下,花染将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了他的师父,“行了,您吃吧。” 说罢,花染又夹了一块菜放在莫君言的碗里,道:“这个菜味道不错,知道你喜欢吃辣,我特意叫千骑营的伙夫做的。” 莫君言现在对于酸甜苦辣咸早就没有感觉了,他现在吃什么都是一个味——那就是没味。他的味觉早在很多年前便失去了,因为误食了一种毒药,幸而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却从此失去了味觉。 不过此刻他吃着花染亲手为他夹了一块菜,似乎又能感觉到那久违的味道似的。 他笑着点了点头,“嗯,是不错。” 一旁风老阁主暗暗地摇头叹息,不错个屁,你要能尝出味道那才有鬼。狄老那样的手艺,天天变着法的给你做吃的,也没见你尝出一点味道来。 花染和莫君言则完全不理会他们那两个一见面就吵个没完的师父,于是一张饭桌上便呈现出两种景象,两个师父可以为一块菜吵到大打出手,就着吃饭的工夫也能过上几十招。而两个徒弟则是你夹块菜给我,我夹块菜给你,竟也能做到互不干扰。 花染几乎将桌子上的所有菜都尝了一遍,然后用一副指点江山的口吻,挨个跟莫君言说一下每道菜是什么味道。莫君言一边听着,一边慢慢地感受着他所说的味道。 虽然没有味道。 不过他还是吃的十分愉快。 江离目光在那一桌上看了一会,直到云景夹了块菜放在她碗里,这才回了神,就见云景道:“怎么,陛下也想要我挨个给你解说一下?” 江离还没答话,对面的顾招已经受不了了,忍不住咳了两声,用手半遮着嘴,低声道:“我说你们两个,稍微注意一下影响,这是在外面呢。你们不想这仗还没打完,便流言蜚语满天飞吧。” 云景则是有些奇怪地看了眼顾招,接着又看向江离道:“他知道了?” 江离点了点头。 国师大人似乎有些兴致缺缺地叹了口气,觉得这真没意思了,不知道才好玩呢。 第354章师徒四人 顾招一见国师大人这副表情,便有些不高兴了,但是他有气也不敢往国师身上撒,于是便直接将战火转向另一边的玄青。 “他这什么意思?合着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就该我不知道?”说罢又想起什么似地道:“话说玄青,这笔账我似乎还没跟你算清楚,回头你最好给我一个说服我的解释。” 玄青莫名其妙,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是皇上不告诉他的,又不是他不告诉他的。 可顾小侯爷却不管,放眼整张桌子,一个是朝倾朝野的国师,一个至高无上的帝王,除了玄青,他谁也不敢欺负。所以,他也只能柿子转捡软的捏,欺负玄青了。 于是他毫不客气地指使道:“快吃,吃完跟我上城楼巡逻去。” 提起巡逻,江离道:“对了,你们今晚要加强巡防,朕今日拒绝了西楚的和谈,他们接下来必然有所行动。” 江离说这话时,花染微微地抬头向她这边看了看,而江离也适时的向他看了一眼,今日西楚来使前来和谈的事,自然很多人都知道了,花染知道也不奇怪。 江离之所以提出来,不过是想看一下他的反应,于是在看到他的反应后,她便淡淡地向他笑了笑。 花染也向他微微颔首,两人之间便就这么默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兄长,吃饭吧。”莫君言一边淡然地吃着饭,一边用手掌轻轻地握了握花染的手,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波澜。 花染收回目光,转头看了眼莫君言,就见他向他微微一笑,道:“我见兄长最近似乎有些心浮气燥,想是心火有些旺,要不晚上我给兄长施两针。” 花染无奈地笑了笑,“还是算了吧,就让他烧着吧。” 莫君言闻言也不再说什么,倒是一旁了生大师忍不住嘟哝了句:“再烧下去,你不怕把你自己给烧了?” 花染这才抬头看向他那肉足饭饱的师父道:“师父吃完了,晚上帮着一起守城吧。既然师父已经破了杀戒,我想也不介意一次性破个彻底。” “那可不成,”了生大师一边拿袍子随意地抹了一下嘴,一边道:“老纳偶尔也是要信一下佛的,否则岂不对不起佛主。” “得了吧你,就你还敢说对得起佛主,佛主的脸都快让你败光了。”风老阁主是真心听不得这老秃驴再提佛主两个字了,喝了一口茶,将杯子一放,道:“左右无事,我倒要看看西楚能闹出什么动静。” 说罢,人已经起身走了出去。 了生大师一看风老阁主走了,也跟着起身追了出去,小声嘀咕,“我说老邪物,你还当真要帮他们?” “不然怎么办?”风老阁主看了他一眼,“事已至此,你认为还躲得过去?” “不是,那你不要徒弟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想赖也赖不掉。” 一看他们走了,顾招也赶紧将碗里的饭几口刨完,一拍玄青的肩膀,道:“玄青,走,我们也去。” 玄青早已经吃完饭了,起身向江离行了个礼便和顾招一起去了。 原本热闹的饭厅只剩下四个人,江离这才看向另一桌的花染和莫君言道:“二位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朕说的?” 第355章皇室之争 而此时的西楚大营,范俞已经回到营中,这一路上,他仔细地将自己出使南陵的整个过程回想了一遍,最后却发现,自己似乎被人带到了沟里。 他此次去的目的明明是想要和南陵和谈,看一下能不能以最小的损失换取最大的利益,顺便以南陵私藏西楚叛贼的名义打压一下南陵,顺带着逼着南陵为他们找出那个叛贼,然而最后不但一件都没有谈成,却反而弄成了西楚理亏在先,无端发起战争。 范俞越想越觉得奇怪,想自己也称得上是个能说会道,舌灿莲花之人,这些年不管是为太子出谋划策,还是与府中其他谋士的辩论似乎都没有输过,可今日怎么就输了,还输的这么彻底? 最后范俞将这一切归罪于:当今南陵帝太过阴险狡诈! 西楚太子贺郡自然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在他看来,南陵区区小国,怎敢和西楚对抗,他只要南陵五座城池,已经算是十分给面子了,否则以西楚的兵力,哪怕暂时打不下整个南陵,打下半个南陵也不在话下。 于是他一拍桌子,怒道:“好啊,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吃罚酒,本宫就不信,还拿不下一个小小的南陵。” 范俞对着贺郡那张愤怒的脸庞,想了一会,终于还是忍不住道:“殿下预备如何,我军虽有二十万大军,但南陵现在也有十五万人,属下今日到城中特意看了一下,如今城中可谓是戒备森严,哪怕是打,也必然是一场硬仗。即便我西楚能赢,也必然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既然南陵不识好歹,那本宫就陪他们打到底。”贺郡目光一凛,又看向范俞道:“否则你让本宫回去怎么向父皇交待?怎么向满朝的文武百官交待?难不成真让他们觉,老二才是开疆拓土的贤良之才,本宫只是一个一事无成的平庸之辈?” 范俞暗暗地叹了口气,道:“殿下何需理会那些言论,只要陛下认准殿下是唯一的储君就行了,何况,殿下这些年也不过是在韬光养晦,等到了继承大统那日,众人自然就知道殿下的才干了。” “哼!”贺郡冷冷一笑,“你还当真以为父皇想把那皇位传给我?父皇上次装病,连我都瞒了,若是当时我反应稍有不慎,只怕便要和老二落得一个下场。你以为他当时只是想试探老二,说白了,他是连我一起试探。他之所以认为我是皇位继承人,不仅仅是因为我是长子,还因为我比较听话好掌控,不会动摇他如今的皇位。” 贺郡的语气越发冷了下来,“你别忘了,除了我们兄弟二人,我还有一个四弟,他今年才九岁,正在慢慢长大,父皇对他的宠爱可不比对我的少。我听说父皇前些日子和老四一起用膳时,问了老四将来想要做什么,老四便直接道:‘将来想为父皇打理江山。’” “你猜怎么着,父皇听后竟也没有生气,还夸他有志气。这句话若是放在我和老二头上,只怕父皇早就撂脸色了。” 第356章先帝玉章 贺郡接着道:“所以说,他之所以一直保留着我储君之位迟迟没有动摇,恐怕不无将这个位置留给老四的打算。毕竟那孩子长大之时,也正好是父皇百年之后,时间刚刚好。而我如今已近而立之年,等他退位了,我也该老了,你认为我等得了?” 范俞听到这话,赶紧向四下看了看,劝道:“殿下,此话万万不可再提了。” “哼!”贺郡却是一副不太意的语气道:“这有没有旁人,本宫也就是和你说说,本宫信不过旁人,却独信你一人。我们西楚帝王的寿命都很长,否则当年皇祖父也不会早早立了皇太孙,意图直接跳过储君,传位给他。”说起这位皇太孙,贺郡又道:“对了,你此次去南陵可有查到什么踪迹?” 范俞摇了摇头,“城中戒备实在森严,属下的一言一行都在别人的监视中,并未查到任何踪迹。” “难道他真的不在南陵阵营?”贺郡的眉头微微地蹙了起来,“本宫派去的暗探也一个都没有回来,想来早已被人灭口了。” 说罢他又看向范俞道:“不管如何,哪怕屠了整个南陵,也一定要将他找到,当年皇祖父传给他的玉章还在他手里,那东西等同于玉玺,只要本宫拿到,便不愁这皇位不是本宫的了。” 范俞没有说话,在他看来,这件事情似乎有些困难。 这些年不管是贺郡还是西楚帝,都曾派过很多人明里暗里的查探那位皇太孙的下落,派出去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可岂今为止就是没有找到。 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一点线索,可也仅仅是飞鹰军那一点点的线索,到最后也没有问出那位皇太孙的下落,说真的,他如今都怀疑那人是死是活了,毕竟一个人再怎么藏也不可能藏的这么严实。 再说,照今日那南陵帝的态度,似乎对此事也不知情。如今他们能凭的也就是飞鹰军那最后一点血脉的线索,可那南陵长平侯似乎并不知晓那孩子的身份,当真只以为她是个铁匠的遗孤一般,领到府中便再也不过问。 他们也特意派人打听过,听闻那南陵长平侯不止收养了那一个孩子,另外还收养了一个男孩,如此看来,倒显得此人有专门收养孩子的癖好似的。 “子俞啊,本宫只有你了,你会帮本宫的是不是?”贺郡忽然一改方才冷戾的语气,换上一副柔软的语气道:“本宫只信得过你,你永远不会背叛本宫的是不是?” 他目光看着范俞,眼底含着浅浅的笑意,可范俞却觉得他的目光似在透过他看向别的什么人,那个他一直可望不可及的人。他曾经有一次洒醉后,无意中和他说,他可以从他的身上看到某个人的影子。 说白了,他这些年一直在寻找皇太孙,又何尝不是放不下心里的那份执念,他嫉妒那个自小便被他皇祖父挂在嘴上,赞不绝口的人,亦嫉妒他身边总有那么一个处处护着他的人。 范俞微微低头,恭敬地应了句:“是。” 第357章敌军偷袭 是夜,整座城里一片安静,将士们都在抓紧时间休息,唯有伤员所里还时不时传来一阵阵痛吟,夹杂着小声的咳嗽,亦或是阵阵痛到抽气的声音。 伤员所的后院里,千语正和“哑姑娘”坐在院子里,就着昏暗朦胧的灯光,挑选着草药。 因两人都是女子,倒难得能凑到一起去。“哑姑娘”不爱说话,以沉默俱多,但是医术却是不错,不过她的医术给人一种颇为诡异的感觉,她用药的方式与常人不同,药性生猛,起效快,但是把握不好便会适得其反。 因此,千语虽然有心“偷师”,却不太敢用于实际。 此时正值月中,一轮明月高悬,边关皎洁的月色笼罩着整座小城。“哑姑娘”似乎对月色格外在意,抬头看了看那轮明月,又低头闭目在嘴里默默念了句什么。 千语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她,对于个身量十分纤细瘦小,总是一身黑衣,眉目间总带着点驱散不开的阴霾与凝重的女子,千语总忍不住有些好奇。 于是,她也抬头看了眼那轮明月,不咸不淡地赞了句:“今晚月色不错。” 若是换作旁人,面对这样的话题,至少会附和一句“是啊,不错”,甚至有些人还会另外赞美几句,然而这姑娘大概从来没跟人聊过天,就见她又抬头看了眼月色,淡淡道:“主煞。” 千语:“……” 她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这话,再抬头看那月色也不由有些……一言难尽了。 千语总觉得这位姑娘给人的感觉像是背负着全天下人的命运一般,时常着点悲天悯人的忧郁,可若是再细看,那种忧郁中又似乎又带着点“一切自有命数”的漠然,总之,就像她身上那件黑色的外袍一般,让人十分看不透。 “哑姑娘”是有名字的,在和她那为数不多的交流中,千语得知她叫落桑,一个听起来总带着点淡淡悲凉的名字,如同她整个人一般。 千语看着她那瘦弱而略显阴郁的侧脸问:“落姑娘,可是想家了?” 落桑摇了摇头,也不说话,只是那表情总带着点抹不去的淡淡忧伤。 千语从来没见她笑过,她甚至怀疑她会不会笑,但见她一副不太愿意提及的样子,也不再多问,两人便就这么相坐无言,默默地做着手头的事情。 正在此时,忽然一阵尖锐的警哨声打破这宁静的夜晚,那是长哨吹出的声音,来自城楼的方向,紧就听城楼上远远地传来几声拼尽全力的呐喊:“敌袭!敌袭!敌军偷袭!” 一时间方才还死寂沉沉的边关小城忽然“活”了过来,所有将士立刻拿起自己的兵器,各个军营各自为阵,已经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 而此刻的城楼上更是一阵忙乱。 顾招原本巡了小半夜城,正想随便找个地方眯一会,不想眼睛刚阖上没一会,还没进入到入睡阶段,便被一阵催了老命的警哨声给惊醒了,抬头时差点磕到一旁的城墙上。 第358章出城迎敌 一旁的玄青倒是比他反应迅速,身影一窜已经站了起来了,探头往远处一看,就见远远的一群人正黑压压的向这边快速涌来。 “王八蛋,我就知道。”顾招伸手一捶城墙,咬着后槽牙怒道:“谈和谈不成就来偷袭,真他娘的孙子。” 玄青没顾上答话,他是第一次上这种战场,说真的,有些不太知道该怎么办,就见顾招一转头看了他一眼,道:“吓傻了吧,告诉你,战场上想要不死,就必须让对方死。” 他说着话,已经向下面吩咐道:“兄弟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有人大晚上给咱们送‘宵夜’来了,可不能便宜了这帮孙子的‘孝心’——弓箭手就位。” 孝不孝心的众将士没有感觉到,他们只感觉到对方带着一阵杀气腾腾而来,呼喊声越来越近,粗略地看一下,至少有好几万人,那黑压压的人群刚一靠近,楼上的弓箭手已经开始放箭了。 此时,林重仁也已闻询赶了过来,他今夜没有巡逻,顾招让他回去休息,可没想到刚一躺下便被敌袭警报给惊了起来。 “娘的,至少有五万人。”一上城楼,他就立刻拿出千里眼看了一下,“西楚这次是想彻底撕破脸了。” “他们有脸吗?”顾招十分不愤地说道:“说得好听叫谈和,说白了不就是劝降,他娘的,还要咱们给他割地赔款,真他娘有脸说。老子活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不要的王八蛋。” 话音刚落,就见西楚的箭雨也如期而至,顾招伸手一按,把玄青按着蹲了下去。 接着他看向一旁的林重仁,飞快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的人都在城里,岂不是关起门来让人打?他们真要攻破了城,于我们不利,何况皇上还在城中。打开城门,我带一波人先杀出去,不管来了多少人,总要先杀一场再说。不管如何,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城门。” 林重仁飞快道:“还是我去吧,侯爷身上还有伤。” “没事,小伤而已。”顾招说着,人已经往城楼下走去,身后玄青一边跟着,一边挥着手中的剑,为他挡开飞来的箭雨。 恰好千骑营统帅霍羽也上了城楼,顾招赶紧向他道:“立即结集千骑营的人,随我出城迎敌。” 林重仁也向身后的将领道:“你也速速带一队随顾侯出城迎战。” “是。”那人应了声,飞快的转身跑了下去。 到了下面,已经有人牵好了马在那等着,顾招大步跨上马,一回头就见千语正站在伤员所门口,他赶紧驱马上前,道:“千语姑娘,你怎么出来了,赶紧进去,没见这满天飞箭吗?在屋里不要出来。” 千语正站在门檐下,倒不怕飞箭,只是看了他一眼,道:“候爷的伤不要紧吧?” 顾招这个时侯已经顾不得对美人要柔声细语了,直接道:“没事,你快进去,不要出来。” 千语点了一下头,“侯爷千万要小心。” 顾招也不再说什么,驱马便又离开了,此时千骑营的人已经结集完毕,一个个严阵以待,正等着打开城门,好出去痛痛快快地杀一场。 第359章蓄势待发 顾招正要下令开城门,一转头瞥见刘大勇正带着青峰军的人也在队伍中,不由蹙眉头:“你们怎么来了?没到你们上场的时侯呢。” 刘大勇赶紧道:“我们青峰军来可不是为了观战的,白日那场仗就没有上,这回说什么也要出去杀一场。” 顾招有些头疼,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此时不是讨论这个的时侯,只好道:“行吧,自己注意,一句话:战场上想要不死,就必须让对方死。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青峰军的人都是第一次上战场,难免有些跃跃欲试,一个个像刚长出爪牙的豺狼,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试试爪牙的锋刃。 顾招见一个个蓄势待发的神情,也不再管他们,反正迟早一天都要有这么一天的。 他坚起手掌,一句“开城门”正要喊出口,忽然看到远处江离和云景也闻讯赶了来,身后秋临风带着羽林军的人正在两边紧紧的护着她,为她挥开所有落下的箭矢。 顾小侯爷顿时眉头一拧,觉得自己这颗操心的命真是没完了,一伸手挥掉一支落下的箭,同时赶紧驱马上前。对江离道:“你怎么也来了,没见这里这么乱吗?还不回去。” 江离没理他,直接道:“有多少人?” “五万。” 江离叹了口气,道:“行,你去吧,朕上城楼看看。” 顾招:“不是,你怎么还上去,上面正下箭雨呢。” 江离才不管下箭雨还是下刀子雨,她此次来可不是为了玩的,一转身已经往城楼上去了,顾招没办法,只得向跟在身后的玄青道:“你还不跟去?” 玄青只道:“没事,有国师在。” “好吧,”顾招叹了口气道:“忘了你们都是武功盖世的高手了。” 说罢,他也不再管那一个个身怀武功的高手了,直接向守在城门口的将士道:“开城门!” 那几个将士早已准备好,只等着这一声令下,闻言,众人合力一拉,瞬间紧闭的城门便打开了,顾招立刻向身后的众将士道:“兄弟们,跟我一起杀——。” “杀——” 众将士一边喊着一边已经跟着冲了出去。 城楼上,江离正站在那里,一旁云景为她将飞来的箭都一一挥开,她站在那里,看着城下黑压压的敌军,伸手向一旁道:“给朕也拿张弓来。” 林重仁闻言,赶紧去拿了张弓递给江离。 江离的弓箭还是前些年学过一些,拜先帝那个疯子所赐,他一直对那位高人那句“开创南陵盛世”的话处于半信半疑的状态,倒不是不相信高人,主要是不相信江离。 他一边相信着高人的话,一边又对江离表示着怀疑,因此这些年没少逼她是学各种东西,一方面是为磨练她,另一方面则是心里多少对江离带着一点怨气。 他始终认为,当年太子出事,和那句“双星争辉”之说脱不开关系。 因而先帝这此年才会如此疯狂地“折磨”江离。从小到大,但凡他认为江离该学却学不好的东西,那必然是要遭到严重责罚的。 因此,不管是对什么事,江离必然是要学好学精才能免除责罚。 第360章百发百中 此刻江离端着手中的长弓,一支箭正稳稳地搭在弦上,随后手指一松,利箭离弦,一箭命中,就见敌军中一个正在射箭的人突然倒了下去。 “陛下,好箭法!”一旁的林重仁见了,忍不住夸了句,他原以为这位帝王在治国方面有些才干也就罢了,却没想到箭也射这么好。 江离没有接话,短短时间已经连射十数箭,且百发百中,一时间连其他的弓箭手都忍不住跟着将手端稳了。 就连云景都忍不住道:“没想到陛下的箭法这样好。” 云离一边瞄着一个敌军,一边说者无心地接了句:“没办法,罚多了,自然就能射好了。” 云景眉头微微地沉了沉。 一场箭雨下来,此时西楚军的箭势已经慢慢弱了下来,顾招已经带人杀了出去,将对方的阵营给冲散,两军正在交锋,江离的箭正寻找敌军的主帅。 云景显然看出了同她的用意,伸手指了指下面黑暗中正和顾招在打斗的一人,道:“那个骑在马上,正和小侯爷对战的,就是西楚军的主帅付远。” 江离的箭慢慢瞄了过去,两人正交战,她此时不能轻易出手,只好先收拾敌军的其他弓箭手,以防止他们趁人不备时偷袭。 正在此时,就听身后传来吵闹声,“都叫你看着的,你倒好,竟然睡着了。” “你自己不也睡着了。” 江离不用回头就知道来者何人,定是了生大师和风老阁主,这两人之前说来看看西楚能闹出什么动静,结果到城楼上转了一圈,发现什么动静也没有,便都兴致缺缺地回去睡觉了,哪知道等他们被外面的动静惊醒,外面已经打成这样了。 风老阁主一边抱怨了生大师,一边探头一看,就见底下早已黑压压的打成一片,不由惊道:“嚯!这么多人。” 说罢又看向了生大师道:“怎么样,要不要比比?” 了生在师一脸恕不奉陪的表情,喃喃念了句佛号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杀生。” “你杀得生还少吗?”风老阁主嗤了他一句,说罢也不等他回嘴,伸手一拎,就将人直接拎着从城楼上飞了下去。 了生大师赶紧骂道:“你个老邪物,你想害死我?” 两人说着,已经稳稳地落在了两军交战的阵营中,城楼上众人看着两人身手,忍不住纷纷惊叹:“这身手!” 风老阁主对于了生大师的抱怨毫不理会,冷哼一声:“不想死,那就打。” “我是出家人。” “那你就好好出你的家吧。”风老阁主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伸手劈向面前一个西楚军,道:“我老邪物这辈子旁的没什么,就是护短,敢欺负我徒弟的人,就没几个活着的。” 说罢,也不管身后的了生大师,已经自顾自的杀开了。 了生大师一边骂道:“你个老邪物,你非逼得我破戒。”一边却不得不伸手劈向一个抢起刀子向他砍来的敌军。 就见两人手起掌落,连刀也不用,就像劈西瓜一样,一劈一个准。 城楼上的众人更是惊呆了。 第361章终于反击 云景站在那里看了一下下面的局势,很显然西楚已经显出劣势。云景目光微沉,眼底有隐隐的杀气溢出,这一次若再不给西楚一个彻底的教训,只怕他们还不知道厉害。 于是他看向一旁的林重仁,语气低沉道:“林将军,你速速带人出城支援,既然敌人送上门来了,那就不要让他们再回去了。” 林重仁早就手痒的想上去杀一场了,此刻得了云景的命令,赶紧应道:“是。” 说罢,转身便快步下了城楼。 江离端着弓的胳膊有些酸了,听到云景的语气,这才将手中的长弓放下,转头看向他,“怎么,你终于打算反击了吗?” 云景的嘴角始终含着一抹极淡的浅笑,依旧是那副带着点张狂与不屑的表情,江离听他喃喃道:“让他们嚣张也嚣张的够久了,也该反击了。” 说罢,云景又看向身后跟着的云舒道:“拿我剑来。” 自从到了这战场上,云舒便一直随身带着云景的剑,闻言立刻恭敬的递了上去。江离这一看便知道云景这是打算亲自上战场了,叫道:“云景。” 云景低头看着她笑了笑,一瞬间脸上那阴沉的杀气已然不见,换上一副极是温柔的神情,“陛下不用担心,我答应过陛下的事,自然会说到做到。” 他答应过她什么?江离在脑海中飞快的想着,他答应她不会离开她,他答应她会好好活着,他答应她会将伤亡降到最低,他答应她的事太多了,可是江离这些日子的心里却总生出一种隐隐的不安来。 似乎命运之手,正在将他们推向一个人力不可及的境地。 江离伸手拉着云景的手,却也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他们既然来了这战场,就不可能袖手旁观。云景感觉到她的担忧,反手握了握她的手,柔声道:“陛下在此稍候,等我为陛下收回失地。” 江离点了点头,低声道:“一切小心。” 云景向她轻轻地笑了笑,手指又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这才放开,转头看向身后已经集中好的国师府护卫道:“都跟我来。” 江离看着云景带着人飞快的下了城楼,没有走楼梯,就如风老阁主与了生大师一般,直接从城楼上飞了下去,云景一身月白色锦衣华服在黑暗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身后跟着几十个黑色的身影。 江离暗暗地叹了口气,再一次感觉,这家国天下于她而言是那般的沉重。 她叹完气也不再多言,活动了一个手指,便又再次端起手中的长弓,这一次瞄的比之前更准。 “报——” 西楚大营中,一人骑着快马飞快奔而至,奔到主帐外,便连滚带爬地跑了进去,对着正坐在帐中闭目养神的贺郡,道:“启禀太子殿下,南陵全军出动,我军节节败退。” 贺郡双目一睁,眼中凶光毕露,“好啊,既然如何,传我命令,大军全军出战。” “殿下,”一旁范俞眉头沉了沉,赶紧叫了声道:“以属下的意思,还是暂行撤兵比较稳妥。” 第362章退与不退 撤兵?”贺郡冷冷一笑,“你开什么玩笑,本宫今夜一定要攻下那座破城。” 范俞在心里算了一下,道:“以属下之见,哪怕那五万人全军覆没,南陵那边同样也会有折损,如此,西楚兵力依然强于南陵,只要如此,那陵便不敢轻易与西楚开战。可殿下若要全军出动,那么结果就不好说了。” “那又怎么样?”贺郡却是一副不以为是的表情,“我西楚的兵力难道还怕南陵不成,大不了,我再调援军过来了,我倒要看看,这南陵能撑到几时?” 范俞继续劝道:“殿下,以您手中的兵权,您能调动的也最多三十万兵力,若是再调下去,别说是兵部了,就是陛下也不会答应。此次出兵本就……这种无准备之战,单凭兵力取胜,哪怕是胜了,也必然损失惨重,殿下还需三思。” 贺郡却是突然笑了笑,伸手按在范俞的肩上,语气含着几分玩笑道:“子遇啊,你如今怎么忽然变得这么胆小了,难不成南陵那么一个区区小国,就把你吓破了胆了。” 范俞身子微微一僵,微低着头,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他很想说,南陵此次出动的大多是能兵强将,这一点从他白日出使南陵时便可以看出。 而西楚这边,说白了将不同心,兵不同力,自各心里都揣着各自的算计,如同一盘散沙一般,哪怕是兵力再多,可一堆沙子,又怎么与顽石对抗? “殿下,你便听属下一言,先行退兵吧。” 贺郡神色一凛,抓住范俞肩膀的手掌力道也忽然加大,直抓的范俞的身子忍不住颤了颤,听到耳边那人低低的声音道:“你说什么?” 范俞赶紧跪下,道:“殿下,此时退兵方可保存实力,否则就真没有退路了。” 前来报信的将士正低着头跪在那里,一时有些弄清楚眼前的情形和其中的缘故,正想找个借口先行退下,还没开口,就见面前忽然出现一双做工精致的靴子,正要抬头,忽然感觉到头上一道力量压了下来,随即脖子上忽然一凉,紧接着便就是一阵剧烈的疼痛,再想抬头却已经不能。 那将士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呼出,身子便被人一脚踹倒在地上。 贺郡杀完人,看了没再多看一眼,便又转身回到范俞面前,用手中那沾了血的匕首轻轻地抬起范俞消瘦到有些尖锐的下巴,依旧是带着几分笑意地看着他道:“看到临阵脱逃的下场了吗?” 范俞没有说话,眼神中依稀含着淡淡的哀伤与无奈,道:“殿下若是不退兵,此次必然损失惨重,以南陵如今的兵力,殿下只怕也很难讨到什么好处,回去以后如何向百官交待?又如何向陛下交待?殿下想过吗?” “本宫为何要向别人交待?本宫不需要向任何人交待。”贺郡冷冷一笑,表情中带着几分不屑与轻狂,将匕首从范俞的下巴上收了回来,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的擦着,道:“你真当本宫这些年苦心经营,就为了等父皇百年之后?” 范俞闻言忽然目光一沉,一脸的不敢置信道:“殿下,你……” 第363章全军出动 贺郡没有看他,语气轻柔又带着几分冰冷道:“子遇啊,你不会背叛我的是不是?” 一直到将那匕首完全擦拭干净,贺郡才终于转回头,再次看着范俞道:“从小到大,我要的东西,就没有我得不到的。” 范俞目光看着他,没有说话,试算一下,他跟着贺郡身边也有近十年的光景,然而直止此时,他才发现他竟然一点也不了解他。 所以,这一次出兵南陵,他并非一时意气用事? 范俞自出使南陵回来后,便仔细的将眼前的局势思量了一遍,他自然知道太子此时的处境,若是这就么退兵了脸面上自然不好看,可是在他看来,若是不退兵,只怕会更难看。 可如今听贺郡的意思,他似乎有了另一种打算。 所以,这才是太子这些年一直苦心经营,一心扳倒二皇子的原因所在,为了在不让陛下疑心的情况下,得到他手里的兵权,然后…… 就在范俞还没回神的工夫,就见营帐外忽然又冲进一个人,语气充满哀伤与急切道:“报——,付帅,战死!” 范俞蓦然回神,只见贺郡的身子也微微地晃了晃,虽然他和付远一直不对付,但是战场上失了主帅这意味着什么,他却还是知道的。 于是贺郡立即向来人道:“传我命令,大军全军出战。” 来人刚一进来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同袍,目光微微一顿却没敢停留,领了命便快步退了下去,前去传令了。 此时的城楼上,江离已经将手中的长弓递给身边的秋临风。刚才云景一上战场,便先了结了西楚军的主帅付远和其他几位副将,西楚军接连失了主帅和副将,早已溃不成军,已然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接连败退,已经退出了她的射程范围。 于是江离只能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几次都想拿起武器也冲下去,可一想她这一下去,只怕又要引得一个个提心吊胆,还得分神担忧她,想想便只能作罢。 放眼看下去,江离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横尸遍野,眼前已然成了一座人间炼狱的修罗场。 受伤的战马还倒在地上低低哀鸣,被打的七零八落的武器,支楞八叉的支在那里,有的插在地上,有的则是插在将士的尸体上,满天的血腥味直冲天穹而起,将整个黎明前的天空染成了哀色一片。 这便是战争,历代帝王为了权力与野心,无休止的战争。 这每一场战争,都是用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堆砌而成,不管是成是败。 江离暗暗地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眉心,身为帝王,她不能让自己沉溺在这种生与死的哀叹当中。 于是她只是向身旁其他守城的将士道:“你带着一队人,去看一下有没有还活着的将士,先将人抬回来医治。” 那人领了命,点了一队人,便带着人去了。 正在这时,江离忽然看到远处忽然又有一群黑压压的人向南陵的军队压了过来。 江离面色顿时一沉——西楚援军。 第364章许他以情 西楚这一次看来也要全军出动了。 江离赶紧伸手向一旁秋临风道:“千里眼。” 秋临风从身旁人手接过千里眼,恭敬地递到她手里,江离举起一看,果然看到远处西楚大军来袭,一列列代表着西楚军的旗帜绵延排开至十里开外,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天幕下,仿若自地下幽冥而来。 江离的心也跟着一沉,知道这一战定然不会轻松。 她将千里眼往秋临风怀里一塞,道:“备马,取朕剑来。” “陛下,”秋临风闻言,面色一惊,赶紧劝道:“陛下龙体贵重,不可轻易出战。” 江离只觉得一颗七上八下的跳个不停,一口气堵在心里怎么也出不来,她用力地喘了几口气,却发现心里越来越堵。 一时间江离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为这个国家,为战场上那十几万的将士,为那些一直守护在她身边的所有人,然而最后都被“云景”两个字所取代。 这些年来,她将自己的一切都许给了这所谓的江山社稷,哪怕是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可唯有那么一点点的情感,是她放不下的,那是她唯一许给云景的,是她此生独一份的。 若是连他都失去了,她以后还靠着什么活下去? 这些年她只身行于深渊,于那无尽的黑暗中摸爬滚打,苦苦求生,然而此刻她才真真实实的感觉到“害怕”的滋味。 这是江离第一次感觉到了她对云景那种真真切切的感情,那种由心底生出的深入骨髓的爱意。 莫君言说的没错,在情蛊被压制住的同时,她的情感也会遭到压制,所以这些日子,哪怕她知道她心里是喜欢云景的,却也无从感受到那种发自心底的爱意,因为不管她怎么动情,最后都会被情蛊吞噬。 于是此刻,江离便也彻彻底底的感觉到了那种万箭穿心的刺痛,那刺痛伴着情感而生,亦随着情感加剧,然后肆意妄为地在她的心里“横行”。 江离一时被那阵刺痛扎得直不起腰,连气也喘不上。 一旁秋临风见她的表情,顿时被吓傻了,赶紧叫道:“陛下,陛下……” 江离一手扶着城墙,一手捂着胸口,已然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张着嘴用力的喘气,目光依旧看向战场的方向。此时天空已经放出微微熹光,整个大地渐渐呈现出朦胧的轮廓,似被一层暗金色的薄光笼罩,城下那满地尸体也越发清晰。 江离极目远眺着远处的方向,试图从那朦胧的微光中寻到那人的身影。 然而终究是没有看到。 云景! 江离最后的意识只剩下这两个字。 然后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陛下!” 秋临风直接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皇上好好的怎么就会突然倒下,他赶紧一伸手将人接了住,抱起人便飞快的跑下城楼。 秋统领人高体壮,这一路狂奔几乎震得整个城楼都跟着颤三颤,仿若随时都会在他的脚下轰然倾塌一般,吓得楼上的所有人都是一脸忧色。 第365章彻底发作 好在那城楼还算结实,毅然决然地撑了下来,可城楼是撑住了,秋统领却有些撑不住,他抱着江离,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以前有国师在,陛下的任何事都有国师处理,不需要他们操心,可现在国师不在。 秋统领站在城墙下,忽然想起一个人,赶紧向伤员所奔去,大声叫道:“千语姑娘,千语姑娘。” 若是换作以前,秋统领定然是不敢主动开口和千语说话的,面对女子,尤其是漂亮的叫人不敢多看的女子,他总是说不出一句话,可现在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他一头冲进伤员所院子,便又开始大喊大叫:“千语姑娘,千语姑娘……” 好在千语知道外面两军正在交战,并没有睡,听到动静赶紧从后院走了出来,一抬眼就看到被秋临风抱在怀里的江离,赶紧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陛下受伤了?” 谁知秋统领没见到人还好,这一见到人,又说不出话了,在那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幸而千语不等他说话,已经上前将江离身上都查看了一遍,发现她身上并没有伤口。 这一下千语不由奇怪了,“没有伤啊,这到底是怎么了?” 秋统领酝酿了半天,终于酝酿出一点说话的勇气,这才道:“……陛下忽然……晕倒了。” 这说了等于没说。 千语没办法,只好伸手把了一下江离的脉,这一把脉才发现,她的脉搏跳得快的厉害,她面色顿时一沉,道:“赶紧将她先送回府衙。” 秋统领一见千语的脸色,更加担心了,转身便往府衙跑去,千语没办法,也只得快步跟在后面跑。两人一到府衙,就见到花染正坐在前厅一边打坐一边等着两军交战的消息。一见秋统领怀里所抱之人,一向不动声色的脸也顿时拉了下来。 “这是……” 千语来不及解释,直接道:“麻烦叫一下莫少阁主。” 花染应了声,赶紧起身往后院走去。等秋临风将江离放到她的床上,莫君言也闻讯赶来了。 秋临风还没来得及问清楚情况,就被人请了出来,只好在院子里来回踱着步,急得一脑门子的汗。 莫君言坐在床边,先把了一下江离的脉,随后便取过银针为她施针,过了许久才终于将她体内的情蛊暂时压了下去,这才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何必呢。” 千语并不知道江离中情蛊一事,问道:“陛下她到底怎么了?” 莫君言一边施针为江离封住身上的经脉,一边淡淡道:“中了情蛊。” “情蛊……”千语有些难以置信的表情,“……该不会是对……国师吧?” 莫君言点了一下头,“除了他,还有谁?” “那他们……”千语不知该怎么说,虽说她对蛊毒并不是很了解,但是也多少听说过一些,知道中了情蛊的人是根本不可能动情的,可他们俩们竟然还…… 她赶紧又问道:“那陛下现在怎么样?” 莫君言淡淡地叹了口气,道:“原本是压制住一点的,哪怕是发作也不会太过剧烈,谁知竟然被她给冲破了,如今要不解毒,要不只能再次让她忘记,不再对他动情。” 第366章二选其一 千语想到国师那副用情至深的样子,只怕让江离再次忘记有些难,毕竟这两人的感情,哪怕以她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都不由动容。 可是,既然能解,那么以江离的性格就不可能拖到现在,之所以一直未解,而是选择压制的办法,那其中必然也是有原因的。 她看向莫君言道:“那解毒的方法……” 莫君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千语用毒的手段大多是跟莫君言学的,如此算来,莫君言也算是她的半个师父,因此,莫君言对旁人的态度都不算友好,但是对于千语还算不错,至少不像对待她主子那般冷言冷语。 就听他语气平静道:“云景的……命。” 他语气平静,可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叫人平静,至少千语听完,整个人都惊住了。所以,这才是江离选择压制,而一直未解毒的原因。 莫君言对于她的反应显然一点也不意外,倒是一旁的花染问:“阿言,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莫君言转头看了他一眼,终于将眼中那点淡漠给收了起来,换上一副略显忧心的神色,道:“或者,再次遗忘。” 花染将这第二条路在心里想了一下,他虽身为一个出家人,……嗯,曾经的出家人。可他却非绝情绝爱之人,尤其是这些年,他也算是见证着云景这一路走来的不易,只怕要让江离再次将他遗忘,那会比要了他的命更让他痛苦。 三个人站在床边,默默无言了良久,毕竟这件事不是他们能做主的。 床上江离躺在那里,暂时被莫君言以银针封住了各处经脉,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 门外,秋临风终于等得不耐烦,前来敲门道:“那个……陛下,陛下……” 千语走过去开门,看着站在门外一脸担忧的秋临风道:“陛下没事,只是过于劳累,需要休息。” 秋临风一脸局促地“噢”了声。 千语想了想又道:“另外,麻烦秋统领去看一下城外两军交战的情况,若是可以,请国师尽快赶回来。” 秋临风闻言,也不待多问,客气地向千语行了礼,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此时的云景正在战场上,自然不知道江离的情况,西楚军全军出动,这一战短时间内只怕不会结束。 秋临风出了府衙,便领着一队人直接杀出城去,虽然他不知道为何一定要叫国师尽快赶回来,不既然千语姑娘说了,一定是有原因的,秋临风没有多问原由,执行起来却十分干脆。 可等他到了城外,却哪里还能看到大军的影子,南陵这一次势如破竹,自然趁胜追击,早已追的没影了。 于是,一直等到夕阳西沉,千语也没能等到云景回来,问了莫君言能不能先将江离身上封住经脉的银针取了,莫君言却道:“如今情蛊已然发作,何况她现在一心想的全是他,取也不过是再疼晕过去一次,还是让她少受点罪吧。” 千语皱了皱眉,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陛下到底中了哪种情蛊?” 莫君言淡淡地叹了口气,道:“独活。” 第367章急速回城 秋临风带着人,一路顺着大军追击的方向而去,一路上只见满地的横尸与受伤的将士,没办法只得先分出一部分人,将受伤的将士先送回去医治。 如此一路分出去几批人,等他追赶到大军的时侯已经只剩他一人了。 此时已经入夜,对战了几乎一天一夜的大军早已是精疲力尽,一个个正胡乱地倒在地上休息。 西楚此次被打的可谓是毫无还手之力,虽然兵力远胜南陵,可接连失了几个主帅副将,早已是乱成了一锅粥,无奈之下只得退兵。原本驻扎在城外二十里地的大营也早已空空如也,贺郡在得知大军节节败退的消息时便已经弃营而逃。 如今西楚军已经退出了百里之外。 两军暂时停战,众人这才得以喘口气的时间。 西楚军因逃的太过匆忙,几乎除了人以外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来得及带走,如此倒便宜了南陵军,顾招命人去西楚大营里找了点吃的,直接把将西楚的粮草全部占为己用。 营地里已经有人开始生火烧饭,不管如何先填饱肚子要紧。 既然已经打到这里了,大军自然不会再退回去,顾招直接命令就地扎营,又道:“把西楚军的军帐‘借’过来用用,先把伤员安排进去休息。” 千骑营的将士得了命令,赶紧又回去拆西楚军的军帐。 不远处,云景正席地而坐,身旁他的剑正插在地上,依旧可见上面斑驳的血迹与杀戮的气息,一身月白色的锦衣华服早已不见了本来的颜色,几乎被鲜血给染了个透。不过幸好,都是敌人的鲜血,他自己并没有受伤。 秋临风一直在营地里找了好久,才算找到坐在人堆里的国师大人,赶紧走上前去。 云景似乎正在想事情,因而并没有注意到他,直到秋统领叫了声:“国……国师……” 云景回神,看向秋统领,眉头微微地皱了皱,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表情,“大统领怎么来了?” 自从状告国师,被国师报复过一次后,秋统领便一直对国师心存畏惧,尤其见他蹙眉不悦的表情,更是心下一拧,赶紧道:“陛下晕倒了,千语姑娘……国……国师……” 云景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顿时一沉,话没听完,人已经消失在原地,飞快地骑上不远处一匹不知是谁的马,仿若一阵飓风一般,待众人看时,已经没入昏暗的夜色中。 不远处玄青也听到,赶紧走了过来,一把抓住秋统领粗壮的胳膊便道:“陛下怎么了?” 秋临风也不知道具体要怎么说,只道:“陛下忽然晕倒了,不过,千语姑娘说只是劳累过度,休息一下就没……” 玄青才不会相信江离只是劳累过度,他在江离身边这么长时间,什么样的事情没有经历过,若江离当真如此脆弱,这些年都不知死过多少回了。 再一次话没听完,玄青的身影也飞快地奔了出去。 顾招原本并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情况,直到听到云景忽然离开的动静才看向这里,此刻也将事情听了个七七八八,胡乱了向林重仁交待了一句,便也追着玄青一起去了。 “等等,我和你一起回去。” 幸好大军都累了,这里的动静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众人只看到一个跑的比一个快,却都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第368章解毒方法 云景一路赶回来,几乎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虽然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但是听到“陛下晕倒了”这几个字,就足以要了他半条命。 他清楚的知道江离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晕倒,心底一种不祥的感觉充斥着他的整个神经。 他觉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面对十几分敌军也没让他如此紧张的喘不过气来。 到了府衙,从马上下来时,他几乎有些站不稳,只觉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撞得他眼前发花。 一直到冲进江离的屋里,云景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江离还没有醒,仍在昏睡,只是那睡容却并不安详,不知是痛的原因,还是一直心存忧思的原因,她的眉头始终紧紧地皱着。 云景觉得脚下似被坠了千斤的重量一般,所走的每一步都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陛下。”他走近床边轻轻地唤了句,只觉得一口气哽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很快,玄青和顾招也赶到了,一看到床上被针扎成一具木头人一般的江离,两人的表情都齐齐沉了一下来。 “这是……”顾招上前一步,看着床上的江离,道:“怎么会这样,她到底怎么了?离开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玄青没有回答,心里却大概猜到了原因。 “哟,都回来了。” 门外传来莫君言的声音,相比床前的三人,他的脸上倒是毫无忧色,只是一脸平淡地看了看云景。 云景深吸一口气,这才转头看向他问:“可是和她身上的毒有关?那毒根本没有解是不是?你骗我。” 莫君言想起那日他得知花染去西楚时,云景的那句“是他要瞒你”,于是毫不客气的将这句话又还给了他:“是她要骗你。” 云景此时却无心去计较这些,闭上眼睛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所以,所谓的‘解药’根本就是假的,是吗?” 顾招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就目前在场的几人而言,顾招完全不知江离中毒,云景只知道江离中毒,却并不知道中了什么毒。玄青并不知道江离中了什么毒,但是却知道无药可解。唯有莫君言,是最清楚江离中毒情况的。 就见顾招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道:“什么毒?你们在说什么?她到底中了什么毒?什么解药是假的?” 没有人理会他,因为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见莫君言沉思了一会,方道:“其实也不是假的,只是那‘解药’只能暂时压制她内力的毒,但是却并不能彻底的解毒。” 云景:“那么,要怎么才能彻底解毒?” 莫君言看了看云景,道:“这个方法我曾经告诉过她,只是,她不愿意用。” “到底是什么方法?”顾招都快急死了,实在受不了这一个个在这里打哑迷一般的对话,赶紧向莫君言道:“你快说,到底什么办法?” 莫君言只是看了看云景,没有回答。 顾招急了:“你快说啊。” 一旁玄青拉了拉他的胳膊,被顾招一把甩开,顿时将炮火转到了玄青头上,“你也早就知道是不是?你又替她瞒我,这么大的事你也能瞒?” 第369章只活其一 顾小侯爷此刻心中的怒火足够烧掉半边天,恨不得拎起玄青的衣领抖三抖,别的事瞒瞒他他都无所谓,哪怕知道他的“小表弟”忽然变成了“小表妹”,他都懒得理会。 反正不管是他的小表弟还是小表妹,谁做皇帝于他而言没什么差别,何况他这小表妹可以以一个女子之力将这个国家治理的这么好,管他是男是女,对他来说,只要有这个能力,他都愿意效忠。 可眼下这么重要的事情,玄青竟然也能和江离一起瞒他,这就让他十分恼火了。 玄青知道是因为担心江离,因此也没有和他计较,象征性地解释道:“……她不让说。” “她不让说你就不说了,你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顾招简直愤怒到了极点,当下都懒得理会玄青了,看向莫君言道:“什么解毒方法,你告诉我,我去找,哪怕上天入地,我也一定会找到。” 就听一旁云景淡淡道:“不用找。” 顾招顿时将目光转向他,也顾不得什么国师不国师的了,怒道:“什么叫不用找,你什么意思?” 虽然云景并不知道江离到底中了什么毒,但是将整件事情前后窜连起来一想,他便差不多能猜到答案很可能就在他的身上。 江离从来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如果知道解毒的方法,她不可能不用,那么原因便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个解毒的方法定然是和他有关。 他没有理会顾招的愤怒,只是将目光看向莫君言,深吸一口气道:“现在可以告诉我,她到底中了什么毒吗?” 事已至此,莫君言自然也不再隐瞒了,淡淡道:“情蛊,又叫:独活。” 云景身子微微一晃。 独活。 也就是说,两人只能活一个。 一旁顾招和玄青纷纷瞪大眼睛,饶时完全不知情的顾招听到这里,也大概知道,这毒是为谁而下了。 他看向一旁的云景,就见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个他眼中一向高高在上的国师大人,如他所见,除了江离,全天下人都不曾放在眼里的人,此刻的神情却是充满了绝望。 顾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一瞬间他仿若忽然明白云景曾经跟他说过的那句“我已经错过了两次,绝不会再错过第三次”是什么意思了,所以,他们之间曾经到底发生过什么? 云景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即语气极淡道:“好了,我知道了,麻烦各位都出去吧,我想和她单独待一会。” 他说完,已经转身走向床边,不再看任何人。 顾招看了看云景,此刻也只能沉默,他能说什么?劝他为他小表妹解毒?可听那该死的蛊毒的名字就知道解毒意味着什么? 难不成真要让他一命换一命? 那他小表妹醒来后又该如何面对?她既然曾经拒绝了这个解毒的方法,便是已经做出选择了。 莫君言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走了出去。身后玄青和顾招也跟着走了出去,一到门外,就见千语和花染正站在院子里,看到所有人都出来了,便都相相相觑的不说话。 第370章他是疯了 花染陪莫君言往他们的院子走去,一直走了好一会,花染才道:“阿言,真的没有办法吗?你应该知道,他们两人此时谁都不能出事。” “我知道,”莫君言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没有把握。唉!这两人,忘忧散一定也不愿意吃。” 花染忽然停下脚步,看向他:“忘忧散?就是你说的可以让人遗忘的东西?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莫君言:“我……我,当初研制着玩的。” 花染的目光却是看着他道:“当真?” 莫君言抿了抿唇,点头道:“嗯。” 花染忽然笑了笑,道:“我相信你。” 莫君言:“啊?” 花染看着他笑道:“我相信你一定有把握。” 莫君言淡淡道:“噢。”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一直过了好一会,忽听花染道:“其实,若能真正忘了,也挺好的。” 莫君言目光微微一闪,过了许久,才道:“兄长想忘?” 花染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此时,顾招玄青和千语也从江离的院子出来,顾招知道千语懂些毒药,便道:“千语姑娘,那情蛊当真无药可解吗?” 千语自从知道江离中了情蛊后,便将她带来的所有医书及毒经的典籍都翻了一遍,可上面关于蛊毒的记载实在太少,尤其是情蛊,那更是少之又少。 于是道:“恕千语孤陋寡闻,蛊毒本就特殊,用得人也极少,所以千语并不是很了解,不过既然连莫少阁主都束手无策,那么……” 顾招眉头紧紧地拧着,那么什么?千语没有说,可他也明白。 告别了千语,顾招便和玄青一起回了院子,因为院落紧张,而且这边城的府衙也着实不大,除了江离和云景各自占了一个院子,其他人都是两三个人一个院子。 一直到进了院子,顾招忽然一反拉住玄青道:“告诉我,这毒到底是谁下的?” 以顾招对江离的了解,这毒绝不可能是她自己下的,那么她身边还有谁敢给她下毒?江离身边的人他都知道,几乎都是可信之人,否则也不可能这么多年她的身份都没有泄露出去,连他都瞒的严严实实。 那么,还会有谁? 这一次玄青倒是没有隐瞒,直接道:“先帝。” “什么?!”顾招目光一怔,“老混蛋?” 玄青对于这个称呼不予置评,只静静地看着顾招,随后听他又骂道:“王八蛋,他是疯了吗?” 顾招现在完全不管他骂的人是上一代的帝王,而且还是他姑父,在他看来,这他娘什么样的爹会这么狠心,竟然在自己的女儿身上下这种阴邪的毒,虎毒尚且不食子。 玄青没有说话,就先帝当时的情况,疯不疯也差不多了,反正跟疯子没什么差别。 此时的屋里,云景正坐在江离的床边,手指轻轻地揉了揉她的眉头,试图将她紧蹙的眉头给揉的舒展开来,不过并没有什么用,江离的眉头始终皱着,跟她的性子一样倔强。 云景轻轻地笑了笑,也不再费这徒劳之功了,手指轻轻地抚上那张消瘦的脸庞,这一路车马劳顿,江离的脸明显又瘦了些,这两年他好不容易给她养的那一点肉,短短两个多月的工夫,又给瘦回去了。 第371章中蛊原由 云景看着那张脸叹了口气,语气低沉中透着极致的温柔与无奈道:“晏儿,只剩一年时间了,后面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原以为至少还能陪你走完这一程,然而,终是我太贪心了……” 床上的人没有回话,云景的目光便一直看着她,试图将这张脸刻进他心底的最深处,但其实不用多看,这张脸也早刻进了他的生命里。 云景一直在江离的屋里待到天色将明,终于在天边放出一丝曙光时打开房门,又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江离,这才抬脚走出屋子,将门轻轻地关上。 院子里玄青一早便等那里,他看着走出来的云景没有说话。 云景走了几步,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她这毒到底是怎么中的?” 具体的中毒过程玄青并不清楚,不过通过这些年他所查到的和听到的一些事情,他也知道的差不多了,上次江离问他时,他并没有完全告诉她。 可如今…… 云景也不急,等着他的回答。 一直过了好一会,玄青才道:“四年前,国师府权力太盛,先帝心生忌惮,一直有心打压国师府的势力,恰好那时紫虚向先帝进言,说是夜观天象,发现天象异常,有人欲以谋朝篡位,南陵江山怕是不保,并且根据星象推算出那人生辰八字……” 一听到紫虚,云景就知道他说的那人会是谁了,一脸平淡道:“是我?” 玄青点了点头,“此事我原先并不知晓,也是后来听人说了才知道的。当时先帝本就忌惮国师府的势力,加之他后来又发现了陛下与你私下往来之事,自然大发雷霆,便命陛下利用她与你之间的关系,将你除去。” 云景那云淡风轻的表情终于沉了一下来,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年竟然还发生过这样一段事情。 如此说来,便是在江离中了紫虚的幻情香之后了,因为只有在那以后,他们之间才有所往来。 玄青看了一眼云景的表情,继续道:“陛下当时自然是不肯的,这些年她从未违抗过先帝的旨意,那是第一次,她违抗先帝的旨意。” 第一次,为了他。 云景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玄青接着道:“以先帝当时的情况,可想而知他会做出什么反应,他一怒之下,足足让人打了陛下上百板。饶是如此,陛下都没有向先帝屈服,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但是,她却开口向先帝求情了,那也是她第一次向先帝开口求情,从小到大,不管是生是死,她从来没有向先帝开口求情过,唯有那一次,她开口恳求他……” 江离的性子一向强硬,甚至比她的命还要硬,因此,不管遇到什么困境与磨难,都没有让她低一下头,唯有那一次,她第一次向先帝低下了头,只为求先帝放过一人的性命。 当时玄青恰好从外面回来,一回来便看到了那一幅画面,他看到那些板子落在江离身上,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打的嘴里吐血,她便将血咽下去,自始至终,她只说了一句话: 求父皇放过云景,求父皇放过云景,求父皇放过云景…… 第372章竟是为他 先帝当时自然气疯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江离第一次违抗他的命令就是为了云景,这也越发证实了紫虚的预言,他觉得再这样下去,这南陵的天下迟早是云家的,于是,便也让人打得越发地狠。 直到江离被打的彻底晕了过去。 先帝没想到江离的性子竟会如此执拗,又怕真打死了就没人继承皇位了,再者,当时国师府的势力也确实强盛,云景手上又握着兵权,先帝并不敢贸然对云景动作,最后也只能饶过江离一命。 但命是饶过了,却要她必须断了和云景的往来,必须将他彻底忘记,也就是在她身上种下情蛊,让她此生此世都不可能和云景在一起。 江离知道那是她唯一的选择,为了保下云景的命,唯有答应。 自打太后走后,江离就没有流过眼泪,直到那一刻,她闭着眼睛终于再次流下了眼泪。她似乎可以感觉到自己心里那份十分珍重的感情正在被一双无形的手慢慢剥离,那种无形的疼痛,痛的她肝肠寸断。 那些关于云景的画面都在一幕幕的消失,她甚至可以清晰地看着那个身影正在离她慢慢远去。她想要伸手抓住,却怎么也抓不住,就如她的灵魂脱离了肉体,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她知道她此生注定不会再有感情,她在心里暗暗发誓:既要绝情,那便绝尽天下情。 除了他,她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于是,一个月后,她真的彻底将那人遗忘,那一个月她过的浑浑噩噩,脑袋里一片空白,总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却又不知道到底失去了什么。 …… 云景闭上眼,将心底那一片苦涩与眼中那一片潮湿都给生生咽了回去。 原来,竟是他害得她如此遭受痛苦。 原来,她竟为了他一直在默默付出。 他却完全不知。 云景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向院子外面走去。玄青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此时告诉他这些是对是错? 顾招一早便安排留守的将士以及军医,伙夫带上药材粮草全部前往营地,他虽然担心江离,可是眼下的战事却也不能忘了。 原本人满为患的边关小城,一夜之间忽然空了下来,除了伤员以及羽林军的人暂时留在城中,其他人在天色未明时便已全部离开,伤员所里的其他伤员,则暂时由千语和落桑负责。 一早,风老阁主和了生大师也从营地赶回了城中,两人跟着大军打了一天一夜,只短短歇了几个时辰,如今竟又是生龙活虎,回来的路下还有精力吵了几句。 谁知一回来就听说了云景要为江离解情蛊的事,风老阁主顿时脸便黑了下来,“你说什么蛊?” 莫君言道:“独活。” 风老阁一辈子都和毒药以及各种巫蛊之术打交道,对世间各种叫得上名的毒药都有一定的了解,一听说这蛊毒的名字,便看向云景道:“你知道此毒要怎么解么?” 云景摇了摇头,“不知。” “不知道你就要解?” 风老阁主简直想上前给这个年轻人当头一棒,再一次肯定了自己当初那关于“年轻人做事就是不计后果易冲动”地想法。 云景看向他,只一个字:“解。” 第373章遭遇暗杀 云景并非行事冲动之人,他这些年每一步都走的比寻常人更加小心翼翼,且格外珍惜,好不容易等到了如今与江离两情相悦,可以真正的在一起,心底的那份珍重自是旁人无法体会的。 于是他找到莫君言时,先是问清楚了情蛊的具体情况。 难得莫少阁主这个时侯终于暂时放下他的毒舌,十分耐心的向他解释道:“这世间的情蛊分很多种,然而陛下所中的这种却十分特殊,乃是用一方的鲜血养成,放入到另一方的体内,因为血脉相通,因此只认一人。” 云景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动,或许已经做好面对最坏结局的打算,因而此时反而显得格外平静,他语气平静地道:“所以,她只有在面对我的时侯才会如此痛苦?” “是对你动情的时侯。”莫君言道:“你可以想一下,当年有没有被人取过血?” 云景眉头微蹙地想了一会,按玄青所说,当年先帝曾一心想要取他性命,虽然江离违抗了先帝的旨意,但是以先帝的手段断然不会如此善罢甘休。云景记得,他当年确实遭受过暗杀。 当时他的功力几乎尽失,虽然府中有护卫,但是那一夜,国师府忽然来了上百名杀手,而且个个武功高强,一时间连国师府的护卫都有些招架不住,所以,他当时便受了伤。 他被人刺中了胸口,所幸没有伤及要害,这才保下了一条命。 另外,当晚又有一个蒙面的黑衣人忽然出现,帮他们打伤了众多杀手,那些杀手见无法得手,这才匆匆撤离。 云景想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玄青。当时他没有认出来,并且他那时对玄青也并不熟悉,所以并不知道那个黑衣人的身份,不过这几年他也算是见过玄青的身手,如要他没有猜错,那个忽然出现的黑衣人应该就是玄青了。 而那些杀手,定然就是玄影卫了。 他看了看玄青,道:“那天夜里,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是你吧,是你救了我?” 玄青低垂着目光,没有立即回答,一直过了好一会,才淡淡道:“是陛下命我去保护你,只是我没想到我去迟了,还是让你受伤了。” 一旁顾招听着这话,不由道:“这又是什么时侯的事?” 玄青没有回答,这件事说来话长,真不是一句两句可以说清楚的。他当时奉江离的命令前去保护云景,谁知道等他到了国师府,玄影卫的人早已经在那里杀成一片。他无奈之下,他只好遮掩面容,将自己的同门打伤。 顾招倒也没再纠结此事,看向云景问:“那么,你真的被人取过血?” 云景点了点头,“当年府中曾来过一批杀手,我当时又……受了点伤,武功失了大半,所以曾被人一剑刺中胸口,对方剑上定然沾了我的血。” 莫君言闻言并没有去深究他那所谓的“受了点伤”和“武功失了大半”到底是怎么回事,只道:“如此便错不了了,当时那些人一方面怕是想要取你性命,另一方面怕就是想要取你一点鲜血。” 第374章触犯门规 云景没有说话,他自然不会想到,那些人竟然还有那一层用意,他当时受伤,死里逃生,原以为是福大命大,却不想竟是一段悲曲的开始。 玄青也没有想到当夜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否则他便是将玄影卫的门规犯到底,也不会让那些人活着离开。 可他终究因为顾念着一点同门之情,没有狠下杀手。 顾招看向一旁的玄青道:“你当时怎么不杀了那些人?” 玄青没有回答。 却是云景道:“玄影卫有门规,同门之间不得相残。并且,玄影卫从上到下只效忠于帝王,哪怕是当年的太子,未来的帝王,只要在她没有成为帝王前,都无权命令玄影卫。所以,他当年救我已经是犯了门规了,如果我没猜错,定然也受到了惩罚。” 玄青低着头,没有说话。 一旁顾招闻言只觉得心底“咯哒”一下,隐约中似乎有一个不太好的念头从他脑中滑过。 他忽然想起了上次在南海的船上,江离和他说过的关于玄影卫“小黑屋”的事,她说那是玄影卫专门用来处罚犯错之人的地方,也是让玄影卫众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所以,他每次在玄青面前提起“小黑屋”三个字,玄青才都会是那副“不太好看”的表情。 那么当年,他是不是也…… 玄青始终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一直沉默着。 顾招忍不住向他走近了一步,用胳膊碰了碰他。玄青转头看了他一眼后,又转了回去,继续盯着正前方的地面。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侯,顾招也没再多问。 就听那边莫君言正在向云景解释这种情蛊的情况,道:“中了这种情蛊会让一个人将另一个人彻底遗忘,因为蛊毒是活物。所以,每次只要她对你动情,心里都会像被针扎似的刺痛。” 莫君言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存心的,似乎有意将在场每个人的神经都挑起来一般,特意用了最能直击人心的描述。 他继续道:“当然,这种刺痛会视动情的深浅而定,若只是寻常的想一下,那么也只是轻轻地刺痛了一下,若是用情太深,便会如万箭穿心一般,就如你现在看到的她这种情况。这种痛常人根本无法承受,要不解毒,要不将心里的那份情再次遗忘,否则活活痛死都有可能。” 云景的心早就揪在了一起,不用他火上浇油,也早已如在烈火中焚烧一般,一颗心颤抖的连带着呼吸都跟着颤栗…… 声音略带沙哑道:“所以这些日子,她其实一直都在忍受着这种痛苦。” 他当时在行渊阁时不是没有怀疑过江离身上的毒,若当真那么容易解,莫君言不可能处处避着他,不让他知道。只是他太想要靠近她了,哪怕是短短的两三年于他而言也足够了,所以他才一直没有再去深究此事。 他以为她没事了,那怕只是暂时的没事,他想要的不过是那短短两三年的光景,却不知…… “好了,”云景声音带着点哽咽地道:“现在说说,怎么解毒吧?” 第375章不要命了 风老阁主那双饱经沧桑,却依久炯炯有神的双眼就差翻到天灵盖了,在一旁冷冷喝道:“怎么解?拿你的命解,你还要解吗?” 云景道:“愿闻其详。” 风老阁主:“……” 他要不是当年一时嘴馋,喝了他老爹的十坛极品佳酿,况且,又听说他身上的那什么该死的破咒是他下的,怕砸了他这几十年的“招牌”,他是真不想管这人。 他在那吹胡子瞪眼睛瞪了好一会,可就是不说解毒的方法。 最后还是莫君言道:“解‘独活’的唯一办法,就是取当初养蛊之人的心脉之血,将蛊虫唤出。这蛊虫当初是用你的鲜血养成的,自然也只有你的血才能将其唤出。” 在场的顾招和玄青皆是一脸惊呆的表情,目光齐齐看向云景。 云景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道:“那便取吧。” “你说得容易,”风老阁主顿时暴跳如雷,“你以为那心脉之血是什么东西,划破一根手指头那么简单?你知不知道,心乃五脏之大主,生命之主宰,你要取心脉之血,就必然伤及性命,你不要命了?” 云景道:“取。” 风老阁主被这人气的说不出话来,险些没被他气得一口气憋过去,他这些年走南闯北,满天下的游荡,不就是为解他身上的破咒,结果现在那该死的咒还没解,这人已经开始自己作死了。 一旁了生大师见自己的死对头被气成这副模样,生怕他被活活气死,那以后他还打谁找架去?于是,也忍不住道:“阿弥陀佛,施主,还请三思啊。” 云景闭上眼睛,不看任何人,以一副心意已决的态度,拒绝任何人的劝说。 花染则看了看莫君言,两人相视一眼后,最终莫君言也不得不道:“你要不再三思一番?毕竟这‘独活’虽然发作时十分痛苦,可若是不动情,尤其是不对你动情,那么平常也并无大碍。只要……” 莫君言顿了顿,又道:“只要你离她远点,不要再出现在她身上,让她再次将你忘了,那么……” 云景:“那么,我苟活这一世,又有何意义?” “难道你死了就有意义了?”风老阁主怒斥一声,身为一个过来人,他始终觉得,这世间万事再重也重不过生命,可怎么就有这么多人,愿意为了情爱付出生命? 简直都是傻子。 云景却只是淡淡道:“至少,我不用眼睁睁再失去她……又一次。” 所有人都不说话,只是看着他。感情这种事,终不是旁人可以干预的,别人说再多,也只是无关痛痒的一句表面话。 顾招看着云景的表情,终还是忍不住道:“国师,此事确实需要三思,毕竟,她视你比命重要,自然不愿看到你为她舍弃性命。若是你不在了,那么她纵然毒解了,怕是这一辈子也只能活在悲痛当中。 云景语气平淡道:“若真到那一步,那就不要让她知道。” “……”顾招表情一愣,“你的意思是?” 云景:“若我当真熬不过此劫,那就让她忘了,这一次彻底忘了,没有任何痛苦的忘了。” 第376章让她忘了 一整日,云景都将自己关在屋子里,除了国师府的护卫往来进出,其他任何人都没有见。他似乎想用这一天的时间,将未来几十年的事情都安排下去。 然而,一天的时间毕竟有限。 云舒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离开前看向身后的屋子,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一直到晚饭过后,莫君言和花染来找他。 花染终究还是忍不住劝了句:“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毕竟眼下你们俩人都不能出事。” 云景看了看他,道:“我已经将事情全部安排下去了,如今南陵与西楚的战事也已基本明了,以贺郡手中的兵力,怕是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我答应你的事情依然作数,也请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花染点头,“那是自然。” 莫君言听着二人的话语,只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从袖袋中拿出一包银针,与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道:“既然决定了,那就别罗嗦了,开始吧。” 云景看向他那一脸淡漠的表情,仿佛最后一句说的不是“开始吧”而是“受死吧”。 花染一把握住莫君言拿着银针的手腕,表情慎重地看着他道:“阿言。” 莫君言向他笑了笑,“兄长放心吧,既然他都不怕死,我怕什么,大不了死马当活马医。” 扎死算。 花染无奈道:“阿言,人命关天,不可玩笑。” “好了,兄长,我知道了。”莫君言叹了口气,拿着银针的表情终于认真了一点。 云景很干脆地在床上躺下,好像这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仅仅扎破一根手指头那般简单似的。 莫君言看着他,毫不客气地道:“会有点疼,我要用麻药封住你的知觉,有什么临终遗言最好现在就交待,否则这眼睛一闭,还能不能睁开就不一定了。” 花染:“……” 云景似乎当真认真地想了想,道:“若是我当真醒不过来,那就麻烦你给她解完毒,再给她喂一粒忘忧散。” “这么说你还想着要醒来?”莫君言继续用他那不客气的语气道:“所以,左右都是让她忘了你,解毒前忘与解毒后忘又有何区别?” 云景只道:“有,于我而言有。” 莫君言真不想再和这人说话了,很想待会给他施针时,直接两针给他扎过去算完,反正他也不想要命了。 幸好花染一直在旁边看着他,莫少阁主为了维持他那“善良”的一面,只好暂时放弃这难得“下黑手”的机会。 江离是在次日清晨醒来的,她醒来后又闭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大概是疼痛过后的后遗症,似乎感觉胸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一般。 “醒了?” 床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江离这才将眼睛睁开,就见顾招和玄青正站在她的床边看着她。 江离被惊了一下,不由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顾招看着她的表情,仔细地打量了一番问:“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江离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问:“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多久了?” 第377章真的忘了? 玄青刚要回答:“两……”被顾招及时打断道:“没多久,你饿了没?我让厨房做了点吃的,你先吃点东西。” “好。“江离点了点头,又道:”对了,前方战况怎么样,南陵这一战折损了多少人?” 玄青见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起关于云景的一个字,眉头不由地皱了皱。 顾招道:“西楚已经退出百里之外,我军大军已在那里安营驻扎,此次南陵共折损了一万余人,西楚那边折损比较大,如今南陵的兵力应该和西楚兵力不相上下。所以,接下来怕是要休战一段时间。” 江离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只是揉了揉额头,似乎这一觉睡得她异常疲惫一般。让人进来给她简单地洗漱了一番,便默默地吃着饭。 一顿饭吃下来,她几乎没再说一句话。 顾招和玄青毕竟是男子,不太方便一直留在她的屋里,便很自觉地在院子里等。 屋外,顾招和玄青默默地对望一眼,又各自皱着眉头,实在不知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莫非莫君言真给江离吃了可以让她遗忘的药了? 两人一时都摸不清楚状况,因此说话时便格外小心翼翼,深怕提起一个不该提起的字。 江离吃完饭从屋里出来,顾招连忙迎上去问:“陛下这是要去哪?” 江离直接道:“去营地,既然大军都在那里,朕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城里。既是御驾亲征,自然是要随大军一处。” 她说话时表情平静,看不出一丝异样,似乎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战事上面,根本没有一点心思去想其他的。 顾招又和玄青对望了一眼,终于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道:“那个,陛下,国师他……” 江离正走在前面,闻言回头看了顾招一眼,眉头微微地蹙了蹙,但却也只是眉头蹙了蹙,眼底依然没有一丝波澜,道:“国师怎么了?” “他……”顾招在心里琢磨了一下,道:“他前两日在战场上受了伤,怕是一时半会好不了,正在……休养。” 江离:“那就让他养着吧。” 江离说完也不再问其他的,恰好此时他们正好走到了云景的院子外面,江离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没有,直接就从他的院门口走了过去。 顾招和玄青更加疑惑了,看这样子,该不会真的忘了吧? 这…… 两人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跟在江离身后,往府门口走去。 秋临风见江离没事了,赶紧带着人跟上,侍女将江离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便都往营地而去。 江离一走,顾招和玄青自然也跟着走,再加上随行的羽林军,如此一来,原来嫌挤的府衙便顿时空了下来,只剩下云景及国师府的护卫,以及花染与莫君言,还有风老阁主和了生大师两位老前辈留在这里。 莫君言站在院门外,看着一行而去的众人,一边摇了摇头,一边端着手里的一碗药,往云景的院子去了。 云景的院子里,此时正被国师府的护卫团团围住,自从那昨夜取了血后,云景便一直没有醒来,因此整个院子便显得一片死气沉沉,气氛凝重中透着一片忧愁之色。 第378章死于战场 莫少阁主喂药的方式就是硬灌,何况床上那人正在昏迷,一点也不配合,因此,他恨不得拿把铁铲撬开某国师大人的嘴,把一碗药直接倒进去。 一旁云舒实在看不过去,赶紧道:“少阁主,还是让属下来吧。” 真要让他老人家这样喂下去,活人也能给活活呛死了,何况这人还半死不活的。 莫君言十分不耐烦地将手里的药递给云舒,一副耐心到了极点的表情,重重地叹了口气,起身就向门外走去。 “莫少阁主,”云舒在他身后叫住,问道:“我家主子他……他还能不能……” 莫君言冷冷道:“不知道,看他造化。” 云舒哀哀地叹了口气,见莫君言扔下那句话便走了出去,也只好坐在床边,小心地给他主子喂药。 这一路上江离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坐在马车里一直在看手里的兵书。路上将士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却依旧难掩那满目疮痍的血迹,和浮游在天地间的血腥之气。 江离看了眼外面,终于在沉默了半天后,问:“那些战死的将士的尸体呢?” 顾招道:“我军将士的尸体都已经安葬。西楚军的尸体,林将军原是打算给西楚军送回去的,好歹算是魂归故里,也可以安息了。可是尸体放在那半天,西楚军都没有领回去,大约是营中的人都被杀的差不多了,其他军营的人便不愿冒这个风险。” “于是也没办法,林将军也只好让人将他们都一起收殓,一起给葬了。不管如何,算是有人给收尸了。何况,这天气也慢慢热了,万一尸体处理不当,很容易引起疫情。” 江离点了点头,又道:“西楚此次共折损了多少人?” 顾招道:“从我们收殓的尸体来看,至少五万余人,那夜攻城的人几乎全军覆没,从主帅到下面的将士。这也是西楚此次休战的原因所在。西楚此次连失了多员重将,一时怕是找不到一个能带领全军的得力干将。” 一行人到了营地时,却不见林重仁的身影,一问之下才得知,他去给西楚的付远将军祭酒了。 顾招闻讯找了过去,果然看到林重仁正站在一个光秃秃的坟茔前,那些坟茔暂时都没有立碑,林重仁便直接从地上捡了几根枯树枝插在坟前,聊表了一下上香的心意了。 顾招走过去,站在他的身边道:“听闻这位付将军一直镇守在这里的边关?” 林重仁点了点头:“我来边关时他就在了,这些年两军没少交战,他是位不可多得的为将者,西楚现在的军营早已大不如前,很多人都趋炎附势,加入各个派系之争,唯有他一心只顾守好边关。那怕对于二皇子的效忠,也是因为惜才。此次之所以会出战,怕也是顶着‘君命不可违’,——可惜了!” 顾招无奈地笑了笑,“为将者,死于战场,或许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林重仁默默地倒了杯酒,洒在那个光秃秃的坟茔前,过了许久才道:“我是个粗人,除了一身蛮力,很多事情都不懂,这些年也算是跟他学了不少,亦敌亦友。如今能为他收殓,也算是了却了这份情意。” 两人都不再说话,默默地站在那里。 为将者,死于战场,或许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却不知,等到他们战死沙场的那一日,是否也会有人为他们收尸? 第379章数万忠魂 边关火红色的夕阳下,满地的坟茔一眼望不到边,那下面是数万忠魂的尸体。 然这纷乱的天下一日没有太平,这些忠魂就一日得不到安息, 江离站在远处一处高高的山岗上,那山岗不知是天然形成的,还是后来被人开凿过的,只有一半,从地面延伸而起,似乎到了最高处便霍然被人斩断了一般,因此从远处看,颇有一番气势。 江离便站在那最高处,离地面足有二十多米的距离,迎着夕阳,看着远处那满地的坟茔。那些坟茔都没有墓碑,甚至都不是一人一坑,毕竟人太多了,真要一个一个的埋葬,估计都铺出几十里去。 因而,很多人直到死后甚至连一个姓名都没有留下。 天色一层层的昏暗下来,渐渐起了风,将山岗上人的衣袂吹的翻飞,江离目光远眺着落日的方向,目光凝重而深远,那里还有上百里失地还没有收回,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 “陛下,”她的身后,玄青正陪着她站在那里,看着一直站在那里没有说话的江离,道:“天色快黑了,该回去了。” 江离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地看着远处,许久才缓缓地叹了口气道:“走吧。” 玄青不再说话,跟在她的后面,两人慢慢地往山岗下走去。 回到营地时,恰好林重仁和顾招也刚回来。林重仁听说皇上来了,可是却没有看到国师的身影,心里颇为诧异。从他这些日子的观察,皇上与国师几乎是形影不离,没道理皇上来了营里,国师还留在城中。 他看向顾招道:“国师呢,为何他没有一起来?” 顾招知道长风军曾经属于云家军,因此,长风军的人也一直视国师为他们的少主,深怕他们得知国师现在生死不明,而起内乱。 只好道:“那个,国师受了点伤,现正在城中休养,大概要过些时日才能过来。” “受伤?”林重仁惊了一下,他分明记得国师离开前还是好好的,战场上都没有伤他分毫,怎么回城后反而会受伤,不由道:“他怎么伤的?” 顾招知道这件事只怕一个随意的理由糊弄不过去,只好道:“似乎是什么旧疾,总之,并无大碍。” 他嘴上说着并无大碍,心里却是一点底气也没有,离开望城前他还特意问了一下,说是一直未醒。顾招心里暗自担心,这要是真醒不过来,那可怎么办? 他小表妹可怎么办? 他现在不确实江离是不是真忘了,可是哪怕是真忘了,也会有想起来的一天,到那时,她又该如何面对? 他虽然不知这两人的感情到底是从什么时侯开始的,可是根据他这两天的所见所闻,一个能为另一个豁出命,另一个又能为一个不要命,反正不管从哪方面看,这份情恨都深的怕是能扎穿地下十万八千里了。 想来拔掉是不可能了。 他现在唯一期望的就是,国师一定要醒过来,不管他家小表妹有没有忘记,只要人还在,就一定会有想起的一天。 第380章亲自出战 正如顾招所预料了,西楚此时损失惨重,不公兵力折损严重,粮草和营帐也都丢了,这段时间只能暂时先解决补给问题。 这些日子,江离不是在营帐中看军报,兵书,就是带着人巡逻边境,别说提“云景”两个字了,就是天边的云朵,她都没有多提一个字。 她不提,知道内情的玄青和顾招也就更不敢提了。 这几日,两人经常凑到一起,不是长吁短叹,就是相对无言。 一连七天,始终没有听到国师醒来的消息。 半个月后,江离忽然宣布:出战。 这半个月众将士也都休养的差不多了,再这么等下去,耗费时间不说,也是在耗费将士的士气。 并且这一次,江离亲自领兵出战。 “不行,”顾招第一反应自然是反对:“你身为帝王怎可轻易上战场,你坐镇军中便可。” 江离只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道:“你认为你拦得住朕?” “我……”顾招被她的表情一怔,一句话哽在喉中,忽然不知该怎么说。 他已经许久不曾从江离眼中看到这种凌厉到有些冰冷的目光,仿若来自绝境的深渊一般,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一刻,她又成了那个君临天下的帝王,这些日子,因那人而生出的一点点的柔软似乎一瞬间忽然消失不见了。 她又回到了曾经那个无情无爱的帝王。 林重仁带着一干将领也都纷纷劝道:“是啊,陛下,您坐镇指挥便可,陛下龙体贵重,不可轻易上战场啊。” “朕心意已决。”江离说完便不再看他们,伸手向旁边道:“取朕剑来。” 玄青赶紧从一旁的兵器架上,将她的剑拿了过来,双手奉到她的手上。江离将手中的剑一握,道:“出发。” 南陵大军来袭时,西楚军还没有一点准备,这些日子都是西楚主动出兵南陵,这还是南陵第一次主动出兵。 因此当有人向贺郡回禀此事时,他正坐在帐中的锦榻上,身前身后各有两个侍女正在给他捏肩捶腿。 那人一进去便急忙道:“太子殿下,不好了,南陵打来了。” “什么?!” 贺郡霍然从榻上起身,脚放下时恰好踩到了其中一个侍女的裙摆上,因此那侍女起身时便不小心扯到了他的脚,差点将他扯摔了。 “混帐!”贺郡骂了一句,一抬脚直接踹在那侍女的心窝上,将人踢出数步远,直接将人踹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却连一声痛都不敢呼。 其他侍女见状,吓得纷纷跪倒在地,一个个颤颤巍巍地头也不敢抬。 贺郡直接道:“来人,拖出去,砍了。” 帐外立刻有人应声而入,将那个吐血的侍女拖了出去。 贺郡这才看向前来回禀军情的人,道:“召集所有将领,另外,让范俞过来。” 那人领了命,便赶紧退了下去,一刻也不敢耽搁。 南陵出战,不管如何,西楚也只能应战,众将领商议了一阵,也唯有整军出战。 两军在各自二十里地的地方严阵以待,近二十多万的将士,兵分两阵。南陵这边,江离凛然立于阵前,两边分别是玄青顾招,秋临风林重仁等人,身后则是气势浩大的十几万大军。 第381章上阵杀敌 这种随时会有生命危险的战场,贺郡自然不会亲自前来,只象征性地派了范俞代表他随军出征。 两军阵前,就见范俞驱马上前,在距离两军中间的地方站定,道:“想不到南陵帝此次亲自出战,如此看来,今日是想作一个了结了。” 江离高居马上,语气如同她身上的铠甲一样冰冷,在烈日下闪着森冷的寒光,道:“退出南陵地界,朕今日或可饶尔等不死,否则,别怪我南陵将士刀下无情。” 范俞眉头敛了敛,总觉得今日的南陵帝和上一次他看到时有些不一样,可又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他道:“如今我西楚与南陵兵力相当,陛下此战只怕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所以呢?” 江离的语气依旧冰冷,身为帝王,她从来就不缺气势,眼风冰冷地扫过对方的阵营,一副睥睨天下的神情。 范俞算是和江离打过一次交道,知道此人不好对付,只好改变策略,道:“皇帝陛下,不如我们两方各退一步。” 江离只道:“你们现在站在我南陵的疆土上,跟朕说各退一步?想要各退一步,那就等你们退出南陵地界再说。” 范俞算是明白了,这南陵帝今日怕是抱着必战的决心来了。 他今日前来,本就是带着说客的身份,经过上一次与南陵的对战,他心里明白,现在不是和南陵硬碰硬的时侯,何况,太子已经下令调派援军,只要再过些时日…… 可是他心里明白,江离心里就未必不明白,以西楚的兵力,在数量上足在碾压南陵,所以她才不能让他们等到援军到来。 西楚的将领听着二人对话,冷冷道:“范先生,不必与他们多废话,我西楚怎么说也是九州第二大国,难不成还怕了这小小的南陵不成。” 范俞不说话,看着江离。 江离则是一脸凛然地看着眼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是吗?” 说罢,她手中长剑高举,语气凌厉道:“众将士听令——” “在——” “在——” “在——” 回应声震彻天地,浩浩烈日下,直冲云霄。 对面西楚军顿时严阵以待,人人一脸防备。 “杀——” 伴着江离手中的长剑挥下,身后众人已就呼喊着冲了上来,十万大军仿若出了笼的野兽一般,咆哮着冲去敌的“咽喉”。 这一刻,没有人将生死放在心上,因为他们的身后站着黎民百姓,站着同胞亲人,那是他们一生捍卫的使命,想要家国安宁,就必须生死以赴。 这一刻,帝王与将士同在,无所谓高低贵贱,所有人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山河在,人在!山河破,人亡! 江离首当其冲,用力地一踢马腹,胯下神骏如风,以一往无前之势转眼已经冲了出去,一旁顾招和玄青直接要被她这气势给惊呆了,来不及多想,连忙驱马追了上去。 西楚大军不知是没想到敌军的气势会这么猛,还是一时没有做到作战的准备,虽然也呼喊着冲了上来,可那气势却始终有些不够。当先打头阵的众人,很多还没有回神,便已经被斩于马下。 第382章可算醒了 江离几乎是一剑一个,表情阴沉,似从地狱而来的杀神一般,眼神中透着冷冷的狠戾。 顾招跟在她旁边杀了一会,又辗转来到玄青身边,一边挥刀砍了几个冲上来人敌军,一边和玄青背靠着背,道:“不对劲啊,她那表情明显带着必死之心。” 玄青自然也看出来了,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看到江离大开杀戒。两年前宋诚信叛乱时,整个大殿被叛军包围,那一日虽然只有两三百人,不能跟今日相比,但是江离的表情,却与现在完全不同。 那一日,她心里还存有期盼,为江山,为心中的牵挂,或许还为那一个人。 而这一日,她眼中的火光仿佛灭了。 她真的只是想杀人。 战场上,两人不敢分心,却都不由自主的护在江离身旁。 这一战,足足从午后战到日落西沉,西楚军实在不知这南陵的帝王吃错什么药了,而那一群南陵军也如打了鸡血似的,仿若越战越勇一般。 又一次伤亡惨重后,西楚军只好再一次选择撤军——没办法,南陵军从帝王到下面的将士都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势,实在叫人招架不住。 被迫无奈,西楚再一次退了五十里地,到了这里,贺郡便再也不肯退了。 起初西楚军一路无往不利,逼得南陵的驻军一退再退,如今却又被南陵军逼的退了回来,这件事若传回朝中,还不知那些人又要怎么笑话他这个太子。 贺郡在营中大发了一通邪火后,又将所有将领狠批了一顿。 原本贺郡的算盘打的是相当漂亮的,利用这一战在军中立威,顺便逼着南陵帮他找出那人。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任的南陵帝竟是属石头的,简直油盐不进的令人发指。 最可恶的是,如今南陵已经敢主动向西楚出兵了。 想他西楚原本有二十万大军,如今被打的只剩下十几万,这笔账如论如何也算不好看。 西楚的营地向后退了,南陵的营地便向前挪,并且,江离已经命人去向西楚放出话,限他们十日之内退出南陵地界,否则,南陵便不客气了。 云景这一次昏迷的时间真的有点长,连带着月初闭关的时间也给一并给昏迷过去了。 结果也不知道是被痛醒的,还是莫少阁主的药当真有奇效,总之,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云景醒来的时侯恰逢正午,夏日炎热的阳光自窗棂透了进来,铺了一地的金黄,偶有微风从半开的窗外吹入,夹着浓浓的暖意。 “主子,你可算是醒了。” 云舒差点就要喜极而泣了,一口气在心里吊了半个多月,总算是舒了出来。 云景伸手捂着胸口,随着他坐起来的动作,那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他看了看云舒,语气带着虚弱的沙哑问:“陛下怎么样?” “陛下没事了,不过……” 云舒不知该不该告诉他,陛下自醒来后都没有来看他一眼,听说这半个多月连提都没提一句。 想想也是挺不容易的,以前天天挂在嘴上的人,忽然之人连提都不提了,也真是够悲凉的。 云景目光垂下,掩住眼底那一点凉凉的落寞,语气淡淡道:“没事就好。” 第383章前往大营 “她没事,你有事。”门外莫君言又端着一碗药进来,一伸手将药递到云景面前,“喝了。” 云景抬头看了看莫君言,很想问问他那忘忧散有没有喂给江离,但见云舒方才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他醒来后便一直没看到那个人的身影,想来,答案不用问也知道了。 云景接过汤药,眼晴也不眨地一口干了。 莫君言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因为他失去了味觉,感觉不到的味道,因此给云景配的药都十分的苦,不过云景似乎完全没有感觉一般,将药喝完,便将碗递给了云舒。 一碗药下去,云景的声音也恢复了一点,问道:“陛下现在在哪?” 云舒还没来得及回话,一旁莫君言便十分乐于助人的替他回道:“一醒来就去营地了,连看都没来看你一眼,听说这半个多月连提都没提一句。怎么样,这个结果你可满意?” 云舒一脸无语地看着莫少阁主,心想:少阁主,您就别落井下石了,没见这正伤心着了吗? 这刚醒来,再把他伤心出个好歹来。 云景却只道:“多谢!” 莫君言冷冷地哼了声,道:“不必,就是没想到你还能醒过来,我有点意外。” 云舒彻底无语了。 幸好此时,花染从门外走了进来,看到坐在床上的云景道:“国师终于醒了,真是万幸。” 云景看了看他,问:“前方战事怎么样?” 花染道:“前几天陛下亲自领兵出征,逼得西楚又退了五十里地。另外,听闻陛下已经放出话,限西楚十日之内退出南陵地界,否则再战。” 云景的表情终于动了动,“陛下亲自上战场了,可有受伤?” 花染点头:“嗯,听闻受了点伤,不过伤的不重。” 云景赶紧道:“云舒,备马车,去大营。” 云舒:“可是主子,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没事。” 云景说着话人已经从床上下来了,却因为连续躺了半个多月,又一直只以汤药续命,因此脚下一软,差点摔了。云舒赶紧一把将人扶住。 莫君言看着他那样子,冷冷道:“你倒是走两步试试啊,没事?有没有事是你说得算吗?我可跟你说了,万一路上出事,我可不负责。” 云景扶着云舒站在那里,只觉得有些头重脚轻,眼前发花,一直喘息了好一会,才算站稳了脚步。 云舒都快急哭了,看向莫君言道:“莫少阁主,您就别说风凉话了,主子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莫君言淡淡道:“饿了呗,让你半个月不吃饭试试。” 云舒这才反应过来,他一时高兴忘了他主子半个多月没吃饭了,赶紧唤了人进来,让厨房做点粥来。 花染在一旁轻轻地笑了笑,道:“好了,既然国师没事情就好了,阿言,我们也一起去吧,也是时侯了。” 莫少阁主终于不再说话了,暗暗地叹了口气,便和花染一起离开了。 直到将一碗粥吃完,云景才终于感觉到有了点力气,这便又让人安排马车。云舒没办法,只得命人收拾东西,又让人将马车铺的软软的,伺候月子似的,深怕他主子有一丝的不舒服。 终于,一行人在夜幕降临,繁星坠满苍穹后到了营地。 第384章不去看看 此刻的江离正在帐中的书案前看书,也不知道看进去没有,反正那一页看了半天也没有翻过去,就在她快要看睡着时,就见顾招一脸欢喜的从帐外冲了进来。 “陛下,国师来了。” 江离正用手掌支着的额头忽然从掌中滑了下去,足足愣了好一会,才抬起头看向顾招,淡淡道:“来了就来了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 顾招愣了片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窥探着她的表情,问:“陛下不去看看?” 江离只是一脸莫名其妙地道:“有什么好看的,他长的很好看?” 顾招无语,难道你连国师长的好看都忘了? 他忍不住又问了句:“陛下真的不去看看?毕竟国师大病初愈,陛下也该前去探望一二?” 江离道:“既然大病初愈就让他好好养着,朕去看他,他就能好了?” 顾招心道:这可说不准,说不定你去看了,真有这奇效。 “行了,你下去吧。”江离不等他再次开口,直接赶人道:“朕累了,想歇息了。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前来打扰。” 顾招:“……” 这任何人该不会也包括国师吧? 然而,江离的态度很明确——这任何人中也包括国师。 顾招叹了口气,话已至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行了礼,退了出去。 帐外,玄青看着走出来的顾招,表情疑问,顾招只是向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没办法了。 江离看着顾招出去后,又在书案前坐了一会,这才将案上的书一合,起身去了屏风后,准备好好睡一觉。就在此时,她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林重仁一听说国师来了,赶紧给他安排营帐,又想着国师之前都是和皇上形影不离的,便又自作主张地将营帐安排在了江离营帐的隔壁,虽然不是紧紧挨着,不过离的却不是很远。 江离躺在床上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帐外的动静,过了一会伸手扯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捂了个严实。 顾招从江离帐中出来后,便与玄青一起离开,迎面就见云景往这边走来,顾招赶紧上前,语气无奈道:“陛下吩咐,她已经歇下了,任何人不得前来打扰。” 云景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营帐,暗暗地叹了口气,问道:“她的伤没事吧?” 顾招:“没事,只是皮肉伤,已经让军医处理了。” 云景点了点头,“那就好,我就不去打扰了,让她休息吧。” 这一夜,江离倒是难得睡了一个好觉。于是次日天不亮,她便又带着玄青出去巡查边境了,说是巡查,却没有跑远,只是跑到那座造型奇特的山岗上,对着远处的坟茔,坐了一个早上。 玄青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直到太阳完全从东方升起,江离终于山岗上站了起来,道:“回营。” 玄青应了声,跟着她一起回营。 回到营中,就见云景的营帐外围了许多人,林重仁正在外面来回踱着步,一脸的焦急与担忧。 江离蹙了蹙眉,正好看到顾招从不远处走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顾招叹了口气道:“不知为何,国师一早突然吐了一口血。” 江离表情一沉,扔下手中的缰绳,便向云景的帐中走去。 第385章大胆放手 云景此刻当真有些虚弱,毕竟是心脉取血,大病初愈又一路颠簸,再加身上那每到月初就发作一次的咒,三重交加,哪怕是个铁人也受不了。 江离过去时,云舒正守在帐门口,一看到江离,赶紧行礼道:“参见陛下。” “起来吧,”江离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道:“国师怎么样了?” “主子他……”云舒偷偷打量着江离的表情,又在心里暗暗斟酌了一下,立刻用一副悲切的语气道:“主子他大病初愈又一路颠簸,昨天一天又什么都没吃,再加之晚上一夜没睡,今日一早起来便……便吐血不止。” “……” 江离眼神淡淡地瞥了云舒一眼——你还能说的再悲切一点吗? 于是冷冷道:“欺君之罪可是要杀头的,你最好想好再说。” 云舒:“……” 他果断将剩下的话都给咽回了肚子里。 不远处顾招和玄青正站在那里,对于云护卫的遭遇,只能表示万分的同情。 云舒一时摸不准皇上的心思,只好用一副疑问的目光看向他们。恰好江离此刻也回头看了过来,于是顾小侯爷立刻拉着玄青道:“玄青,还没吃早饭吧,走,跟我一起巡营去。” 玄青:“……” 江离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们,伸手撩开门帘走了进去。云景早已听到门口的动静,一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门口方向,静静地等着那个身影走进来。 门帘晃动了一下,接着一个身影便走了进来。 刚刚还说要去巡营的顾小侯爷立刻拉着玄青一起凑到了帐门外,试图偷听一下里面的情况。 江离的表情称不上好看,甚至带着明显的冰冷。云景坐在床上,目光静静地打量着她,觉得她向他走来的每一步似乎都踩在他的心尖上一般。 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看到她没事,固然欢喜,可是看到她那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心里又忍不住升起失落。 明明只是半个多月没见,却恍如隔世一般,竟无端地生出了紧张。 云景手指紧紧地攥着盖在腿上的薄被,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如此反复了好几次。 江离只是不说话地看着他,一直到走到他的床边,才似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不咸不淡道:“听说国师吐血了。” 云景目光低垂,将心底那一片糅合着思念的失落暗暗地压了下去,须臾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道:“有劳陛下关心,臣没事,只是小伤。倒是陛下,听闻在战场上受伤了。” 江离的语气依旧冰冷,“朕也没事,死不了。”她停顿了片刻,又抬眼看了看坐在床上的云景,“既然国师没事,那就好好歇着吧,朕先走了。” 说完她便转过身,抬脚就要离开。 “陛下,”身后云景一把将她的手腕拉住,语气低沉道:“别走。” 江离背对着他,没有看他,暗暗地深吸了一口气,才道:“大胆!放手。” “我不放,”云景也闭上眼睛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一颗心隐隐地颤痛着,过了好久才道:“我错了,别生气。 第386章三罪之情 江离没有说话,须臾冷笑一声,道:“国师在说什么呢?朕怎么听不懂。” 如果说云景先前还不能确定江离有没有忘,那么此刻便能十分肯定她没有忘了。如果她真忘了,她便不会用这种态度对他,就像之前那样,哪怕维持着表面客气还是会的。 可如今她这副态度,便是在明确地告诉他,她在生气。 至于生气的原因,云景不用猜也知道,定是在恼他了。 他再次深吸了口气,因为牵动了胸前的伤口,也再次传来剧烈的疼痛,不过此刻的疼痛于他而言已经根本不值一提了。 他紧紧地握着江离的手腕,一时只觉得心里百感交集全都涌了上来,将他的整颗心都堵得满满当当的,其中最大的感触便是那失而复得的喜悦。 一直过了好一会,江离才终于转身看向云景,语气带着点质问道:“云景,你可知罪?” 云景点头,认罪认的十分干脆,“臣知罪。” 门外云舒听到这里顿时急了,“怎么还问起罪了,这……陛下这是……” 顾招一把将他的嘴捂住,将人拖到后面,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云舒赶紧将自己的嘴捂上,又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 不远处的花染看到这里的一幕,也十分好奇,正要往这边过来,却被一旁的莫君言一把拉住:“兄长别去,没什么好看的。” 花染回头看向他,笑着问:“所以,陛下根本没吃那忘忧散?” 莫君言淡淡地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怨愤道:“我就没见过这么阴险狡诈又心狠手辣的女人,还真是天生一对。” 花染闻言,忍不住笑了笑,“所以,你这些天才会如此不悦,连给国师配的药都苦得出奇。” 莫君言没有说话。 “好啦,你不是一直想骑马吗?”花染忽然道:“我们骑马去。” 莫君言表情有些愣了,看了眼花染,又垂下目光:“我已经许久不骑了,怕是……” “无妨,”花染说罢,已经伸手拉着他,道:“我陪你一起。” 这边两人去骑马了,那边三个人还躲在门外继续偷听,原本偷听这种事玄青是干不出来的,奈何顾小侯爷找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于是他便成了那个垫背的,只能被迫无奈地陪着一起听。 帐内江离正表情阴沉地看着云景,用一副审问犯人的语气道:“好啊,既然知罪,那么,你说说你错哪了?” 云景:“我……” 江离也不急,等着他说下去。 云景思绪了一会,低声道:“未得陛下准许,私自以心相许,此为一罪。” 江离不说话,看着他。 云景继续道:“有负陛下之诺,擅自将命交付,此为二罪。” 江离还是不说话。 云景又道:“明知陛下心意,妄图加以蒙蔽,此为三罪。” 江离依旧不说话。 云景抬头,目光定定地看着江离的双眼,语气坚定道:“以上三条,不管哪一条,都足以让我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江离忽然“嗤”的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水光,“所以,你认为,你拿命来救我,是为了我好?你有没有想过,你若真死了,我怎么办?云景,我这辈子唯一的一份感情都给你了,除了你,我没有别人了” 你若不在了,要我怎么活? “陛下,”云景终于一把将人抱在了怀里,语气低喃道:“对不起!” 第387章唯一个他 “……” 门外偷听三人组直接都震惊在了原地。 顾小侯爷一脸无语地与云舒面面相觑了一番——靠!说好的请罪呢,这他娘哪里是请罪啊,这压根是变相的表白啊,帝王间的谈情说爱,果然是他们这些寻常人学不来的,简直让人叹为观止大开眼界啊。 云舒则是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我们主子就是牛! 他原先还以为,至少又要穷追不舍个一两年呢,没想到,直接跳过那一环节了。 玄青则是赶紧将两人都拎远了,再听下去,那就真的是找死了。 不过好在,那两人也都知道个轻重,见帐内的两人都没事了,便也没有再继续偷听下去的必要了。 于是,顾小侯爷这才真的带着玄青去巡营了。云舒则是远远地守在外面,不让任何人靠近。 江离自认自己不是拿得起放不下的人,哪怕是这整个江山,这个皇位,只要长安有一日能清醒,能恢复正常,她亦会放手的毫不犹豫。之所以一直苦苦撑着,除了她别无选择,便只剩下“责任”二字。 眼下的南陵还不到她放手的时侯,她若是此时放手,便是陷那几百万的百姓于不顾。 若是假以时日,这江山真的安稳了,这天下真的太平了,她宁愿找一个远离尘世的深山,找一个潮起潮落的海边,或者随便找一个人烟稀少的小镇,随心安乐地过完一生。 然而不管如何,在她看来,那些都是身处之物,可云景不同,那是她深藏在心底的人,深入骨髓的存在,哪怕碰一下,都是连着血肉的。 她可以放下江山,可以放下天下,甚至放下生命,却独独放不下一个他。 江离一想到自己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心里便是隐隐作痛,这一次是真的痛,发自内心的痛。 她嘴上没提云景一句,心里却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他念着他,深怕他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心里所有对他的思念化为愤怒,全部用在战场上。 她知道云景一直在想方设法的为她保住这个江山,为她创造一个太平盛世,所以,她只有将他没有做完的事情继续做下去,才能让他不留遗憾。 江离深深地吸了口气,将心底那诸多思绪压下,眼中泪光闪动,却始终被她忍着,没有落下。 云景拉着她坐在床边,伸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花,语气轻浅道:“陛下眼泪金贵,可别为我流泪。” 江离又深吸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睛,将眼中的泪花逼了回去,嘴硬道:“谁为你流泪了,连你自己都不珍惜你自己的命,我为什么要流泪?” 云景:“……” 好吧,这是气还没消的意思了。 看来只能慢慢哄了。 好在江离不是寻常的女子,没那么多小家子气,说完那一句,便也没再多说,只是看着云景问:“你的伤口怎么样?好好的怎么又吐血了?” 云景只淡淡道:“没事了,大约是昨日颠簸的原因。” 江离点了点头,“那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 一个“走”字还没说完,就见云景忽然一把将她抱住,大概因为动作太急的原因,不小心扯动了伤口,于是,他便顺势换上一脸痛苦的表情,倒吸一口气道:“嘶……,陛下,我好痛!” 第388章就不放手 江离:“……” 她简直不知该怎说这个人了,虽然她知道痛是肯定会痛的,可是国师大人,你还能装的再可怜一点吗? 国师大人却不管,如今这毒好不容易解了,何况她还生着气,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就这么放人离开的。至于脸皮什么的,暂时不要就不要了。 于是,国师大人这一次索性将脸不要到底了,抱着怀里的人就是不放手。 尽管知道他此刻装的成份很大,但是一想到这么一个平日里高高在上,气势逼人的人为了自己愿意放下一切,江离便是再硬的“铁石心肠”此刻也硬不起来了。 何况,面对他时,她的心从来就硬不起来,一时只觉得心底泛起了一片涟漪,化成了一池春水。 无奈道:“好了,你先放开吧,你还没吃早饭吧,我让人送些吃的来。” 云景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将手放开,不待江离出去,已经向帐外唤道:“云舒,去取些早饭来。” 云舒在帐外应了一声,很快便去了。 云景这才又看向江离,指了指她胸口的位置,问道:“陛下这里还疼吗?” 江离摇了摇头,“不疼了,蛊虫已经被取出来了。” 提起这个,云景的心里便又是一阵疼惜,那日玄青的话再一次浮现在他脑海中,他一想到江离所受的这些痛苦皆是因他而起,那心里疼惜与自责便又加重了几分。 江离看着他满是自责的表情,道:“没事了,这不是已经取出来了吗?” 云景道:“陛下,下次不要再为我做傻事了,好吗?” 江离没有说话,他让她不要为他做傻事,可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为她做傻事。 那夜,莫君言取了云景的血后,便去了江离的屋里,因为要唤出蛊虫必须要在蛊虫清醒的情况下,所以,自然要将她身上压制蛊虫的银针取了。 银针一取,江离便也被痛醒了,所幸她当时的思绪还算清醒,倒没有再一次的被疼晕过去。 她只是看着床边的莫君言道:“这是什么?” 莫君言正拿着一根银针,从一个小瓷瓶里面取了一点血出来,语气淡淡道:“血,给你解毒。” 江离的表情顿时变了,她当日在行渊阁便问过了解毒的方法,也知道那蛊毒的名字,知道想要解毒就意味着什么,她看着莫君言手里的血问:“谁的血?” 莫君言只是淡淡地抬眼看了她一眼,“你心里应该知道的,这世上唯有一人的血可以解你的毒。” 江离此时的蛊毒是彻底发作了,因此,那疼痛便不间歇地从胸口传来,直疼得她整个人都有些发颤,江离一边忍着痛,一边呼吸极为沉重道:“云景,……他……怎么了?” 她此时的中衣几乎被冷汗完全打湿,因为疼痛让她浑身发寒,脑袋“嗡嗡”一片,几乎就要支撑不住,可是她却硬是给死死撑了下来。 她一边强咬着牙关让自己强撑着,一边吃力地道:“你说,他到底怎么了?” 第389章终于想起 莫君言只是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不知道,暂时昏迷,至于能不能醒,就要看他造化了。” “昏迷”两个字仿佛有千斤的重量压在江离的心头,以至于后面那句“至于能不能醒,就要看他造化了”更是几乎将她压的趴下。 江离一时心绪不宁,那疼痛也越发加剧,莫君言道:“你暂时先不要激动,否则毒还没解,你就要先被疼死了。” 江离怎能不激动,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呼吸一声重过一声。 莫君言道:“行了,我要开始解毒了,过程可能会有点痛苦,我要给你用点麻药,暂时封住你的知觉。” 江离没顾得上理他,只是闭着眼睛不说话。因为封住了知觉,她感觉不到什么,又或者她已经疼的麻木了,其他感觉对她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一直过了好一会,就听莫君言道:“好了,取出来了。” 江离转头看了一下,就见那是三只软体虫一般的东西,因为是以血养成,因此全身都是血红一片,仿若水蛭一般,似乎还可以伸长缩短,只是极小极红极鲜艳,若不细看,仿若只是三滴小小的血珠似的。 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它们正在蠕动,并且,正在奋力地喝那小盅中云景的血。 这种东西一生只以鲜血为食,遇血则活,养在身体里无何如何也不会好受,哪怕是个身强体壮之人,时间一长也会被它蚕食成一个软弱无力之人,直至整个人气血亏空而亡。 江离之所以这些年一直没有受到它的残害,主要是这东西不发作时一直沉睡,只有醒了才开始饮血。所以她之前刚开始发作后,才会时常犯懒,觉得整个人恹恹的无力。 其实一部分便是这蛊虫在作祟。 这也亏得后来莫君言便为她压制住了,否则这么久以来,还不知会是什么后果。 江离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没有说话。想着自己竟是被这三只让人恶心的虫子害得这般痛苦,心里便恨不得将这三只虫子碎尸万段,奈何这东西太小,估计一段都够呛。 莫君言则是从袖袋中拿出一小瓶药,倒了点粉沫进去,就见那蛊虫立刻便停止了蠕动,接着仿佛身体忽然炸裂一般,化为一滩血水,彻底死了。 莫君言毫不意地瞥了眼,便用盖子将那盅给盖上,双从袖袋中拿出另一瓶药,倒了一颗递到江离面前,问:“吃吗?” 江离盯着那小药丸看了一下,道:“这是什么?” “忘忧散,”莫君言倒也没有瞒她,直言不讳道:“他让我喂给你的,怕他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不想你在悲痛中过一辈子。” 江离:“拿开。” 这么说就是不吃了,莫君言也不勉强,果然就给拿开了。 莫君言将江离身上的银针一一取下,又嘱咐了句:“你再躺一会吧,麻药的劲估计要再过半个时辰才能过。” 江离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茫然地看着帐顶,她没有哭,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样呆呆地看着。 蛊虫一取,她那些关于云景的记忆便又开始前赴后继的从她脑海中涌了出来,她想起了关于他的一切,想起了那次她中毒时,恰好在宫中遇到了云景。 第390章与君初识1 那应该算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初次相识”,在那之前他们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没办法,江离那会和谁的关系都十分疏远,便是顾招也一样。 她那会在所有人眼中都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性子孤傲,不苟言笑,永远孤身一人,一年到头也扯不出一个真心的笑。 因而,所有人都不敢和她亲近——因为,几乎所有和她亲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那是她第一次去朝天观上香,在见识过先帝众多荒唐的行径,和紫虚那无数的谗言后,江离对朝天观从来没有什么好印象。 然而那天她没有办法,先帝不知从哪听到什么天机,要她那一日必须去朝天观上香,否则将会给南陵招来祸端,江离对这种荒谬的言论从来不予理会,但是无奈先帝却偏偏坚信不疑。 于是,她便独自一人去了朝天观。她还记得,那天朝天观里没有一人,大殿里空荡荡的,她也没有在意,自己取了香,随意的拜了拜,便要插入香炉。 然而就在那时,她感觉到了异样,她闻到大殿中有一种很怪异的香味,那是一种不属于檀香,或是其他寻常线香的香味。起初她还没有在意,可很快她便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她的身体开始出现躁动和莫名的燥热。 江离的反应一向灵敏,再加上这些年一直生活在先帝那近乎虐待的磨炼中,几乎让她练成了一种“被迫害妄想症”,于是,她很快便察觉到了异常,将手中的香一扔,转身快步出了大殿。 然而那香味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东西,哪怕她离开了大殿,那效力竟也丝毫没有减弱。 江离深感不妙,快步往自己的宫苑跑去,可是她觉得浑身乏力,竟是连武功都使不上了。 一直跑了好一会,就见一个人忽然挡住了她的去路,此时,她已经开始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渐渐有些涣散,却依旧强咬着牙关,看向来人。 喝道:“让开。” 那人却没有让开,而是看着她,甚至似乎想上来扶她,问道:“殿下,你怎么了?” “放肆!”江离躲开他的搀扶,她此刻最怕人跟她有任何的触碰,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毒,但是这些年也看过不少被先帝糟蹋的女子,大概也猜到了七八分。 于是,她又冷冷喝道,“我让你让开。” 来人的身影似乎微微一颤,却依旧看着她,语气轻柔的近乎有些祈求道:“殿下,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 江离才不会信他的话,她这些年活在那样的水深火热中,早就不再轻信任何人了。 何况此人出现的时间这么微妙,怎么刚好在她中毒后就出现了?她难得来一次朝天观,竟然就被他碰到了,这未免也太巧了。 江离从来不相信巧合这种事,这让她不得不多想。 然而她的身体却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声音颤抖着道:“你不要过来。” 那人却是看着她道:“殿下,发生什么事了?” 第391章与君初识2 江离没有理他。 那人又道:“我带你离开这里。” 江离只是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那人只好道:“殿下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伤害你,请你相信我。” 这一次江离没再反对,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她只是紧紧地咬着嘴唇,直到将嘴唇咬破,一股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那人见她没有反对,赶紧伸手扶住她,带着她纵身一跃,便离开了原地。江离直觉得整个脑袋被他晃了越发晕乎,那心里的躁动也越发明显。 那人一直将她带到到一处破旧的宫苑里。 江离敏锐地发现,他竟然将她带到了她五岁之前居住的地方。她已经离开这里十年了,这里也早就没有人居住,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房屋的门窗也早已破败。 然而,江离的心里却觉得莫名的心安,毕竟这是她自出生后就一直居住的地方,虽然简陋,却是她岂今为止,最无忧无虑,也是最快乐的地方。 可同时她又生出了警惕,她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会把她带到这里来。 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 那人将她扶到一张床上坐下,这才终于放开她。 江离立刻道:“你离我远点。” 于是,他立刻站到了她的三步远之处,看着她问:“殿下,你到底怎么了?” 江离自然不会告诉他她怎么了,她只是冷冷道:“你可以离开了。” “殿下,你……”他看着她,眉头紧紧地蹙着,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道:“……你认识我吗?” 江离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冷冷道:“你是国师之孙,云景。” “你认识我?!”他似乎有些惊喜似的,又道:“那么……” “你不要过来,”江离看着他近了一步,又连忙道:“我让你不要过来。” 云景赶紧又向后退了一步,小心地安抚她道:“殿下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告诉我你怎么了,我才好帮你。” 江离是绝对不会告诉他的,且不说她的真实身份在这里,告诉他了又能怎么办?她知道这种毒,那种解法让她想都不敢想。 何况,她现在是太子的身份,她绝对不能让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她转念一想,便从袖袋中拿出一把匕首,拔出匕首便指着云景道:“我让你离开,立刻离开,听到没有?” “殿下,”云景似乎有些急了,一脸担忧地道:“你这样让我怎么离开,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伤害你,我对天发誓。” 对地发誓也没用,江离压根不信天地,她此刻只信她自己。 况且,云景出现的时间太巧了,而且据她所知,他并不应该出现在宫里。且不说这几日根本没有朝会,就算有朝会,这会也早就散朝了,更别说,云景还没有入朝。 那他为何会出现在宫里? 江离看着云景,那表情越发警惕了。她知道自己此刻那微弱的力气威胁不到他,别说是手中只拿着一把短小的匕首,就是拿着一把长剑,以他刚才的身手,也不是他的对手。 然而她伤害不了他,却可以伤害自己,于是江离将手中匕首一转,直接抵到了自己的胸口,依旧是那句话:“我让你离开。” 第392章与君初识3 “殿下!”云景已经完全拿她没有办法了,“你要我怎么说你才会相信?” 江离自始至终只有一句话:“离开。” 她的声音已经渐渐有些不稳,说出来的话绵软无力,甚至透着一种呢喃的味道。 江离怕极了自己现在的情况,那该死的药效越发让她支撑不住,她只有等云景离开后才能想办法解身上的毒。虽然她还不知道怎么解,但是刀山火海她都熬过来了,难道还会怕这么一点毒。 可是江离不知道这药效到底有多强,也不知道自己后面会做出什么举动,所以,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让云景赶快离开。 她心里始终警觉的记得自己的真实身份,这是绝对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否则她这些年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而等待她,便只有杀身之祸。 可云景看着她这样子,却是怎么也不肯离开。 江离已经急了,她几乎拿出了自己所有的威严,命令道:“云景,我命你离开,听到没有?” 云景忽然跪了下来,看着她道:“殿下,求你相信我一次,我绝对不会伤害你,哪怕只是一次,求你!” 江离现在已经没有心力去听他说什么了,因为她发现自己脑海中似乎出现了模模糊糊的幻影,一些不太好的幻影,这些幻影让她的身体乃至于声音都发生了变化,甚至连她的喘息都变成了那种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娇喘。 江离顿感不妙,握着手中的匕首,对着自己的胳膊就是一刀下去,她发现,似乎疼痛可以让她身体的躁动稍微缓解一下。 “殿下,你……”云景顿时急了,连忙从地上起来,差点就要扑上来。 “别过来,”江离忙出声制止他,又用力地喘了几口气道:“……我没事。” 云景道:“殿下,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你……”江离此刻的意识比方才清醒了一些,看到云景似乎准备过来查看她的伤口,又想到他方才的表情,只好放软了语气道:“你快离开好不好?” 她真的不知道这一阵疼痛可以撑多久,她已经是用尽全力在撑着了,万一后面撑不住了,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到那时,她的真实身份也必然瞒不住了。 “我……”云景的语气有些干涩,经过方才江离那一阵喘息,他已基本可以猜到她中了什么毒了,清了清嗓子,道:“……我在这保护你。”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云景,我最后一次命令你,离开这里,不然……”江离再次将匕首抵到自己胸口,威胁道:“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江离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拿这件事威胁他,按理,如果一个人不在乎你,那么你是生是死又与他何干?而在她的记忆中,这应该是除了宫宴上她和云景那寥寥几次见面后,第一次说话。 所以,他们甚至连熟悉都称不上,更别提用死来威胁对方了。 可是江离眼下似乎唯有这一个办法,她知道自己伤害不了云景,那么一旦他有任何举动,她唯有伤害自己。 反正结果都是一个死,她是绝地不会让那种不堪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第393章与君初识4 云景此刻当真是进退维谷,想进一步,又江离真的伤了自己,可是要他现在离开,也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现在已经差不多知道江离身中什么毒,也知道这种毒想要解,自然不会这么简单,硬撑是没用的,哪怕是像江离方才那么割伤自己,也最多暂时起到一个缓解的作用,却也无法真正的解毒。 何况,他还不知道这毒是谁给她下的?万一他一离开,给了那人可趁之机,岂不让他悔恨一辈子。 然而有些话他现在还不能说出来,他眼下要做的就是给她解毒。 当然,他也知道她在怕什么,他自然也不会用那种肮脏下流的手段来亵渎她。 “好,”他忽然点了点头,语气温柔道:“殿下不要伤害自己,我离开就是。” 江离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跟他说了这么久他都没有离开,怎么忽然又肯离开了,难道他真的跟她中毒之事没关系? 不过江离还是不敢放松警惕,她目光冷冷地盯着他,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时刻提防着敌人的一举一动。同时她感觉到体内那一阵燥热又再次复燃了。 江离赶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不该发出的声音,握着匕首的手也有些力不可支。 便在这时,云景忽然两步上前,伸手在她的胸前点了两下,江离顿时感觉到自己动不了了。 “你……” 她看着突然欺身上前的云景,眼中满是震惊——他方才说要离开,竟是在骗她! 云景知道她误会了什么,不过眼下不是解释的时侯,他看着她那双震惊的眼睛,语气极为轻柔地道:“殿下,得罪了,不过你不用害怕,我只是想帮你解毒。” 江离一想到解毒的方法,那表情更加难看了,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你……敢!” 云景叹了口气,知道现在跟她解释再多也没有用,于是又伸手在江离身上轻轻一点。 这一次江离彻底晕了过去。 云景一伸手将人接到怀里,盘腿坐到她的身后。 待江离醒来时,已经是午后了,窗外阳光暖暖地自破败的窗棂投射进来了,在屋里落下一地斑驳凌乱的影子。 江离起先还有些昏氏沉沉,等她一想起昏迷之前的事,立刻神经警觉了起来,赶紧低头查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所幸,她身上的衣服还和昏迷前一样,并没有任何被人动过的痕迹。 江离正暗自松了口气,又心生疑惑时,就听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声音:“殿下醒了,不用担心,你已经没事了。” 江离这才想起云景来,忙转头去看,就见云景正一脸虚弱地靠在她身后的墙上,胸前的衣服上还沾了一块血迹。 “你……”江离一见他这表情,顿时愣了一下,道:“你怎么了?” 云景淡淡地笑了笑,语气依旧透着轻浅的温柔道:“殿下不用担心,我没有用那种方法,我只是传了点内力给殿下,将殿下体内的毒逼出来了。” 江离也算是习武之人,知道只是传了“点”内力,还不至于让一个人虚弱成这样,不由问道:“你传了多少给我?” 云景又笑了笑,道:“没多少。” 第394章与君初识5 江离表情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威严道:“云景你不要骗我,没多少是多少?” 然而云景却只是看着她,又闭着眼睛微微缓了一会气息,依旧是那副眉眼含笑的神情,道:“只要殿下没事就好。” 看他这副语气便知道他不会说实话,江离也不再问他,直接自己动手,伸手抓起他的手腕便要去试他的脉象。 云景看了出她的用意,忙想要将手抽回,江离立刻用另一只手将他的手紧紧抓住,低声道:“别动!” 云景目光落在她紧紧抓住自己的那只手上,指尖微微地动了动,只觉得心底一片暖意升起。 十年了,从他再见到她起,已经有十年了,这还是他们的第一次接触,哪怕是为了这一下轻轻的触碰,他觉得自己方才为她做的一切便也值了。 他嘴角轻轻地扬了扬,手指微微蜷起,似想要握一握掌中那只纤细素白的手,然而还不等他完全握紧,就见江离忽然将那只手抽了回去,并且道:“别动!” 云景手指握到一半掌中忽然一空,也只能将那动作顿住,眼中微微闪过一丝无奈的失落。 江离正目光低垂地为他把脉,并没有看到他脸上的神情,也没有注意到他刚才那一点小心思,只是微微凝神试探着他的脉象,很快便发现他的脉象十分微弱。 于是,又试了一下他的内力,这一试才发现他体内的内力几乎所剩无几了。 江离蓦地瞪大眼睛,抬起眼眸看向云景,正好撞上他一直黏在她脸上的目光。江离没顾得上想其他的,只是看着他道:“你将内力都传给我了?” 云景只道:“殿下不必担心,我没事。” 江离却是眉头紧蹙地看着他道:“云景,你为何要这么做?” “我……”云景暗暗叹了口气,却道:“殿下是君,我是臣,臣为君死,岂不是天经地义。” 江离才不信他这鬼话,这世间君君臣臣那么多,又有多少可以做到如此不畏生死的拿命效忠。何况,她现在还只是太子,而云景连朝都没入,更别提什么君臣情份了。 她看着云景,目光审视地问:“云景,你说实话,你今日为何会出现在宫里?” 还出现的这么巧,叫人想不怀疑都难。 “我恰好为祖父送折子进宫,”云景语气极淡地道:“路过殿下的朝华阁时,就随口问了句,得知殿下来了朝天观,便过来看看。” 他自然不会告诉她,他只是为了想要站在远处,远远地看她一眼也好。 平日里江离都在内宫,极少出来走动,虽然偶尔也会去军政处,但是云景现在并没有入朝,自然也很少来军政处,因此想要见她并不容易。 尽管他在宫里安插了眼线,却也只能偶尔探听一下她的动向。江离平时对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控制的十分严谨,所以,对于她身边的很多事,他还是无法探听到。 今日是正巧他入宫送折子,又听了眼线向他汇报了江离的行踪,他这才赶紧抓住这个机会,想要过来看看她。 谁知就遇到了这种事。 真不知该说是巧合,还是天意了。 第395章与君初识6 江离知道老国师近来身体抱恙,已经很少上朝了,因此很多折子都是由旁人代为上呈。而云景也正是因此,才在几个月前从边关匆匆赶了回来,并且已经开始接手国师府的事务,要说这个理由,倒也可信。 可是让江离不解的是,那军政处和她的朝华阁虽然离的近,却和出宫的方向截然相反。也就是说,除了他特意前去,否则根本不可能“路过”,还有那句“随口问了句”,在她看来可不是什么随口之事。 再有,为何得知她来了朝天观,他便也过来看看?这些事说起来,似乎哪一个都说不通。 于是,江离看向云景的目光越发充满了警惕的疑惑,她道:“云景,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了?” 他刚才为她解毒,又特意强调“没有用那种方法”,那种方法是哪种方法江离自然知道,如果他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根本会强调这一点,毕竟她如今的装扮是男子装扮,若真要用那种方法,自然是给她找个女人过来。 可他并没有。 所以说,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应该已经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 云景目光低垂,最终点了点头,“是。” “……” 江离表情一怔,尽管她已经有所怀疑,并且基本可以确定,可在她看来这件事依然是绝对不可能的,且不说她和云景根本没有什么交集,甚至在此之前,他们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那么,云景又是怎么知道的? 江离自认为她这些年隐藏的很好,除了她宫苑里的几个信得过的贴身下人,哪怕是平日里跟她接触的那些大臣,也从来没有人发现她的真实身份。 可是云景竟然发现了,他是什么时侯发现的?又是怎么发现的? 在江离看来,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她在心里仔细的将这些年她和云景接触过的经过都想了一下,最终却发现,他们这些年的接触实在是乏善可陈,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接触。 所以,江离只能怀疑一点了:自己身边有国师府的眼线。 她看着云景道:“说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云景眉头微蹙,知道她大概误解他了,道:“殿下放心,我绝对没有将此事告诉给任何人,我也没有任何目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 江离目光紧紧地看着他,似乎想通过他任何微小的表情,看透他的内心一般。她怎么可能放心,这个秘密对于她来说,随时都可能为她招来杀身之祸。 没有人会将自己的生命压在一个压根不算熟悉的人身上。 江离更不会。 “我……”云景踌躇再三,终于低低地道:“我只是想保护殿下。” 江离:“……” 江离以为自己听错了,保护她,他为何要保护她? 江离:“你……你什么意思?” 云景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有些事注定只能埋藏在他自己心里,能再看到她,再到她好好活着,于他而言已算是最大的幸事了。然而眼下他若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怕她也不会信他,他思绪许久,终于说道: “我……一直倾慕殿下,所以想要保护殿下。” 第396章痴心初付1 “……” 江离直觉得一阵五雷轰顶,倾慕她?她一直以来都是以男子装扮示人,他好好的怎么会倾慕她?再说了,他们连见都没见过几次,他这倾慕又是从何而来? “云景,”江离一脸慎重地看着他道:“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云景点头,这一次没再像上一次那般带着点犹豫不决的语气,直言道:“我说我倾慕殿下。” “不是,”江离不知该怎么说了,琢磨了半晌,道:“你……你到底是什么时侯知道我的身份的?还有,你怎么会……你到底……” 江离觉得有些话实在不好着问出口,你怎么会喜欢我?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江离说到底都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子,这些年根本没和任何人亲近过,更从来没有爱慕过谁,或是被人爱慕过,而如今云景竟然跟她说他倾慕她?这对江离来说简直就是匪夷所思天方夜谭。 她对云景的事情多少听说过一些,知道他这两年立了很多战功,朝中也常有人对他赞不绝口,虽然这其中有很多是为了拍老国师的马屁,阿谀奉承之人,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的能力确实不容小觑。 再说他的长相,整个皇城他若排第二,只怕没有敢排第一,甚至整个南陵也找不出几个能与他齐肩之人。皇城中那些世家公子,敢在任何人面前嚣张跋扈,却也绝对不敢在他面前张狂放肆。 而那些想与他结亲的女子,几乎可以从国师府门口排到城门外,朝中更是不乏想要将自己家女儿孙女嫁给他的大臣。 如此一个人,何止一句“高山仰止”可以形容。 可如今,这么一个人竟说倾慕于她。 江离一直过了许久,也没能从云景这句话中消化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心里错综复杂的仿若打碎了五味瓶一般,一时间五味杂阵种出各种千头万绪来。 然而,不管是哪一头哪一绪,都在告诉她,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并非说云景不可能会喜欢她,而是,这件事本身就是不可以发生的。 云景仔细地打量着江离那千变万化的表情,再一次将那句话说出口,他心里那仅剩的一点犹豫也已经全部消失,此刻倒完全坦然自若起来。 他看着江离道:“我是在很多年前的宫宴上,有一次我坐腻了,便私自逃离了宴席,到一个小花园转了转,恰好遇到殿下也从宴席上出来,也去了那个小花园。后来就见皇后娘娘寻了出来,我听到她称呼殿下为:长乐。我知道那是长乐公主的封号,所以,我便是在那时知道殿下的真实身份的。” 云景这句话当然是真假掺半的,逃离宴席是真,却不是坐腻了才逃出去,而是他当时看到江离离开了宴席,这才一路追着她出去的,至于后面皇后出来寻江离的事却是真的。但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却是在第一次宫宴上便知道的。 江离想了一会,那会她的母后还在世,也就是说,不是她五岁就是六岁的时侯,云景竟然这么早就发现她的真实身份了。 可是,这跟他喜欢她有什么关系,他们后来并没有交集,他好好的怎么就会喜欢上她了? 第397章痴心初付2 云景见江离不说话,又道:“殿下还有什么想问的,请尽管问。” 江离抬头看着他,心里诸般思绪一一闪过,然而不管有多少思诸,于她而言,唯有一条路可走,她静静地让自己的思绪沉淀了一会,直至那唯一的一条路清晰地露出来。 她道:“云景,我不知道你些话有多少真,多少假,但是有一点我必须告诉你,这件事到此为止,不管你是否真的倾慕于我,也不管你是从何时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的,但是我现在的身份是太子,这就意味着,无论如何,我们都是没有可能的。” “所以,”她暗暗地叹了口气,“忘了今天你说的话吧,我只当作我什么都没听到,至于你的救命之恩,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相报。也请你……忘了这件事。” 云景的表情顿时沉了下来,他显然没想到江离会是这个反应。没有一丝欢喜,甚至连一点惊诧也没有,只是在小小的疑惑过后,便这么平静地……将他拒绝了。 “殿下!” 云景目光看着江离,说不伤心是假的,毕竟想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他此生唯一的念想也仅剩一个她了,可如今她竟拒绝得如此干脆。 云景的气息本就虚弱,此刻更是觉得一口气梗在了心里,似乎要将他四肢百骸的力气全部抽光。 他看着江离道:“殿下是不相信我的话吗?还是认为我别有所图?” 江离却只是淡淡一笑,用一副无所谓的语气道:“相不相信都一样,我的身份在这里,不管我的真实身份如何,但在世人眼中我只能是太子,未来的帝王。试问对于你的这份情,我又该做何回应?” “至于你说的别有所图,我已经不想去探究了,既然这么久你都没有将我的真实身份泄露出去,我便姑且认为你说的都是真话,然而真话又如何?也改变不了现实。” 说完江离便从床上站了起来,不再去看云景,背对着他道:“好了,我话已至此,也不再多说了,你回去吧,我只当今天这些话从来没有听过。” “殿下,”云景一把拉住江离的手腕,语气坚定道:“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想办法排除这所有的阻碍,请你相信我,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做到。” 江离“嗤”地一笑,将手腕从云景手中抽开,叹了口气道:“你以为这件事很容易吗?我如今是太子,将来也必将继承皇位,除非我舍弃现现在的身份,舍弃整个江山,否则这件事就改变不了。云景,这世间总有一些事情是我们无能为力的,或许有一天我的身份会泄露出去,那么等待我的也只会江山倾覆,和死路一条。” 云景道:“不会的,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我现在已经有了战功,我手中也已经有了兵权,将来也一定会继承我祖父的国师之位。只要我云家的势力还在,群臣将奈何不了你,天下人也奈何不了你,我可以为你护着整个朝堂,乃至整个天下。我只要……” “……我只要你一切安好,哪怕是能远远地守着你便好。所以,殿下,你一定要相信我。” 第398章痴心初付3 江离忍不住笑了笑,这一次是真的笑了笑,想她这些年什么样的事没经历过,一个人行于黑暗,原以为再也见不到光明,却不曾想,竟有那么一个人愿意为她开辟一条光明。 她转身看向云景,在他那满是期盼的目光中淡淡笑道:“云景,谢谢你!” 云景的目光却在她说出“谢谢你”三个字时骤然黯了下来,直觉告诉她,这三个字后面不会是他想要听到的话。 果然,他听到江离又道:“不过,不用了。另外,关于这件事千万别再说了,否则只会给你遭来希身之祸。父皇早就开始忌惮国师府的权势了,为今之计,你们云家最好暂时韬光养晦。我知道云家势力庞大,可是,若父皇当真想动你们云家,你们也终究是抵抗不了的。” 云景眉头紧蹙地看着江离,“殿下,你……” 江离:“我言尽于此,再多的我也不便说,便算是报答你这份情吧,你自己万事小心。” 说完江离便再次转身,快步向屋外走去,就在她刚走到门口时,就听云景道:“殿下,我还能再见你吗?” “最好不要,”江离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语气平静道:“宫里有很多双眼睛盯着,跟我亲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所以,为了你好,最好不要。” 云景只道:“我不怕。” 江离无奈地笑了笑,也不再说什么,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屋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江离身上的毒刚解不久,被这阳光当头一照,便有些睁不开眼,她闭了闭眼睛,顺便借此机会沉淀了一下纷杂的心情,却发现,越想沉淀却越静不下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知道是云景出来了,不过江离没有回头,她只是将眼前这不大的院子又打量了一番,这才毅然决然地离开。 云景站在那里,看着江离离开的背影,却终究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他自然知道江离方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们不得不面对的,她如今的身份,朝中的势力,南陵的江山,这每一个问题都需要他们去面对,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所以,他以后的每一步都要越发小心,不能有任何的错漏,否则不仅是害了他自己,亦是害了她。 他们都输不起。 说是不再见面,然而几天后,云景又再次进宫,依然是为他祖父呈递折奏,说也来巧,江离今日也恰好在军政处,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平常江离若有什么事,大多都是命人将负责的朝臣传到朝华阁问话,然而这两日她却都是自己亲自过来。 两人在军政处遇到,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默默对视一眼后,便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只是,又如何真的可以做到“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以前是一个不说,一个不知,云景心里哪怕有再多的念想,再多的情感,也都自己揣着,只要他不说出来,别人便别想窥探一分。 这也是他为何这两年将自己扔在战场上的原因,一是为了立战功,掌兵权,一点一点慢慢巩固手中的权力。 另一个原因便是因为那日积月累的情感,已经到了他不得不要面对的时侯,可是他又无处诉说,便只能用战场上的拼命杀敌,来发泄心中的情感。 第399章痴心初付4 至于江离,她以前不知道云景的心思倒也罢了,哪怕见到他,也只会以一颗平常心对待。可如今知道了,并且他为了救她耗费了大半的内力,这份情不管放在谁的身上,都无法真正做到视而不见。 云景看着她,恭敬地向她行了礼,轻声唤了声:“殿下。” 这两个字江离每天不知要听多少人称呼,然而此刻从云景口中听来,那感觉却怎么也无法和其他人一视同仁,总觉得这两个字中包裹了太多无法言语的情感。 江离暗暗叹了口气,向他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将各自的事情都交待了,便都要离开,不知何时外面已经飘起了淅沥的小雨,立刻有下人送了两把伞过来。有内监要为江离撑伞,却被她拒绝。 “给我吧,我想自己走走。” 宫中人皆知太子的性子一向孤僻,不愿与人亲近,便也没有多想,只好将伞交给江离,看着她自己撑着伞走了出去。云景也拒绝了为他撑伞的内监,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军政处。 江离知道云景在后面跟着,却没有回头,只是步伐缓慢地往一处小花园走去。此时下雨,宫人们都在屋里避雨,花园里没有人,江离便漫无目的地随处走着,直到云景的脚步慢慢跟了上来。 她停下脚步,终于转身向他看去,云景也在看着她,以前不知道他的心思江离还不觉得,此时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她这才发现云景的眼中满是压制不住的情愫。 那眼神,似等了千年万年,只为等心上之人一个回眸。 那般执着又情深,叫人不敢深看。 江离几乎有些被这个眼神震惊到了,一时间只觉得心底突地一跳,竟生出了一种淡淡的怜惜与不舍来。 然而她一向善于将自己的心事隐藏,即便如此,也只是轻声问了句:“伤势怎么样了?” 云景向她淡淡一笑,道:“已经无碍了,多谢殿下关心。” 江离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面走去,这座小花园的景致不算多好,因此平日里少有人来,此刻又下了雨,更是见不到一个身影,两人便这么慢慢地走着。 一直走到一棵雪松前,江离才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松树,她道:“整个皇宫就这一棵雪松,不管刮风下雪,它永远这般坚韧挺拔屹立不倒,就像有些人,只能是一个人,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也只能一个人扛着。” 云景没有说话,也同她一般,看向眼前的那棵松树。 江离没有听到云景的回应,不由转头看向他,就见他也转头向她看来,语气淡淡道:“改日,我再移一棵来陪它,如此它便不再是孤零零的一棵了。” 江离“嗤”地一笑,发现这人摆明了是装糊涂,道:“可树和人毕竟不一样,树可以无悲无喜,就这么站在这里,哪怕是几百年,可人……” “可人是有感情的,”云景打断她,“一个人若连感情都没有,那和一棵树,一块石头,甚至是一粒尘埃又有区别?” 第400章痴心初付5 江离最终也只能无奈叹息,她知道此人聪极慧极,他若执意“执迷不悟”,她便是说破了天也没有用。 只好道:“云景,我知道你有你的才能智谋,可是,我也有我的无可奈何。很多事并非你看到的这么简单,那些看似平淡的表面,其实底下却藏着波涛暗流。有些事打断骨头连着筋,我有我不得不守护下去的责任的理由。” “所以殿下,让我守护你。” 云景的目光异常明亮,似可以装得下整个山河天地一般,然而那万里河山,无垠天地,最终收入他眼里的,却不过只有一个她。 江离在他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那怕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帘,也依旧那般清晰。 就像不是装在眼里,而是由心里倒映到了眼里。 他道:“从此以后,你护着天下,我护着你。” 江离:“……” 这是要“执迷不悟”到底的意思了? 江离实在有些搞不懂了,云景到底是什么时侯开始对她如此这般情深不移的,看这样子,哪里像是寻常的喜欢,倒像是将她种在了心里一般,并且已然生根发芽,在他心里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了。 她不得不问道:“云景,你到底什么时侯开始喜欢我的?” 云景终于听到她接受了“他喜欢她”她这件事,虽然还没有接受这份感情,但是只要她正视这件事便好。 他笑着道:“很久。” 很久是多久,他没有说,江离也没再多问,她深怕再追溯下去,万一追溯到她意想不到的时侯。 江离道:“好了,回去吧,再待下去,怕是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了。” 云景知道此事急不得,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在乎多等这一时半刻,点了点头,两人便在此分道扬镳,江离往自己的宫苑走去,云景则往宫外走去。 然而,自那以后,两人便都开始有意无意的每天往军政处跑,见面的机会也随之多起来。 云景既然想继承他祖父的国师之位,自然开始慢慢接触朝政之事。或者说,他早就开始接触朝政之事了,早在几年前,他祖父便开始暗中让他接触许多政务,并且潜移默化地慢慢让他参与进来,说白了,那些顶着老国师名号的折奏,其实大部分是出自他的手。 江离觉得日子就这样慢慢过去,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他们都在等待,等待着可以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不必再受任何人的胁迫。 然而好事总是不长久,噩运很快便随之而来,一个月后,她的父皇不知从哪知道了她和云景暗中往来之事,并且让她亲手杀了云景。 江离知道,以云景对她的那份感情,她想杀掉云景简直易如反掌,哪怕是拿着一瓶毒药,明确地告诉他,她就是想要他的命,只怕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交出来。 可是江离不想。 她不想要他的命,哪怕让她付出生命。 她拒绝了。 至于拒绝的下场自然不会好受,先帝将她毒打一顿,终于在她差点断气前决定放过她,可放过的条件就是,让她忘了云景。 第401章不得不防 感情这种情或许从来都和相识早晚无关,亦和时间长短无关,就在江离发现自己也喜欢上云景时,却不得不面临要忘记他这一个结果。 原来,命运从来没有厚待过她,就在她以为命运终于肯放过她时,不想,却再次扼住了她的咽喉。 为了让先帝放过云景,她终于向命远屈服。 她以一生的情感发誓,此生此生,唯他一人。 除了他,她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果然,后来她真的将云景忘了。先帝对外宣称太子病了,并且以伺候不周为由,将她宫里的人全部杀了,几乎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和云景有过那么一段过往,除了当时稍微有点知情的玄青。 等她一个月后从宫里出来,她已经不记得云景了,而云景也许久不曾入宫,听闻是受了伤。 直到他们再次在宫中相遇,她的眼神中已经只剩陌生。云景几次想要靠近她,却都被她给避开了。很快老国师也一命呜呼了,在云景诸般周密的步步为营下,他如愿以偿地继承了他祖父的国师之位。 从此,他一步步走上了权倾朝野之路。 然而在她的眼中,他却成了那个意图谋朝篡位之人,却不知,那不过是他为了守护她的一种方式。 虽然她已经忘了,而他却始终坚守着自己的承诺。 江离躺在床上,慢慢地想着那曾经的过往,那段她视如生命的过往,可如今她是想起来了,云景却…… 江离慢慢地收回思绪,直到此时,依然不敢去想这半个月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不去想他,让自己暂时忘了他,可是,不想忘的时侯偏忘得干净,而想忘的时侯,却怎么也忘不了。 “陛下,”云景的声音忽然响起,江离这才恍然回神,就见云景正一脸含笑地看着她,语气依旧是曾经那般的温柔,“陛下,去吃饭吧。” 江离转头,这才看到云舒已经将早饭取来,正摆在不远处的桌子上。 她淡淡一笑,一只手正被云景紧紧地攥在掌中,这个方才还喊痛装弱的人,此刻的掌心却是温暖一片。 两人一起往桌子走去,也都十分默契的不再提这件事。 吃饭时,云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听闻陛下限西楚十日之内退出南陵地界?” “嗯,”江离点头,慢慢地吃着碗里的饭,这些日子她的胃口一直不好,几乎是在逼着自己吃饭,可此时却发现,只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那怕是一碗清粥,也可以吃出人间美味来,她道:“西楚接连吃了两次败仗,损失惨重,以他们如今的兵力,我有信心将他打出南陵地界。” 云景想了会,问:“陛下当真以为贺郡会乖乖退兵?” 江离看向云景:“你是说他会再调援军?” “援军他是一定会调的,”云景毫不含糊地道,“只是不会那么快,而我现在担心的是,他此次当真会这么毫无准备地向南陵发起战争吗?贺郡此人善用心计,虽说有些侯不足为惧,然而往往小人才更需要提防。毕竟正是他一步步将西楚二皇子贺连算计到他的圈套中的。” 江离表情微沉,“你的意思是,他可能留有后手?” 云景点头:“不得不防。” 第402章都会拿回 关外的阳光异常炙热,地上的黄沙似被在热锅里炒过一般,透着一股蒸人的热浪,四周皆是一望无边的戈壁荒野,难得有几株生命力顽强的植物也被阳光蒸烤的垂头丧气。 在这里骑马的感觉实在称不上好,和在铺满柔软草地的马场自然是无法相提并论的,一阵风吹过来,说不定还要吃一口沙子,稍不注意便要被扬起的黄沙迷了眼。 莫君言骑了一会,便已经出了一身汗,虽说酣畅淋漓也是一种另类的享受,不管这种“享受”却不太适合于一向娇弱金贵的莫少阁主,况且,这会太阳当真毒辣。 他抬手遮了遮头顶的阳光,另一只手勒住缰绳,有些气喘吁吁地道:“好了,不骑了。” 花染闻言调转马头,驱马向他这边过来,“怎么,累了?” 一边说着,一边又从马背上取下一个水囊递给他,莫君言接过水囊喝了两口,又给他递还回去。花染跟他也不客气,接过去自己也喝了几口。 莫君言骑在马背上看着他,忽然叫了声:“兄长。” “……”花染正在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这才放下水囊,看向他,“怎么了?” 莫君言目光紧紧地看着他,一直过了好一会,才道:“其实……你不用为我做那么多,你不欠我的,有些事我早就不在乎了,只要……” 他看了看花染,没再说下去。 花染目光望向西边的方向,那是西楚的方向,他们此刻距离那里不过百里不到,然而,想要走过这百里不到的距离,他们要做的事却还有很多。 “阿言,”阳光下那双一向带着浅浅笑意的桃花眼,却刻的目光却是异常的坚定,他道:“我答应过你的事,我都会做到。那些失去的,我也一定都会拿回来。” 莫君言也随着他的目光一起看向那个方向,两人并肩于马上,就这么在炎炎烈日下,无言相伴。 “喂,我说你们两个,是打算站成望夫石吗?” 远处一人骑着马飞奔而来,却是了生大师,老人家大约是怕晒,和这些吃饱了撑的顶着大太阳跑出来骑马的年轻人不敢比,尤其是光头实在抗不住这边关的烈阳,也不知从哪找了一块布,将整个头包的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双眼睛十分不快地看着马上两个年轻人。 行到跟前,抱怨道:“都吃午饭,还不知道回去,不怕这太阳给晒化了。” 花染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的师父,蹙眉道:“师父这是……准备还俗?” 了生大师瞪了他一眼,原本就没有出家人的样子,此刻被布巾一包,越发不顾一点出家人的形象的,口出粗言道:“还个屁俗,你拍拍屁股说不当和尚就不当和尚了,把整个寺庙扔了不管,我不得回去看着寺里那帮小子。” 对于此事,花染只能无言以对。 “行了,别看了,”了生大师也向西边的方向看一眼,道:“有在这看的工夫,还不如直接打过去,还快。” 第403章军中娱乐 花染实在不明白为何这么久的佛门清修,也没能让他这师父将这“说打就打,说杀就杀”的性子给改改,无奈道:“师父说得容易。” 了生大师道:“那当然容易,你要点头,为师今晚就和老邪物去将那贺郡的脑袋摘回来给你俩当球踢。” 花染:“不敢让师父破戒。” “得了吧,你都让为师破多少回戒了,我回去吃饭了,再不回去,肉都让老邪物给吃了。”了生大师刚调转马头,又回头说道:“对了,小皇帝说是找你们有什么要事相商,也不知是什么事,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事多。” “走吧。”花染看了莫君言一眼,“回去看看有什么事。” 莫君言看了看了生大师那飞驰而去的背影,又向一旁的花染看了看,道:“兄长不热吗?” 花染愣了一下:“啊?噢,还好……” “我是说头上,”莫君言指了指花染那寸草不生的光头,就见上面被太阳烤出了一层汗,再被阳光一照,便显得十分晶莹剔透,笑着从怀中拿了一块帕子递过去道:“出了一头汗,擦擦吧。” 花染当然热,有头发还好,至少还有个东西遮挡一下,可这光头无遮无掩的,早就被烤得半熟了,若不是顾及形象,他也十分想学师父拿块布包裹一下。 接过莫君言的帕子擦了擦,就见那帕子上顿时脏了一大块,想是刚才骑马时扬起的沙尘落到了头上,花染顿时有点尴尬,实在不好将帕子就这么还回去,只好尴尬地向莫君言笑了笑,将帕子揣回自己怀里。 莫君言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向淡淡地笑了笑,两人便一起骑马回去了。 此时的大营里,将士们都已经开饭了,整个军营里一片热闹喧哗,将士们一边端着碗吃饭,一边在相互吹牛聊天,说自己上一场杀了多少敌军。 有几个将士正在绘声绘色地描绘自己的杀敌过程,什么当场将一个敌军的头砍下,血溅三尺仿若泉涌,鲜血糊了他一脸,什么将敌军的一只胳膊砍下,那胳膊倒到地上手指还在上面抖动,纷纷云云,不一而足。 边关军营里没其他娱乐,将士们只能自寻其乐,尤其是这种战事期间,很多人都是过了今天没明天,没有人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次日升起的朝阳,也只能苦中作乐,拿生死和血腥当调味剂,以缓解暗藏在心里的恐惧。 青峰军的阵营里,刘大勇也正在和手下的将士吹嘘自己的英勇事迹,不过他此时的一只胳膊正被一根绷带吊着,一条腿也受了伤,走起路来全靠单腿跳,因此演绎英雄形象比较有些困难,倒更像个手下败将。 不过,或许正因为他将自己伤了这样,吹嘘起来反而更具有说服力,毕竟,能伤成这样都没死在战场上也是个奇迹。 整个大营里一片热火朝天,因为天气的关系,也吸引来了许多苍蝇,嗡嗡嗡地围着血腥味萦绕不去。 刘大勇正说到兴头上时,就听从伤员帐那边传来一声军医的咆哮:“刘大勇,让你换药,你怎么又跑了,还不快回来。” 第404章兵不厌诈 “哎,来了。”刘大勇应了一声,只得将吹到一半的话头打住,从一个将士里碗里捏了一块肉塞进自己嘴里,这才赶紧又用单腿一蹦一跳的回去了。 天气太热,为免伤员的伤口感染恶化,军中特意设了伤员帐。帐中每天都要草药消毒,军医每天都要及时给伤员的伤口换药,查看伤口是否有感染的迹象,本就忙得分身乏术,偏有些人还不配合,转身拿个药的工夫就溜的不见影了。 军医看着刘大勇那一蹦一跳的样子,很难想像他是怎么靠着这一只胳膊一条腿也能溜的这么快的,他甚至怀疑此时若要上战场,他就靠这一只胳膊一条腿也能再杀几个敌人。 “嘿嘿嘿……” 刘大勇一见军医那双可以夹死苍蝇的眉毛,以及气的乱颤的胡须,人未到跟前,便先嘿嘿嘿地笑了起来,他本就长着一副粗犷的长相,又当了这么多年的山匪,这么一笑总让人觉得十分违和,再加上此刻又受了伤的原故,便越发显得有些一言难尽的滑稽。 仿若一个脑子不太好的变态杀人魔,一边对着你嘿嘿嘿傻笑,一边举着手中的屠刀。 那军医被他笑的一阵心里发毛,生生将心里还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抱怨给吞了回去,只好臭着一张脸转身进了军帐。 相比将士大营的热闹喧哗,此刻主帅大营里的气氛却有些凝重,尤其让众人有些诧异的是,往常一向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的花染大师和“神医”,今日怎么也出现在这里了? 只是,连皇上和国师都没有说什么,他们也不便多说,便也只当没有看到一般。 江离看着众人道:“朕今日召集各位,主要是想商讨一下接下来的战事。” 林重仁道:“陛下不是说给限西楚十日退出我南陵地界么,若到时他们还不退,咱们便再战。” 云景坐在一旁,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却依然坐在笔直,仿若早上那个吐血的人不是他似的,就听他开口道:“等不了十日。” 这话若是从旁人口中说出来,林重仁或许还会多问几句,可如今是国师说出来的,他便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国师的意思是?” 江离道:“西楚的兵力在我南陵之上,这是毋庸置疑的,他们如今既然迟迟未退,只能说明他们根本没有退的打算,显然是正在等待援军。所以,多等一日,于我南陵而言,胜算便小一分。“ 林重仁:“这么说,不日再次出兵?”他看向座上的江离又道:“只是,陛下金口玉言,如佌会不会让西楚说咱们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顾招自然不会让江离背上这个“骂名”,闻言道:“什么言而无信,他们都打到咱们的领土上了,还有他们讲什么信不信的。再说,兵不厌诈,战场上只论输赢,谁还跟他讲什么信用。” 这话倒也是实话,兵不厌诈,难不成为了讲那所谓的信用,等敌人的援军到了,再把自己杀个片甲不留? 众将领纷纷点头。 林重仁道:“如此,陛下打算何必出兵?” 江离其实并不在乎什么贤名不贤名的,骂名又无何?贤名又无何?也不过是活在别人的一张嘴中。 淡淡道:“明日。” 第405章处境被动 众将士领了命,便迅速下去整军,准备次日的出战了。 大帐里只剩下江离云景,以及花染和莫君言,还有顾招和玄青。 所有人几乎都是眉头紧蹙,知道这一战关系重大。 贺招想了一会,看向江离道:“就算明日将他们打出去了,那接下来怎么办?和他们在这里干耗着吗?” 他这话算是问到了点子上,其实南陵现在的处境十分被动,虽说是西楚主动来犯南陵,为守护疆土,南陵自然不能任人欺负,必要的反击自不可少。 可同时,他们也只能把西楚军打出南陵地界。 以南陵现在的兵力是绝对不敢打到西楚的地界上的,否则对西楚来说便是南陵侵犯了西楚的领土,正如江离此次会御驾亲征一般,对于西楚帝来说,这也是不可侵犯的。 西楚帝可以放任太子贺郡来攻打南陵,哪怕败了,也只能说明太子贺郡此次想攻打南陵的用意落空,败的也只是贺郡。再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对于西楚来说不过是折损些兵力。 但是,南陵若是要打到西楚的领土上,那却是万万不能的,这是作为一个帝王最基本的尊严。 这也是为何云景当初会让长风军一退再退,将西楚军放入南陵地界再打的原因所在。 否则以西楚对南陵的兵力,长风军若要坚守不退,以硬碰硬,那么此时只怕早已没剩多少了,西楚便越发可以肆无忌惮地长驱直入,南陵早不知道失了多少城了。 所以,对于南陵来说,他们唯一办法就是损耗西楚的兵力,打得他们肉疼,最终将这一场战争终止在两国交界处,从此以后继续各自相守,却不敢贸然地打入西楚地界。 否则激怒了西楚帝,那么,他们要对抗的将不再只是太子贺郡可以调动的那三十万兵力,而是整个西楚的兵力。 到那时,南陵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江离可以毫不退让的将西楚军打出南陵地界,哪怕只剩一兵一卒也正所不惜,却不能毫无顾忌的挥刀让南陵将士打入西楚。 因为前者是守护疆土,义不容辞,而后者却是不自量力,纯粹找死。 这也是为何贺郡迟迟不退兵,尽管一败再败,却依然有恃无恐的原因,因为他知道,南陵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打入西楚地界的。 云景道:“以南陵的兵力来说,如今我们首要做的就是在西楚的援军到来之前,彻底将西楚军打出南陵地界,如此,在明知没有胜算的情况,贺郡便不能再次贸然向南陵发兵,哪怕是他想,朝中的大臣也不会同意。” 花染也道:“正是,战争毕竟不是儿戏,这打下去的一兵一卒,以及所有的粮草兵器都是在耗损国力。贺郡在朝中本就不得人心,朝臣们是绝对不会放任他一而再再儿而三的拿兵力以及国力开玩笑的。” 顾招看了看云景,又看了看花染,虽然他并不清楚花染的真实身份,不过自从那次他暗中潜入西楚查探敌情,再到上次南海一战,以及这一次随军出征,都可以看出,这和尚的身份并不寻常。 第406章争权夺位 顾小侯爷对着花染那张“妖僧惑众”的脸仔细地咂摸了一会,直到听到一旁莫君言轻轻地咳了声,这才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看向江离道:“那么,也就是说,你们已经有计划了,我们只管打就行了?” 江离对于顾招口中的“计划”其实也是一片茫然,这些日先是她毒发晕倒,接着又是云景为救她昏迷了半个多月,弄得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云景他们具体的计划是什么? 不过既然云景已经有计划,她便相信他,于是十分干脆地点了点头,“嗯。” “那行吧,”顾招也不再多说,向玄青道:“走吧,费脑子的事都让他们去想吧,我们这些人只管出力就行。” 玄青向江离行了礼,便和顾招一起离开了。 大帐里只剩下四人,江离这才看向其他三人道:“我说各位,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的计划了吗?虽然我知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可是外敌当前,你们又怎么能保证西楚帝真的会弃贺郡于不顾?万一他有意趁此机会拿下南陵,我们又该如何招架?” 云景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花染,就听花染语气坚定道:“他不会。” 江离看着花染,心里颇为疑惑道:“你何以如此肯定?” 花染道:“贺成邺此人疑心极重,又十分恋权,他如今刚年过半百,登上帝位也不过才十二年,对他而言还可以再坐个几十年帝位,可是太子如今已近而立之年,他想等,太子却等不了。” “何况,太子的性格和他太像了。他当初费了这么多心思才坐上帝位,是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将帝位禅让于太子的。况且,对于皇位的更替,从来都是伴着杀戮与死亡,所以,他是不会让太子现在就手握大把兵权的。” “此次他若是全力出兵帮太子攻打南陵,那么太子的威望将会水涨船高,手中也会握有西楚大部分的兵权,只怕到那时,太子想要攻打的就不会是南陵,而是会直接挥兵入京,直取皇位。” “至于南陵,等太子登上帝位,自然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打,并且,他还可以利用攻打南陵一事,为自己在朝中立威,顺便将自己弑君篡位的罪行洗涮掉,到那时谁还会管他这皇位是怎么来的?所谓青史从来都是掌握在胜利者手中的,只在他手中有足够的权力,他照样可以名垂青史。” 江离:“……” 即便作为一个帝王,江离也不得不承认,这些人的心计未免也太深了,这肚子里弯弯绕绕简直也堪比一座迷宫。 她原以为自己也算是阴险狡诈之人,可如今和他们一比,她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温良恭俭让”的典范了。 如今她唯一庆幸的是,幸好这些混蛋现在是和她站在一个阵营里的,否则她南陵都不知被灭了几次国了。 她道:“好,即便如你们所料,西楚帝和太子都各心怀鬼胎,谁也不会让谁的心意得逞,那么,你们想要想达成你们的目的又该如何?不管怎样,他们现在至少表面上还维持着一副父慈子孝。只在太子不造反,西楚帝就不会拿他怎么样。你们又要怎么打破这个僵局?” 第407章关城失守 战争中讲究“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江离哪怕可以将整个南陵的江山玩转于指掌间,可对于西楚朝廷的情况,她却并不是十分了解,自然比不得时常“游历”西楚的花染。 花染这些年明里暗里多次“游历”西楚,又仗着他“高僧”的身份,几乎可以无处不到,早已将西楚朝堂的情况摸了个门清。 当然,心里清楚是一回事,实际要达成他的目的又是另一回事,所以,他必须借助于南陵,这也是他和云景之间达成的合作。 他们各为所得,各取所需。 几人正在说着,就在花染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时,忽听帐外传来一阵骚动,林重仁的声音自帐外远远传来,不一会已到了帐前。 “陛下,紧急军情,紧急军情——” 话音刚落,就见一行人已经快速进了帐中,其中两个长风军的将士手中正架着一人,那人的军服与长风军和千骑营的都不同,却是左卫军的军服。 江离目光一沉,已然预感到了发生什么事了。 就见那人身负有伤,不难看出,他这样子不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就是不久前刚经历过一场厮杀。 江离不待那人说话,先道:“让他先喘口气,把军报先拿上来。” 林重仁赶紧将那将士紧紧攥手中的“军报”给呈了上来,说是军报,其实却是一块写在布上的血书,看样子是从哪里随手扯下来的一块书,并且因为没有墨,而直接沾着血写的。 江离一拿到那血书,心里便已了沉了下来,只觉得手里那轻轻的一块布似有千斤重一般,会是什么样紧急的情况才能找不到纸,找不到墨,只能以血为书?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血书打开,顿时一阵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只见那上面的字写得十分急,并且只有寥寥数语:关城失守,请速支援。 江离看罢,只觉得一口气哽喉咙里,一阵气血便从心底涌了上来,却又硬是被她给压了回去。 云景一看到她的表情,赶紧将她手中的血书拿了过来。 与此同时,林重仁也将自己刚刚听到的情况报了上来:“方才听他说,南蜀举兵来犯,关城已经失守。” “哪里失守了?”顾招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谁知一进帐中就听到“失守”两个字,顿时面色一沉。 而此时,那送信的左卫军将士也终于缓过一口气,这才向江离行礼道:“莫将……莫将参见皇上……” 江离努力地将心情平复下来,知道此时不能乱,她是帝王,若是连她都乱了,下面的将士又当如何? 她道:“不必多礼,你直接说。” 那将士又用力地喘了几口气,这才语气略带哽咽地道:“半个月前南蜀突然大肆进犯我南陵边境,苏将军带人抵抗数日,终因兵力悬殊,力不能敌,关城失守,苏将军也于数日前不幸战死,如今整个关城已经完全被敌军占领,……左卫军也已所剩无几。” 江离暗暗缓了几口气,方才将语气平稳下来,道:“城中百姓呢?” 第408章拿命去拼 那将士道:“南蜀军进城后便烧杀奸掠无所不为,百姓们逃的逃,死的死,城中所剩之人早已被……屠杀殆尽,整个关城已经沦为一片……人间炼狱。” 一众人早已听得目瞪口呆,就见顾招愤怒地咬牙切齿道:“王八蛋!我就说宗擎那老混蛋不是什么好货,果然尽干一些趁人之危之事。” 江离没有说话,当初她没有调用左卫军便是担心南蜀会趁火打劫,却不想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南蜀这些年和南陵一向战事不断,宗擎趁着此入侵南陵倒也符合他的小人作风。 那左卫军的将士又道:“如今,于副将还在带着人拼尽最后一点战斗力,做最后的死守,因得知陛下在此处,便命莫将速速前来回禀此事,请陛下速速派兵支援,否则再过些时日,只怕南蜀大军便可长驱直入了。” 江离此刻脑海中纷杂一片,满脑子都是“左卫军所剩无几”,“整个关城沦为人间炼狱”的情景。 整个军帐里一片凝重,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无不被这个消息给震惊住了。 关城和沧澜关这里还不同,沧澜关属边关,因环境和地理位置的原因人烟稀少,走个百十里地才能看到一两座小城。 而关城那边,过了关城,后面便是接连的村落和城镇,一旦关城失守,那么后面将有无数百姓随之遭殃。 云景见江离表情阴沉,向那将士问道:“南蜀有多少兵力?” 那将士道:“起初有十万,这些日子和我军连打数场,如今至少还剩六七万。” 云景:“那左卫军还剩多少?” 那将士道:“只是有一万余人了。” 一万余人对抗六七万,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尤其是主帅已战死,无人领兵。 顾招闻言,赶紧请命道:“陛下,让我去,这里离关城近,我即刻带人前往支援,哪怕拼尽一兵一卒,也一定将南蜀那帮孙子赶出南陵。” 江离看向顾招,她此刻脑海中想的是,信林军已经调了快两个月,还不知什么时侯能到,就目前看来,从这里调兵是最快的。 只是一旦这里调兵了,那么南陵与西楚兵力的悬殊又拉开了,此次南陵与西楚一战,想要胜利就没那么容易了。 然而关城那边还有无数的百姓在等着,一旦边防完全失守,那么南蜀大军便真的可以长驱直入,而那些百姓便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等不了。 所以如今唯一的办法也只能从这里调兵,可是这里又不能调太多,否则西楚那边随时可能回头反咬一口。然而,调的少了,便真的是拿命去拼了。 这几场打下来,千骑营也折损了不少,来时还有四万不到,如今只怕只剩三万余人了。 而左卫军现在的情况还不明了,原先还有一万余人,现在却不知还剩多少了,如此,便是要拿三万多人去拼六七万人。 任谁都知道,此去必定凶多吉少。 顾招看着她,催道:“陛下,别再犹豫了,请速速下令。” 第409章送神不易 江离看向他,终于道:“长平侯听令,朕命你速速率领千骑营将士,前往关城支援。” 顾招突然跪了下来,双手一拱,第一次十分郑重地领旨道:“莫将领命!便是战死到最后一人,也一定坚守到底。” 江离看着他,没有说话。 顾招也没再说什么,领旨后便立即起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玄青一见,如这些日子一般,也立刻跟了出去。江离也没有管他,随他去,此时,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 顾招出了营帐便让守在不远处的传令兵去将千骑营现任统领霍羽找来。 霍羽原是顾招掌管千骑营时的副统领,后来江离在将顾招派去南海剿海寇时,便问他可有信得过的人暂代统领之职,顾招便毫不犹豫地举荐了霍羽。 说起来,霍羽还算是老国舅爷的部下,因此对于顾家十分忠心,这也是顾招当初为何如此信任他的原因。 后来顾招回来后,霍羽也曾有意将千骑营统领之位归还于他,不过顾招这人一向不恋权,何况他已封侯,做不做这统领千骑营一样归他掌管,再者,他手中又同时掌管长蛟军,实在没那么多精力。 因此,霍羽便继续掌领千骑营统领之职,平日里营中大小事务依旧由他说了算,顾招除了时常在营中看他们练兵,便鲜少插手营中事务。 顾招一边想着事,一边往前走着,一直走了好一会才发现玄青跟在后面,回头道:“你跟来干什么?” 玄青看着他:“我跟你一起去。” 顾招直接回绝道:“不行,你留在这里。” 玄青道:“你说过,陛下现在已经将我指给你了,自然是你到哪我到哪。” “你……”顾招看了眼不远处站岗的将士,不便当场发怒,只好一把将玄青拉到一旁,低声道:“你知道那里现的是什么情况吗?你知道此去会是什么结果吗?” 玄青只道:“我知道。” 顾招:“那你还去,你不要命了?” 玄青淡淡道:“你能去,我自然也能去。” 顾招:“我是武领,这是我的职责,你玄影卫的职责是保护陛下安全,我命你,现在就回到陛下身边去。” 玄青:“我只听命于陛下。” 意思是,她让我跟着你,我就只能跟着你,至于你说的,不算。 顾招被他那态度气的牙痒痒,用力地咬了咬后槽牙,心里暗骂:真他娘请神容易,送神难,这混蛋现在是根本不听他的了。最主要,还他娘打不过。 顾招又想回头去找江离,让她把玄青收回去,可是回头走了几步又想起江离现在正为眼下的战事烦忧,他也实在不便再为这种事去给她添乱。再说,以他对江离的了解,想来她必然会让玄青自己决定。 于是,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又只得折了回来。 玄青站在那里,目睹着他回头走了几步,接着又折了回来,只是一脸平静地等着。 顾招现在一看到玄青就烦,只好扔下一句“王八蛋!”便一脸无计可施地大步走了。 玄青才不管他骂什么,反正他是一定要去的。 第410章刻不容缓 霍羽过来时恰好看到他家侯爷仿若一头愤怒的黑豹一般,一脸阴沉的表情仿佛想吃人。 他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他家侯爷,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玄都尉,心里大概明白,能把他家侯爷惹成这样的大概也只有玄都尉了。 顾招一看到霍羽过来,只得暂时将玄青这个敢违抗他军令的混帐东西给抛在脑后,立刻向霍羽道:“速速召集千骑营众将士,即刻出发。” 霍羽已经听说了关城失守之事,知道刻不容缓,二话不说,领命便去了。 顾招看了看霍羽大步而去的背景,在心里想道:看看看看,这才叫军令如山,军令不可违不像有些混帐东西,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专门和他对着干。 想着,他又回头瞪了一眼玄青,很想再骂两句什么,可磨了半天牙,终究是什么也没骂出来,只好眼不见心不烦地走了。 很快关城失守之事便在大营里传开了。 千骑营紧急整军,不出半个时辰便已经整装待发。青峰军的人一见千骑营的人要去关城支援,赶紧跑到伤员帐里去找刘大勇。 “什么,关城失守?”刘大勇在伤员帐里还没有听到此事,甫一听闻,顿时跳了起来。 青峰军的将士道:“是啊,千骑营已经整装待发,要去关城支援了。听闻那南蜀敌军有六七万人,而千骑营现在只有三万人,哪里能是他们的对手。” “就是啊,兵力悬殊这么大,”刘大勇说罢便去解胳膊上的绷带,道:“千骑营这两年待我们青峰军不薄,现在他们需要支援的时侯,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管,传我命令,青峰军也去关城支援。” “你要去哪?”那边军医听到动静走了过来,一见刘大勇已经将胳膊上的绷带拆了,表情更加不悦,“你这样能去哪?” 刘大勇表情愣了一下,连忙说道:“多亏大夫您妙手回春,你看,我已经没事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特意动了动那只受伤的胳膊,以证明他说的是实话。 那军医没理他,淡淡地瞥了瞥他受伤的那条腿道:“腿呢?你准备用一条腿跳着去战场上杀敌?” “腿也没事了,”刘大勇说着直接将受伤的那条腿放到地上,顿时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过他还是忍住了,装作一副若无其事地看向那军医,扯着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道:“你看,没事了吧。” 然而他嘴上说没事,脑门上却疼出了一头汗。 军医看了看他,当真十分不想理这种不要命的人,他在军中行医多年,也见过不少这种情况,见到同袍都上了战场,哪怕断胳膊断腿了,也一定要和同袍同生共死,不愿苟且偷生,所以他也早已见怪不怪了。 只得道:“你便是想去,也不是说去就能去的,还得经过陛下的恩准。再说,关城军情紧急,难道这里军情就不紧急了,一旦和西楚交战,有你上战场的时侯。” 那青峰军的将士一听,也觉得有理,道:“是啊,老大,陛下已经下令,明日攻打西楚。” 刘大勇:“当真?” 那将士点了点头,“是,午后传下来的命令。只是没想到关城突然传来紧急军情,顾侯这才率领千骑营前去支援。” 刘大勇听罢,连忙道:“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那你还不去让人准备,如今千骑营走了,军中兵力更为紧张,咱们青峰军这个时侯可不能拖后腿。” 那将士领了命,便赶紧去了。 军医看了看那两人,这才一边叹息,一边离开了。 第411章暗中勾结 事态紧急,千骑营全军整装后便立即出发了,既没有践行酒,也没有告别宴,一行三万人骑着骏马,如疾风骤雨一般呼啸而去。 顾招临行前本欲去向江离辞个行,又想如此未免显得太婆婆妈妈,再者,临行前话太多多少有些不吉利,好像怕没有来日说似的——尽管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来日? 于是,他便将心里那所的有话全部化成了一声叹息。 一翻身上了马,高呼了一声:“出发!” 说罢手中马鞭一挥,人已经率先冲了出去。 一声令下,大军出动。 所有军营的将士全部从军帐中走了出来,一起站在落日的余晖下,一路目送那奔腾而去的身影。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然而肩上的责任在,心中的信念在,他们谁也没有退缩。 千骑营本就是一支骑兵营,又素来以精锐之军著称,个个行如飓风,伴着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很快便已经跑得不见踪影,只看得见那身后扬起沙尘,迷了半边天。 江离没有出大帐,只是坐在那里,听着帐外那远远消失的马蹄声,暗暗地叹了口气。 很快就见云景从帐外走了进来,江离看向他,问:“走了?” 云景点头,“走了。” 江离目光低垂,微微蹙眉思索着道:“我应该想到的,南蜀一直找西楚作为靠山,他们此次必定暗中有所勾结。否则,若是没有足够的把握,南蜀不敢这么冒然向南陵发兵。” 看向云景又道:“想来这就是你说的,贺郡的后手了。他必定是早就和南蜀暗中串通好,一个正面交战,一个暗中偷袭,给南陵一个措手不及,从而分散我们的兵力,让我们没有招架之力。” 云景道:“此事怪我,没考虑的这么周全,一心只顾西楚这边,倒将南蜀那边给忘了,这才让他们有了这可趁之机。” “和你有什么关系,”江离目光落在面前桌案上的那张血书上,“你就算再算无遗策,也不可能什么事都按你的计划来,何况,两国交战本就如此,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两人正说着,花染和莫君言也从帐外走了进来,江离将目光转向他们,道:“二位也看到当下的局势了,朕不管你们有什么计划,眼下也已到了不得不实施的地步了。” 花染向她点了点头,道:“陛下放心,已经开始了,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江离叹了口气,“那就好了,朕希望不会太久。” 当下之事,江离也不能说是谁的责任,或是因谁而起?乱世之中,这种战争本就是再常见不过的。她只是看着手里的血书,不知道左卫军仅剩的那一点兵力还能撑多久?能不能撑到千骑营的到来? 花染和莫君言看着她的表情,知道不便多待,便都一声不响地退了出去。 云景慢慢地向江离走了过去,听她忽然说道:“其实,我曾经也想过要开创所谓的‘南陵盛世’,因为我想证明我不是灾星,我想证明,或许那个‘高人’口中所说的,可以为南陵带来盛世的人就是我也未可知……” 第412章一诺之重 江离也不看云景,只是低着头坐在那里,目光看向眼前,继续道:“我既然生来就带着这样不同寻常的命运,或许真的只是老天在考验我,我为何不能试试?……哪怕只是为了证明我存在的价值。” “可是后来我发现,其实我想要的,只是治理好一个小小的南陵,只想百姓安居乐业,想国家昌盛,想要一个安定太平,可是……” 云景走到她身边,轻轻地蹲了下来,目光温柔地看着她,“陛下,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么?” 江离看向他,他跟她说过的话很多,她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句? 云景道:“从此以后,你护着天下,我护着你。只要是陛下想要的,我都会尽我所能为陛下做到,哪怕刀山火海,哪怕上天入地,我亦无所畏惧。” 江离忍不住笑了笑,道:“我比较记得你另一句话……” 云景眉头微蹙:“什么?” 江离:“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 云景:“……” 这句话大概是云景最不愿提起的话,他不想骗她,但有些事纵然他再足智多谋,再算无遗算,却也超出了他可“算计”的能力范围。 例如命运。 例如生死。 他也不知道那一日到来后会发生什么? 所以,他不敢轻易给她承诺——因为他怕自己做不到。 说起关城,当初南陵开国先祖和南蜀开国先祖,两人平分南疆天下,只是当时南陵先祖分的领土比较大,而南蜀先祖则稍微吃亏一点,分得领土比较小一点,因此,为这“分家”不均的原因,两国时常交战。 一直到断断续续打了很多年,终于在两国国力都不堪重负的情况下,停止了战争,而那时,两国恰好打到了关城地界,因此便在那里定了国界。 要说起来,两国开国先祖似乎都是不太讲究的人,既没的立界碑,也没有立城墙,只以关城十里外的一条河作为两国的分界。 那是一条并不宽大的河,原本连名字都没有,后来才给起了个名字,叫:关月河。 关月河当真不宽,河面很窄,河道却很长,几站将整个南陵和南蜀给一刀切了开来。 两国的百姓都时常在那河里挑水洗衣,因原本就是一国,有些还是沾亲带故的,因而百姓们倒也没有什么仇视,非战时期,时常一边在河边洗衣,一边还能在河对岸相互聊一下天。 聊一聊自己国家的政策和赋税情况,甚至连各自村子里的家长里短也能拿出来说说。 然而,经过近百年的时间推移,那关月河早已干涸,两国又开始频繁交战,百姓们不得已,只得将村落一退再退。 直到后来,那河已经完全不存在,而两国的百姓随着一代代传承,也渐渐生出了敌我之人,早已没有了当初隔着河岸聊天的景象。 直至现在,南蜀军杀入关城,几乎将城中遗留的百姓屠杀殆尽,老弱妇孺无一幸免,很多妇人女子临死前甚至都遭受过西蜀军的凌辱糟蹋,整座城里烧杀抢掠,一片狼藉。 第413章烧杀抢掠 原本还算繁华一座城,短短数日便已是破败不堪,随处可见被烧焦的房屋,和断垣残壁。一股浓浓的焦灼味伴着血腥味,直冲天际,时常还能听到从某处房屋里传来女子凄厉绝望的惨叫声,和男子猥亵得意的豪笑声。 那些南蜀军更是将每家每户都翻了个底朝天,但凡值钱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若是哪户太穷翻不出他们想要的东西,便泄愤的放一把火直接烧了。 就这还不忘抱怨:“连个值钱的都没留下,老子一把火烧了你干净。” 旁边的士兵也跟着符合,“就是,没值钱的也就罢了,连个女人都没留下,你听隔壁院子,听那声音,又够他们‘忙’一晚了。” 一个士兵道:“对了,听说将军命人杀猪宰羊,在府衙那边在大摆酒宴呢,走,我们也去喝酒吃肉。别在这里翻了,都被他们翻过几次了,也翻不出什么了。” 另一个士兵却道:“这些天天天吃肉,你还没吃腻啊,我倒想去隔壁院子看看,看他们能不能分咱们‘一杯羹’。” 几人一边邪恶地大笑着,一边肆无忌惮地扬长而去。 身后,烈光熊熊,将一座房屋焚尽。 此时的城外,左卫军早已被逼退到数十里外一处荒野里,而这也已是他们最后的防线了,因为再往后面,便是无数的村落,他们不能再退了。 当初南蜀军突然来袭,打得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在连日对抗后,还是不幸失了关城,尽管他们当时已经通知城中百姓撤离,可还有一些人因念着宅院,不舍得丢下家产,或是还没来得及逃走的人终是没能逃出来。 直到如今,他们失了关城,失了主将,折损了大半的兵力,如今剩下的人也几乎是伤的伤,残的残。 更何况,他们当时退的急,所带的干粮食物也十有限,如今已经有两天没有吃东西了。 一万余人,就这么等在荒野里,一边苦苦挨着饥饿与身上的伤痛,一边等侍援军的到来。 可是,谁也不知道援军什么时侯可以到来,甚至,他们派去送信的将士有没有活着到沧澜关大营都还是两回事。 或者即便是到了,援军从沧澜关到这里也需要一点时间。 他们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得到那个时间。 “于将军,”昏暗的夜色,一个小将士一边忍着身上的疼痛,一边问坐在一旁的副将于青山,“……你说,……援军能来吗?” 那小将士年纪不大,看起来未弱冠,一张脸惨白一片,就连唇上也是毫无血色,细看之下方可发现,他断了一条腿,虽然经过简单的包扎,却因为失血过多,尤其是还两天没吃东西,早已是奄奄一息。 “没事,”于青山向那小将士笑了笑,“一定能来的。” 那小将士是新来的,入营不过一年,便遭遇了如此大战,就见他低着头,哽咽了几声,道:“都怪我,苏将军要不是为了救我,也不至于……” “别瞎说,”于青山打断他的自责,“你是军中一员,咱们是一个团体,不管谁救谁都是应该的。” 第414章拭剑杀敌 “可是……苏将军他……”在小将士看来,自己死一百个,也顶不上一个大将,苏将军根本没必须救他,何况带着他这么一个残兵,一点用也没有不说,还是个拖累。 正在这时,一人用头盔端着一碗野菜汤走了过来,递给于青山道:“于将军,你吃点吧,兄弟们都饿得受不了,挖了点野菜煮了,好歹垫垫肚子。” 于青山看了看被他们拿来当锅碗的头盔,目光微微地敛了敛,最终却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向旁边的那个小将士示意了一下道:“他有伤,先给他吃吧。” 那小将士赶紧道:“我不饿,将军也受了伤,将军吃吧。” “少废话!让你吃你就吃。”于青山轻轻斥了一声,站起身道:“我去巡查一下,防止敌军趁夜偷袭。” 那个送野菜汤过来的将士道:“听说敌军这几日在城中大肆屠猪宰羊,大摆酒宴,想来没有时间过来偷袭。” 那小将士到底年纪还小,一只说“屠猪宰羊”四个字,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于青山看了他一眼,道:“那也要去看看,以防万一。你们去多挖一点野菜,让兄弟们都吃一点。不管怎样,也要坚持到援军的到来。” 那将士低下头,语气喏喏地道:“兄弟们都怀疑,援军会不会来?” “当然会来,”于青山语气肯定,“只要皇上知道这里的情况,一定会派援军过来。” 那将士道:“可沧澜关那边也在和西楚交战,听闻西楚的兵力更强,就是皇上想派援军,也不一定派得出来啊。若是从其他地方调派援军,不说其他的,光这一来一去传旨的时间,至少得大半个月。……可我们,能等到大半个月么?” 于青山没有说话,沉默了须臾,只道:“你要相信皇上,你看这几年,南陵在皇上的治理上已经越来越好的,而且听闻前段南陵军更是连接大败西楚军。行了,都别瞎想,去弄吃的吧。” 那将士点了点头,等着那小将士将那一点野菜汤吃完,便拿着头盔走了。 而此时的沧澜关大营里,江离迷迷糊糊间被一阵噩梦惊醒,还没有回神,就见云景已经从不远处的书案旁走了过来,坐在她床边道:“陛下怎么了?” “没事,做了个噩梦。”江离揉了揉太阳穴,看向云景道:“什么时辰了?” 云景扶着她坐起来,道:“刚过子时,陛下这些日子忧思过度,还是好好歇一歇吧。” 江离叹了口气,忽然看到不远处的书案上正放着一把剑,而云景刚才正是在擦他的剑。江离眉头皱了皱,看向云景道:“你在擦你的剑?” 云景避重就轻道:“上次用过,还没来得及好好擦一擦,正好趁此机会……” “云景,”江离打断他,目光定定地盯着他,道:“你是打算上战场是不是?” 云景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江离道:“你刚醒,早上还刚吐了血,你现在上战场,你不要命了?” 云景看向她,浅浅一笑,道:“那点伤不要紧,我会注意的。” “什么不要紧。”江离有些生气地道:“如果不要紧,你会昏迷半个多月,若是皮肉伤倒也罢了,你伤的是心脉,稍有不愖就会……” 第415章为我珍重 这时间总有那么一些人,可以为了一个人将生死置之度外。哪怕是早上还在装弱喊痛,一副起不了身的样子,到了晚上,国师大人已经自觉可以上阵杀敌八千了。 然而,他自认为自己坚不可摧,所向无敌,江离却不这么认为。 “云景,”她看着云景道:“哪怕是为了我,多保重一下你的身子好不好?” 云景抬头,眼神近乎有些震惊地看着她,眼底闪着异样的光泽,似承载了满天的星辰,极深极远,却也极亮。 江离不是个吝啬说好听话的人,尽管这些日子,她跟他说过的情话也有一些,然而此刻她的表情却是异常的真挚,甚至真挚的透着一点害怕。 这是一种因爱生怖的感觉,她在害怕。 “陛下,”云景目光轻轻地看着她,不敢放一点的重量,似怕那一点微不可察的重量也能压弯她的眉梢一般。随后,他轻轻地将人拥进怀里,语气亦是十分轻柔道:“好,我答应你。” 江离终于笑了笑,没敢靠的太实,怕碰到他的伤口。 正在这时,忽然听帐外云舒的声音传来:“主子,属下有要事相禀。” 云景只得放开江离,起身走出屏风外面,这才道:“进来。” 云舒此刻来打扰他们,也是十分过意不去,不过事态紧急,等不了,很快便走了进来,将手里的两封密函递给云景。 云景接过打开一看,眉梢微微一挑,嘴角已含了三分笑,淡淡道:“来得正好。” 江离也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因是战时,她这最近睡觉几乎都是合衣而眠,听到云景那明显事着喜悦的语气,问道:“什么事?” 云景将两封密函都递给了江离,同时道:“昨夜我特意命人去查探信林军的进程,这是打探来的情况,按他们如今的速度,想来再过两日就能到了。” 江离看了一下关于信林军的密函,然而让她十分不解地却是另一封,道:“那这赤羽军是什么?” 江离身边一国之君,自己手下有哪些军营自然一清二楚,而这其中并没有“赤羽军”这么一支兵力。 云景淡淡一笑道:“这是我手中一直暗藏的一支兵力,因为不在南陵编制,所以陛下并未听闻。当初陛下说要调信林军时,我便也命人暗中调了赤羽军,只是未免声势太过浩引人注目,所以一直让他们暗中潜行,不想他们的速度倒比信林军还快。” 说罢,云景又向云舒道:“你速让云义与赤羽军汇合,让他亲自带着赤羽军立即改道前往关城,也不必隐藏行踪了,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是。”云舒知道关城现在情况危急,应了一声,便赶紧退了下去。 云景吩咐完,这才回头看向江离,就见江离的目光一直看着她,便道:“陛下想问什么就问吧。” 江离心里有无数个问题想问,例如:你手中到底还有多少兵力?你将这些人都养在何处?你为何要养这么多的兵力?以及还有很多其他的问题。 然而此刻对她来说这些问题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赤羽军有多少人?” 第416章装 ,接着装 云景没想到江离竟然只关心这个问题,他原以为她至少会有一大堆问题在等着他,毕竟他私藏兵力这种事,放在哪个帝王眼中都不会是小事。 虽然他知道江离不会怀意他对她的忠心,可是问一问还是很有必要的。 谁知,江离关心的竟然只是这个,于是笑了笑道:“因为不便暴露行踪,所以我只调了三万。” 江离在心里琢磨了一下,道:“三万,那再加上千骑营三万,应该足够对抗南蜀的兵力了。” 云景点头,一副完全不将小小的南蜀放在眼里的气势,“完全足够,赤羽军兵力很强,对付南蜀那帮肖小绰绰有余。” 江离也点了点头,觉得一直提在嗓子里的那颗心终于可以放回到肚子里了。 于是,她看向云景,一改方才的态度,微笑道:“好,这个问题解决了,那么,我们接下来来说说其他问题。” 云景:“……” 他直觉得接下来这些问题不会是好问题。 他目光闪了闪,很想就此装晕,江离却一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脸“我倒要看看你装到什么时侯?”的表情。 “那个,”云景看着江离的表情,含笑道:“陛下,时辰不早了,不如我们早些……” 江离:“我刚睡了一觉,现在还不困。” 云景:“……” 他心里想着:你睡了一觉,可我还没睡呢,再说,你方才不是还说我是伤患么,伤患都是需要休息的。 于是,国师大人又立刻采用苦肉计,他先是假装轻轻地“咳”了声,谁知他伤的是心脉,这一咳便毫不意外地牵动了伤口,于是连忙将眉头一皱,伸手抚上胸口,用江离恰好可以听到了声音轻轻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嘶!” 江离看着此人从咳嗽到捂伤口,再到抽气,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却始终保持着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 心里冷冷道:装,接着装! 云景一见这招不管用,只好再次改变策略,“那个,陛下,时间不早了,我先回……” 江离淡淡道:“走出这里,就别再想进来了。” 云景眉头一蹙,感觉自己那满脑子的计谋,此时都派不上用场了,只好无计可施道:“不是,陛下,你方才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 江离方才的态度确实不是这样的,如果一定要用一句话来形容江离方才的态度,那一定是:云景,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了了。 可此一时彼一时,如果再用一句话形容江离现在的态度,那就是:云景,老子真想杀了你! 江离实在不知这人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她,哪怕看着她之前急成那样,他都没有跟她透露一句关于赤羽军的事。 虽然她知道他一直在暗中帮她,暗中调遣赤羽军也是为她,可是,他越是藏着太多的秘密,便越发让她的心里不安。 这种不安并不是她害怕他背叛她,或是对南陵不利,而是,她怕他为她铺了太多的路,把她推向更远的地方,而他却无法陪着她一起走下去。 或许这便是感情赋予人的一种敏锐的直觉——或者说是幻得幻失。 江离现在总是有种感觉,她总觉得,云景在为她开辟一片太平盛世,只是为她,而不是为他们。 第417章还是问吧 身为帝王,江离说出去的每一句话都是“金口玉言”,因此,她在说一件事之前,都会将这件事放在脑子里心里过上一遍甚至更多遍——除了偶尔和云景的那些亲呢的话语,那些都是自然流露,不需要有太多的顾忌。 可眼下,江离将她想说的事情放在心里仔细地想了一番,知道说出来的结果无非两种:云景向她坦白一切;或是,她得到一个她不愿面地的现实。 江离不是个喜欢过分探究别人秘密之人,只要不涉及到南陵的朝政,南陵的江山,或是那些她想要保护的一些人的安危,她一般都不会太过刨根问底。 这一次也不例外。 云景瞒她的事情有很多,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从他们相识到现在,云景心里藏的事情只怕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单是他手上那岁丰钱庄和其他产业所铺开的大网,其中便暗藏了许多外人摸不清的门道。 否则他云景凭什么做到权倾朝野,控制着整个朝堂? 就凭那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或是,云家祖上积攒下来的人脉? 要说起人脉,顾老国舅当年的人脉也不比前任老国师少,他亦手握千骑营兵权,并且,还是她的亲舅舅,可是在他死后,顾家还不是立刻出现了墙倒众人推的情形? 然而云景却不同,他以“雷厉”手段在其祖父死后立刻继任了国师之位,并以“风行”之势,在最短地时间内扼住所有朝臣的命门,逼得所有人不敢提出一句抗议。 他不是不知道先帝忌惮国师府,有想除去云家之心,他知道,可知道又怎么样,知道了他也偏不将先帝放在眼里。 自始至终,他对先帝的态度都是:你忌惮我也好,想杀我也罢,反正你也杀不了,相反,看着你心里不爽,我心里却是很爽。 或许是因为江离的原因,云景对先帝一直存有一种仇视的心理。 而且,云景也从来不隐藏他的野心,说他奸险,他便明目张胆地“奸险”,说他狂妄,他便肆无忌惮地“狂妄”。 所有人都拿他没办法。 这也是为何,在他继任国师之位的短短两年时间,他便将整个朝堂握于掌中的原因,……当然,也是江离一开始为了杀他,却不得不先拉拢他的原因。 然而,不管如何,有一点江离却可以十分肯定,那就是等到她该知道的时侯,云景一定会告诉他。至于不告诉她的原因,那便只有一种可能——还没到她该知道的时侯。 想清楚这些,江离心里那一阵“怨愤”还没等她发出来,便已经自行消下去大半了,最后仅剩的一点,也已被“无奈”所取代, 于是江离沉默了半响,最后却只是伸手一挥道:“行了,你走吧。” “……” 云景当即愣住了,实在不知她自己在脑海里自行脑补了什么东西,深怕她想岔了,道:“陛下,你还是问我吧,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就是了。” 原本江离想问,云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有些事现在还不方便透露,便有些想逃避,可此刻江离忽然不想问了,云景却又怕她乱想,恨不得上赶子将所事一五十一都和盘托出。 第418章情深而起 然而江离却真的不想问了,她道:“不用了,你不告诉我自有你的原因,我便也不想问了。” 云景道:“那你必须向我保证,你绝对没有乱想,更不会怀疑我对你的心意。” 江离笑笑,伸手轻轻地覆上云景胸口的位置,语气轻柔道:“你连心头血都取了,我还怀疑你什么,说得我好像很没良心似的。” 云景眼底也映着浅浅笑意,道:“当真?” 江离点头。 于是,云景双手环上她的腰肢,将人抱进怀里,眼底的笑意便又加深了一些,语气透着几分期许地看着她。 立刻得寸进尺道:“那么,陛下是不是该奖励点我什么?说起来,我们已经有半个月多月没见了,人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这至少隔了十八个秋了。” 这倒是实话,先前两人先后昏迷不醒,再加之江离身上的情蛊到后来便有些控制不住,因此她便尽量减少和云景的亲密接触。 而云景虽然不知情,但是因为考虑到她一直赶路劳累,又正逢战时,便也不敢轻易去招惹她,所以,两人算起来至少有一个多月没有什么亲密的接触了。 这一个多月对于旁人或许无所谓,可对于他们这种经历了重重磨难,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来的人来说,却仿若隔世一般。 如今这蛊毒终于解了,又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两人不禁都有了一种“前世今生”的感觉,那心底的情愫便再次如潮水一般,翻涌了上来。 江离微仰着头,迎着云景落下的目光,伸手轻轻地环上他的脖颈,眉眼弯弯间带着几分坏笑,语气喃喃中又透着几分撩人,“那你,你想要我怎么奖励你?” 云景嘴角一勾,真是爱惨了她这种带着一点焉儿坏焉儿坏的神情,简直毫无招架之力。 垂首间,温柔的吻便已落了下来。 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两人心里也都压了太多的心思,仿若各自都在这段感情中经历了一场披荆斩棘的长途跋涉,因而,此刻这一点温存于他们而言,便显得异常来之不易。 两人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这一吻便也变得尤为温柔缱绻。 当然,国师大人受着伤,再温柔缱绻暂时也只能止步于亲吻,这个时侯,哪怕是他再想,江离也是不敢放任他的。 于是,就在国师大人情不能自抑,眼看为了成全这些年来的渴望,已然准备豁出命时,江离果断打住。 “好了,你身上还有伤。” “唉……” 云景的呼吸急促中几乎带了一点颤抖,可见是忍得十分辛苦。 然而,纵然他再辛苦,他此刻也唯有克制,因为除了他身上有伤,再过几个时辰,江离还要上战场,他是绝对不能在这个时侯让她分神乏力的。 他将人抱在怀里,低语道:“真不想放开你。” 江离笑笑,“等这场战争结束,我便好好陪你,什么也不做,就陪着你。” 云景轻轻“嗯”了声,又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间,贪婪地深吸了口气,终于不得不放开她道:“好了,去歇会吧,马上还要上战场,这个时侯,养足体力很重要。” 两人手牵着手,一起往屏风后走去。 第419章此生不够 江离外袍也没脱,随意地在床上躺下,云景躺在他的旁边,一只胳膊枕在她的脖颈下,另一只胳膊则轻轻地将人拥在怀里。 江离靠在他怀里,忽然问道:“今日林重仁问是否推迟明日对西楚的对战,你为何说不用?既然信林军再过两日就到了,我们何不等到信林军到了再战?” 云景道:“因为没必要。” 江离抬头看他,“为何?” 云景:“首先,战争中讲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陛下既已以下令全军进入作战准备,再加之关城之事,此时正在大军一鼓作气之时,若是陛下此时传令下去,取消明日的对战,大军难免将心中那口‘气’卸下来,如此,对作战十分不利。“ “再者,便是我们想推迟,只怕西楚也不会推迟。” 江离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西楚有可能会趁着此时,先行发起进攻。” “不是有可能,是一定会。”云景语气十分笃定道:“既然贺郡早已和南蜀暗中勾结,那么关城之事,他便不可能不知道,或者说,他一直都在等待这个时机。何况今日我们如此兴师动众地调了援军去关城,如此大的动静西楚不可能不知情,所以,西楚是绝对不会放过如此绝佳的时机的。” 江离:“所以,你才会让人今夜加强防范?” 云景点头,“是,以上一次西楚进攻的时间来看,他们很有可能再次夜袭,他们显然很喜欢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 虽然这句话说的没错,不过江离听云景用“偷偷摸摸”这几个字,怎么听出了满满嫌恶的语气。 这人,大概心里对贺郡充满了满满的不屑与鄙夷。 “好了,睡吧,”云景轻轻地拍了拍江离的背,“怕是睡不了多久。” 江离却哪里还睡得着,想着西楚说不定什么时侯就会打过来,恨不得时刻保持着警惕,然而云景大概对她有着特有的安神作用,没一会,她竟真的迷迷糊糊睡着了。 云景听到怀里的人呼吸平稳下来,便低头打量着江离,目光温柔中又透着浓浓的不舍,方才江离没有问他之事,却比问了他还让他心生不安。 他知道江离从来就不是无理取闹之人,甚至对于很多事,她想得要比寻常人更深入的多,可是正因为她如此通透,才更加让他心疼。 他甚至可以肯定,若有一日他当真不在了,她甚至都不会哭闹,不会表现出任何的绝望,她只会带着他的期望安安静静地活下去。 活成他想要的样子。 就如这半个多月,他想让她忘了他,她便假装已经将他忘了,然后在心里肆无忌惮地想他,直到她没有任何力气。 云景低头,轻轻地在江离的额头上落下一吻,低语道:“放心,我一定会努力活下去,哪怕这一生不够,下一世我也一定会找到你。” 就如这一世,我会找到你一般。 江离睡梦中纤长的眼睫轻轻地颤了颤,却始终没有醒来。 第420章全面反击 江离觉得自己刚迷迷糊糊地睡着,还没来得睡沉时,就被外面纷扰的嘈杂声给惊醒,猛地睁开眼,就见身边已不见云景的身影。 江离眉头一沉,忙向帐门方向看去,还没来得及起身下床,云景已经从帐外走了进来。 她赶紧道:“可是西楚打来了?” 云景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是,已到了十里外。” 江离:“来了多少人?” 云景:“还不清楚,不过,以西楚的作风,定然是全军出动。” 江离的脸色也跟着凝重下来,虽然早已料到,可真到了此刻,却也由不得她不提起一颗心,毕竟现在西楚的兵力又在南陵之上了。 正如云景所说的,南陵此次调兵前往关城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西楚,何况,这本就是贺郡的计划之一。 要说起来,南蜀此次为何会千方百计的巴结西楚太子贺郡,想与西楚合作,此事还要从当初南蜀近一万水军被南陵水军全部扔进了海里喂鱼,又被抢了十几艘战船说起。 此事南蜀水军统领自然不会将自己勾结海寇,私自将战船借与海寇之事说出来,于是在向南蜀帝回禀时,便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南陵头上。 南陵和南蜀本就一直不和,此事一出,南蜀帝宗擎更是大发雷霆,越发加深了他对南陵的恨意,于是一气这下,便暗中勾结了西楚太子,试图借西楚之力打下南陵。 而贺郡也正好因为自己的私心,正想对南陵动手,于是双方一拍即合,双取所需,便有了今日这一场战争。 贺郡这些日子一直在等着这一日的到来,如今看到这绝佳的反击之机,自然不会错过,当即便命大军全员出动,准备给南陵来个“前有狼后有虎”的绝地反击。 江离拿起自己的剑就要出营帐。 却被云景一把拉住。 她刚欲皱眉,就听云景道:“陛下,穿上盔甲。” 说着话的工夫,云景已经将江离挂在床边的盔甲拿了过来,亲自给她穿上。 出了营帐时,正好看到林重仁和秋临风从不远处快步走了过来,一见江离便道:“陛下,西楚攻来了。” “朕知道了,”江离一边快步向前面走去,一边吩咐道:“准备应战。” 林重仁向江离身后看了看,问:“国师大人呢?” 江离道:“他身上有伤,现在还不能上战场,朕命他坐镇军中了。” 林重仁闻言也没再说什么,大军早已做好作战准备,此刻更是整装待发,羽林军的人已将江离的马牵了来,江离翻身上马,林重仁和秋临风等人也立刻跟着翻身上马。 随后一声令下,大军出发。 西楚此次是打定注意要报前两次接连败仗之仇,因次,这一次和上两次都不同,几乎是带着报仇雪恨之心来的,气势自然也和前两次不可同日而语。 因此这一战,也注定是一场生死之战。 云景坐在帐中,看着眼前的花染和莫君言,道:“祝二位此行顺利。” 莫君言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 倒是花染淡淡一笑道:“借国师国吉言。” 第421章他,他来了 此时的西楚大营,贺郡正在等着大军得胜的消息。 一旁范俞站在那,看着他手中南蜀送来的关于攻陷关城的密函。 贺郡看向范俞得意一笑道:“怎么,子遇现在知道本宫的用意了吧?” 范俞眉头微蹙地将手中那封密函递还了回去,却道:“殿下是何时与南蜀皇上取得联系的?属下为何从不知情?” 贺郡听着他的语气,眉头不悦地皱了皱,道:“怎么,你是在怪本宫吗?难道你真的以为本宫会打无准备之仗?” 范俞赶紧跪下道:“属下不敢,属下并无此意,只是不知此事还有何人知晓?尤其是,陛下知晓吗?” 贺郡的表情终于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范俞道:“殿下身为一国储君,与别国国君有所往来,甚至暗中有所交易,此事若是陛下事先知晓还好,若是陛下不知,只怕……殿下是知晓陛下的……心思的,万一……” 贺郡眉头微微地敛了敛,他知道知道范俞所说的“陛下的心思”是什么意思,他父皇最大的毛病就是疑心重。 至于这件事,西楚帝自然是不知道的,当初贺郡本就带着自己的私心,一为在军中立威,二来,他自然和宗擎私下里还有别的交易,此事是绝对不可能让西楚帝知晓的。 况且,这件事毕竟这涉及到两国联手,一旦拿到台面上,难保不会走漏消息,到时侯自然也就无法杀南陵一个措手不及。何况,真到那时,那么这所有的功劳就不会是他的了。 你两父子间各有各的猜忌,自然也各有各的算计。 范俞见贺郡不说话,便已经猜到了结果,又道:“所以,殿下以为,此次与南蜀联手,就必然可以将整个南陵拿下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贺郡有些怒了,他以为范俞听到此事,必然会为他高兴,可没想到,他等来的却是一句又一句的质疑。 身为一国储君,他却被一个奴才一次又一次的质疑。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质疑他,他皇祖父质疑他将来难成大器,他父皇质疑他没有能力,朝臣们质疑他难当大任,现在连一个小小的奴才也要质疑他所作所为。 贺郡那本就有些烦糟的心情,此刻越发怒火中烧,他目光阴沉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范俞,语气冷冷道:“子遇,你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不要以为本宫对你有一点特别,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尽管本宫一直很信任你,视你为左膀右臂,可你终究不过只是个……奴才。” 范俞跪在那里的身子微微一颤,他自然知道太子最讨厌别人质疑他的能力,于是低下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沉声道:“属下不敢,属下谨遵太子殿下教诲。” 贺郡目光沉沉地压在范俞那跪伏于地的背上,那重量,似有千金重一般,压得范俞抬不起头。 就在此时,忽然听到帐外传来一阵喧闹,接着一个守卫快速地跑了进来,道:“殿下,不好了……他他他……他来了……” 第422章一路杀入 贺郡眉头一沉,也顾不得跪在地上的范俞了,冷冷道:“慌什么,谁来了?” 那守卫结结巴巴了许久,才道:“殿下一直在暗寻之人。” 贺郡霍然自椅子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确实是他吗?” 那守卫道:“他……他说是……” 话未说完,就听外面已经传来打斗声,贺郡的脸色越发沉了沉,可一想,自己在害怕什么呢,虽然大军都上战场上,可这营中还留下几千人保护他,难不成他还怕他不成? 再说了,他不是一直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吗?他应该高兴才是,如此,他便正好可以将他一举歼灭。 他看向那守卫问:“来了多少人?” 守卫道:“就……四个人。” “四个。”贺郡一听,那表情更是抑制不住的得意,四个人有什么好怕的,四个人就是来送死的。 他这边想着,外面的打斗声也越发近了,就在贺郡正欲出去看一下究竟时,就见营帐门帘一动,一个身影忽然自帐外飞了进来了,正落在他案前一步远的位置,落地便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正是他东宫威虎营的一个守卫。 那守卫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便已一命呜呼。 紧接着,便见几个威虎营的守卫自帐外退着走了进来,目光看向帐外的方向,皆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大帐外面,花染正手持大刀在前面开路,一身素白色的僧袍早已被鲜血染红了一片,仿若一朵朵盛放的罂粟,透着一种妖艳的凛冽,所经之处,佛挡杀佛,人挡杀人。 他的身后,莫君言只是一脸表情淡然地跟着,闲庭信步的仿若不是身处群敌围困的大营,而只是一场饭后闲适的漫步。 尽管如此,却没有人靠近他一步,因为一旦有人试图靠近他,他便会随手散出一把东西,于是那些试图靠近之人,便会顿时七窍流血而亡。 两人就这么一个一路走一个杀,一个一路走一路散毒药,很快便到了被四周营帐团团保护在其中的那个最大的营帐。 太子的营帐。 贺郡身为太子,自然到哪都少不了排场,因此,他的营帐比其他营帐要大出许多,也要气派许多,几乎隔着老远便可一眼认出来,活像深怕别人不知道似的,生生将自己立成一个最显眼的“靶子”。 花染几乎没费什么事就找到了他的营帐,眼中那一贯带着点“桃花朵朵开”的笑意,此刻也凝上一层冰霜,仿佛那千尺深的桃花潭瞬间被冰封了一般,森凉透着一股化不开的美艳。 然而,他看向莫君言的眼神却依旧是一贯的温柔,“没想到,他从小到大,这自认为高人一等的毛病还没有治好。” 莫君言也淡淡一笑,说出来的话却是透着一投冰碴子味,“毒已入骨,无药可治。” 四周威虎营的守卫将这两人紧紧围在中间,一副跃跃欲试,却又万分畏惧的表情。 花染只当没看到他们一般,手中持刀,几乎是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营帐外面,就在那些守卫正不知该怎么办时,就见营帐门帘一掀,贺郡便从里面走了出来。 第423章太孙殿下 “果然是你。” 贺郡看着眼前手持兵刃,血染僧袍,被威虎军团团围住,却依然一副镇定自若的花染,表情说不上是意料之中的淡然,还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他只是看着他,想着上一次在西楚皇宫见到此人时,此人还是一副口念佛号,清雅圣洁的“高僧”模样,与此刻这手握血刃,一脸杀气的“妖僧”模样完全不同。 贺郡的脸上隐隐扬起一抹淡笑,却透着一阴冷的邪气。 他淡淡道:“上一次,本宫是真不该放你走,我应该猜到那就是你,虽然十几年未见,可本宫依旧记得你。”说罢看向他手中的刀刃又道:“怎么,大师这是彻底大开杀戒了吗?” 花染淡淡一笑,将脸上那充满戒备的森凉卸下,此刻又恢复到了他那一派出尘不染的高僧模样,……当然,前提是不去看他手中的血刃和身上的血袍。 他看向贺郡,语气含笑着透着一点清冷道:“还要多谢太子殿下,当初为贫僧开了那杀戒。不过如今也无所谓了,贫僧已踏出那佛门之地。” “噢,如此说来,大师已经还俗,看来是为他,”贺郡说着,终于将目光看向一直站在花染身后的莫君言,眼底闪过几分怨恨的冷笑道:“好久不见,皇太孙。” 提起“皇太孙”这三个字,贺郡心里的怨恨便又忍不住加重了几分,想他当初身为皇长孙,一出生便受到众星捧月一般的宠爱,所有人都说他将来必成大器,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直到这人出生。 当年的皇太子成亲多年也不曾诞下子嗣,太子妃又体弱多病,不久便香消玉殒了。因此,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他身上,甚至都说他有可能成为皇太孙,将来继承皇位的人选。 可是,他的皇祖父却以他年纪尚小,迟迟未曾下旨。 直到皇太子娶了第二任太子妃,于是不出两年,便诞下了子嗣——一个男婴。 那孩子未出生便已承载着千呼万唤的期盼,直至出生成了众望所归,一下子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当年那些人是怎么捧他的,后来便是怎么捧那孩子的,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直至他一周岁生辰,他的皇祖父便直接封了他为皇太孙,当初他皇祖父曾以他年纪尚小,迟迟不肯下旨,如今这孩子不过才一岁,甚至连路都不会走,他便已封了他为皇太孙,并且亲自赐名:贺兰,赐字:君言。 兰,花中君子也。 君言,君王之言也。 他既是花中君子,亦是人中君王。 他成了所有人眼中那可望不可及的天子骄子。 原来,他才是皇祖父心中继任君王之位的最佳人选。 无论他这位皇长孙这些年怎么做怎么努力,怎么在他皇祖父跟前刻苦勤奋,却终抵不过这位皇太孙的一句玩笑话。 他什么都好,天资聪颖过目不忘,甚至连长相都是他们所有人中最拔尖的,他似明珠摧残,似日月光辉,是他们所有人无法企及的高贵。 第424章两小无猜 连当时的皇太子都不及他的光芒,他在当时的西楚,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百姓们提到他无不夸赞,就他们的皇祖父亦是对他赞不绝口。 甚至将那枚足可等同于玉玺的玉章传给了他。 不仅不如,他的身边还始终有一个人,视他如珠,护他如宝,他们两人一旦凑到二起,便是形影不离,一起吃睡,一起听学,一起习武,一起纵马驰骋。 他们几乎成了所有人眼中那道最靓丽的风景线。 而和他们一比,他这位天潢贵胄的皇长孙,却彻底从一颗明珠沦为一粒失去光彩的砂砾。 贺郡每每想到当年之事,心里便是翻江倒海一般的狂怒,在他看来,皇太孙当年的一切,都是从他手里夺去的。 如今,他躲了这么多年,终于再次出现,所以,他这一次一定不会放过他,还是他身边的那个人。 相比他眼中那经年之久的憎恨与怨毒,莫君言的表情却始终淡漠的仿若从来没有将他放在眼里过。 他只是步伐轻缓地自花染身后走了出来,微微侧首间,眼风斜飞而出,语气中含了几分微凉道:“听说你一直在四处找我,活着不好么,为何偏偏要找死?” “……” 贺郡的表情顿时又阴沉了几分,十几年不见,他的性格依然如此傲慢冷漠,除了他身旁那人,对谁都没有好态度。 一旁花染则只是一副习以为常般纵容地笑了笑。 贺郡看到他的笑容,那表情就更不好看了,他也一样,永远这般毫无保留地纵着他,哪怕他将天捅着窟窿,也会毫无怨言地站在他的身边,陪他一起承担。 贺郡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是嫉妒,是怨恨,或是其他的什么?他只是记得十几年前,他们兄弟几个一起习武,当时贺兰不小心将脚崴了,然后他身边那个始终形影不离的人就出现了。 他蹲在他跟前,脱下他的靴子,为他轻轻地揉着扭伤的脚踝,不管是眼神还是动作,无不带着极致的温柔,一边给他揉着,一边还语气温柔地说道:“会有些疼,你忍忍。” 贺兰轻轻地点了点头,对着他笑道:“不疼,一点也不疼。” 两人便这么相视而笑着。 贺郡站在不远处,几乎被那一幕刺痛了眼。那么一个狂妄不羁的人,身上的锋芒仿若无坚不摧的利刃,连他们的皇祖父都要对他礼让三分,而他几乎对谁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唯有那一份温柔全都给了那位皇太孙。 为什么所有人都对他好?所有人都甘愿为他抗去所有伤害? “走吧,我背你。” 他为贺兰揉了脚,便起身将他背起,两人一边在满天绚烂的余晖下慢慢走着,一边还在说话。 贺兰趴在他的肩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笑着问他:“兄长,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他道:“当然。” 贺兰问:“那万一哪一天,你要回去呢?” 他道:“哪怕回去,我也离你很近。等我受封了王位,而阿言做了皇帝,我便为你守护着江山可好?” “好。”贺兰笑着道:“所以,你会一直陪着我?” “自然。” 第425章谁生谁死 贺郡当时就被那句“我便为你守护着江山可好?”给刺激到了。 他看着那个背着贺兰缓缓而去的身影,自始至终,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见过他很多次,可是,他从来不曾正眼看过他一眼。 此刻亦是。 贺郡的表情突然变得阴狠起来,他看向站在花染身边的莫君言,语气阴冷道:“好啊,今天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你死,还是我死?” 他说罢,伸手一挥,立刻有更多的人围了上来,将眼前的两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随后听他冷冷命令道:“给我杀。” …… 与此同时,南陵的大营里,伤员帐中,军医找了半天没有找到某个姓刘的混帐的身影,拉了一个药童便道:“刘大勇呢?” 那药童想了一下,道:“一直就没看到他。” “混帐东西,腿伤还没好呢。” 军医骂了句便出了营帐,往青蜂军的营帐找去,却哪里还能找到那混帐东西的人影。 军医简直要被气炸了,尤其是这夏夜的暖风热烘烘地一吹,更是将他的火气吹的蹭蹭蹭地往上涌,他站在原地吹胡子瞪眼了好一会,同时在心中问侯了某刘姓混帐数百遍祖宗,最终只能带着一肚子的火气回去了。 他是军医,救死扶伤是他的职责,但是他哪怕有妙手回春之术,也救不了那些专门作死的混帐。 刘大勇早就偷溜了出来,事实上从昨晚吃了晚饭,他就没再回伤员帐,一直就躲在青峰军的营帐中,就怕万一大军出战,自己会被落下。 于是在大军出发时,他便早早混在了大军中。 至于现在,这个混帐东西正在战场上杀敌呢,虽然腿和胳膊上的伤都没有好利索,不过他此刻似乎完全忘了此事。他只记得一点,南陵现在的兵力完全不及西楚,所以哪怕是一兵一卒对现在的南陵而言,都显得至关重要。 而他就是这一兵一卒中的一员。 此时的战场上南陵与西楚正打的不可开胶,西楚如今还有十三万多的兵力,而南陵却只有八万多兵力,无论怎么打,这一仗对来南陵来说,都是会是一场苦战。 江离的盔甲早已被敌人的鲜血染上斑斑血迹,脚上的靴子几乎被从盔甲上滴下来的鲜血完全浸湿,往常一定会护在她身边的顾招与玄青此时都不在,唯有一个秋临风还带着羽林军坚守在她身边。 然而敌人太多了。 江离一边挥着手中剑劈了一个冲上来的敌军,一边向一旁的秋临风道:“不用管朕,去帮助需要的人。” 周围被一片厮杀声埋没,兵器相击声、刀刃入肉声、伤员惨呼声,以及无数人奋力的呐喊声。 夏日干燥的沙尘伴着厮杀扬起,又被从半空撒下来的热鲜砸回地面。战场上的众人早已杀红了眼,想要不死,便只能让敌人死。 遥远的东方已显出淡淡的亮光,似无尽的黑夜被撕开一条光明的口子,又似有人躲在那一线的“口子”里,偷偷窥探着下面纷乱的人间惨象。 那微弱的天光慢慢地将人间炼狱一般的战场镀上一层带着点灰暗色调的薄光,似在临摹一幅名为“腥风血雨”的画卷。 第426章无路可退 热血将沙场浸染,英魂在这里沉睡,那些还在拼命厮杀的将士,谁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即将升起的朝阳。 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愿意后退一步,因为他们的身后站着亲人,站着百姓,站着无数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关城的惨象仿若一记警钟敲在所有人的脑中,一旦他们后退,那关城今天,就是整个南陵的明天。 南陵的将士几乎用生命杀出一条血路,无数的忠烈倒下,为后面的袍泽劈开一条路。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副视死如归的凛然,将沙场视为自己最终的归宿。 江离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了,只觉得自己已经杀麻木了。 她此时心里还在担忧着另外一件事,她不知道顾招他们什么时侯能到关城?仅剩的那些左卫军能坚持到什么时侯?一旦最后一道防线被突破,那后面的百姓又会怎么样? “皇上小心!” 忽然一个声音将江离的思绪拉回,江离转头一看,就见她正被几个手持长枪的敌军包围。 就在那几个敌军一起将长枪刺向她时,江离一个回旋,就地腾空而起,手中长剑一挥,在空中转了一圈,伴着她手中剑光闪过,那几个敌军顿时倒向地上,脖颈间皆多一条血印。 一直到倒在地上,那脖颈间的血才漫漫地涌了出来。 江离这才看向方才说话之人,“刘大勇,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受伤了吗?” 刘大勇一边杀敌,一边慢慢向江离靠了过来,他腿上有伤,尽管他十分想忽略此事,却依然挡不住从伤口传来的疼痛,不过此时这疼痛已经麻木,因此他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那条受伤的腿没有了知觉。 他好不容排除万般阻碍才挪到江离身边不远处,扯着嗓子喊道:“末将的伤已经好了,这个时侯,别说伤胳膊伤腿,就是断胳膊断腿,末将也还能再杀一百个敌军不是问题。” 江离喝道:“这里不是逞强的地方。” 刘大勇一边杀敌,一边继续道:“末将这不是逞强,末将这是在履行一个将士的职责。皇上还记得末将曾经跟皇上说过,‘我等愿意为国效力,哪怕战死沙场也在所不辞’。如今国难当头,末将若还躺在伤员帐里睡大觉,那不是有负当日与皇上的承诺么?” 江离没再说什么,这个时侯,她也实在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由他去了。 刘大勇这才继续专心杀敌,幸亏他伤的是左胳膊,倒不防碍他右手用刀。 等江离又将身边的敌军杀了一波,再回头去看时,就见刘大勇已经杀入敌围,正被十几个敌军团团围住。 江离心下一沉,连忙向他那边杀去,可战场上到处是人,还没等她杀过去,就见那十几个敌军齐齐将手中的长枪向他刺去。 江离连忙叫道:“刘大勇,小心!” 然而,还是迟了。 刘大勇本就身负有伤,这一阵杀下来又接连受伤,而那十几杆长枪几乎是从他前后左右一起向他刺来,他根本避无可避。 就见那十几杆长枪一起刺入了刘大勇的身体,生生将他原地扎成了一个刺猬。 第427章竟然是你 “杀——” 刘大勇忽然狂叫一声,顶着那十几杆长枪,含着满口鲜血,双手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大刀,拼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最终又杀了十几个敌军。 然后,他彻底地倒向地上…… 然而,他的身体前后都被长枪支着,却是想倒也倒不下去,最终只能维持着那半倒不倒的姿势,僵硬地支在那里,仿若一顶被长枪支住的帐篷。 “大当家的……” 离他不远的地方有人惊叫一声,连忙跑到他身边,可是看着他那样子,却是碰也不敢碰一下,只好一边含泪,一边着急地叫道:“大当家的。” 刘大勇的头低低地垂在那里,已经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着眼前的地面,看着脚下的尸体,终于在吐出最后一口气前,说道:“告……告诉……皇上,我……我……做到了……” 伴着那最后一口气的吐出,他的头颅也彻底地垂了下去。 “大当家的——” 青峰军那人悲痛地叫道,随即转身,将身旁正试图伺机攻击他的敌军一刀毙命,接着便狂怒地冲向那些敌军,“我杀了你们——” 这一刻的战场彻底被仇恨点燃,那些失去大当家的青峰军,仿若疯了一般,疯狂地杀向身旁的敌军。 江离看了一眼刘大勇的尸体,此刻却连悲哀的时间都没有。 而此时的西楚大营里,亦是在进行一场厮杀,留在营中的大部分都是专门保护太子太安危的威虎军,他们虽然不能和当年的飞鹰军相提并论,但也个个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其战斗力自然也是寻常士兵不能比的。 花染的武功虽然也称得上高强,可是要一人面对这上千的敌人,也着实要费一番力气。况且,他还要分心保护身旁的莫君言不受伤害。 莫君言则只是随时注意攻上来的人,必要的时侯撒上一把毒药,如此倒也弄得那些威虎军不敢轻易的靠近他们。 贺郡很快发现了这一点,看向莫君言道:“想不到当年文武双全的皇太孙,如今竟变成一个只会用毒的……阴险小人。” 莫君言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也不愿意分给他。 就在此时,先前一直在营帐中没有出来的范俞此刻也终于出来了,在看到正在被威虎军团团围住之人,他的眉头微微地敛了敛。 花染也恰好看到了他,一时目光也是一沉。 “子遇?”花染的语气中难得带了一点诧异的愕然,“竟然是你!” 贺郡闻言也是皱了皱眉,看向一旁的范俞道:“你们认识?” 范俞目光低垂,没有回答。 花染却道:“自然认识,而且还相当熟悉。”他目光看着范俞,“想不到,你竟然会在这里,如此看来,当年之事你定也知情。” 范俞的目光终于向花染看了过来,须臾方淡淡道:“我也是事后才知道。” “是吗?”花染却是不信的表情,“当年你也算是我身边得力的侍从之一,其他人都遇害了,唯有你活了下来,我想知道,当年事发之事,你在什么地方?” 第428章主仆之义 范俞自然给不出答案,不管他的回答是什么,他今日在这种场合与前任主子相见,都只能说明他有亏于花染在先。 当年他家破人亡走投无路,被迫无奈进了王府做了奴才,虽是奴才,王府中人待他们这些下人却都不错,他和其他三个小厮被指给当时只有七岁的小世子做贴身侍从,每日跟着他学文习武。 虽然当时的小世子对外人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眼睛长在头顶的模样,但对他们这些身边的下人却是不错,从不会苛待他们,谁有能力学都可以跟着他一起学。 他们这些下人,本就以保护主子为己任,其他三人皆有一些武学根基,皆在习武方面用功,唯有他没有武学根基,只能在习文方面用功,连教书的先生都说,以他当时的资质考个功名应该不成问题。 直到十二年前,他那日因有事外出,待他次日回来,王府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王府被查封,而城中到处张贴着王爷通敌卖国,欲以谋反的告示,王爷一家被定罪为反贼。 他无奈之下,只得逃走。 要说起来,他当年似乎也并没有什么错。但是,这些年他在西楚太子身边,对当年之事却多少有些耳闻,知道了当年之事与如今的西楚帝和太子都有关系。 然而他却已经是太子的幕僚,并且已经在太子身边争得一席之地,只要假以时日太子继承皇位,那么他便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功臣,前程不可限量。 人都有私心,他也一样,那怕当初王府对他再好,也抵不过他对前程的向往,也抵不过他想摆脱下人身份,想要高人一等的渴望。如此,他便也只能做这背主弃义之事。 花染的目光在范俞身上静静地停顿了一会,见他这副模样,也已经不想再去问了。他暗暗地叹了口气,终于将目光从范俞身上移开。 然而他不计较了,贺郡却不能不计较,他看向范俞,语气不悦道:“子遇,到底怎么回事?你竟然是他的侍从,为何你从来没有跟本宫提起过?” 范俞低下头,道:“属下出身卑微,因此,极少向人提起。” “你知道本宫问的不是这个,”贺郡的语气加重了几分,“你竟然一直在骗本宫。” 花染和莫君言一时都有些弄不清此刻的状况,两人面面相觑,又都一脸茫然,实在不明白这主仆二人之间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范俞依旧低着头道:“属下不敢,属下一直十分感念殿下的知遇之恩,从来不敢对殿下有半分的不敬。” 贺郡则是一副被人欺骗已久的恼怒,“你不敢?本宫瞧你是敢的很,否则本宫当初跟你提起他时,你怎么敢隐瞒本宫至今,我说你怎么和他有几分相似,原来,你竟然和他相识,并且还是他的得力侍从。” “……” 花染一脸莫名其妙,这事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什么叫“当初跟你提起他时”?贺郡说的这个他不会就是他吧?贺郡没事提他干什么? 还有,他和子遇哪里有相似了?虽然子遇在他身边待了很多年,他对他的言行习惯也多少有些了解,但是他们之间用到“相似”这两个字,这点真的谈不上吧? 看来这贺郡不仅脑子不好,眼神也不太好。 第429章“祸水”潜质 他在这一脸莫名其妙,旁边莫君言的表情也同样莫名其妙。 在他的记忆中,花染和贺郡从来没有过任何交集,花染每次去西楚看他,都是住在东宫,几乎和他形影不离,可今日听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他还真没看出来,此人竟还有当“祸水”的潜质,并且还当的这么神不知鬼不觉。 莫君言一边想着,一边向旁边的“祸水”看了眼,恰好那位新鲜出炉的“祸水”也正好看向他,两在目光在半路相遇,于是那“祸水”便向他无奈一笑。 表示,自己对此也是十分不解——他并不想领这“祸水”的头衔。 那边主仆二人正在对质,周围一干威虎军都有些不知所措,一时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花染和莫君言借着这空挡,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两人安静地站在那里看戏。 花染对如今的子遇,称不上怨恨,当然也说不上同情。起初他看到他出现在贺郡身边,确实有些震惊,毕竟当年之事和现在的西楚帝以及太子都有关系,他难免会心生疑虑,多想一二。 可一想,子遇那会只是个侍从,那么大的事情,想来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侍从可以参与的,何况听贺郡方才的话意,他似乎一直都不知道子遇的身份,如此说来,便是子遇一直在隐瞒身份 子遇这个名字,还是他当年给随口起的,他当时身边有四个贴身侍从,三个从武,一个从文,其他三人的名字或多或少都带着点武人风范,唯有子遇,透着点文人气。 如今看来,他竟没有弃用这名字,便已说明他心里多少还是念着当年那么一点主仆情谊的。 但也只是一点。 范俞对于贺郡的质问自然给不出答案,尤其是当着花染的面,难不成要他当着前任少主的面说,当年王府早已顶上反贼的罪名,谁跟王府沾上都没有好下场,他自然不会没事找死,将这一关系说出来。 哪怕那“反贼”是大燕的“反贼”,说起来似乎和西楚并没有什么关系,可问题就是,西楚在那件事中也掺合了一脚。 局面正僵持着,忽然半空中有人破风而来,转眼便落在了花染和莫君言的旁边,看着眼前的局势道:“干嘛呢,唱戏呢?” 来人正是风老阁主和了生大师,这两人一进大营便和西楚军打的不可开胶,转眼之间便打的不见人了,这会也不知在哪段“迷途 ”中终于想起还有两个徒弟在,于是又给折了回来。 花染看了眼两位师父,语气颇有些无奈道:“我说二位师父,你们二位老人家是去游玩去了吗?” “废话,”了生大师看了一眼自己这没良心的徒弟,骂了句:“为师为了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在这大开杀戒,你还好意思说。” 风老阁主则是慢悠悠地道:“别叫师父,老夫头上还有头发。” 并不是秃驴。 了生大师一听不乐意了,怒道:“嘿,我说你个老邪物,我徒弟叫你一声师父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别不识好歹。”说罢又向花染道:“别乱叫,你师父只有一个。” 第430章大言不惭 花染对于这两个抢了一辈子徒弟的师父并不理会,问道:“二位师父方才去哪了?” 了生大师道:“去干了一件大事。” 他没说大事是什么,花染便也没有多问,继续看向贺郡和范俞。不过经这一闹,贺郡只得暂时将这“内部矛盾”压下,冷冷地扫了一眼范俞后,便又将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外敌”身上。 他看向莫君言道:“贺兰,交出先祖玉章,本宫今日或许还能留你们几条全尸。” “嘿!”风老阁主觉得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硌耳朵,他活这么老,还从来没听过这么大言不惭的话,看向一旁的了生大师道:“他这是在跟我徒弟说话么?” 了生大师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点头,适时火上浇油,道:“是。” 风老阁主“啧”了一声,道:“老夫真是多少年没听过这种笑话了,老夫在这世上横着走了一辈子,除了一个老秃驴敢和我过不去,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我这徒弟,当初可以老夫费了大半生的修为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我看谁敢动他。” 一旁了生大师忍不住拆台道:“你快别吹了,不就费了你一点内力,外加喂了几颗药丸么,至于你说的这么夸张。” 风老阁主横了他一眼,外敌当前,便懒得理会这个专门和他过不去的老秃驴,看向贺郡道:“你就是那西楚太子?敢抢我徒弟的位置,让你活到现在也够久了。” 贺郡一听这话,表情不由沉了下来,他虽然不知道这两人的来历,但是看他们身手想来必定不凡,顿时一脸戒备地退到身旁威虎军的后面,那些威虎军赶紧将他们主子团团护了起来,脸上的神情也皆是一脸防备。 风老阁主却并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话音一落,已经开打了,花染和莫君言,以及了生大师也不管他,就这么看着他一人单挑众人。 然而,他们不动,别人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贺郡见势一声令下:“给我杀。” 威虎军以及西楚军顿时向他们三人冲了过来,花染第一反应便是将莫君言护在身后,手中长刀飞舞,转眼已经解决了数人。 一旁了生大师见了,忍不住叹息道:“阿弥陀佛!老纳愧对佛主啊。” 嘴上说着愧对,手上却没闲着,一掌一个,下手毫不留情。 风老阁主闻言,百忙之中还不忘回头报方才拆台之仇,道:“你不提佛主,就是对他老人家最大的尊敬了。” 这是佛主不会说话,若是佛主他老人家会说话,估计也会对他来一句:出去别说你是我门中人。 真是提一次丢一次人。 了生大师“哼”了一声,暂时没空理那老邪物。风老阁主嘴上损人,手上也没停顿,转眼便攻到了贺郡的跟前,出掌如风,虽未着兵刃,然而那掌风却并不输任何兵刃,每一掌都带着凌厉的杀气,眼看便向贺郡劈去。 说时迟那时快,贺郡眼看杀招已至,几乎没有一丝犹豫,拉过一旁的范俞便挡在了面前,堪堪将那一掌挡了下去。 第431章留他一命 范俞挨了一掌,顿时只觉得五内一阵翻腾,甚至还来不及感受那五脏俱损的疼痛,便觉一阵腥甜冲上喉头,一口鲜血便已喷出。 “呃……” 他倒抽一口气,似乎对被人拿来做“挡箭牌”这种事并不意外,脸上竟带着一抹释然的冷笑。 贺郡仿若此时才反应过来一般,看着站在他眼前摇摇欲坠之人,一声惊呼欲出不出,生生卡在了咽喉中,那表情说不上震惊或是愧疚,只是带着一点冷漠的愕然。 这似乎是他的习惯,遇到危险时拉过身旁的人为他挡刀,于他而言这是一件再当然不过的事了,反正对他来说,其他人的命都不如自己的命重要。 花染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目光看向范俞,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倒是范俞,看向他的方向,语气低弱到几乎微不可闻道:“少主,对……” 后面的话他没来得及说出来,眼睛一闭,便已经倒了下去。 花染眉头微敛,没有说话,目光一转,立刻向风老阁主道:“风前辈,留他一命。” 风老阁主不知他们这些年轻人之间那斩不断理不乱的瓜葛,就在他们微微愣神的工夫,已经一击不成,一击又至,一伸手扣上贺郡的咽喉,闻言,堪堪将掌中力给卸了下去。 贺郡还没回神的工夫便觉喉头一紧,再回神,已经成了别人手中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小蚂蚁,原以为今日必死无疑,不想花染却突然让人留他一命,表情不由有些吃惊的看向花染。 花染对他的表情无感,只是一脸冷漠地道:“还没到他死的时侯。”说罢,又向那些威虎军和西楚军道:“还不住手。” 那些威虎军和西楚军见太子被人挟持,只得纷纷住手。 花染这才走到贺郡面前,语气冷冷道:“下令退兵。” 贺郡却是一脸阴冷地笑了一下,死到临头却反而生出了一种无所畏惧之心,并不配合道:“想让我退兵,做梦。有本事便杀了我,到时侯,我西楚必以举国之力为我报仇,南陵必灭。” 这也是花染让风老阁主留贺郡一命的原因,太子可以败,但却不可以死,否则西楚帝再不在乎这个儿子,也要在乎那个面子,堂堂一国储君被南陵这个小国给杀了,身为帝王他必咽不上这口气。 到时侯西楚真要以举国之力为太子报仇,那就不是如今这个局面了。 贺郡便就是仗着这一点,知道花染不敢杀他,这才有恃无恐。 风老阁主道:“要我说,直接杀了他,然后再去西楚皇宫杀了那老皇帝不就行了。” 然而他说的简单,可事情却远没有那么容易,花染去过西楚皇宫,知道那西楚帝因为当年做了亏心事,所以一直害怕鬼敲门,在皇宫中养了很多暗卫,其中不乏一些武林高手。 何况那皇宫向来都是守卫都森严的地方,就以那左一层右一层的守卫,用一句“固若金汤”一点也不为过,就凭他们这些人,想要暗杀并不容易。 第432章去接陛下 “兄长何必跟他客气,”莫君言一脸漠然地走上前来,面对眼前这个他货真价实的兄长,却是一点也没有兄弟情份,淡淡道:“我这里有许多毒药,一种一种的试,总有他受不了的时侯。” 贺郡一脸愤恨道:“贺兰,我不会放过你。” 风老阁主一伸手在贺郡的胳膊上捏一下,直接卸了他一只胳膊,斥道:“跟我徒弟说话客气点,别以来老夫真不敢杀你。你相不相信老夫能把你身上每一根骨头都卸下来。” 贺郡顿时疼得一脑门子汗直接冲了出来。 一旁了生大师悠悠劝道:“这个你真得信他,这老邪物别的本事没事,论阴狠这世上无人出其左右……噢,除了姓云的那小子有几分得了他的真传。他不仅能卸,他还能再给你装回去,然后再卸,再装,再卸,再装,如此反复多少次都可以,反正他不想让你死,你想死都不能。” 别说是贺郡了,就连周围的威虎军和西楚军听得都是一阵寒从心起,大热的天,生生听出了一身冷汗。杀人不可怕,死也不可怕,可怕就怕在,这种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受尽无穷折磨却还死不了。 贺郡本就是一时逞能,咽不下那口气,真要说什么“悍不畏死”,却还欠点火候,听了这话,说不怕那是假的,只是不愿意在莫君言面前低头罢了。 他死死地咬住牙关,硬是忍着一身冷汗,就是不开口。 花染和莫君言是不想碰他的,尤其是刚才听到他和范俞的对话,花染更是觉得自己离他远点比较——毕竟他并不想自己这朵圣洁的“白莲”,被人泼上一盆狗血。 然而风老阁主却一点也不介意,他已经“金盆洗手”很多年了,或许是年纪大了,颇有一些怀念当初心狠手辣的感觉,一伸手又卸了贺郡一只胳膊。 贺郡的脸都疼的发青了,气息急促,似乎随时都会一口气憋过去,然而此时,他想晕都没那么容易。 花染和莫君言只在一旁冷眼看着,拜当年血海深仇所赐,他们的同情心这些年早就被磨灭的一丝不剩了,尤其是对于眼前的贺郡,更是拿不出一点。 他今日所承受的痛,不及他们当年的万分之一。 说起姓云那小子,此时的南陵大营中,云景将手中最后一封密函交给了手下的护卫,这才起身道:“先这样,按我的吩咐,各自去吧。” 云景没去战场,却也没有闲着,这一夜他写了好几封密函,分别发向不同的地方,无形之中,布了一张天罗地网。护卫领了他的命令,便迅速离开,各自执行自己的任务去了。 云景出了营帐,抬头看了一眼即将到来的黎明,向一旁的云舒道:“牵我的马来。” “主子这是?”云舒看了一他手中的剑,看这样子便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云景道:“放心吧,这点伤不碍事,时辰快到了,我去接陛下,快去。” 云舒无奈,只得飞快去将马牵了过来,云景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口中轻喝一声,那马便如离弦之箭一般,以飓风之势冲了出去。 云舒自己也牵了一匹马,立刻催马跟上。 第433章鸣金收兵 此时的战场上,两方将士都打的精疲力尽,攻势也明显比先前弱了很多,便是连江离都有些疲惫了。西楚军虽兵力存在优势,论局势并没有讨到什么好处,毕竟,像南陵这种完全不要命的攻势,并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南陵军和西楚军不同,南陵军没有退路,一旦后退,便有可能是山河破碎,国破家亡,而对于西楚军而言,不过是败一场仗,待休养生息一段时间,便可再战。 所以说,人一旦有了退路,便不会不顾一切。 虽然两方都在拼死一战,可西楚的“拼死”和南陵的“拼死”却还存在一定的差距。 这一拼死,让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也让江离觉得浑身乏力。 就在她想着这一仗不知打到什么时侯时,忽听身后有人一路杀了过来。如今其他人都有些体力不支,即便是杀也杀不出这种威风凛凛,所向披靡的气势,所以江离一听到那动静,便转头看去。 还未待她看清楚,那人已至跟前,一路过来,将所经之处的敌军清理了个干净。 江离表情有些吃惊地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大营坐镇指挥么?” 云景看向他淡淡一笑,伸手扶住她有些体力透支的身体,“我来接陛下凯旋。” 江离叹了口气,借着他的搀扶,将身体靠在臂弯间作短暂的休息,喃喃道:“虽然现在两方战斗力都有些弱了下来,可离凯旋还早。” 云景却道:“不早,时间刚刚好。”说罢忽然伸手指指的西边西楚营地的方向,“陛下请看。” 江离闻言看去,就见西楚大营的方向有十几处地方正浓烟滚滚,那烟雾极浓,直冲天际,将黎明前那微弱的光亮也熏的灰暗。 江离:“这是?” “惭愧,使了点小手段。”云景嘴上说着惭愧,脸上的表情却毫无惭愧之意。 此时,西楚军也看到了那阵滚滚而起的浓烟,一时都有些愣住,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江离却已经明白了,看向云景道:“你让人烧了他们的粮草?” “嗯。”云景毫不含糊地点头,一个头刚点完就听西楚大营方向传来一阵声响,竟是…… 鸣金收兵。 西楚军一听到声音连忙向后方撤去,紧接着就听后方便传来命令。 “全军撤退——” “退兵——” 南陵这一战也打的疲惫不堪,听说西楚撤退,连趁胜追击的力气都没有了,很快有人向主帅请示:“将军,怎么办,追不追?” 林重仁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带着满身的大伤小伤过来向江离请旨,却意外地看到坐镇大营的国师不知什么时侯来了。 他没顾得上多问,向江离道:“陛下,……” 江离不待他说完,便直接道:“不必追,眼下众将士也都疲乏了,不是趁胜追击的好时侯。传令下去,收兵。” “是。” 林重仁应了一声,便转身去传令了。 直到这一刻,江离才终于将心中那一口气卸了下来,只觉得那“精疲力尽”四个字从她的四肢百骸一起涌了出来,瞬间将她全身的力气全部抽走,只留下一副伤痕累累的皮囊,有气无力地靠在云景身上。 第434章真正仇人 此刻,江离也顾不得周围还有人了,直接靠在云景怀里,有仅剩的一点力气道:“真不想打仗了。” 云景十分心疼地扶着她,轻声道:“陛下放心,快结束了。” 其实江离此刻顾不顾忌周围的人也都无所谓了,因为所有人都已经累的没力气说话,更没力气去管他们了,所有人都恨不得立刻在原地躺下,睡他个昏天暗地才好。 可是不能,因为地上满是尸体,他们还得要清理战场,将伤员及战死的兄弟带回去,并且还要时刻提防万一敌军杀个回马枪。 此刻还没到他们完全放松警惕的时侯。 云景唤了马过来,将江离扶上马,又向林重仁交待了句,便自己也骑了上去,让江离靠在他怀里,先带着江离回营了。 江离一边闭着眼睛靠在云景怀里,一边问道:“花染他们呢?” 云景道:“既然计划完成,想来也快回来了。” 江离:“西楚大军回去了,他们不会半路撞上吧?” 云景:“放心,他们自有办法。” 此时的花染也终于知道他师父方才所说的大事是什么大事了,原来竟是去烧西楚的粮草了。他看了一眼浑身瘫软在地的贺郡,向莫君言道:“既然退兵了,我们也回去吧,不然大军该回来了。” “好。”莫君言点头。 贺郡却有些意外,难不成他们过来,只是为了逼着他退兵? 看着目的达成,便干脆利落抽身而去的莫君言等人,贺郡从百痛之中,好不容易挤出一点力气,道:“贺兰,你今日不杀我,他日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风老阁主又想回头再卸一节他的骨头下来,被了生大师一把拉住,道:“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得饶人处且饶人。” 威虎军和那些战战兢兢的西楚将士差点没被他这句话气得吐血,现在道知“出家人慈悲为怀,得饶人处且饶人”了,方才怎么没听他说劝一句。 莫君言却连看也没有回头看贺郡一眼。 贺郡尤觉不死心,又看向一直走到莫君言身边的花染,道:“宁翊,你真的以为当年之事只有我西楚一手策划的么,你不是想报仇吗,有本事你去找你真正的仇人。” 花染也并不理他,头也不回道:“你还是赶紧去找军医给你把骨头接上吧,时间长了怕是就接不上了。” 至于当年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心里自然清楚,就凭西楚之力,还不敢动到他们的头上。 四个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特意避开大军回营的路,离开了。 威虎军和剩下的西楚军也只能眼睁睁看他们四人离去,否则怎么办,打也打不过,况且,对方还十分善于撒毒,冲上去也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威虎军的人赶紧将贺郡抬回营帐,贺郡现在全身都疼,哪一处也不能碰,一碰就疼得他嗷嗷叫,弄得他很想杀人,何况他又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没处撒,劈头便将威虎军这帮废物大骂了一通。 威虎军没办法,几个人合力好不容易将人一步一步挪回营帐,又赶紧命人去找军医。 第435章人上之上 帐外,范俞的尸体躺在那里,无人问津。 他曾是太子身边首屈一指的谋士,本想扶太子登基,一展鸿图,从此摆脱下人身份,成为人上之人,然而,他大概永远也不会想到,他辛辛苦苦为太子谋划了这么多年,最后的用处,竟然只是一个……挡箭牌。 其实哪怕贺郡不拉他作挡箭牌,他也不可能活多久了,毕竟贺郡是不可能再相信他了。 于他而言,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说不定他此刻不死,后面还会受到更大的折磨,毕竟以太子的为人,是绝对不可能忍受自己被人欺骗这么久的。 他只是有些不甘。 他当年曾虽随世子去过一次西楚,也是在那里见到过西楚当时的皇长孙贺郡,并且在无意中听到他独自一人站在一处树丛后,对着世子及皇太孙远去的背影抱怨。 “为何所有人都对他好?为何所有人都助他?为何就没有人也这般死心塌地地待我?若是也有一个人这么一心一意的待我,待我大业所成那一日,我必封他为人上之人,共享盛世江山。” 他当时正躲在不远处的一处墙角后。 就为着那句“人上之人”,他在王府出事后,借着当年所学的一些学识,和那些年在世子身边对西楚皇室的一些了解,以及皇长孙对于他家世子与皇太孙之间的关系,而生起一些嫉妒之心,辗转又花了好几年工夫,终于到了西楚太子东宫。 当时的贺郡正为二皇子贺连受封平西王,并且手握十万兵权之事而恼怒,于是他便借着那个时机,去向太子献计,为他谋划,并且刻意学着他家世子当年的一些言行举止来引起太子的注意。 果然,他的计谋很快便开始见效了,并且,他也成功的引起了太子的注意。 他成了太子身边最得力的幕僚,成了他最信任之人。 直到一年前,二皇子贺连终于在他们的步步设计下,被皇上一杯鸠酒成功送上黄泉,他以为自己终于离成为“人上之人”不远了,然而却没想到,太子忽然发兵南陵,将他一切的计划都打乱了。 然后一步错,步步错,他败的一塌糊涂。 直至死,也没有摆脱那“奴才”的身份。 花染等人回到南陵大营时,南陵大军也刚刚返营。 江离受伤了,虽然不知道伤在哪里,不过流了很多血,云景起先还没注意,直到下马时将她从马上抱下来,衣袖被鲜血染红了一大截,他这才发现。 于是云景赶紧将千语找来,自己则被千语恭敬地请了出来,此刻正在江离的营帐外原地转着圈圈。 眼见着皇上营帐前那难得长出来的一小片草都快被国师践踏完了,秋临风终于忍不住壮着胆子上前问道:“国师,陛下到底怎么了?” 云景一看到他就来气,都懒得费力抬头去看秋统领的那张满是疑虑的苦瓜脸,身为羽林军统统领,他的职责本就是保护皇上安全,如今皇上伤成这样,他竟然都不知道,还来问他? 国师大人越想越生气,用力地深吸了好几口气,还总算没把那怒火当着众人的面,朝秋统领劈头盖脸地发出去。 第436章伤势乌龙 秋统领也很是委屈,他原先一直护在皇上身边的,后来皇上让他去帮助其他人,他想着以皇上的身手那些敌军应该也伤不了,这才离开的,谁知道就…… 秋统领自知失职,一张本就不善于争辩的嘴,此刻更是如锯了嘴的葫芦,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重仁等人回到营中,一听说皇上受伤了,也都赶紧围到了帐外,一个个都在询问皇上这是怎么了?伤在哪里了?可严重? 然而没有人知道答案,国师大人也不清楚,就因为不清楚,这才急的在外面团团转的。 帐内,千语和两个侍女将江离的盔甲卸下,又给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便将她身上的大小伤口都检查了一遍。正如秋临风所想的,江离身手不错,那些敌军并没怎么伤到她,她除了胳膊上有两条细细的小口子,其他地方并无大的伤口。 至于那血…… 江离一想头都大。 女扮男装这么久,久到江离有时侯甚至都会忘了自己是个女子这回事,可是每个月的那几天,她就不得不面对自己是个女子的事实,这本是一件小事,她身边有侍女给她挡着,一般人也发现不了。 如今被云景这么一闹,帐外站着一堆人在关心她的“伤势”,她现在想说自己没有受伤都不行了。 江离对着帐顶一阵叹息,磨牙道:“谁能把云景那混蛋给朕扔得远远的。” 自然没有人敢扔的,国师大人位高权重不说,扔了还要再捡回来,也麻烦的。 两个侍女在一旁低低地笑了笑。 千语也跟着笑了笑道:“陛下也不必担心,随便找个伤势糊弄过去就行了。只是陛下这几日不能再劳累了,得好好养养。陛下这阵子一直奔波劳累,忧思过度,再加上先前那蛊的原因,十分耗人气血,所以陛下方才才会昏厥。” 一想到这个,江离再次叹了口气,也怪她,大概是真的累了,方才一不小心便昏了过去,这才害得云景以为她受了多重的伤了。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她看向千语道:“有劳千语姑娘了。” 千语道:“陛下客气了,我给陛下弄些补气血的药,陛下这几天便借着“养伤”的机会,好好歇一歇。” 江离点了点头,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又交待道:“出去好好说,别吓着他们。另外,跟他们说朕累了,歇下了,他们也都累了一夜,让他们也都各自回去歇着吧,不用进来问安了。尤其是云景,朕现在不想看到他。” 千语无奈地笑了笑道:“是。” 很快,千语便依江离的吩咐出去了,果然帐外一群人见她出来,赶紧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陛下到底怎么了?伤的重不重?要不要紧? 好在千语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面对眼前这七嘴八舌的发问,倒也算镇得住场子,只是语气轻柔道:“诸位放心吧,陛下的伤势并无大碍,只是流了一些血,现如今已经止住了。” 众人听了,这才放心,于是便又要进帐问安,又被千语给拦了下来道:“陛下累了一夜了,如今已经歇下了。方才特意吩咐,诸位将军也都浴血奋战了一夜,也都各自回去歇着吧,不用进去问安了。” 众人一听这话,这才打消了进帐问安的念头,只好纷纷散了。 第437章变得白痴 眼见着众人都走了,唯有云景还站在帐外,一直到众人离开,这才看向千语道:“千语,你跟我说实话,陛下到底怎么了?” 他现在是真怕江离身上又忽然出来一种什么毒什么蛊的,先前的噬魂骨,后来的情蛊,一件接着一件,弄得他如今都有些草木皆兵了,深怕先帝那疯子又在江离身上下了什么毒。 千语颇感无奈地向国师大人笑了笑,再次强调了一遍,“国师放心吧,陛下真的没事。” “那这血是……”云景抬起他那被血染了一片的袖子,表情十分不解。 要说起来,这事真不怪国师大人,主要是最近太忙了,他和江离又先后昏迷,几乎都将时间给过混乱了,而且江离以往这个时侯一般都会尽量避着云景,谁知道此次这么巧就给撞上了。 千语实在不知该怎么向他解释了,旁人他可以糊弄,可是国师却有些不好糊弄,只好走近云景,压低了声音道:“那个,国师应该还记得,陛下是个……女子吧?” 云景点头,这不废话么,男子他也不会爱上啊。 “当然。” “那么,”千语看了他一眼,就见国师大人正一脸茫然地等着她说下去,千语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果然,情爱会让人变得白痴”,于是只好对眼前这位“白痴”道:“……女子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 云景依旧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表示,你说清楚,没明白。 千语彻底忍无可忍了,看来这位白痴的还比较彻底,只好又压低了声音道:“月信。” “……” 云景眉头蹙了蹙,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千语却不管他有没有听懂了,她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他若再不懂,那她也不知道要怎么继续解释下去了,最多只能说一句:谈情说爱也别忘了多读书。 千语见他一直站在原地,目光看着脚下被他践踏的早已没有草样的野草,也不去管他,自顾自的去煎药了。她可以将其他人都支走,可这人她是真没办法。 况且,江离嘴上说不想见他,心里未必就真的不想见,毕竟也算是经历了一场“生死”,于是千语十分明智地决定,将国师当作一团空气——只当没看到他。 云景一直在原地站了好一会,看了看眼前的营帐,又看了看脚下的草地,最后再看了看自己那截被血染的袖子,一瞬间觉得自己干的这是什么混帐事。 关键是还在这么多人面前亮了相了,他可以想到,江离此刻一定杀他的心都有了。 于是,国师大人果断回营帐,将那件染了“罪证”的外袍给换了下来,一想到上面染的是什么,他就再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了。 云舒原先见他家主子在皇上帐外一直转圈圈,忽然又像撞了鬼似的赶紧回帐换了衣服,待他进了营帐,又发现他家主子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正对着那一件脏了的外袍在发呆。 云舒简直要以为他家主子中邪了,试探地问了句:“主子,可要属下拿去扔了?” 指的自然是那件外袍。 云景摇了摇头,“不用。” 云舒更加莫名其妙了,这件袍子也算是穿的够久了,以他家主子以往的习惯,应该不会再上身了。 如今怎么还宝贝上了? 第438章鸡飞狗跳 云景却只是将袍子递给他道:“让人洗一下,收好。” 云舒莫名其妙地接过,“噢,好。” 江离说她歇下了,并不是随便找的借口,她是真的累了,昨夜上半夜只睡了一个时辰,接着便浴血奋战了一夜,几乎将她所有的力气都耗光了,再加上可能真是那蛊虫的原因,她自那次彻底毒发又解了毒后便时常感到疲乏。 起先因为云景一直昏迷不醒的原因,始终有一口气在她心里吊着,如今这口气也松了,那些大病小痛的便都找了上来。 她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跟她叫嚣,找她秋后算账来了。 云景来时,江离已经熟睡,但睡得却并不太安稳,大约心里还装着事,眉头微微地蹙着。 云景坐在她床边,伸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眉心,这一次她的眉头终于不再像上一次她情蛊毒发时那般倔强了,似乎感觉到了身边有人,果然很快舒展了开来。 云景笑笑,正要将手收回,就见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江离眼睛依然闭着,似乎还没有睡醒,嘴里却仿若梦痴般地说了句:“我累了,你也找个地方歇一下吧。” 云景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掌中,语气轻柔道:“我不累,陪陪你。” 江离没再说话,眼睛依旧没有睁开,嘴角却微微地扬了扬,然后便将他的手放到脸颊旁,贴着他的手又睡着了。 自从那次在宫里发现江离睡觉睡得不安稳后,云景的身上便会时刻带着安神香,这种味道对他倒没有什么效果,但是对江离却十分管用,所以每次江离和他在一起都会睡得十分安稳。 云景见江离没有放开他的打算,便合衣在她身边也躺了下来,江离一感觉到有人躺在她身边,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赶紧松开他的手,向旁边让了让,给他挪了一点位置。 营帐中的床并不大,两人睡着勉强够躺,幸好两人都不胖,云景为了不让江离挤的难受,便只是侧身躺在一边,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轻柔地放在她的腰上。 一直到他完全躺下,江离这才又向他这边靠了过来,在他怀里找个了舒服的位置,又继续睡了。 云景被她这样子逗得有些发笑,轻轻地在她额上落下一个亲吻,便拥着她一起睡了。 然而,他们这里睡得安稳,此时的西楚大营中,却是一片鸡飞狗跳。 先是众人回营后发现粮草被烧,好不容易合力将火救了,却发现那粮草早已所剩无几,无奈之下,只得紧急命人调拨粮草。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人头疼的,最让人头疼的是,太子重伤,所有军医都围在他的营帐中,面对那几乎瘫成一滩烂泥的太子,根本无处下手,几乎碰哪里都疼。 风老阁主一生都是钻研各种毒药,但同时他也通晓医理,对于人体骨骼构造那更是了如指掌,想让你拿不起筷子,那就绝对不会让你走不了路,想要你半瘫,那就绝对不会让你全瘫。 于是,一众军医围在太子床边,本就热的天气,那汗更是不要钱地往下淌,就这一边胆战心惊地为太子接骨,一边还要时刻提防弄痛了这位祖宗,再落个身首异处。 其他将领更是连营帐都不敢入,只得站在营帐外,听着帐内一声又一声杀猪般的嘶吼声,伴着太子那恼羞成怒地咒骂声一阵阵地传来。 原本还精疲力尽,恨不得倒头就睡的众人,却愣是给他骂得精神抖擞。 第439章给你收尸 沧澜关这里算是可以暂时休战一段时间了,可此时的关城,却还处于水深火热当中。 “还要多久?” 顾招伸手拉住缰绳,那马不分日夜的跑了几乎一天一夜,眼见可以停下了,赶紧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总算是将那急速奔了一路的蹄子刹住了。 身后霍羽上来,看了眼茫茫前路,回道:“照咱们这速度,也至少还要一天一夜。” 顾招喘了几口气,又回头看了眼身后黑压压,一眼看不到头的众将士,听到身旁霍羽请示道:“侯爷,要不让兄弟们休息一下吧,就算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啊,这路边正好有一片草地。” 顾招想了一下,点头道:“传令下去,原地休息一个时辰,让兄弟们都将马牵到有草的地方,让它们好好吃一顿。” 霍羽应了一声,便立刻让人传令下去了:“传令下去,原地休息一个时辰。” 众将士都累了一天一夜了,尽管知道人命关天,但毕竟都是血肉之躯,谁也不是铁打的,一听说可以休息,赶紧将各自的马牵到一旁的草地上,让马在那吃着,自己便胡乱的找个地方就地睡上一会。 幸好此时正值夏季,官道两边水草十分充沛,离官道不远的地方就是一条河。 顾招也将马牵到了河边,让它在旁边吃着草,自己则到河边先捧着河里的水喝了两口,然后又将马背上的水囊解下来灌满了水,接着又捧了水,将那一脸风尘仆仆给洗去。 玄青第一次出征打仗,上一次虽然也跟在江离身边赶了一个多月的路,可是都没有像这一次这样,日夜不带停歇的。 顾招看着他捧着手里的一捧水正在发呆,道:“怎么,还嫌弃?” 玄青没理他,用那水洗了洗脸。 顾招指了指河里的水,“能有这水就不错了,你真要到边关大漠里,没水的时侯马尿都得喝,幸好咱们南陵没什么大漠,就是海多。话说这比海水可好多了,那玩意越喝越渴,喝多了尿出来的尿都能腌咸菜了。” “……” 玄青实在无法理解这种拿尿来腌咸菜的重口味,看了眼手里的水,更加喝不下来。 顾小侯爷完全不觉得自己这口味有什么奇特的,看着玄青那一脸阴郁的表情,笑了笑道:“所以说让你别跟来,你非要跟来,现在知道辛苦了吧。以前总说要带你逛花楼,你不愿意,这上战场却玩命似的往前冲,你说你傻不傻?得,下次再想带你逛花楼不知都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玄青终于逼着自己将那捧水喝了下去,头也不抬地道:“总得要人给你收尸。” “……”顾招:“老子谢谢你了,留着你那本事,等几十年后再给老子收吧,老子命苦,没那么快寿终正寝。” 玄青站起身来,看了看远处,问:“敌众我寡,你准备怎么打?” 顾招的目光也看向远处方向:“拿命打,不管怎样,总要把这帮孙子赶出南陵地界,旁人也就罢了,这南蜀也敢欺负到南陵头上,简直不自量力。” 他停顿了一会,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道:“要是我真把命撂那了,你能找到我就给我收尸,实在找不到就算了,替我把余生和坠儿两个养育成人就行了,好歹你也算是他们的义父。” 第440章其言也善 玄青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养吧,我可不会养孩子。” “唉!”顾招叹了口气,“这是我最后的遗愿了,你竟然也能忍心拒绝。” 玄青将顾招方才的话,怎么来的怎么还了回去,“留着你的遗愿,几十年后再说吧。” 顾招看向玄青笑了笑,“借你吉言。” 两人又各自沉默了一会,顾招便道:“走吧,也我们也去休息一下,下面还有一场恶战,养足精神,好好收拾南蜀那帮孙子。” 这里是一片草地,连个可以依靠的树都没有,好在千骑营的将士自有办法解决,况且大家也真的累了,别说是坐着了,就是站着都能睡着,两个人背靠背,或是几个人靠在一起,也就这么睡着了。 玄青和顾招也随便找了个地方,两人背靠在一起,相互依靠着,也就这和不讲究的睡了。 不过顾招并没有睡实,他那一年在海上漂习惯了,起初刚到海上也被晃得晕得七荤八素,后来慢慢的便养成了在哪都能睡着的本事,什么树上,屋顶上,哪怕是在马背上都能眯上一会。所以,他这一路,借着吃东西的时侯,其实已经眯过了。 他就是看玄青真的累了,这才陪着他一起眯一会。心里想着,大概真应那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他这就当是日行一善了。 不过很快他就发出,玄青也没有睡着,于是他便闭着眼睛问道:“你记得当年在青业城的时侯,你跟我说,你是武功是拿命练的,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玄青:“不是。” “所以,你当年真的被关过你们玄影卫的小黑屋里是吗?” 身后沉默了好一会,终于听到一声淡淡的:“嗯。” 顾招:“就是因为当初奉皇上之命,去保护国师?” 玄青:“嗯。” 顾招叹了口气,“说我玄都尉,你就不能多说两句吗,我也很累的,你别总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成吗?——这事皇上知道吗?” 玄青:“不知道。” 好吧,这次是三个字。 顾招发现这人真是十年如一日的不会聊天,他估计到死了都和这人聊不到一块去。 玄青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去讲自己的事情,他似乎从来没有跟谁去讲过自己的事情,哪怕是江离也只是只言片语,而且江离也不太喜欢刨根究底,她一般听个三言两语,便能根据那三言两语将整件事串联个来龙去脉,不必你仔细细说,她自己就能想个透彻。 但是顾招这人,他一般不太喜欢用自己的脑子去想别人的事情,他更喜欢听别人说出来。 大概是想着接下来的这场恶战,谁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有今天没明天的,玄青竟难得仔细地想了一下当年的事情,并且试着用语言给组织了出来。 “我当年触犯了门规,打伤了几十个同门,自然是要受罚的。而且玄影卫的武功同门之间都认识,哪怕跑到天涯海角也是跑不掉的,那夜回去后,我便被掌卫使罚了一百鞭子,然后又罚在了小黑屋关了整整一个月。” 第441章救命之恩 “一个月?!” 顾招吃惊地睁开双眼,他记得江离说过,那小黑屋里面尽是机关暗器,武功修为稍为差一点的,在里面一天都待不了,而他竟然被罚了一百鞭子后,又被关了一个月! 这不是存心不给人活路么? “嗯,”玄青轻轻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小黑屋’之所以被称为‘小黑屋’,是因为那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而且里面又布满了机关暗器,几乎从进门开始的每一步都会要人命,眼睛到里面根本没用,唯有依靠听觉和触觉去辨别危险的靠近,所以,也是练武功的好地方,因为人一旦闭上眼睛,其他的感官就会变得特别敏感。” 顾招没有说话,静静地听他说。 玄青难得讲这么多的话,又道:“一个月后小黑屋的门打开,所有人都以为我早就死在里面了,却没想到我竟然从那里出来了,虽然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不过,武功却突飞猛进。出来后我休养了两个月,正好到了玄影卫三年一度的内部比武,我便是在那一场比武中打败了前任掌卫使,成了玄影卫新一任掌卫使。” 顾招语气带着点戾气道:“这么看来,你还真是福大命大,那前任掌卫使大概会十分后悔将你关在那里一个月吧。” 玄青不知在想什么,久久没有回答,一直过了好一会,才道:“不,他是在救我。” 顾招表情有些吃惊,打了一百鞭子,又将人扔在那暗无天日,随时会要人命的地方一个月,这也算救? 是那前任掌卫使的脑子不好,还是玄青脑子坏了? 又过了好一会,玄青才又道:“我触犯了门规,违抗了先帝的旨意,本就是死罪,按理事发之后,我应该被整个玄影卫追杀。但是没有,他只是打了我一百鞭子,又将我关在小黑屋里,其实是在变相的救我。否则一旦先帝得知,必然不会放过我,他罚的越重,越是让人觉得我没有活路,我才越有活命的机会。” 顾招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于玄影卫的能力和手段他还是知道一些的,只要帝王一声令下,哪怕天涯海角,就没有杀不了的人,若是玄青当年真的遭到玄影卫的追杀,只怕活不过一个月。 玄青继续道:“当年是他将我从街头捡回去的,这些年教我武功,养我成人,算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然而我却不得不和他对战,因为我只有做了掌卫使,才能更好的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只是我没想到,玄影卫还有一条一般人不知道的规矩,那就是,新一任掌卫使产生,必伴着老一任掌卫使的死亡。” “他输了,只有死路一条,我亲眼看着他在我面前自断经脉而亡。” 玄青看着眼前开始变得黑沉沉的天空,似乎又看到那个倒在他怀里,濒临气绝的老者,直到临死他对他都没有丝毫的怨言,只是用颤巍巍地语气道: “我只能护你到这了,以后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陛下不是个好皇帝,太子却是个好太子,或许你的选择是正确的。一定要保护好太子,有人想害他。” 他说:“玄影卫以前是帝王手中的利刃,现在已经变为黑白不分的屠刀了。” 他说:“那些死在玄影卫刀下的忠魂,是我这一生都抹不去的罪孽。” 第442章死守到底 他不是不知道帝王昏暴,却终因为“皇命不可违”几个字而不得不做一些违心之事。他年纪大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把玄影卫交出去,交到一个正确的人手里,希望玄影卫有朝一日能重回“正途”。 他说完这些话,便闭上眼睛,彻底咽下了一口气。 他知道玄青和太子关系交好,他也知道太子并非如表面看起来那么逆来顺受,否则在先帝这些年的“磨砺”下,要不被先帝打造成一个冷血无情,嗜血成性的疯子,要不怕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他只希望太子以后能做一个明君,能将玄影卫这些年的罪孽给洗掉。 他没有告诉玄青到底是谁想害太子,但是自那以后,玄影卫在玄青的掌管下,对江离的保护几乎到了固若金汤的地步,再没有人敢轻易地伤害她。 玄影卫表面依旧是帝王手中的“利刃”,然而实际上早已为太子所用。 那时侯的先帝几乎已经昏聩到了任紫虚摆弄的地步,然而紫虚便是想尽了办法,也无法接近江离的十丈之内。 为着这事,紫虚不知在观中发了多少回疯。 不过,这件事目前为止,也只有云景完全知道其中的真相,哪怕是玄青也并不知道,他只知道紫虚曾试图接近过江离,虽然他不知道原因,但是因为先帝的原因,江离一向讨厌紫虚这种装神弄鬼之徒,因此,都被他给拦下了。 夏日的晚风有些清凉,傍晚时分水汽渐渐上来,将脚下的青草味浸润的越发浓郁。 顾招和玄青都没再说话,两人似乎都睡着了。 经过短暂的休息,马和人都恢复了体力,于是众人又继续马不停蹄地赶路。 而此时的关城也彻底被南蜀军祸害了个底朝天了,南蜀大军终于在吃饱喝足祸害完后,想起还有一部分的残兵败军没有收拾,还有其他的城池没有攻陷。 于是,一声令下,继续进攻。 此时的左卫军已经在城外连吃了几天的野菜,所有人都处于吊着一口气勉强活下来的状态,此刻唯一抗敌的办法怕也只能用血肉筑一道人肉墙,让敌军从自己的尸体上踏过去了。 然而此刻,关城的城门忽然打开,南蜀军鱼贯而出,几乎带着战无不胜的气势,觉得收拾那几个残兵败军根本小菜一碟。 左卫军不管是伤是残,都赶紧从地上站了起来,有些站不起来只能靠着手中的兵器勉强让自己好歹不用躺着等死。 “于将军,怎么办,援军还没到。”那小将士断了一条腿,只能用手中的长枪临时充当自己的第二条腿。 于青山看着眼前来势汹汹的敌军,目光沉重的仿若一座屹立不倒的高山,冷冷开口道:“众将士听令,那怕是拼尽一兵一卒,也给我死守到底。” 左卫军一众不管是伤是残都齐声应道:“是。” 此时南蜀军已经近在眼前,为首南蜀将领根本不将那几个乌合之众放在眼里,嘴角扬起一抹轻蔑了笑,手中大刀高举道:“杀了他们,后面将会有数不清的美人和金银财宝在等着我们享用。给我杀——” “杀——”南蜀军嘶喊而上。 “杀——”左卫军奋勇而战。 “杀——”远处马蹄声伴着呐喊声,呼啸而来。 第443章终于等到 一时间,三方喊杀声同时传来。 先是南蜀军闻言一愣,冲到一半的气势愣是给刹住了,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眼望去,就见原先还尚在远处,此刻却已快到近前的千军万马,正扬着一路尘埃朝这边奔涌而来。 南蜀军顿时面面相觑,知道是南陵的援军来了,一时也不知是该继续往前冲,还是该暂时先退回来? 相比而言,左卫军的人却皆是松了口气,人群中不知谁喊了句:“是援军,援军来了。” “是千骑营的旗帜。” “是顾侯爷。” 于青山闻言,身体几乎有些颤抖,方才还一副破釜沉舟,毅然赴死之心,生生被“援军”两个字给拉了回来。 其他左卫军更是一阵欣喜若狂:“太好了,援军终于来了!” 尽管他们做好了共赴黄泉的准备,可是如果可以不死,又有谁愿意去那黄泉路上走一遭?何况,援军来了,至少能暂时守住这最后的防线,守住身后的百姓了。 于青山转头,看向不远处那带着杀气而来的援军,连日来始终绷住的一张“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表情,此刻终于有了些松动,眼中那视死如归的决然,也终于透出了一点希冀之光。 ——是啊,终于等来了! 南蜀军的将领也有些愣住了,他没想到南陵的援军会来的这么快,他想到过南陵可能会从沧澜关调援军,这也正是他们起初和西楚的计划之一,两方同时进攻,打南陵一个措手不及,到时侯谁打下的城池就算是谁的,两方一起直接将南陵给瓜分了。 从此以后,自有西楚为南蜀撑腰,南陵便是想反击也没用,只能等着慢慢挨宰。 而且,南陵在沧澜关的兵力他们早已通过西楚打听过,如今只有十一万多,相比西楚本就处于劣势,所以,南陵是无论如何也抽调不出多少兵力来支援关城这边的,即便是抽调,人数必定也有限。 否则南陵必然顾此失彼,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这也是他们近来在城中吃喝玩乐,有恃无恐的原因。 可如今…… 一旁副将看着眼前的援军,问道:“将军,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那将领不耐烦地喝了声,“援军来了又能怎么样,我就不信,南陵敢调个六七万人过来?” “好像确实没有,看样子只有两三万人。”那副将道:“不过,看他们的旗帜,这些人应该是千骑营,千骑营在南陵可是一支精锐之军。” “精锐又怎么样,”那将领却完全不将这“三瓜两枣”放在眼里,“再精锐就凭他这两三万人,再加上眼前这些残兵败将,难不成还能敌得过我这七万大军?再说,他们这一路赶来,必定马不停蹄日夜奔波,而这帮残兵败将被逼到这里,连口吃的都没有,连站都站不稳,又如何抵抗得了我们这些膘肥马壮的骁勇悍将?” 那副将一听,这话说的似乎十分有道理。 于是道:“那敢问将军,现在是打还是不打?” “当然打,难不成还等他们歇上一夜,缓过劲来再打?” 那副将又点头,这话听来似乎也十分有道理。 于是,他再次下令:“全军听令——” 第444章赤羽来也 而此时,千骑营的人刚刚和左卫军会晤,还没来得及多寒暄两句,就听敌军阵营已经传来了作战军令。 顾招赶紧将快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知道南蜀这帮孙子是想趁他们日夜兼程,攻他们一个人困马乏。 他赶紧道:“千骑营听令,先将带来的干粮给左卫军的兄弟补充体力,所有人跟我迎战。” 千骑营的人赶紧将马上所带的剩余干粮解下给左卫军,随后所有人便都做好了决一死战的准备。 与此同时,数里开外的一处矮山上的密林里,借着密林的掩护,有一群人正躲在其中静静地观看着此时的战况,他们到的时间比千骑营要早上一天,只是因为不太方便露面,所以一直躲在密林中没有现身。 此时眼看两方就要打起来了,云义终于忍不住问道:“华将军,咱们还不动手吗?” “不急,”被称为华将军的中年人伸手一竖,低声道:“如果此刻我们出去,南蜀军发现他们没有胜算,必然会退回到城中,到那时再想攻城就麻烦了。让他们先打着,到时侯我们从他们后方攻上去,直接将他们包个饺子,断了他们的退路。” 云义一听,知道论打仗自己没有人家有经验,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再说,”华将军一边看着前方的战场,一边悠悠道:“你不说是咱少夫人被这帮人气得够呛么,那少夫人可是咱们少主心中的宝,咱们兄弟还指着早日喝喜酒呢,这帮有眼无珠的竟然敢惹她不高兴,这笔账定要好好和他们算算。” “……” 云义足足愣了好一会,才想明白这“少夫人”三个字指的是谁? 顿时被这帮熊心豹子胆给惊到了,且不说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再说那人可是皇上,亲都没成呢,就少夫人少夫人的叫了,若是被皇上知道有人背地里这么叫她,指不定怎么将他们主子给剥皮抽筋呢。 “就是,”旁边另一人也道:“咱们兄弟天天在山上想着方法哄少夫人高兴,结果却让这帮孙子来触怒龙颜,可不得好好收拾收拾。” 那人说罢,又看向云义问道:“对了,义护卫,咱少夫人长得可好看?” 云义实在不想用“少夫人”这三个充满柔弱的秒呼来代替那动辄将人凌迟处死的一国之君,十分牙疼地道:“好看。” 那人闻言十分满意,道:“那就好,和我们少主绝配。” 华将军也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颇有些与有荣焉的意思。 那人又问:“我听闻她还将那个宋城信直接给凌迟了,真的假的?” 云义心道:亏你们还知道。点头:“嗯。” 那人闻言,更加满意了,道:“够狠!和我们少主也绝配。” 华将军则依旧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云义直接无语,他实在不能理解这帮梁山好汉的重口味,一般人听了这话,难道不应该至少表现出一点敬畏吗? 为何这帮人听了还十分欢喜呢? “好了,既然如此,咱们今天就好好送少夫人一份大礼。”华将军一边看着眼前的对战一边道:“既然这帮人来了,就别让他们回去了,就当提前送给少夫人的聘礼了。” 云义:“……” 这聘礼还当真独特。 第445章趁火打劫 华将军说罢,便伸手向南蜀军后方打了个手势,于是后面的将领也都迅速向各自所带领的队伍打了个同样的手势。 这帮人肚子里的胆量十足,脚上工夫却也毫无含糊,就见密林里人影绰绰,大军开始向南蜀军后方快速移动,数万人同动,竟然也能做到悄无声息,一看就是经常在山上或是密林中活动的老手。 所幸现在两方正在交战,哪怕有点动静怕是也没有人会注意到这边,于是很快,大军便已经到了南蜀军的后方。 此时的战场上,千骑营的人与南蜀军正打的不可开胶。 千骑营的人虽然连续赶了几天路,但是南蜀军也好不到哪去,他们这些天几乎天天酒肉不断,恨不得将自己泡在“酒池肉林”里,将城中能找到的酒全部喝光,能宰杀的鸡鸭猪羊牛也全部宰完,因而被酒肉泡发便都有些虚浮。 何况千骑营那精锐之军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虽不敢说以一敌百,但是以一挡数人还是可以的。 只是,战场上毕竟不是可以让人单打独斗的地方,人一旦多了便有些混乱,几百上千还好说,这几万人一次性都涌了上来便有些叫人施展不开拳脚来。 赤羽军那帮三言两语就把一个一国之君说成是自家少夫人的梁山好汉们,躲在密林中默默地看了一会,终于在两方正打的火热时,看到华将军将手一扬,打了一个从后方包抄的手势。 于是,三万将士见势而动,伴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呐喊声,直震得林中的鸟雀都震翅而起,扑凌凌地挥动着翅膀,准备暂时逃离这遭瘟的老巢。 直到此时,千骑营的人和南蜀军的人,以及左卫军的人才发现密林竟然还有一支队伍暗藏其中,一时间都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哪个阵营的? 眼见那些人从南蜀军后来攻了上来,顾招只当是南蜀军的援军埋伏在那里,只等着将他们一网打尽。 而南蜀军的人则以为是南陵军埋伏在那里,可是一想又觉不对,南陵哪来这么多的兵力?何况,如果真是南陵援军,为何看千骑营的表情也是一脸疑惑? “将军,”那副将看着从后方攻上来的队伍,一时也有些摸不准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问道:“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我怎么知道。”那南蜀将领不耐烦地应了句,也看向那帮来历不明的队伍。 那副将道:“看样子不像是南陵军,南陵军调不出那么多人,难不成是西楚派来的援军?” “西楚会那么好心?” “那到底是敌是友?” 两人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就见那群人已经将他们的后方给包了起来,紧接着就在他们愣神的工夫,已经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了。 那副将赶紧道:“不好,是敌军。” “废话,还用你说。” 那将领气的火冒三丈,实在不知这些人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看那装扮又不像是正规军,各种衣着打扮的各有,倒更像是下山趁火打劫的山匪。 这他娘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山匪。 第446章一起杀敌 顾招也有些愣住了,利落的将一个南蜀军一刀毙命后,看向一旁的玄青道:“这些是什么人?” 玄青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 顾招简直想骂人了,“这他娘打哪来的,到底是敌是友啊?” 本来就敌众我寡,没什么胜算,这要再是敌军,那他们今天就真的彻底玩完了。 正说着,就见人群中一个身着黑衣的人飞身向他们这边而来,玄青一眼看到他,道:“是国师的人。” “什么?!”顾小侯爷吃了一惊,“你没看错?” 玄青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正向他们飞身而来的云义道:“你看,那是国师身边的护卫。” 顾招顺势看去,这才看到来人,也认出了他曾在国师身边见过此人,两个说着话的工夫,就见云义已经到了他们跟前,道:“顾侯爷,我等奉国师之命,特来相助。” 顾招狠狠地叹了口气道:“我说你们来之前怎么也没说一声,这一路我都做好战死沙场的准备了。” “抱歉,”云义一伸手收拾掉两个南蜀军道:“事发突然,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等战后慢慢说,”顾招说罢看向那方势如破竹英勇无比的“友军”,向云义道:“他们是什么人?” “赤羽军,此事也留待战后再向您细说吧。” “那行,”顾招也不多罗嗦,只要是友军就好,此时他也管不了对方是什么来历了,他这人一向不太讲究那些有的没的,凡是一起上阵杀敌的就都是兄弟,只道:“大恩不言谢,战后顾某再请他们喝酒吧。” 而此时,左卫军的人吃了千骑营的人给的干粮后,一个个体力也都有所恢复了,于青山看着其他人都在拼命,觉得自己实在不好再继续站着看了,于是看着眼前的左卫军道:“受伤的兄弟留下,还能拿得起兵器,为死去的兄弟报仇的都跟我上。” 左卫军的人应了一声,很快便也加入了战局。 一时间三方兵力合三为一,打得南蜀军一个始料不及。原想着只剩一万多的左卫军,还都是残兵败将,收拾起来根本就如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谁承想,“蚂蚁”后面突然冒出了这么多的“猛虎野兽”,还一个个都是骁勇悍将。 那南蜀军副将一见大势已去,赶紧道:“将军,现在怎么办,要不先暂时撤回城中?” 那将军实在不想理这个有眼无珠的蠢货了,撤回?他倒是想撤了,可关键是怎么撤?怒道:“你没看到退路都被人截断了吗?现在还往哪撤?” 那副将一脸慌张道:“那现在怎么办?他们突然冒出这么多人来,咱们这战铁定是没有胜算的。” “还能怎么办,打啊。” 那将军眼看无路可退,竟也生出了一丝破釜沉舟的骁勇之心,说罢手中大刀在那副将的马屁股上一刺,那马受了惊,顿时向前方的人群中冲去。 那副将还没来得及拔刀做出杀敌的准备,就见迎面一个千骑营的将士正等在那里,手中长刀一挥,那副将顿时便成了一具无头副将,脑袋骨碌碌地滚到地上,很快便被下面正在对战的将士踩了个“肝脑涂地”,没了头样了。 至于那马上的无头尸体,因为死的太过突然,大概还没反应过来,竟还端正地坐在马上,仿若一个英勇的无头将军一般,一直冲出去老远。 那些南蜀军一见自己的副将就这么身首异处了,一时间皆有些慌乱,本就力不能敌,此刻更是节节败退,竟是毫无还手之力。与此同时,那个方才还一脸豪气冲云天说打的将军,却是将马腹一夹,掉头就向一个没有敌军的方向跑去。 竟是想脚底抹油,直接开溜了。 “那里跑?” 于青山一见那贼首转头要逃,一飞身将马上那副将的无头尸给踹了下来,飞身上马便追了上去。 此贼首杀了他们的将军,又杀了他这么多的兄弟,今日他若不取他狗头,便是对不起那些战死的亡魂。 第447章死里逃生 一场战争,所有人都带着赴死之心,准备来一块黄泉大迁徙,没想到这黄泉路的大门还没来得及为他们打开,被就赤羽军横插一脚,生生将这数万人的黄泉路给截断了。 左卫军的和千骑营的人的直到将敌军的将领斩于马上,将敌军全部歼灭后,都还有些没缓过神来,毕竟这和他们预想的结果实在太不一样。 左卫军就不必说了,他们早就做好全军覆没的打算。而千骑营的人这一路走来,说真的,心里的滋味也十分不好受,因为从出发到这一路走来,他们的心里始终盘旋的都是“以身殉国”这几个字。 虽说他们不一定会输,但是以三万人对六七万,不管怎样,伤亡也必然惨重,哪怕是真能守到最后一刻,只怕也没剩几个人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们胜了,并且胜得比他们预料之中要“轻松”很多。 所以一直到战争结束,所有人都还觉得好像是在做梦一般。 “我们赢了?——赢了!” 左卫军中不知谁忽然说了句,还带着一点如梦初醒般的恍惚,然而那“赢了”两个字却似乎带着某种魔力一般,穿透了所有人的耳朵。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声音传来:“我们真的赢了,终于把敌军打败了……” 最后的防线守住了,身后的百姓们也守住了。 说着说着,不知谁忽然喜极而泣,跪在地上便哭了起来,慢慢的声音一传十十传百,那抽泣声竟然汇成了一片。 千骑营的人也被这情绪感染,很多人都忍不住眼睛变红,或低头擦着眼泪,或与身旁的同袍抱头痛哭。 每个人都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于青山的眼睛也有些发红,不过身为一军将领,他觉得自己实在不便将这脆弱的一面在人前表现出来,何况,他此时手里还拎着那个南蜀将领的人头,哭鼻子这种事,实在和他此时的形象不太协调。 顾招看了看眼前众人,一时间心里也是百感交集,毕竟他可是连遗愿都交待过了,当初真是带着“不退敌军誓不回”的决心来的,早已做好了将命交待在这里的打算。 哪想到…… 他不由转头看向一旁的玄青,就见连这块“木头”此刻的表情都有些不同异常。 他忽然伸手,一把将玄青抱到怀里,给了他一个“死里逃生”的拥抱,在他背后用力地拍了拍,道:“不用你收尸了,真好!” 玄青被这男人这难得矫情的一面弄得一愣,还没待他回过神来,顾招已经毫不在意地放开他,道:“走,去感谢一下我们的救命恩人。” 玄青被弄得莫名其妙,原本心里还有些惆怅,也被一扫而空了,只剩下顾招方才那句话:不用你收尸了,真好! 他忽然笑了笑,跟在顾招后面,一起向他们此次的“救命恩人”走去。 华将军正带着一群人向他们这边走来,虽然双方已经一起并肩作战过,但面还没来得及正式的见一下。 顾招这人惯会说些场面话,眼看“救命恩人”靠近,连忙开口道:“今日真是多谢各位……” “你就是顾侯吧?”来人直接将他的话打断。 第448章都是亲人 顾小侯爷微微愣了一下,心想自己的名声这么响了?笑道:“正是在下。” “哎呀,顾侯,”那人一把将他的手抓住,十分激动地上下晃了几晃道:“真是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我们兄弟早就听闻过顾侯大名了。” 顾招简直要受宠若惊了,赶紧道:“那个,不敢当不敢当……” “诶,敢当敢当,”那人拉着他的手,忽然凑近了一点,一脸神秘地道:“都是一家人,就不用那么客气了,什么多谢不多谢的,说出来多见外。” 顾招莫名愣了:“……” 不是,这什么时侯成的一家人,他怎么不知道? 于是,他只得将目光看向一旁的云义——这什么情况? 云义在一旁经早已听出了一脑门冷汗,实在不知这事该怎么解释。 他只想问一下这帮梁山好汉:你们这么到处认亲的毛病,请问你家少主知道吗? “咳……”云义只好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试着解释道:“那个,他们是国师的人。” 顾招:“……” 然后呢? 这跟他和他是一家人有什么关系?你也是国师的人,也没见你这么上来就是“一家人”过啊。 云义只好又道:“他们知道国师和陛下……” 顾招:“……” 噢,他似乎懂了,所以,他这是沾了他家皇上小表妹的光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绝对隐秘之事,连朝堂上都没几个人知道的事情,到底还有多少人知道?他怎么感觉,谁都比他知道的要早啊。 赤羽军那些人听着他们解释,又见顾招一见恍然大悟的表情,越发笑的不见外了,道:“所以说,大家都是一家人,就不用那么客气了。” 顾招看了看身后,也一把将那人拉近,用一副神秘兮兮的语气道:“那个,此事知道的人还不多,还请诸位代为保密。” 那人一听,赶紧点头:“那是那是,懂,都懂都懂。” 几人又相互介绍了一下,顾招这才知道,方才跟他说话的人叫卫临,是赤羽军副将,此人性子十分热络,几乎见谁都是兄弟,也就是俗称的“自来熟”,不出一会,他便已经在千骑营中认了一片兄弟。 至于赤羽军的主将,是那位华将军,名叫华知秋,此人不说话时看着十分严谨庄重,五官齐整,眉目疏朗,很有一派大将风范……当然,也只限于不说话。 有卫临在,不过一会工夫,顾招便知道了他们此行的来龙去脉,他也没有声张,对其他人只说他们是陛下紧急调拨的援军。 众人对于陛下当年招安山匪之事早已有所耳闻,对于这一支不像正规军,倒更像山匪的队伍倒也没有过多疑惑,何况人家刚刚帮他们打败了敌军,救命之恩大于天,再加之赤羽军这帮人完全不见外,三方人很快便热络了起来。 战争结束,顾招命一部分人收拾战场,便带着赤羽军的人进入关城,左卫军人还得去找先前战死的袍泽尸首,将他们收殓安葬。 关城中早已被南蜀军祸害的差不多了,几乎找不到一个活物了,酒水食物几乎是吃一半作一半,衣服物器各种带不走的便扔得满地都是,到处皆是一片战乱后的萧条与凄凉。 那些被杀的百姓的尸体就是那随处堆放在一处,炎热的天气,早已经腐烂恶臭,引得许多蝇虫围着乱飞。 众将士看着眼前的情形,也只能发出一声叹息,然后将这些尸体安葬。 第449章只想装她1 恰如云景所料,两日后方鸿飞带着信林军赶到,身为皇上身边前任亲卫军首领,方鸿飞一听说皇上受伤了,还没来得及和秋统领寒暄两句,便赶紧过来问安。 江离原本也是没什么事的,却愣是被云景弄得让所有人都以为皇上伤的极重。 没办法,江离为了配合云景做戏,也只能假装她伤的很重很重,重到都快下不了床了。 好在,现在西楚大营一边混乱,太子贺郡伤势未愈,所调的粮草又迟迟未到,现在别说是让他们上战场打仗的,就是让他们围着大营跑一圈估计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江离便借着“养伤”为由,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林重仁和方鸿飞他们处理,若非紧要之事,她几乎不过问。 要说皇上“养伤”做“甩手掌柜”也就算了,可偏偏连国师大人也一起做起了“甩手掌柜”。国师大人现如今每天的事情就是陪着皇上,陪吃陪喝,抱上抱下。 于是江离很快发现国师大人的不对劲。 此人最大的不对劲就是,他真当她受伤了,并且伤得十分严重,几乎到了床都下不了,每一步都需要人抱的地步。 可天地良心,她好的很,那日昏厥她一方面是气血不足,另一方面纯粹只是累的,所以靠在他怀里便睡着了,一半是昏,一半是睡,真没有到让他如此小心翼翼的地步。 虽说做戏要做足,可江离觉得,国师大人这戏做的未免有些太过了。 于是这一日,就在云景又要弯腰将她从床上抱起来时侯,江离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抓住国师大人的手腕道:“好了好了,这里又没有旁人,我自己走。” 云景却道:“还是我抱你吧。” 江离真不知道该说这人什么了,道:“我又不是真不能走,再说,我伤的又不是腿,哪里就需要你抱来抱去的了?” 云景看了她一会,依旧道:“还是我抱你吧。” “不是,你到底怎么了?”江离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这两日似乎有点不太正常,发生什么事了?” 何止是有点不太正常,江离觉得云景这两日简直反常的过分。 云景在她床边坐了下来,一直过了好一会才道:“我觉得我没把你保护好。” 江离眉头微蹙,实在不知道他这想法是从哪来的,道:“你能告诉你,你是从什么时侯开始有种错觉的吗?” 云景暗暗地叹了口气,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他虽然知道她是女子,也一直将她当作女子,可是大约是她这些年的经历所致,总让人忽略不了她身上那威严的帝王之气,觉得她无所不能。 可是她不管再怎么无所不能,再怎么翻云覆雨,再怎么手眼通天,于他而言,她也不过只是他放在心里的那个最珍爱的人。 或是别人眼中看到的都是她雷厉风行的一面,可是他眼中所看到的,却是那些别人看不到的柔弱的一面。 尤其是两天前,他看着她躺在床上,纤细的手掌紧紧地攥着他的手不愿放开,仿若一只受伤的小猫,在寻求一点点温暖的依偎。 他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手掌已经被这些日子执剑杀敌而磨出了薄薄的茧子,虎口磨出了口子,他将她的手掌拿在手里仔细地揉了揉,心里那种无法言语的疼惜,几乎让他恨不得现在就带她离开这里。 离开这战场,离开这江山,离开这纷扰的尘世,找一个只有他们的地方,好好的厮守一辈子。 第450章只想装她2 他看着睡梦中的她仿若卸下身上的盔甲一般,卸下了一身的硬壳,而里面不过是那么柔软的一个人,他那颗坚硬的心顿时便被击的土崩瓦解,只留下中间那一块,最柔软的地方,只想装一个她。 他忽然不想去管哪些事了,只想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好好的陪在她的身边。 他这些年的所谋所划皆是为她,可是那一刻,他忽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的,他想要的不过只是一个她,而今,他连她都保护不好,他谋划那些又有什么用? 感情这种事,就如一把双刃剑,可是让人无所不能,也可以让人不堪一击,这些年他都在无所不能,唯有那一刻,他不堪一击。 然而不管他做着怎么样思想斗争,他也知道,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他只能冷静下来——答应她的事情,他必须做到。 江离并不知道这短短的两天时间,国师大人经历了怎样一段纠结而漫长的心路历程。 她坐在床上看着他,语气十分认真,道:“云景,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也做得很好。那情蛊解了以后我便想起了很多事情,我记得你让我信你,我记得你说你一直倾慕于我,我记得你说你要守护我。” “云景,你说过话我都记得了,正如你说过的话你都做到了,这些年如果没有你,我或许早就倒下了。是你为我护住朝堂,护住江山,所以,你从来不需要自责。” 云景目光看着她,伸手抚上江离那日见清瘦的面颊,眼底似藏着一道看不见底的深渊,道:“晏儿,我真想自私一回,我想带你离开,不管这江山了,也不管任何人,只为我们自己活一次,我是真不想看到你这么累了。” 江离伸手抱住云景的脖子,凑到他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说道:“好,等这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你想带我去哪我们便去哪,你不是到处都买了宅子么,我们一个一个住,在一个地方住腻了,我们就换另一个地方住,什么事也不管,什么人也不见,天塌下来也当被子盖。” 云景看着她轻轻地笑了笑,“好。” 然而,他嘴上答应的爽快,心里却远没有这么爽快,因为,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等到那一日了? 几日后,江离的“伤势”终于痊愈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皇上至少要在床上躺个半个月的时侯,江离却只用了几天的时间,就把“卧床不起”和“休养些时日”这整个过程全部走完了。 就见前几天还不能自己下床的皇上,这几天别说是下床了,都能上战场再战五百回合了。 痊愈速度不可谓不惊人,让人惊叹之余也不得不称赞一下负责给皇上医治的这位千语神医,简直太神医了,比妙手回春还妙手回春。 “不敢当不敢当。” 千语先是一脸受之有愧的谦虚了一下,然后便十分坦然地接受了“神医”这个称号。觉得自己这几副养气补血药大概可以做到“包治百病”的神奇功效了。 恰好这一日,云义从关城回来,带回了捷报,南蜀军已全军覆没,关城已被夺回。 众人一阵欢喜,这个结果太过出乎众人的意料了。 江离对这个结果却并不意外,但还是问道:“千骑营伤亡怎么样?左卫军剩下的人怎么样?” 云义道:“陛下放心,千骑营伤亡并不严重,剩余左卫军也都没事。顾侯让属下先行回来向陛下回禀这个好消息,让陛下不必担忧,他将那里的军务安排一下,便会立刻带人赶回来。” 江离点了点头,“那就好。” 第451章不忘初心 既然关城没事了,众人便又开始商议应对西楚这边,西楚大军还没有退出南陵地界,这件事始终是梗在众人心头的一根刺,不打出去肯定是不行的。 何况如今西楚军中一片混乱,正是“乘人之危”的好时侯,否则一旦他们粮草就位,援军到了,那么必然又是一场苦战。 江离这人从来不在乎什么道义不道义,只要能把西楚那帮人赶出南陵地界,让她用什么手段都可以。何况,当初西楚既然能和南蜀一起暗中勾结来围攻南陵,若论道义也是他们不讲道义在先。 于是一众人商量了一下,当即决定三日后向西楚发兵,先将他们赶出南陵地界再说。 西楚军现在乱成一锅粥,根本没有应战之力,必定会不战而退,而这也正是南陵的目的,毕竟谁都不想再看到死人了。 此次因为刘大勇为国捐躯之事,青峰军为了替他们大当家的报仇,几乎都是拼了命的在杀敌,结果敌军是杀了很多,同样青峰军的人也几乎所剩无几了,原先青峰山上的九百多人现在也只剩一百余人了。 江离还记得几天前一个青峰军的小将前来见她,将刘大勇死前最后一句话转禀于她:告诉皇上,我做到了。 江离知道刘大勇所说的做到了是什么意思,他做到了他当日的承诺,他真的战死沙场了。 然而江离知道,现在还远没到她为此神伤的时侯,事情还没有结束,身为帝王她必须心比铁硬,才能给自己打造一副铜皮铁骨,才能撑得起这座四面楚歌的江山。 她自然知道云景前几日的心思,她又何曾不想? 人这一颗心总共也只有这么大,又能装得下多少东西,她不比旁人多什么,她也想只为自己活,可是,她终究是不能。 否则她怎么对得起这些战死的将士?怎么对得起那一颗初心? 江离只允许自己短暂地消沉了一炷香工夫,便将那些心思收拾收拾塞进了心里最深的角落,严丝合缝地封了起来。 身为帝王,她现在就是所有人心中的一面旗帜,不管何时,她这面旗帜不能倒。 何况,她现在担心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关城现在无人防守,千骑营不可能在那久留,左卫军只剩一万余人根本不顶用,眼下南蜀那边又不太平,此次战败还不知道会不会再派大军前来,若是关城无人驻守,自然是不行的。 云景一看她的表情便知道她在想什么,道:“陛下可是在担心关城防守问题?” 江离点头,“是啊。” 云景道:“这个陛下不用担心,关城那边若暂时无人驻守,可以先让赤羽军帮忙守一阵子,待陛下指派了合适的人过去,再让他们回去便成。” 江离看向云景道:“可是赤羽军只有三万人,万一南蜀再次派兵……” “无妨,”云景却是一副信心满满的语气,“赤羽军个个骁勇善战,绝对不是南蜀那帮人可以对付的,南蜀哪怕再派十万大军,也不会是赤羽军的对手,以他们的战斗力足够应付。” 第452章星幕诉情 江离不由震惊,“赤羽军的战斗力竟然这么强!” “还好,不过是有些作战经验罢了。”云景又道:“主要还是南蜀这些年的兵力也消耗了不少,这些年宗擎上梁不正,下梁也跟着歪,手中剩下的尽是一些歪瓜裂枣贪生怕死之辈,这一次他们胜就胜在攻其不备,仗个南陵分身乏术。南陵若当真和他们打,他们铁定不会是南陵的对手。” “再说,这一次南蜀折损了十万兵力,足够他们大吐血一场,至少得有些时日才能缓过来。何况西楚如今的战况也不明朗,他们起初暗中勾结定是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如今别说是南蜀,连西楚都吃了教训,以南蜀的兵力更加不敢再轻举妄动了。所以我认为,南蜀至少能消停一阵子。” 江离点了点头,这倒也是,宗擎那老东西她是知道的,惯会干一些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小人勾当,每一次和南陵交战,几乎都是选在南陵有战事的时侯。就像一条阴险的野狗,总想趁着老虎在与狮子搏斗的时侯,趁机叼块肉就跑。 边关的夜晚比皇城要热闹很多,随处可以听到夏虫躲在暗处鸣叫。 江离却享受不了这种的百虫大合奏,她心里装着事,觉得在营帐中待的发闷,便想独自一个人出去走走,还没走两步,就看到云景也从营帐中出来。 “陛下要不要去骑马?” 江离:“现在?” 云景点头,“夜晚骑马才更有趣。” 江离:“好啊。” 江离有些日子没去那座造型奇特的山岗了,便将云景带到了那里。说也奇怪,此处戈壁,杂草在这里都是稀罕物,唯有这座山岗上面,草叶茂密,倒也是一个独特的所在。 两人一起坐在那断崖上,远处的坟场被黑暗隐没,唯有低垂的星幕近在咫尺,给这片充满血腥的战场添上一份幽静。 江离索性在草地上躺下,看着头顶的星空道:“还记得你当时昏迷不醒的时侯,我便喜欢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干,就看着远处的坟茔发呆,我当时就在想,如果你真的醒不过来,这里面或许也会有我的一座了。” 云景转头看着她。 江离继续道:“我也不知道那段时间怎么过来的,每天除了想你就是想你,可或许人伤心到了一定地步也就麻木了,我后来竟然渐渐习惯了,我想如果你真的醒不过来,我大概也就这么……” 江离闭上眼睛,忽然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了,眼角有淡淡的水光闪过。 云景只觉得心如刀绞一般,每一声呼吸都伴着揪心的抽痛,他附下身将江离抱在怀里,声音低喃:“晏儿,别说了。” 江离不理他,继续说:“所以,云景,你舍得离开我吗?” 云景:“不舍。” 江离:“我也不舍,所以我们一起努力活下去好吗,我不知道你瞒着我什么事,但是我觉得,命运总不至于这么残忍,它将我所有的好运都拿走了,唯有留下一个你,它怎么忍心都拿走?” 云景没有说话,呼吸明显有些沉重。 第453章与命相赌 江离睁开眼睛看着云景,看着那双近在咫尺,因为闪着水光而异常明亮的眼睛:“所以,我们一起赌一下好不好?就赌倘若命运当真如此残忍,我们也可以劈出一条生路。” 云景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江离双手捧着云景的脸,眼神中是一往无前的决然,“从此,上天入地,我陪你一起。” 这世间人无完人,没有人真的可以强大到坚不可摧,不过是没有找到他的软肋。 于云景而言,江离便是他最大的软肋,他可以将一切掌握于指掌,唯独命运和他开的这个玩笑,是他无法改变的。 他不惧生死,却害怕离开她。 正如江离曾经在山顶上所说“人,因为责任而强大,因为牵挂而不舍”,他因她而强大,亦因她而不舍。 边关夏夜的晚风有些清凉,带着边关独有的空旷神怡,吹动着山岗上的草叶与纠缠的发丝,松软的草地上,两人吻的难舍难分,说不清谁用情更深,只是都不愿放开彼此。 或许于他们而言,言语上的情爱已经不能表达他们的情感,那毕竟是用生命承载的重量,又怎是浅浅的“喜欢”和“爱”可以表述一分的。 清凉的晚风吹过,承载着轻吟的呢喃和情动的缠绵席卷而过,似整个空旷的戈壁都在低唱着愉悦的晚歌。 两人就这样在这断崖上相拥而眠,直到初升的朝霞将那紧紧相拥的身影笼罩。 江离醒来时发现,云景正睁着一双眼睛在静静地看着她,朝霞在他的脸上镀上一层薄光,将他英俊的五官镌刻的越发深邃,云景眼底的阴霾终于被一扫而光,此刻只剩下无限的深情与朝阳的微光。 “醒了。”云景看着她浅浅地笑着。 “没醒。”江离喃喃地应了声,将头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早晨气温有些冷,云景的怀里却十分温暖,江离有些贪婪的将自己的身体又往他温暖的怀里靠了靠。 她有个习惯,醒来前都会再眯上一小会,给大脑一个清醒的时间。 借着这个时间,江离在心里将昨晚的事情回想了一遍,她发现国师大人不仅长的好看,体力也是十分惊人。 江离觉得自己都快被他折腾的散架了,此时只觉得浑身都疼。 云景伸手将她往怀里拥了拥,让她紧紧贴着自己,又将身上的外袍往她肩上拉了拉,低声问:“还难受?” 江离头也没抬,将脸埋在他怀里,低低地应了声:“嗯。” 云景略显自责又有些心疼地道:“下次我注意点。” 江离才不信他这种鬼话,喃喃道:“下次你还是离我远点吧。” 老子还不想死。 以前总想把这人洗洗睡了,现在发现,还是算了,留条命多活几年吧。 江离现在只想把自己几个时辰前刚说过的那些煽情的话都给收回来,掰开了嚼碎了吞回肚子里。 早知道云景这混蛋会这个玩命地折腾她,她就该一个字都不说。 云景好笑地道:“这么快就嫌弃我了?我还当从今以后可以独宠后宫呢。” 江离闷闷道:“你想多了,回去就打入冷宫。” 云景一脸纵容地笑了笑,手掌在她后背安抚性地轻轻拍着,道:“好,只要你不难受,打入哪里都行。” 江离的脸正埋在云景的脖颈间,为了一报他昨晚的“手下不留情”之仇,她抬起头,毫不客气地在他脖子里咬了一口,下嘴稳准狠,力气却没用上几分。 云景被她弄得痒了,忍不住低低地笑着。 第454章完全属于 以江离的意思是,必须把云景身上咬的跟她身上一样“伤痕累累”她才甘心的,毕竟不管如何,身为帝王,气势上一定不能输,这仇必须得报。不过在看到云景胸口那刚刚愈合的伤痕,她那满心的“怒火”便又化成满心的心疼了。 想想他们这一路走来是当真不容易,几次都差点阴阳相隔了,时至今日才终于算是得偿所愿了。 她伸手抚过那道伤口,抬头正对上云景的目光:“还疼吗?” 云景笑笑道:“不疼了,已经差不多愈合了。”说罢,又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对了,我一直没问你,你那蛊虫是怎么取出来的?” 如果他没记错,那情蛊正是种在她的心脉中的,如此说来,想要取蛊虫岂不是也要伤及心脉? 江离抬起手臂看了看,道:“现在看不到了,若是昨晚还能给你看一下。” 云景眉头微蹙,想起在行渊阁时曾看到她这只手臂上有一颗小红痣,不由道:“那颗小红痣?” “嗯,”江离点头,“据莫少阁主所说,那痣算是那蛊虫的一个入口,当初种的时侯也是从那里种入体内的,所以取自然也从那里取。” 云景:“所以蛊虫取出来,那痣也不见了?不对啊,那你为何刚刚说,若是昨晚还能给我看一下?” 江离看着他笑了笑,“你知道那是什么痣吗?” 云景摇头,一颗小红痣。 江离笑着将嘴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就见云景的表情顿时变了,须臾发出轻轻的笑声。 “行了,别得意了,回去吧,再不回去,一会该有人寻来了……嘶!”江离说罢便坐了起来,谁想不动不要紧,这一动身上的滋味简直别提了,忍不住便又倒吸一口长气。 云景一听她这声音又是忍不住心疼,然而心疼过后,却是满心的满足,前世今生,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完完全全地属于他。 守了这么多年,也爱了这么多年,其实很多事于他而言早已没那么重要,尤其是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日子可以陪在她身边。然而情之所至,一切都由不得他们说得算。 直至尝到了滋味才知道,原来竟是这般的食髓知味,简直可以将天地都抛之脑后,只想拥着怀里人再也不愿分开片刻。 他忽然发现自己什么也不怕了,能有多久便有多久吧。若是风老阁主可以早点找到那个摩萨女巫,找到解决办法自然最好,若是当真找不到,他便也只能与这命运斗一回了。 江离没顾得上理会国师大人此刻那满足又惆怅的心思,她正在和一根衣带作斗争——谁能告诉她,这衣带到底要怎么系? 江离仔细在心里回想了一下平日里侍女给她系衣带的手法,试着尝试了很多次,直到最后……她彻底放弃了。 “云景,”江离对着那衣带叹了口气道:“你应该会系衣带吧?” 云景笑了笑,将衣带从她手里接过,手指灵巧地为她轻轻系上。 江离对着那漂亮的结感叹,“完了,我发现我这辈子大概只会治理江山了。” 云景:“有我在,其他事情都交给我。” 江离向他呵呵一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所以,你最好已经学会束发了。” 某国师手欠,解她发髻解上瘾了,此次自然也不例外。 云景:“……当然。” 江离听着他那十分笃定,却多少欠些底气的语气,提醒道:“我不要歪的。” 云景点头:“……好!” 第455章收回失地 两人回到营地时,众人早已起来,昨晚站岗值哨的人已经换班,因此,新上值的人并不知道皇上与国师是什么时侯离开大营的,看到二人从外面回来,都感到十分奇怪,不过也没有多想,都以为皇上和国师一早便出去巡查边防了。 不过是真早,这会太阳才完全升起,可见这皇帝也不好当。 两人正吃着早饭,就听帐外林重仁的声音传来,回道:“陛下,顾侯回来了。” 林重仁对于国师总是在皇上营帐中这件事曾经也是十分不解过,可他是一个粗人,对于这些上位者的心思总是不敢过于的揣测,何况他对国师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所以也没有多想,只当是两人时常谈论战事,或是政事之类的,总之,是他们这些人不便多问的。 “这么快,”江离将手中的筷子一放,便出了营帐,远远的就见顾招和玄青正向这边走来,一见她便向她行礼道:“臣不辱使命,特来向陛下复命。” “快起来吧。”江离亲自将他扶起,问道:“一路可还顺利?” 顾招看向她笑了笑,差点以为回不来了,此时还能见到,心里当真感慨万千,说道:“陛下放心,一切顺利。” 江离心里也是感慨良多,此次若非有赤羽军相助,只怕结果真不知会怎么样? 好在,都回来了。 江离又看向顾招身旁的玄青,道:“此番你也辛苦了,看到你们都没事就好。” 玄青向他微微颌首:“此乃属下应尽之责。” “你别应尽之责了,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虽说一起并肩作战,又一起死里逃生,可这一点也不耽误顾小侯爷想起了某人之前的抗命不遵,十分想来个秋后算账,道:“就你这种违抗军令的,换别人我早军棍伺候了,若不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打死十次都不嫌多。” 玄青没有说话,对于某人的话,他一向选择性听和不听。 就像方才这种的,一般都是不用听的。 江离见顾招还有心情逗玄青,原本沉重的心情也稍微缓和了一点,她似乎已经许久没看到这种场面了,想想还挺怀念。 几人一起回到营帐,顾招这才将此时关城的情况向江离说了一番,关城的百姓听说敌军被打退,已经开始陆续返城,不过城中情况不太好,估计还得有段时间才能恢复如常。 江离叹了口气,道:“回头让朝廷拨些赈灾银两下来,好歹先渡过这个难关。” 每一场战乱,都伴随着人力与财力的大量损耗,所以每一次战争,也都是考验一个国家国力的时侯。 若是在两年前,以南陵当时的国力,不用说早被打的苟延残喘,毫无还手之力了,这还多亏了这两年江离一方面想方设法的找处弄钱,一方面又全力加强兵力储蓄,这才不至于临阵磨刀,被打得措手不及。 是日,江离和云景亲率长风、信林、千骑营三大军强势力压西楚军,正如他们所料,西楚军此时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终于在南陵军的强势威压下,退出南陵地界。 第456章血枷消失 此时,距离西楚主动进犯南陵已有五月之余,从起初的南陵节节败退,到南陵一步步收回失地,再到南蜀趁火打劫,关城失守,历经数战,死伤数万人,终于在这一日,将失守的疆土全部夺回。 西楚军一边骂着南陵军无耻,乘人之危,一边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回西楚地界,重新安营扎寨,等待援军到来,并且发话,定会报此次战败之仇。 南陵亦是不甘示弱,全面加强边关布防,日夜轮值岗哨不歇,随时注意西楚的一举一动。 而此时的关城,赤羽军和左卫军早已打成一片,很快于青山便发现,赤羽军这帮人看着粗豪不羁,说话做事没个章法,全凭自己性子使然,然而在排兵布阵,上阵杀敌上却是一把好手,不出半个月工夫,他便从他们手中学会了很多听着匪夷所思,实则却十分实用的“旁门左道”,美其名曰“兵法”。 眼看又是月初,考虑到云景每月此时都要闭关,在大营定是不方便,江离便决定先带人回到望城,将军务暂时交给林重仁与顾招全权处理,左右望城离沧澜关也不远,有事快马一天就能打个来回。 何况有玄青和云舒他们在,以他们的武功,半天工夫就够他们跑了。 江离是见识过云景闭关时的样子的,但是她也只见到了“冰山一角”,每次她见到的都是云景在某种外力的协助下,愿意让她看到的,而那些他不愿意让她看到的,她至今也未曾得以窥探到半分。 这一次情况似乎格外严重,因为云景刚刚受过伤,所以,这一次闭关于他而言可谓是凶险重重,就连风老阁主这几天都没有心情和了生大师吵架了,早早便收了心神,专心协助他渡过此关。 江离发现,所有国师府的护卫这几天都是忧心忡忡,每个人脸上几乎都直接刻着“提心吊胆”几个大字。 这让江离的心情也跟着沉重了下来。 是夜,风老阁主吃完晚饭便来到云景的院子里,此时的小院早已被国师府护卫戒备森严地看护起来。 屋里,风老阁主看着端坐在桌边的云景,问道:“还剩几道?” 云景叹了口气,语气轻缓:“还有五道。” 风老阁主苍劲有力的眉头微蹙,“八十一道,只剩五道了?那么,你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这一道一道血枷消失有什么规律可寻吗?” 云景摇头,“完全没有规律可寻,有时间隔时间长,有时间隔时间短,有时疼痛难忍,有时甚至没有感觉就消失了,这东西似乎完全由着性子来,根本让人琢磨不透。所以,我才想知道,一旦这八十一道血枷全部消失完了,会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风老阁主语气冰冷,表情却颇为担忧道:“我至今也没有找你所说得那个摩萨族巫女,你也知道的,那摩萨族人就像半个鬼,总是行踪不定,又常年居于密林沼泽之中,那里瘴气重重,正常人长时间住在那里也成了半人半鬼了。” 第457章疯的彻底 说起摩萨族,知之者甚少,这不仅是因为摩萨族地处偏僻,常年隐于深山沼泽之中,还因为摩萨族人是当真少,人丁兴旺时不过两三千人,人少时则只有几百人,这么一小撮,扔在哪里都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也是江离当初为何连听都没有听过这个族的原因,不止是她,只怕整个九州知道的人也是甚少。 若非像风老阁主这种醉心于蛊毒之人,或是像云景这种与此族有着特殊的机缘巧合的,旁人便是打听也无处打听去。 然而特殊的生存环境也造就了他们特殊的生存方式,摩萨族人惯行巫蛊之术,一般与外界那仅有的交流也都是拿自己手里的一些巫蛊之术去换些他们想要的东西——就这还要看缘分。 摩萨族人一生都不能出他们的那片沼泽之地,即便外人有幸进去,一般也很难有机会出来,即便是有幸出来,那么再想进去便也没那么容易,因为那里常年瘴气弥漫,寻常人到那里尚且能不能活过几天也是难说。 也就只有像风老阁主这种一生都在毒药里摸爬滚打,早就练就一身百毒不侵的体质的人,才可以进进出出几次都像没事人一样。 就听他继续道:“我前几年倒是有幸进去过一次,不过他们那里如今乱的很,一会有人说巫女被他们的什么天主带走了,一会又说巫女背叛了他们的天主,一会又说什么天主要降罪于他们,一看就是都没吃药的,跟他们说话,就像在跟一群疯子说话一样,根本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离开的时侯,他们还在自相残杀,估计这会都差不多死绝了。” “我记得我很多年前也曾经去过一次,因为听闻他们的巫蛊之术特别厉害,被吹得神乎其神的,所以想进去偷点出来。不过那时侯他们好像还没有疯的这么彻底,里面还有一些正常人,现在好了,一个个疯到不能再疯了,完全六亲不认,我觉得大概离灭族不远了。” 云景眉头微蹙着,“若当真如此,岂不是这辈子也找不到解决办法了,难道当真是天意?” 这八十一道血枷,每消失一道,都仿佛在提醒着他时间的流失,也在告诉他,他所剩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风老阁主看了眼他的表情,道:“你也别那么沮丧,万一还有奇迹发生呢,没到临死那一刻谁也说不准,再说了,你不是一向不信天意的么?你连天命都敢逆,也还乎个什么天意?” 云景轻轻地笑了一下,“是啊,天命都逆了。” 风老阁主有时侯真不知他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觉得疯子和正常人的差别大概就是,疯子总能想到正常人想不到的事情,看到正常人看不到的事情,做到正常人做不到的事情。 而就一般的疯子而言,一般只停留在“想”和“看”这一层上面,像国师大人这种能直接“做”到的,当真是少之又少,堪称奇才。 所以,他也不知他是疯的太过彻底,已经疯出了正常人疯的界限?还是当真有什么超越常人的奇遇?反正不管哪一个,都超出了他的正常认识范围,所以,他暂时也只能把他当成正常人来待。 第458章生死之咒 想当初老国师带着人辗转找到他的时侯,他自己也是着实吃了一惊,虽说他并不知道此事,可听云景的话意,此时还当真与他有关,况且,以自己这不靠谱的特性,做出什么不靠谱的事情都有可能,所以,他便也姑且相信了他。 再说,旁的不说,就他身上那生死咒,也确实是他生平之所见,哪怕不是他所为,他也十分想拿过来研究研究。 就为这个,他这些年几进几出摩萨族,虽没有找到关于这生死咒的记载,但也当真从那里打听到了只言片语,由此可见,他也不全是胡说,至少还真有这咒存在。 只可惜那生死咒是摩萨族禁术,听闻使用者可改天换日,逆命而行,可因为实在太过诡异所以一直被摩萨族人深藏,不过可能是因为藏的太深,且年代已久,所以已经深到他们族人自己也找不到的地步了。 唯有摩萨巫女尚且能知道一二,至于这“一二”有多少,都还不确定。 反正不管怎么看,这件事都匪夷所思的超出了人力可以控制的范围,所以说,哪怕是找到摩萨巫女,可她到底能不能有办法解决都还是两回事。 毕竟逆天改命这种事,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几百上千年出一个也就差不多得了,否则真要三天两头出一个,这天下岂不被改乱了。 风老阁主觉得,自己此生有幸能遇到一个便已经很知足了,真不能再遇到第二个了,腿累,心也累。 他看了一会云景,忽然有些感慨地道:“唉!看到你我就想起你的父亲,他可是个性情十分豁达之人,一辈子没将‘忧愁’二字放在心上,天塌下来当被子盖,一身除了‘忠肝义胆’便只剩下‘赤诚之心’了,当年可称得上是风流无双之人。我瞧着你,除了容貌与他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爱操心的毛病当真一点也不像他,——我猜,大概是随了你的母亲。” 云景轻轻地笑了笑,没有接这话,心里不知在想什么,然而这一笑却不似他方才的那声轻笑,而是带着点命不由人的无奈与嘲讽。 风老阁主看了看他,大概是猜到了他心里所想,终也不过无奈一叹。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辰,道:“行了,时辰差不多了,些次凶险,我亲自给你护法吧,你此番心脉受损,只怕不太好熬。” 云景却已经无所谓了,还能感到疼痛于他而言或许已是一件莫大的幸事了。 他看向风老阁主,微微颔首道:“有劳前辈了。” 说罢,他又向屋外看了眼,目光却不是看向自己的院子,而是看向隔壁院子。 隔壁院子里,江离正坐在屋子里,因为怕她担忧,云景一早便命千语陪在她身边。 江离满心千愁万绪,又不知从哪一根说起,问多了千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暂时将心里那忧愁都压了下来,找点事情让自己分心,于是便跟着千语学着给衣带打结。 这种事不遇到她是真不知道,这一遇到才发现,原来生活中还有许多看起来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是她不会的。如今做皇帝时有人伺候还好,万一哪天不做皇帝了,岂不连衣服都不会穿了? 第459章当真为后? 为了日后可能会面临的改变,江离决定好好学一学这些生活中的日常小事,好歹要先学会穿衣洗漱束发这种小事,否则真要事事都指望国师大人,未免也有些太过依赖了。 好在江离自小聪慧过人,治理一个江山尚且不在话下,对于这些小事,只要她有心想学,便也是手到擒来,不出一晚工夫,已经学会了打很多种结了。 她看着自己打好的结,道:“朕竟不知道,这一个简单的衣带,还有这么多种的系法。” 千语随手给她点拨了两下道:“男子的相对而言要简单些,这几种是女子的衣带系法,陛下可以先学会,留着后用。” 江离呵呵笑了笑,话说,她自做了太子起便再也没穿过女装了,说真的,现在要她穿女装,她只怕还有些别扭,不如男装穿得自在。 千语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笑道:“话说,陛下若换回女装必定惊为天人。” 这个话题有些轻松,也是千语为了缓和江离心里的担忧特意说的,还当真有些效果,这让江离不由在心里想了一下,不过大概是那个画面当真有些不太好想像,她最后只领会到了“不堪入目”和“不忍直视”几个字。 笑笑道:“还是算了。” “怎么能算了呢,”千语笑道,“陛下将来必定要和国师在一起的,总不能一直着男装。” 江离轻叹了一声道:“长安的情况你也知道,还不知道他会怎么样?若是他一直不好,这南陵的江山还不知要交到谁手上?真要到那个时侯,朕也只能盼着云景篡位了。” 千语“噗嗤”一笑,道:“普天之下,怕也只有陛下这一个帝王整天盼着别人篡位了。” “否则怎么办?”江离无奈地笑了笑,“如今三五年还好,又正值边关不宁,朝臣们纵然有什么心思也只能放在肚子里了,但长此以往下去,只怕朝臣们就要开始以死相谏,血洒朝堂了。再说,朕总不能当真立云景为后吧,这也太扯了。” 其实这件事江离当初确实有想过,只是此一时,彼一时,以当时南陵的情况来说,这南陵的江山能撑几年真不好说,且不说其他的,单是宋诚信当初造反之事,若是没有云景从中相助,以她一人之力,这南陵的江山只怕早就异主了。 所以,她当时并没有深想,只想着能活一日是一日,若真到了亡国那一日,她便也跟着一起亡了,也就不用操心这些子虚乌有的事了。 当日宋诚信造反时,她便已做了破釜沉舟的打算,只等着国亡人亡了。 谁会想到,半路杀出一个云景,生生将她“勇闯鬼门关”的一腔热血给浇灭了。 她这辈子本没什么指望的,除了一副皮囊,做一天皇帝负一天责,其他什么名利、权力,甚至情爱,欲念之事都未曾放在心上过。 直到云景慢慢地走进她的生命,让她感受到了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暖和喜悦,她这才开始不舍起来,不舍就这么将这一辈子给荒废过去。 第460章打起来了 她开始祈求更多,祈求在她肩负这江山责任的同时,也能像寻常人那样,与心爱之人携手同游、花前月下、耳鬓厮磨,甚至求一个天长地久。 这或许便是人性中的贪念吧,一旦落地生根,便能瞬间枝繁叶茂,长成一棵“永不知足”的参天大树。 所以,在得知她和与云景之间的感情后,她便又有了别的想法,她想给长安留个后,到时侯她将人接入宫中,封为太子,待他成年,她便禅位于他,如此,也不算辜负太后当年的所托了。 然后她便将剩下的时间全部留给云景,从此浪迹天涯也好,渔樵耕读也罢,都只有他们俩人,与子偕老,再也不用为这天下之事烦忧。 然而…… 江离想着此时隔壁院落里,云景那凶险重重的闭关,心里想着:只怕她这么一点心思,也注定要成为一个“妄念”了。 云景先前的异常反应她不是没有感觉到,他心里的害怕与担忧她也同样知道,虽然嘴上说得好听“劈出一条生路”,可是命运无常,又岂是人力可为? 纵然她有心与他“上天入地”,可真要“上天”淡何容易,一起“入地”却还有可能。 “陛下?”千语的声音在一旁轻轻地叫了声,“可是又在担心国师了?” 江离收起思绪,颇为自嘲地笑了声,低头道:“想当初死都不怕,现在竟然变得如此瞻前顾后,幻得幻失,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千语道:“陛下这是关心则乱,人一旦有了情,便会心生牵挂。” 江离叹了口气,“算了,时辰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累你陪朕到现在。” 千语原还想再多陪一会,不过却也知道眼前之人并非寻常女子,寻常人她尚且还能劝一一劝,可眼前之人,不用别人劝,她便想得比谁都深都远都透彻了。 所以,旁人若再多言,反而显得多此一举了。 这么一想,千语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起身告辞道:“那陛下也早些歇息。” 江离向她微微颔首,目送着千语离开后,便起身躺到床上,逼着自己闭上眼睛睡觉,可大约是这些日子总有人陪着,此时一个人竟有些孤枕难眠。 她翻来覆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刚要迷迷糊糊入睡时,忽然听到隔壁院子传来动静。 像是人的打斗声。 怎么会有打斗声?云景不是在闭关吗? 难道是有人行刺? 江离双眼睁开的同时,人也瞬间清醒了,从床上一翻而起,便开门走了过去,连院门都没来得及走,直接从院墙跃了过去,直到她看到那院子里的情形,便顿时愣住了。 怎么会是……云景? 就见眼前院子里,云景正和国师府的护卫打的难舍难分,云舒等人不敢真和他动手,只能以防为主,而云景此刻却像是神智不清一般,招招狠毒,竟是不留一点情面。 江离一时有些看呆了,云景这是怎么了? 她见过他闭关的时侯,一般都是安静的很,这次怎么还打起来了? 第461章在找我吗 云舒等人实在被打的招架不住,他们瞻前顾后,得处处留心,不能伤了云景,因此未免有些畏首畏尾,可是云景此刻却像是完全不认人一般,无所畏惧,招招致命,若不是国师府护卫的武功都过关,只怕早不知被他打死多少回了。 云舒一边打,一定还得向站在廊檐下的风老阁主问道:“风老前辈,到底怎么回事,您没有封住主子的经脉吗?” “我怎么知道?”风老阁主正站在廊檐下看戏,他看出云景此时不好惹,索性也就不去惹他,让国师府的护卫先消耗一下他的体力再说,道:“我封了,可被他冲开了。” 云舒等人欲哭无泪,“怎么还会冲开?” 心里却想着:您到底行不行啊? 风老阁主一边站在一边看戏,一边悠哉悠哉问道:“他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吗?” 云舒一边全力应付,一边还得分神回话,道:“以前有过几次,不过那时都是没有封住经脉,所以后来才让千语姑娘以银针封住主子的经脉,不让他体几真气暴走。” 风老阁主大约真是见过大世面的,当真一点也不着急,还真就这样一边看戏一边和云舒聊起来了,“那他之前都有什么反应?” 云舒却有些招架不住,三心二意得他身心俱疲,一时却又退不下来,只能咬着牙应付,道:“就如您现在看到的这般,出门见人就打,然后就往外面闯,有一次差点闯进宫里,幸好在宫墙外被拦了下来,否则……” 否则还不知做出什么事? 江离在旁边听了一会,眉头微微地蹙了蹙,忽然轻轻地叫了声:“云景。” 云舒等人方才一直在应付云景,还没有注意到江离来了,当下想到他家主子一向不愿意让皇上看到他现在这样子的,心下一沉,赶紧道:“陛下,您怎么来了?请您先回避一下,小心伤了您。”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在江离叫出“云景”两个字时,云景的攻势忽然停了下来,就见他慢慢地转身看向江离所在的方向,江离这才发现,云景的双眼竟是血红一片,然而她却并没有怯步,而是向他又走了两步。 一边走,一边语气温和地问道:“云景,你是在找我吗?” 云舒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深怕他家主子这会不认人,再连江离一起揍了,赶紧道:“陛下,主子这时是不认人的,您还是暂且回避一下吧,省得伤到了您。” 江离没有理他,又向云景走了两步,看着他笑道:“云景,我在这里,你不用找了,我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但是如果云景曾经真的想杀进皇宫,那么便有可能是为了找她而去的。 云景的脚步走的十分缓慢,似坠着万斤的重量,第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 一旁云舒等人不敢有一丝的懈怠,只等着发现他家主子有一点“弑君”的苗头,便要迅速将这苗头扼杀在摇篮里——否则等他家主子醒来后,他非自杀谢罪了不可。 第462章你回来了 江离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她现在只是猜测,她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的动作再触动了云景的哪根神经,只好站在那里看着他向她一步步走近。 那短短的十数步,仿佛是走在每个人心尖上一般,所有人都是神经紧绷,深怕有一丝差池。 好在,终于走到了。 云景看着眼前的江离,忽然伸手,就在云舒等人正要扑上来时,就见他轻轻地将江离抱入怀里,喃喃地叫一声:“晏儿……” 江离想着自己应该是猜对了,伸手抱着他,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道:“是我。没事了,我在这里。” 云景此刻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点哭腔一般,低低的却充满了哀伤的味道,“晏儿,你回来了?” 江离不知道他为何会这么问,但这此时此刻真不是谈论这个的时侯,只好顺着他道:“是啊,我回来了。” 云景又低低地哼了两声,也不知是哭还是笑,只是抱着江离的手臂越发用力,恨不得将人揉进身体里一般。 一旁云舒等人直接看呆了,这差别对待未免也太天差地别了,看到他们就打,看到皇上就抱,早知道皇上这么管用,他们何必自找这罪受?早把皇上请出来就不行了。 所以,当年他们主子想闯皇宫的目的只是为了去找皇上? 这简直…… 江离任由云景抱了一会,又向他身后的云舒等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先散开,然后才向云景道:“走吧,有什么话我们去屋里说。” 云舒等人赶紧往一边退去,让他一条路,深怕拦着他家主子的去路,回头再挨一顿暴揍,毕竟他家主子现在疯的怕是只认皇上一人了。 江离牵着云景的手,带着他一步步往屋里走,跑过廊檐下,不用他开口,风老阁主赶紧主动让路。而此时,就见不远处的院墙上,另外还坐着两个看戏的人,正是花染与莫君言。 他们方才听到动静就来了,看着院子里打得一片混乱,却愣是没出手相助一下。 甚至此时的院门口,千语也赶了过来,想来也是被这打斗声惊醒,过来一看究竟的。 此时一个个看着江离和云景,都十分无言以对,毕竟他们想尽办法来制这“疯子”,都制不住,如今人家三言两语就将他制得服服帖帖,简直人比人,气死人! 早知道他们费那劲干什么? 把皇上直接往国师大人面前一扔,简直可以包治百疯了。 然而,这世间之事皆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此一时,彼一时”,就以江离当初那一心想宰了国师大人之心,只怕她来了也只会让顺势让云景疯上加疯,干脆疯死算了。 而且她当时又身中情蛊,说不定就从一个人的“痛不欲生”,变成两个人的“死去活来”了。 江离一直将云景带回到屋里,又伸手将门关上,将一院子的目光隔绝在外,而自始至终,云景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几乎是黏在了上面一般,连眼睛也不曾眨一下,好像深怕眨一下眼睛,她便会从他眼前消失一般。 第463章灵魂出窍 江离一直到现在才放下一点心,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欢喜与心疼杂糅着,欢喜于自己在云景心目中的份量简直超出她的想像,心疼于他在这种情况下心里竟还记着她。 手景抓着她的手始终不放,甚至紧的让她有点发疼。 江离明显感觉到他的手心冰冷,就像那一次她突袭国师府时一样,冷的超乎寻常,这让她忍不住将他的手拿在嘴里呵了一口热气,又搓了搓道:“怎么样,冷不冷?” 云景目光始终盯着她,摇了摇头,许久才又叫了一声:“晏儿,真的是你。” 江离向他笑笑,一边搓着他的手,一边玩笑道:“普天之下,谁敢冒充南陵帝王?谁又能冒充得了?不是我是谁?” 然而云景却没理会她的玩笑话,他的目光虽然在看她,可却又像是透过她看向某个遥远的远处,那个别人永远触及不到的地方,也是他心底永远的伤痛。 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人,语气忽然变得哽咽道:“晏儿,对不起!” 江离心里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道:“怎么好好的跟我说这个,跟我说说,你怎么对不起我了?可是刚对我以身相许,转眼又想始乱终弃了?” 云景也不知道听进去她的话没有,看那样子是没有听进去,他似乎一直沉浸在他自己的绝望中,完全不受外力的干扰。 江离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云景现在的情况就像是身体还在这里,可灵魂却早已脱离了本体,飞到一个只有他自己才能到的地方,就像俗称的“灵魂出窍”或是“神经错乱”。 可不管怎样,他的目光却一直盯着她,不肯挪开一眼。 江离伸手在云景的眼前晃了晃,道:“云景,看到我了吗?” 云景目光依旧看着他,仍是那句话:“晏儿,对不起!” 唉…… 江离眉头终于忍不住蹙了蹙,这是道歉道上瘾了? 她忽然有些发愁,这驴群不对马嘴的,各有各的自说自话,光说却对不上话可怎么是好?想问又问不清楚,不问吧,这跟傻了似的,也着实叫人担心。 尤其是江离发现,云景的身体其实并不像他表面上所表现出来的这么“冷静”,他似乎很冷,又似乎很痛,只是他一直在咬紧牙关忍着,愣是不让自己表现出来。 他们俩人在这里风马牛不相及地聊了半天,愣是没聊个所以然出来,而此时屋外的众人却还没有完全放下心来,这种情况云舒是万万不敢找死的,只好叫千语过去问了问。 千语身边整个院子里唯一一个女中豪杰,只得担起这“找死”的重任,伸手轻轻地敲了敲门,问道:“陛下,你们……可还好?没事吧?” 这敲门声似乎惊动了云景,就见他登时将目光看向门口,一双血红欲滴的眼中,竟透出了杀气。 江离赶紧将他的一双手抓在手里,看着他的眼睛轻声哄道:“云景,我在这里,不用怕,我在。” 云景听罢,一把将她抱在怀里道,声音颤抖道:“晏儿,不要再离开我了。” 第464章气血逆行 “好,我不离开,我陪着你。” 江离轻轻地拍了拍云景的背,又伸手隔着衣服在他背上用力地搓了搓,云景现在整个身体都是冰冷的,仿佛扔进火里也捂不暖一般。 搓了一会,见云景情绪安稳了一些,江离这才向门外道:“没事,你们不要进来。”想了想又问道:“不过我想问一下,他浑身冰冷,而且好像很痛苦是怎么回事?” 千语没有回答,倒是风老阁主在门外悠悠道:“气血逆行,当然痛苦,你想办法安抚一下。” 气血逆行?! 江离简直被这四个字震惊了,赶紧拿起云景的一只手腕把了一下脉,果然发现他的气血一直在逆行。 难怪他见人就打,如此这般不走火入魔已经算是天大的造化了。 “这……”饶是大敌当前依旧镇定如若的江离此时也镇定不了了,赶紧又向门外道:“这可怎么办?气血逆行哪有人受得了的?” 风老阁主道:“反正老朽这辈子也就见过一个,就在你看到的这个。” “……”江离着实无语了,道:“那什么时侯才能好?” 风老阁主抬头看了眼黑沉沉的夜空,此时正值朔月,夜空不见月亮,道:“待到新旧月交替过去。” 江离:“就能好了吗?” 风老阁主喃喃道:“到那时气血逆行就会好了,不过人会更痛苦。” 怎么还更痛苦了?此时这般已经够痛苦,再痛苦,人还能承受吗? 江离实在没有风老阁主那般能沉得气的心性,赶紧又问:“那有没有办法压制?至少减轻一点痛苦,麻药呢,也不管吗?或是以银针压制?” 风老阁主淡淡道:“没有办法压制,减轻的话,他已经喝过狼血酒了,不过此时看来那酒也无甚大用了,麻药有用的话早用了,银针你方才也听到了,被他冲破了。既然他现在只认你一人,你便好好安抚安抚吧,只能这样了。” 这要怎么安抚啊,江离听的头都大了,心理上可以安抚,可身体上的伤痛要怎么安抚?再安抚她也减轻不了他身上的的疼痛啊。 “等等,前辈方才说什么酒?” “狼血。”风老阁主以他那一贯优哉游哉的语气,十分随意地道:“摩萨族人以狼为尊,所以据他们所说,摩萨族的巫蛊之术只有狼血可以克制,不过我看这可信度也不是太大,因为我发现克制是不可能的,稍微缓解一下倒是有些用处。只是以他如今的情况,可见狼血也不管用了。” “巫蛊?”江离简直越听头越大了,怎么又扯到巫蛊之术了,云景他到底是怎么了? 好好的怎么又和摩萨族扯上关系了? 这里面到底还隐藏了多少事? 然而江离此时却也顾不得多问了,因为云景明显越来越痛苦了,抱着她时身体也在抑制不住的颤抖。 “云景,”江离试着把他推开一点,想看看他,谁知云景却抱她抱得更紧了,江离又不敢强硬地挣脱,只好哄劝道:“云景,你放开我一点,我看一下你好不好?” “晏儿,你不要走。”云景双眼紧闭,死死地抱着她,一副死也不放手的样子。 江离继续劝道:“云景,你先放开我,让我看一下你好不好?” 第465章另一个她 云景却只是摇了摇头,嘴里喃喃地说道:“晏儿,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好吧,说来说去又说回去了。 江离实在不知道云景是怎么了,这么一直跟她道歉算怎么回事?她长着一副让人看起来很想道歉的样子吗?然而她现在也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其他的了,现在最主要和还是要想着怎么减轻云景的痛苦。 江离知道她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她和云景现在完全说不上话,不管她说什么,云景都似乎听不进去。 江离左思右想,现在是一个清醒,一个不清醒,想要云景跟着她的步伐走只怕是不行,所以唯一的办法只有她跟着云景的步伐走了。 她想了想,道:“云景,我不怪你,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都过去了,现在已经没事了。我就在这里,你看一下我好不好,你不想看看我吗?” 她这句话终于触动了云景,就见他这才慢慢地将她放开,目光却依然是一错不错地看着她,江离向他笑了笑,道:“云景,现在看到我了吗?认出我是谁了吗?” 云景看着她点了点头,轻轻地唤了声:“晏儿。” 这答案倒是正确的答案,可江离却觉得,云景现在虽然在看着她,可是那眼神却像是在透过她看向别的什么人,不过她可以肯定的是,那个人也是她,似乎是……另一个她? 她微微地蹙了蹙眉,被自己这个想法弄得一阵心里发毛,这想法显然有些荒诞。江离觉得自己大概是被云景传染,别到时侯他没疯,先把她自己给弄疯了。 江离赶紧打消了心里那个荒诞的想法,又看向云景道:“所以,现在可以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吗?你为何一直在跟我道歉?” “……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不会……” 不会什么他始终没有说出口,不知是因为那后面的话太过沉重,还是难以启齿,亦或者他连想也不敢多想,总之,他那表情却是充满了愧疚、自责,与深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的味道。 江离何曾见过云景这番模样,愧疚万分、手足无措,简直痛苦的无以复加,这份痛苦似乎一直压在他的心头,直压得他连气也不敢喘。 江离发现,此刻言语已经无法建立起他们之间沟通的桥梁了,看来只能用行动表示她心里的想法了,于是她伸手抱着云景的脖子,不由分说便吻了上去。 云景一直很喜欢她这样主动吻他,每每都可以让他心情十分愉悦,简直是有求必应,莫说是星星要月亮了,要他的命,他都可以二话不说直接献上。 然而此刻,云景却有些愣住了,他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做一般,直接被她吻的“定”住了。 江离:“……” 这反应似乎有些不对啊。 江离看着他那双血红的却透满惊愕的目光,又在他面前挥了挥手,道:“云景?” 云景还在看着她,也不知哪根神经受到了刺激,总之那表情似乎有些……傻了? 第466章不要两清 江离眨了眨眼睛,连亲吻也不管用了,这可怎么办? 一直过了好半天,云景才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她道:“晏儿,你……” 这是,回神了? 江离又试探地看了看云景,终于发现此刻的云景似乎有些不同,可她又说不上具体哪里不同,只是觉得似乎有些陌生,就好像躯壳还是那个躯壳,可里面的灵魂却被换了一般。 江离看着云景那双血红的眼睛问:“云景,你还认识我吗?” 云景点头。 好吧,先不管那些了,江离赶紧趁着云景此刻还有些意识的时侯,说道:“云景,你听我说,我不知道曾经到底发生过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一直在跟我道歉?如果是因为情蛊一事,现在已经没事了,如果因为其他的,我也原谅你了,所以你不要再觉得愧疚自责了,好吗?” 云景看着她,眉头微微地蹙着。 江离见他听见去了,又继续道:“云景,我们俩人能走到今天着实不容易,几次都差点生离死别了,还剩多少时间我们谁也说不准,所以,就不要将时间与精力都浪费在这种过去的事上面了,我们一起向前看,一起走下去,好不好?不管是‘你对不起我’还是‘我对不起你’,从此以后就两清了。” 这一次却见云景摇了摇头,呼吸沉重道:“我不要两清,我不要。” 江离蹙了蹙眉,她这是用错词了? “两清”,好吧,似乎有些两不亏欠,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的我的独木桥”的意思。 江离从善如流,立刻知错就改,“好,不两清,就要相互亏欠,我们彼此亏欠一辈子,偿还一辈子,好不好?” “啊……”云景终于被身上的疼痛扯回了思绪,呼吸顿时变得急促,一边咬牙撑着,一边吃力地道:“晏儿,你快走……” 江离表情陡然变了,一把扶着云景有些支撑不住的身体,问道:“云景,怎么样才能让你舒服一点,你告诉我?” 云景依旧是咬着牙关道:“你快走,我……我会伤害你的……” 这个时侯还管什么伤害不伤害,江离想起云景先前曾给她传过内力压制她体内的毒,便向门外道:“风前辈,请问,我可用内力压制吗?” “要是能用内心压制,我早用了,”幸好风老阁主还没有离开,道:“他如今气血逆行,你再传内力给他,岂不是两相冲撞了。”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江离顿时不敢轻举妄动了。 又问:“他以前也是这么痛苦吗?” 风老阁主正在门外廊下打坐,闭着眼睛道:“不是,起初没有这么厉害,只是越往后面似乎就越痛苦。” 江离:“……” 这都什么邪魔歪道! 大概是太过痛苦,云景身上的力气几乎完全被抽走了一般,而且不知是因为冷的原因,还是痛的原因,整个身体都在飕飕发抖。江离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紧紧地抱着他,试图给他一点温暖和抚慰。 第467章真清醒了 云景疼的倒在床上,江离便陪他一起倒了床上,一边搓着他的身体,想让他暖和一点,一边语气轻柔地哄着。 江离想起以前她伤心绝望的时侯,云景也曾这么一直抱着她,什么也不说,就是抱着。以前都是云景在保护她,在为她付出,如今在他需要她的时侯,她自然也不能丢下他不管。 云景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痛苦,只能一直死死地咬着牙关,大有一副将牙齿咬碎了也不肯吭一声的打算。 江离发现到云景的衣服从里到外都被冷汗打湿了,直接三下五除二将他扒了个一溜光,然后扯过被子就将他紧紧地裹着,随后又将自己的外袍脱了,将自己也塞进被子里,就这么一直抱着他。 云景双目紧闭,浑身冷得没有一点温度,江离怀疑,若不是他的血液还在流动,他身上简直可以结层冰了。 陡然接触到江离身上的热度,他似乎被烫到了一般,不由的打了个颤,一边怕冻到她,想要离她远些,一边又十分贪恋的忍不住靠近。 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那个名字:“晏儿,晏儿……” 他脑海中也不知在想什么,总之脸上的神色十分痛苦。 江离怕他又想些不开心的事情,一边搓着云景的身边,让他温暖起来,一边安抚性地亲吻着他,同时嘴里还要回应着他的轻唤:“我在,我在……” 简直忙的不可开胶! 江离发现自己一双手一张嘴完全不够用,恨不得化身三头六臂。 既要对云景上下其手,嘴上还要占着便宜,嗯,嘴里还要一边哄着,活脱脱就是一个女版的“登徒子”。 反正,云景有没有感到温暖暂且不论,她自己先“占便宜”占出了一身汗。 何况,她做这种事当真不熟练,说到底她都是女子,虽说做了这么多年的“男子”,可本性使然,以前这种事都是云景做的,现在换她,江离觉得简直要了她的老命了。 心里想着,等这次闭关安然无恙的过去,她必须得找云景好好算算这笔账。 好在,在她的安抚下,云景的痛苦似乎真的有所减轻,至少江离感觉到他的颤抖停止了,身体似乎也慢慢恢复了一点温度。 “云景,”江离赶紧抬头看向他,“你怎么样,好点了吗?” 云景目光正看着她,这一次是带着点清明的目光,只是眼底的血色还没有退去,轻声唤了声:“晏儿。” 江离向他笑了笑,“怎么样了,还痛吗?” 云景摇了摇头。 江离赶紧拿起他的一只手腕探了一下他的脉象,发现气血终于怀复正常了,不由松了口气。 云景的目光一直看着她,伸手轻轻地抚上她的面颊,唤道:“晏儿……” 他这两声“晏儿”和先前叫得“晏儿”完全不一样,虽然是相同的名字,却像是在叫两个不同的人。 江离终于听到了一点熟悉的味道,看着他道:“现在认出我了吗?” 云景点头,“嗯。” “那我是谁?” “晏儿。” “还有呢?” “陛下。” “好吧,”江离终于可以彻彻底底松一口气,“看来是真清醒了。” 她向窗外看了看,发现外面已经透出一点天光,看来这有惊无险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云景的目光却还在看着她,道:“陛下,你脱了我的衣服。” 江离:“……” 完了,这回是真清醒了。 第468章一直都在 江离深刻地体会了一回什么叫“中山狼”。 还是一头恶狼!尤其是这位中山狼国师之前还喝了狼血酒。 江离简直要佩服他了。 被疼痛折磨了一夜,也不知他哪还有这么多的体力的,反正等江离迷迷糊糊睡着时,窗外天光已经大亮了,有微弱的晨曦自窗外透进来,映在窗梭上,落下一层微薄的金光。 “睡吧。”临睡前云景在她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江离这一夜着实被弄得身心俱疲,迷迷糊糊中还在念叨:“云景,你不用担心,我在,我一直都在……” 云景看着怀里的人笑了笑,伸手将人又往怀里拥了拥,身体的疼痛自然还没有完全消退,只是相比此刻的心情,却已是不值一提。 云舒等人在院子里守了一整夜,一直到太阳完全升起,这才敢上前来敲了敲门,问道:“主子?” 云景向门外看了眼,道:“没事了,留个人守在院子里,其他人都去歇着吧。” 云舒听着他家主子的语气已经完全恢复如常,便也放下心来,高兴地应了声:“是。” “怎么样?”云义见云舒过来,赶紧问。 云舒松了口气道:“没事了。” 云义感慨:“还是皇上管用,早知道便早些请皇上过来了。” 云舒只笑了笑没有说话,正打算让其他人都回去,自己留下看守,就见千语端着一箩筐的草药从院外走了进来。 云舒有些诧异道:“千语姑娘,你怎么来了?” 千语端着草药道:“我来看一下国师怎么样了?” “噢,已经没事了,”云舒道:“让我们都回去歇着,留一人看守就行。” 千语:“那你们都去歇着吧,我在这里看着就行,你们这一夜想必也都辛苦了。” “这……”云舒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怕是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左右如今也没什么事,也不会有人过来。再说,万一陛下需要人差遣,你们在这也不方便。”千语说罢已经将草药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坐下道:“我正好和落桑姑娘说好一起挑选草药,两不误。” 云舒想着也对,府外有羽林军把守,隔壁院子又有花染与莫少阁主,再远一点还有风老阁主与了生大师,这么多高手在,左右不会出事。再说,他们昨夜一夜也确实都折腾累了。 便道:“那就有劳千语姑娘了。” 千语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便将人都打发了。 早饭后,落桑便来找千语一起挑选草药,落桑这段时间一直留在望城,没有跟去边关,难得遇到一个跟她同样行医的女子,两人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十分投缘,而且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 落桑不太习惯与人交流,也不知道该怎么与人交流,恰好千语一向有着“解语花”之名,总是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既不会太聒噪,也不会太冷清,倒是十分合她的禀性。 两人一起在院子里挑选着草药,时不时还可以交流一下各种草药的药效与某种疾病的药方,时间倒是过得也快。 第469章故人相遇 屋里,云景和江离都睡着了,门外有人守着也不怕被人打忧。 或者说,即便没人守着,怕是也没有哪个找死的敢来轻易打扰国师大人休息,倒是也有几个胆肥的,不过都知晓内情的,自然也都不会来讨这个没趣。 一直到午饭前,终于看到补完觉的风老阁主从院外门走了进来。 看到一院子的护卫都撤了,他便猜到此时云景的情况了,看向千语道:“语丫头,可是已经没事了?” 风老阁主与莫少阁主都或多或少教过千语一些医术,都算是千语的半个师父,对于这个徒弟也一向照顾,至少在他们那里,千语可比国师大人吃香的多了。 千语一见风老阁主,便起身道:“这一夜辛苦前辈了,现在已经没事了,想是睡下了。” 风老阁主叹了口气,“那就好。” 说罢正要离开,就听身后一人叫道:“前辈请留步!” 风老阁主和千语皆是一愣,两人方才只顾着说话,因此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落桑,就见她不知什么时侯已经从石凳上站起来,正一脸惊愕中透着疑惑不定地看着风老阁主。 千语与她相识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在落桑的脸上看到过“表情”,要知道她一向都是面无表情的,不管是面对多么严重的伤员,或是任何高兴不高兴的事,皆是一副不动声色的表情,就好像这世间任何生与死、喜与悲、哀与愁,都与她无关似的。 而她此刻的表情,千语觉得,很有一种比看到亲爹还要惊诧的感觉。 风老阁主也是一脸不解地看着落桑,从他的表情中不难看出,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个看起来十分瘦弱的女子。 落桑也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似的,借着走近了几步的时间,又打量了一番风老阁主,这才道:“请问,您是风临邪老前辈吗?” 风老阁主略显苍白的眉毛微微拧了拧,这世间知道他这个名字的人不多了,而能认出他的更是少之又少。 不由道:“你是?” 落桑赶紧道:“我弟弟呢?您还记得二十三年前,你带走一个刚满月的孩子吗?那孩子呢?” 风老阁主彻底愣住了:“……” 完蛋,这事就说来话长了。 风老阁主仔细地辨别了一下眼前的女子,“你是……” 落桑道:“你还记得当年那个小女孩吗?你答应过我,帮我把弟弟带出去的,我弟弟人呢?他……他和你在一起吗?” 千语也在一旁听呆了。 这怎么还有这么一段前尘往事?她看向风老阁主:“风前辈,她说的是真有此事吗?” 风老阁主暗暗叹了声,有些难以启齿地道:“嗯,确有此事,只不过……” 只不过…… 听到这三个字,落桑的表情已经开始变了,她找了好几年,愿本已经不抱有希望了,不想能在这里遇到当年带走她弟弟之人,那落下去的希望终于再次燃起,然而…… 她看着风老阁主,“前辈,我弟弟他是不是已经……已经……” “你……你先别担心,没有死,只是……”风老阁主叹了口气,只好老实交待道:“只是……丢了……” 第470章问心有愧 落桑的身体微微地晃了晃,眼看就要倒下,却又被她硬是给站住了,她体内仿佛有那么一口气撑着,不管遇到任何困难绝望都打不倒一般。 一直过了好一会,她才又看向风老阁主,气息有些颤抖地刨根究底道:“丢了?……那敢问请辈,是什么时侯丢的?他多大的时侯?” 一提起这个,风老阁就觉得满心愧疚,他这一辈子横行江湖,杀过人,也被人追杀过,从来都是由着性子来,自认对不起天地,却对得起自己,虽不敢说一声“问心无愧”,却也从来没有为什么事心存愧疚过。 可这件事,他当真有些问心有愧,毕竟他答初答应人家小姑娘的,何况人家可是拿命偷了一本《蛊毒秘经》才跟他换下这当年一诺的,可他却失诺了。 风老阁主觉得自己这辈子不欠谁的,不管是死于他手下的人,还是曾要差点要了他的命的人,行走江湖,谁肩上不扛着几条人命,手上不沾着几滴人血?血海深仇也罢,爱恨情仇也好,背后都少不得一点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纠葛。 可他唯独觉得他欠这个小姑娘的。 风临邪:“嗯,我带他出来的两个月后。” 两个月后,也就是说,那孩子当初才不过三个多月大。 那还活得了吗? 落桑心底那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千语连忙将她那摇摇欲坠的身体扶住。 落桑个子不高,放在女子中也算是小巧玲珑型的,又喜欢穿一身黑色衣服,因此便显得格外的单薄瘦弱,甚至连脸上和唇上也几乎都是没什么血色,透着一种孱弱的感觉,就好像生来便体弱多病,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所造成的后天发育不良似的。 唯有一双眼睛因为脸小而显得格外的大且明亮,而她这种明亮又不似常人那种水灵灵的明亮,而是一种在眼底深处埋了一座火山一般的明亮,有种中坚毅中透着狠辣的决然。 饶是千语这种见过大风大浪的女中豪杰,也不由被这目光给震得忍不住从心底发出一阵寒意。 她总觉得,落桑下一刻就会用某种特殊的手段,将眼前这个把她弟弟弄丢的老家伙的狗命给取了。 然而没有,落桑只是闭上眼睛,用单薄的眼皮将那一份狠辣给压了下去。 她这些年苦心经营,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命,历经千辛万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找回她那个失散的弟弟,如今…… 如今…… 落桑忽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转身往院外走去,可她的胳膊还被千语抓在手里,她低头看了一眼,正欲抽回时,千语赶紧道:“风前辈,你先说一下,当初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那孩子你在哪里丢的?后来有没有找过?可有什么消息?” 她这话似乎提醒了落桑,让她在一片迷茫中找回了一点清明,落桑赶紧将自己心里的绝望暂且搁置,看向风老阁主。 正在此时,了生大师也找了来,眼看已经到吃午饭的时间了,没人跟他抢肉吃,他觉得吃得没有成就感,不香,特意来找他这位“过命仇敌”兼“酒肉故交”。 第471章陈年旧愁 谁到刚到院门外就听了一出大戏,了生大师赶紧凑上前来道:“所以,当年那个孩子真的不是你跟别人生的?” 风老阁主吹胡子瞪眼道:“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不是。你就为了这件事,追杀了我多少年。” 了生大师悠悠道:“那你当初不说清楚,我只当是你在外面粘花惹草,负了我小师妹,我当然要追杀你。” 风老阁主道:“我说了多少回了,你信了吗?” 了生大师:“那自然是不信的,你个老邪物连个人品都没有,浑身上下哪一处可以让人相信?” 风老阁主不想理这个老秃驴,没再搭理他。 可他不想理,了生大师却十分想借着这个机会一报当年之仇,道:“哎呦,这事说起来,我说老邪物,你怎么还欠下这么大一笔债?我看你就是死也死不瞑目了。” 风老阁主此刻正在一心沉浸在他这陈年旧愁中,一点也不想理这没眼色的老秃驴,冷冷呛了一声:“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们当年到处追杀我,我至于因为身受重伤,怕连累了那孩子将他丢下吗?” 这不提当年还好,一提当年了生大师又原地化成“霹雳和尚”,跳起来就道:“那怪谁,还不是怪你自己,你当年做了多少缺德事,害了多少人性命,还害得我小师妹为你丢了性命,我追杀你怎么了?我只恨打不过你,否则我定然将你这个老邪物碎尸万段。” 两人眼看又要打起来,千语赶紧趁两人动手前,上前相劝道:“还请两位前辈先暂且息怒,两位的恩怨可以慢慢算,眼下还是先将此事说清楚吧,好歹能有个线索,万一要找人也知道往哪找?” 风老阁主这才说到正事上,看了眼一直在用目光默默注视他的落桑,说道:“此事说简单也简单,当年我从摩萨族出来,因为得了你那《蛊毒秘经》便忍不住想试验一二,谁知一不小心自己中了蛊。” 了生大师在一旁适时幸灾乐祸道:“该!” 风老阁主瞪了他一眼,默默地将心里想揍死这老秃驴的想法先压下来,继续道:“此事也不知怎么就被当年我那些仇家知道了,他们一听说我中毒了,都趁机赶来追杀我,我自己本就中了毒,又在他们的追杀下受了伤,尚且不知能活到几时?带着个孩子既是累赘,又怕因我而伤了他的性命,于是我便趁夜将他放在一户农户家的门口。” 落桑的眼中终于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农户?在什么地方?” 风老阁主叹了口气道:“此事你先别高兴的太早,当年我因为身中蛊毒,又身受重伤,待我将蛊毒解了,又养好伤后已是大半年的时间,何况我被人一路追杀,躲躲藏藏,等我想起要找那孩子时,已是两年后。” “我一个大男人,又仇敌满天下,自然不会带着孩子在身边,再加上你也看到了,万一别人都像这老秃驴一样,认为那孩子是我的,岂不是给他招来祸端。但因为当初答应你的,所以我便想去确认一下那孩子现在过的可好?可等我到了当初丢下他的那户农家时,听闻那里一年前就遭了灾,整个村子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根本无处可找。” 落桑眼底的希望再次覆灭。 第472章摩萨族人 连一旁千语都有些看不过去了,心想这一时起一时落的,得亏落桑一看就不是那种受不得一点刺激的女子,否则说不定早痛哭流涕,或是得失心疯了。 她看向风老阁主,想尽量问清楚,看一下能不能再找回一点希望,“那风前辈就没有再去找过吗?或是打听过?” “倒也打听了,”风老阁主叹息道:“我沿着周围的村子稍微打听了一下,得知那村子里的人死伤过半,剩下的人大多投奔亲戚,或是另寻出路了。我又问有没有看到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子?那些人只道逃出来的大人孩子都有,也不太清楚。我见实在无处打听,便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看他自己造化了。” 这一说,又是生死不明,又是下落不明的,根本是大海捞针,想找人也没处找了。 千语心里清楚,可是为了安慰落桑,却还是昧着良心道:“你看,你么说来,人有可能还活着,只要活着就一定有机会找到。” 风老阁主可没有她这么乐观,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事希望渺茫,比大海里捞个针尖还难。 不过眼下有一件事却是瞎猫碰到死耗子,歪打正着了,那就是,落桑正是摩萨族人。 风老阁主想着自己这些年一直在找摩萨巫女却一直没有找到,上次去摩萨族,那里的人又都疯的差不多了,如今难得遇到一个还没疯的,倒是可以通过她打听一下。可落桑现在的心思都在弟弟生死不明的哀伤中,风老阁又自知理亏,愣是没好意思问出口来。 江离是被饿醒的,醒来的时侯已是日落西山。 她这一夜着实被折腾的太狠,一觉睡醒依旧觉得脑海昏昏沉沉的,仿若不知今夕何夕一般。 还没等她睁开眼,身旁已有一个声音含着笑意道:“醒了?” 江离继续闭着眼睛,等着醒神,将脸在云景的怀里蹭了蹭,顺便在他肩上咬了一口,以报昨夜与今天早晨之仇。 云景低低地笑着,任由她咬,手指轻轻地拂过她的发丝,昨夜为了给云景取暖,江离自己却是出了一身汗,头发也都被汗水浸湿,云景顺了一会她的发丝道:“起来先洗个澡,我已经让人去备热水了,洗完澡再吃饭。” 江离闭着眼睛“嗯”了声,问道:“你怎么样,没事了吗?这关算是过去了吗?” “嗯,没事了,算是过去了。” 云景手中抓着江离的头发,有一个没一下地缠在指间,绕满了就放开,然后接着绕。 江离的发丝很软,因为身在皇室,虽然这些年历经磨炼,时常被先帝那半疯子变着花样的锤炼,但到底是金枝玉叶,生活上面也算是养尊处优,因此发质十分好,握在手中,当真如绸缎一般,十分顺滑。 这也是江离的头发不太好束的原因,当真是太滑了。 云景每次一抓到她的头发就舍不得松手,恨不得时时握在手里。 江离也没去管他,云景手上力道有数,从来不会扯痛她,她这会才睁开眼睛,看向云景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吗?为什么会中摩萨族的巫蛊之术?那摩萨族我还是两年前因为噬魂骨之事听花染提过一次,难不成也和紫虚有关?他也在你身上下了蛊毒?” 第473章知道真相 这是江离唯一能想到的,紫虚既然通晓摩萨族的噬魂骨,说不定也通晓其他的巫蛊之术。 云景不太想听江离提起“紫虚”两个字,虽说紫虚最终也没有得逞他那让人作呕的贼心,可是他一想到江离曾经被那么一种人,以那种方式惦记过,他便觉得满心的厌恶。 只恨紫虚已被群狼啃噬干净,连个尸首也找不到了,否则他定要再想出一百种方法重新折磨他一个生不如死。 江离还不知道紫虚对她的那种龌龊心思,她对于紫虚的厌恶纯粹是因为他妖言迷惑先帝的原因。 至于当年中毒之事,因为她在后来不久便失去了那段记忆,以至于时隔多年,朝天观也早已被云景一把火烧得干净,里面的道士也都被他杀光了,所以便是想查,也是无处查起。 她听云景道:“跟他没关系,凭他也配?” 江离从云景的语气中听出了极为厌恶与不屑的语气,不由眉头蹙了蹙道:“我发现你似乎十分厌恶紫虚,为什么?” 云景:“陛下难道不厌恶他吗?” 江离:“我厌恶是因为他妖言惑众,居心不良,迷惑先帝,又和宋诚信暗中联手,动乱朝纲。可你似乎不是,你是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吗?” 云景并不太想让江离知道紫虚当年的所作所为,哪怕是让她知道他曾经那龌龊的心思,也让他觉得是玷污了江离了耳朵,更何况江离知道到了必然往心里去,在他看来,就简直就是对她的另一种亵渎。 “没有,我和陛下一样,厌恶极了这种卑鄙小人。” 江离看着云景的表情,知道他明显没有说实话,不过他不愿意说,她也不会多问,只是道:“对了,当年我中毒之事,你可有查过,到底是何人所为?” 这件事她当时没来得及查,但是以云景的手段,他不可能不查清楚。 但事实上云景当年确实也没有查到真相,因为他根本没有将嫌疑往紫虚身上想,而且事发后不久江离身边的人就都被先帝都给杀了,所以,以他当时的想法,他还以为是先帝知道了有人加害江离,所以才一怒之下将江离身边的人都杀光的。 这也是为何后来他便没再查这件事的原因。 若不是后来他在紫虚的暗室看到那些画像,再加上后来那个“采花大盗”丧心病狂的以为凭着自己当年在宫中待过几年,对宫中的路线十分熟悉,试图染指后宫,他只怕到现在也不会完全知道真相。 云景:“因为当时发生了太多的事,所以我也一直没有查清楚,我原以为是你身边的人所为,可等我要去查的时侯,你宫里的人已经全部被先帝杀了。” 江离略作思忖,“那那个采花大盗呢?我现在想起来了,他用的那个香,和我当时在朝天观闻到的十分像,他当时除了交待盗窃皇陵之事,可还有交待其他的?” 云景摇了摇头,“我当时只关心皇陵被盗之事,至于那香,据他所说,也是他从别人那里得来的,后来还没问完,他因为受不住刑就死了,所以,并不清楚。” 江离却看着他道:“是紫虚是不是?” 云景:“……” 第474章滔天怒火 江离觉得自己这辈子,旁的不敢说,但是脑子绝对没有白长,而且大概和她的身份经历有关,她的脑子比寻常人更加灵光。 所以,有些事她只要抓住一点蛛丝马迹,便能从中抽丝剥茧,理出个大概来。 虽然云景一直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可恰恰是因为他的回避,才更让她起疑。云景对待旁人怎么样她不敢说,但是对她,只要能说的事必定不会隐瞒,而基本上不能说的事,便一定与她有关,而且是他认为的,说出来对她会有所伤害的。 江离将这些因素放在脑子里一过,再加上云景对紫虚那种莫名的憎恨与厌恶,便很容易让她想到一些事情。 “陛下,”云景将她抱在怀里,语气充满心疼地轻柔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便不要再想了,好不好?” 江离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云景的话再一次证实了她的猜测,所以,她真的猜对了,是紫虚。 她的真实身份知道的人不多,但是以紫虚和先帝的接触,却不可能不知道,这从他有时偶尔看她的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和他时尔说的一句话中就能看出来。 她原先还一直很奇怪,为什么紫虚没有将这个秘密告诉宋诚信?因为只要宋诚信知道了这个秘密,那他还费那个劲谋什么反,只要将她的真实身份一揭穿,那么,她必然只有死路一条。 可原来,却是因为这个原因。 “王八蛋!” 江离只觉得满心的滔天怒火,恨不得将紫虚那王八蛋碎尸万段了方能解她心头之恨。 云景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小心的安抚着她那因为气极,而有些颤抖的呼吸,小心翼翼地问道:“他这些年有没有伤害过你?我是说其他方面。” 江离摇了摇头,“他没这个机会,我只有偶儿在先帝那里会遇到他,其余时侯他连我的十丈之内都别想近。自那件事以后,玄青将我保护的很好,玄影卫几乎日夜都有人在暗处守着。” 云景点了点头,“那就好,这些年多亏有他在你的身边保护你。” 江离闭上眼晴,不再说话,一起想有那么一个人一直在暗中觊觎她,窥探她,她便是满心的恶心。尤其是再联想到这些年紫虚看她的眼神,和那次她在朝天观中毒之事,便越发让她说不出的作呕。 江离道:“所以,由此看来,当年我中情蛊之事,应该也是他在暗中搞的鬼,否则,他不可能下这种专门针对你的情蛊。” 事到如今,云景觉得再瞒下去也没有意义了,便道:“嗯,就是他当年跟先帝说我会谋朝篡位,所以才一手谋划了这么一场阴谋诡计。” 江离一想到她和云景这些年所受的苦,所产生的误会,都是拜那么一个混蛋所赐,越发恨的牙痒痒,道:“我还当真小瞧他了,早知道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才行。” 云景喃喃道:“我已经替你做了。” 江离:“所以,是你杀了紫虚。” 云景点头:“嗯。” 江离:“原来你这么早便知道了,所以当初你烧朝天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对。” 第475章要一起吗?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道:“主子,热水备好了。” 云景将江离往怀里揽了揽,这才向外面道:“送进来吧。” 边关的府衙条件着实不能算好,连个浴池也没有,卧房也只有那么大,不过好在床前都有屏风与外间隔开,因此也勉强说得过去。 云舒等人也不知从哪找来了一只大桶,当真好大,足要两个人抬着进来,大概是抱着两人同浴的念头,十分尽心尽责地将浴桶中加了大半下的水。 并且,又十分周到的让江离的侍女将她的衣服都送了过来,真可谓是服务周到,包君满意。 云景透着屏风,看了眼外面浴桶上升起的袅袅热气,又低头看向江离道:“好了,这件事便到此为止,你不准再想,也不要往心是去,我原是不打算告诉你的,就是怕你知道后心里不痛快,不必为了这种人劳心伤神。” 江离点了点头,“放心吧,我没事。” 云景看着她:“要我陪你一起洗吗?” “啊?”江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道:“……不用。” 云景忍不住笑了笑,再亲密的事都做了,怎么这会还害羞了,道:“那需要我叫侍女进来伺候吗?” 江离斩钉截铁道:“不用。” “怎么侍女也不用了?”云景有些奇怪,“你不是一向都要人伺候的?” “你还好意思问。” 江离瞥了他一眼,又低头瞄一下自己的身上那深深浅浅地痕迹,当真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啊。饶是她再不似寻常女子那般矜持羞涩,也需要一点脸面的好吗? 她毕竟是帝王。 一想到这个,江离顿时将紫虚那些狗屁糟糟的事情抛到脑后了,看着云景那含满笑意的表情道:“你别得意,这个‘仇’我迟早报回来。” 云景完全一副万分期待的心情,摆出一副随时恭候,任君采撷的表情道:“乐意之至!” 江离气得又在他身上咬了一口,接着拉过被子将云景连头带尾一起捂到被子里,然后便趁着这短暂的时间,飞快地套了件长袍便冲下了床,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进了浴桶里。 待云景从那被咬一口的酥麻中回过神,又将被子从头上拉下来时,江离已经将自己脖子以下的部位全部泡进了水里,一丝一缕也不让他看见。 云景坐在床上忍不住笑了起来,实在不明白,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好躲避的? 懒懒地问道:“真不用我伺候?” 江离坐在水里泡了一会,也不知谁想的主意,还特意在浴水中撒了花瓣,她伸手拨了拨那花瓣,随后将自己整个人都沉入了水里。 云景见她玩得挺高兴,也穿了中衣走了出来,就见江离正好从水中浮了出来,看向他道:“过来,伺候朕洗头。” 此等美差,国师大人再乐意不过了,赶紧乐颠颠地过来了。江离头发又黑又长,此刻被水浸湿,越发黑亮浓密,如绸缎一般漂浮在水中。 云景几乎是爱不释手地将她的头发拢在手里,洗头的动作更是轻柔的江离快要睡着了。 不由问:“你怎么那么喜欢我的头发?” “因为,”云景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道:“结发为夫妻。” 第476章摩萨巫女1 两人吃饭的时侯已是晚饭时间,江离饿了一天了,吃了很多,云景一边吃着,一边还要留意给她夹菜。 一直到两人吃完晚饭,千语才从院外而来,先是给江离递上一碗汤药,然后才说明来意。 江离一向讨厌喝这种苦味的药,虽然这些年也没少喝,但是却始终习惯不了,皱着眉一口气将碗里的汤药喝了,放下碗,又拿帕子拭了拭嘴,才道:“等等,你方才说什么?落桑?落桑是谁?” 此事说来话长,千语只好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末了道:“此事风老前辈总觉得自己理亏在先,因此有些不太好问,何况,当初人是在南陵丢的,若当真要寻人,少不得还需要陛下的帮忙,因此便想请陛下出面。” 江离听完看向云景:“所以,是不是找到那摩萨巫女,就可以解了你身上的巫蛊之术?” 云景却摇了摇头,道:“不是,只是有些事想要向她问清楚。” 江离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她还没弄清楚云景身上这所谓的巫蛊之术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才问了一半,又因紫虚之事给岔过去了,而且从云景的态度不难看出,他显然并不太想跟让她知道此事。 不过现在不是她考虑这个的时侯,既然落桑就是摩萨人,她倒也不妨向她打听了一下,当即道:“既然如此,朕便问一问她吧,关于寻人之事,待此战结束,朕下令为她寻就是,至于能不能找到,朕便不能保证了,毕竟此事时间太久了,哪怕是人现在站在她面前,她也不一定认得出。” 千语点了点头,不一会便将落桑带了进来。 这姑娘给江离的第一印象便是“命远坎坷”,不管是从她那瘦弱的外表,还是眼底那化不开的阴霾都可以看出来。 落桑的礼数不算周全,不过好歹算是给江离行了礼,江离也没有计较,并没有开门见山,而是先问道:“你便是这长风军中那个不太爱说话的军医落桑姑娘?” 落桑点头,道:“正是。” 江离见这姑娘似乎并不太擅长与人交流,便也不多跟她废话,说道:“朕听闻风老阁主当年将你的弟弟带出来,又不幸在南陵丢失了。此事他深感愧疚,想让朕帮你找一下,朕也同意了,只是,当年他丢失的时侯才几个月大,如今二十几年过去,只怕人站在你面前,你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所以,他身上可有什么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信物?” 落桑摇了摇头,脸上那始终带着一点阴郁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些变化,……嗯,更加阴郁了。 就听她语气淡淡地道:“没有,他当年离开的匆忙,我原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出来找他,当时只想让他快点离开那里,所以,什么也没有。” 江离越听眉头皱得越深,好好的,让一个刚满月的孩子离开自己的故土与家人身边,这事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不简单。 江离看着眼前的女子,以她识人的眼光来看,眼前的女子也不过只有二十多岁的年纪,问道:“二十三年前,当时你应该也只是个孩子吧。” 落桑:“我当年五岁。” 第477章摩萨巫女2 江离:“……” 好吧,要一个当时只有五岁的小女孩考虑那么多,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江离道:“所以,是你的父母要将你弟弟送走的吗?请恕朕多问一句,朕有些不明白,他们为何要将他送走?” 落桑道:“不是他们,是我。” 这个答案让江离有些意外,问道:“为何?” 落桑沉沉地深吸了一口气,才道:“因为他们要杀了他。” 果然,这其中还真有隐情,江离又问:“谁要杀了他?” 落桑道:“我的族人。” 在场所有人都被她这话听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这里面似乎藏了很深很深的积怨。 江离不知该不该细问,不过眼下既然说到了此事,而且,这件事牵扯还颇多,便也只好继续问:“落桑姑娘,虽说此事与朕不大相干,不过,既然此事关系到你的弟弟,朕可否问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落桑又缓缓地叹了口气才道:“在我们摩萨族有一个特别的存在,那就是摩萨巫女。” 众人闻言,目光不由一震,没想到他们还没问关于摩萨巫女的事,她自己先说出来了。 落桑没注意到他们的目光,继续道:“摩萨巫女是由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每一任巫女到了二十五岁时,为了传下下一任巫女,就会和族中男子交配……” “等等,”江离觉得“交配”这个词是她理解错了?还是这位不太会说的落桑姑娘用错了?蹙眉道:“你说的是‘交配’,不是成亲,成婚,或是其他什么……?” 落桑摇了摇头,“不是,巫女自己是没有选择权的,这个人选一般由族里按照‘天主’的圣意选出,如果第一个人不行,就会再选第二个,第三个,直至诞下下一任巫女。” “天主”的圣意?这玩意一听就很不靠谱。 江离越听头皮越发麻,不止是她,一旁的云景和千语也是一脸震惊的表情,什么叫“如果第一个人不行,就会再选第二个,第三个,直至诞下下一任巫女”,这听起来似乎有些让人…… 落桑看了一眼他们的表情,道:“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样,巫女对于摩萨族人来说,就是这么一个‘特别’的存在,她不仅要为族中人提供血液,还要承担着传下下一任巫女的责任。” “提供血液?”江离又抓到了一个让她有些毛孔悚然的关键词,这不会又是她理解错了吧?江离觉得自己活这么大,也没有像今天晚上这般“大开眼界”的,问:“这又是什么意思?” 落桑:“摩萨族身处丛林沼泽之中,里面瘴气重重,正常人在里面自然活不长久,摩萨族人之所以能在里面存活,是因为他们每半年都会服用一种解毒之物……那就是摩萨巫女的血。” 江离已经被这种独特的生存方式震惊的不知该说什么了,她忽然想起云景喝的狼血酒,听风老阁主的意思,也是听摩萨族人说的,敢情他们对于“喝血”这种事还是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 第478章摩萨巫女3 落桑似乎难得说起这些事,又继续说:“摩萨巫女自小就要被养在各种蛊毒里面,身上的血液便可以克百毒。因此,每半年摩萨巫女就要取一次血,为族人解毒。” 这一次,不等江离发问,千语已经忍不住问道:“所有人?” 落桑点头,“是,族中所有人。” 千语:“这得取多少血?” 落桑道:“看人多少吧,摩萨族人不多,每个每次也只需几滴便够了,因此还不会要人性命。” “可这也太……”千语眉头紧紧地拧着,觉得即便是这样,拿人血解毒,这未免也太泯灭人性了。 江离又想起另一件事,道:“那么,你方才说得‘如果第一个人不行,就会再选第二个,第三个,直至诞下下一任巫女’是什么意思?那万一要是生下的是男孩呢?” 落桑看向江离轻轻一笑,却笑的江离心里一阵发毛,就听她轻描淡写地道:“杀了。” 所以,这就是所谓的‘如果第一个人不行,就会再选第二个,第三个,直至诞下下一任巫女’的意思,一旦生下男孩子便要杀了,然后再选第二个人选,继续生,直到生下下一任巫女为至。 这他娘……江离真是忍不住想骂人了。 这他娘哪个脑子被狗吃了的想出的主意,既然瘴气重,为何迁居别处?非得待在那里,拿人血为自己续命。她觉得碎尸万段,千刀万剐也不足以解她心头之怒了。 “所以,”江离好不容易捺下心里的愤怒,看着落桑道:“这就是当年你为何要将你弟弟送走的原因?” 落桑点头,“是。我阿母正摩萨巫女,不过她比较幸远的是,遇到了我阿爹,他们两人从小便情投意合,彼此相爱,为此,我阿爹在族中选人时,千方百计用尽了办法才让‘天主’选了他,后来又十分幸运地生下了我。” 江离心道:果然,这所谓“天主”的圣意,一点也不靠谱。 说到这里,落桑的嘴角终于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然而那一笑稍纵即逝,她继续道:“可是,巫女是不可以有感情的,按理生下我以后,我阿母和我阿爹便要断了联系,可是他们俩人本就感情深厚,又怎么可能忍心分开?于是便私下里偷偷往来,直到后来,生下了我弟弟。” “尽管她们千方百计隐瞒,可是这么大的事又怎么可能瞒得住,很快这件事便被族里人知道了。” “不是,”千语有些不解地道:“难道你们族人先前就一直没有发现吗?毕竟即便是巫女也要怀胎十月吧,这当中就没有人发现一点端倪?” 落桑轻轻地摇摇头,“巫女一般只有在半年一次的取血时才会出来,其余时侯很少出来,所以,并没有人发现。” 也就是说,只要取血的时侯肚子还不大,没被人发现端倪,那么就可能掩人耳目。 千语点了点头,让她继续说下去。 落桑道:“如果是个女婴或许还能留下来,可以在两个孩子当中挑选最适合做巫女的人选,可偏偏那是个男婴,按族里的规矩,是要处死的,我阿母和我阿爹自然是不肯的,可无论他们怎么求族长都没有用,而且因为此事,还把他们私下里一直往来之事给牵扯了出来,于是族里决定一起处死他们三人。” 第479章摩萨巫女4 江离听得一颗心早已经揪了起来,这些人简直丧心病狂的令人发指,江离觉得如果放在南陵,她一准都给收拾了。 云景也是第一次听闻此事,他与摩萨族唯一的牵连也只有身上那所谓的生死咒,所以对于摩萨族的了解也仅限于从风老阁主那里听到的一些巫蛊之术,至于这骇人听闻的风俗却是闻所未闻。 千语则是一脸心疼地看着眼前的落桑,她们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多少有些交情,她原先只觉得这姑娘不善言辞,身上有一种驱散不开的阴霾与忧郁,却没想到,她竟然会有这么沉重又悲恸的遭遇。 落桑却似乎已经麻木了,继续用她那平淡的语气,讲着那段骇人听闻的往事,“那时侯,恰逢风老前辈偷偷进入摩萨族想要来偷摩萨族的巫蛊秘籍,一般这些秘籍都会由摩萨巫女保管,因为巫女要经常研究巫蛊之术。” “他潜入我阿母的房里时,恰好被我发现了,我知道他不是摩萨族人,便偷偷偷了巫蛊秘籍跟他做交换,让他带我弟弟离开。那时侯我父母和我弟弟已经被族人关了起来,我见他可以潜入这里,应该很厉害,就请他去把我弟弟偷走。他果然做到了,当天夜里我便听闻我弟弟被人偷走了,我知道是他。” 千语道:“那你当初为何不让他将你父母也一并救走?” 落桑嘴角含着一丝冷笑,“我阿母是摩萨巫女,这就注定她走不出那里。何况,摩萨族人世代生活在那里,也没有人有出来的念头,摩萨族人也一直认为,走出那里的人,都是被天主遗弃之人,也是摩萨族的罪人。” 江离看着她道:“如此说来,你也是摩萨族的巫女?” 落桑看着她,目光镇定,“对,我就是摩萨最后一任巫女……也是摩萨族的罪人。” 江离与千语皆是一脸诧异地看着她,摩萨巫女还好说,摩萨族的罪人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为什么是最后一任? 这时,才听到一直不说话的云景道:“我听风老前辈说,他前几年又去过一次摩萨族,不过听闻那里的人当时都疯了,说什么‘巫女被天主带走’又说什么‘巫女背叛了他们的天主’还有什么‘天主降罪于他们’,甚至还自相残杀,完全到了六亲不认的地步。是你干的吧?” 落桑毫无犹豫地点头,“是我。眼看我便也要到了与人交配的年纪了,我便在自己的体内下了毒,让我的血液里也带了毒,那毒会让他们神智不清,疯狂暴戾,自相残杀,我想现在他们应该已经死光了。” 江离和千语直接听呆了,话说她们两人也都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女中豪杰,尤其是江离,什么阵仗没见过?说凌迟,眼睛也不眨就把人给凌迟了,可眼下她还是忍不住从心里发出一阵寒意。 不得不说,这个姑娘的狠毒真是超出了所有人想像,毕竟应该没有几个人会利用自己的身体来下毒吧? 千语问:“那你自己呢,你自己没事吗?” 第480章摩萨巫女5 落桑似乎有些没想到千语在听了这些事以后,还会对她表示关心,向她淡淡一笑。 道:“没事,我们摩萨巫女轻易的毒药是伤不了的。更何况,自从亲眼见到我父母被他们用大火活活烧死后,这些年我便一直在研究这种毒,为的就是这么一天。他们杀了我父母,害得我们姐弟分离,还要每次用我的血来延续生命,我恨死了他们。” 千语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子,心想,难道她他这么瘦小,脸上和唇上几乎都是没什么血色,总透着一种孱弱的感觉,换作是谁每半年都要放一次血,脸色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何况,上一任巫女她的阿母那么早便被烧死了,如此说来,她便从小就被取血了。 如此,又如何能不恨呢?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知该说什么了,若说她狠毒?可她的那些族人又何尝想过要给他们一丝生路?烧死人家的父母,还要拿人家的血来续命,这些人不脑子有问题,就是血液里早就渗了毒了。 只不过这些毒不是寻常的毒药,而是自私!是恶毒!是残忍!是无情!是泯灭人性! 谁生下来就该为别人而活?就该被别人吸血?就该走一条别人都不愿走的无间地狱? 摩萨巫女,于整个摩萨族而言就和一个专门产血的人形傀儡又有什么区别?她们不能动情,不能动欲,自小便要受尽百蛊缠身之苦,并且,还要一代代传承下去,母传女,代代相传。 一直过了好一会,江离终于打破了沉静,道:“那么,你的弟弟,他身上有没有胎记之类的?或者说什么异于常人,可以让你一眼看到就能认出来的记号?” 落桑仔细地想了一会,道:“有,他后背正中间,有一个叶子形的胎记,那是他生来便有的。” 江离点头道,“好,既如此,且不管他是否还活着,朕便先替你找一找,你若是能记得的话,最好能将那胎记画出来。” 落桑看向江离,终于跪了下来道:“谢皇上!” 江离向她笑了笑,“起来吧。你这些年在长风军中也救了不少南陵的将士,便算是朕对你的感谢吧。只要他还活在世上,还在南陵,朕便一定尽所能的为你找到他。” 千语闻言,赶紧上前将落桑扶了起来,道:“你放心,还有风老前辈的行渊阁,还有……”千语看了眼云景,不过到底没有说什么,只道:“……总之,只要你弟弟还在世,便一定有办法找到的。” 落桑看向她点了点头。 然而他们却不得不面对另一个可能,那就是,万一已经不在世了呢? 只是,此时此刻,没有人愿意往那上面想。 江离看着落桑,这才道:“对了,落桑姑娘,朕还有一件……” 云景正喝着茶,忽然被茶水给呛了一下,一时竟咳嗽不止,正在此时,就见云舒从院外飞快地跑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份军报,道:“陛下,顾侯爷派人送来军情急报。” 江离眉头微蹙,赶紧道:“呈上来。” 云景闻言也凑了上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江离将军报递给他,叹了口气:“西楚援军到了。” 第481章逼上绝路 西楚援军一到,南陵大军便要随时严阵以待,最关键的是,南陵如今还不能攻过那条边界,唯有等西楚先发起进攻,才能被动地应战。 一想到接下来说不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江离的心情顿觉沉重,云景看着她的表情,适时向千语看了眼,道:“你先带落桑姑娘下去歇息吧,其他的事,留待战后再说。” 千语会意地向他点了点头,又向江离行了礼,便带着落桑离开了。 云舒一见落桑走了,也赶紧功成身退地默默退下。 这封军报自然不是晚上才送到的,而是在午后便送到了,只是当时江离正在睡觉,而那会云景早已经醒了,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昨夜的情况仔细地问了一遍,在得知江离已经知道他身上的巫蛊之术时,也只能尽可能地想办法补救一点。 这件事他并不打算让江离知道,毕竟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实在超出了常人的认知范围,说出来怕是也没有几个人会相信。 而目前,这件事除了他和风老阁主,就连他的祖父和云舒他们也都是不知晓的,他们只知道他中了某种巫蛊之术,至于是什么,却没有一个人知道。 所以云景特意让云舒将军报延迟一些送来,目的就是不让江离有机会问落桑关于这件事。至于那军报他早就看过了,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贺郡的援军是一定会到的,他要的就是他的援军到。 若是他没有猜错,现在西楚的朝堂定然对他们这位太子口伐笔诛,积攒了满肚子的怨愤。 贺郡原本想利用和南陵这一战在军中立威,显示一下自己储君的威仪,不想却落了个节节败退,损失惨重,千夫所指的下场,这结果,显然是贺郡自己没有想到的。 但是,却正是云景与花染想要的结果——将贺郡逼上绝路! 否则仅凭南陵的兵力,想要谋得西楚的皇位,又谈何容易? 或许贺郡到现在都不会想到,从他最初起兵攻打南陵开始,便已经一步一步走入别人的圈套。 云景将江离安抚着睡下后,便披着边关的夜露,悄然离开了院子。 伤员所离府衙不远,云景的身影落在伤员所后面的小院里时,那屋里的灯光还没有熄,可见屋里人还没有歇下,而院子里,千语正等在那里。 云景向她点了点头,千语便走上前,为他推开了门,屋里,落桑正坐在那里。 这姑娘看着瘦小,可到底“艺高人胆大”,下起毒来毫不手软,连自己也不放过,所以对于国师的深夜造访,也是一脸平静的表情。 千语将门轻轻地掩上,继续守在院子里。 云景知道跟这姑娘说话不需要拐弯抹角,便直明来意,道:“抱歉,深夜打扰姑娘,主要是有件事想向姑娘请教一下。” 落桑表情平静道:“国师请讲。” 云景:“我想请问一下姑娘,对生死咒所知多少?” 落桑的表情蓦地一愣,“生……生死咒?” 云景点头。 第482章梦里梦外 落桑显然没想到眼前之人怎么会知道他们摩萨族的禁术,生死咒别说是旁人了,就是摩萨族人也知之甚少,知道的也最多都是听说过一些只言片语,具体是什么,怕是没有几人清楚。 落桑看着云景:“国师怎么会知道我们摩萨族的生死咒?那可是禁术,哪怕是摩萨族人也知之甚少。” 云景没有回答她,而是问道:“所以,请问姑娘是否知晓?” 落桑道:“我所知道的也有限,这种禁术因为太过诡异,听闻有逆天之力,所以从来没有人用过,族中仅存的记载也都是一些残卷,上面也只记载了寥寥数语。我只听闻生死咒之所以叫生死咒,是因为可以‘以一人之死,换一人之生’。” 云景眉头微蹙,“难道先前就没有一个人用过吗?” 落桑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此事一来年代久远,二来,若真有人成功启动,真有那逆天之力,只怕也早已改天换日了,旁人又如何得知?” 这倒也是,就如他这般,即便成功启动,知道实情的人怕也只有他自己一人,而对于旁人来说,日子依旧是那般过着,并没有改变任何事情。 或者说,即便是改变了,于他而言是二世,于别人而言却只是一世,哪怕是在他眼中这一世和上一世所有不同,可对于别人而言,却不过命运的使然。 就如现在这般,哪怕他心里再清楚,自己正在改变着事情的发展,可在旁人看来,却是“事情本来就应该这样发展下去的”。 就如人这一生中会遇到很多选择,但其实是没有选择的,因为不管你选择哪一条路,都会是你命中注定的那条路,你也只能照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没有回头的机会,也没有选择第二条路的机会。 那所谓的“选择”,不过是人们给自己的一个心理暗示罢了。 云景发现事情似乎有些超出了他的想像,这一切就像是大梦一场,他已经有些分不清前世是梦?还是今生是梦了? 他暗暗将心里那诸般想法暂时抛开,唯恐自己掉入一个思维的漩涡。 这种事情不能深想,否则就会像一个“魔障”一般,容易将人困在里面。 落桑看着眼前的国师大人,并不知道他在短短时间内已经在“前世”“今生”中来回横跨了几番,这种感觉就像是身处一个似真似幻的梦境中,而那“梦中人”却不知自己到底是在梦中,还是在梦外?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到底哪一处才是真,哪一处才是幻? 落桑忽然打了个响指,目光定定地看着云景道:“国师!” 云景眼睛眨了一下,顿时将他那神游天外的思绪拉了回来,深吸一口冷气道:“多谢姑娘!” 落桑看着他,道:“国师,有些事还是不要想太多比较好,若那生死咒当真如传闻中一般,有逆天改命之力,那么也请即来之,则安之吧。” 云景看着一会眼前的姑娘,这姑娘也不知是真心大,还是当真有什么超越常人的大彻大悟之能,总之,似乎对什么事都见怪不见似的,很有一种神鬼莫近的感觉。 第483章起点终点 本着以“毒”攻“毒”的经验法则,云景觉得,这姑娘大概早已修炼出一种“辟邪”的体质。 他道:“那么,关于血枷,姑娘知道多少?” 落桑的语气一贯地平静无波道:“生死咒又叫血咒,下咒之人若能成功启动,则会在身上留下九九八十一道血枷,我想国师既然知道了生死咒,想必也知道这血枷是怎么来的?” 云景点头。 落桑继续道:“其实这种事说起来多少有些怪力乱神,毕竟命中的机率就和‘见鬼’一样——实在是听得人多,见得人少。但是既然国师问我了,我便也只能将所知道的告知于你,至于这血枷到底是怎么回事?说真的,关于生死咒启动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我想除了启动者本人,其他任何人都不会知道。” 成功的“见过鬼”的国师大人对于此番言论不置可否,他道:“那姑娘是否知道,这血枷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一道一道消失?我只想知道,若是全部消失了会怎么样?” 落桑的表情有些吃惊,显然她并不知道还有这种现象,毕竟那残卷实在缺失了太多,而且此事也太过诡异,她并没有看到关于此事的记载。 这事说起来,多少有些“管杀不管埋”的意思,只告诉你启动的方法,却不告诉你启动以后会怎么样?完全是让人自生自灭,甚至是,到底能不能成功启动也没人知道。 现在想来,国师大人当初大概是真的被“伤心”和“绝望”迷惑了心智,才会在完全没有一点保证的情况下,听信了那个并不熟悉人的片面之言,就那么不管不顾地启动了生死咒。 而且,也不知该说他运气好,还是老天格外给他开了后门?没想到,竟然还真让他瞎猫碰到死耗子的成功启动了。 他当初也不知有没有想过,万一不成功呢,会怎么样? 大概只能共赴黄泉了。 云景一看落桑的表情便知道答案了……嗯,也就是没有答案。又问:“那么关于生死咒,我想知道,它是否有时间的限制?就如生命轮回,若是再次走到了‘’又会怎样?” 这件事多亏他是在和落桑说的,身为摩萨巫女,对于这巫蛊之术少不得要比旁人“见多识广”些,何况这所谓的生死咒又是他们摩萨的特有产物,若是换成任何一个其他人,恐怕都会像风老阁主当年一样,认为此人不是脑子被门夹了,就是疯了。 好在身为摩萨巫女,落桑姑娘的定力不可谓不让人刮目相看,就见她表情平静地听完,然后目光有些悠远地看向远处,道:“国师也说是生命轮回了,既是轮回,它本就是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的,那么便是终点,终点也即是。” 她这话说的云里雾里,说了几乎等于没说,透着一股让人参悟不透的玄妙之论,云景眉头微蹙地思量了一会,也不知道是懂了还是没懂,反正是没再问下去。 他看向落桑,道:“另外,我还有一件事需要请姑娘帮个忙。” 落桑依旧是表情平静地看着他:“国师请讲。” 第484章西楚之乱1 于是,国师大人来时是带着满腹疑问的来,走时又带着满腹疑问的走了,几乎是怎么来的怎么走,非但没有解开心中的疑惑,反而觉得心底那团疑云更大了。 尤其是落桑那句:便是终点,终点也即是。 说白了,就一句话:死不死,到时再看。 江离觉得,她这辈子也没见过像花染和莫君言这种篡位篡的如此悠闲的两个人了……虽然她这辈子还不算很长。但是别人篡位都是刀兵相见,血流成河,怎么到这两人就跟没有这回事似的? 莫少阁主身为西楚曾经轰动一时的皇太孙殿下,似乎对这个身份一点也不在乎,每天依旧和草药打交道,时不时还能研究出一些新的毒药,例如可以让人暂时说不出话,或是听不到声音之类的。 而花染则是每天跟在他身边忙进忙出,也不知在忙些什么东西,江离觉得,给他俩一座山头,再搭着茅草屋,这两人完全可以隐居避世了,还篡个什么皇位? 然而,花染和莫君言的日子却并不像江离所看到的这般悠闲,至少,现在的西楚可不像表面上这般平静。 先是西楚与南陵的战况不断地传回朝中,朝臣们被这“先扬后挫”的战况看得是一波三折,最后干脆折到不能再折,从原先听到的“西楚军势如破竹,南陵军节节败退”,到后来变成了“南陵军所向披靡,西楚军一败涂地”。 尤其是从战报来看,此次西楚折损了足有十万多兵力,连就曾经战功赫赫的大将付远都战死沙场,而战死的原因竟是,太子强行要求其领兵夜袭南陵城池,以五万兵力,对抗南陵十几万兵力。 这一听就是坐镇之人不懂作战指挥,却还要拿将士的性命开玩笑,活活害了近五万的将士葬身沙场,听闻最后连收尸的人都没有,如此不拿将士的性命当回事,何止是寒了将士的心。 付远在朝中也算是有些故交的,这些人自然不能让自己的故友死得如此不明不白,一时间弹劾太子的折子是一封接着一封。 原本太子要出兵南陵便是朝臣们所不同意的,因为西楚一年前刚刚经历了一场二皇子的内乱,虽说那场内乱弄出来的动静不大,但是随着二皇子的倒下,太子借机铲除异已,将当初拥护二皇子的党羽全部拉下了水,对朝廷重创不可谓不大。 尤其是二皇子当初手握兵权,在战场上屡立战功,在军中更是颇得一些人心,所以,哪怕是太子夺得了兵权,其实真正信服之人却少之又少,而付远当初恰恰是二皇子的手下,所以,朝臣们皆认为,太子此举,不无借刀杀人的用意。 西楚朝臣皆道:“两国交战,却借机杀了己方的主将,将五万将士活活葬送在沙场,如此目光短浅心胸狭隘之人,怎可为储君?” 而太子党羽却不得不为太子说情,“战场上生死由命,怎可将这笔账算在太子头上。” 当然,这话一听就明显有些心虚。 于是,那一个月,西楚朝堂上几乎都在为太子战败之事争吵,西楚帝听得脑仁疼,一方面将弹劾太子的折子留中不发,另一方面对拥护太子的折子视而不见。 第485章西楚之乱2 两方就这么吵了一个月,两个月,直到西楚军彻底大败,退回西楚地界。 于是,反对太子的朝臣立刻上书要求太子撤兵,与南陵暂时休战,毕竟即便西楚此次败了,但以南陵的国力,还不敢主动进犯西楚。 ——否则南陵如今也不会隔着一条边界线,而放任西楚那帮饿得几乎连裤子都提不起来的手下败将,在那等待粮草和援军的到来了。 再说,西楚哪怕再家大业大,可那银子、粮草、兵力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再让太子这么打下去,那点家底就要被打完了。 如此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几乎就是同归于尽了,西楚可不想和南陵同归于尽,最后再便宜了别人渔翁得利。 打仗讲究个“天时地理人和”,如今对于西楚而言,显然这三样哪一样都没有占到。 西楚这两年内耗不断,虽说边境还算太平,可是朝廷内部纷争却是愈演愈烈,说白了,也就是空有一个大架子,其实内里早已千疮百孔——朝臣结党营私,各为其主,各大军营之间也是暗潮涌动。 不管从哪一方面看,现在都不是他们去攻打别人的时侯。 于是,弹劾太子的折子顺抛而转,全部变成了主张撤兵的折子,“陛下,如今国库紧张,兵力折损严重,实在不宜主战。” “臣附议。”立刻有朝臣帮腔,“那南陵虽说国力不如我西楚,可听闻这两年日渐兴盛,兵力也比先前强盛了许多。而且此次对抗我西楚的皆是精兵强将,那长风军前身乃是云家军,这些年镇定边关,从无退让,而千骑营更是南陵出了名的精锐之军。如此以硬碰硬,哪怕是胜了,也是大伤元气,何况……” “张大人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太子党的人终于听不下去了,道:“南陵再强,又怎敌我西楚?再说,既然南陵如今日渐强盛,那更要在他还没有强盛的时侯攻打,难不成还要等他强盛了再打?” 你懂个屁! 那朝臣在心里暗暗骂娘,难道就非要打?自家这一亩三分地还一团乱,还去攻打别人,也不怕消化不良? 于是,另一个反对太子党的朝臣,又立即道:“照何大人这么说,就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难不成何大人想拿我整个西楚和南陵拼上一回?那么请问何大人,你可有想过兵力哪来?军费哪来?那一箱又一箱的兵器哪来?是,南陵如今是在日渐强盛,可人家也没说要来打我西楚啊?人家在自己家里兴兵强国,为了是守护疆土,国泰民安,难道何大人就不为西楚的百姓考虑一下?” “哟,李大人怎知南陵就没有攻打我西楚之心?”另一个太了党赶紧出来帮腔,“李大人难不成是南陵帝肚子里的蛔虫,还是南陵帝有什么事都会与你李大人商议?” “你……” 眼看着一场朝会就要从“西楚是否撤兵”转移到“南陵是否有攻打西楚之心”上面,西楚帝赶紧出声喝止。 “好了好了,一大早就开始吵,也不嫌头疼。” 那几个朝臣赶紧跪下请罪,却见座上天子脸色阴郁,面容憔悴,似一脸病容。 于是乎,这件事又这么不了了之了。 第486章西楚之乱3 然而这件事还没完,不过几日,西楚四皇子忽然病倒,四皇子不过才九岁,还是个孩子,长得娇嫩温润,又生得一张巧嘴,十分活泼讨喜,然而那几天,他忽然活泼不起来了。 四皇子的母妃,陈贵妃立刻传了太医院的人前来诊治,谁知查了半天却也查不出个所以然,可坏就坏在查不出个所以然,世间之病都有个病症,可这什么也查不出算怎么回事? 于是,太医只好将四皇子这些日子的所有饮食,所用器物一一排查,最后发现四皇子床头的柜子上放的一只木雕老鹰里面似乎藏了什么东西。 陈贵妃脸色气得煞白,厉声道:“来人,给本宫将这只鹰打开。” 说来也巧,那鹰似乎是一块完整的木头雕的,因造型别致,栩栩如生,一直深得四皇子的喜爱,时常拿在手里把玩。按理这鹰应该是实心的,可偏偏肚子那里是空心的,而且肚子下面还留了几个小孔,似乎是为了出气……或是出味的。 于是,立刻有内监拿来锯子将那鹰给当场开膛破肚了,这一开膛破肚发现,那肚子里果然暗藏玄机,竟藏了一种香料。 陈贵妃的脸当场就气绿了,因为这鹰是年初四皇子生辰时,太子特意送的,当初送的时侯还说了什么“大展宏图”“志向高远”等好一通的好话,却原来,这诸多好话里面,竟是暗藏了这样歹毒的心思。 陈贵妃看着那一群太医,狠狠道:“立刻给本宫验,本宫倒要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太医们战战兢兢,赶紧轮流查验那香料,最后又如履薄冰地给出一个统一结论:“回贵妃,此乃一种慢性毒药,初用时不显,可时间长了,便会致人萎靡不振,最后痴傻成疯。” “什么!” 陈贵妃气得将手旁的杯子拂到地上,正好摔在一个太医的身上,那太医低着头,连将茶水弹开的勇气都没有。 他觉得自己如今是进退维谷,不管说什么可能都落得一个身首异处,因为他知道这木雕是太子送来的,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得罪一方。 一炷香后,陈贵妃拖着喝戏之人专用的长腔,“咿咿呀呀”地冲进了西楚帝的寝宫,进门便扑倒在地,又是一阵“咿咿呀呀”的伤心欲绝。 “陛下,你一定要给成儿做主啊,成儿还那么小,他一直都说长大以后要好好孝敬父皇,做一个尽忠尽职的好皇子,如今……如今……” 西楚帝被她哭得一愣一愣的,赶紧让人将陈贵妃扶了起来,却见美人含泪,哭得好不凄惨,于是细问之下才得知了那木鹰之事。 西楚帝表情微怔,“此事当真?” 陈贵妃:“有那十几个太医做证,亲眼目睹了东西就是从那木鹰肚子里取出来的,而那木鹰又是一个完整,根本没有人可以动手脚。陛下当时也是亲眼所见,是太子亲手送给成儿的。臣妾对天发誓,若有一句虚言,愿受天打五雷轰,天顶生疮,脚底流胧,不得好死。” 对于一个美人而言,这样的毒誓无疑是最狠毒的了,尤其是西楚帝知道眼前的美人一向视美貌如生命,有着“后宫第一美人”之称。 于是,西楚帝立刻下令:急诏太子回宫。 第487章西楚之乱4 和西楚朝堂一样,此时的西楚大营,亦不太平。 有着付远将军的前车之鉴,如今几乎没有几个大将愿意上战场,尤其是明知这是一场没有胜算的战争。 若是外敌来犯也就算了,家国不保,为守护疆土牺牲那无话可说,可如今是他们去进犯别人,在明知没有胜算的情况下,那就是送死. 这个道理,别说是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将领,便是一个孩童也应该知道。 然而一个孩童都懂得道理贺郡又如何不懂?只是他没有退路。 关于朝中众臣对他的弹劾之事,他自然早已接到密报,所以,他才不得不找回一点面子。 可是他想找面子,众将士却不愿意为了他那面子而牺牲性命,况且,这面子能不能找回来还是一回事。 “太子殿下,请恕末将多言,”新来援军将领道:“如今南陵的兵力你我也是有目共睹,听闻前段时间,南蜀与我西楚一起攻打南陵,以两国之兵力,尚且没能在南陵敌众我寡,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占到一点便宜,而南蜀的十万大军,更是被南陵灭了个干净。如今,您认为我军有几分胜算?” 贺郡目光冷戾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一旁的太子党将领道:“赵将军此话何意?你们既然无心上战场,又何必要跑这一趟?既然兴师动众地来了,如今又推三阻四的不肯上战场又是何意?” “不瞒周将军,”那赵将军道:“只因军命不可违,既然太子殿下如今手握三十万兵权,有权调动我等,那么我等接到命令,便不得不来。只是,战争并非儿戏,每一场战争拼的都是将士们的性命,如今南陵的兵力你我也都看到了,以周将军看来,我军有几分胜算?” 那周将军也被问得说不出话来,愤怒地看了一眼那赵将军,给不出答案。 南陵这段时间严阵以待,整个边关被守的死死的,仿若铁桶一般,连西楚的一只鸟飞过去都会被立即射杀,更别说人了。以西楚的兵力,如今去打,便只能拿命去拼。 这件事别说是他们这些将领,连下面的随便一个将士都能看得出来。 而这批西楚援军之所以迟迟才到,便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想打这场仗——既然明知此战必败,那又何必去送死? 一翻争论一直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最后以各持一词,不欢而散收场。 贺郡是被人抬回去的,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风老阁主对他“手下留情”了,但是他如今依然觉得上很多骨头碰一下都疼。 到了营帐,贺郡便愤怒地将人都轰了出去,然后一个人坐在桌案旁生气。 他一方面在心里暗骂:南蜀那帮废物,七万大军竟然打不过南陵三万千骑营?西楚军自然不会知道赤羽军这支“天降神兵”,也是因此,南陵军的战斗力才越发让人不敢小觑。 另一方面,他又恨西楚军这帮贪生怕死之辈,自始至终,他却一句也没有骂他自己,没有考虑到因为自己指挥不当,牺牲掉的那足足有十万多的将士。 贺郡低头在那生了一会闷气,忽然叫了声:“子遇啊,如今也……” 第488章唯一朋友 然而,待他转头时才想起来,那个曾经为他出谋划策的人早已经被他拉去作了挡箭牌,被人一掌打死了。 贺郡忽然想起当初范俞曾以死相谏,请求他撤兵之事,他当时没有同意,如今却已经没有退路。 他闭上眼睛,暗暗叹了口气,喃喃念了声:“子遇……” 子遇已不在,他身边再无愿意以死相谏之人。 那个人,一手将他扶持到现在,为他除去二皇子,为他出谋划策,为他用尽心力,如今…… 已经不在了。 贺郡坐在那里,有些出神地看着眼前,也不知在想什么,只看到他手指有意无意地抚摸着书案上的一方砚台,他记得,这是范俞当年送给他的。 他这些年没有别的爱好,唯一称得上一直喜爱至今的便是作画了,当初范俞初进府,曾不小心打破了他的一方砚台,后来便到处寻找,找了这方,听闻也是一方上品,不过他身为太子,什么样的好东西没有见有,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却忘了,对于当初范俞的身份而言,却是他费了多少周折才寻到的。 就在西楚大营为了战与不战而闹得不欢而散时,此时的南陵大营却是一头雾水,因为他们实在不知道西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打还是不打? “顾侯,您看,西楚如今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么多人拉到这关,就为亮个相?” 林重仁一头雾水地问道,他们这段时间一直严阵以待,随时准备西楚打过来,可是都快等了半个月了,却愣是不见西楚一点动静,实在不知他们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打不打,给个痛快,将这近二十万的兵力拉到边关,总不会就是做做样子吧? 顾招也有此看不懂,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总之你让兄弟们随时做到作战的准备,夜间的巡防也不能松懈,我发现这帮孙子特别喜欢夜袭。” 林重仁道:“这个你放心,自西楚退出后,兄弟们日夜不敢松懈。” 顾招点了点头,道:“不行,我还得去趟望城,请示一下陛下与国师怎么说?” 林重仁对于国师大人总有一种没有原由的信任,一听这话,二话不说,道:“好,那你赶紧去吧,这里就放心交给我吧。” 顾招微蹙着眉走出营帐,向四处看了看,没找到玄青的身影,便向帐外的守卫道:“玄都尉呢?” 守卫道:“方才似乎看到和方将军一起走了。” 顾招:“方鸿飞?” 守卫:“是。” 玄青这些年除了江离,几乎很少与人往来,但是当初方鸿飞任亲卫军统领时,两人倒是时常陪在江离左右,因此,在玄青众多谈不上交情的交情中,方鸿飞倒算是一个。 而且方鸿飞此人,也不像秋临风那么喜欢……“找揍”,此人善于变通,进退有度,因此,江离才会将信林军交给他。 顾招一边往方鸿飞的营帐找走,一边在脑海中想着:玄青竟然还会有朋友? 还会有除了他以外的朋友?! 顾小侯爷觉得自己这“唯一的朋友”地位受到了威胁。 第489章这么能吹 到了方鸿飞的营帐时,就见玄青正和方鸿飞在营帐中喝茶。 方鸿飞到了这里没有其他熟悉的人,对于林重仁和这位大名鼎鼎的顾小侯爷都不算熟悉,最熟悉也就是玄都尉和秋统领了,不过秋统领随圣驾去了望城,于是,放眼整个大营,便只剩下玄青了。 这段时间,众人都枕戈待旦,随时准备上战场,因此不敢有一丝的松懈,也就是这两日,众人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方鸿飞这才想起,还一直没有找玄都尉叙旧。 不想这旧还没叙两句,就把顾小侯爷给招来了。 方鸿飞和顾招称不上熟悉,自然不敢像玄青这般随意,赶紧起身恭敬了迎了上去,抱拳道:“顾侯。” “嗯。”顾小侯爷淡淡地应了声,目光向方鸿飞身后书案上那两杯茶瞥了眼,边关条件简陋,自然没有什么另外的木几之类的,因此便只能拿书案当桌子用。 顾小侯爷一边瞥着,一边在心里不满地想道:竟然还有茶喝,我平日里都是喝水的。 他瞥了眼那还在冒着袅袅热气的茶,顺便又瞥了眼站在书案旁的玄青,道:“喝茶呢?” 方鸿飞不明个中“内情”,赶紧豪爽地应道:“是,末将特意从西北带来的茶,不是什么名贵的茶,是当地的特产,送了两包给皇上,还有几包。这不是和玄都尉许久没见了么,特意邀他来一品,顾侯不妨也来尝尝,若是喜欢,也拿一包去。” “那多不好意思。”顾招嘴上客气,人却已经走向书案,看了那茶道:“闻着挺香。” “顾侯喜欢就好,”方鸿飞素闻这位顾小侯爷为人直率,洒脱不羁,是最好相处的人了,笑着道:“侯爷若不嫌弃,便拿两包回去尝一尝。” 顾招笑了笑,又看了一眼玄青,道:“那真是多谢了,我这还是占了玄青的光了。” 方鸿飞:“哪里哪里。” 其实说是叙旧,却也没什么好叙的,毕竟玄青这人一向如此,除了江离,还有顾小侯爷这种死缠烂打,没话找话说的朋友,其他人几乎都很难与他得上三句话。 如今顾招来了,气氛倒比方才还要热络了,不出一杯茶的工夫,顾小侯爷已经和方鸿飞从天南吹到了地北,又从训练将士,说到行军打仗,顺带又说了一下战马要如何挑选?在海上漂荡是什么感觉?以及海寇常用的那些伎俩? 一通吹下来,方鸿飞越发对顾小侯爷刮目相看了,简直想要顶礼膜拜了。 顾招便是在方鸿飞这般肃然起敬的目光中,心满意足地走出了方鸿飞的营帐,顺带还满载而归地拎走了两包茶叶。 玄青简直对这人无语了。 他是知道此人并不只是有嘴上工夫,这些年他东飘西荡的,也算是身经百战,而且不是战场上的战,而是各方面都涉足了,可是要这般显摆出来,是什么个意思? 顾招:“看什么看?没没想小爷我这么厉害吧,我告诉你……” 玄青:“没想到你这么能吹。” 顾招:“……玄青你个王八蛋,小爷我是三天没有收拾你,你不知道厉害了是不是?你给我站住,有本事别跑……” 第490章终于追到 于是不一会,众将士就看到顾小侯爷追着玄都尉满大营地跑。 众人这段时间励兵秣马,不敢放松,此刻看到二人,那颗一直悬着心终于忍不住地放松一下,都跟着笑了起来,甚至有些千骑营胆大的还在后面起哄道:“小侯爷,行不行啊,我看你根本追不上玄都尉啊。” 顾招平日里在众将士面前便不拿架子,此刻知道大家最近辛苦,更不会计较,大言不惭道:“小爷今天非追上给你们看看。” 谁知人家根本不买他的账,笑道:“连余生都知道你打不过玄都尉。” 这一说,众人又都跟着乐了起来。 顾招一边追,一边在后面喊道:“去马厩,跟我一起去望城,有急事。” 马厩的方向正好在他们的相反方向,玄青一听,只好刹住脚,转身又往马厩方向跑去,顾招一见人往回跑,连忙纵身过去,终于如愿所偿地将人抓了住,道:“我怎么说来的,小爷今天非追上给你们看看,这不是追到了。” 千骑营众人道:“侯爷,你使诈,这可不能算啊。” 谁知某侯爷却是一脸厚颜无耻道:“兵不厌诈,懂不懂?都学着点。” 最后一个“懂”字刚出口,就见玄青忽然回手一劈,顾招眼见招式近了,出于本能的将手一松,于是,那个刚刚被抓到了人再一次飞了出去。 顾招:“……” 混蛋! 玄青回头看了一眼,现学现买道:“兵不厌诈。” 千骑营众人这下更乐了,“玄都尉,厉害!侯爷,你就吹吧。” 两人又一路从马厩追到大营外,门口的守卫远远就看到两匹马不要命似的奔了过来,赶紧纷纷往旁边让开,还没看清马上之人,便见两匹马从眼前飞奔而过。 满天的飞沙走石中就听顾小侯爷的一句话落在了沙尘里:“玄青,你给我等着,小爷我追到你不好好收拾你。” 守卫:“……” 这句话他们觉得……嗯,听听就好了。 毕竟据他们所知,顾小侯爷几乎每天都要将这句话放在嘴上念叨几句,但是到现在了顾小侯爷都似乎没有收拾过玄都尉。 ——因为,根本打不过。 两人一路逛奔,到了望城时,夕阳还没落下,顾小侯爷实在累了,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道:“行了,不追了,累死我了。” 玄青回头看了他一眼,以眼神回敬了他一句:你不是很狂么? 秋临风一见顾招过来,赶紧道:“侯爷,可是边关有军情?” 顾招将手中的马交给门口的守卫,笑了笑道:“暂时还没有。皇上在府中吗?” 秋临风:“在的。” 顾招这才和玄青两人一路往府中走去,到了府中,还没到江离的院子,先遇到了花染和莫君言,顾招现在对于花染和莫君言的身份越发充满了疑惑,看到两人时目光不免带了一点审视。 花染看到他的目光,看向他淡淡一笑道:“怎么,顾小侯爷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没有,”顾招也不心虚,淡淡地将目光中审视的含义换成笑意,“只是在想我当初在青业城的疑惑是不是成真了?” 第491章战与不战 花染依旧是在青业城那般万事不在意的笑容,这让顾招又想起那双看似盈盈笑意含满桃花,实则却可以洞察人于无形的锐利深沉的目光。 莫君言看着他们俩这眼底官司,在一旁淡淡叫了声:“兄长?” “嗯?”花染这才将目光从顾招身上移开,看向一旁的莫君言,与此同时,他眼底的笑容已经换成了真正的笑意:“怎么了?” 莫君言:“你们……” 花染:“噢,只是顾侯爷曾经与我开了一个玩笑。” 他指的是顾招当初以求姻缘为名,借机套他话的事。 莫君言淡淡道:“噢。” 花染这才又继续看向顾招道:“顾侯爷来见皇上可是为了与西楚的战事?” 顾招也终于将眼中那带着审视的目光给收了起来,不管怎样,他至少可以确定一点的是,花染与莫君言应该对江离,或者说对南陵没有恶意。 否则上次江离身上的情蛊发作时,莫君言也不可能全力相救,还有云景为救江离取血之事。 毕竟谁都知道,一旦这两人出事,那么对于此刻的南陵来说,便算是灭顶之灾了。 顾招:“不知大师有何高见?” 花染道:“如果我没猜错,西楚应该迟迟没有与南陵开战。” 顾招淡淡一笑,这应该不是什么新鲜事,毕竟一旦开战,望城这里必然会得到消息,道:“那么敢问大师,你认为这一战还会不会打?” 花染道:“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最多再等半个月,若是还不开战,那么这一战便可以免了。” 两人说着,已经到了江离的院子,江离正在院子里的树下与云景下棋,听到声音抬头向门口看了眼道:“可是西楚还没有动静?” 顾招一见这边一个个这般悠闲,不由道:“看来你们一个个都心知肚明,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跟我说说,害得我们在前线枕戈待旦的,一天也不敢松懈。” 江离手上落了一子,同时道:“不是不跟你们说,如今情况不明,若是早些告诉你们,怕是将士们一旦松懈了,反而影响士气。” 顾招走近道:“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江离正在寻思着眼前的棋局,云景道:“想来用不过多久,西楚帝诏太子回宫的旨意就会传到边关,到了那日,这场战争才能算是真正的不用打了。” “回宫?”顾招说着,看向还在琢磨棋局的江离,就见她终于落下一子道:“釜底抽薪。” 云景看了眼棋局,一脸宠溺地笑道:“陛下,我输了。” 顾招:“……” 这两人是当他们都不存在吗? 相比顾小侯爷,一旁花染与莫君言倒是一脸坦然,显然是早习以为常了。 见前线暂时应该不会开战,江离特意将顾招和玄青留下来吃晚饭。 依旧是两张桌子,他们四人一张,风老阁主与了生大师,以及花染莫君言一桌。 玄青这段时间一直跟在顾招身后,都快把江离这个正主给忘了,吃晚饭时,江离似乎突然起了什么,道:“对了,玄青,最近跟在顾招后面觉得怎么样?” 玄青不明其意,抬头看她:“……” 第492章不再需要 江离笑了笑道:“若是日后也让你领兵,怎么样?” 玄青:“陛下……” 顾招赶紧道:“那当然可以。”说罢又用胳膊抵了一下玄青道:“还不快答应,你真想在玄影卫待一辈子?” 江离看了眼顾招,又看向玄青,道:“你自己的意思呢?” 玄青差点将那句“你又不要我了”脱口而出,一看旁边国师还在,又给生生忍了回去,只是一脸疑惑地看着江离。 江离看着他道:“你不必急着做决定,若是不愿意也可以。” “我……”玄青低下头,“我不知道。” 江离道:“没关系,你慢慢想。” 还不待他慢慢想,就见了生大师赶紧道:“若是不愿意,要不跟我一起做和尚,反正我徒弟也快跑了。” 风老阁主则道:“或者,跟我一起学毒药,我徒弟也快跑了。” 旁边两个快跑的徒弟默默地看了他们的师父一眼,又默默地垂下目光,只当什么也没听到。 玄青还没回答,一旁顾招已经道:“那可不行,玄青将来可要娶妻生子的,怎么能当和尚?毒药也不行,万一伤了自己怎么办?” 了生大师道:“娶妻生子怎么了,你看我徒弟还不是说还俗就还俗了,不影响你娶妻生子。” 风老阁主则道:“怎么能伤了自己呢,我这徒弟不是好好的。” 顾招瞠目结舌地看着莫君言一言不发地将一只红艳艳的红椒子给塞进嘴里,这边关的辣椒他是知道的,辣得很,连千骑营的伙夫都甘拜下风,非一般人敢食的,然而莫君言却像是没有感觉似的,吃完一个,又吃了一个。 一旁花染却是见怪不怪的表情,只是有些担心道:“阿言,你吃这么多辣椒,不会上火吗?” “没事,”莫君言抬头看他,淡淡道:“我有药。” 风老阁主回头淡淡地看了眼自己的徒弟,又以眼睛示意顾小侯爷——你看。 了生大师也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徒弟,同样以眼睛示意顾小侯爷——你看。 不是……顾招小侯爷有些不解地想道:风老阁那眼神就算了,毕竟可以理解为“我说没事就没事吧”。可是了生大师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总不会让要他理解为“我说能娶妻生子就能娶妻生子吧”? 顾小侯爷一边想着,一边又用眼神默默地打量了一下隔壁桌子的花染和莫君言,然后默默地将自己心里的那个不和谐的想法给掐灭了。 这边几人在这眼底官司不断,身为当事人的玄青却是沉默不语。江离不止一次跟他提过要让他另寻出路,这也就表示,他不能再继续留在她身边了。 这些年他一直在她身边,都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哪怕是她偶尔让他跟在顾招身后,但是他知道,她的身边总还有他的位置,只要他愿意,他始终是她的贴身护卫。 可现在不需要了,她身边有国师了,他已经不再适合继续留在她身边了。 玄青暗暗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语气极轻道:“是,属下知道了。” 第493章抗旨不遵 正如云景所猜测的,顾招等人回到前线不过数日,西楚帝诏太子回京的旨意便传到了西楚大营,贺郡接到旨意的时侯以为自己听错了,实在不知他父皇为何会此时诏他回京。 然后他再蠢也知道,事情一定没这么简单。 于是当夜,贺郡便悄悄地让人将那传旨的内监找来,说来也巧,那内监曾经收到过太子的好处,两人之间算是有点“交情”,于是贺郡先是与他寒暄了一番,问了一下西楚帝的龙体是否康健?然后便悄悄地塞了几锭金子到那内监的手里,那内监是个见钱嘴开的,揣着金子便将事情一五一十如数“倒”了出来。 贺郡闻言,表情顿时沉了下来。 那内监觑着他的表情,看在那几锭金子的面子上,忍不住多了句嘴:“殿下,此事只怕陈贵妃不会这么善罢甘休,还望殿下早做准备。” 贺郡看了眼那内监,“如公公所见,父皇可是相信了陈贵妃之言?” 内监道:“这个奴才就不知晓了,但是如今朝中弹劾殿下的折子不断,说是殿下难当大任,非继承帝位之良选,尤其是此次与南陵一战,葬送了这么多将士的性命,如今朝中‘废长立贤’之说不断,只怕陈贵妃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贺郡冷“哼”道:“那个贼妇,一直想扶持她的儿子为太子,别以为本宫不知道,只怕如今她更不会错过这落井下石的机会。” 内监低着头,揣着手,摸着袖子里的金子,没有说话。 贺郡作势想了一番,道:“公公你看,本宫现在身受重伤,还请公公回京后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至于木鹰的事情,本宫实在不知情,那木鹰确实是本宫所送,但本宫送的时侯是众目睽睽之下送的,若本宫真要做什么手脚,又何必弄得人尽皆知?” “而且,事情偏偏又出在本宫不在京中的这段日子,难保不是有人借机陷害。本宫相信以父皇的明察秋毫,定然不会受小人蒙蔽。” “这……”内监小心地看着贺郡的表情,“殿下,抗旨可是……” 贺郡:“这怎么能叫抗旨?公公也看到了,本宫现在出入都要人抬着,若此时回宫,本宫能不能回到京中还是两回事。再说此时战事吃紧,本宫身为坐镇指挥,如今离开前线岂不是……总之,还望公公从中周旋,待到战争一结束,本宫立刻回宫向父皇复命。” 内监低着头没有说话,心里想道,战事吃紧没看出来,他到这里,只看到将士们都无所事事,整个大营一片死气沉沉,莫说是打仗了,看这架势,将士们怕是连走路都不愿走了。 贺郡:“公公?” 那内监赶紧抬头,看向贺郡,应道:“是,奴才遵命,奴才回京后一定会向陛下‘如实相告’。” 贺郡对着他笑了笑,道:“公公放心,他日本宫必定重谢。” 那内监不知心里是怎么想的,总之是带着一脑门官司离开了太子营帐。 待那内监一走,就见贺郡脸上的笑容已经全部消失,向外面唤道:“来人,传威虎军张统领,与速风军周将军。” 第494章兵器真相 威虎军张统领,与速风军周将军足足在太子营帐中密谈了大半夜,一直到后半夜,两人才带着各自的部下离开,离开时神色十分凝重,似乎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关于太子抗旨遵的消息很快在西楚朝堂传开,于是又一波的弹劾之声再度响起,朝中“废长立贤”之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尤其是在陈贵妃的煽风点火下。 陈贵妃的母家在朝中本有一番势力,其兄陈文之又是位居朝堂吏部之首的陈尚书,陈文之仗着妹妹在后宫独受恩宠,又仗着自己的职务之便,可谓是拉党结群,颇有人脉,此时得知自己的外甥受太子迫害,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扳倒太子的机会。 于是朝中众臣越发做实了太子的抗旨之罪,太子墙倒众人推,一时间成为众矢之的,接着又有人弹劾太子生活奢靡,干涉刑狱,结党营私,株连无辜,陷害手兄等罪行扬扬洒洒数十条。 是夜,就在西楚帝正准备就寝时,忽然有人来报,说是有紧急之事回禀,而那人还带来了一个人。 “怎么是你?你竟然还没死?” 西楚帝看着眼前之人,就见是一个四十多年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留着山羊胡,正是那日二皇子试图谋反时,出现在西楚帝寝宫的贩卖兵器的商人。 那商人一见西楚帝,赶紧磕头有捣蒜,一把鼻涕一把泪道:“陛下饶命,小人当日是受太子胁迫,这才不得及诬蔑二皇子的。” 西楚帝:“诬蔑?” “是,”那商人一连又磕了好几个头,道:“太子殿下拿小人的全家性命威胁小人,让小人一定要按他所说的做,其实小人一开始认识的并不是二皇子,而太子。是太子殿下让人暗中介绍小人与二皇子手下的一个副将相识,然后通过那副将向小人购买兵器的。” 西楚帝:“如此说来,二皇子并不知情?” 那人摇了摇头,“此事小人原先也不知道的,只是有一次和那副将喝了点酒后,听那副将酒后所言,说是他先斩后奏,等兵器都准备好了,二皇子便再没有退缩的余地,到时侯就不怕他不反了。” “小人一听此事事关重大,后来便有意打听了一下,这才得知,其实二皇子原先并不知道,只是被下面的人的逼得不得不反。” 西楚帝:“既然你当时便知实情,为何不如实相告?” 商人道:“小人当时全家老小的性命都在太子手上,原本太子答应小人,只要小人按他说的做,便会放过小人全家,谁知事成之后,太子竟然出尔反尔,竟对小人下了杀手。” “幸亏小人命大,太子那一刀刺偏了,小人被人扔在荒郊野外,待小人醒来,拖着半条命赶回家时,却被告诉,太子竟以小人同谋之罪,将小人全家老小全部杀害。小人这才被迫无奈,不得不揭露太子恶行。” 西楚帝看着那商人,目光阴沉地道:“你可知欺君是何罪?” 那商人磕头道:“小人知道,可那怕是杀头之罪,小人也不得不揭露太子的恶行,以告慰小人一家老小在天之灵。” 第495章南蜀密函 西楚帝让人将那商人先带了下去,看管起来,就听那商人临退下前说道:“陛下若不信,可去太子东宫搜查,必能找到相关证据。” 西楚帝没有说话,却在当夜,禁卫军带着大队人马闯入太子东宫,将太子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太子的书房发现了几密信,竟是太子与南蜀帝王宗擎暗中往来的密函。 那密函藏得十分隐秘,然而还是没有逃过禁卫军的搜查。 于是当夜,那几封密函便被捧到了西楚帝的手中,众人这才得知,原来南蜀前一次攻打南陵并非巧合,竟是与太子暗中密谋。 在密函上,南蜀帝与太子密谋,此次与西楚共同攻打南陵,只望太子在大业所成后,能答应与南蜀建立邦交即可。 西楚帝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两国建交,自然是由两国君主说得算,哪怕太子身为储君也没有这个权力,而信上所说得“大业所成”更是意有所指。 然而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让西楚帝愤怒的是,有一封上面竟然写着:困龙在渊,愿助飞升,共谋大业。 “混帐!”西楚终于将手中的密函尽数摔在地下,“亏得朕如此相信他。” “困龙在渊”是什么意思,这句话想必只要不是傻子就能看出来,是说太子早已是真龙,却一直被困在深渊,郁郁不得志,后面两句更是不必说了,寓意更是明显的不能再明显。 西楚帝看向眼前来复命的禁卫军统领,下了第二道旨意:“传朕旨意,速诏太子回京。这一次你亲自带人去,不管伤的怎么样,给朕绑也要绑回来。” 禁卫军统领领了命,连夜便带人离京。 而此时的西楚大营里,太子贺郡再一次传令各军将领商讨军务,这一次他也不跟众人商量了,只有一句话:“本宫只问一句,诸位是战还是不战?” 那赵将军依旧是那副态度,道:“末将还是那句话,战争并非儿戏,太子殿下认为我军有几分胜算?若是没有胜算,那为何要白白牺牲这么多将士的性命?” 贺郡也不说话,只是向威虎军张统领看了眼,就见张统领走到赵将军跟前,还不侍对方反应,拔出腰上的刀,便直接一刀捅进了赵将军的肚子,给他来了个对过串。 “你……”赵将军显然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如此胆大包天,还没震惊完,就见那张统领将刀一拔,紧接着又是一刀下去。 “你们……”赵将军最后将目光落在主座上太子身上,用尽最后一口气道:“临阵斩杀大将,你意欲何为?” 太子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而此时的其他几位将领看到这一变故,吓得纷纷想要站起,谁知还没待他们的双腿站直,就被站在他们身后的两位将士给压了回去。 “你们这是干什么?”其中一个将领道:“你们以为杀了我们就有用了吗?” 太子目光微敛,看向剩下的几位将领,道:“本宫还是那句话,战还是不战?” 另一人道:“这场仗根本没有胜算,末将实在不知,殿下执意要战到底是怎么意思?” 第496章威逼胁迫 “你别管本宫是什么意思,”贺郡的目光中透着阴狠道:“既然本宫有调配你们之权,你们只管服从军令便可,如今是你们不服从军令在先,本宫自然有军法处置之权。” 他一句“军法处置”压得那些将领无话可说。 按理,太子确实有调配他们的权力,让他们去送死,他们自然也只能送死。 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们之所以敢这么违抗军令,不过是仗着太子如今自己还在水深火热中扑腾,说白了他这东宫之位,还能当多久真不好说。 可是,让所有人都不明白的是,太子为何执意要他们战?且不说以西楚和南陵如今的兵力,西楚根本没有赢的胜算。关键是太子若是执意让他们上战场,也不过是给朝臣弹劾他的奏折上又添上一笔浓墨重彩。 除了作死,他们实在不明白还有其他什么作用? 可他们不明白归他们不明白,贺郡现在心里却有了自己的打算,他这些年虽然身边一直有谋士出谋划策,可身为皇室子弟,哪怕是再平庸无能,也不可能是真白痴,这些年哪怕是用针扎也扎出了几个心眼了。 否则他也活不到现在。 贺郡看着那几个将领,一营的威虎军已经拔刀相相,只要他们敢说一句违抗军令的话,便只能和先走一步的赵将军黄泉作伴了。 而后太子随便找个理由便能将这件事给圆过去,哪怕再漏洞百出也不要紧,谁叫他是太子呢?就算说出来的十句话有十一句是假的,旁人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而且,他们手里的军队和那些家军还不同,像南陵当年的云家军,他们只听命于自己的主将,有时候主将不发话,连帝王都拿他们没有办法,可谓是忠心不二。 可忠心不二却没有什么好下场,谁叫他们忠心不是对君王,所以,君王才容不下他们。 而他们手下的兵力,却全是托皇命所封,说白了,杀了他们,只是再随便提拔一个主将,那些将士照样听命于人,因为他们只听皇命,反正他们拿的军晌,吃的皇粮全是来自朝廷,又不是哪个主将所发。 这么一想,那几个将领也只能将心里的疑惑与愤怒全部压了下来,最后也只得选择“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唯一活路。 最后几人齐齐跪下,向太子道:“任凭殿下调遣。” 贺郡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目光阴冷地向左右看了眼,威虎军统领和速风军主将倒是退了回来,只是四周那些出鞘的刀却还是没有还鞘。 那几个刚刚臣服的将领只觉得后背冒汗,总觉得事情只怕没那么简单。 然而出乎所以人的意料,贺郡却没有再提攻打南陵之事,这件事不仅西楚军看不懂,南陵军也看不懂。 顾招骑在马上,立在两国交界的南陵疆土上,通过千里眼看着敌军安静的大营,总觉得西楚军安静的有些出奇。 “你说,这西楚军到底什么意思,那传旨的人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了,他们这既不交战,又不退兵的,到底在玩什么花招?” 第497章不如跟我 他的身旁,永远不离其左右,也永远安静的玄青也骑在马上,不过他的回答依旧十分安静,只用目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顾招:“兔崽子,问你话呢?你就不能应一声。” 玄青:“不知道。” 他是确实不知道,暗探杀人乃他所长,对于行军打仗他是真不知道,毕竟从小到大,他连一本兵书都没有读过。 你要问他,怎么样取贺郡的狗头于无形,他倒是能有九分把握。 顾招恨铁不成钢地剐了他一眼,“得了,问你也是白问。” 两人说罢一起往回行去,顾招想起那日江离说让玄青领兵之事,忽然道:“皇上那日说让你领兵,你为何不答应?” 玄青:“我不会。” 顾招看了他一眼,毫不含蓄道:“是不会,还是不舍?” 玄青:“……” 顾招:“你不会喜欢皇上吧?” 玄青:“你胡说什么!” “不是就好,”顾招得意洋洋一笑,道:“既然不是喜欢,我就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了,你这些年一直在皇上身边,几乎已经成了你的习惯,如今忽然让你离开,所以,你觉得有些无所适从了,是不是?” 玄青低下头,没有说话。 顾招又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还觉得她不要你了?” 玄青沉默了半响,最终点了一下头,“她已经有国师了。” “国师和你能一样吗?”顾招毫不留情地道:“这世上,有几个人敢和国师比在她心中的地位的,天地之间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别说是你,就是我,我长安小表弟,哪个能和国师比?这是不一样的感情,懂吗?” 顾招一边溜达着马慢悠悠地走着,一边语重心长道:“人这一生会有很多种感情,她和国师又经历了这么多阻碍,才能走到一起,这对他们来说,本就是一生难求的。难道就因为她把国师看的比谁都重,你就能说她不在乎我?不在乎长安?不在乎其他人?” “你看这江山百姓,她哪一个没顾虑到?这些年她连自己都忘了,唯有那么一点私心,是她给国师的,难道这你也要争吗?” 玄青有些惊愕地看着顾招,“……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顾招接着道:“说白了,如果有人敢伤害你,她一样会不计代价的护着你。她什么样的人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 “她之所以想给你另谋出路,是想让你以后有自己的生活,不想让你真这么孤独伶仃的过一辈子。你们玄影卫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只能活在阴暗中,她不想让你一直活在阴暗中。” 玄青:“我……” 顾招拍了拍他的肩,“行了,自己好好想想,你要是不想领兵,愿意跟在我身边的话,我就向她把你给要过来,以后跟着我一起。我看皇上她八成有想和国师双宿双栖之心了,只要这江山彻底安稳了,说不定哪天她就把这皇位给抛下了,你总不能一直跟着她的,不如跟我。” 玄青赶紧道:“我不要。” 第498章从未变过 顾招瞥了他一眼,“干什么这副见了鬼的样子,我又不是要娶你,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你要是愿意,以后跟在我身边做个副手,也算是谋个一官半职。旁得不说,至少能保你吃穿不愁,一生无虞。不过估计没那么快,毕竟离江山彻底安稳还需要些时间。” 顾招说完,双腿一夹马腹道:“好了,回去吧,如果西楚不打,我都想快点回京了,皇城那些花魁们指不定怎么想我呢,唉……日日思君不见君……” 玄青:“……” 他是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一个厚颜无耻的人。 西楚禁卫军这一次可谓是来势汹汹,何况又是接到铁令,这一次纵然太子瘫到起不了床,怕也没有理由再推脱了。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这一次,他竟然没有推脱,真就这么乖乖地跟着禁卫军回京了。 太子回京,整个西楚大营一片哗然。 这是不是表示,这一战终于可以不用打了? 他们可以不用送死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南陵这边,顾招看着眼前几位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内心波涛汹涌的几个人道:“所以,现在是不是可以确定,南陵和西楚这一战可以免了?” 其实云景和花染等人比顾招要先接到贺郡回京的消息,而且,不止是贺郡回京,至整个西楚朝堂的情况,他们也是一清二楚。 这些年花染频繁的“游历”西楚,可不是真的为了弘扬佛法。他早就在西楚建立了自己的一套情报网,甚至,西楚朝堂和宫里,都有他的眼线。 十二年来,他苦心经营,只为这一天的到来。 如今西楚闹什么样,日后又会往哪方面发展,他比谁都清楚。 此刻就见他暗暗地叹了口气,以一副顾招从未见到的凝重神色道:“如顾侯所愿。” 说罢,他便看向一旁的莫君言,伸出一只手道:“阿言,我们也该启程了。” 莫君言看向他淡淡一笑,将手放在他修长的手掌上,起身道:“走吧。” 分别十二年,这是他们第一次,双手交握。 曾经那两个天潢贵胄,总觉得天下皆在掌中的无忧少年,曾经纵马驰骋,踏破春风,说着“你若为君,我愿为你护着天下”的人,此刻早已变了模样。 唯一不变的大概也只有对彼此的那份心了。 二十几年如一日,从未变过。 顾招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人,最终将目光落在两个十指相扣的手上,如果不是看这两人一脸风清云淡,且胸有成竹的表情,他只觉得这两人是要去殉情。 他忽然发现自己没那么震惊了,总觉得这两人身边,除了彼此,大概谁也不配站在那个位置——不管是以什么身份。 虽然他并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两徒弟一走,了生大师和风老阁主自然也跟着去,看热闹也好,保驾护航也好,这百年难得一遇的好机会,定然不能错过。 待他们离开后,云景这才看向江离道:“如今看来,西楚和南陵这一战可以算是彻底结束了,陛下不妨让信林军暂时驻守一下关城。” 第499章安稳盛世 “怎么?”江离看着他道:“赤羽军也要去吗?” 云景点头,“我答应过他们,此事一成,便可换南陵与西楚的百年邦交,到那时,便是大燕也不敢轻易与南陵开战。” 江离心里的激荡自然是不可避免的。 她不得不承认,她这几年所忧所想的都是怎么让百姓吃得上饭,怎么国富民强,在外敌来犯时至少还有与之一战之力,哪怕是最后败了,她无愧于心了。 然而不管她如何谋划,她都未曾想过与西楚与大燕有何牵连,毕竟南陵的国力在这,这些年说白了与大燕那所谓的“邦交”完全是南陵一厢情愿,大燕之所以一直没有对南陵动手,不无看不上南陵这一亩三分地的原因,真要动起手来,南陵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可是,她没想到的事情,却有人一直在为她谋划,云景借着相助莫君言之事,又借着她与莫君言那称不上交情的交情,让南陵与西楚结盟,从此再不必担心西楚来犯。 她忽然想起他那日点她点亮万家灯火时,她所说的话,她说“其实,我想看万家灯火,不过是想国家昌盛,想四海安定,想百姓安居乐业,不必再受烽火战乱之苦,不会再有路有饿殍之况。” 她说“这战乱是迟早一天的事,想要避只怕也是避不开的。为今之计,最要紧的就是富国强兵,否则一旦大燕或是西楚攻来,那南陵灭国也只是迟早之事。” 她说的话他都记住了,所以,他才想要南陵与西楚结盟,想要为她创造一个她一直想要的河清海晏、四海升平的安稳盛世。 这些她曾经认为是奢望的事情,他在一点点为她完成。 江离暗暗地将心里的激荡压下,看着云景点了点头,“好,我这便下令。” 顾招在玄青站在一旁已经完全不知该说什么,顾小侯爷震惊之余,不由感叹——他们到底在下一盘多大的棋? 这些日子南陵与西楚这拼死数战,里面到底还藏了多少别人看不到的玄机与锋芒? 不管怎么说,顾招有一点确实想到了——这些日子与西楚这几战,确实在这件事中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如果不是南陵显出了超乎寻常的战斗力,如果不是南陵几次打的西楚没有还手之力,只怕到现在还和西楚打的没完没了。 西楚援军之所以迟迟不愿上战场,不无被南陵前几次战给震慑住的结果。 而且这几战还十分不好控制,若是打的太狠了,就像之前说的,激怒了西楚帝,一旦西楚以举国兵力来犯,南陵必败无疑。但如果打的不够恨,那自然也震慑不住西楚的将士。 好在,一切都在按他们所布署的发展。 云景见江离一脸心事沉重的表情,忽然道:“陛下要一起去看看吗?” 江离:“啊?” 顾招:“……” 玄青:“……” 不是,国师大人,您到底知不知道,那是敌国,而且是刚和南陵交战过的敌国?您将一国之君带着刚刚交战过的敌国,您就不怕有危险? 第500章祸国殃民 云景却是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嘴角含着三分笑意,分明是在说正事,可那眼底的神色却怎么看怎么有几分不太正经地悠悠道: “一起去看看,正好趁着西楚内乱,看一下有没有什么好趁火打劫的东西。何况南陵此次战死了这么多将士,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至少要亲眼看到罪魁祸首血溅当场。” 罪魁祸首会不会血溅当场不好说,顾小侯爷觉得自己快泪洒当场了。 于是不等江离回答,他赶紧抢先道:“不是,国师,那可是敌国,而且是刚和南陵交战过的敌国。再说咱们这一战打了断断续续也快有半年了,等回到朝中,那就是足足大半年时间,皇上离朝大半年,朝中定然有许多事在等着处理,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 云景:“既然已经大半年,那就更不在乎这三五个月时间。左右现在战事结束,朝中应该也没什么大事。” 顾招:“可是……” 江离:“好啊。” 顾招:“……” 完了,顾小侯爷发现他家皇上小表妹现在大概对国师说不出一个“不”字了。 怎么说什么都答应? 还有没有一点身为明君的超凡定力了? 果然是祸国殃民啊!果然是后宫乱政啊! 江离才不管什么明不明君的,他答应过云景,待战争结束便好好陪陪他的,便姑且让她当一段时间的昏君也无妨。何况,朝中之事有云景安排的人看着,暂时也乱不了。 皇上主意一定,旁人说什么便都是耳旁风了——除了国师大人。 然而此事正中国师大人下怀,他巴不得的事,指望他劝那更是想也别想了,就见国师大人毫不掩饰内心的欢喜,顾小侯爷觉得,就算是独得圣宠的后宫嫔妃也没他这么春风得意的,简直要闪瞎他的狗眼。 顾小侯爷只好十分自觉地将后面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闷闷地看了一眼一旁的玄青,真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他发现自己的乌鸦嘴再一次预言成真了——他上次刚说过,皇上怕是想抛下皇位,跟国师大人双宿双栖。 如今看来,离这个日子怕是不远了。 贺郡回京前特意将所有的军务都安排了下去,走的真可谓有条不紊,就好像他不是被西楚帝强行诏回京中,也没有打了败仗,而是带着胜利凯旋而归,至于那随行“押送”他的禁卫军,他大概将此当成了“护送”。 然而,他表面上装的再像,也掩藏不住由心底一直蔓延到眼底的阴狠,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孤注一掷。 正如他此刻坐在马车里的表情,脸上那好整以暇的笑容再看不见,唯有嘴角那一抹冷笑,与眼底的阴邪相映成辉,透着一种仿若困兽反抗前的阴冷寒光。 这些日子京中发生的事他自然都知道了,至少云景和花染想让他知道的,全都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如果说先前只是朝臣弹劾他指挥不当,他或许还有几分退路,大不了暂时被没收太子印,只要他韬光养晦,再筹谋几年,他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第501章大开边防 可那是先前,现在他却再没有退路,现在不仅仅朝臣弹劾,还有陈贵妃的推波助澜,还有他父皇从他书房翻出来的他和南蜀帝私下往来的密函,这所有的事情都将他的后路给斩断了。 没有退路,他便只有铤而走险。 这也正是云景和花染想要看到的,他们就是要斩断他的退路,就是要西楚内乱,就是要这对父子反目成仇,就是要西楚帝尝一下被亲生儿子背叛的滋味。 唯有这样,他们才能趁火打劫。 既然以南陵的兵力动摇不了西楚,那么便用西楚自己的兵力动摇。 林重仁手中举着千里眼,看着西楚大营,两道浓密乌黑的眉紧皱,不解道:“侯爷,你说西楚这是什么意思,以退为进?还是唱空城计?” 顾招也正看着西楚大营,就见西楚的军队正在井然有序地撤离边关,然而超出他们预想的是,西楚大营竟然大有一种兵去营空的架势,似乎打算直接弃这边关于不顾了。 ——他们竟然准备全军撤回,连驻防的兵力都不留了。 不过这也难怪,原本这里是由付远将军所领的宿卫营驻防,谁知这一战下来,宿卫营主帅战死,下面的将士几乎没剩几个人,而太子临走前,偏偏又没有安排军队驻守,于是,所有的军队干脆全部撤离了前线,竟是直接将此处边防给趟开了。 “他们这是认定了我南陵不敢趁机进犯,或者说,巴不得我南陵趁机进犯。” 忽然一个声音自他们身后传来,林重仁听到声音,赶紧掉转马头,下马向骑在马上的皇上和国师行了个礼,就见两人不知什么时侯骑着马慢悠悠地晃到了他们身后。 方才说话的人正是江离。 江离看着眼西楚大营的方向,语气平静道:“想不到贺郡到临了,倒还有几分机智。” 林重仁有些没听明白,一头雾水地看着眼前的帝王。 云景道:“此刻若是南陵一时得意忘行,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打算趁虚而入,西楚必然要做出反击,那么南陵要面临的就不只有如今贺郡手中那二十万的兵力了,而是整个西楚的全力反抗。” “而只要外敌当前,那么西楚帝必然要先将内部矛盾压下,全力对抗外敌,到那时,贺郡便可暂时逃过此劫,假以时日,只要他运用得当,不愁找不到洗刷‘冤情’的机会。” “等时间一过,西楚帝心里的怒火也就消的差不多了,他便能缓过神来,细想如今满朝打压太子的局势,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且不说太子是否冤枉,单从帝王的制衡之术看来,他就不可能放任那些人势力过大,而将一国储君打压此至。” “而且,南陵一旦再次和西楚开战,朝中暂无位高权重者坐镇,那么太子便又是不二人选,到时以西楚的全部兵力必然可以反败为胜,贺郡不旦无过,还有可能成为有功之人,到那时,他便不愁没有翻身的机会。” 林重仁:“……” 呃……,说真的,他还是没太听明白,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简单的一个在敌军看来趁虚而入的“大好机会”,里面竟然会暗藏这么多的弯弯绕绕,还有可能成为贺郡用来翻身的绝顶计谋。 第502章翻身之计 不过,林重仁听懂了一点就是,南陵绝不能趁虚而入。 别说西楚现在只是趟开防线,哪怕是他们“诚意邀请”,或是三不五时故意挑衅,亦或是西楚将士故意站在边界线向南陵的地界撒一泡尿,南陵也只能当作没看到,否则就是中了敌人的奸计。 顾招倒是听懂了一点,虽然他并不知道此时西楚朝中的内乱,但是从云景方才的话可以听出来,西楚太子此时正处于自身难保的困境中。 在场几人,怕也只能江离能将这其中的细枝末节全部想得通透。 这本是南陵一直以来要注意把握的“分寸”,然而她没想到,贺郡竟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先前倒是她小瞧他了。 如此说来,此次花染和莫君言的西楚之行到底有几分把握,此时怕是就难说了,毕竟,贺郡已经知道了莫君言的身份。 万一他将此事告知西楚帝,以西楚帝那一心想将当年的皇太孙斩草除根的心思,他会不会暂时放下与太子的嫌隙,而选择一致对外,至少,先除了那个一直萦绕在他噩梦中的宿敌。 江离眉头一皱,云景便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道:“陛下不必担心,他们自有应付之策,况且,只要南陵不上当,贺郡便没有办法。” 江离向他点了点头,看向林重仁和顾招道:“传朕旨意,不管西楚那边有什么动静,南陵将士都不可踏过这边界线一步,违令者,军法处置。” 顾招和林重仁赶紧应道:“末将领命。” “另外,”江离看向林重仁道:“朕还有一事要交给林将军,此次一战,牺牲将士众多,朝廷抚恤是一方面,但这些将士中有很多都是无家无亲之人,清明寒食怕也难得一祭。烦请林将军将这些人的名字悉数统计,在这边关为他们修一座烈士陵墓,如此,每年也可有人为他们焚香祭拜,也算是朝廷感念这数万忠魂的在天之灵。” 林重仁当即红了眼眶,跪地郑重道:“末将代那些战死的将士谢皇上隆恩!” 这些年左一次右一次的战争,战死了多少将士,又有多少将士为守护脚下这片疆土抛头颅洒热血,至死都不曾在这世间留下一个名字。俗话说的好“人走茶凉”,何况是人死,有谁会记得他们曾经的付出与牺牲? 有谁会知道,这片土地与安宁是有多少将士的鲜血与生命换来的? 如今终于有人记得了。 林重仁觉得,得君主如斯,便是要他现在就战死沙场,他也死得心甘情愿,含笑九泉了。 那些战死的将士终于不再是孤魂野鬼,终于有人祭奠他们的魂灵。 “起来吧。”江离看着林重仁,一时间声音竟有些沙哑,“此事朕会叫工部好好筹备一下,绝对不会委屈了那些战死将士的在天之灵。” 林重仁被顾招扶着起身,眼底已是一片湿意,这个一直征战沙场的铁汉,从来都谨记“男儿有泪不轻弹”,战场上流血不流泪,此刻却终于体会到了那一句“只因未到‘伤心’处”。 第503章不必骗我 贺郡试图借着南陵打翻身仗的计谋到底没有得逞。 不过他打开边关防线,倒是方便了赤羽军的行动,原本赤羽军正愁着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得避开西楚防卫,将自己偷渡到西楚,不想“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倒是想什么来什么。 如此说来,贺郡此举未免有些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意思。 江离特意推迟了几天离开,因为这两日恰逢月初,自从上次江离亲眼目睹了云景闭关的状况,她现在已经基本可以掌握一点技巧,只要她在,云景一般不会乱跑出去打人。 即便如此,云舒等人还是不敢松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简直比应付西楚的十万大军还要小心翼翼——因为真的打怕了。 不过江离发现,云景并非每次闭关的症状都会像那一次那般的凶险,这似乎和他当时心情有关。 而且,不知是他有意控制,还是江离这天子的身份天生可以逼退一切鬼魅邪祟,除了那一次她发现云景有“灵魂出窍”的症状,后来她又陪他闭过一次关,他却完全没有那种症状。 这一次,似乎也没有。 但是,痛苦还是痛苦的,并且真如风老阁主所言,当真一次比一次痛苦。 这一日吃了晚饭,江离便陪着云景一起回了院子,两人洗漱好后,就等着他身上的生死咒发作。 江离发现云景表情始终含笑,打趣道:“高兴什么,一会有得你疼的。” 云景握着她的手,将人带到怀里,语气轻喃道:“早知道有你陪着这么管用,我便早些告诉你了。” 尽管嘴上这么说着,但是云景知道,若非逼不得已,他还是不愿让她看到他这副样子的。 “是吗?”江离不理会他的甜言蜜语,抬头看他道:“那么,你偷偷让落桑隐瞒我又是怎么回事?” 云景:“……咳。” 国师大人眨了眨眼睛,讪讪地将人放开,抬手揉了揉鼻子,试图遮住嘴角那一点苦笑,他发现,怎么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目光。 江离看着他:“怎么,说不出来了?” 云景无奈地唤了声:“陛下……” 江离才不管他是叫“陛下”还是叫“晏儿”,那天当云舒将那份不算急的紧急军报送到她手里时,她便知道其中有诈,果然那天夜里,在她“睡”着后,某人便偷偷离开了。 他去干什么的她自然能猜到,他当时有意打断了她想问落桑关于他身上的巫蛊之术,可见他并不想让她知道此事。 说真的,若说她不好奇那是假的,毕竟事情太过诡异,这其中暗藏了太子谜团,而且,她还发现,事情似乎和她有关。 可是,她好奇归好奇,若是他执意不想说,她也不会逼迫他,反正她知道,等到她该知道的时侯,云景自然会告诉她的。 “云景,”江离看着眼前之人,知道他为她受了很多苦,有这份心在,那么有些事她也就不会那么在乎了,“如果你不想告诉我,我也不会逼你,只是,你也不必费心思骗我。” 第504章没感觉了 云景想起自从那天后,江离就再没有向落桑问起此事,道:“所以,你才一直没有再问落桑此事。” 江离点头:“既然知道她不会说真话,我再去问又有什么意思?我更愿意听你说跟我说实话,哪怕是晚些时侯也无所谓。” “相信我,陛下,”云景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有些事你不知道对你反而更好,如果可以,我宁愿你一辈子都不知道,都没有见过我当时的样子。” 江离:“好了,既然如此,我可以一辈子不知道。” 云景:“……” 这么好说话?! “不过,”江离又道:“既然我已经看到你这个样子了,你以后就不用再躲我了,说真的,也没有什么好恐怖的,除了眼睛和平日里不一样,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另外就是,看着你这么痛苦,会让我心疼以外。” 云景却笑了笑,道:“没有什么好心疼的,甚至我还会感谢上天的垂怜,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依然会选择承受这些痛苦,有时侯身体的疼痛,不及心里万分之一。” 这话题再说下去,便又要牵扯到不能说的事情了,正好千语在门外敲门道:“陛下,我来为国师施针。” 江离看向门外:“进来吧。” 除了那一次云景将封住他经脉的银针冲开以外,上一次倒是老实了很多了。发现狼血没用后,云景现在已经不愿再喝那玩意了,因为当真很难喝。 原本云景连银针都不想用的,不过有银针护住他的心脉与身体的主要经脉,算是对他的一种保护,而且,莫君言前段时间还研究出一种毒,可以暂时麻痹人的感官神经,比麻药药性要强,多少可以减轻他的痛苦。 只是因为是毒,用毒时要特别小心份量,而且用完后要将体几的毒素排出来,否则对身体多少有些伤害。 千语经过很长时间的试验,已经完全可以掌握这个毒的份量,施完针后,云景全身的知觉便全部消失了,当然,包括他的武功和行动力暂时也都受到控制。 因此,云舒等人更加不敢掉以轻心,将整个院子严防死守到密不透风。 “好了。”千语拿过收子擦了擦手心的汗,因为用毒,且因为国师大人身份十分贵重,所以她要格外的小心谨慎,竟是弄出了一身的汗。 “有劳。”江离向千语道了谢谢,便用手指戳了戳云景的胸口道:“有感觉吗?” 云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没有。” 江离故作一脸忧伤道:“完了,你对我没感觉了。” 云景:“……” 千语觉得此情此情,自己实在不便留在这里碍人眼了,赶紧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千语走后,江离便也脱了外袍躺到云景的身边,反下师大人此时完全没有感觉了,便是他有心想做什么也无能为力,江离觉得十分放心。 云景动不了,方才头还能小幅度地动两下,此刻毒性上来,便是一点也动不了,听到人在他身边躺下,小声道:“陛下,你往我这边靠靠。” 江离笑笑道:“反正你也没感觉,靠着你干什么?” 云景道:“你靠着我,我心里踏实。” 第505章又少一道 当云景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冷下来的时侯,江离就知道他的气血又开始逆行了,伴之而来会是越来越加剧的疼痛。 不过此刻云景身上的感官知觉全部被银针上的毒药给麻痹住了,除了全身麻木便只剩下毫无知觉,然而,这一点也不影响他体温的持续下降,和疼痛的越发加剧。 好在南陵的气侯比较温暖,虽已入秋,可是气温依旧温暖。江离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紧紧贴着云景,四肢并用,试图给他一点温度。 云景微闭着眼睛,将那一双血红的眼眸掩藏在单薄的眼皮之下,听到江离一直在搓着他的胳膊,嘴角扬起一抹存在感实在低到不能再低的笑容,全身下唯有舌头还能正行运作,用含糊的声音道:“我没事,我感觉不到。” 明知他感觉不到,可是江离碰到他都觉得冷,还是不由自主地搓着,不光胳膊,腿上,只要没扎针的地方,她都想给他挨个搓一搓。 云景似叹了口气,道:“不过,你这样抱着我,我很高兴。” 江离紧紧地抱着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间,嘴唇贴在他的耳畔问:“这样高兴吗?” 云景又是那副看不出笑容地笑了一下,声音依旧含糊,却有一种别样的低沉,“可惜,早知道宁愿疼着,也比你要我身边,我却抱不了你要好。” 江离真不知道这人这个时侯怎么还有心思想这个,在他脸颊亲了一下,“趁着还没疼的厉害,先睡一会,等你好了,想怎么抱都行。” 云景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其实现在他已经可以感觉到一点疼了,莫君言说过,那毒药只能减轻,并不会让他完全没有感觉,何况,他这疼痛真的超越了一般的疼痛,非凡毒俗药可以压制。 随着他的气息加重,江离也感觉到了,就见云景的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江离赶紧又拉起他的胳膊搓了搓,刚搓了两下,就见云景的一只胳膊上忽然出现几个红印,仿若一圈极细却极鲜艳的血口子一般,一圈一圈地缠在他的胳膊上,可是江离用手一摸,又不是口子,却像是长在皮肤上一般。 “这是什么?”江离忽然坐了起来,拉着他的胳膊仔细地看了看,有些诧异地问。 云景血红的眼睛蓦地睁开,他想转头看一眼自己的胳膊可是转不了,想抬起胳膊,可用尽所有的力气,也动不了分毫。 最后他只能放弃,用他那含糊中带着点颤抖的声音道:“还剩几道?” 江离听话听音,眉头倏地一皱,顺着他的话意道:“……四道,这是什么?” “没什么。”云景再次闭上眼睛,可这一次,他的表情却不似方才那般平静了。 又少了一道! 江离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可是她却似乎能从云景那称不上表情的表情中,与那双被鲜血染红的眼底看到一丝无能为力的绝望。 就好像人有生老病死一般,不管多么强大的人,哪怕你有一统天下之能,有毁天灭地之力,却终究逃脱不了天生宿命的安排。 江离隐约有种感觉,这四道血印仿佛是一个标记一般,正在记载着什么,就如人们会是时辰来记载时间,会日期来记载年月,会用年岁来记载生命。 而这四道血印又是在记载着什么? 第506章天荒地老 云景很快发现了自己方才一闪而过的情绪影响到了身旁之人,再次睁开眼睛,要笑不笑地道:“没事,只是几道印子。” 江离:“是和你身上的巫蛊之术有关吗?好记得上次好像没有。” 云景:“巫蛊之术本就是邪术,自然会有一些奇怪的事情发生,这东西不会每次都出现。” 江离觉得这是个关键点,“那一般都什么时侯出现?” 消失的时侯。 云景心里想道:每次消失一道的时侯,就会出现一次。 当然,他是绝对不会将这句话说给江离听的,她太聪明了,只要听到一个音便能理出一个千头万绪,没得事情还没发生,便先让她操碎了心。 于是他干脆插科打诨道:“它想出现的时侯,这东西似乎很有自己的个性,十分不按常理出牌。” 江离根本不用听,就知道他这话里没有一个字是实话,可是她还不能发出来,他现在正是心力交瘁,意志最薄弱的时侯,万一逼得太狠,再把他给逼得“灵魂出窍”。 云景见她一直坐着,微蹙沉目,显然哪怕是没听到音,她就已经开始千头万绪了,只得避实就虚,意笑肉不笑地道:“陛下,我好痛,你抱着我好不好?” 江离看了他一眼,明知他是故意的,却还是顺从地躺了下来,伸手更加用力地将人抱住。 云景的心里却再无方才的欢喜了,语气极轻道:“晏儿,放心吧,没事的。” 江离头埋在他的颈窝间点了点头,“嗯。” 不想,某国师又得寸进尺道:“如果你实在不放心,要不,再亲我一下。” 江离暗暗地叹了口气,抬起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还有吗?” 对于这种有求必应,云景只能笑笑,“没了,你睡吧。”末了又声音极淡地道:“其实这样也挺好,有一种天荒地老的感觉。” 江离目光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尽管云景有意克制,不让自己表现出来,可江离还是能从他那不由自主微蹙起来的眉中看出他此刻身体上的痛苦。 她语气温软地道:“我的国师什么时侯这么不贪心了。” 云景嘴角看不出一点弧度地扬了扬,大概是疼的,声音有些虚弱地道:“怎么不贪了,世人皆道我有谋朝篡位之心,可不是最贪心的人。” 江离也笑了笑,十分大方的“买一送一”道:“等你好了,别说是皇位了,朕连皇上一起送给你。” 云景:“我可以只要皇上不要皇位么?” 江离:“可以,那朕把后位送给你。” 云景:“好。” 江离:“……” 混蛋东西,想得美呢,要后位不要皇位,想累死她啊。 两人一边漫无边际地说着,一边等着这一夜的过去,有时侯云景疼的实在受不了,便只能暂时停止对话,江离就在旁边安静地陪着他。 可她表面安静,心里却远没有这么安静,她想起云景那一次“灵魂出窍”时嘴里一直呼唤着的“晏儿”,她绝对不会怀疑那是别人,一个人若真爱一个人爱到一定地步,别说是替身,哪怕是一分一毫的“不是她”也不行。 江离从不怀疑云景对她的感情,所以说,云景绝对不会只是将她视作谁的替身。 那么,那个“晏儿”又是怎么回事? 第507章山河初定 好在这一夜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又休整了两日,顺便将一应事务交待好后,江离和云景便以起驾回京为掩护一起“翘国私奔”了,没办法,表面文章还是要做的,否则让西楚知道南陵的帝王和国师潜入西楚,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此事最难说通的要数秋统领了,身为羽林军统领,以保护皇上的安危为己任,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亲眼看着皇上冒这种风险的。江离差点还没看到贺郡血溅当场,先看到她的大统领以死相谏,血溅当场了。 面对这个,跪着都有她站着高的大统领,江离可谓是好说歹说,好不容易经过她的再三保证,又在国师的气势威逼,外加有玄青和国师府的护卫暗中保护下,总算是将秋统领这尊大门神给说通了。 ——他终于同意带着羽林军护送帝王的銮驾回京。 当然,那銮驾里没有帝王。 秋统领没有国师那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做一点亏心事都能让他心虚很久,当年不过是告了国师那么一点小状,便让他对国师打心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畏惧与愧疚。 偏偏被告状之人还不是“大人有大量”的主,时不时便将此事放在心里“鞭尸”三百遍,哪怕嘴上一字不提,也能用眼神很好地勾起秋统领关于那件“亏心事”的愧疚。 因此,直到现在,秋统领见到国师,都恨不得绕道走。 是日,千骑营班师回朝。 从千骑营紧急出征,到凯旋而归,已经过去七个多月的时间,而千骑营也由来时的近四万人,只剩下三万人不到,青峰军则由原来的八千余人,只剩下一千余人。 这一战让西楚伤亡惨重,对于南陵而言同样折损严重。好在,这场战争终于以南陵胜利收场,那块用无数将士鲜血染红的疆土终是一寸不少的守了下来。 顾招骑在马上,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沧澜关,短短几个月时间,却让他生出一种时过境迁的感觉,他觉得,如今的南陵已经不是当初的南陵了。 曾经那个四面楚歌的山河,正在不知不觉得变得屹立不倒,变得强盛不可侵犯。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两个人。 顾招嘴角带着一抹笑意,收回目光,伸手一挥:“出发。” 秋末艳阳下,笙旗猎猎,似昭示着这片山河的生生不息。 一路上百姓们得知大军凯旋的消息,纷纷跑到路边欢呼,顺便将家里的吃食拿出来,见人就塞。这一仗虽然边关打得轰轰烈烈,但除了关城和望城两个城的百姓受到影响,其他百姓的生活却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既没有因为战争而被迫增收税赋,也没有以前那种到处抓壮丁的事情发生。百姓们都想目睹一下为他们带来好日子的御驾亲征的帝王,奈何真龙之颜岂是可以随便示人的……呃,他们的帝王太过金贵,坐在马车里根本不露面。 而金贵的南陵帝王此时正坐在敌国路边一间简陋的茶棚里在喝茶,目光时不时地看向不远处守卫森严的西楚驿站。 第508章两位公子 江离和云景皆换了寻常的衣服,不算破旧,也不算华贵,大概算是吃穿不愁的富家公子装扮,让人见了也只当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游山玩水游历至此。 不过,大约是这衣服太过寻常了,“法力”不够,便有些镇压不住那与生俱来的华贵气宇,即便是再寻常的衣服,穿到他们身上,也给人一种不同寻常的感觉。 何况,长得是真好看,总惹得人忍不住频频观望。 只可惜,长得好看是好看,却偏偏没有一点长得好看的自觉,两人说话就说话,非得把头凑到一起做什么,就没发现这么多人看着吗? 连茶棚的老板看着那桌的两位客人,都忍不住叹出了今天的第三十八口气。 唉!多好的两位公子,放在哪都是遭人哄抢的姿色气宇,可偏偏…… 唉…… 他在这感怀悲叹,却一点也不影响那两颗几乎贴在一起的脑袋,“你说,贺郡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他以为他这么磨磨蹭蹭,推迟回京的时间,就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江离一边喝着路边的大碗茶,一边低声问对面的云景。 这茶是真不好喝,便宜的茶叶尚且不说,那一壶茶也不知泡了多久了,早就失了茶叶的清香,愣是沤出了一股树叶泡久后的苦涩来。 云景的目光从她不着痕迹微蹙的眉头上扫过,轻轻一笑道:“喝不惯?” 江离口不对心地无所谓道:“还行。” 云景又笑了笑,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抚过,语焉不详地道:“一会我们进城,好好补偿补偿你。” 茶老板彻底石化了:“……” 这……怎么还上手了?! 茶棚里的其他客人也都赶紧将偷窥的目光转过去,很想眼不见为净,可奈何那两人长的实在太好看了,总让人忍不住将目光往他们身上瞟,不过一会,众人的目光又再次齐齐地聚到那两人身上。 那边两人却像是浑然不觉似的,继续将头凑在一起,一边说着正事,一边还顺带眉目传情,外加动手动脚,当真是好不忙碌。 云景指间把玩着从江离肩上垂下来的一缕发丝,低声道:“不知道,不过我可以确定,他绝对不会就这么束手就擒。” 江离他们几乎是和贺郡相差半个月才出发,按理,以西楚禁卫军的脚程此刻应该都已经快到西京城了,奈何他们“护送”的太子太能作妖,不是以伤病为由,便是找各种借口,走了快大半个月,才走到一半的路程。 虽说西楚帝下了铁令,一定要将太子带回来,可是没说多久到,况且,太子现在还是储君,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毕竟在皇室中这种皇权内斗的事情几乎就是家常便饭,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谁胜谁败。 因此,禁卫军统领也不敢把太子得罪的太过了。 驿馆内,禁卫军统领眼看再不出发,这一天又要过去了,只得向正坐在屋里喝茶的贺郡道:“殿下,该出发了。” 贺郡看了他一眼,一脸懒洋洋地起身道:“走吧。” 第509章暗中监视 江离看到人终于出来了,又问:“对了,花染他们呢?” 云景继续玩着她的头发,对周围那些一脸被雷劈的目光视而不见,低声道:“应该已经到西京城了,贺郡和威虎军的人见过他们,他们不方便露面。” 江离点了点头,随后又眉头微蹙,道:“不过,有一点我想不明白的是,贺郡为何不告诉西楚帝,皇太孙就在南陵大营里,否则西楚帝必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南陵的。” 这也是当初花染和莫君言迟迟没有露面的原因,一旦西楚帝知道他当年斩草未除根的皇太孙就在南陵大营,那么那场战争只怕没这么容易结束。 云景看了一眼从驿馆内快速撤离的队伍,道:“他应该是想得到莫君言手里的玉章,那玉章还是西楚先祖传下来的,等同玉玺,只要拿到那枚玉章,他便不愁得不到皇位。” “这么厉害!”江离目光微瞪。 云景笑了笑,拿了一粒碎银子放在茶桌上,拉起江离的手道:“走吧,我们也该出发了。” 于是,两人便在一茶棚几乎石化的目光中,骑着马扬长而去。 江离走了一会,这才想起方才茶棚里众人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道:“他们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是那副表情?” “没事,”国师大人一脸淡然地大言不惭道:“大约是见我们俩太好看了,看呆了。” 江离:“……” 她却没理会这人的胡说八道,她在心里想了想,大概想到了症结所在,心想,要不她回女装? 可一想到穿女装的自己,她又忍不住一阵恶寒,想想还是算了。 云景转头看她:“怎么了?” 江离摇了摇头,“没什么。” 玄青和云舒等人并没有与他们同行……至少表面上没有。 为了怕人太多引人注意,云景特意让他们分为几拨,分头行动,不过,虽然表面上是分开了,但是暗中这些人却还一跟着他们,就如方才他们一离开,紧接着便有两个黑衣打扮的人也紧跟着离开了,只是表面上他们装着谁也不认识谁罢了。 一直行了一处没人注意的官道上,那两人才跟了上来,恭敬地向云景道:“主子,属下按照您的吩咐,一路跟着西楚撤退的大军,果然如您所料,他们虽然表面上兵分几路,但是却都在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云景:“西京城。” 那护卫点了点头,“正是。据属下探知,贺郡抓了那些将领的家眷,以此来要挟他们听命于他。” 江离:“所以,贺郡一直磨磨蹭蹭,推迟回京的时间,实际是上在等那些大军。” 云景看向她点了点头,“应该是。”说罢又向那个护卫道:“你们继续暗中监视,有任何情况随时来报。” “是。” 那两人说罢,便又快马加鞭地走了。 看着两人走远后,江离才道:“虽然我知道贺郡要反,是在你们计划之中,可是,万一他真调了那二十万大军,即便到时侯他们打得两败俱伤,但是以赤羽军的三万兵力,也难以抗衡吧。对了,赤羽军去哪了?会不会被人发现?” 第510章心爱之人 “我也不知道。”云景道,“应该是在哪个山头藏起来了,放心吧,他们有经验,可以应付。” “山头?”江离蹙眉想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所以,当年困我五千信林军,又擒了严风的人就是他们?” 云景:“……” 这都能联想到?! 国师大人震惊之余,也不得不坦诚道:“是。” 江离:“那么他们当初下山扰民,也是你指使的了?” 云景:“嗯。” 果然,江离道:“难怪当初我让顾招去查,却查不到关于他们的消息。” 敢情那帮“山匪”背后竟站着国师这尊大佛。 所以,他从当初“山匪”扰民开始,便已经在布宋诚信谋反这个局了,目的就是绊住宋诚信一部分的兵力,既要不影响宋诚信造反之心,又要在不声不响中削弱他的兵力。 她当时还奇怪,宋诚信怎么可能不调用剩下的十万兵力,原来竟是这人在其中做了手脚。 云景觑着江离的表情,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知道她不会因此跟他生气,却也害怕她因此追问关于赤羽军的事情,毕竟长风军在他手里也就罢了,不管怎么说那是云家军,身为云家的后人,这件事无可厚非。 可赤羽军和长风军实在不是一家的,而且是相差十万八千里的。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江离自己将事情在脑袋里过了一下,然后便不声不响地将此事揭过去了。 “走吧。”她看了眼云景道。 云景有些奇怪,“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问什么?赤羽军的来历?”江离看了他一眼道:“既然你不愿细说,我又何必逼问?再说,我现在不是南陵帝王,我只是一个陪着心爱之人游山玩水的人。” “……”云景,“陛下,你……你方才说什么?” “心爱之人,”江离表情含笑地看着他,“你,我的国师大人。” 云景看着她笑了起来。 虽然明知心意相通,虽然明知情投意合,可有些话纵然心里再清楚,却也不如耳朵听到的要来的更加激荡人心。 两人这一路当真以游山玩水为主,不过,游山玩水也没耽误他们办正事,关于西楚的情报依然源源不断地传入他们的耳朵。 西楚朝堂已然是势分几派,如果说先前还没有那么明显的表露出来,此刻便已经是图穷匕现。 以陈尚书为首的自然是站在四皇子一派,而当初的二皇子党却不得不重新站队,至于太子党,一部分仍固守已见,一部分却虚与委蛇,甚至一部已经背主求荣,当然,还有一些哪个派也不站,纯粹隔岸观火的。 总之,整个朝堂一片乌烟瘴气,甚至谁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生到这种地步的?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再去细想已经来不及。 就在这时,却忽然传来西楚太子遇刺的消息。 西京城一处宅院里,江离和云景终于见到先他们一步来到西京城的花染和莫君言,对于贺郡遇刺的消息,他们却没有多少震惊。 花染:“贺郡这一招苦肉计用的不错,听闻伤势很重,差点就要伤及性命了。” 江离:“所以,他是想利用这个栽赃嫁祸?” 莫君言却道:“不过,他有点多此一举了,毕竟以当下的形势,谁动手谁是傻了。再说,能在禁卫军手下逃脱,可见这刺杀行动是经过周密的布署的,西楚帝不是傻子。” 第511章栽赃陷害 果然,这日,一场以栽赃、辩驳、反咬、互撕为主题的狗咬狗在宫中上演。 这些日子为着这件事,西楚帝连早朝都停了,然而早朝不开,并不代表他就能落得清静,因为四皇子之事,陈贵妃一哭二闹三上吊,就差直接拿条白绫悬在御书房的大梁上。 弄到西楚帝现在看到白色的东西就眼晕,差点和天上的白云不共戴天。 而朝中众臣也不肯闲着,皇上不上朝,便以笔代嘴,一封接一封的奏折往上递,弄得西楚帝翻开一本奏折是这件事,翻开二本折奏还是这件事。 “混帐!”西楚帝一把将那些奏折全部扫落在地,直接一本也不看了。 这件事就这么从太子战场失利,陈贵妃紧咬不放,一直发展到如今双方势如水火,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局面。 大殿里,贺郡脸色惨白,这一次他算是下了血本,在“差点丢了小命”和“终于博得一线生机”中又秀了一把他的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伤的太过急切。 这一路他一直磨磨蹭蹭,一直到夜里才算进城,进城后,他又以车马累顿,蓬头垢面,不宜面圣为由,要求先回府更衣洗漱一番。 说到底现在都只是西楚帝诏太子回京,其他事情还难说定,而且现在是深夜,西楚帝近来神色不宁,睡前都会喝安神汤,那药汤有安眠的效果,睡下后便很难叫醒。 于是禁卫军统领思前想后地作了一番分析,便自行给他行了个方便,先“护送”太子回府,待次日天亮了再带他进宫面圣,如此倒也不算违背圣旨。 谁知事情就发生在这一夜。 刺客出现时太子正在沐浴,身边自然不会有太多人,刺客便是看准这个时间打算一击毙命,幸好禁卫军及时赶到,那刺客见势只得见好就收赶紧逃命,原本以禁卫军的兵力应该不难捉到这个刺客的,奈何太子伤重。 “大人,太子受伤了。”一个禁卫军侍卫说道。 禁卫军统领当即面色一沉,一眼看过去,就见整个浴桶里的水都被染成了血红,赶紧道:“快传太医。” 这个节骨眼上,太子是万万不能死的,否则今夜在场的所有人都难辞其咎,禁卫军统领知道这其中的要害,只得先放过那刺客,赶紧让人拿着他的令牌入宫,连夜找来了宫中当值的太医。 这件事动静太大,何况伤的又是当朝太子,很快在朝中引起轰动,于是,新一轮的奏折主题又出来了,太子党觉得这不失为一个翻身的时机,便逮着机会将这件事狠狠地阴谋论了一回,恨不能发挥出毕生之所学。 矛头当然直指一直紧咬着太子不放的陈贵妃。 陈贵妃大呼冤枉,直言连太子何时进京的都不知晓……当然这是假话,太子一进京,便有人给她通报了消息。 太子党却不肯就此放过,显出了从来没有的神威,将守城的守卫头领私下里与陈家有所往来,到当夜曾有人传信入宫的消息查了个底朝天,皆是有凭有据,人证物证确凿。 陈贵妃自知无可辩驳,便只能一边流泪一边直呼其冤,“陛下,臣妾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弑杀储君啊,臣妾整日待在宫中,又怎么会和那小小的守城人有所往来。” 第512章辩驳互咬 这件事且不论陈贵妃与太子到底谁冤谁枉?但那夜守那座城门的守卫们算是倒了血霉了,从上到下一个也没有放过,全部被杀了个精光。 其他涉及之人,也皆被下狱的下狱,撤职的撤职。 整个西楚朝堂就像是抽了什么魔风一样,平日里让查个偷鸡摸狗的小事都能磨蹭个半个月,但对于这件事,却发挥出了从来没有的高效率,简直一个个堪称神探附体。 对于此事,太子也有话说,“正如陈贵妃所言,那儿臣又怎么会好好的无辜加害幼弟?且不说四弟才九岁,儿臣与他私下关系也一向不错。” “至于那木鹰,本就是四弟先前一直想要的,所以他才会一直摆在床头。儿臣不过是在他生辰时投其所好,送一件可心礼物罢了。何况,当日儿臣曾当着父皇与那么多人的面亲手送给四弟,如此岂不是不打自招吗?” 陈贵妃目光一凛,一双妩媚多情的丹凤眼因为近来哭得太狠,生生被她哭成了核桃眼,因而显得有些滑稽与阴狠。 就见她看向太子,道:“太子此话何意?难不成是本宫自己想加害自己的亲身骨肉,以此来陷害太子?” 太子也不甘示弱,立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贵妃此话也正是儿臣想说的,难不成昨夜的刺客,是儿臣自己安排的,为此差点要了自己的命?太医院的几位太医都可以作证,那一剑只要稍微再深一点,便是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陈贵妃直言不讳道:“可太子如今不还是好好的吗?可见那刺客剑法十分的好,下手时心里也存了数了。” 言外之意是:如果真是本宫安排的,你哪还会有机会活到现在? 太子依旧用他那招“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那么,四弟如今岂不是也好好的,儿臣听闻已经可以听太傅讲学了,前儿个太傅不夸他聪慧,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儿臣觉得太傅所言极是,有陈贵妃这么好的母妃为他铺路,岂不是要成大器。” 意思是:如果真是我下毒,那么怎么可能会下这么不轻不重,根本不会要人性命,却还容易被人发现的毒? “你……”陈贵妃发现自己竟然完全说不过太子,只得将矛头转向西楚帝,嚎哭道:“陛下,还请陛下为臣妾做主啊,成儿之前什么样子,陛下也是亲眼所见。” “臣妾身为他的亲生母妃,一直以来爱护还来太及,又怎么忍心看到他受一点苦,陛下,臣妾对天发誓,若是臣妾有一句虚言,愿受……” 太子也重重地一头磕在地上,“父皇,儿臣自知此事百口莫辩,何况事发之时儿臣又身在边关,儿臣实在不知这其中到底是谁做了手脚?” “那木鹰本就是儿臣从城中一个木匠铺子买来的,说白了这世间并非只有那一只,若是有人从铺子中买了一只相同的替换下儿臣送给四弟的那一只,怕是也无从辨别。” 双方各执一词,已经从最初的辩驳发展到后来,“你怎么还活着?”和“他怎么还没死?”的相互咒骂。 第513章还是败了 西楚帝坐在龙椅上,听得直揉眉心,恨不得把这两人,以及殿外那些跪了一地的人全部拉出去砍了。 他最近被这件事吵得脑仁疼,夜间还时常噩梦连连,每回皆梦到十二年前,梦到先帝到他梦里,也不说话,就是看着他,那表情既愤恨又悲怜,嘴角要笑不笑,因此显得十分诡异,似一根缩了水的茄子,再不复往当年身为一国之君的风采。 他似乎想和他说什么话,可是却说不出来。 是啊,肯定说不出来,因为他临终前被他毒哑了,他逼着他传位于他,又怕他反悔,所以直接毒哑了他,不让他有开口反悔的机会。 一想起先帝,西楚最先想到的便是“固执”又“倔强”,他喜欢什么一辈子也不会改,因当年痴爱太后,太后走后,便再不立后,更是立他和太后的儿子为储君。 哪怕那个储君是个优柔寡断,性情柔弱,根本不适合继承皇位的人,可是偏偏当年先太子性格就是继承了他的母后。 因此,哪怕是他再不堪为储君,他们的父皇看到他时,心里也总是带着欢喜,仿佛可以从他身上看到自己和太后两个人的影子糅合在一起。 这也就罢了,大不了等他的父皇老了,等朝臣发现那所谓的储君非继位的良选,他再谋后路。 可是,他还没等到先帝老去,还没等到朝臣们发现先太子难当帝位,他的小侄儿就诞生了。 那孩子机灵的仿佛不是先太子亲生的,除了模样继承了他父母的所有优点,那性子和先太子完全不同,倒是十分随了他的皇祖父,洒脱,疏朗,有一种可将全天下握于掌中的雄韬伟略。 但同时,他又兼有先太子柔情的一面,与少年特有的恣意狂妄。 那孩子什么都好,完全继承了其祖父与父亲性格中的优点,简直就是天生的君主,甚至先帝直接跳过自己的几个儿子,封了他为皇太孙,将来皇位的继承人。 然而人都有缺点,有时侯过分的重情重义,也是一种缺点。 皇太孙哪怕再天资聪颖,举国无双,当年他也不过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没有见识过人性的黑暗与贪婪,最终在他的一步步安排下,他还是败了,败得一无所有。 西楚帝一想到这个,便不由看着眼前的太子,当初老二曾经说过,他是因为自己心里过不去的执念才执意要立这个儿子为太子,是这样吗? 风水轮流转,可转到他这里似乎转反了,老二就像当年的他,而太子却如当年的先太子一样。 西楚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自然知道太子有很多方面不如二皇子,可人无完人,二皇子身上也有很多缺点,其中最主要的一点就是重情义,这一点是他最不喜欢的,而且他所重的情义是对当年的先太子与皇太孙。 二皇子打小就喜欢他那位太子王叔,觉得他风雅又通情达理,从来不会训斥他们这些小辈,对人永远一副不急不恼的样子,很少跟人急红脸,就好像一辈子也不知道“生气”为何物? 第514章各执一词 相比而言身为他父亲的自己,为了与当年的先太子争权,为了在父皇面前显示自己的能力,总是逼迫他们,总是对他们要求苛刻,总是疾言厉色的训斥他们。 所以说,任何性格都有好的一面,与坏的一面,在你眼中的不好,在别人眼中未必也觉得不好。 于他而言,他那位先太子弟弟柔弱无能,可对于先帝,对于别人而言先太子却是这世间最仁义多情之人。 然而,他最终也死在了他的仁义多情之下。 西楚帝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老了,怎么忽然也优柔寡断起来,他不喜欢优柔寡断,他更喜欢杀伐决断。 对于往事的回忆的并没有让这位帝王对眼前之事而生出一点宽容。 且不说四皇子之事是否真是太子所为,还有那兵器商人的话,与在太子府中搜到的密函,这两件事才是他认为的重中之重。 若是兵器商人所言属实,那么太子的城府未免也太深了,深得超出他的想像。 而他府中的密函更是将他的野心昭然纸上。 他在想,他这些年一直袒护的儿子,真的如他所看到的这般平庸无能吗?还是,他也和他当年一样,一直在谋划着有朝一日? 西楚帝没再理会眼两人的你来我往,你攀我咬,直接向殿外道:“带上来。” 外面侍卫应了声,很快,一人便被带进殿来,太子的表情当下便变了,倒是他身后的陈贵妃,嘴角慢慢地扬起一抹笑意。 西楚帝看着太子的表情,直接问:“此人太子可还认识?” 太子眼尾微敛,毫不掩饰脸上那震惊之色,也顾不得回答西楚帝的话,直接看向那兵器商人道:“你竟然没死?” 那西楚商人先是向西楚帝磕了个头,然后才看向太子,“小人命大,太子殿下那一刀并没有刺中小人要害,太子殿下是不是觉得很可惜,错过了杀人灭口的好机会。” 太子这才想起还没回西楚帝的话,赶紧看向西楚帝道:“回父皇,儿臣自然认识此人,此人便是当初卖兵器给二弟的兵器商,只是儿臣不明白的是,当初儿臣已经奉父皇之命,处决了此人,并且将一干同谋党羽也相继处决,可他怎么还会活着,甚至还敢出现在父皇面前?” 太子这句话说的真可谓是妙,三言两语间将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全部说成了奉旨办事,而非他私下所为。 就好像完全没听到那兵器商人口中的“杀人灭口”几个字一样。 可他想装作没听到,人家却不愿装作自己什么也没说,那商人一听太子所言,赶紧道:“太子殿下请不要避重就轻,当初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太子终于将目光转向那兵器商人,道:“怎么回事?难道当初不是你卖兵器给老二的?难道不是你当初当着本宫的面向父皇告发二皇子的?怎么,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隐情?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何不说?如今却在这里跟本宫提当年之事,本宫倒想问你,你究竟意欲何为?” 第515章颠倒黑白 那兵器商人显然没想到太子竟然敢当着皇上的面就如此颠倒黑白,心想自己还真是小瞧了这位太子殿下了,这哪里是人们所说的资质平庸,难当大任之人,这分明就是个搬弄是非颠倒黑白的高手。 他终于知道当初二皇子是怎么死在太子的手上的了,还真不是太子瞎猫碰到死耗子。 可是,身为商人,他自然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行商多年,又是赚的是这种掉脑袋的钱,若说没有几分城府和后手,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兵器商人道:“小人行商多年,本不应该插手这样的事情,自然是有银子就赚,何况当初前来买兵器的并非二皇子本人,小人起初也并不知道那人身份,若非后来那人喝醉酒无意中透露了自己的身份,小人怕是到现在还以为那只是一单普通的生意。” 太子看着他,以一副后知后觉的语气道:“这么说来,你当初与本宫和父皇所说的,完全是污蔑了?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污蔑当朝皇子亲王。” 商人:“太子殿下不必给小人乱扣帽子,是小人之罪小人自然会认,只是当初小人是受何人指使才敢污蔑当朝皇子亲王的?太子殿下,试问放眼朝中,还有谁有这个权力指使小人一个低贱的商贾污蔑当朝皇子亲王?” 太子眉头微蹙,以一副恍然大悟,完全不知情的表情看着那商人,道:“你的意思是,你也是受人指使?” 商人:“……” 简直是厚颜无耻! 他就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颠倒黑白也就算了,更是装蒜的一把好手。 “够了,”西楚帝终于听不下去了,再这么争下去,争到明天也争不出个结果,他看向太子,“此人说当初是你拿他全家人的性命胁迫,他才迫不得已污蔑二皇子的,可有此事?” “儿臣冤枉……”太子又一头磕了下去,“儿臣不过是无意中得知此事,这才怕二弟酿成大错,拿了此人到父皇面前告发,至于什么拿他家人的性命胁迫,儿臣更是从没做过。不过今日儿臣倒是奇怪了……” 太子说罢看向那商人,声音阴沉道:“你说当初你是受人指使才敢污蔑当朝皇子亲王,那么今日又是受谁指使,才敢污蔑当朝储君的?” 商人:“我……你……” 太子冷笑一声,目光瞥了眼跪在一旁的陈贵妃,直接将方才商人的话怎么来的怎么还了回去,“试问放眼朝中,还有谁有这个权力指使一个低贱的商贾污蔑当朝储君? 陈贵妃自然看到他的目光了,当下炸毛道:“太子殿下,你此言何意?” 太子:“儿臣又没有说什么,贵妃何必如此紧张?” 当下情况,贺郡要的就是陈贵妃炸毛,不得不说,论行军打仗,指挥战场或许不是太子的强项,但是这些年的皇权沉浮,明争暗斗,却造就了他一张十分“能言善辩”的口才……至少,是搅浑水的一把好手。 他太了解自己父皇的那多疑的性子,只要将这所有的事情都往皇权争斗上扯,那么无中也能生出有来。 第516章我喜欢你 陈贵妃看着自己莫名其妙就被拉下了水,正要发作,就见西楚帝的目光冷冷地向她扫了过来,只能将满心的愤怒又压了回去。 一场争辩,鸡飞狗跳地争了大半天也没争出个所以然来,太子因身受重伤,又因“思虑”过重,终于不堪重负地晕了过去。 这场狗咬狗的闹剧终于结束。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场闹剧的背后,其实是另一双手在暗中推波助澜。 太子一直以为这件事是陈家在暗中搞鬼,而陈贵妃也自然将所有矛头都指向太子,两人斗得你死我活,好不欢快,都恨不得吃对方的肉,喝对方的血。 太子嫌疑还没洗清,被以养伤为由软禁在宫中。 这件事很快便由宫中传到了花染和莫君言的耳中。 江离看着当下形势,觉得分外熟悉,这不正是她当初用来对付宋诚信的那招么,坐山观虎斗。 只不过,当年她和云景最后一起做了老虎,直接把宋诚信给宰了。 那么这一次呢? 江离和云景说是来游山玩水的,便真是来游山玩水的。 两人仗着这里没人认识他们,便堂而皇之地在西京城逛了起来,也不怕别人看到他们“两个大男人”在街上拉拉扯扯,存心来祸害西楚百姓的眼睛。 “这个味道不错,要不要尝一口?”江离手里拿着西楚的一种特色小吃,自己咬了一口,觉得不错,便递到了云景面前。 云景看了一眼,毫不客气地在她咬过了地方咬了一口,又伸手为江离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此时已经入冬,西楚的气候要比南陵冷一些,江离一时有些不习惯,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由着云景为她拉完披风,又用双手捂了捂她有些发冷的脸。 云景掌心很暖,像藏着两团小火苗,江离冲他笑笑,很想当街上去亲他一口。 好在,她没有。 “……” 周围西楚百姓觉得自己的眼晴快瞎了。 江离这会完全忘了自己当年第一次和云景出宫时,说的那句“朕是皇上,又不是三岁孩童,你见过哪个皇上光天化日,当街吃东西的”的话了。 ——反正她又不是西楚的皇上。 云景拉着她的手,两人一边吃,一边逛,很快手上便满载而归了。 走的累了,两人便随便找了一处茶楼坐下,江离双手托腮,看着对面的云景,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一场血雨腥风横尸遍野的战乱过后,那些日子她和云景几次都在“悲欢离合”中徘徊,如今终于过上几天悠闲的日子,实在很难叫人不心生满足。 “怎么了,可是累了?看你,脸都吃花了。” 云景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嘴。 江离任由他擦着,又任由他在她脸颊上轻轻地捏了一下道:“终于把你的肉养回来一点了。” 江离前段时间因为战事,以及身上的情蛊,和云景的伤势当真是日渐消瘦,这一个月来便索性放开了心思,什么也不想,就陪着云景一起吃吃睡睡,玩玩乐乐,倒真长了一点肉。 她笑笑,“难不成你喜欢胖子?” 云景:“我喜欢你。” 第517章见少夫人 江离:“……” “那个,国师,不要随便乱表白好么?”心脏受不了。 云景:“你不喜欢听?” 江离:“喜欢。” 云景借机道:“喜欢什么?” 江离:“喜欢你。” 云景满意地笑了。 江离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喃喃道:唉,就知道你想听这句话。 论撩人的道行,老子不一定比你低好吧。 老子可是有着三宫六院的人。 两一起在外面闲逛到天色见黑才回去,一进院门,就见云义迎了上来,回道:“主子,卫将军来了。” 两人一起去了正厅,就见正厅里一人在候在那里,那人听到脚步声赶紧回头,一见云景便行礼道:“末将参见少主。” 说罢又看向江离,忍不住满心的激动道:“末将参见少……” 云义:“咳……” 又用眼神看了眼对方——不想死就把后面两个字咽回去。 卫临确实还不想死,只好把后面“夫人”两个字给吞了回去,顺势改了口,“……皇上。” 江离:“……” 少……皇上? 这是什么称呼? 卫临却觉得莫名其妙,这皇上看来是多么温柔可亲的一个人,完全不像会把人凌迟的好吗?叫一声“少夫人”应该也无大碍。 云义却再次用眼神告诉他——你不想活,主子还想活呢。 天晓得皇上听到这三个字会是什么反应,主子费这么大劲才等来这么一天,容易吗? 云景不理会他们两人的眼底官司,看向江离道:“逛了一天也累了,陛下是要回房歇着?还是跟我一起听听有什么事?” 江离看了眼云景:“我还是回房歇着吧。” 云景问这话,便是不太想让她听到后面他们谈论的事情了,否则他根本连问也不会问,不过,他又给了她选择的机会,是想告诉她,如果她想知道,他告诉她也无妨。 可既然他不想让她知道,她便也懒得知道。 总有她知道的时侯。 江离这人心思太过通透,一般别人说了一,她已经能想到了七八九了。 云景看着江离出了正厅,这才带着卫临去了书房。 这座院子是当初花染和莫君言特意买下来的,产业在一个药铺的少东家手里,不用说,那少东家一定是花染和莫君言的人。 江离一看到这么大的院子,就想起那个和尚曾打着她的旗号招揽香火,敢情这和尚这么有钱?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有钱的不是花染,而是莫少阁主,西楚很多有名的药庄都是由行渊阁的人经营的,不止西楚,南陵和大燕也有行渊阁的药庄。 江离自己一个人往她和云景住的院子走去,西楚的月色与南陵的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大概是因为气温的原因,显得更加的清冷。 一弯上弦月,勾勒出一片淡淡的月光。 江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着,能叫云景少主的都有哪些人,如果林重仁叫云景少主,她一定不会觉得奇怪,因为林重仁曾经是云家军人,可赤羽军与长风军明显没有关系,那么还有会谁? 第518章很知足了 “玄青。” 江离看向不远处的屋顶叫了一句。 玄青正躺在屋顶上看月色,听到声音,连忙起身向她飞了过来,落在她身前。江离看着他道:“怎么了,想家了?” 玄青摇了摇头:“我没有家。” 江离:“我是说南陵。” 玄青不说话了。 江离:“想顾招了?” 玄青双目微瞪:“……” “开玩笑的。”江离一边和他一起走着,一边道:“这段时一直没有机会好好和你说说话,朕上次让你领兵,你是不是心里不痛快了?” 玄青:“属下不敢。” “是不敢还是没有?”江离叹了口气,又道:“上次顾招和朕说了,若是你愿意的话,要不跟在他身后也行,有他在,你的心情总是能开朗一些。” 玄青:“陛下真想不当皇上了?” 江离笑了笑,道:“还没到那个时侯,你也知道长安现在的情况,纵然朕想将这江山交到他手上,可是他若担不起这个重担,于国于民都是水深火热。他若真的一直不好,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于他来说,未见得就是坏事。” “可是陛下呢?”玄青看着江离道:“若真是那样,陛下岂不是就要做一辈子皇上,那么陛下和国师……” 也只能这样一辈子了? 毕竟,哪怕南陵的风土人情再开化,朝臣们再想得开,可是这毕竟不是长远之计,况且,两人在一起,谁不是想要子孙满堂,难道不要孩子了吗? 两人在一处凉亭坐下,夜间的气温明显比天日里更加冷了,江离淡淡地呵出一口白气,“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你近来一直跟在朕身边,应该也发现了云景每到月初都要闭关,我总觉得他有什么事不想让朕知道。他这个人你知道的,天不怕地不怕,似乎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唯有这件事,是他无能为力的。” 玄青眉头蹙了蹙,他原先没有发现此事,在边关时他一直跟在顾招身后,但是前几天国师刚闭关过一次,他也是才知道此事。 虽然他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看国师府护卫和风老阁主都一副神情紧张的样子,他便事情没那么简单。 玄青道:“需要属下去查一下吗?” 江离摇了摇头,“不用了,他不说自有他的原因,朕现在能多陪他一天是一天。如果此次事成,南陵真的能和西楚结盟,结束这时时代代的战乱,朕也算不负这江山了,现在唯一不想再负的就是他了。一天也好,一年也好,一辈子也好,只要有那么一个人存在,哪怕是存在过,也知足了。” 玄青静静地坐在一旁,表情担忧,“陛下……” 江离转头看向他,轻轻一笑,“玄青,这世间没有一成不变的事情,有些事你没有经历过,或许会觉得有些迷茫,然而,朕却想要你去尝试一下,就像,有一日你或许会遇到你喜欢的女子,你会发现这世间还有比生命还重要的事情。” 玄青垂下目光:“我……从没想过这些事,我只是觉得,能一直陪在陛下身边便很知足了。” 江离拍了拍玄青的肩膀,“好了,回去吧,眼下还不会让你离开,你想离开都不行。” 第519章为你取暖 江离回了院子自己洗漱了一番便睡下了,此次她和云景来西楚连侍女也没带,如今已经基本适应自己洗漱更衣,当然,如果云景一味想惯着她,她也不介意。 云景回来时已近深夜,江离正睡的迷迷糊糊,介于听到声音,但不愿睁开眼的状态,手里还抓着一本书,是西楚的书,不过她大概可以看得懂。 云景轻轻地抽走她手中的书,凑近了先在她的额间浅浅地亲了一下。 “回来了。”江离说着话,眼睛也不睁。 “等我一下,我洗漱一下,马上来。”云景说罢又在她额间亲了一下,起身走了出去。 很快人便回来了,江离仍处于迷迷糊糊状态,感觉有人掀开被子躺在身边,立刻将身体靠了过去,云景一摸她的身体才发现她身体还有些冷,赶紧将人紧紧地拥进怀里。 云景:“怎么这么怕冷?” 江离闭着眼睛,“这里比南陵冷。” 云景眉头微微地蹙了蹙:“那万一到了大燕,岂不是更不习惯?” 江离闭着眼睛,没多思考,只喃喃道:“有你在,哪里都习惯,反正有你给我取暖。” 说罢,人又往他怀里钻了钻,一边钻一边还把手伸进他衣服里取暖,云景趟开怀抱让她钻,也不介意她那只刚从被子外面拿进来的冻爪子,紧紧贴在自己的身上给她捂着。 云景笑了笑道:“要不脱了让你取暖?” 江离:“不用了。” 云景玩笑道:“怎么,怕我克制不住?” 江离呢喃道:“怕我自己克制不住,再说,你也需要休息,万一把你身子用坏了,我还得重新去找男宠,麻烦。” 云景挑眉,语气别样的“婉……转”,略有几分咬牙切齿,“噢……?男宠?” 嗯,你没听错,就是男宠。 江离心里想着,嘴上却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将脸埋在他脖颈里,道:“噢,不是,皇后。” 云景语气继续婉……转:“噢……,看来是臣这些日子伺候的不好,所以才会让陛下还有心思想别人……” 说罢,已经开始上下其手。 江离被他弄得痒了,在他怀里咯咯地笑道:“云景,云景……” 好吧,现在终于不冷了。 但也别想睡了。 于是,两人一直到后半夜才终于入睡。 入睡前,江离仿若才想起什么似的,问:“为何要去大燕?” 西楚还没篡完了,您老人家不会又想篡大燕的皇位了吧? 国师大人,人固有一好,或喜好美女,或喜好美男,可是你这没事爱篡人家皇位的爱好实在不好,容易丢命的。 江离很想说,实在不行,咱先篡南陵的皇位也行啊。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九州天下,始于南陵。 云景语气迟疑了一下,才道:“你不是曾经说过,想看凤凰花么?只有大燕才有凤凰花。” 说起凤凰花,江离想起来了,云景别院里虽然也载了一棵凤凰树,不过不知是不是因为水土不服的原因,那树竟然是个有骨气的,活虽然是活了,就是不愿意开花。 为此,云景让人想尽了办法,结果那树终于施恩似的开了两朵花似示“大树有大量”不跟这们这些肉体凡胎一般见识。 但真的只有……两朵。 眼神不好的根本看不见。 差点没把国师大人气死,就差拿把斧子把树给砍了,最后没办法,只好叫人把树又给移走了。 云景低头看她,“想去吗?” 江离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只要你在,我便去。” 第520章帝王之气 这些日子最忙的人莫过于花和尚了。 身为西楚皇太孙,莫君言如今还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地在大街上走动,虽然已过去十二年,但是那时的他已经有十三四岁,少年男子的样貌与成年其实相差并不大,只不过五官更加硬朗也更加冷冽一些罢了。 尤其是他又经历了这么一番巨变。 事实上花染如今行动也多有不便,毕竟贺郡已经知道他的身份,还有威虎军的人也见过他。 不过好在风老阁主除了用毒,还善于易容,大变活人一点也不在话下。 这几日连云景也开始忙了起来,江离不知他在忙什么,也没有去问。 莫少阁主虽然不能出去,却一点也不耽误他见人,这些日子他在府中倒是也见了不少人,篡位容易……嗯,其实也不容易,然而他还需要一些朝臣的支持,方能名正言顺的登上帝位。 如今西楚帝和贺郡之间的矛盾已经被激化,想要轻易化解自然是不可能的,何况贺郡已经在暗中调兵,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早已没有了退路。 当然,他想回头也不行。 江离一早吃了饭便看到莫君言在院子里见了一些人,一直到到午饭前才算将人送走,又拿起下面人送来的密函看了起来。 江离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莫君言,在江离的印象中,莫少阁主除了性子孤僻冷傲,对谁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便只剩下一张舌毒了,惹他不高兴,他对谁都不客气,哪怕是尊贵如国师的云景也一样别想看到他好脸色。 这样的人很难让人将他和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一国之君联想到一起。 而今江离却发现,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帝王,那喜怒都摆在脸上的性子,或许才是他最大的伪装。 这是江离第一看到他搅动风云,指点江山的样子,说真的,那深藏不露的帝王之气赫然立现,与她当初“装疯卖傻”简直不是同一级别的。 这不由的让江离想像当初的皇太孙又是何等的英姿不凡,出类拔萃? “陛下,”莫君言看着站在院门外的江离,又向她身后看了看,“国师不在?” “出去有事了。”江离见他看到了自己,便索性走了进去,见莫君言手里的密函,道:“可是又有什么事发生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莫君言将密函丢在一边,看着江离坐下后,方道:“贺郡前几日遇刺,看来也不全然是为了栽赃嫁祸,那夜的城门守卫乃是陈家势力,如今已经全部被杀,新换上来的人恰好是礼部宋大人的一个远房侄儿,而那宋大人虽然表面老实懦弱,谁也不站,暗中却属太子党。” 这种事,江离一听就能知道其中的关窍,“所以,他在为大军进城做准备。” 莫君言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冷笑,带着几分嘲讽与不屑,却不似往日那种对谁都爱搭不理的不屑,而是带着几分萧冷的杀气。 “就怕他不动手脚,果然是在找死。” 这一刻江离彻底承认,这家伙真是个帝王了。 第521章翻云覆雨 江离:“……所以,你有对策了?” 莫君言坐在那里,初冬的天气有些冷,他当年被伤了底子,这些年虽然身体一直还算不错,没什么大病大痛,但是多少有些元气不足,因而有些畏寒,不由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那双手修长白皙,骨骼细长,想当年这双手也是握过刀剑,力战上百侍卫而不在话下的,那会虽是年岁不大,掌中却已磨出了茧子,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不再握刀剑,反而养出了一双细皮嫩肉。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拇指与食指指腹轻轻地捻了捻,一直以为这双手会是一双指点江山的手,却不想,如今却要翻云覆雨,开始谋人性命,沾染鲜血。 他似淡淡地叹了口气,方缓缓道:“贺千邺这些年对朝臣不算太好,尤其是当年与先太子有过交情的,他不杀这些人,不过是不想失了臣心,不愿落得一个满手鲜血的骂名,然而,这些人这几年的日子也不好过,想要拉拢并不是难事。” 提到“先太子”三个字时,他语气淡淡,听不出悲伤或是哀戚,然而眼神那一闪而过的不堪回首却出卖了他心底的淡淡忧伤。 那毕竟是他的父王,他最敬爱的父王,纵然所有人皆道先太子优柔寡断,难堪大任,可在他眼里,他却是一位很值得敬重的好父亲,他只是不爱争抢罢了,有一种随遇而安的坦荡和超越常人的开阔。 他不止一次的想将储君之位让出去,只想陪着自己的妻儿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然而皇祖父却觉得长子戾气太重,若是让他继承帝位,那日后岂不就是暴君一个。 其他几个儿子不是精通旁门左道,就是歪门邪道,总之没一个有一副帝王该有的开阔胸襟的。 何况,帝王怀有仁义也没有什么不好,只要能明辨是非,懂得天道,有贤臣辅助,江山便也能安宁。 然而…… 莫君言淡淡一笑,那样的日子再不复还了。 江离看着莫君言,心中已然有数,如此说来,这个礼部宋大人应该也在“可拉拢”的行列。 所以,贺郡以为是他的人,其实并不是他的人。 贺郡此人,江离虽然没有见过其人,不过从他在边关那指挥的乱七八糟的战争可以看出,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关键那草还不是好草,全是毒草,大本事没有,小阴招倒是不少。 可见真要让他成了帝王,那南陵以后的江山就别想安宁了。 就冲这一点,江离也坚决支持莫君言篡位,必须篡,而且必须篡成功。 于是道:“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莫君言看向她,似乎端详了一番,方道:“南陵为了此事,沧澜关加边城折损了近十万的将士,陛下不怨我?” 江离虽然不是铁石心肠,置将士的生死于不顾之人,但也并不是不顾大局之人,她知道西楚和南陵这一战在所难免,若一定要将这些账算在莫君言的头上,那多少有些不明事理。 第522章君臣之约 她道:“皇太孙殿下也不必自责,此事也并非全是你的原因,若是你真觉得愧疚,到时侯记得一定要宰了贺郡就成,如此也算是为我南陵的将士报仇了。” 莫君言淡淡一笑,爽快道:“好。” 江离又道:“另外,事成之后,西楚与南陵签个和平条约,嗯,也不用签太久,签个一百年就行,待咱们都死后,管他爱谁谁,爱战不战。” 莫君言依旧点头,“嗯,可以,陛下还有其他要求吗?” 江离又想了想,觉得趁这位未来的西楚帝没有登基前好好的敲一笔,不过一想,自己身为一国之君,除了江山安宁,其他也不缺什么。 若是以前,她还缺钱,可如今有了云景和孟伯迁,连钱也不缺了,美男的话,云景一个就够了。 便大方道:“没了。” 莫君言淡淡点头。 于是,一位帝王,与一位未来帝王就这么三言两语,在这么一个不算简陋,却连个旁证都没有的情况下,将两国的江山大事给敲定了。 ……还敲得相当淡定。 江离看着莫君言那眉宇淡淡的阴郁,不由道:“恕我直言,我见你似乎并不是太在乎这个皇位?” 莫君言抬起低垂的目光,落在江离身上,“陛下做了这几年皇帝,可是十分想坐这个帝位?” “嗯……”江离抿了抿唇,蹙眉想了一下,“我的情况与你不同,原本身为女子,我是不应该坐这帝位的,这些年一半是被逼无奈,一半是责无旁贷。毕竟有些人,有些事,终是放不下的牵挂。若是我不坐这帝位,那么就没办法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莫君言静静地听着,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不真切,似笑非笑的样子,眼底神色却带了几分柔和的暖意。 江离等了许久,才等到他开口,语气极淡道:“有个人为我活了十二年,这十二年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将他认为,他欠我东西还给我。正如陛下一样,有些人,有些事,终是放不下的牵挂。为了让他心里痛快,我也该坐这个皇位。” 江离不用猜也知道他说的是谁了,道:“花染。” 莫君言:“陛下知道他是谁吗?” 他指的是花染的真实身份。 江离摇了摇头,这个她还真不知道,她原先怀疑花染就是西楚皇太孙,可如今显然他并不是,不过从莫君言语中她又听出,花染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莫君言道:“他曾经也是天之骄子,自小便惊才绝艳,人人称羡。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是兄弟,亦是知己,曾经形影不离,是这世间最亲密无间之人,我们曾经说过,要一起治理天下,我为君,他为臣……” 这些往事似乎让他心情不错,就见他笑了笑,问:“陛下听说过西宁王吗?” 这个江离还真知道,“西宁王乃大燕藩王,西宁藩位于南陵西北,恰与南陵西北边关接壤,如今的西宁王名叫宁天常,乃是前任西宁王的兄长。” 莫君言点头:“对,亲兄长,现任西宁王恰是二十年前接任的藩王之位。” 第523章大燕世子 江离眉头蹙了蹙,身为帝王,江离对这些再了解不过,按理这异姓藩王之位并非是世袭爵位,而且即便是传,也是只传子,并且是嫡亲世子,这还需要帝王加封才行。 总之,历代亲王、藩王、侯爵等任何世袭爵位都是有血统要求的,嫡庶之分更是泾渭分明,非嫡不可继承,哪怕庶长子都不行。 更别说是传给兄长了,那更是闻所未闻。 而且,当年的西宁王之所以会被封王乃是因为他有军功在身,且有从龙之功,对于当年大燕帝登位有着扶持之力,这才破例封王,而且,也是大燕如今唯一的异姓藩王。 所以,这和他的兄长就更没有关系了。 那么,为什么前任西宁王死后,会让其兄长接任藩王之位? 这就耐人寻味了。 而且,非常巧合的是,又是十二年前。 二十年前,现任西楚帝继任皇位,十二年前,现任西宁王接任藩王之位。 这么巧? 莫君言看着江离的表情,便知道她想到什么了,道:“陛下也应该发现这其中的‘微妙’之处了。” 江离眉头微蹙地点头,“所以,花染是?” 莫君言:“前任西宁王世子,宁翊。” “是他!” 江离有些吃惊,这位西宁世子爷她还真听说过,因为西宁藩接近南陵,所以,当年关于西宁王世子的事迹还真有不少传入了南陵。 当年大燕有两位世子很出名,一个便是和南陵有着姻亲关系的九王宁亲王世子,而另一个就是那位西宁王世子。 这二人皆是英雄出少年,其他不说,一张样貌便是绝艳无双,不过后来关于宁亲王世子的事迹便很少听说了。但是这位西宁王世子却是闻名遐迩。 听闻他玉堂金马,风华绝艳,十岁便带兵剿匪,十二岁建立自己的隐卫,不过可惜,十四岁的时侯便死了,原因是他的父王,前任西宁王通敌卖国,所以全府上下全被处决。 而如今看来,这里面的隐情却还不少。 而这位传闻中早已死去的世子,这些年竟然一直藏身在南陵。 还做了和尚! 江离发现,她南陵简直是卧虎藏龙之地,西楚皇太孙,大燕西宁王世子,嗯,这一个个还真会选地方。这是瞧着她南陵小国,不太会惹人注意吧。 好嘛,她是不是该收点保护费? 莫君言暗暗地叹了口气,“嗯,正是他。” 江离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沉沉地叹了口气,“唉!你们呀……” 是真会找地方藏啊,这多亏是大燕不知情,否则来攻打南陵的便不止是西楚了,一旦大燕来犯,那就不是如今这番景象了。 南陵此时之所以能打败西楚,原因还是因为贺郡那草包,若真是西楚帝想要攻打南陵,那么南陵也是无力招架的。 更别提九州第一大国大燕了,若真有那么一天,南陵只有等死的份。 “等等,”江离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先不说这些,我只问你,这身份之事可守得住,贺郡不会将个消息传到大燕吧?” 第524章久仰大名 莫君言冷笑一声,对于他那位堂兄,实在不放在眼里。 “以贺郡的能力,也只能搭上南蜀那种小国了,大燕可不会将他放在眼里。再说,陛下以为国师这段时间在忙什么?陛下想到了他自然早已想到,又怎么会让消息传出去。” 江离这才想起,云景最近确实好像一直布置什么事,道:“难怪云景这几日总是密函不断,见不着人。” 莫君言却道:“他可不是最近才着手此事的,否则陛下以为我们还能安然无恙地待在此处?他早在那夜我们去西楚大营逼着贺郡退兵便已经有所安排了,只是陛下一直不知道而已。” 江离恍然道:“难怪他那次那么容易就答应我留在大营‘养伤’,敢情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家伙。” 莫君言笑了笑道:“此事事关重大,且说来话长,只怕他当时一下两下也跟陛下说不清楚,所以才没有如实相告。” 两人正说着,就见院门外两个身影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正是那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家伙,另一个则是江离几天没见人的世子爷。 云景一进来就看到江离一直用目光扫视着他,那表情似乎正等着跟他算账,国师大人扪心自问了一下,自己似乎也才半天没陪她,应该不至于就生那么大的气吧? 难道是怪自己这几天太忙,陪她陪的少了? 于是他带着几分讨好的看向陛下,道:“你们俩在说什么呢?” 江离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道:“在说大燕世子。” 云景表情微愣:“……” 还没等他愣完,江离已经将目光转向了花染,“世子爷,久仰大名。” 花染看了看莫君言,知道定是他告诉江离的,也向江离笑了笑,坦然承认道:“陛下客气。” 云景听着两人客气了一番,这才伸手将江离拉了起来,道:“听说你还没吃饭,饿了吧,走吧。” 与此同时,花染也正好看向莫君言道:“你怎么也没吃饭?手怎么这么冷?” 莫君言向他笑了笑,“等你一起。没事,坐了半天了,没走动。” 江离见两人正在说话,也不便打扰,便和云景先行离开了,走到院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就见花染正把莫君言的双手握在手里暖着。 而此刻的莫君言似乎又回到了当初莫少阁主的时侯。 短短两三个月时间,莫君言从行渊阁少阁主变成了西楚皇太孙,而花染也从一个出家的和尚,摇身一变,变成了西宁王世子。 当真时过境迁,恍如隔世啊! 江离转回头叹了口气,喃喃道:“唉!可惜,如果当初没有生错多好,说不定如今早已喜结连理了。” 她说着看向云景,却见云景不知在想什么,似乎没听到她的话,好一会,才低头“嗯”了声。 江离见他眉头微蹙,似有心事,问道:“怎么了?可是近来太累了,还是发生什么事了?” 云景握了握她的手,“没事,你方才说什么?” 第525章真正主谋 “我说花染与莫君言,原本该是多少人羡慕的好命,一个是出生帝王家的皇太孙,一个是尊贵的西宁王世子,若是当年没有发生那些事,如今怕是一个早已继承了皇位,一个已经承袭了藩王之位,然而偏偏……” 云景也淡淡地叹了口气,“世间哪有那么多‘若是’,有些人存在便是错,‘木秀于林,风必催之’,有的人生来便注定会惹来杀身之祸,不是伤了自己,就是累及他人。” 他说罢,目光忽然定定地看着江离,道:“所以,晏儿,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记得保护自己,不要做傻事,知道吗?” 江离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不知他怎么忽然说起这个,“那……,若是因为你呢,我也要坐视不管吗?” 云景轻轻地点了点头,“即便是为我。” 江离直接拒绝:“那我不能答应。” 云景:“晏儿。” 江离赶紧道:“我饿了。” 云景叹了口气,只好暂时将这个话题搁下,问道:“想吃什么,带你出去吃?还是在府里吃?” 江离拉着他的手,“就在府里吃吧,吃完你休息一下。” “好。”云景点了点头,又想起江离方才的问题,道:“你方才是不是说花染和莫君言,如果当初没有生错多好?” “是啊,说不定如今早已喜结连理了。” 云景却没有她这么乐观,“在我看来,命运如此,若是没有生错,或许二人也没有这般深的感情,他们二人都不是儿女情长之人,反而是这种肝胆相照,旗鼓相当的更能生出感情。何况,这世间有很多感情都是没有界限的,也并非只有爱情才能长长久久生死相许,相反,如他们这般的,或许才能至死不渝。” “再者,即便他们当初没有生错,也不可能如愿以偿地在一起,毕竟,以大燕帝的心思,是绝对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的。” 江离看着他,表情微怔,“所以,其实这件事背后真正的主谋是……” 是啊,堂堂第一大国的藩王,又怎么可能轻易被灭门,还被扣上通敌卖国的罪名?对于现任西宁王,江离也是有所耳闻,听闻是个十分平庸之辈,给点风也掀不起什么大浪之人。 云景却是问道:“若是你是大燕帝,你会愿意看到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异姓藩王,与邻国帝王联姻吗?” 江离:“呃……” 这个真不好说,毕竟自古以来,藩王之位都是比较敏感的存在,起兵谋反,自立为帝的更是比比皆是——就如当年的南陵开国先祖。 “你也不好说吧?”云景淡淡一笑,目光看向前方,语气十分淡然道:“一旦西宁藩和西楚联姻成功,两方势力相结合,不管于西宁,还是于西楚而言都是如虎添翼,你认为西宁还能屈于一个‘藩王’之位么?或是,西楚还愿屈于大燕之下么?” 江离:“这种事要怎么说呢,各有各有立场,只是,大燕帝的这种手段未免有些过于阴损,怎么说当年前任西宁王也有从龙之功,扶持之力,他也不能仅凭自己的一点猜测就下此狠手,‘防患于未然’也不是这么防患的,灭人满门不说,还给人扣上乱臣贼子的骂名。” 第526章护一人安 云景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这是江离很少在他的脸上看到的表情,一直以来他都是高高在上的,哪怕是冷笑,也总带着几分睥睨与不屑,而这一次,他却是带着几分悲凉与……憎恨。 “他一贯如此的。” 江离拉了拉云景的手,“云景,你没事吧?” 云景摇了摇头,“没事。” 两人进了院子,云景命人去传了饭。 吃饭时,江离忽然想到什么,道:“对了,方才我跟莫君言说起关于花染的身份,既然当年西楚皇太孙与西宁王世子关系如此密切,那么当年西宁王世子没有死这件事大燕帝知道吗?” “还有,一旦莫君言此次夺回皇位,他的身份自然要昭告天下,那么大燕也必然知晓,大燕帝会不会以此来追踪花染的身份?” 云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一旦花染身份被大燕帝知晓,那么他这些年一直躲在南陵的事将也会被人知晓,到时侯大燕会不会对南陵出兵那就不好说了。 “这一点陛下可以放心,花染这些年将莫君言保护的很好,为了怕一方的行踪被人发现,而根据其中一个人的踪迹找到另一个人,这十二年来,他们从未见面,莫君言更是待在行渊阁连山都没下过。” “即便是两人的往来信件,也皆是由国师府的人暗中转交,两人从没有直接联系过。” “这也是为什么贺郡先前一直派人在暗中追杀花染,却一直没有发现莫君言的踪迹,因为他们俩人自十二年前分开过,就再没有见过面。所以,贺郡哪怕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找到莫君言。” 十二年,从未见面。 只为护一人安! 江离简直不知是该震惊,还是该佩服这两人的耐力了。 果然是成大事之人! 吃了饭后,花染陪着莫君言回到他的屋里,就见莫君言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后,只见里面全是信件。 正是他这些年写给他的。 莫君言看着那些信件道:“兄长还记得这些信件吗?” 花染伸手翻了翻,见每一封上面都标了数字,而最上面一封,正好标到了一百。 花染:“当然记得,我当年说过,写到一百封,我便会将你的江山还给你,如今正是我兑现诺言的时侯。” “嗯。”莫君言点了点头,笑道:“兄长还说过,每一封信都不能超过八个字,我也做到了。” 嗯,确实,除了那些毒药的名称和用法用量的长篇大论,其他私信确实只有八个字。 两人在桌子旁坐下了,花染倒了杯热热的茶塞进莫君言手里让他暖手。 莫君言看着他道:“兄长想报仇吗?” 花染的目光微微地沉了沉,“灭门之仇不共戴天,自然是要报的,不过,眼下先报了你的仇再说,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我总要做到。” 莫君言点头,“那好,先报我的,再报兄长的,只要有了西楚之力,就不怕动摇不了西宁藩?我知道兄长和国师自有打算,只是加上西楚的国力,胜算才更大一些。” 花染却是不太赞同:“阿言,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你当年已经为我做够多了,当年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失去……” 第527章何为盛世? 莫君言伸手覆上花染的手背,热热的茶捂了一会,他的掌心已经有了一丝淡淡的暖意,全都落在了花染的手背上。 一个人年少时太过卓绝群伦,会让他很难将寻常人放在眼里,何况莫君言的出身实在高贵,自小便被众星捧月地阿谀奉承着,这样的身份自然不会有什么虚怀若谷的好性情。 因此,年少时的他称得孤高傲物,狂妄不羁,从来不与凡俗为伍,自小到大,唯一能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的唯有一人。 他目光看着花染,一直以来,他看人的目光一向都是带着若有似无,说白了就是不将任何人放在心里。 唯有对眼前之人例外。 因此,他此刻的目光便显得异常的亮而坚定,有一种历经磨砺后的锋芒与凛冽。 他道:“兄长应该知道,即便不是因为你,以他们当年的计划,这件事一样会发生,他们只是算准了我不会对兄长见死不救罢了。这些年一直是你在为我筹谋,以后,也该换我护你了。” 花染不说话地看着他,仿佛又看到当年那个与他一起策马奔跑的少年,看到那个与他一起站在群山之巅,指着脚下的广袤山河,跟他说:“兄长,你且看着,眼前的这片江山有朝一日将会为我所有,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何为盛世?” 他知道他其实一直在有为君之心的,因为那是他的使命,他生来就需要承载的责任。 当人们所看到的都是他天资聪颖、过目不忘、武艺超群,而他所看到的却是他挑灯夜读,手不离书,和身上那大大小小因为练武所带来的伤痕。 没有人生下来就有着别人所不能有的能力,有的不过是比别人更加刻苦的付出罢了。 莫君言顿了一下,又道:“如果你觉得当年之事是你欠我的,那么,便当我报答你这些年的相护之情。” 花染眉头微蹙,“你我之间还需要计较这些吗?” 莫君言:“既然不计较,你便也不要拒绝我,这些年,什么事我都听你的,你也听我一次,好吗?” 他已经说到这样了,花染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反手,将那只覆在他手上的手掌紧紧握在手里,点了点头,“好。” 经过半个月的等待,贺郡的大军终于离西京城不远了,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一直没敢靠的太近。 这半个月太子与陈贵妃相互“撕咬”,非旦没有吵出个眉目,反而是越吵越乱。 从四皇子中毒,到兵器商人揭发,再到太子府中的密函,一直到太子这些年的身活奢靡、干涉刑狱、结党营私,甚至是酒后失德,强占婢女这种事都拎上了台面。 太子也不甘示弱,将陈家这些年在朝中笼络朝臣、拉党结派、安插势力,甚至将陈贵妃与宫中某位侍卫来往密切,经常私下召见之事都扒了出来,直接将四皇子的血脉染上了污点。 总之,什么鸡毛蒜皮,污糟之事,脏水臭水,能扯的不能扯的,全部扯出来了。 第528章逼宫谋反 西楚帝这段时间更是夜夜噩梦,不是梦到先帝,就是梦到先太子,全是他不想看到的人,排着队的到他梦里来找他“谈心解闷”,关键是谈还不好好谈,不用嘴,光用“眼神光流”,直接交流的他现在都不敢去看人的眼神。 于是没办法,他只得去找一群和尚进宫来念经给他听。 和尚都是好和尚,念的经也都是好经文,可再好的经文也驱散不了心魔。 西楚帝魔怔似的,脑海中先帝和先太子的影子始终挥之不去,简直要朝思暮想,牵肠挂肚了。 然而他这还没牵肠挂肚完,宫外就出事了,不知谁先发现埋伏在城外的大军,于是,太子要起兵谋反之事便瞒不住了。 “混帐!把他给朕带来。” 西楚帝闻讯立即命人将软禁在宫里的太子带来,不想去带太子的人没有回来,太子却带着一队人过来了。 西楚帝看着太子道:“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太子现在自然是无话可说的,他没想到城外的大军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他原本想逼着陈贵妃先动,再以“清君侧”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带军杀入城中,如此既大功告成,又保全了名声。 然而陈家还没动了,他这里就先被发现了,于是只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了。 他看着西楚帝,事到临头,反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事到如今,儿臣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父皇打算怎么做?杀了儿臣?” 西楚帝似乎没想到太子会问出这么天真的问题,“你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你还指望朕饶过你?” 太子显然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答案,淡淡一笑道:“既然父皇如此不顾念父子之情,那儿臣也就没有什么好顾虑了。” 西楚目光瞪着他,气得目眦欲裂,“你以为就凭你手里那点兵力,朕就奈何不了你?你别忘了,你手中权力是谁给你了,朕能给你,自然也能收回。” 西楚帝说罢便向外面唤道:“来人……” “父皇别叫了,”贺郡看着毫无动静的殿门,“经过上次老二之事,儿臣也算是投石问路,知道了父皇的手段,这两年借着各种机会,也在宫是安插了不少儿臣的人,至于父皇身边的人,儿臣该处理的都已经处理了。” “你……” 西楚帝气的从兵器架上拿起剑就想砍太子。 可是他到底年纪大了,这些年的帝王生活更是让他疏于锻炼,早已不复当年之勇,何况,他近来一直噩梦连连,几乎没睡一个安稳觉,本就头重脚轻,还没砍到太子,先差点把自己摔了个人仰马翻。 太子看着他老态龙钟的模样,虚情假意地问了句:“父皇没事吧?” 西楚帝回头瞪着他,正在此时,就见殿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叫道:“陛下,陛下,快救救成儿,快救救成儿,太子要……” 正是陈贵妃。 陈贵妃话刚说到一半,就被眼前的情形卡了那里,一时瞠目结舌,完全把后面的话给忘在了脚后跟。 第529章上行下效 太子看着陈贵妃那一脸慌张的表情,完全一改这些天的针锋相对、你死我活,竟难得用一副温和的表情,问道:“陈贵妃想说儿臣怎么了?” 然而他这表情看到陈贵妃眼中,却比面露狰狞还要让她觉得可怕。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一向平庸无能的太子,竟然会胆大包天至此。 何止是她没有想到,西楚帝也没有想到,否则他怎么可能让他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 “陛下……”陈贵妃看了看太子,又将目光看向西楚帝,再看了看殿内的情形,知道自己是进了龙潭虎穴了,赶紧一步步向殿外退去。 然而她既然来了,太子就没打算让她离开,就见太子向一个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立刻提刀上前,一步步向陈贵妃逼了过去。 西楚帝自然知道太子要做什么,赶紧道:“太子,你敢……” 太子则只是面不改色地道:“父皇何必为这么一个水性扬花的女人动怒,儿臣这是在为您保全名声。” 说话间,就见那侍卫已经走到陈贵妃的面前,拔刀就一刀捅了过去,陈贵妃见势不好,转身就想跑,不想还没跑两步,一把刀就从她的后背穿了过来。 伴着一声兵器入肉声,陈贵妃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身体重重地抽搐了一下,然而就这样她还没有让自己倒下,又向前走了两步,这才摇摇晃晃地倒向的地上。 顿时有一滩鲜血在她身下漫延开来。 她趴在那里,直到临死前,还不忘回头看向西楚帝,撑着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地道:“陛下,救救……,救救成儿……” 西楚帝显然没想到太子竟然会如此丧心病狂,连忙看向太子道:“太子,你将四皇子怎么了?” 太子语气慢悠悠地道:“噢,父皇说那个陈贵妃与别的男人苟合生下来的野种么,既然是野种,儿臣自然不能让他活在世上,混淆皇家血脉。父皇不是杀了那个侍卫么,儿臣送他去见他的亲生父亲了。” 说真的,直到现在西楚帝也不知道太子所说的关于陈贵妃和那个侍卫之事是否是真的?但是出于帝王的尊严,他还是杀了那个侍卫。 以至于现在四皇子的身世都成了迷。 西楚帝发现太子简直是疯了,咬牙切齿道:“……他可是你的弟弟。” 太子则是一脸坦然无波道:“难道当年先太子不是父皇的弟弟么?对了,还有皇祖父,父皇可还记得,皇祖父那碗会让他说不出话的毒药,还是儿臣亲手喂给他的。父亲当年可是真是给儿子立一个好榜样,儿臣于今还记得皇祖父当年的……” 西楚帝最近被那个噩梦折磨的不堪其苦,太子这几句话更无疑于火上浇油,赶紧道:“你住嘴!” 太子十分听话的住了嘴,道:“看来父皇是不想提起当年之事,那好吧,儿臣就不提了,儿臣现在和父皇说说传位诏书的事吧。” 他说罢,就见一人手中捧出一个东西走了上前,西楚帝自然认得,那是圣旨。 第530章落入陷阱 西楚帝已经被气的气血上涌,整张脸红的像是被放在开水锅里刚捞出来一般,“你做梦!” 太子对这句话一点也不陌生,正是当年先帝送给西楚帝的那句话,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唉!父皇又是何必,难不成真让儿臣学父皇当年……” “你敢!” 太子淡淡一笑,伸手拿过那道圣旨,“儿臣知道父皇近来龙体抱恙,自然不敢劳烦父皇烦忧,儿臣已经将旨意拟好,父皇过个目,盖个玉玺就成,或者,父皇不愿劳累,儿臣把盖玉玺这一步也一并代劳了。” 西楚帝伸手将圣旨给掀飞了出去,太子看着自己骤然空空的手掌,竟也不恼,只是让人将圣旨重新捡了起来。 随后看向西楚帝,道:“来人,父皇龙体抱恙,给父皇上汤药。” 西楚帝已经不知该有什么表情了,他忽然想起当年自己逼宫之事,当年先帝应该也和此时的他一样吧。看着亲生儿子将自己逼上绝路,死路。 这一瞬间,他似忽然明白了在梦里看到的先帝眼中的悲怜是从何而来了。 他是在告诉他,何为“多行不义必自毙”?何为“上行下效”?何为“风水轮流转”? 当年他的所作所为,竟被太子全部学了去。 就在他看着一个内监端着一碗药向他一步步走来时,忽然听到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就见一人匆忙地跑了进来,道:“太子殿下,不好了!” 贺郡表情微变,不悦地看向来人,“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宫外……,宫外……有大队人马杀进来了。” 贺郡闻言,却是一点也不显得慌张,“可是陈家的人?” 来人道:“不……不知道。” 贺郡笑了笑,道:“就怕他们不来。”说罢,看向西楚帝,一脸语重心长道:“父皇看到了吗?今日这件事,可怨不得儿臣,儿臣这也是‘清君侧’啊,陈家早有不臣之心,您想,四皇子还那么小,他们谋反篡位给谁坐?难不是父亲想将这西楚的江山送到一个外姓人的手里?” 西楚帝没有说话,他这些日子一直放任太子与陈贵妃两人针锋相对,其实一方面想利用陈家来打压太子,试探太子的真正实力,另一方面也不无借用太子之手,来拔除陈家一些势力的打算。 然而,他自认为他如意算盘打得挺好,却没想到,太子早已存了谋反之心,并且已经兵临城下。 当真人算不如天算。 贺郡倒十分大方的等着陈家人进宫,坐实了陈家谋反篡位的罪名,然后正好名正言顺地将这场“清君侧”进行到底,同是心里还有些沾沾自喜地想道:果然是天助我也,这一次竟连老天都站在我这边,这是不是说明,天意如此? 天意到底是怎样的还不好说,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天意也需人来谋。 大概连贺郡自己都没想到,事情会进展的如此顺利,简直顺利的超乎他的想像,顺利的仿若……天意如此。 而他更加没有想到的是,他以为的天意,其实是天上掉陷阱。 直到他看到那个人出现在他面前。 第531章仇人相见 过分的一帆风顺,让贺郡完全沉浸在即将事成的喜悦中。 然而他忘了,事有反常必有妖,过于顺遂也不见得就是好事。 尤其是,当他看到莫君言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时。 莫君言对于西楚皇宫并不陌生,毕竟十二年前,他在这里度过的时日比在太子府还要长,这里的每一块砖瓦,依旧还透着他所熟悉的气息。 他记得皇祖父曾牵着他的手进出去很多次寝殿,甚至有时侯他累了,便在这里直接睡了。 他从蹒跚学步,到一日日长大成人,几乎都有这座宫殿的见证,而今,他也要这座宫殿见证他如何将他曾经失去的东西一点点拿回来。 “怎么是你?!” 贺郡看着眼前的人,自那日莫君言从西楚大营离开后,贺郡便一直没找到机会去打探他的行踪,但是他知道他应该就在南陵大营。 他没有告诉西楚帝皇太孙之事,一方面他想得到他手中的玉章,另一方面,便是因为他心中的那份不甘,他自小就嫉妒皇太孙,几乎嫉妒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因此,他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压过他,登上皇位,将曾经属于他的一切都抢过来,然后,将他踩在脚下。 然而,他没想到,他竟然到了西楚,而且还来了皇宫。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贺郡看着莫君言,这宫里现在基本都是他的人了,他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出现在这里。 莫君言看向贺郡,“还得感谢你,将宫里的障碍都清除完了,倒省了我不少事。” 贺郡:“所以,那带人杀进宫的人是你?” 莫君言没顾得上回答他,因为西楚帝正在看着他,用一脸震惊的神情问:“你是……” “怎么,皇伯父不认识我了?” 莫君言看着眼前头发有些松散,衣袍也有些凌乱的现任西楚帝王,嘴角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只看得西楚帝一阵头皮发麻。 这一下,西楚帝忽然觉得看太子要顺眼多了。 ——至少,这是亲生的。 而且跟他没有杀父这仇。 西楚帝还有些不敢相信,“你竟然还活着?” 莫君言依旧是那副淡然含笑的神情,“大仇未报,侄儿怎敢死?” 大殿里贺郡的人已经在莫君言进来的同时就被在前面打头阵的风老阁主和了生大师给解决了,此刻整个大殿里十分安静,安静的甚至可以清楚的听到西楚帝那咚咚直跳的心跳声,和那明显急促而沉重的呼吸。 贺郡前不久刚体会过风老阁主的心狠手辣,一点也不想再体会一次,再接触到他看过来的目光后,便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站在那里,不敢轻举妄动。 殿外的打斗声已经慢慢小了下来,显然,胜负已分。 莫君言却似乎一点也不关心殿外的情况,只是看着西楚帝,道:“皇伯父可还记得,十二年前,正是你跟我说西宁有人叛乱,让我带着飞鹰军前往支缓,然而,就在我带人前去支援时,你却以我父王逼宫谋反为名,以‘清君侧’的名义伙同城外武陵军起兵造反。” 第532章一箭双雕 “而在此之前,你早已勾结现任西宁王向大燕帝密告,说是前西宁王暗中与西楚太子密谋,欲借西楚兵力起兵谋反,自立为帝。再加之我带兵前往西宁,便越发坐实了西宁谋反的罪名。” “不得不说,你们真是耍得一手好计谋,利用大燕帝对西宁早有的防范之心,一箭双雕,除了各自的眼中钉。” 西楚帝没有说话,当年之事是怎么样的,他自然再清楚不过。 莫君言看着他,忽然冷冷一笑,“怎么样,今日这场戏,皇伯父可觉得熟悉?手足相残,弑父夺位,恰如皇伯父当年一手谋划的好戏,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西楚帝这会却是连震惊都没有了,他只是有些落寞地看着莫君言,忽然有种说不清的释然来,仿偌一种事到临头的认命。 谁也不会想到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正如谁也不能改变曾经发生过的事。但是如果让他再选一次,他依然会选择这条路。 为什么不选呢?不管怎样,他当年还是成功了不是吗?他如愿登上了他一直想要的帝位,做了十二年的帝王。 如此,他又有什么好后悔的。 如果说对于当年之事他最后悔的是什么?那也只是他当年没能斩草除根,永除后患。 莫君言看着西楚帝的表情,没指望能从他的眼中看出什么悔恨之意 ——指望魔鬼为自己的恶行垂泪,那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时隔十二年,他早已不再天真。 服忽然笑了笑,“我也没指望你会忏悔,所以,咱们就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西楚帝忽然将目光看向太子贺郡,这对方才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父子,此刻在外敌当前的情况下,竟然心照不宣地达成一致对外的默契。 就见贺郡看向莫君言道:“你以为就凭你带来的这些人,今日能安然无恙的从这里走出去吗?” “不能,”莫君言坦然道:“我也没指望从这里走出去,我既然回来了,就没打算走。” 西楚帝双目一沉,明白了,原来他今日不仅是要回来复仇的,而且还要拿回当年他失去的一切。 他想夺位! 贺郡自然也明白了,这是半路杀出来抢皇位的。 “唉!僧多粥少,一个皇位三人抢,这下可精彩了。”殿外屋顶上,江离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听着殿里的大戏,同时目光看着远处的厮杀,有感而发道:“我怎么觉得,这跟当年宋诚信谋反的情况差不多。” 一旁云景将她抱在怀里,为她挡去一部分冬夜寒风,同时说道:“这可不一样,当年我可没有想要篡位。” 江离看了他一眼,“是,你是没有想要篡位,你只是设计让宋诚信篡位,害得我提心吊胆了好几个月,这笔账我还没和你算。” 云景无奈:“陛下,咱能不秋后算账么?” “不行,”江离直接拒绝,“我得好好想想要你怎么补偿?” “嗯……”云景直接替她想道:“要不,用我一生来补偿。” 江离:“……” 第533章里应外合 屋顶的风花雪月、谈情说爱,一点也没有感化到殿内的血海深仇、剑拔弩张。 正在此时,就见一个素白色的身影自殿前的石阶上缓步而来,正是此刻大殿里正在谈论的十二年前另一个未被斩草除根的西宁王世子。 世子爷这几天可谓是货真价实的忙,既要给西楚帝念经驱除心魔,又要暗中联系安插在宫中的眼线,还要不着痕迹地推波助澜,将贺郡的叛乱提前。 除了第一件事完成的不算出色,后面两件都还算出色。 他和莫君言两人一个里应,一个外合,可谓是算无遗策。贺郡到现在大概都还不知道,他藏的那么远的大军是怎么被人发现的?又是怎么以如此迅速的方式,传遍整个朝野的? 自然不是他认为的天意,而是人为。 这让江离不由得设想,若是十二年前没有发生那样一场变故,如今布下这一场大局的二人该是多么呼风唤雨的存在。 如今的西楚,大概也不会只剩下这徒有其表的空架子了。 这些日子江离对西楚也算有了一些认识,以前她远在南陵,没有亲眼所见,对西楚的认知便是:九州第二大国,地大物博,国富兵强。 然而此次亲眼所见过了才发现,再大的国家,也有饿殍,也有穷苦,也有吃不上饭,也有卖儿鬻女。 原来西楚并不像她所知道的那样国富民强。 现任西楚帝重武轻文,因此,西楚的兵力才会如此之多,然而在这“兵多”的表象下,却是强制入伍,强抓壮丁。 在西楚,每个县每年都有入伍指标,很多男子只要一满十六岁便会被强制入伍,尤其是穷苦人家,那些有钱有势的,不愿让自己的儿子上战场吃苦丢命,往往会花钱买穷苦人家的儿子代为入伍。 这也是为什么西楚的将士在战场上不像南陵将士那般的勇往直前,因为很多人都是被逼上战场的。 苛政之下,安得民心? 然而,若是经过这两人的治理呢? “世子,”江离坐在屋顶上看着花染,“你若是再来晚一些,仇人都该自相残杀完了。” 花染抬头看向屋顶上两人,道:“此事还要多谢陛下相助。” “谢就不必了,”江离摆了摆手,防患于未然道:“不过,咱们可先说好了,将来西楚国富兵强了,咱们也不能轻易开战。” 花染淡淡一笑,“陛下不是已经和阿言口头签定百年和平条约了么。” 江离身为帝王,自然是未雨绸缪,“这不是还有大燕么,如今西楚和南陵暂且可以放下心了,这大燕就……唉,若有一日大燕来犯,还希望世子和皇太孙殿下能助一臂之力啊。” 花染看了一眼云景,道:“想来国师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两人匆匆说完,花染便进了大殿。 江离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不知在想什么,随即忽然转头看向一旁的云景,“我想到了。” “……” 云景表情微愣地看着她,不知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我觉得,你还是给我酿一辈子酒吧,”江离想了想,道:“我的一辈子。” 云景:“……” 第534章新皇登基 江离和云景今夜大概是纯来凑热闹的,毕竟这是别人的血海深仇,他们能插手的有限。 再说,以江离的身份也确实不太适合插手别国的帝位之争。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等江离和云景听到声音再低头,透着屋顶上移开了琉璃瓦去看时,就见贺郡正被西楚帝抓在手中,而他的胸口一把长剑正插在那里,同时他的手里正握着一把匕首,看那方向,正是刺向离他不远的莫君言的。 至于长剑,正握在花染的手里。 “你……” 贺郡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不知是不敢相信那握剑的人是花染,还是不敢相信,抓他挡剑的人是他的父皇。 短暂的一致对外后,这对皇室父子再次撕破了脸。 就在刚才花染欲杀西楚帝的时侯,贺郡不知什么时侯悄悄地移到了离莫君言不远的地方,正当所有人都没有防备之时,忽然从袖子中滑出一把匕首,抬手就像莫君言刺去。 然而,就在他没还来得及刺到莫君言时,忽然一只手从他身后抓了过来,生生将他给拉过去挡了一剑。 与此同时,风老阁主也已经一掌击在了西楚帝的后背。 一切变故都只发生在一瞬间,甚至快的让人来不反应,因此,所有的反应也都是出于本能。 西楚帝咳了几声,吐出满口的鲜血,随即便拉着手中的太子一起倒了下去。 这对父子,到死都在算计彼此。 贺郡看到花染的剑刺向西楚帝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救他的父皇,而是杀了莫君言,只要这两人都死了,那么,哪怕是他最后也死了,至少,他是活到最后的那一个。 而西楚帝更不用说了,就像当初贺郡拉了范俞挡做挡箭牌一样,他也是出于本能地伸手一拉,便拉了他的儿子做了这挡箭牌。 了生大师看着眼前的情景,忍不住道:“阿弥陀佛,善恶到头终有报!” 于是,这一场筹谋了十二的复仇,竟然就这么在这对皇室父子的“相残”中结束了。 江离看着殿内的情景,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皇家无亲情? 云景拉着她的手道:“走吧。” 既然大局已定,也就没有什么好看了。 后面便是收拾余党,收复臣心了,好在这件事莫君言早已经开始筹划,倒也不算难事,毕竟以他那皇太孙的身份,和他手中的玉章,足以压倒一切反对的声音。 很快,太子谋反,残杀幼弟,弑君夺位的消息便在西京城中传开了。 而且,因这些日子太子和陈贵妃斗得你死我活,牵扯出了很多事情,于是紧接着,陈家早有谋逆之心的消息也在西京城中传开了,只是,就在陈家还没来得及扛起谋反的大旗时,就被一群官兵冲进了府里,来了个“先斩为快”。 而就在人们正为此时的皇室全部死了个干净,无人继承皇位而担忧时。 又一个重大消息在城中传了开来。 皇太孙回来了! 那个十二年前便名动西楚,艳绝京华的皇太孙,在十二年后,终于归来。 一时间关于十二年前的现任西楚帝,曾经的皇长子谋反篡位,而嫁祸先太子的“真相”也不知从什么地方传了出来。 于是,整个西京城都被这场比茶楼说书还精彩的“皇室秘史”给彻底洗了脑。 直到一个月后,新皇登基。 第535章那时少年1 那一日是个十里艳阳的好天气,那场笼罩了整个西京城足足有两个多月的“迷雾”终于散了,露出一片碧蓝如洗的天空。 年轻的新帝携了一人的手,缓缓地走向那个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时隔十二年,这个位置终于再次回到他的手中。 而如今,唯一还能陪在他身边的只有这一人了。 莫君言一时心里感慨万千,说不上是悲凉还是庆幸,这些年他经历了太多,曾经被这人心的阴暗而冷透了血液。 那唯一仅剩一点的温暖,全是身边的人给他的。 这些年,他们一起经历了悲欢离合,也一起尝尽了酸甜苦辣,唯一庆幸的是,依然没有丢了彼此。 遥想当年他们第一次见面,还在各自的娘胎里。 正如当年南陵曾派郡主前往大燕和亲,以示两国友好邦交,西楚自然也例外,而西楚当年所派去的乃是货真价实的郡主。那郡主自幼便与大学士家的孙女交好,乃是一起长大的闺中密友。 郡主到了大燕,便被大燕帝作为赏赐,赏给了当时朝中最得力的功臣西宁王,以示恩重。 幸运的是,西宁王虽是武将出身,却是个十分知情识趣之人,郡主嫁给他后,夫妻二人倒也是情深意浓,恩爱不疑。 而就在郡主嫁给西宁王,并到了西宁藩的次年,她得知自己的闺中密友,大学士家的孙女被选为了西楚太子妃。 西宁藩与西楚恰好不远,于是,二人便时常有书信往来,直到又一年,两人同时传出怀了身孕。 西宁王妃当时害喜害得厉害,吃得不如吐得多,最后几乎什么也吃不下,心心念念只想吃一口故国的味道,而那时西楚与大燕正处于友好往来,并没有战乱,于是,西宁王便亲自带着怀有身孕的王妃去了西楚。 一别三年,两位好友再次相见,也是肚子里的孩子第一次“相见”。 那时,他们才四个月大——还在娘胎。 西宁王妃一直在西楚住了好几个月,期间除了偶尔住在娘家,便一直住在太子府,两姐妹朝夕相伴,一起数着日子,一起为自己孩子做衣服,一起感受着迎接新生命的喜悦。 于是,俩人索性为肚子里的孩子指腹为婚,并且交换了各自的信物。 那一刻,两个孩子的命运便被绑到了一起。 直到生产前的两个月,西宁王妃才起程回了西宁。 两个月后,两人相继传来生产的消息,西宁王妃比西楚太子妃早生五天,然而很不巧的是,两个都是男孩。 于是,一年后,当西宁王妃带着刚满周岁的西宁小世子回国探亲时,只能无奈地将当初的“指腹为婚”,改为“义结金兰”。 那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初次相见。 两个孩子倒是“情投意合”,第一次见面,西宁小世子就把“新官上任”的皇太孙的小手拿在嘴里咬了一口。 皇太孙出生以来性格一向乖巧,众人皆道性子随父,是个温润和顺的小家伙,一直也不曾大声的哭过,除了呱呱落地时那一嗓子,其他时侯几乎没开过嗓子,直到那一刻,算是彻底开了嗓子了。 哭声响彻了整个院子。 第537章那时少年2 于是西宁小世子本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原则,十分讲义气地也跟着一起哭了起来。 好吧,这一下哭声彻底掀翻了整个太子府。 相比皇太孙的安静乖巧,西宁小世子自小便是个上房揭瓦的性格,而且,十分喜爱欺负他这个小义弟,欺负完了就哄,哄完了继续欺负,……无限循环,乐此不疲! 按理,以皇太孙的身份,自然是不用叫他一个藩王世子为兄的,然而,占着早出生五天的优势,那不要命的祖宗就非得叫人家喊他哥哥。 西宁王妃对此十分头疼,整日里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 “翊儿,不得无礼。” “翊儿,休要胡说。” “翊儿,不准欺负太孙殿下。” “……” 几乎是磨破了嘴皮子。 然而,磨破嘴皮子也没让她家这位“活祖宗”消停一下,就听他十分理所当然道:“我比他大五天,他当然得叫我哥哥,——来,叫哥哥。” 西宁王妃:“……” 她很想揍人。 西宁王世子与生俱来一种无法无天的狂妄,天不怕地不怕,对谁都是爱搭不理,唯有他这个小义弟,是他愿意放在眼里的,欺负他也好,逗他也好,都是十足十的好耐心。 而皇太孙大约是自小被他“欺负”惯了,于是便也很乖巧地叫了:“哥哥。” 西宁王世子很不客气地应了声:“阿言乖,真听话!” “……” 西宁王妃以手掩面,真的很想把这个胆大包天的祖宗扔回西宁。 幸而西楚太子与太子妃的性格都十分的好说话,也不太计较这些虚礼,何况都是孩子,既然是结义兄弟,叫一声哥哥自然是无妨的。 于是,西楚太子伸手摸了摸西宁王世子的小脑袋,柔声道:“既然是哥哥,以后就要保护弟弟,不可以再欺负弟弟了。” 小世子想了一下,是这么个道理,很爽快地点了点头,“好。” 那时,他们不过四岁。 从那以后,西楚皇太孙便开始整日里哥哥长,哥哥短的。 当然,这声“哥哥”还真没白叫,自从叫了这声哥哥,世子爷仿佛忽然长大了一般,有了一种身为兄长的责任, 曾经多么喜欢欺负皇太孙,后来便是多么的疼爱他。 但凡皇太孙要求的事,就没有他不答应了。 只要一声“哥哥”叫下去,要星星绝不给摘月亮,比亲哥还亲。 那时的西宁王妃,每年便会带着小世子到西楚住一段时间,每到那时侯,两个孩子便几乎是天天吃喝在一起,两人一起读书,一起玩耍,同吃同睡。 只要是西宁王世子来西楚的日子里,两人便是形影不离。 儿时的皇太孙性子温润,然而不知是随着年岁的增长,还是与世子爷“近墨者黑”的原因,慢慢的性子竟越发有了棱角,孤傲中透着冷漠,除了对他的皇祖父及他的父母尚且称得上恭敬有礼,其他人皆不放在心里。 当然,西宁王世子除外。 而长大的西宁王世子,性子却是变本加厉地显露出锋芒来,仿若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目下无尘地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仅有的那一份耐心和温柔,全部给了他的皇太孙小义弟。 第537章那时少年3 连西楚太子妃都忍不住感叹:“唉,如果当初没生错多好,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日后必成佳话。” 西楚太子则只是笑笑,道:“两兄弟也不错,日后一起并肩作战,共创盛世,也是一桩美谈。” 时光飞逝,如白驹过隙,儿时的时光总是飞快。 转眼,两人都已经长成了少年,儿时常挂在嘴边的那一声“哥哥”也随着年龄的增长,改成了“兄长”。 十二岁的少年已经抽条的出类拔萃,隐约有了小大人玉树临的影子,少年的皇太孙立于府门前,翘首以盼着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盘算着:按说今日该到了,怎么到现在还没见着人? 门房看着皇太孙在府门口站了半天了,讨好地劝道:“要不殿下先进去,待世子到了,小人立刻进去通报。” 皇太孙贺君言已经在府门口等了半天了,见迟迟没见那人影子,便只好点头应了,让人远远的见着人后便第一时间进府通报,这才回了府里,继续拿起早上看了一半的书看了起来。 原本早该到的人却足足迟了三天才到,一直到第三天的夜里,贺君言正坐在屋里看书,终听到院子里传来了动静。 是府中管家的声音:“世子爷,您慢点。” 贺君言赶紧放下手里的书,起身去开门,就见西宁王世子宁翊一脸风尘仆仆地从院门外跑了进来,两人相见时皆有些愣了,这一次两人大概有一年多没见了,皆被少年一天一个变化的模样“惊”到了。 宁翊对着屋里的人笑了笑,跑上前道:“听说你前几天去府门口等我了,可是等急了?” 管家见人送到了,便向皇太孙行了礼,退了下去。 贺君言让人进屋,看着他满脸的倦容,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兄长怎么到现在才到,可是路上发生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事,”宁翊接过杯子喝了口水,这才喘得上一口气,道:“你上次不是跟我说你的那匹马不行么,说是塞外的马最好。正好,今年皇上赏了两匹塞外进贡的马给我父王,我跟父王讨了一匹,这次特意给你带来了。” “不过你骑的时侯得当心,”宁翊将杯子里的水全部喝了,才又道:“那马性子烈得很,还未驯服,这不在路上突然发了性子,就跑了。你别说,还真不愧是千里良驹,跑得还真快,我带着人足足追了它一天才追到,没办法,又绕了一大截路,所以就给耽搁了。” 贺君言淡淡地笑了笑道:“我当初也就是随口一说,再说了,兄长也只要了这么一匹,给我了,兄长怎么办?” 宁翊将手一摆道:“我无所谓,你可是皇太孙,将来是要做帝王的人,自然要用最好的。” 贺君言:“那兄长以后不也是要做藩王的人。” 宁翊:“藩王哪有帝王尊贵。唉,不说,我饿了,你让人给我准备些吃的吧,我这一天光急着赶路了,还没吃东西呢。” 贺君言一听,赶紧让人去准备膳食,又让人给备了浴汤,让人先洗个澡。 第538章那时少年4 贺君言看了一眼他身上有些脏污的衣服道:“正好,前些天我做衣服的时侯,让人也给兄长做了两身。” 宁翊笑笑:“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再说,若是我不来呢,岂不是白放着浪费了。” 贺君言朝他看了一眼:“兄长只比我高一寸,想来也差不了多少。即便是兄长不来,左不过我自己穿罢了,怎么会浪费呢。” “那可不一定,我这一年可长了不少,——来,不信我们比比。”宁翊说罢便从凳子上起身,把人拉了过去,两人面对面地比划了一下。 贺君言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怎么样?” 宁翊讪讪道:“还真是,你也长了不少。” 废话,总不能光你长个,别人就不长了。 洗了澡,吃了饭,又换了新衣服的世子爷便心满意足地准备睡觉了,奈后皇太孙殿下还要看书。 其实太子府有专门给世子爷安排的客房,不过他一向都很少睡,从小就要挤在皇太孙屋里,西楚太子和太子妃,以及府中下人也都习以为常了,随他们去。 世子爷看着不远处昏暗灯光下还在挑灯夜读的皇太孙殿下,忍不住从床上蹦了下来,道:“这么多年你就没有在三更前入睡过,要我说,你比我少长的那一寸,就是觉睡得比我少了。” 皇太孙对这种谬论当真是无话可说了,忍不住笑道:“兄长刚才不是还说我将来是要做帝王的人么,现在不用功,将来怎么扛得起这江山的重任?兄长累了就先睡吧,我再看一会。” 世子爷却不乐意,“好了,你别看了,我们这么久没见,我还有好多有趣的事跟你说呢,你整天不是闷在太子府就是闷在皇宫,也见不着什么有趣的事。走走走,睡觉,明天带你骑马去。” 贺君言没有办法,只好任由那人将自己手中的书抽走,放到一旁。 次日是个大晴天,十分适合骑马,西楚帝一听说西宁世子来了,便很大方地放了皇太孙几天假,让他好好玩几天。 西楚帝的原话是:“想玩到什么时侯都行。” 没办法,他这孙子太自觉,平日里不用人督促,课业上面便用足了工夫,但凡教过他的太傅就没有不夸他的,有时侯连他这个老头子都觉得实在辜负大好的少年时光了。 而且平日里皇太孙与那些堂兄弟也玩不到一处,其他同龄人,要不地位与他悬殊太大,要不就是资质与他相差太大,完全没人能跟他站在一起。 也只有西宁世子来了,他才能像个寻常的少年人一般,放下不符合他的少年老成,敞开了怀地玩几天。 听说他们要骑马,西楚帝还特意派了一队侍卫,护送两人去了效外的皇家马场。 马场是真大,那马也是真烈,性子十分的野,刚牵到侍卫的手里没一会便挣脱了。 宁翊看着那马飞奔而去的烈马,向一旁的贺君言道:“我没说错吧,性子特别烈。” 贺君言笑了笑道:“越是这种性子烈的马,驯服了以后才越是认主。” 宁翊赞同,“所以,你去吧。” 第539章那时少年5 世子爷不怕烈马会伤到太孙殿下,他们俩自小学武,区区一匹马还是可以驯服的。他之所以没有先把马驯服了再送给贺君言,便是打算让他自己驯,正如方才贺君言说的,这种马一旦驯服,便会认主。若是他给驯服了,这马便只会认他了。 论起来,贺君言的武功是比不上宁翊的,这主要是因为他皇太孙的身份太过尊贵,因此,那些人陪他练武时,因怕伤着他,总不敢用尽全力。 而宁翊不同,西宁王是武将,才不在乎儿子嫩胳膊嫩腿的,既然练武,那完全就是照断胳膊断腿来练的。 至于西宁王妃也是个心大的,完全不在乎让儿子受些小伤小痛,只要不丢了小命就让他爹玩命地练他。 这也是为何在世子爷十岁以后,她便敢放心的让他一个人带着府中护卫从西宁来到西楚了。 用了半天工夫,贺君言便将那匹烈马驯服了。 于是,两人便骑着一路上了山,直到日落时分,终于登上了山顶,那是他们第一次站在那个高的地方俯瞰着脚下的广袤山河,第一次觉得太阳就在眼前。 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着无所不能,征服天下之力。 少年的轻狂和倨傲在那轮火红的落日下,显得异常耀眼而夺目。 漫天红光下,贺君言转头看向身旁之人,语气中不无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骄傲,说道:“兄长,你且看着,眼前的这片江山终有一日将会为我所有,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何为盛世?” 宁翊亦迎着那满天霞光,笑道:“我相信你,等他日,你为君,我为臣,我们一起治理山河,一起开创盛世。” “好。”贺君言看向他笑了笑,向他伸出一只手,“君子一诺……” 宁翊也伸手,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一生无悔!” 自此,一诺,便是一生。 少年的承诺,掷地有声,带着一生无悔的坚定。 然而,谁也不曾想到,就在他们刚许下这承诺的不久,他们的命运却彻底改写。 这世间最黑暗的不是黎明前最深的黑夜,而是贪婪的人心。 这些年西宁藩与西楚往来过于密切,早就从大燕帝安插在西宁的密探口中传回了大燕帝的耳中,此时早已引起了大燕帝的警觉与猜疑。 十几年,足够让帝王心中的“忠臣”变成“奸臣”。 帝王的多疑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从他们坐上龙椅的那一刻,便有种“看谁都不是好人”和“总有刁民想害朕”的错觉。 这些年大燕帝一直都有在西宁安插着自己的眼线,便是随时防着西宁王有异心,但凡西宁有一丝风吹草动就会传入大燕帝的耳朵。 然而他不知道,他的眼线早已被人买通。 西宁王之兄宁天常,是个本事不大,野心不小的人,典型的三杯酒下肚,老天爷都得跪下来给老子舔靴子的狂妄之徒,自己没本事也就算了,偏偏还觉得是上天欠他的。 这些年仗着和西宁王的关系,没少在西宁为非作歹为所欲为,为此曾多次被西宁王“劝告”,因而便心生了极大的不满。 尤其是见弟弟不过是打过几场仗,便又是封王,又娶郡主,而自己这些年却一无所有,于是越发因妒成恨。 第540章那时少年6 而与此同时,远在西楚的大皇子魏王也和他有着同样的心思。 父皇老当益壮,太子平庸无能,皇太孙眼看长成,这每一事都让他觉得,他离自己想要的位置越来越远了,尤其是皇太孙如今越来越有帝王之相了,甚至西楚帝已经开始让他接触朝政,结交朝中一些重臣了。 “唉!”魏王看着眼前的天空,不知为何,忽然有种感觉,今日这天离自己格外的远。 身后当朝炙手可热的皇太孙在一众群臣的簇拥下走出大殿,他听到那些人无不在对他阿谀奉承: “太孙殿下方才那一计当真是妙啊!” “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啊!” “天纵奇才啊!” 这些话太孙殿下自小听到大,自然也听不出什么新的花样来,只是扬着一脸谦虚而疏离的表情,以不变应万变地应付着这些十几年如一日般老生常谈的马屁。 十四岁的少年,皎皎玉立,有种丢在人山人海中也能让人一眼就看到的夺目耀眼的俊朗。 一年的时间,贺君言的骨架又抽长了不少,与前一年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十四岁的皇太孙,已经有了少年天子的气势和派头,举手投足间,皆有一种帝王特有的内敛与沉稳。 他不爱笑,不爱将自己的情绪外放,然而此刻他的嘴角却带着明显的笑意,不是因为朝臣们那千篇一律的马屁,而是因为宫外有人在等他。 方才内侍特意来向他禀报:西宁王世子来了,正在宫门外等他。 算下来,他们距上次见面,这一别又有大半年的时间了。 因为一心惦记中宫外的人,皇太孙便无心去理会身旁之人,更加没有留意到站在不远处的他的大伯父魏王,只是匆匆向朝臣们告了礼后,便离心似箭的往宫外而去。 不远处魏王看着他快步而去的身影,心里越发有种说不出的恼怒,看啊,如今连他这个大伯父也不放在眼里。 魏王对着那远去的背影,无声地冷笑了一下,心道:将来若是继承了皇位,那还了得? 宫外,宁翊正牵着一匹马站在那里,那马十分高大膘壮,一看就是一匹不可多得的好马,与他之前送给贺君言的那匹十分相像。 世子爷越看自己的马心里越欢喜,他此次就是特意来炫耀的,因为他父王听说他将那匹马送给了皇太孙后,便将另一匹马也送给他了。 现在好了,他骑马再不会输给他了,虽然他也并不在乎和他的输赢,但是,想着两人日后可以并驾齐驱,心里还是挺得意的。 “兄长,……” 贺君言看着宫门外那人的身影,其实朝自己看看,也就能想像出他的样子,两个年岁相差无几的人,又是自小一起伴着长大,会长成什么样子早已不需要眼睛去看,也能通过这些年的“熟悉”想像得出来。 可是,真见到真人,还是会被对方的变化惊到,这真不是站在镜子前,看看自己就能想像得出来的。 一别大半年,世子爷似乎回去脱胎换骨了似的,整个人都跟上一次见面时不一样了,已然是个潇潇而立的公子哥了。 第541章那时少年7 于是皇太孙愣了好一会,才将后面的话问了出来,“兄长今年怎么提前来了?我听到内侍禀报,还以为听错了。” 世子爷站在马旁,看着他笑道:“我来找你骑马,你看,父王将另一匹马也送给我了,以后,你不用故意让着我了。” 贺君言这才看到他手里牵着的马,果然和他送给他的那匹十分相似,一看就是一匹千里神驹。 他忍不住失笑,“就为了和我骑马,兄长便从西宁千里迢迢跑来西楚?” 宁翊:“自然不是,这不是大半年没见,我也挺想你的。再说,上次你在信上说,你皇祖父已经开始让你接触朝政了,我要不趁着现在你还没来正式入朝听政来找你玩,你以后铁定也没时间玩了。” 两人一起骑着马,慢慢地往城外溜达。 街上的百姓早已习惯了看到两人在一起的画面,时而驻足向他们行礼,时而交头交耳,议论纷纷。皇太孙的威名在西楚早已人尽皆知,而这位西宁世子在西楚也已经是声名赫赫。 几乎一提起皇太孙,人们便会立刻想到这位西宁世子。 身为皇太孙,贺君言平日里几乎没什么娱乐项目,除了习文就是练武,即便是世子爷来了,两人也最多是一起策马,切磋武艺,或是听世子爷讲一些他所听到的奇闻异事。 当然,这里面大部分是他自己瞎编的,就为了哄那个平日里懒得笑一下太孙殿下一笑罢了。 两人骑马骑累了,便一起在松软的草地上躺下,一起看向头顶的高远的天空。 “阿言,”世子爷的语气忽然有些低沉道:“我以后可能没办法时常来看你了。” 贺君言睁开微阖的双眼,转头看向他,“为何?” 宁翊没有看他,目光依旧看向头顶的天空,“你看,你也开始学着处理朝政了,我当然也要为王府做一些事了。父王母妃就我一个儿子,将来藩王之位肯定是我的,我要是再不学着做点事,将来怎么和你一起共创盛世?” 贺君言目光看着他,“这……似乎和你来看我没关系,最多,你以后不用来的这么勤,两年……两年来一次就好了,也不用住这么久,住半个月就好了。” 宁翊转头看向他,伸手拍了拍他放在侧身的手,忽然爽快道:“行吧,我尽量。” 贺君言眉头微蹙,从小到大,不管他提任何要求,世子爷的回答永远只有一句话:好,我答应你。 而他这句话从来都不只是嘴上说说,只要他答应他的,他一定会做到。 这还是第一次,他用“我尽量”三个字。 为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他们那“少年不知愁”的日子,正在一去不复还。 大概嫉妒也能让人“心有灵犀”,西楚魏王不知什么时侯,竟与宁天常勾搭上了,虽然不屑于与这种卑贱的小人为伍,可是,如今似乎也唯有与这个小人合作,他才能达成他的计划。 于是二人一拍即合,很快便狼狈为奸起来。 筹谋了一番,两人便想到一个一箭双雕的好计谋,先是由宁天常买通大燕帝的眼线,向大燕帝告发西宁王早有不臣之心。 第542章那时少年8 大燕帝本就疑心,如今更加给他的心里钉了一颗钉子。 大燕帝几次三番以言外之意表示,让西宁王将世子送往京城学院听学,名为求学,实则为质。 西宁王和王妃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自然不舍得,然而宁翊平日里看着不问府中事务,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大燕帝这并不是在与他们商量,这就是他的旨意。 他太了解他的父亲了,以他对朝廷对大燕帝的忠心,他自然不会抗旨不遵的。 所以,哪怕再不舍,他最终也会遵从大燕帝的旨意。 只是很不巧的是,那段时间西宁王妃恰巧病了,一是不舍,二是忧思。 西宁王不忍看到爱妻如此伤心,无奈之下只得向大燕帝上疏禀明实情,以争取些时日,待王妃病好,便立刻让世子启程入京。 然而,伴随着这这封折奏的,还有一封西宁眼线的密函,密函上明确表明:西宁王妃身体康健,并无任何不适。 仅仅是这一封密函,成了压垮大象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燕帝心中那颗“疑心”的钉子彻底被钉实了。 与此同时,西宁眼线又多次向大燕帝密报,西宁王这些年与西楚太子私交甚密,并且西宁世子每年都会去西楚太子府住上一段时日,更是与西楚皇太孙结为异性兄弟。西宁王更是一直想利用世子与皇太孙的关系,向西楚秘密借兵,密谋造反,自立为帝。 于是很快,大燕帝便派了三千精锐,以接世子入京为由,将整个西宁王府团团包围。 而这个消息,很快便传到了贺君言的耳朵里,只是在传的过程过,很多事已经被人刻意的篡改了。 这一日,他刚从宫中出来,就见他的大伯父正与人在谈论什么,具体的他没有听清,只是无意中听到了“西宁”二字。 因为和西宁世子的关系,他对这两个字自然十分敏感,又见他大伯父目光向他看来,便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伯父方才在说什么?侄儿似乎听到了‘西宁’两字。” “噢,没什么。”西楚魏王故作没事地笑了笑,道:“你最近课业怎么样,我总听你皇祖父夸你,说你对于政事也是颇有见解。说起来,你那两个党兄真是不及你的万分之一啊。” 贺君言温润道:“让伯父见笑了,侄儿见识浅薄,实在不敢入皇祖父与诸位大臣的眼。” 魏王道:“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你打小就天资聪颖,是个成大事之人,否则你皇祖父也不可能封你为皇太孙,说白了,这西楚的江山迟早一天是要交到你手上的。” 贺君言没有说话。 “唉!”魏王哀哀地叹了口气,“说起来,那西宁世子也是个少年英才,只是可惜……” 贺君言眉头倏地一沉,一脸不解的看着他的大伯父,“伯父有话不妨直说。” “这……”魏王支支吾吾,道:“你们不是经常有书信往来么,怎么,他没有跟你说?” 贺君言:“说什么?” 魏王:“做质子的事。” “质子?!” 贺君言简直不能把这两个字和那个骄傲到有些锋利的少年联系在一起,一时间只觉得呼吸都有些不稳了,“什么质子?” 第543章那时少年9 难怪他这一次匆匆住了半个月就离开了,难道他这么久没有给他来信,难道他那日会和他说出那样一番话。 他要去做质子,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他…… 魏王看着他的表情,又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唉,他应该是怕你担心,所以没有告诉你。” 贺君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纵然再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也不过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这些年的人生也称得上一帆风顺,因此,自然也不会有太多的防人之心,何况这人还是他的伯父。 尽管平日里他们的关系也称不上多么的亲厚,可是对于长辈的敬重,他的心里还是有的。 他听到他的伯父又道:“不过,现在只怕连质子都没得做了。” “什么意思?”贺君言更加震惊了,赶紧道:“可是西宁发生什么事了?” 魏王语重心长地看着他,道:“唉,你啊,要我说,这件事你就不要插手了,那西宁王毕竟是大燕的藩王,说到底都是大燕自己的事情,又怎么是我们西楚可以干涉的?” 然而贺君言此时却管不了这么多了,如果西宁真出什么事,他又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他立即向魏王行了个礼道:“还请伯父如实相告。” “你……” 魏王看着他,大有一副又是悲怜又是无奈的表情,“唉,我本不想与你说的,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不告诉你,万一……唉,我只怕你会后悔一生。” 贺君言不说话地看着他。 半晌,过后。 贺君言:“叛乱?何人叛乱?” 魏王伸手指了指天,道:“你以为他堂堂大燕的藩王还有谁动得了?” 贺君言:“伯父的意思是,大燕帝……,可是为什么,西宁王忠心耿耿,这些年从未有过任何逾规越矩行为,大燕帝为何……” 魏王半真半假地道:“听说是有人向大燕帝密报西宁王造反,如今大燕帝已经派人前去了,只怕西宁这一次在劫难逃了。” 贺君言:“可是以西宁的兵力……” 魏王:“所以,大燕帝自然不会明着派兵,再说,西宁的兵力不也是大燕帝给的。” 贺君言站在那里。 魏王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怎么,你该不会是想……” 贺君言:“我要去救他。” “你……”魏王赶紧快步走了回来,压低声音道:“你以为就凭你一人之力,就能救出人?” “反正我要去救他。” 魏王思量了再三,似乎觉得他这侄儿心意已决,便只好道:“可是我调拨一支军队给你?” 贺君言摇了摇头,难为他这个时侯还能思虑周全,道:“不用,此事不能太过兴师动众,否则只怕会给西楚惹来麻烦,我悄悄带一队人马去便可,只以我个人的名义,将来若是真有什么,也由我一人担,绝不连累西楚。” “可是,以如今西宁的情况,可不是区区几十人可以对付的,依我看,你至少要把飞鹰军带去。” “我知道,侄儿告退。”贺君言说罢,向大皇子行了礼,便快步离开了。 于是当夜,贺君言便带着飞鹰军连夜出发了。 第544章那时少年10 而此时的西宁王府,大燕帝派来的三千精锐,正将整个西宁王府团团包围,这些人本就带着皇命而来,自是耀武扬威,怎么给西宁王添堵怎么来。 这些日子已经先后和西宁王府的护卫发生了数次冲突。然而你还不能真跟他们对着干,否则一句欺君罔上,藐视君威,便能给西宁王府扣上一顶摘不掉的大帽子。 这些人纯粹就是来没事找事的,不怕你反,就怕你不反。 世子爷从没受过这样的憋屈,他性子自小强硬,然而这一次他再强也硬不起来了,因为他知道,只要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一个乱臣贼子的罪名。 然而,他在这里千般委屈,万般求全,却也是抵挡不了那些人的无中生有。 这一夜,他正在屋里睡觉,忽然听到前院传来的兵器交击声和厮杀声。 很快,他的房门便被人推开,有护卫冲了进来道:“少主,不好了,他们打起来了。” “好好的怎么会打起来,不是说让他们尽量避让,不要发生冲突了吗?” 宁翊说罢便往前院赶去,然而,前院早已打成一团,整个院子前血气冲天,显然这些人今天是不打算善了了。 既然无法善了,那就干脆反了。 宁翊带着这样的心思冲进西宁王和王妃的院子里,就见院子里跪了好几个将领,皆是西宁王的心腹大将。 其中一人道:“王爷,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如今陛下圣意明了,他早已不相信王爷了。” 西宁王站在廊檐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夜空凄凄一叹。 另一个将领也道:“请王爷速做决定,不管王爷的决定是什么,兄弟们都誓死相随。” 西宁王今年四十有六,正处于末盛未衰之时,因是行伍出身,这些年的武艺一直未曾丢下,因此身材依旧魁梧,犹见壮年之景。 从他那被风沙磨砺的越发深刻硬朗的相貌不难看出,这是个顶天立地的真男儿,可以将生死置之度外,然而,清名高于一切。 他道:“我一辈子战征沙场,从未有过二心,如今一生到了,难不成真要做那乱臣贼子?” 宁翊几步上前,道:“父王,现在不是我们要反,而是他们逼着我们不得不反。” 西宁王看了他一眼道:“这才是他们的目的,他们就是要逼着我自毁“忠”名,就是要将我逼成他们想要的样子。我若真反了,那才是称了他们的意。” 宁翊不说话了。 是啊,反又怎样?不反又怎样? 一旦反了,便真成了乱臣贼子,难不成真要带兵攻上京城?且不说以西宁的兵力是否能抵挡得了大燕的兵力,那么攻了以后呢,坐实罪名吗? 或者,这才是那些人想看到的,这才是远在京城的帝王想要看到的。 到那时,他便可跟全天下人说:“看吧,朕就说西宁王早有不臣之心,果然如朕所料。” 到那时,那些污蔑他们,将他们逼上绝路的人便可理所当然的冲着他们的脊梁骨吐口水。 到那时,他们就真的变成了他们口中所说的人了。 那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踏上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第545章那时少年11 西宁王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向跪在院子里的人道:“你们退下吧,传本王命令,所有西宁将士,不得擅动。你们是我西宁的将士,亦是大燕的将士,只要你们不动,皇上便不会把你们怎么样。” 那将领赶紧道:“王爷,吾等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西宁王却是一脸平静地道:“这和贪生怕是没关系,是你们身为大燕将士最基本的原则,我们的兵刃可以朝向敌人,断然没有朝向自己同袍的道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没必要让这么多将士和百姓跟着一起陪葬。” “王爷!” 宁翊也道:“费将军,你们先下去吧,按父王的命令行事。” 费将军一脸不甘地看向他,“世子,连你也……” “费将军,”宁翊看着他道,“记住,保存兵力,来日方长。” 费将军看着眼前的世子,似乎明白了什么,眼圈瞬间红了,可是,军令不可违,何况他也知道,王爷的顾虑是对的。 于是只好一边含泪,一边又十分不甘地冲着西宁王磕了几个头,然后重拳在地上用力地捶了一下,这才起身,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直到院子里将领们都走干净了,西宁王这才看向宁翊,道:“你不怕死吗?” 世子爷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语气道:“不就是一条命吗?他若真想要,拿去便是。” 西宁王冲他笑了笑,他这个儿子,不管在外人面前是多么的天纵英才,可在他们面前却依然是个孩子,依旧是个爱撒娇,爱胡闹的孩子,可是这一刻,他觉得他忽然之间,一夜长大了一般。 他知道了走一步,要想十步。 西宁不能反,不仅仅是因为他的一世清名,还因为他的王妃是西楚郡主。 而西宁一旦反了,便是坐实了与西楚暗通条款的传言了,到哪时,遭殃的就不只是区区一个西宁,而是大燕与西楚两国的战乱,两国的百姓。 这个道理,西宁王懂,宁翊又如何不懂? 他想起那日阿言站在山顶与他说的话,他想要做一个好皇帝,他想要开创一个属于他们的盛世,所以,他不能让西楚因为他而引起战乱。 不能因为他而让两国百姓生灵涂炭。 这世间总有比生死更重要的东西,例如情义。 “不行,”就在这时,就见西宁王妃突然从屋里跑了出来,她本就身体不适,这些日子因为这些事情,原本已见好转的身体,却越发一日不如一日了。 就见她带着一脸病容道:“王爷,妾身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不愿连累西宁的将士和百姓,也不愿连累西楚,可是翊儿他才多大,妾身这条命无所谓,成全国也好,成全家也罢,妾身都无话可说,可是翊儿,他不能死。” 宁翊赶紧道:“母妃,儿臣不怕。” 西宁王妃立即看向他道:“你什么不怕,哪有人不怕死的?你不过是不想连累太孙殿下,你放心,皇上他想要的无非就是你父亲与我的命,只要我们都死了,连累不到西楚。” “母妃。” 第546章那时少年12 “翊儿,你母妃说的没错,”西宁王也看向他道:“甘愿赴死是为臣之道,而护你是为父之道,纵然为父可以不惧生死,却不能不顾虑你。你不是在府中挖了一条秘道吗?趁着外面的人还没杀进来,带着你的隐卫快走。” 宁翊却是凄然一笑道:“父王以为事到如今皇上还会放过我吗?” 西宁王:“一个人而已,你放心,为父自会安排。” 正说着,就见宁翊身边的一个护卫忽然跪下道:“属下愿代少主一死。” 宁翊连忙看向那人:“你……” “少主,”那人向他磕了一个头,道:“属下命是王爷与少主给的,原本就属于少主的,如今也算死得其所。属下与少主身量差不多,只要容貌毁了便看不出来。” 宁翊:“不行。” “少主,”那人又向他磕了一个头,道:“还请少主成全。” 他说罢,又向看跟着宁翊身边的另外两人道:“你们二人以后要好好保护少主。” 说话间,外面的厮杀声已经越来越近了,就见一个王府护卫冲进来道:“王爷,外面已经挡不住了,他们不知什么时侯调了驻守在城外的驻军,整个王城都被包围了,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 西宁王妃听罢,赶紧看向宁翊道:“翊儿快走,算母妃求你了,你难道要母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去吗?你现在连母妃的话也不听了吗?” 宁翊早已红了眼眶,“难道儿臣就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死去?” 西宁王妃一边忍着眼中的泪水,一边咬着牙道:“父王和母妃身后站着的不仅仅是西宁的百姓,还有西楚,我们没有退路,而你不同。想想太孙殿下,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他会怎么样?” “阿言。” 宁翊想起那个整日埋头读书,明明年岁不大,却把自己过成一副死气沉沉的少年,一年到头,连笑都笑不上几次,每一次也只有他去了,他才能真正开心的笑一下。 阿言,他大概再也见不到他了。 “来人,”事不宜迟,西宁王立即向院外唤了声,就见黑暗中立刻有一个黑衣人出现,西宁王也不等他们行礼,命令道:“立刻带少主离开。” “是。” 这人便是当年由宁翊亲手所建的隐卫队队长,只听主子命令,只护主子安全,除了主子,其他任何人的话都是狗屁,哪怕你是天子帝王。这也是当初令大燕帝颇为不满的地方,一个藩王,若没有异心,好好的怎么会豢养隐卫? 而宁翊当初建立隐卫,一来是想让人在暗中保护西宁王和王妃,二来,只是为他和贺君言传信方便,毕竟他们身份尊贵,他们的信件自然不能落在信不过的人手里,除之以外并没有其他心思。 否则他若真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这支隐卫便不会被人知道,更不会只有区区三四十人。 可他低估了帝王鸡蛋挑骨头的本事,他要找你错处的时侯,别说你是豢养一支隐卫,你就是在府中无意中养了一条大黄狗,说不定他也能说这狗的颜色冲撞了他的龙袍,没办法,只要他想除你,就不怕找不到理由。 第547章那时少年13 隐卫队长立刻向宁翊走来,恭敬地向他行了个礼道:“属下护送少主离开。” 宁翊看向他,冷声斥道:“退下。” 这支隐卫本就是他所建,自然第一听命于他,闻言,当即站住脚步。 西宁王妃是知道她这个儿子的,这孩子平日里看着锋芒毕露,目下无尘,其实最是个重情义之人,就见她忽然自袖子中拿出一把精致的小匕首,这匕首她原本是准备留着敌人冲进来后用的,如今却不得不提前用上了。 “你走不走?”就见她将匕首抵在自己的脖颈里,目光尖锐地看着她的儿子,平日里的温婉大气全无,完全一副视死如归的凛然之气。 “苏儿,你……”连西宁王没都料到她会有些一着,顿时也被吓得愣了神,不由呼出了她的小名。 西宁王妃不看他,只是看向自己的儿子,“你若不走,母妃今日便死在你面前。”说罢,又大声地向宁翊道:“还不快走!” 宁翊眼看着那匕首已经在她的脖子里划出一条血痕,那眼中的泪水便再也忍不住,语气颤抖地道:“母妃……” 和皇太孙不爱笑的性子恰好相反,世子爷自小便不爱哭,可如今…… 西宁王再次向那隐卫队长道:“快带少主离开。” 这一次宁翊没再反抗,只是看着西宁王妃含着泪地对他笑道:“翊儿,你要好好活下去。” “父王,母妃……” 十四的少年知道,从今以后,他再也没有亲人了。 秘道就在宁翊的房中,这还是当初他为了偷偷溜出府玩时特意挖的,后来他又为了去西楚方便,又让人将这条秘道多加了一条路线,一直挖到了城外。 隐卫将秘道打开,先进去几个人探路,确定安全,便护送着宁翊进了秘道,而此刻他们已经听到隔壁院子传来了打斗声,那些人已经杀到了西宁王和王妃的院子。 宁翊隐约听到那些人对着西宁王说着什么,不过就在他还没有听清楚时,他已被人推进了秘道。其实他不用听也能猜到,无非就是一些乱臣贼子的指控,和有负皇恩的场面话。 最后走的那个隐卫为怕秘道被人发现,干脆在屋里放了一把火,暂时将后面的追路给堵死了。 秘道很长,高度也有限,不足两米,仅够成年男人在里面直行,隐卫们手中拿着火把,在黑洞洞的秘道中发出橙黄色的火光,人影绰绰,仿若夜行的鬼魅。 宁翊此时连伤心都顾不上了,他知道西宁王和王妃这一次必死,为了他们的家国,他们只能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他就这么面无表情地走着,直到前方传来动静,那是微弱的火光和人的脚步声,对方走的很小心,可见对这条秘道并不熟悉。 这个秘道只有西宁王和王妃,还有隐卫和宁翊身边的几个护卫知晓,其他连府中人都不知晓的,怎么会有人? 隐卫们顿时警觉了起来,宁翊也跟着提起了防备之心,直到他听到一句:“太孙殿下,您小心点。” 第548章那时少年14 宁翊的表情登时由防备转为震惊,普天之下,他只认识一个太孙殿下。 “阿言!” 他怎么忘了,他之前曾跟他说起过这条秘道。 宁翊拨开前面的隐卫便快步冲了过去,一进间脚步竟有些踉跄,他毕竟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眼看着双亲在自己眼前亡故,说不伤心是假的,只是他明知无力改变,便只能强逼自己接受现实。 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浑浑噩噩,直到听到那个人来了,才终于回神。 “阿言。” 宁翊看着眼前不远处的人,太孙殿下依旧衣着华贵,只是一路赶来,几乎昼夜不歇,因此一身风尘,如今又钻了这秘道,更是弄得一身灰头土脸。这个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少年皇太孙,此刻的脸上却是满满的忧色,和那掩藏不住的倦色。 然而,这所有的倦色在看到眼前忽然出现的人时,便全部烟消云散了。 “兄长。” 他原本就走在最前面,此刻一抬眼看到不远处的人,连忙加快了脚步。 宁翊因为心绪不宁的原因,一时不防被脚下不平的地面绊了一下,整个人便摔了下去,幸好被一双手及时扶住,“兄长,你怎么样?” “你怎么来了?”宁翊还有些不敢相信,双手扶住他的胳膊,看着眼前的人,身为堂堂皇太孙,贺君言从来没有离开西楚,可他怎么突然来了西宁? 贺君言将宁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见他身上并没有什么伤痕,才道:“我听闻西宁出事了,便立刻带人赶了过来。到了城外发现城门被重兵把守,便想起兄长曾跟我说过的这条秘道的位置,于是就带人找来了。” 他向后面看了一眼,又道:“怎么就兄长出来了,西宁王和王妃呢?” “父王和母妃他们……他们……”宁翊哽咽着没有说出来,这时跟在他身后的隐卫队长赶紧道:“少主,此地不宜久留,先出去再说吧,省得有人发现秘道再追上来。” 宁翊点了点头,现在他不再是自己一个人了,他被发现无所谓,可不能让那些人发现西楚皇太孙在这里,赶紧拉着贺君言往城外的方向走去。 一行人走了半个多时辰才终于出了秘道,此时天还未亮。 秘道的另一头开在一座山里,一出秘道,宁翊便向王府方向看去,就见王府方向一阵浓烟升起,哪怕隔这么远也清晰可见,他赶紧往身后的山上爬去,贺君言一见他上了山,也跟着爬了上去。 那山不是很高,就在王城外不远,纵然无法将王府里的情况看得清楚,却可以清楚地看到王府里的大火。 王府里不止一处失火,除了他的院子,还有他父王母妃的院子,宁翊大概可以猜到他父王要怎么用一个护卫冒充世子,只要大火将人烧得面目全非,那么便无法分辨。 “兄长。”贺君言站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深怕他一个不小心从这山崖边摔下去。 “阿言,”宁翊淡淡地唤了声,看着远处的王城,语气像是失了魂魄一般飘荡荡地传来,“我没有亲人了,父王,母妃,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第549章那时少年15 “兄长……” 贺君言何曾见过这样的宁翊,自小到大宁翊在他面前永远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无所不能的样子,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扛起来一般,可现在,他就像被人抽了三魂七魄,整个人仿佛忽然空了,颓废了,就连眼神也变得空洞洞的,再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 “兄长,你还有我。”他将人紧紧地抱住,就像他会随时消失在眼前一样。 宁翊缓缓地摇了摇头,“阿言,你走吧,从今以后我就成了大燕的乱臣贼子,再也不是西宁王世子了,为了西楚,你还是离我远点吧。” 贺君言顿时有些恼了,“我不管你是谁,你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也好,你是人人喊打的贼子也罢,就算天下人都与你为敌,那又怎样?我就不信难不成我堂堂的西楚皇太孙,将来的西楚帝王,还保护不了一个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太孙殿下从小到大都没对谁发过火,这还是他第一次对人发火。因为这个时侯宁翊竟然还要为他着想,还想将他推开。 宁翊轻轻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跪了下来,对着王府方向磕了几个头。 遵从皇命是“为臣之道”,血债血偿却是“为人子之道”。 父王,孩儿成全你的“为臣之道”,但是,孩儿也要成全自己的“为人子之道”。 这个仇孩儿一定要报,就算那人是天子又怎样? 默默地发下重誓后,宁翊便霍然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贺君言赶紧在他身后跟上,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王府方向。 所幸,他们的行踪并未被人发现,贺君言带来的两千飞鹰军为怕暴露行踪正躲在城外的一个山里,一行人等到天亮,终于接应到人,这便又马不停蹄地往西楚而去。 两千飞鹰军,再加宁翊带来的三十几个隐卫,按理说,这一路只要不遇上大燕军队应该能平安无事,然而…… 他们竟真的遇到了敌军,却不是大燕的,而是西楚的。 贺君言怎么也没想到,他才离开这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西楚的京城却早已变了天。 他们是在进入西楚边界的几天后,见到从西京城逃出来通风报信的飞鹰军统领齐昭寒的,从他那满身的伤痕,和破败的铠甲可以看出,他定然经历过一场死战。 一见到贺君言,齐昭寒便立即跪下道:“殿下,不能回京。” 贺君言表情顿时沉了下来,还未待他发问,齐昭寒之子齐牧已经快步冲了上前,问道:“父亲,发生什么事了,是谁伤了你?” 齐昭寒只是看向贺君言道:“殿下,不能回京,西京城已经被叛军占了。末将奉太子之命,拼死才杀出一条血路,就是来阻止殿下回京的。” “那父王和母妃呢?还有皇祖父,他们怎么样了?”贺君言一时间实在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他离开时还好好的,这才多久?赶紧问道:“是谁叛变?” 齐昭寒:“是魏王。” 贺君言完全不敢相信:“大伯父!” 第550章那时少年16 什么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当年两个年仅一岁的孩子一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地用哭声掀翻西楚太子府的屋顶时大概没有想到,他们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到如此地步。 贺君言不是傻子,在齐统领将如今西京城的情况告诉他以后,他便知道自己中了别人的圈套,那个在他离开前还殷殷切切对他关怀备至的大伯父利用了他。 就在他的身体即将倒下时,身后一人飞快地上来一把将他接住。 “阿言。” 宁翊此刻已经不知该为自己刚刚失去双亲而感到悲伤,还是该为眼前突然得到的噩耗而感到悲伤了?他不敢将自己的悲伤太过显露出来了,因为他知道,阿言现在更需要他。 贺君言双目微闭,倒在身后之人的怀里。他这一路马不停歇地赶到西宁,在经历一场从提心吊胆到终于放下一颗心后,又夜以继日地赶回来,没吃过一顿安稳饭,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如今气还没有喘上一口,又听到这么一个让他觉得天崩地陷的噩耗。 而齐统领的话更是犹如一把利刃一样,一次又一次地在他那本就不堪重负的心上“刺”上一刀又一刀。 “殿下离后不久,陛下忽然病倒,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入宫侍疾,魏王便以太子殿下逼宫谋反为名,以‘清君侧’的名义伙同城外的武陵军起兵造反。与此同时,他又逼陛下传位于他,然后以太子殿下弑君篡位为名,杀了陛下。” “末将当时正奇怪太子殿下为何入宫这么久迟迟没有回府?然后就见有人来府中传信,说是宫里发生叛乱,末将闻信便立即带人冲进宫里,谁知魏王便正好以此坐实了太子殿下叛乱之名。” “而那时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早已被囚禁起来,末将好不容易带人杀进宫里见到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临终前嘱咐末将无论如何一定要拦着殿下,不要让殿下回京。现在魏王正等着殿下回京,好将殿下一网打尽。” “至于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已经双双死于叛军之手。” “皇祖父,父王……” 贺君言此刻竟是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心里,怎么也喘不上来,随后便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失去了所有知觉。 “阿言……” “殿下……” 贺君言自小便习惯将所有的情绪都埋藏在心底,很少表露出来,哪怕是他的父王母妃也极少看到他发脾气,这样的性格,让他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习惯性的保持平静……哪怕只是表面。 然而任何情绪只要不外放,就必定内伤,他此刻便是彻底被“内伤”到了。 宁翊抱着怀里的人,完全不知该有什么反应,而他此刻的脑子却忽然变得异常清醒,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叛乱,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西宁和西楚。 魏王怎么知道西宁出事的? 他又为什么会将贺君言支去西宁? 留他在西京城不是更好一网打尽吗? 宁翊此刻的脑子转得飞快,大燕帝听闻西宁与西楚暗中勾结,这个谣言到底是谁传入他的耳朵里的?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和贺君言的关系?还是…… 一直有人在暗中操控这一切? 然而,还没等他想清楚,远处已经传来的马蹄声,并且听声音来的人还不少。 所有人此刻都如惊弓之鸟,顿时提高了警觉。 “不好,想必他们发现我逃出来通风报信了,”齐统领听着声音,立即道:“快走!” 第551章那时少年17 贺君言醒来的时侯,已经在马上颠簸了一路,一醒来就发现自己靠在一人怀里,于是低声问道:“我们现在去哪?” 身后宁翊沉声道:“齐统领离开应该被人发现了,敌军已经追来,现在不管去哪,先逃命要紧。” 贺君言似乎此刻才找到一点悲伤的影子,喃顺道:“……是我害了他们。” 宁翊一边将人护在怀里,怕他摔下去,一边道:“如果要说害,也是我害得,你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就不会离开西京城,我只是奇怪,魏王为何要将你支走?” “我手里有玉章,”贺君言淡淡道:“是西楚先祖传下来的,等同于帝王玉玺,可以调兵。” “难怪,“宁翊终于明白了,道:”如果你当时正在京中,能及时调兵的话,只怕魏王没那么容易成功,也难怪他一定要将你赶尽杀绝,那玉章在哪?” “在我身上,皇伯父给我时,让我一定要好好保管,寸步不离地戴在身上。” “所以魏王才急了,”宁翊一边听着身后的动静一边道:“你皇祖父将这玉章传给你,只怕是想等你成年便传位于你。” 贺君言深吸了一口气道:“可我从来没有想过他竟然会谋反,他从来没有表现出来,否则皇祖父不会将城外武陵军的节制权交给他。” 两人正说着,就听身后齐统领道:“殿下,他们追上来了,你们先走,末将断后。” 齐牧一听,赶紧勒住马缰道:“父亲,我跟你一起。” 齐统领立即道:“不用,你护着太孙殿下,后面的路还很长。记住,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好太孙殿下。” 说罢便向其他人道:“留下一批跟我断后,其他人护送太孙殿下离开。” 立刻有一批人应了一声,纷纷勒住马疆,剩下之人继续向前奔去。 可现在谁也不知道他们可以逃到哪里去,西宁正被重兵把守,现在回去无疑于自投罗网,西楚又回不去。他们现在跑的方向,一直往前就是南陵,不过中间还隔着一座山,如今看来,唯有跑到山里。 一行人一直从白天跑到晚上,最后马实在跑不动了,才终于停了下来,他们身上带的干粮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飞鹰军的人将各自身上的干粮凑了一下,先给贺君言和宁翊,还有西宁的隐卫。宁翊他们本就是逃命出来的,自然不会备什么干粮,这一路都是吃飞鹰军带的干粮,如今眼看着干粮不多,隐卫们自然不好再吃他们的干粮,一个个皆道不饿,只让两位主子吃就行了。 贺君言也吃不下,宁翊便跟他两人分了一个干馒头,好说歹说才劝他吃了半个。 一直到快要天亮,众人忽然听到马蹄声,但听声音人不是很多,就在众人正要戒备时,就见齐统领带着一队人追上来了,他当时留下的足足有一千多人,如今带回来的却只剩一百多人了,折损如此严重,可见敌人之多。 贺君言赶紧问道:“追来的有多少人?” 齐统领本就受了伤,又经此一战,更是伤痕累累,也多亏飞鹰军称得上精锐,而这齐统领当年又是江湖赫赫有名的暗器高手,这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得以逃生。 就听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道:“至少三万,剩下的武陵军几乎全部出动了。” 第552章那时少年18 “三万。” 齐牧看了自己周围的兵力,满打满算不足一千人,对方三万,简直是以卵击石。 他看向太孙殿下,道:“殿下手中不是有陛下传给殿下的玉章,我们可不可以调用附近的军队?” “不行,”贺君言淡淡道:“如今魏王手中有皇祖父的传位诏书,这玉章虽然等同玉玺,可到底是以玉玺为主,况且,他想必已经将我父王谋反的消息传了出去,如今在众人眼中我只怕早已成了……” “是啊,”宁翊没等他将那几个字说出来,打断他道,“况且我们不知道魏王到底和哪些人有勾结,此时去找附近军队,说不定就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齐牧顿时泄气,“就以我们这点人,也打不过那三万人啊。” “从这个方向一直向前有座山。”齐统领道:“那山十分大,有十万大山之称,这座山恰好是在大燕、南陵、西楚之间,只要进了那里,便很难再寻到踪迹,这山是天然屏障,一般无人把守,我们尽量往山里跑,大燕和西楚是去不了,干脆往南陵去。” 打定主意,一行人再次上路,而敌军也很快追了上来,最后由不足一千人,到不足五百人,再到不足一百人。 等众人终于精疲力竭的快到山脚下时,敌军也近在眼前了。 “末将挡一会,殿下快进山里。”齐统领一边做好随时开战的准备,一边向身后的贺君言道。 可贺君言并不想走,事到如今,还能逃到哪里去? 齐统领赶紧道:“殿下,为死去的陛下想想,为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想想,殿下若是今日命丧于此,他日还有谁能为他们平冤?牧儿,带着殿下快走。”说罢,又向宁翊道:“世子,太孙殿下就托付给您了,请您一定要好好保护他。” “齐统领放心。”宁翊说罢,拉着贺君言就往山里去,“阿言,记住,你身上还有深仇大恨,现在死了太便宜了。” 贺君言又看了一眼齐统领,这才跟着宁翊往山里跑去,身后的厮杀声愈来愈烈,他们顾不得回头,因为身后的追兵已经追上来了。 山里杂草灌木丛生,树木高耸遮天避日,走起来都困难,何况在里面逃命,等宁翊和贺君言跑到深山里时,他们才发现,其实进山的计划是错的,敌军是迷了方向,可是他们自己也迷了方向。 两人的身边现在只剩彼此了,其他人为了抵挡敌军都生死不明。 等到天色彻底黑下来时,两人早已是伤痕累累。 然而,敌军还在。 刚才在和敌军的对战中,贺君言受了重伤,因为失血过多,此刻身体有些微微发抖。 宁翊深怕他会突然睡过去,一只手紧紧地将人抱在怀里,另一只手用力地按在他腹部的一个正在流血的伤口上,同时一遍遍说道:“阿言,千万别睡,千万别睡……” 他们此时正躲在一处树丛后面,黑暗的夜色暂时为他们阻挡了一阵敌军的视线。 莫君言掀起眼皮看了看头顶上方那张担忧的脸,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兄长,别怕,这辈子能认识兄长,我很高兴,就算是死……也知足了。” 第553章那时少年19 “阿言,”宁翊的声音一时间竟比怀里那人的身体还要颤抖几分,“你不能死,听到没有?为了我你也一定要活下去,我没有别人了,我只有你了,阿言……” 他已经失去父母,失去亲人,现在唯一只剩他了。 “好,”贺君言抬手握住那只放在他伤口上的手,大约在死亡面前,任何事都显得无足轻重了,他竟然有种难得的安宁,道:“我答应兄长,我一定努力地活下去。兄长,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我怕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我……” 宁翊一听他要交待遗言似的,深怕他交待完了,把自己的命也交待了,赶紧打住道:“别说了,我知道,要说以后再说,现在不要说,听到没有?” “好。”贺君言再次极轻地笑了笑,握着他的那只手却更加用力的紧了紧,可是他却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慢慢消退,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应该不多了。 正在此时,忽然听到黑暗中传来两人说话的声音。 一人道:“救还是不救?” 另一人道:“再看看。” “没看到快不行了吗?再看下去就死了。救下来,我们一个一个。” “什么一人一个?” “徒弟啊,咱们为那个徒弟打了这么久,这次正好一下来了两个,不用抢了。而且刚才看他们的身手,根骨还算不错,至少比上次那个强。” “好,活的归我,死的归你。” “那不行,你不是号称没有毒不死的人,没有解不了的毒吗,有本事你救活他。” “老子那是解毒,他又不是中毒。” “受伤也一样,你要是救不活,和尚我鄙视你。” “鄙视就鄙视,老子还怕你个老秃驴鄙视。” 宁翊听了一会,终于听出一点眉目,看着怀里气息一声弱过一声,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的贺君言,赶紧死马当活马医,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道:“前辈,求前辈出手一救,只要能救他,晚辈愿以命相报。” 无人回答。 宁翊皱了皱眉,又叫了声:“前辈?” 过了好一会,才听到黑暗中传来一声:“哟,发现了。” 接着就听先前自称和尚的人道:“我说老邪物,你到底救不救?你不救,我可要出手了,没见我徒弟求你吗?” 被称老邪物的人道:“我说你个老秃驴要不要脸,人家答应拜你为师了吗?就徒弟长徒弟短的。” 宁翊赶紧道:“我答应,只要能救他,我愿意拜师,拜什么都行。” 那和尚一听顿时乐了,“哈哈,听到没,人家已经同意拜我为师了,你这次可不能再跟我抢了。我跟你说,你要不救,你徒弟就要死了。” 黑暗中再次安静了下来,不一会,忽然听到两道衣袂破风之声,接着宁翊就见眼前站了两个人,一个是一身素白僧袍的和尚打扮,另一个则是一身黑色衣袍的……说不清什么打扮。 就见那人似江湖郎中,又似游行侠客,或者说还有一点乞丐的样子——因为他那衣袍上实在有太多的袋子,似挂了一身的鸡零狗碎,活似个流窜街头,卖狗皮膏药的。 而两人的年岁也不大看得出来,说是四十多也行,说是五十多也行,或者说六十多也行。 第554章那时少年20 宁翊看着那卖狗皮膏药的老者,有些不敢确定他是否真有起死回生之力?犹豫着开口,道:“前辈真能救他吗?” “能能能,一定能。”不待狗皮膏药老者开口,那和尚已经替他答道。 狗皮膏药老者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就在宁翊打量他们的同时,这两人也将眼前两个少年打量了一遍,一个奄奄一息,一脸随时准备撒手人寰的惨白,不过那俊秀的五官依旧清晰可见。 而另一个虽然一脸血污,可一点也不影响他那俊逸之色,和尚越看越满意,觉得这个徒弟收回去,将来开寺建庙,必是个可以招揽香火的活招牌。 和尚呵呵笑着,活像着见到绝色美人的青楼老鸨一般,一边用手推了一下身旁的狗皮膏药老者。 “喂,还不快去,回头真死了,你可别跟我抢徒弟。” 宁翊也看向他,因为怀里抱着人,他没办法起身磕头,只能向他深深揖了一礼,道:“还请前辈出手相救,晚辈定当感激不尽。” 老者叹了口气,十分无奈地走了上前,先是看了一眼贺君言的脸色,伸手在他的身上点了两下,封住他的几处要脉止住了血,随后便去拿贺君言握着宁翊的那只手,谁知这一拿……没拿动。 ——那只手正紧紧地握着手里的那只手,竟是不愿松开的意思。 宁翊见老者面色微沉,赶紧用自己的另一只手在贺君言的那只手上轻轻地拍了拍道:“阿言别怕,我在。” 这句话似乎有些作用,就见贺君言的手终于松开了。 老者这才又将那只手拿起,试了一下他的脉象,随后一脸淡定道:“死不了。” 宁翊:“当真!” 老者顿时不满道:“你不信拉倒,那我不……” 和尚赶紧道:“救,必须救,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说老邪物,你赶紧的,你不想要徒弟了?” 老者又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这才从身上那堆鸡零狗碎的袋子里摸出一颗药丸,递给宁翊道:“喂下去。” 宁翊拿着那药丸,还有些不敢相信,不过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就在他正要将那药丸喂进贺君言嘴里,就听那老者又道:“不过,我事先说明,他伤得太严重,这药丸暂且能保住他的命,不过他伤了根基,日后学武怕是不行了。” 宁翊的表情顿时一沉,手也跟着一抖。 一旁和尚看了他一眼道:“哎呀,不能学武就不能学武呗,跟他学毒,日后照样没人伤得了他。” 毒? 宁翊闻言看向老者,这才想起问他的身份,“还没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老者:“老子行不更名,行不改……” 和尚:“风临邪,听过没?” 老者:“……” 宁翊当然没听过,他这些年不是在西宁就是在西楚,何况又不混江湖,自然对江湖中人并不了解,只道:“原来是风老前辈,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看了眼怀里的人又道:“没有武功没关系,日后我护他周全就是。” 老者又看了看他们,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口气还没叹完,就听不远处传来动静,宁翊眉头一皱,敌军终于找来了。 风老前辈和和尚也听到了动静,两人齐齐抬眼看去,这刚收的徒弟可不能再让人宰了,于是身影一闪,便已向那边而去。 很快宁翊便听到打斗声,看这两位前辈武功不俗,他也不用担心,低头将手里的药丸喂进贺君言嘴里。 然后用极淡,却又极其坚定的语气道:“你放心,欠你的,我一定会还给你。你的江山,你的天下,你失去的一切,总有一天,我都会为你夺回来。” 第555章后宫误国 时间仿佛缩地成寸,将十二年的时间轻松翻过。 十二年。 足以让曾经那个骄傲到目下无尘的西宁王世子,变成一个走街窜巷,到处化缘的和尚。 也足在让曾经那个手握江山天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皇太孙,开始翻手为云覆手雨。 更足以让曾经两个历经磨砺的少年,变得坚不可摧。 三千石阶再长,长不过那十二年相知不相见的岁月。 而今天,终于走完。 西楚新皇站在高高的石阶尽头,俯视着下面跪伏在地的朝臣,俊秀的面容早已不复当年的稚嫩,他转头看了看身旁之人。 十二年后的今天,他终于实现他的诺言。 他道:“阿言,我终于将你的天下夺回来了。” 他向他淡淡一笑,道:“是我们的天下。” 脚下山呼万岁声此起彼伏,以透过层层云端,穿越十二年的时光。 ………… 江离是在西楚新皇登基的几天后,接到顾小侯爷传来的密函的。 密函的内容很简单,就两字:速归! 并且,他让还送密函的国师府护卫代话道:他们要是再不回去,小爷就撂挑子不干了。 当然,这句话国师府的护卫没敢照本宣科地转达,而是用了一种比较委婉的方式表示:顾侯忧心国事,劳累成疾,呃……一病不起了。 “一病不起”的顾小侯爷真不是普通的命苦,好不容易从战场上捡了一条命回来,还没来得及歇喝一下花酒,逛一下花楼,又马不停蹄赶回朝为某位“重色轻国”与国师“私奔”的帝王监国。 这监一个月两个月也就罢了,偏偏某皇上与某国师还乐不思蜀了,眼看都快过年了,还不回来。 “这是指望在西楚过年啊?”顾小侯爷终于恼了。 去西楚也就罢了,把玄青也带去了,害得他连个打架的人都没有,整天只能和苏公公两人大眼瞪小眼,对着唉声叹气。 “唉!”苏公公也是甚为想念地道:“你说这皇上走了都快一年了,怎么还不回来,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啊。” “以前那是没有国师,”顾小侯爷一脸愤恨的感慨道:“……后宫误国!” 苏公公:“……” 而南陵真正的后宫嫔妃却是满心的冤屈,从入宫到现在,眼前都快三年了,可臣妾们到现在连皇上的衣角都没碰到。 简直是“冬雷震震,夏雨雪”……他娘的有冤没处伸了。 “唉,看来是真要回去了。”江离趴在被窝里懒懒地道,“回去又要开始当皇帝了。” 身旁将皇上拐出国的国师大人将人往怀里搂了搂,也悠悠叹道:“回去又不能朝夕相伴了。” 江离瞥了他一眼,“你知足吧,堂堂帝王被你拐出来这么久,国师还真不负‘祸国殃民’之名。” 于是,皇帝陛下终于在顾小侯爷的催促下,于年前回到了久违的南陵皇宫。 同时,为了给堵顾小侯爷之口,她还特意带了二十坛西楚的好酒给他。 然而,顾小侯爷却表示,“别以为二十坛酒就想把我打发了,我是这么没出息的人吗?” 江离:“要不,再赏二十个美人?” “二十个美人就免了,”顾小侯爷想了想道:“今年进贡的朝花醉全部赏给我就行了。” 江离:“……” 这出息还真大! 第556章孙氏有喜 江离回宫,最高兴的人莫过于苏公公了,差点高兴的热泪盈眶了。 江离看着他,忍不住打趣道:“这么想朕,怎么也没见瘦?” 不仅没见瘦,还感觉肚子又大了一圈了。 “皇上就别打趣老奴了,”苏公公微躬着他那快要躬不下去的身子,说道:“老奴这些日子在朝中,眼见着边关的捷报一封又一封地传回朝中,真是又替皇上高兴又为皇上担心。” 江离笑道:“于是,一高兴就多吃两块肉,一担心了又多吃两块肉,然后就把自己养胖了一圈了。” 苏公公:“……” 还真让皇上说对了。 江离不逗他了,走回到书案后坐下才道:“好啦,这么急着盼朕回来,可是有什么事?” 还真有,苏公公赶紧道:“孙氏有孕了。” 江离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又是一惊,“孙氏?哪个孙……你说什么?!” 苏公公见她反应了过来,道:“前些天方嬷嬷刚派人来报的,有两个多月了。” 江离一时高兴的都不知该怎么笑,忽然有种多年夙愿终于成真的感觉,孙氏有孕了!孙静仪有孕了!长安有孩子了! 过了好半天,她才终于道:“这还真是一个好消息,对了,长安怎么样?” 苏公公道:“顾小侯爷一回来就带着千语姑娘去看过了,据千语姑娘所说,应该不是摔坏了脑子,还是因为当年那毒的原因,不过到底时间太久,哪怕恢复也需要一段时间,好在如今已经可以认人记事了。” 于是当天夜里,江离便让苏公公安排出宫。 这是江离第一次到了东院长安不是欢快地跑过来,大声唤她“阿姐”,而是略有些腼腆地站在那里,用寻常男子一般的声音,温沉地唤了她一声:“阿姐。” 江离不知道自己盼这一日盼了多久了,一时间竟有些笑不出来,眼泪忍不住便涌了出来。 “阿姐,”长安被她的眼泪吓到了,赶紧道:“阿姐怎么了?” 江离低头擦了擦眼泪,“没事,阿姐高兴。” 一旁孙静仪正静静地握着长安的手,恭敬地向江离行了个礼:“臣妾参见皇上。” “快起来吧,”江离向她的小腹看了眼,道:“你如今身子不便,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他们说,方嬷嬷是伺候母后的老人了,当年母后怀我和长安时便是她伺候过来的,有她照顾你,我也放心。” 孙静仪点了点头道:“谢皇上关心,方嬷嬷将臣妾照顾的很好。” 一行人进了屋子,江离这才重新打量起长安来,大概人的智力和心性都会影响一个人的外貌,以前的长安看起来虽然总是高高兴兴的,可到底因为心智不全,所以总给人一种傻乐的感觉,眼神也显得异常空洞,仿佛被人抽走了灵魂一般。 如今智力恢复,整个人也给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似乎一下子稳重了起来,眼神也不再空洞,里面开始有了火光和灵魂。 只是,反而有些腼腆了,见江离在看他,有些羞涩地低下头,道:“这些年,让阿姐受苦了。” 第557章长姐如母 江离本想习惯性地摸摸长安的头,可一想,他如今可是个大小伙子了,而且都是快当爹的人了,便只是淡淡笑道:“没事,只要你能好好的,就什么都值了。” 都说长姐如母,尽管她只比长安早出生那么短短的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可是这些年长安一直处于五岁的智力,却也硬生生将她逼成了“如母”。 如今看着他陡然长大,由一个“五岁的孩子”,忽然变成了弱冠少年,倒叫她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仿佛时间一下子在她眼前缩地成寸,生生将这近十五年的时间跳过去了。 长安表情有些愧疚,说道:“这些日子,我听方嬷嬷跟我讲了很多这些年发生的事,我听说父皇和母后早已不在了,是我不孝,连他们的最后一眼都没有看到,这些年还害得阿姐受了这么多的苦。” 江离到底没忍住,还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别想这些,这些年你亦不容易,我想母后在天之灵,如果知道你如今终于好了,定然也会欣慰的。” 江离说着说着,又要把自己的眼泪说下来了,这些年她铁石心肠惯了,似乎天大的事情也不能触动她,竟不知道原来自己的眼泪也可以这么说来就来的。 她低下头,又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才将自己的那片湿润给逼了回去。 看向孙静仪又道:“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了。” 孙静仪温婉一笑,道:“臣妾感谢皇上还来不及,又谈何辛苦。” “好了,”江离不愿再让自己这么没出息的伤春悲秋下去,暗暗将心里的感触压下,看向长安道:“你也别着急,这些年落下的东西慢慢补回来就好了,这南陵的天下我姑且还能给你守一阵子,等你什么时侯愿意回来了,你跟我说。” 长安:“阿姐,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江离向他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没有想抢皇位的意思,关键是我也不太想坐这皇位,我原本是想着你若是这辈子都好不了了,那就把期望放在你的子嗣身上,如今既然你好了,以后你便自己坐吧。” 长安垂下头,“我这些年丢下的东西太多了,虽然最近静仪一直在教我一些诗书,可我……,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一个皇帝?我最近听他们说如今的南陵江山被阿姐治理的很好,百姓们人人称颂,都道阿姐是明君,前段时间更是御驾亲征,力退西楚和南蜀。” 他深吸一口气,又道:“我如今虽然好了,可是脑袋里和心里都是一片空白,所学的东西都还是儿时那么一点,如今也早忘光了,比不得阿姐文武双全,只能算是一个……” 他语气顿了顿,到底没有将“废物”两个字说出来。 江离知道他有些丧气,毕竟要他一时之间重拾近十五年落下的所有东西难免有些困难,笑着安慰道:“没关系,还记得你小时侯趴在墙洞外面教我认字读书吗?那时我也什么都不懂,都是你一个字一个字教的,如今,换成阿姐教你,你想学什么,阿姐都可以教你,你也不必太操之过急。” 长安忽然笑了笑,看向她点了点头,“好。” 第558章见见国师 “对了,”江离向外面的院子看了看,“这些年因为你的情况,一直没敢让你出这个院子,不过你现在好了,若是想出去走走就出去走走吧,只是出行的时侯要记得带上护卫,如今皇城虽然太平,但难免人多眼杂。” 想了想,又道:“或者你们如果觉得不方便,我可以给你们换个地方,国师在城外有一处别院,风景不错,也十分方便,你们若是想散心的话,可以去那里住上一段时间。” “国师?”长安眉头微蹙,道:“上次表哥来的时侯,我听他说了,说是阿姐和国师一起……去了西楚。” 长安对这位国师大人并不熟悉,毕竟他先前一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哪怕全天下人都知道国师的大名,于他而言也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不过如今却不同,他听他那位侯爷表哥在他面前说了国师不少“坏话”。 想着那可是个将他这位九五之尊的阿姐“拐走”的人,长安不免有些好奇。 江离一听说是顾招说的,想来定然没有什么好话,不知为何,心里一时竟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好像深怕长安听到关于云景不好的事情。 这种感觉很奇怪,也很陌生。 和顾招不同,顾招这两年毕竟是一路见证着她和云景走过来的,很多事顺其自然,似乎一切都显得理所应当,而且顾招那混蛋心大的很,当初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时,他都能接受她和云景在一起。 可长安毕竟不同,这可是她亲弟弟,她在这世上最亲最亲的人,如今他连见都没有见过云景,却要突然接受云景是他姐姐心上人这种事,她竟然有些……紧张!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亲情? 江离自小就没有感受过什么亲情,唯一的温情也都是太后给她的,不过太后走的早,她那会年纪还小,又经历了那样的遭遇,也没有时间让她体会什么叫“亲情”? 后来便是一路被先帝“鞭策”着长大,除了“锤炼”就是“责罚”,更谈不上什么亲情。偶尔见一下长安,也只把他当成小孩子一般,自动将她逼成了“如母”的身份。 可如今长安忽然“长大了”,一瞬间从“一个五岁的孩童”长成了一个弱冠少年,站起来都比她近乎高出一个头了,似乎一下子从“需要她保护的孩童”切换到“如兄如父”,这种感觉让江离一时有些陌生。 这还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亲情”的感觉。 “阿姐。”长安见她似乎有些发呆,轻轻地唤了一声。 江离回神,“啊?” 长安看向她笑了笑,道:“什么时侯让我见见国师?” 江离忽然愣了一下,“啊……!” 长安不由笑道:“怎么,不可以吗?我总得要看看,什么样的男子才能配得上我阿姐?” “噢,不是,那个……”江离忍不住“咳”了一声,大概是因为紧张的缘故,竟然咳出了心虚的感觉,“好,我找时间带他来见见你。” “嗯。”长安点了点头,又十分体贴地道:“时辰不早了,阿姐也早些回去歇着吧,你刚从回来,想必一路奔波也累坏了,明日想来还要上朝。” 第559章何时瞎的? 江离听着他这话,不免满心欣慰。 长安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一个长到近二十岁的少年,却有十五年的空白期,心智虽然跟得上了,可是认知学识和一些其他事情却有些短缺,不过也幸好孙静仪自小饱读诗书,是个知书达礼之人,自从他一天天转好后,这些日子倒也给他补了不少。 让他现在去考个状元榜眼探花是不能的,但做个不学无术胸无点墨的“纨绔子弟”却是完全够了。 江离知道这种事急不得,便也只能慢慢来,毕竟将来他是要撑起一个国家的。 不过幸好,如今南陵还算太平,边陲也算安稳,朝臣们都各司其职,百姓称得上安居乐业,这几十年至少和西楚应该不会有战争,只要长安没有开疆拓土,雄霸天下的野心,好好做一个国泰民安的皇帝倒也不难。 至于几十年以后,江离就懒得管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谁知以后会发生什么,随他们去吧。 马车行到半路,江离忽然想起今晚和长安说起让他们去城外云景的别院住的事,她话说出去了,可还没跟人家真正的主人打个招呼呢,虽然云景早说过那院子也是她的,可到底不能这么“不问自入”。 想罢,便向一旁的苏公公道:“去国师府。” “啊?” 苏公公愣了一下,这不是两人刚从西楚回来么,怎么又要去国师府?再说明日早朝就又见面了,也不差这一夜工夫啊。 苏公公身为一个宦官,实在不能理解年轻男女这种一刻不见就思之若狂的情愫。 心里想着:唉,顾小侯爷果然说得没错,后宫果然误国啊,尤其是像国师这种“后宫”,三千独宠也只有他这一人了。 不过,他还是跟外面的车夫吩咐了句,“改道国师府。” 江离并不知道苏公公在想什么,她正在沉思,她一直没有跟云景说过长安的事,如今长安好了,她很想告诉他。 到了国师府门外,苏公公刚要下车去敲门,却被江离拦住了,“不用,朕自己进去,省得又要惊动一府的人,你们回去吧,朕一会自己回去。” 苏公公也不管她回不回去了,反正回不回去也无所谓了。 看着江离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他这才向车夫道:“回宫吧。” 江离来国师府的次数还真不多,这应该才是第二次,上次国师府老管家带着她七绕八拐的,差点没把她给绕晕,她当时心里装着事,并没有记路,不过却记得云景院子的方位,顺着那个方位一直走,倒也不难找。 她的出现自然惊动了国师府的暗卫,不过在那些暗卫发现是皇上时,便又蛰伏了回去。 果然,从国师府的前院到云景的院子其实是有条捷径的,根本不用像上次那样七绕八拐的绕一大圈,否则国师大人每次回家,岂不光回个院子也要花上小半天。 江离正走到那个院子不远处,就见从云景从院子里走了出去,她想着云景应该已经知道她来了,便向他走了过去,可谁知,云景却像是没看到她似的,转身就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江离:“……” 云景什么时侯瞎的? 第560章真假国师 江离没办法,只得叫了句:“云景。” 然而,那人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不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越走越快。 不对劲! 江离眉头倏地一蹙,且不说云景看到她根本不可能对她不理不睬,单是看他的步伐,云景什么时侯走路这么快过?那家伙天塌下来也不影响他闲庭信步。 当初“谋反”时都是一副气定神闲,如果真有什么急事,以他的身手,身影一闪,便能消失在她眼前了。 这么一想,江离当即喝道:“站住!” 大概是被她言语间的气势给惊到了,又或许那人知道她是不能得罪的,被她这么一叫,他还真的站住了。 江离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向他走去,她看的没错,这人穿的衣服正是云景的,虽然并不云景平日里所穿,不过看那衣服的样式和衣料的名贵程度,皆是他平日里习惯穿的。 而且,这府里除了他一个主子,其实人根本不会这么穿,所以,也只有他能这么穿。 江离走到他身后的三步远处,便停下脚步不再上前,只淡淡道:“转过身来。” 那人似在犹豫了,并且显然还很紧张,江离明显听到他深吸了好几口气。 而就在此时,她身后的院门再次被人打开,接着她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陛下。” 江离也深吸了口气,却没有理会,依旧看着眼前之人,语气冰冷道:“朕让你转过身来。” 云景叹了口气,只得从她身后走了过来,又轻轻地唤了声:“陛下。” 江离没有看他,只看着那个背影和他十分相似之人,语气却恢复了平静,说道:“你让他转过来,没事,哪怕看到另一个你,我也能接受。” 云景又淡淡地叹了口气,这才道:“转过来吧。” 那人身子微微僵了一下,这才慢慢地将身体转了过来。 江离看到转过来的那张脸,不由冷笑一下,果然。 虽然不是十分的像,却有八九分的相似,不熟悉的人一下两下还真分辨不出。 江离对着那张脸看了一会,这才终于转头看向身旁的云景:“这是怎么回事?玩‘真假国师’吗?你不要告诉朕,你闲来无事一时兴起,就在家里造出另一个自己。” 云景伸手握起她冻得有些发冷的手,道:“陛下,先进屋吧,外面冷。” 江离看了看他,又向另一个看了一眼,终于还是先将那满心的疑问压了下去,跟着云景先回了院子。 江离这次来的突然,因为白天两人才刚见过面,云景没想到她今晚会来,而偏偏她又没有让人通传,国师府的暗卫也都认识她,所以也都没有当回事。 谁知道就让她碰上这件事了,等院子里的护卫发现了,再去通报云景的时侯,却已经迟了。 云景牵着她的手,从院子一直到屋里,因为皇上动怒,所有护卫们都不敢惹她,纷纷自觉退避三舍。 江离不是无理取闹之人,可是这件事容不得她不深究,她绝不相信云景会无缘无故在自己府中造一个自己来玩。 他想干什么? 他造一个替身干什么? 第561章一个替身 云景看着江离那张强压怒火的脸,抬手捧在手心里,无奈笑道:“怎么还真气上了?眼睛怎么红了?发生什么事了?” “你别岔开话题,”江离坚决不为他的糖衣炮弹所动,这个时侯还在跟她装蒜,“到底怎么回事?” “来,先坐下。”云景拉着她在凳子上坐下,这才握着她的手,叹了口气道:“因为,我可能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江离心里微微一抽,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多久?” 云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江离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里的泪水,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没从刚才的“伤春悲秋”里缓过神来,今晚的泪水跟彻底挣脱“禁锢”似的,逮到一点机会就想往外涌。 可是她还是忍住了,只是语气有些哽咽地道:“一个月?半年?一年?还是三年五年?甚至十年八年,总有个时间吧?” 云景见她越说语气越是颤抖,赶紧将人拥进怀里,下颌轻轻地蹭着她的头发,轻声哄道:“好了好了,别哭,我真见不得你掉一滴眼泪。我真不知道,或许不会太久,或许……” “或许一辈了吗?”他说不出来,江离便替他说道:“所以呢,你就弄个替身,让他陪在我身边吗?你让别人陪在我身边你放心吗?” “不是的,”云景淡淡道:“我怎么舍得让别人陪在你身边,人都自私,我也不例外,哪怕我嘴上再不说,我也见不得你身边有别的男人——哪怕他顶着我的脸,以我的身份。” 江离:“那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弄出这么一个替身?” 云景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现在只是在培养他,以备不时之需,不过,真不是用在你身上,我怎么可能舍得伤害你。” “既然你舍不得伤害我,那你怎么就能舍得离开我?”江离知道这句话有些扎心,可是她不得不说出来。 云景没有说话。 他能说什么,他怕自己时间不多了?他怕完成不了她想要的太平盛世? 江离不傻,从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她已经大概可以猜到他想做什么了,他想为她创造一个太平盛世。 可是她现在不想要什么太平盛世了,既然人都自私,那她为什么不能自私一回? 她自认从小到大,自己的所作所为无愧天地,也无愧这江山和万千黎民百姓,难道她就不能为自己活一次吗? 她道:“你说人都自私,可是云景,你为什么就不能再自私一点?这已经为我做了这么多,你还要为我做什么?留下这些日子陪陪我不好吗?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不愿告诉我,我可以不问,可是,你就不能不走吗?” “或者,你可以再等等吗?我今晚来就是想跟你说,长安已经好了,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一年,或者两三年,我便可以放下这江山,我就可以和你去任何地方。” 云景身体微微一颤,连带着呼吸也跟着一颤。 他从没想过,江离会为了他而放弃整个南陵江山。 第562章独宠一人 “好了,”他将怀里的人放开,抬手擦了擦江离眼角到底没有被她完全逼回去的泪水,语气轻缓道:“别哭了好不好,你一哭我的心就乱了,你先别自己乱想,听我说好不好?” 江离眨巴着一双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尽是说不出的委屈,完全没有平日里那强势到令人生畏的帝王之气。 云景一见她这样子,感觉自己再铁石的心肠也能被她看成绕指柔了,当即心疼地叹了口气,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才道:“原本我没打算这么快让你知道的。” 江离:“那你想什么时侯让我知道,临走前一天吗?” 江离说罢,又要准备哭了。 就哭,就让你心疼,心疼不死你算我输。 老子是皇上,老子要哭谁敢拦? “好了,好了,我说错话了还不行吗?”云景一见她这样子,连忙弃械投降,“我是意思是,原本没想着让你那么快看到那个替身的,我也是今晚刚让人给他易容出来,正准备让他回去多练习一下,不想就让你看到了。” 江离不说话地看着他,眼睛里含着泪水,随时以备不时之需掉两滴出来,心疼死他。 云景对她完全没有办法,只好又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道:“我确实要离开一段时间,不过不是现在。” 江离:“那是什么时侯?” 云景想了想,“过完年后,再过一段时间吧,要看情况。说起来,我们还从来没有一起过过年,每次过年都是我闭关的时侯,那时侯不想让你知道,所以每次也不敢去见你。” 江离看着他,“我今年陪你,宫宴也不去了,让她们自己吃去,就陪你。” 云景温柔地笑了笑,有心哄她开心,打趣道:“真要为了我抛弃后宫佳丽三千了?” “嗯,”江离点了点头,“别说三千,三万也没你重要,独宠你一人。” 云景笑了笑,道:“好了,现在可以跟我说说长安的事吗?他就是当年真正的太子是不是?” 江离:“你还没告诉我你要去哪,大燕吗?” 除了大燕,江离想不到还会有什么地方,如果只是在南陵,他根本不需要跟她说,或者一定会带她一起去。 西楚更不可能,他们刚从西楚回来。 而最近他曾多次有意无意地跟她提起大燕。 云景沉默了一会,最终点了点头。 江离暗暗消化了一下这个答案,又问:“大燕什么地方?” 云景:“大燕皇朝都城,燕都。” 这一次换江离沉默了,因为那里离南陵太远了,江离虽然没有去过,不过却知道大燕皇朝的都城在大燕北边,而南陵却恰好在大燕南边,偏偏大燕又太大了,中间至少隔了有三个南陵这么远。 这一来一去,哪怕是快马加鞭至少也得要一年,何况他去了定然还有其他事,那归期就定加说不准了。 难怪他说不知道。 江离深吸了一口气道:“好吧,我也不问你去干什么了,那你还会回来吗?” 云景点头,眼神却有些黯淡,“我尽量……在那之前回来见你,不见见你,我终是难以……” “你刚说长安,我们来说说长安吧。” 江离打断他,心想,你要是敢说“瞑目”两个字,老子就打死你。 第563章十分清白 云景不知道长安的事,在他见到江离的时侯江离已经是太子了,而她当太子的时侯,没有先帝的允许是根本不能出宫的。 而云景唯一派人跟踪江离,就是她两年前中秋之夜出宫遇到朝天观之事那一次,当然,那一次他派去的人都被玄青打伤了。 也是从那以后,他知道她身边并不需要他派人保护,再加上后来他就在她身边,也就更加不需要在她身边安插眼线了。 所以,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听到江离说起关于当年真正太子之事。 云景听后,眉头微微地蹙了蹙,略显诧异道:“所以,他其实还在。” 江离点头,“是啊,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办法医好他,就是为了将这皇位还给他。之前之所以一直没跟你说,是怕万一医不好,最后反而失望。怎么,千语真的没有跟你说过?就是她将长安医好的。” 云景摇摇头,“她也不是什么都跟我说的,她并不是我的下属,况且,想必她也答应过你,自然不会言而无信。” 这倒出乎江离的意料,“她不是你的下属吗?我以为她云舒云义他们一样的。” 云景:“不是,她也出医药身世家,只是遭遇不幸,被我所救,所以才愿意为我所用。算起来,他父亲与我父母有些交情。” 江离:“医药世家,难怪她医术这么好。” 云景笑笑,“是啊,否则你以为风老阁主和莫君言为何愿意传授她医毒之术,他们可瞧不上寻常之人。千语不能说得了他们的真传,不过在如今的南陵,怕是没有几个人医术可是出其左右。” 对于千语的医术,江离倒真是见识过,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好,这么说起来,长安还真是幸运,若不是遇到千语,怕是还没这么快好。 说起这个,江离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我听说她将落桑带回来了,在你府里吗?” 对于这件事,国师大人觉得自己有必须解释一下,“没有,她一般不住我府里,只有在我闭关时,或是偶尔有事的时侯她才会小住一下。” 随后又似无意地补充了句:“陛下难道没有发现,我府中连个侍女都没有,只有几个粗使老妇,一般也很少出现在前院。” 嗯,十分清白。 江离:“……” 为什么要跟她解释这个,她看起来很像是为侍女吃醋的人吗? 再说,侍女对你重要吗?整个千月楼都是你的,少跟老子装蒜。 云景对她笑了笑,又道:“千语有自己的宅子,落桑现在应该在那里,怎么,陛下找她有事?” “嗯,”江离淡淡应了声,道:“在望城时答应帮她找她弟弟的,说让她画出她弟弟背上的胎记,因为当时战事,便一时没顾得上,如今回来了,自然要给她找找。” 云景却道:“我只怕她也记不太清楚,毕竟她那会还太小,不过找找也无妨,改日我让千语带她进宫见你。” “好吧。”正事说完了,江离便起身道:“那我回去了。” 不是,云景一把将人拉住,“这么晚了你还回去?” 第564章里面,外面? 江离看了他一眼,“明早还要上朝,眼看快过年了,再不上朝就得等明年了,朝臣们可能都不记得他们的皇上长什么样子了。再说,我可不想早早起来再往宫里跑。” “好吧,”云景也不挽留,十分干脆地站起身,就在江离正奇怪他竟然这么爽快的时侯,就听他向外面道:“云舒,将我的朝服拿来。” 江离奇怪道:“你现在拿朝服干什么?” 云景淡淡道:“送你回宫。” 江离:“然后呢?” 就见国师大人一脸理所当然道:“然后自然不回来了,正好我也不想早早起来再往宫里跑。” 江离:“……” 云舒:“……” 所以,这些年到底是什么促使你早早起来再往宫里跑去上朝的? 说起来,这还是国师大人第一次真正在宫里留宿,先前因为江离身上的情蛊,他一般很少招惹她,如今情蛊终于解了,国师大人也终于可以……睡龙床了。 想想还当真有些窃喜呢。 两人回到宫里时,苏公公正打算歇下,一听说皇上回来了,赶紧跑了过来,不由诧异道:“陛下怎么回来了?” 江离:“……” 这叫什么话,难不成她如今回宫还得需要理由了? 直到苏公公看到坐在桌子旁悠哉悠哉喝茶的国师大人,这才终于明白过来了——难怪呢。 原来国师大人也来了。 江离见苏公公那一脸了然的表情,无奈道:“先带国师去沐浴。” 苏公公赶紧应了“是”便恭恭敬敬地领着国师大人去沐浴了。 国师大人心里那个美啊,感觉自己这是享受了一回“独宠后宫”的待遇,颇有些后宫之主的架势,赶紧高高兴兴地去沐浴了。 临走前还不忘问了句:“陛下不一起吗?” 苏公公:“……” 国师大人,老奴还喘着气呢,您能别当我是个死人好吗? “你快去吧。” 江离看着那人含笑而去的身影,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混蛋玩意,说好的篡位呢,敢情这家伙一直想篡的是……后位。 丫的,后位! 想得美! 等国师大人美美地洗了个澡回来,江离也洗漱好了,正坐在床上手中拿着一本书,一本正经地看着……当然,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云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笑着将她手里的书拿走,然后便笑着看着她,一脸不怀好意。 江离真是见不得他这副要别有用心的笑容,笑道:“这么高兴?” 云景:“自然。” 江离点了点头,“嗯,确定应该高兴,毕竟,你是除了朕以外,唯一一个有机会睡上这龙床的人,你可知这张龙床是我登基后特意命人新打的。” 云景:“……” 这个还真不知道。 江离当初登基后,做过最奢侈的一件事情就是命人重新打了一张龙床,至于先帝先前用过的那张,她直接让人给劈了烧火了。 这应该算是她的一点小洁癖,她一想到那张床上睡过多少人,和在上面发生的事情,就浑身不舒服。 “所以,”江离含笑地看向云景道:“看在你第一次睡龙床的份上,朕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请问国师大人要睡在里面,还是外面?” 国师大人:“上面。” 第565章结下誓言 江离抬手,淡定地指了指上面的屋顶:“慢走,不送。” 国师大人赶紧爬上龙床,笑着将人拥进怀里,“外面这么冷,陛下舍得?” 江离有些赌气地道:“有什么舍不得的,反正你都要走了。” 云景一听她提起这件事,便颇感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了,咱们先不提这事好不好,我向你保证,一定回来,或者,你也可以去大燕,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座凤凰山么,我还没有陪你看过,还没有和你一起在凤凰树下结下誓言,我怎么可能舍得离开。” 江离闭上眼睛,趴在他的怀里,“说好了,谁要食言,就……” 云景:“就用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来偿还。” 这是江离回朝后第一次上朝,不得不说,做南陵的嫔妃不容易,做朝臣也一样不容易——见皇上一面太难。 国师大人又是坐着皇后的专用轿舆去上朝的,初升的朝霞也不及他脸上的表情更加流光溢彩。 苏公公一边跟着后面,一边在心里感叹,本朝这皇后轿舆到现在除了国师大人,就没抬过别人。 只是这一次,两副轿舆不是一前一后,而是并排而行。 而且,不出意外的是,两人今日又来迟了。 于是,等朝臣们伸长脖子望穿秋水时,终于等来了皇上……和国师大人。 就见两人半肩而行,一起步入朝堂,进门前国师大人还一脸体贴地为皇上整了整衣领,那表情真是说不出的宠溺。 最关键的是,皇上竟然还一脸习以为常地对着他笑了笑。 笑?! “……” 朝臣们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瞎了。 为什么这两人又在一起了?刚一起从西楚回来,如今又一起上朝,尤其是两人之间那眉来眼去,真是想不叫人想些什么都难了。 朝臣们一边十分牙疼地看着皇上和国师大人,一边又十分头疼地想着后宫那些还在独守空房的嫔妃们。 心道:这雨露怕是没得降了。 毕竟,放眼整个南陵,也不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国师大人抢人的。 尤其那人还是皇上。 朝臣们原本还想借着些次南陵大败西楚与南蜀之事,好好跟皇上提一提立后之事,毕竟眼下南陵也称得上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后面应该忧心就是子嗣问题了。 可如今,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就…… 唉!朝臣们纷纷哀叹,如今的皇上已经不是当初的皇上了,他们就是再有心,也没那个胆了。 至于国师大人,……好吧,此人从来就不是他们敢得罪了。 江离今日上朝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她上次跟林重仁说过要在边关修建烈士陵墓,这件事需要工部着手准备,也需要户部拨银子。 自从有了孟财神,国库便不缺银子,户部出手也很大方,倒是都答应的十分爽快。 难得开了这么一个顺心的朝会,其他也没什么事,江离便叫人散朝了,后面就要休朝了,算是给这一年做了一个好的总结。 江离正与云景一起往御书房走去,就听身后孟伯迁追了上来,叫道:“陛下,陛下。” 第566章打算逼婚 江离转身看向他,“怎么,孟爱卿还有事要奏?” 孟伯迁看了看站在皇上身边的国师大人,见都不是外人,便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直接道:“那个,微臣还想再求皇上一幅墨宝。” 云景微微皱眉。 江离也蹙了蹙眉,难不成她的墨宝还真有招财之效,怎么要了一幅又要一幅,若真如此,她干脆多写几幅挂将皇宫各处都挂上算了,说不定还真能国富民强呢。 不由问道:“孟爱卿这次又想要写什么?” 孟伯迁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嗯,那个,佳偶天成。” 国师大人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是打算娶哪位大人家的千金了?还是打算都娶了?” 这件事江离倒是知道,孟大人如今在朝中早就是红人了,一个个都想跟他结亲呢,可她还没听说他到底相中谁家的千金了,怎么突然就要成亲了吗? 就见孟伯迁道:“不是哪位大人家的千金,是秋统领。” 江离和云景齐齐一震,“……什么?!” 是他们耳朵长错了,还是他们听错了? 江离一脸不敢相信道:“……你要娶秋统领?” 云景:“……” 不是,我怎么不知道你口味这么重,国师大人不由细想了一下自己曾经和这人一起相处时的画面,没发现啊。难不成,自己还不如秋统领那五大三粗的有魅力? 还是姓孟的口味太重了? 孟伯迁赶紧道:“不是微臣要娶,是秋统领要娶。” 这好像没有什么差别吧,江离又道:“所以,你要嫁给秋统领?” 国师大人:“……” 口味还是一样重! 孟伯迁发现这两人看他的目光明显有些不同了,赶紧解释道:“哎呀,不是我要嫁,是舍妹要嫁。不过微臣发现秋统领这人实在木讷,没办法,微臣只好推一把了。” 关于孟伯迁的妹妹,云景倒真是见过,那姑娘长的不错,十分温柔贤惠,就是不太爱说话,可是,她怎么和秋临风搅和到一起了,国师大人表情有些没想明白。 不过,他也懒得管这种事,只是看向孟伯迁问道:“所以,你打算逼婚?” 江离以同样疑惑的表情看着他。 她倒不介意臣子喜结良缘,何况像秋临风那样“忠厚”的人,遇到一个能看上他的人也着实不容易,不过用强逼的就有点不太好了。 再说,这事也逼不了啊,秋临风那人,脑筋死板得很,别说是逼婚了,就是把绑进洞房都没用。 孟伯迁对此也是一脸无奈,叹息道:“倒不是逼婚,微臣原想着请皇上赐婚,可舍妹到底身份低微,怕是没这个资格,而那秋统领动不动就将皇上挂在嘴上,说什么身为臣子,生是皇上的人,死是皇上的……” 国师大人立即道:“赐。” 必须赐! 那混帐玩意,当他是死的吗?什么叫“生是皇上的人”,这句话轮得到他说吗? 江离:“……” 孟伯迁:“……” 一行人到了御书房,江离终于知道秋统领这天上掉下一个俏媳妇是怎么回事了,原来这中间还有一段救命之恩。 第567章不解风情 当年,孟家家道中落,孟伯迁外出寻找活计,只有他妹妹和一个缠绵病榻的老母亲在家,后来老母亲病逝,他妹妹连置办棺椁的钱都拿不出去,无奈之下只得卖身葬母。 然后就在遇到了侠肝义胆,又憨出天际的秋大统领,不过那会秋临风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每月俸禄并不多,便将身上所有的银子都给了孟姑娘。 孟姑娘也是个实心眼的,自觉拿了人家的钱便是人家的人了,于是将母亲葬了后,就天天在遇到“恩人”的地方守株待兔。 好不容易被她守株待兔到了,却不想,他那恩人的心是石头做的,脑子是榆木做的,总之一个比一个不开窍,只说当时只是一时不忍,所以才出手相助,并没有其他意思。 反正就是不愿意占人家姑娘的便宜。 好在那孟姑娘也不是死缠烂之人,只当别人是瞧不上她孤苦无依,自然不愿强人所难,在得到那傻大个的拒绝后便很自觉的离开了。 好在孟伯迁很快得到消息赶了回来,而那会他已经学了一些生意经,便在皇城找了个活计,一边赚钱一边照顾妹妹。 原本日子是越来越好了,可眼看着妹妹一天天大了,就是不愿嫁人,孟财神就有些愁了。 孟伯迁自然也打听过当年帮助他妹妹的人,可是再一打听,人家都已经是羽林军统领了,皇上身边的红人,孟姑娘便越发认为自己配不上他。 一直到这一次,秋统领随军出征,留下他老母亲一人在府中,孟姑娘这才不忍心老人家身边没人照顾,便偷偷地前去照顾。 而在此之前,孟伯迁早就仗着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和堪比城墙还厚的脸皮,在秋府出入自由了,于是便打算走曲线救国的路线,让孟姑娘先和秋大娘熟悉起来。 哪知,秋大娘是搞定了,可姓秋的那王八蛋一回府听说府中来了个姑娘,还是在准备给他做媳妇的姑娘,吓的连府都不敢回了。 孟伯迁就没有这么恨铁不成钢的想揍人过。 弄得好像他妹妹嫁不出去似的。 最可恶的是,这一次他那三寸不烂之舌,也说不通那榆木脑袋了。尤其是秋统领还动来动就把皇上挂在嘴上,动来动就来个“身为臣子”啥玩意的。 孟大人没办法,为了他妹妹的终身大事,只好再次厚着脸皮来求皇上。 江离将这整件事一听,觉得这真是秋临风能干得出来的事,毕竟,一百个护卫也不及千语姑娘一人能拦得下秋统领的。 秋临风这人,让他和女子说话,还不如让他上刀山下火海。 江离也是颇感无奈道:“可是,即便朕赐婚也没用啊,这种事也不是可以强迫得了的。” 孟伯迁也十分无奈,头疼,妹妹不愿另嫁他人,偏偏想嫁的是个不解风情的混帐东西。 他这些日子好不容易才打入“敌人”内部,不想,现在姓秋的一看到他,就跑得比兔子还快。 孟财神这辈子就没见过比姓秋的还顽固不化的人,但凡打得过,必定要打得他连亲娘都不认识。 第568章双宿双栖 最后江离还是将墨宝赐了,至于怎么搞定秋大统领,那就让孟财神自己想办法了。 国师大人以前只是进宫蹭饭,如今已然是公然的进宫蹭床。 江离看着他一会让人送些换洗衣服过来,一会又让人送些他日常物品过来,俨然已将皇上的寝宫当成他自己的了。 后宫嫔妃敢怒不敢言,只能愤恨地在暗处气得直跺脚。 不过几天工夫,原本的万承宫已然换了一番样子,衣服是两个人的,物品也是两个人的,处处透着双宿双栖的味道。 这让江离的心里不由有点特别的感触,虽然以前在西楚的时侯,两人也是公然住在一处,可这里毕竟和其他地方不同,这里可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是她的家,如今家里忽然多了一个人。 猛然间她发现,云景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走进了她的生命,走进了她的生活。 霸道而又温柔。 “云景,你是认真的?”江离看着眼前布置一切照旧,可感觉却明显不同的寝宫,一脸疑惑的问。 “自然,”云景从身后将人抱住,轻柔的声音自耳畔传来,“还记得我曾经说过吗?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想办法排除这所有的阻碍,只要有我在的一天,群臣将奈何不了你,天下人也奈何不了你,我可以为你护着整个朝堂,乃至整个天下。” 江离的呼吸微微一滞,说不感动是假的,毕竟这些年,他所说的话他都做到了。 江离忽然笑笑,“记得,你说得我都记着呢。” 云景:“所以,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江离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他是说,他哪怕会离开,也还会再回来。 江离点了点头,尽管明知这里面含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不过,她还是选择相信他。 “好,我相信。” 虽说相信,可是一想到要分别,心里还是会有些失落的,毕竟自从在一起后,两人便一直不曾分开过。于是,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想要多陪陪对方,饭一起吃,觉一起睡,步一起散,连折子也一处批。 江离直接将“御书房”搬到了朝华阁,那里离军政处最近,云景便也直接将办公处搬到了那里。 白天两人便在一处批折子,有什么问题也可以一起讨论,倒也省时省力。 江离今日看奏报看得心情十分愉悦,因为她刚看到户部递上来的国库盘点数目,如今的国库已有超五千万的银子了。要知道,就要两年前的这个时侯,国库还只有十几万的库银。 “看什么,这么高兴?”云景端杯茶放在她手边,“批了半天了,喝口茶歇会吧。” “户部的折子。”江离笑着接过口茶喝了口,道:“你别说,孟伯迁虽然情场失意,不过这官场还真是得意。” 云景笑笑,“那是他妹妹情场失意,孟伯迁的情场可一点也不失意,朝中多的是官员想把女儿嫁给他的。他这人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而且,是个懂得知恩图报之也人。” 国师大人也端了一杯茶坐在一旁慢慢喝着,继续道:“当年我不过是看到他被掌柜的冤枉,见他是个会做事有算计的人,便将他收入门下,没想到他这些年当真将钱庄经营的风生水起。” 第569章我家夫君 “嗯,”江离点了点头,“如今票务司已经不缺人来存银子了,尤其是经过和西楚与南蜀这一战,许多商贾都觉得,带着银子逃命,不如带着银票方便,而且还不用担心随时被抢。” “而票务司是朝廷所设,又可以在任何一处岁丰钱庄兑现,不管到哪,只要有银票在手,只要朝廷还在,便不愁兑不到银子,所以,如今大家都很积极的将银子存到票务司,而且银票交易如今也已慢慢推广,很多商贾也慢慢习惯用银票交易了。” 云景一见她这眉开眼笑的,就道:“所以,你以后再也不必担心没钱了。” 江离点点头,“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倒真是,还得多谢你当初忍痛割爱,将孟伯迁让我给。” 云景却是笑着摸了摸她的脸颊,“除了你,其他人对我来说都称不上‘割爱’,而你,我也不会割让。” 江离笑笑,“除了你,这天下怕再没有人有这么大胆子了。” 敢觊觎帝王。 “所以,”云景将脸慢慢凑近,眼中带着明显的笑意,“我侍寝也侍这么多天了,陛下不打算给我一个名份?” “嗯,你想要什么名份?”江离托着下巴,作势想了想,“贵妃?” 云景的唇已经凑了上来,贴着她的唇道:“夫君。” 江离:“……” 她脑袋一时有些懵,连云景那炽热的吻也没顾得上用心感受。 夫君,她一直感觉这个词是不会出现在她的生命中的,似乎离她很远很远,远到她这辈子也不会用到。 “傻了?” 直到云景放开她,又在她的下颌轻轻捏了一下,江离才回神。 云景看着她,笑着道:“还记得那次在青业城,你跟李氏提起王三田时,总是会说‘你家夫君’,我当时就在想,什么时侯你提起我的时侯,也会说‘我家夫君’。” 江离实在没有他想的这么远,敢情那会她正焦头烂额的时侯,这家伙竟然在想这个。 “话说,”云景看了眼她批的折子,道:“你给和尚赐过墨宝,给孟伯迁赐过墨宝,好像都没有给我写过什么。” 江离淡淡瞥了他一眼,“写过。” 云景:“何时?折子上面可不能算。” 那只能算是公事。 江离看了他一眼,忽然站起身,道:“你跟我来。” 两人一起到了一处偏僻的花园,江离一边走一边问:“还记得这里吧?” 云景点了点头,掌心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这辈子也不会忘。” 这是当年她在中情蛊之前,他们每回相会的地方,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月,却是他此生难忘。 一直走到一棵雪松前,江离终于停下脚步,看了看眼前的那棵松树道:“也就是在这里,你跟我说:‘从此以后,你护着天下,我护着你’。” 云景轻轻地笑了笑,没有说话,但是对当时的誓言却是一个字也不会忘。 在他的注视中,江离忽然跳上花坛,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把精致的小匕首,在树下的一个地方挖了起来。 云景皱着眉看着她。 直到她在树下挖出一个小小的包裹,云景目光忽然一瞪。 第570章你的国师 江离拿着那个包裹站了起来,带着淡淡的笑意,走到云景跟前道:“这些年,我一有心事就会到这里坐一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直到身上的情蛊解了,我想起当年的事,我才知道,因为,我将我的感情埋在了这里。” 她说罢打开那个小包裹,就见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盒子,她将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块紫色的玉佩。 “你看,”她看向云景,眼中含着盈盈水光道:“我没有将你忘记,我只是将你藏起来了。我想起在中情蛊的前一天夜里,我趁着侍卫不备,偷偷地跑了出来,亲手将这个埋在了这里。” 云景低着头看着她。 江离将玉佩连同盒子一起递给他,“这里有我当时给你写得东西。” 云景接过盒子,就见在那玉佩下面压着一张纸,他轻轻地将那纸拿了出来,展开,只见纸上用他熟悉的字迹写着: ——生同眠,死同穴,知君心,不负意。 云景攥着手中那张纸,一时间连呼吸都有些颤抖。 他看着她,语气压得极沉,轻轻唤道:“晏儿。” 江离则只是看着她,微含浅笑道:“我原不想这么快将玉佩还给你的,不过既然你一定要回去,那还是还给你吧,毕竟,没有这个,你怎么做回你自己。” 云景看了看那枚玉佩,那是一块紫色的玉佩,紫色是大燕皇朝尊贵的象征,而紫玉更是大燕独产,一等一的极品美玉,极为稀少,非皇族不可用。 而他那一块更是紫玉中的极品。 他看向江离:“你知道了?” 江离点了点头,“一开始并不知道,不过在你多次跟我提起大燕后,我便特意让人查了一下,然后便差不多能猜到了。只是我没有想到,我的国师身份竟然如此尊贵。” 云景轻轻地将人拥进怀里,“然而我最喜欢的,却只有“你的国师”这个身份。” 江离略显苦涩地笑笑,只是以后怕是就不能再这么叫了。 次日,千语带着落桑进宫来见江离,将她弟弟背后的胎记画了出来。 不过,落桑的担忧和云景当日所说的差不多,她那时毕竟还小,而且她弟弟那会也才刚满月,这胎记这些年有没有变化她也不太清楚,所以,到底有没有用她也不能确定。 何况,这世间有没有人会有相同的胎记也难说。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胎记的位置,那个应该是不会变的。 江离看着纸上那小小的叶子形的胎记,也只好说道:“嗯,不管怎样,朕既然答应过你,便一定会帮你找找,至于结果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落桑点头谢道:“谢皇上。” 江离忽然想起云景胳膊上那几道红色的印痕,道:“对了,有件事朕一直没有问你,如今却很想问一问,如果你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落桑大致能猜到江离想问的是什么,虽然她在此之前得了国师的交待,不过,既然江离用了“如果你不方便说,也没关系”这句话,她便只能酌情,挑方便说的回答了。 她微微颔首:“皇上请讲。” 第571章向死而生 江离:“国师身上的巫蛊之术到底是什么?” 落桑斟酌了一会,道:“我若说我不知道,陛下信吗?毕竟我连国师到底发生过什么事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身上那所谓的巫蛊之术。” 江离看着她,点了点头,“信。” 她是真没有见过云景闭关时的样子,所以她的这个回答,并不能算是撒谎。 大概是看在江离愿意帮她找弟弟的份上,落桑想了想,还是说道:“其实这件事,国师当时问我时,我也没有给出答案,因为我是真不知道。不过既然陛下今日问我了,我也不妨告诉陛下,陛下听过生死咒吗?” 江离眉头顿蹙,接着摇了摇头,显然没有。 不过这一听就是个十分邪恶的咒术。 落桑道:“启动此咒,需要以血为祭,以他最重要东西为代价,方能应咒。” 江离眉头越皱越深,“那么,可以得到什么呢?” 落桑摇了摇头,“具体我也不知道,不过生死咒之所以叫生死咒,据说是因为可以‘以一人之死,换一人之生’,至于具体是怎样的,我是真不太清楚,因为用此咒的人实在太少,至少我还没有见过一个。我只记得那上面有一句话,译成你们的语言大概是‘不生不死,不死不生,向死而生’。” 江离被那一句‘以一人之死,换一人之生’给震惊到了。 至于“不生不死,不死不生”这句话更是充满了让人云里雾里的玄乎,简直就是那些故弄玄虚的“高人”最喜欢挂在嘴上的那句“天机不可泄露”差不多。 而“向死而生”这四个字的含义也颇多,每个人的理解也不尽相同。 那么在这个所谓的“生死咒”里又是什么意思? 既然落桑也不太清楚,想必对于云景胳膊上那几道红色的印痕就更不清楚了,因此,江离也就没再自寻烦恼去多问什么。 几日后就是除夕了,江离说到做到,说不陪后宫妃嫔吃饭,便真的不陪了,只是让苏公公给每个人赏了一笔丰厚的赏赐,这一次真是厚赏,因为她现在不差钱了。 不过,关于在哪里吃连夜饭这个问题就比较让她发愁了。 自然不能在宫里的,这些年因为各种原因,她还从来没有和长安一起吃过年夜饭,难得今年不用参加宫宴,长安也好了,自然要和他一起吃的。 国师府也不太方便,毕竟如今长安的身份还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思前想后想了半天,江离道:“要不,你跟我一起去东院吃年夜饭吧。” 云景:“嗯?” 江离:“长安说想见见你,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一起吃年夜饭,嗯,再把顾招也叫着,省得他一个人冷清,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云景倒不是“丑姐夫怕见小舅子”,就是想着以他的情况,怕是没办法好好地吃顿年夜饭,毕竟南陵的风俗,年夜饭都是在晚上,吃完还要守岁。 江离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道:“没事,我们早些吃完,然后我们一起回府守岁。” 云景被这“我们一起回府”几个字触动了一下,她说一起回府,而不是一起回宫。 于是国师大人十分爽快地点了点头,“好。” 第572章一起过年 顾小侯爷往年过年都是和千骑营的人一起过的,毕竟那会他府中没人,孤零零一人也没什么意思。自从有了余生和坠儿,他这才在府中过年,不过按他的意思,他今年是准备叫上玄青一起去他府里过年的。 怎么说玄青也是余生的义父——尽管这个身份是被他硬扣上去的。不过,压岁钱什么的,该要还是得要的。 往年玄青都要陪着江离,而今年顾小侯爷不用猜也知道,就他那色令智昏的皇上小表妹,今年一定会陪着国师过年。 而他身为玄青唯一的朋友,自然不忍心看到他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然而等他到了宫中,正准备跟江离提这件事时,却被告知,让他今年一起去东院。 顾小侯爷:“啊?!” 江离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你不想去?” “不是,”顾小侯爷皱眉道:“我和玄青说好今年一起去侯府过年的。” “……” 玄青今日刚好在,顿时一脸诧异地看向这个还没经他同意,就自作主张的人——什么时候说好的,他怎么不知道? 江离更加奇怪了,“为何要让玄青去侯府过年?” 顾小侯爷看了看江离,又看了看一旁的国师大人,一脸理所当然道:“往年他都陪着你,今年你肯定要陪国师一起过年,他岂不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了,你看,多可怜。” 玄青完全不给他面子:“我不去。” 顾小侯爷顿时恼了,“你不去是什么意思,我看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好心好意叫你一起过年,你竟然说不去,想逃掉余生和坠儿的压岁钱?想都别想。” 玄青:“我……” 顾小侯爷将手一摆,十分独断专行道:“这件事你没有反对的权力。” 这还强买强卖上了? 江离和云景纷纷无言以对:“……” 江离发现,这一顿年夜饭怕是吃得不太平静了,心想,若是顾招不觉得冷清,去不去东院也无所谓。 “好吧,”江离看向玄青,还是要争取一下本人的意见,道:“玄青,你想去侯府过年吗?” 玄青还没回答,顾小侯爷已经用一双眼睛盯着他——敢说不去试试。 玄青:“不去。” 顾招:“……” 王八蛋,还真敢! 江离也笑了笑,道:“要不,你跟朕一起去东院?” 玄青看向她,没有回答。 如果可以,玄青自然是愿意选择和江离一起过年,毕竟这些年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以前在江离还是太子时,一般除夕夜的宫宴她也很少参加,只要去向先帝请个安,便可以回自己宫里,那会也只有玄青陪着她。 即便后来江离登基后,和后宫的嫔妃吃完宫宴,也是玄青一直陪着,这些年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所以,哪怕是顾招不邀请玄青去侯府过年,其实江离也会带他和苏公公一起去东院的。 江离又笑着看向顾招,“怎么样,你还要去东院吗?” 顾招:“我……” 江离看了看他们,权衡了一下,终于道:“好啦,那就一起都去东院吧,正好长安也好久没这么热闹了,想来他定然会很高兴的。”看向顾招又道:“你把余生和坠儿也一起带着吧,人多,还能多赚点压岁钱呢。” 第573章一起洗……枣 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顾小侯爷想着,又忍不住狠狠地瞪了玄青一眼——没良心的王八蛋。 玄青早就对顾小侯爷的任何眼神都免疫了,只当没看到。 正在这时,就见顾招忽然道:“诶,这是什么?” 他说的是江离放在案头的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叶子,旁边还有两条简单的线条,十分简单地勾勒出一个人的后背。 正是落桑画的她弟弟的那个胎记的大概位置和形状。 江离看向他,“噢,朕正要跟你说这事,这是一个胎记,你回去让千骑营的人也留意一下,看一下有没有人后背上有这个胎记的,位置大约就在这个位置,年纪大约在二十三四岁左右。” 顾小侯爷淡淡道:“不用问,我见过,但是,形状稍微有些差别,位置差不多。” 江离惊奇道:“当真?” 云景也一脸诧异,这么巧! 顾小侯爷点了点头,“差不多吧。”看向玄青又道:“你没觉得眼熟吗?” 玄青一脸漠然道:“我没有看别人背的习惯。” 顾招则是看着他:“你自己的背也不看吗?” 玄青更加无语:“谁会看自己的背。” 再说,谁又能看到自己的背? 他是男人,又不是女人,没事对着镜子照自己的背算怎么回事? 然而他话刚说完,就见江离和云景的目光却都向他投了过来,外加顾小侯爷。 玄青:“……” 什么意思? 该不会他背上有吧? 江离仔细地端详了一会玄青,似乎也不太像,便又看向顾招:“你真的在他背上看到过?” 顾招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是啊,我跟他一起洗澡的时候看到的,我以为他知道呢。” 等等,江离忍不住奇道:“你俩什么时候一起洗澡的?” 所以,这两人到底还背着她做了什么? 于是,所有人又都将目光转到了顾小侯爷身上。 “怎么啦,男人一起洗澡不是很正常?”顾小侯爷觉得莫名其妙,在军营里大伙一起洗澡的情况多着了,大热天的时候,军营附府的河里跟下饺子似的。 不由看向江离道:“我们以前不是也一起洗过……” 江离:“咳咳……” 云景:“……” 顾小侯爷顿时反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将话音在半道改了口,“……枣子,”随后又在国师大人想要灭口的目光中,飞快胡扯道:“你忘了,以前宫里有棵枣树,那上面结的枣子可甜了。” 江离赶紧点了点头,十分配合地睁眼说瞎话,“嗯,对。” 顾小侯爷再接再厉:“不过那棵枣树后来怎么不见了?” 江离面不改色:“被砍了,招鸟雀,太吵!” 于是,那棵可怜的“枣树”就这样在两人的睁眼说瞎话中,只在宫里栽了一眨眼的工夫又很不幸地迎来被砍的命运。 国师大人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这两人睁眼说瞎话。 说罢,顾小侯爷又看向国师大人:“怎么,国师先前在军营里没有跟人一起洗过澡?” 国师大人十分淡定,却颇具怨念地道:“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一起洗过澡。” 明明回答顾小侯爷的话,目光却是看向某帝王的。 江离:“……” 第574章再看一下 为什么好好的要扯到洗澡这件事情上。 噢,对了,玄青。 江离这才又重新看向顾招,“你确定玄青的背上有相似的胎记?” 顾招这混蛋完全记吃不记打,再次口无遮拦道:“不信,你让他脱了给你看看。” 玄青:“……” 江离觉得嗓子又痒了,而且这一次她的手也很痒,十分想把姓顾的这混蛋给扔出去。 顾小侯爷这才发现自己又说错话了,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实在是“皇上小表弟”这个身份在他脑海中太根深蒂固了,所以他时常会忘记,这其实是小表妹。 江离觉得从现在开始,姓顾的最好闭嘴。 只好看向玄青道:“玄青,你对儿时还有记忆吗?” 玄青蹙眉想了想:“只记得被带入玄影卫前那一段时间的事情,其他没什么记忆。” 这倒也是,任何人对于儿时的记忆都很模糊,除非印象特别深刻的,于玄青而言,被带入玄影卫应该是他生命中最深刻的记忆,因此便会越发忽略掉先前的记忆。 江离又看向云景道:“你觉得他像是摩萨族人吗?” 玄青一脸惊愕:“……” 顾招则替他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什么摩萨族人,这画上的到底是什么?” 于是江离便把落桑的身份,以及他弟弟当年的情况大致跟他们说了一下。 玄青听后,斩钉截铁道:“不是。” 顾招也道:“是啊,不可能,玄青怎么可能是摩萨族人,再说这世上胎记相似的也不是没有。”说罢,又看向玄青道:“要不,你把衣服脱了,给我再看一下。” 玄青看向江离,请示道:“我可以将他扔出去吗?” 江离淡定点头,“可以。” 她早就想扔了。 顾小侯爷发现这一对主仆都很没良心,不过他不敢骂皇上,便只好向玄青道:“我说玄青,你有点良心没有?不给我看难不成给那摩萨巫女看?万一你真是她要找的弟弟,你以后岂不是有个姐姐了。再说,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好避讳的。” 他表情和语气都太坦诚,以致于让人找不出什么错处。 玄青眉头微蹙,江离也也跟着蹙眉,这倒也是,倒真是需要人确认一下,除了顾招,估计玄青更加不会将自己的背给别人看了。 她看向玄青:“要不,你再让他看一下,或者让苏公公进来看一下?”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正如顾招说的,在军营里,一群大老爷们一起洗澡撒尿的情况多着了,真要藏着掖着,倒显得矫情。 果然,在顾小侯爷和苏公公之间,玄青还是果断的选择了顾小侯爷。 于是不一会,江离就听隔壁内室传来玄青略显恼怒的声音:“你看好了没有?” 顾招:“你再等一下,我正画着呢,……我说你别动。” 玄青:“……” 画什么东西需要画这么久,玄都尉觉得自己背上大概不是一个胎记,而是有幅山河图。 但是没办法,顾小侯爷自小便不擅丹青,能画出来都不错了。 江离听着里面的声音,觉得玄都尉大概不是在顾招的欺压下沉默,就是在顾招的欺压下爆发了。 第575章你好偏心 而一旁,就见国师大人忽然凑了过来,目光悠悠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懒散道:“陛下,你好偏心。” 江离:“……” 她直觉得下面没什么好话。 这混蛋还好意思说她偏心,要说偏心,她这辈子的心都偏他身上去了。 云景声音压的低沉,透着若无似无的蛊惑,“你都没有和我一起……嗯?” 江离无语,怎么还想着这事呢,正色道:“你应该知道顾招说的人不是我,他说的是长安小时候,否则他怎么可能到现在才知道我的身份。” 她觉得某国师分明就是借着机会无理取闹。 果然,听他道:“我不管。” 不管拉倒。 云景:“晏儿。” 江离:“……” 谁能把这妖孽拉出去? 江离发现,国师大人仗着自己要离开这件事,如今简直要无法无天了,恨不得想着各种方法从她身上占上一点便宜。 最关键的是,她还没办法拒绝了。 不一会顾小侯爷终于将玄青背上的胎记画了出来,江离跟落桑画的对比一下,觉得还是有些差别的,位置和形状都有些差别。 不过,对于知道玄青背上有胎记这件事,顾小侯爷却是颇为洋洋得意,他觉得连玄青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他却知道,简直是厉害了。 而且,他打算拿这件事当作玄青的把柄,只要以后玄青敢跟他唱反调,他便要将这件事拿出来好好说说。 玄青则觉得,他十分想杀了这位本朝最年轻的一品军侯。 转眼便到除夕,这是江离第一次有了真正过年的感觉,和所爱之人,亲人,以及身边最亲近的人一起。 这一日,不仅顾招,玄青和苏公公都去了,江离还邀请了千语和落桑。 千语毕竟对长安有解毒之恩,而落桑,江离不确定玄青后背的胎记是不是因为长大后发生了变化,还是落桑的记忆有所偏差?不过,若是玄青能有个姐姐也是不错的。 其他人倒无所谓,今日最大的重点便是国师大人了。 云景头两天备开始叫人准备礼物,江离一早便被国师大人拐去了国师府,看着眼前下人准备的礼物,发现国师大人果然是不差钱的主,出手真不是普通的阔绰。 可是,这未免也太多了。 江离看着眼前大大小小,几乎堆了半屋子的东西,纳闷道:“云景,你这是准备嫁妆呢?” 国师大人:“……” 这是嫌多了? 江离看向他,“我们不过是去吃个饭,你挑两样差不多的新年贺礼就行了,你这么多拉过去,让顾招怎么办?” 再说了,哪有人新年贺礼送这么多的。 国师大人却道:“那没办法,顾小侯爷又不用娶人家姐姐的。再说,他可是未来的南陵帝王,我以后要娶的又是现在的南陵帝王,少了怎么配得上。” 江离:“那也不用这么多啊,你是准备弄个三四辆车拉去吗?” 国师大人想了一会,淡定点头,“也不是不可以。” 江离简直要哭笑不得了,这要是拉过去,长安铁定以为是送聘礼呢,说不定当场就能把她给嫁出去。 第576章舍不得你 江离坚决反对,“不行。” 云景皱眉,还有人嫌礼物多的? 他自身后将人抱在怀里,低头笑道:“怎么,你怕这是聘礼,要你嫁给我?” 江离看着眼前一堆大大小小的礼物没有说话,若是真能那么容易成亲那就好了,可眼下,她还是帝王身份,他又要离开,还有他身上的生死咒。 这一件件事都挡在他们的面前。 她原以为,江山安定,朝堂稳固,百生安乐便是她所愿,却不想,人总是贪心不足的。 若是长安没有好,她或许还不会生出这么多贪恋,可如今,越是看到希望若是容易让人抱有更大的希望。 她有时候真希望长安能立即担起皇位,那么,她便可安心放下南陵,随他一起去大燕了。 可是,终是她操之过急了。 “怎么了?”云景久久没听到回答,将人转了过来,看着她道:“怎么忽然不高兴了,可是我又说错话了?” 江离深深叹了口气,抬头看着他,恨不得将他五官轮廓,眉眼神色,所有的细枝末节全部刻进脑海。 她道:“舍不得你。” 云景深不见底的眼神微微一震,随后又立即压下所有的心绪,与心底的酸楚,扬起一抹淡淡的浅笑。他不敢告诉她,他比她更加不舍,这些日子,他夜夜都舍不得入睡,就是想要多多看枕边人。 可是,他又不能不走,答应她的事情有才完成一半,他不能半途而废,更不想再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前世,至少还有他能护她一护,而现在,他身上的生死咒也不知最后到底会怎么样,万一他不能一直再护着她,那她又该怎么办? 他低头,轻轻地吻上那双唇,将心里所有无法言语的话全部化在了这个吻里。 于是,那吻便越发激烈,越发难舍难分,也越发的深入骨髓。 他又何尝舍得,可是就因为舍不得,所以有些事才必须要去做。他心里实在有太多的话想说,却又无从说起。 不愿她担心,亦不愿她伤心。 日落之前,一行人便到了东院,这大概是东院迄今为至最热闹的一天了,江离早已命人提前告知,因此整个东院的下人几乎从前几天就开始准备了。 最后在江离的坚持下,云景终于放弃他用车拉贺礼的打算,只挑了几件他认为瞧得上眼的“薄礼”。 江离觉得,国师大人口中的“薄礼”至少够在皇城买好几处宅子的。 长安听说阿姐今日要带国师来,一早便将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又跟着孙静仪学了好一番与人交谈的礼仪,这才带着一身拘谨地站在院子里候着。 原本江离还担心云景会不会紧张,结果她发现她完全担心错人了,真正紧张的却是长安。 云景听江离跟他讲了关于长安的事情,也知道他和江离是双生子,可真正见到人时还是让他小小地震惊了一下,这张脸虽说与江离不是十分的像,可至少有七八分像。 这种感觉或许对别人还不是很强烈,可于他而言却分外强烈,毕竟这可是和他所爱之人长的如此相像的一个人,并且还是有血缘关系的。 第577章各怀心思 不过,不管长相如何,但是声音却真是天差地别,这些年为了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江离说话时都会刻意将声音压低,时间长了,便少了女子的娇嗔,有一种干脆的沉稳。 而长安的声音却是男子名副其实的低沉。 他看着眼前和他阿姐并肩而立的男子,低沉声音略微有些紧张地道:“久闻国师大名。” 虽然“久闻”是假的,不过这些日子他是真打听了不少关于国师的事情,对于这个名满南陵,也艳冠南陵的姐夫是真的如雷贯耳。 ——尽管这里面也有不少关于国师不太好的传闻。 毕竟国师“篡位”之名早就名扬整个南陵了。 云景则是一脸淡然含笑道:“殿下过奖。” 一旁早就将余生和坠儿带来玩的顾小侯爷看着眼下的情景,有心为他小表弟撑场子,笑道:“好了,别在院子里傻站着了,都进屋吧。” 而不远处,余生和坠儿正围着孙静仪在那高兴地一边笑一边跑着。 看得出来孙静仪很喜欢孩子,也不嫌吵,远远地向江离和国师行了礼,便一脸高兴地看着他们,一边伸手轻轻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很快,千语也带着落桑来了,她这些日子时常来这里,有时也会带落桑一起过来看看,两人都通医术,私下里也时常交流,互被互足。 因此,两人与这里的人也都熟悉了,也不显得拘谨,将带来的贺礼送上后,千语便笑着问了孙静仪一些情况,又顺手为她把了把脉。 “嗯,一切都很正常。” 孙静仪十分客气道:“还要多谢千语姑娘和落桑姑娘时常过来照料。” 她对千语一直心存感激,这一日子千语一直都十分尽心尽责,离开前留下要服用的药,回来后又片刻也没歇就过看查看长安的情况,便是花重金请来的大夫也没有这么尽心的。 何况医术还这么好。 落桑依旧不太擅于与人打交道,只是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她在微笑。 千语则是淡淡一笑,道:“我也只是尽到医者本份。” 千语这些年跟在云景身边,算是见识过各种人和事,前一阵子又跟着去了边关,虽然有着一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和“柔起来怜悯苍生,毒起来绝不手软”的性格,但她本身的性格却十分干脆利落的。 即便是手中掌管着南陵赫赫有名的千月楼,却丝毫也没有风尘女子的媚态。 而且,大约是跟着风老阁主他们相处久了,反而有种江湖中人的不拘小节。 然而,她不拘小节了,可一向大大咧咧的顾小侯爷却忽然有些拘谨了。 顾小侯爷原本正拉着玄青一起陪余生和坠儿玩,可就在千语进来的时候,忽然便老实了,仿若一下子长大了二十岁,顿时便又成了那个稳定有担当的三军统帅。 至于玄青,他正站在那里,看着千语身边的落桑。他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姐姐,不过对于江离口中那个为了报仇能在自己身上下毒,并且将全族人都毒死的奇女了十分好奇。 第578章许她一生 落桑似感觉到了玄青的目光,也向他看了过来,两人都是十天半个月也说不出几句话的人,也都不擅长与不熟悉的人打交道,就这么看着,倒也不显得突兀,各自向对方点了一下头后,又将目光转开。 千语则是看向顾招,微微笑道:“见过侯爷。” 顾招人五人六地应一声,也不知该说什么,便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玄青忽然察觉到身边的人老实了,十分不解地瞥了他一眼,结果一眼还没瞥完,就见顾小侯爷一个白眼飞了过来,“看什么,还不走。” 玄都尉莫名其妙。 其实,这次从边关回来后,顾招和千语见面的次数还挺多的,不过,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以前见面时他还能将千语当作和他这些年“寻花问柳”的其他美人一般,只出嘴,不过心,谈笑风生,应付自如,说出来的话,十句话有九句半都是逢场作戏的油腔滑调。 可这一趟边关回来,他便不太能应付自如了。 或许是人一旦上了心,那么嘴上便会把门了。 很快年夜饭便准备好了,身在宫外,江离没让大家拘礼,众人围在一起。吃得甚是热闹。 今夜是除夕夜,整个皇城一片欢腾,鞭炮声和烟火声不绝于耳。 饭一吃完,顾招便也带着余生和坠儿去院子里放烟火了,一群人中,数这两个孩子最欢喜了,在院子里高兴地拍手叫好。 其他人都站在廊檐下看着,江离站在云景身边,想起去年两人看烟火还是一个在宫里,一个在宫外,只能遥遥相望,而今年却已经可以一起看了。 云景的手掌很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将掌心所有的温暖都给了她,就在她正专心地看着远处的烟火时,忽然感觉到云景的手指动了动,在她手心轻轻地敲了一下。 一下! 江离心里微动,转头看向身旁之人,就见他也正侧首看着她,眼底那极深的笑意被远处的烟火衬托的越发璀璨夺目,瞬间惊艳了她心底的万里河山。 江离也忍不住笑了笑,也在他的手心轻轻地敲了一下。 这是他们当初在南海的船上一起研究的暗语,当时江离还奇怪,“为什么没有敲一声的?” 云景只是笑道:“怕你万一随手敲着玩。” 可是后来江离发现他在他们拟定的那张暗语的纸上默默地写下了:一声即一生。 一声,代表:一生。 他许给她的一生。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将手紧紧地握着。 因为云景的身体,江离不得不早早陪他回府。孙静仪知道今日余生和坠儿要来,早早为他们俩准备了香囊,里面装了两片金叶子,和平安符。 江离前两天就让人把赏赐给备好了,是两块上好的玉佩,她先前特意叫人打的,顾招当初随口一说就把这两孩子的终身大事给定了,眼看着俩人一天天长大,也不知将来会怎么样。 因此,她特意叫人打了一对,至于以后会怎么样,便随他们去了。 离开时,长安和孙静仪将他们送至院门口,江离看得出来长安心里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可是又不知从何说起,便只是对着她笑了笑。 江离也对他笑了笑,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579章临别一吻 马车里云景正在闭目养神,但是手却始终没有松开江离的手,因此江离也慢慢感觉到了他掌心温度的变化。 他掌心的温度在一点点消退。 于是江离又向他身边靠了靠。 云景轻轻一笑,语气依旧是他平日里的轻柔,“没事。” 江离淡淡道:“我心疼。” 云景轻轻笑了笑,江离问:“为什么不让千语过来为你施针了?” 云景慢慢地叹了口气,“不舍得。” 不舍得她在他身边,他却不能碰,不能抱,不能亲。 如果可以,他宁愿抱着她痛苦一夜,也不想像个木头一样躺在那什么也不能做。 江离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但也由着他。 一年一度的除夕夜就这样过去了,转眼已到成安四年。 这也是江离登基的第四个年头了,邀想当初她初登基那会,还是个无权无势任人拿捏的小皇帝,如今却已经是个军权君权皆握,说一不二杀伐决断的帝王。 南陵江山也由当初那千疮百孔,四面楚歌,到现在山河安定,国泰民安。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离不开云景的相助。 依云景的意思,他至少要再过一段时间再离开的,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夜江离正半梦半醒间被人抱进怀里。 她眼睛也没睁,只喃喃道:“不是说今日有事吗,怎么这会进宫了?” 云景抱着她,过了许久才用低沉的声音道:“我要走了。” 江离顿时睡意全无,睁开眼睛看着他道:“怎么这么快,不是说……还要过段时间吗?” 云景双眼微闭,长长地叹了口气,似要将心里那千万般的不舍都叹去一般,轻声道:“太后病重,我自小在她膝下长大,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我得回去看她,否则……” 虽然知道了他的身份,可这些日子他们还是有意无意选择避开这个话题,可如今却是不得不面对的时侯了。 过了许久,她才道:“严重吗?” 云景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因为前世这个时侯太后并没有病重,可是这一生有很多事都发生了改变,前世毕竟有他一直陪在她身边,她心里多少宽慰,可今生他一失踪就是十几年,太后难免忧思成疾。 所以这些年他才会让人一直在暗中注意太后的情况,就是怕她会因为他的事而忧思过重。 江离点了点头,知道此时自己再说什么对云景来说只会增加他的不舍和负担,便只是道:“好吧,我等你。” 云景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她,慢慢的眼中便有了泪光,声音低喃道:“晏儿,我真想把你一起带走。” 江离知道他此时的心里比她还要不舍万分,便努力地扬了扬嘴角,扯出一个十分勉强的微笑,道:“放心,等这里一切安排妥当,我便去找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要陪我一起去看凤凰花的,我们还要一起在凤凰树下……结下誓言。” 云景轻轻地点了点头,低头吻上她的唇。 临别这一吻,尽是苦涩。 第580章国师失宠 这场离别比江离想像中来的要快,因此显得格外匆匆,似乎她还没有准备好将心里的“依依不舍”和“心如刀绞”拿出来,云景便已经走了。 他就像随着门扉开启而卷进来的一缕寒风,来了,又走了。 就在江离还没反过来时,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大殿里。 江离只记得他转身前的那一个眼神,那般不舍又充满无奈的绝望。她在想,若是当时她能开口挽留一下,或是表现的再伤心欲绝一点,说不定就可以将他留下。 可是她没有。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转身离去,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殿里。 然后她就那样平静地坐在床上,就这样坐了一夜。 虽然她和云景都没说出来,可是他们都知道下一次见面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或者,还能不能再见。 转眼到了复朝的日子,朝臣们这才发现国师大人没有上朝。 江离当朝宣布,国师身体不适,暂时在府中养病,至于要养多久,要看情况。 朝臣们唏嘘不已,实在不知年前两人还好好的,怎么仅仅过了一个年,陛下再提起国师时语气竟是这般的冷淡。 于是朝臣们很快得出一个结论:国师失宠了。 甚至有一些阴谋论者,很快便在心里编排了一场“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大戏。 其内容大致可以简单粗暴地概括为:皇上以美色诱惑国师,然后在利用国师将朝中的权力一点一点慢慢收入手中后,又一脚将国师给踹了。 对,就是这样,没错,一定是的。 否则当初宋诚信叛乱时,国师为何会帮助平乱? 否则上次西楚来犯时,皇上为何要跟国师一起出征? 很明显是为了收复朝中的政力,和军中的兵权,谁都知道,那长风军虽然明面上并非国师所掌,可实际上却一直听命于国师,如今西楚一战,便又彻底收归皇上手中了。 这么一想,朝臣们便越发觉得他们的帝王实则心计深远、老谋深算、居心叵测、心狠手辣。 ……嗯,更加不能得罪了。 不过,既然国师失宠了,朝臣们又不由在心里想了,那是不是表示,立后之事又可以提了? 毕竟皇上当时也可能只是图一时新鲜,回头想想,还是后宫那些娇滴滴的美人更甚得君心。 心计深远老谋深算居心叵测心狠手辣的帝王这些天的心情实在不佳,也懒得管那些朝臣是怎么想了,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 顾小侯爷看着远处正看着某处在发呆的某帝王,无奈道:“她和国师到底是怎么回事?除夕夜不是还好好的么?” 一旁玄青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顾小侯爷:“那她这样子要到什么时候?” 玄青还是摇头,“不知道。” 顾小侯爷恼了:“我说你能知道些什么,我找你来商量的,你给我一问三不知。” 玄青继续摇头:“不知道。” 顾小侯爷:“……” 第581章好不风流 当然,江离觉得自己将思念隐藏的十分隐秘,除了偶尔发呆,其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朝臣们现在都弄不清楚皇上和国师到底是怎么了,要是彻底决裂,可国师的官职还在,一应俸禄权力也都保持不变……除了人不在朝堂。 朝臣们也曾私下里偷偷前去国师府拜访,却都被“国师身体不适,谢绝一切访客”给挡了回来。 然而,就在朝臣们怀疑国师到底在不在府里,或者皇城时,却在某一夜有人看到国师从府中出来,乘马车去了千月楼,后来更是接连有人看到国师在千月楼里左拥右抱,好不风流。 此事自然也传到了皇上耳朵里,而皇上听到后却只是说了句:“随他去。” 众朝臣:“……” 这“随他去”到底是管还是不管?既然国师身体已经痊愈了,为何还不回来上朝? 这怎么听着好像是两人在闹脾气呢。 要说这国师胆子也真大,竟然敢在皇上的眼皮底下寻花问柳。 江离一句“随他去”,可顾小侯爷却不能放任不管,于是,他特意在千月楼附近安排了眼线,叫人一直盯着,只要国师一出现便立刻来报。 恰好这一日,眼线就来报了:“国师刚刚去了千月楼。” 顾小侯爷今日恰巧在侯府,闻言便立刻赶了去,果然在千月楼最顶极的包厢里看到那个正左拥右抱的国师大人,顾小侯爷当即便将所有人都遣退了下去,看向那个正坐在桌子旁看着他的人。 “我说你……”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发现不对劲了,国师的眼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怯弱了? 别说是怯弱了,就连稍微退让的眼神他都不曾在国师眼里看到过,即便他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那家伙,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睥睨天下,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样子——除了对他皇上小表妹。 可眼前这个。 他目光定定地看着眼前之人,“到底怎么回事?” 既然这人是从国师府出来的,说明国师一定知道这件事,否则就是借一万个胆子,只怕这南陵也没有人敢冒充国师,且不说国师了,光是他那皇上小表妹就能将人碎尸万段。 那人看着他,咽了咽口水,勉强保持住镇定,用有些生疏的语气道:“侯爷还是去问皇上吧。” 顾招目光敛了敛,如此说来,皇上也知道此事了。他就说呢,姓云的什么时候改了性了?以前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黏着皇上,但凡两人在一起,一双眼睛几乎是一刻也不愿意从她身上挪开的。 之前为了解她身上的情蛊,更是连命都豁得出去,如今却突然寻花问柳了。 顾小侯爷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眼眼前之人,冷冷地丢下一句:“以后学得像一点。” “国师”大人:“……” 这他娘谁能学得像,那人可是国师,在南陵就没有比他还胆大包天的人了。 连皇上都得宠着的。 于是,顾小侯爷又连夜进了宫,恰好江离还没睡,正拿着一本书坐在那里装模作样地看着,过了半天才看了一页,还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刚将一页翻过去,就见顾小侯爷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 “到底怎么回事?” 第582章一人之下 江离抬了抬眼皮,一脸波澜不惊地看了他一眼,表情和语气皆是久违的冷静漠然:“什么?” 顾招有些急了,“国师,到底怎么回事?” “唉!” 江离慢悠悠地叹了口气,“你没有听说么,那家伙对朕始乱终弃了。” 屁! 顾小侯爷差点骂出声,一想面前的是皇上,又给忍住了,“我说你们俩在搞什么呢?我刚刚从千月楼回来,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国师府的那个根本就不是……” 江离挑眉看了顾招一眼,终于将手中那根本看不进去的书丢在了一旁,这一次是实实在在地叹了口气,“既然知道了,你还来问朕干什么,还嫌我孤枕难眠,不够痛苦?” 顾小侯爷蹙眉:“那国师人呢?” 江离:“走了。” “走了?”顾小侯爷一惊,“去哪了?” 江离一想到云景去了哪里,心里又不免伤感,算起来云景走了也有一个多月了,也不知到了大燕地界没有,江离现在就恨自己没有一双翅膀,否则一定连夜飞出宫去。 她淡淡道:“回家了。” “回家,回哪个家?”顾小侯爷听得莫名其妙,国师府不就是他的家吗?难道是以前的乡下祖宅,可即便是回乡下祖宅,也没有弄一个替身在府中的道理啊。 江离依旧是那清淡的语气:“大燕。” “大……”顾小侯爷更加吃惊了,觉得是自己听错了?还是耳朵出毛病了?“大燕?你是说大燕皇朝的大燕,九州第一大国的大燕?” 江离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明知故问,“除了那个大燕普天之下还有几个大燕?” 顾小侯爷震惊了半天,一瞬间千头万绪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最后终于堪堪抓住了一个重点:“你的意思是,他是大燕人?” 江离点头,“嗯。” 顾小侯爷发现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太够用了,为何这些混帐玩意身后都有那么多秘密?先前的花和尚和那莫君言是的,现在国师又是的,这是将他南陵当什么了,卧虎藏龙? 他不用猜也知道,云景的身份定不普通,否则他为何连堂堂的南陵国师都不做了,而回大燕,要知道,以他如今在南陵的地位,迄今为止,根本是无人可以企及的。 别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连“一人之下”都压不住他了。 顾招心思一转,看向江离道:“所以,你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江离淡淡地叹了口气:“我也是去了西楚后才知道的,他当时曾有意无意地跟我提起大燕,后来我想起他在我中情蛊前曾经送过一块紫玉佩给我,我便让人去查了一下,然后就知道了。” “紫玉佩?!”顾招眉头皱了起来,心道:这他孩子何止是不普通那么简单。“大燕以紫为尊,紫玉更是玉中极品,非皇室宗亲不可用,这么说来,他是大燕皇室?” 江离点了点头,事到如今,她早就接受这个事实了,因此语气便格外的平静。 “嗯,我原先也十分诧异,还不敢相信,原还想让人去云家祖宅打听一下,可是又一想,以云景的算无遗策,想必云家祖宅早就得了吩咐,必然也打听不出什么,不过根据他的身份和身边的人倒也不难推测。” 顾招:“所以,他是?” 第583章我好想他 江离:“大燕当年的宁亲王与南陵送去大燕和亲的昭和郡主之子,也是宁亲王唯一的子嗣,当今大燕皇太后的亲孙子,大燕帝的亲侄儿,世子司马玄。” 顾招:“……” 顾小侯爷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只是一脸震惊道:“竟然是他!” 江离点了点头,“是啊,没想到吧。其实若是想清楚个中关系,倒也不会觉得诧异了,他本就和云家有关系,当年老国师出使大燕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就将他带了回来,而后老国师便对外宣称这是他的孙子。” 顾招一时间还是有些无法接受,蹙眉道:“可他当时为什么要离开大燕?我听闻当年老国师将他从乡下带回来时已经是八九岁了,虽说年纪不大,但是那个时候他应该已经有自己的主观意识了,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来南陵。” 江离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个问题我也没有想清楚,我只知道,后来宁王世子便失踪了,这些年听闻大燕皇太后还一直让人在找。而算时间的话,云景出现在南陵的时间,正好是在宁王世子失踪后。再加上那块玉佩,便更加可以确定他的身份了。” 顾招不知该给什么反应,便只好忍不住“嗤”笑一声,“先有西楚皇太孙,后有大燕亲王世子,我们这南陵到底还藏了多少金枝玉叶?” 江离:“应该没有了,不过,据我猜测,莫君言和花染之所以能夺回西楚的皇位,这其中定然离不开云景的推波助澜。甚至我怀疑,云景早就在谋划这件事了,所以他才会一直在暗中相助莫君言和花染。” 对于他们这位国师大人,顾招觉得自己再长一百双眼睛也不一定可以将他看透,此人心眼比他头发还多,心计更是深得一块石头扔下去也听不到回响。 至于其他什么的,那就更别说了,反正顾小侯爷觉得,自己就从来没有将他们这位国师大人看透过。 别说最多是高深莫测,老谋深算,而他们这位国师大人,早就成精了。 他只是好些好奇道:“那他此时回大燕做什么?” “不知道,说是大燕皇太后病重了,他必须得回去看她。”江离淡淡应了,说真的,她一点也不想去想这件事,当然云景也没有明确地告诉她,又道:“又或许,他又去篡位了吧,你知道的,这是他人生的一大爱好。” 南陵篡完篡西楚,西楚篡完篡大燕,这混蛋玩意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虽说南陵的皇位没有篡成,可是,却把皇位上的帝王心给篡走了。 “你……” 顾小侯爷简直要怀疑他家这位皇上小表妹是不是要被国师大人给刺激坏了,目光小心地看着她的表情,问:“你没事吧?” 江离长长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将眼底那一片湿润堵了回去,语气淡淡道:“有事,我好想他。” 顾小侯爷顿时有些慌了,他何曾见过这样的江离,当初国师取血为她解身上的情蛊而昏迷不醒时,她醒来后虽说也是和以前不同,可是何曾见过她这般将自己感情袒露出来的。 她自小到大都隐忍克制的仿若不是正常人,从来也不肯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一丁点的软弱,可如今…… 这是顾招第一次看到眼前的帝王卸下那强硬的伪装,只因思念一个人。 第584章精心布局 顾招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只好陪着她坐了一会,同时用目光打量了一会眼前的寝宫。 寝宫里一切还是云景离开时的样子,他的东西一样不差的依旧摆放在那里,他惯常用的茶盏,他惯常看的书,所有的一切都还是当时两个人的样子。 可惜,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江离没让人动寝宫的东西,一切就这么原封不动地放着,似乎这样,在她喝茶的时候就能看到那个人在陪她一起喝,在她看书的时候,那个人在陪她一起看,在她入睡的时候,那个温暖的怀抱正在等着她。 顾招从来没有安慰过人,实在不知该怎么开口,想了半天道:“你……要不要……我叫玄青过来陪陪你?” 这些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玄青陪在江离身边的,顾招觉得,或许玄青更擅长此事。 江离摇了摇头,表情和眼神同时恢复平静,“不用了,时辰不早了,你也回去吧,过段时间,西楚可能会派使臣过来。” 即便是心里思念成灾,江离也不会让自己过多的表现出来,方才那一点点情感的袒露,就好像装满水的杯子,实在装不下了,一不小心便溢出了一点。 然而,也只是那弹指一挥间,很快便又被她一丝不落地收了回去,她再次给自己穿上“铜皮铁骨”,又恢复到了那个杀伐决断的帝王。 顾招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也没用,说破了天,也不及那人站在她面前。 只能尽量和她谈点公事,不让她有时间去想国师,问:“西楚派使臣来做什么?” 江离又拿起那本书,那是云景先前常看的书,“来签定两国邦交,先前离开西楚时莫君言就和朕说好了。” 这是云景千方百计为南陵谋来一时太平,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实现。 却不知,他最后的计划是否可以实现? 这些日子江离一直不让自己去往那件事情上面去想,却也由不得自己不想,云景当年为何会离开大燕而来南陵? 这其中定然有原因。 而他又为何要布下这么大一个局? 她不相信他只是一时兴起,或是因为她曾经的一句话,这些事情若非经年累月,步步为营,又如何能做到? 莫君言此次西楚夺位成功,看似轻轻松松,似乎没费什么工夫,其实这里面却有他们近十年的精心布局。 贺郡只怕到死都不知道,那夜确实有大军入城,不过却不是他的大军,而是云景所带的三万赤羽军,其实早在大军刚到达城外前,花染他们便已经将贺郡所挟持的将领家属救了出来,从而从被贺郡所挟持的将领口中得知了他们进城的暗号。 并且,利用那十万被胁迫谋反的将士对付贺郡手中剩下的兵力。 而那三万赤羽军,入城后便将几个重要的地方全部包围了起来,其中包括陈贵妃所属的陈家,以及太子党一些手中有实权和兵权的重臣。 所以,那些看轻而易举的成功,背后隐藏的却是心思缜密的布署。 第585章喜欢千语? 很快顾招就发现另一件大事,国师自己离开也就算了,竟然把千语也带走了。 顾小侯爷当即不满了,“不是,他为什么要把千语也带走?” 江离从奏折上抬起头看了看他,云景将千语带走并不奇怪,毕竟他每个月闭关需要人施针,先前江离陪着他的时候,他宁愿忍受痛苦,如今江离不在身边了,他自然也就不愿意继续忍受那种痛苦了。 再说,万一他再一时“发狂”,要回来找江离那就更麻烦了,只怕随行的护卫也不一定能拦得住他。 何况,眼下他身上的生死咒情况不明,自然要有个人在身边照顾才行的。先前不是有莫君言就是有风老阁主,如今那两人都不在身边,也就剩下千语了。 不过,让江离不明白的是,云景带走千语,顾招有什么可生气的? 她就这样看着顾小侯爷,直到姓顾的在她的眼神下变得不自在起来,才故作一副若无其事道:“兴许是太后病重,千语医术不错,所以他带着千语去看看。” 顾招:“那宫里有多少太医,需要她一个小丫头?” “所以呢,”江离终于正视着顾招,“你如今这般生气又是为何?朕都没有生气,你有什么可气的?” “我……我……”顾小侯爷这才发现自己的反应过些过激了,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道:“我就是觉得长安那里还需要人,我昨天过去一看,听说千语早就走了,现在是由落桑代为照料,你说长安先前一直是由千语……” 江离懒得听他满天找借口的废话,她对顾招太了解了,自从当年被伤过以后,就再不敢轻易捧出真心待人,这些年也就能跟玄青撒泼打混了,一遇到感情之事或是终身大事就打退堂鼓。 她直接道:“你喜欢千语?” 顾招:“……啊,不是,我不是……” 江离:“这么说你不喜欢?” 顾招:“我……那个,我就是觉得……” 江离懒得跟他三纸无驴,遮遮掩掩,故意问道:“你不嫌弃她是风尘女子?” 顾招果然立即上勾,正色道:“风尘女子怎么了,风尘女子中也有真性情的,我倒觉得她比那些顶着‘大家闺秀’实则内里全是‘尖酸刻薄’的女子好多了。再说,她这些年除了国师,也没有……,那国师不是说了么,他们并不是……” 当着江离的面,顾招不好说的太清楚,毕竟他所说的人,可是眼前这位帝王的心上人。 千语自从在皇城出名以来,一直打的都是国师的旗号,因此,也没有哪个不怕死的敢去招惹她。云景这些年对她保护的也算是周全,没有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江离淡淡一笑,忽然道:“话说起来,你今年也老大不小了,是该娶亲了,只怕再过些时候,那些朝臣们又要把主意往你头上打了。要不,你看好城中哪个女子告诉朕,朕给你赐婚。” 顾招一想起皇城那些名门闺秀就头大,立即道:“我不娶。” 江离:“这么说,你是打定主意非千语不娶了?” 第586章思之如狂 顾招刚要点头,立即反应过来什么,赶紧看着江离,“我……” 江离忍不住笑了起来,难得这些天有一件让她高兴的事,笑着道:“我说顾小侯爷,你喜欢你就说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你这儿子儿媳都说认就认,怎么一说到娶媳妇你说躲躲闪闪了,你还真打算一辈子不娶妻啊?” “我这不是,我……”顾招狠狠地叹了口气,才终于道:“我先前对她有些误会,所以……” 所以有些不太好意思再跟人家说话。 江离看着他的样子,只好道:“不过有件事朕得事先跟你说,千语其实并非风尘女子,也并非落魄人家的女子,据云景所说,她乃出身医药世家,而且她的父亲与大燕宁亲王还有些交情,想必她以前也是官宦之家的大家闺秀。” “所以,如果你对她只是存有可怜的心思,抱着英雄救美的打算,觉得她是高攀于你,朕觉得那就大可不必了,她也应该不太会接受被人如此看待。不过,若是你能将她平等看待的话,她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 “啊……?”顾招当即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千语的出身会这么高,“医药世家?” 还和大燕的宁亲王有交情,那岂非也是出身名门了? 江离点了点头,“嗯,所以,你最好想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思,至于千语那边,我想暂时有云景在,应该不会有人能轻易打她主意。” 顾招:“我……” 说真的,他是真有些怵那些名门闺秀,大约当年留下的伤太过深刻了。 江离也不多说什么,这种事旁人说再多也没什么用,何况这是顾招心里的一个结,他好不容易打开了那个想要娶个女子相伴一生的结,如今却还有一个“名门闺秀”的结。 他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想法,他自然知道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并非所有的名门闺秀都如他曾经遇到的那般,可这个观念毕竟在他心里扎根了这么多年。 于是,顾小侯爷从御书房离开后,便去找了玄青。 “你说,若是让你娶一个名门闺秀,你会怎么样?” 玄青:“……” 他一点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而且,他也从来没有考虑这个问题。 顾小侯爷明知得不到回答,只好自顾自地坐在那里沉闷,与玄青两人各自沉默着。 江离是在云景离开后的两个多月后收到云景的第一封来信的,那时他刚出了南陵,踏入大燕地界不久,那种离心爱之人越来越觉得思念早已将他淹没,他几次都差点想调头回去,想来个“生前不管身后事”,可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于是,他便从沿途的路上摘了一片叶子,又附上思念一起送抵心上人手中。 江离看着手中的叶子加一封十分简短的书信,看向来人道:“他怎么样?” 前来送信的是云义,恭敬地回道:“一切安好,嘱咐陛下切莫担忧。” 江离松了口气,“那就好。” 云义:“陛下可要回信让属下带回去?” 第587章夙夜难寐 江离想了一会,终于提笔写了一封,将信小心地折好放入信封后,交给云义。 云义小心地将信塞入怀里收好,这才又道:“另外,主子让我告诉陛下,因为……距离越来越远,下一封信不知道什以时侯才会送达,若是时间间隔久了,陛下也不必太过忧心。” 江离点了点头,“朕知道了。” 云义走后,江离才又将信打开看了一遍,云景此刻应赶路赶得比较急,或是有太多的话无从说起,因此,便只简单地诉说一下思念之情。 信一开头,便是“一别多日,夙夜难寐”,后面又写他到了凤凰山附近,为了心里的思念,特意去看了一下,想着“若是你也能在,多好。” 不过很快他又说,好在凤凰花还没有开,希望花开时节,可以与卿同赏。 江离想着,现在别说是凤凰花了,就是来只凤凰她也没心思看了,她只关心他如今好不好。 他身上的生死咒怎么样了?每个月的闭关可还顺利?还有那胳膊上的血红色印痕还有几道? 还有,他此去到底还能不能回来? 江离最近除了让自己忙于朝政,便是去东院,看看长安如今怎么样了,她心里急,却又不敢在长安面前表现出来,怕长安会有心理负担。 倒是顾招最近总是喜欢往宫里跑,大约是知道她心里不痛快,所以故意找些事来分分她的心。 顾招:“对了,如今国师不在,那军政处由谁掌管?” 江离低头批着折子,头也不抬道:“没人掌管,朕自己掌管,同时由六部抽调出人手共同协理。” 她叹了口气又道:“当初云景掌管军政处的目的就是怕朝臣争权夺势,朝堂分崩离析,所以才一手把持朝政,为我稳固朝局。所幸如今也没什么大事,军政处那些官员这些年也处理惯了,知道个轻重缓急,倒也不算什么难事。” 顾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再说,”江离想了一会,语气有些起惆怅道:“我如今也不敢放手,毕竟这南陵江山不知什么时侯就要交给长安,我如今放手容易,以后再想收复就难了,万一……我总要为长安做一些打算。” 就如当年云景为她稳固朝局一样,她如今也要为长安稳固朝局,朝臣们现在是知道了她的手段,对她心生敬畏,再加上云景这些年的铺垫,朝臣们多少还是有些顾忌,可到时侯长安初掌权的时侯,就未必也是如此了。 毕竟谁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能做好一个皇帝,她需要为长安争取一些“成长”的时间。 顾招自然知道她的心思,想了想道:“行吧,我知道你的打算了,放心吧,军权这一块我会帮他看着,朝政之事我是不太懂,但是在用兵打仗这方面,我如今也算是有点经验了,再加之如今南陵与西楚建立邦交,周边除了大燕,便只剩下一个南蜀了。” “大燕我是不敢夸海口,不过如今有国师在,想必他会想办法解决。至于南蜀,那姓宗的老王八蛋,老子迟早一天要把他打服帖了。” 第588章两国邦交 成安四年,四月,西楚新皇派使臣至南陵签定两国邦交条约。 西楚新帝登基后,改年号:承宁。 承宁帝登基后的第一条令便是裁撤了先帝的“征兵令”,结束了西楚长达十年之久的强制入伍,同时,他又将原本低薄的军晌提高了一倍,依旧留住了大量兵力。 其次,他又对举国的政策税赋进行了调整,严查官员乡绅私占土地,农田撂荒等现象,还地于民,从而提高农业发展。 紧接着,他又对官员上下勾结,买官卖官等现象进行彻查,重新重视科举制度,还天下苦读学士一个公正。 更有大大小小十数条新规制度,其中受其影响的除农、官、学子,甚至包括商贾,及士族。 于是,一场史治改革之风顿时席卷了整个西楚。 然而,任何一场改革都不会是一帆风顺的,因为这在维护了一部人利益的同时,必定会损害到另一部分人的利益。尤其是那些从先前的旧制中获得利益之人,所以,冲突和矛盾自然必不可少。 其间也曾出现两次动乱与反对之声,不过都被承宁帝以铁碗手段给压了下去。 众人也不知他是哪来的兵力和人力,甚至是财力,总之,似乎没有他借不到的东南西北风,连老天都站在他的那一边。 于是仅仅只用了几个月,他已经先后收复了民心,与部分军心,以及那些试图用科举与读书改变命运的学士之心。 然,新帝什么都好……哪怕有些不好,也没人敢说。 唯独有一点却是让朝臣们操碎心的,那就是,他不愿纳妃,不愿立后,登基数月,后宫依旧空空如也。 既是签定邦交,江离自然是要亲自接见的,于是,她当朝接见了西楚来使,然后,便将他交给负责此事的臣朝应付了。 说白了,其实这个条约签和不签对于江离和莫君言来说,作用不大,但是对于西楚和南陵的朝臣来说,却是意义重大。 关于两国交战这件事,南陵朝臣不愿看到,西楚朝臣也不愿意看到。开疆拓土,称霸天下,更多的是为实现帝王的野心和武将的雄心,对于文臣来说,还是希望以和为贵。 虽说南陵与西楚刚刚经历过一场战争,不过西楚已经改朝换代,这笔账自然也就揭过去了,何况西楚又比南陵大这么多,人家此次又是来签定邦交条约的,南陵朝臣自然是不敢怠慢的。 于是当夜便于皇城驿馆中大摆宴席,由朝中几个重臣陪同饮宴。 说起现如今的西楚新帝承宁帝,南陵朝臣自然要拍一下马屁,“听闻贵国皇上是个治世明主,此乃百姓之福,朝臣之福啊!” 同时,作为临国来使,西楚使臣也少不得要拍一下南陵皇帝的马屁,“诶,听闻贵国皇上也盛世明君,这几年南陵风调雨顺,国富兵强,这也是乃百姓之福,朝臣之福啊!” “哈哈哈,是是是……” “来来来,喝喝喝……” 双方都说好听话,自然是越说越高兴,于是,菜也吃的舒心了,酒也喝了爽快了,待酒过三巡,大家便都成“好兄弟”了。 就见西楚使臣揽着南陵朝臣的胳膊,悠悠叹:“我们那新皇啊,唉,什么都好,人长得好,治国也算有方,唯一不好的就是不愿意选妃立后,到如今后宫还是空荡荡的,整天和一个和尚混在一起,几乎到了与帝同尊的地步了。” 南陵朝臣一听,也是颇感无奈,“哎呀,要说起来们这皇上也是,人确实是人中龙凤,治理江山也甚是了得,可到如今也没有立后,虽然徒有后宫嫔妃,却整天和国师混在一起,要说起我们这国师啊,那早就与帝同尊了。” 西楚使臣:“当真?” 南陵朝臣:“可不。” 于是,两个为立后操醉心的朝臣又找到同病相怜之处,一来二去,又是几杯酒下肚。 第589章习惯思念 转眼,春去秋来,已是半年过去。 这半年,江离将更多的心思和精力都放在朝政上面,几乎将政务及军事,从上到下所有事情都审查了一边。然而她越是勤勉,顾招越是觉得,她离开之心迫切。 ——她这明显是在为离开做准备。 说实话,江离现在的离开之心倒没有先前迫切了,起初刚和云景分开时,她的心情确实十分低落,睁开眼闭上眼,眼前都是那人的影子。 然而,很多事情一旦养成习惯便不会觉得有多难了,思念如此,孤单亦是如此。 她现在完全可以心平气和的面对云景的离开,觉得哪怕是要她带着对他的思念过一辈子,她也可以做到了。 半年来,云景一共让人送回来两封信,江离起初还时常将那两封信拿出来反复地看,后来慢慢的便也不看了,那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太过消磨人了,云景的字里行间都带着浓烈的勾人的思念。 江离怕自己看多了,真的会弃下整个南陵,不管不顾地飞奔到他面前。 可眼下她还不能。 于是很快,顾小侯爷又发现,他家皇上小表妹变了,具体说不上哪里变了,总之就是感觉变了,说她变得勤勉吧,她以前也称得上勤勉,说她变得果决了吧,她以前也很果决。 只是似乎更多了成熟稳重的感觉,说话处事间更多了一点漫不经心的狠决,依稀可见国师的影子。 孙静仪的肚子越来越大了,为了让她可以随意走动,早在几个月前,江离便将东院一干人等全部挪到了城外云景的别院里,就连落桑也跟着一起住了进去。 长安天资不错,何况又是生在皇家,一出生就封了太子,自小心里便要装着江山天下,虽然落下了这么多年,但是学的也快,江离时常让人拿一些折奏给他看,让他学着处理,再从旁指导。 并且将朝中的每个大臣的情况都列了出来,让他先行熟悉。 是夜,江离坐在城外别院的院子里——云景也不知什么毛病,几乎将他的每个宅院都设有“竹意”这么一个院子,江离起初住的心里还挺别扭,如今都快成习惯了。 眼看已入八月,此时正是月初,夜空不见月色,,黯淡无光,却越发勾得人愁绪升起。 江离:“唉,又是月初了。” 长安陪在一旁,看着她笑了笑,道:“阿姐可是以又在想国师了?” 江离看着那片夜空,心里想着,不知云景现在闭关怎么样了?喃喃道:“好像也没那么想了,都快习惯了。” 长安也跟着叹了口气,“都怪我,让阿姐迟迟走不开。” “跟你有什么关系?”江离看了他一眼,“你如今已经很好了,这才多长时间,有些朝政都能够学着处理了。” 长安却是一脸惭愧道:“可有些事我还是没有阿姐目光看得长远,也没有阿姐更能顾全大局。” 江离笑了笑,“我曾经也和你一样,疾恶如仇,见不得一点不平之事,然而身为帝王你就必须能容天下,任何事情都要权衡处之。虽说‘用人不疑’,但也要做好‘人非圣贤’的准备,不能仅凭一时之过,就否定他的所有之功。” “眼下这些朝臣,虽不能说他们个个忠良,但于少能做到‘在其位谋其职’,你若指望他们个个都一心为国,忧国忧民,那未免有些太苛刻了,‘水至清无鱼,人至察无徒’,你要的是朝臣,而非圣人。” 长安微微蹙眉,“所以,阿姐对有些朝臣的所作所为就睁一眼闭一只眼?” 江离:“人食五谷杂粮,自然也有七情六欲,谁都有些私心,只要无伤大雅,不违朝纲,适可而止那便可以,至于那个度就要你自己去把控。” 长安也不知听懂没有,但是有些事江离也不好说的太明确,毕竟每个人看事情的角度不同,自古以来皇帝千千万,也不尽是相同的。 第590章心存暖阳 江离不想一下子跟长安说太多,“病急乱投医”就不好了,何况眼下孙静仪快生了,江离还是希望他能够多陪陪她,虽说自古帝王皆薄情,可她私心里更希望长安能做个有情有义的帝王,在她看来,有情和做帝王并不相悖。 她拍了拍长安的肩膀,“好了,时辰不早了,快回去歇着吧,静仪快生了,你这几天多陪陪她,其他事情都不重要,眼下朝中也没什么大事。” 长安点了点头,她其实更想多陪陪这个姐姐,对于这个姐姐,他总觉得心里有太多的愧疚,尤其是当他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低下头,低沉的语气带着几分心疼道:“我听说了这些年父皇对阿姐做的一些事情,阿姐心里对父皇可有恨意?” 江离表情倏地一愣,随后却只是淡淡一笑,带着几分风轻云淡地道:“有什么可恨的,他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再说,有些事也并非他本心,他后来脑袋也不大清醒了。” 对于先帝的事,江离不便说太多,说他完全受制宋诚信和紫虚,却也不是,其中自然也有自己的愿因,况且她知道,那噬魂骨虽然会迷惑人的心性,但是说白了,若是他稍微加之克制,或是心底没有那些杀戮,及荒唐的念头,其实也不会变得那样“疯狂”。 长安这些日子时常会想起小时候,想起那个一直被关在一处偏院里的阿姐,那时他自然不知道原因,只当是她真的生病了,不能外出,可如今却已经都知道了,原来是因为自己。 就为了一句“双星争辉”之说,他阿姐就被关了那么多年,即便是后来从那里出来了,也是因为他当时摔坏了脑子,她为了保住他的命,不得不替他活下去。 据他所知,他阿姐这些年活的着实不易,他父皇本就对她心生偏见,一出生就能将她关在一处院子不闻不问,可想而知后面也不会对她太好。 然而他没想到,他以为的“不会太好”比他想像中还要不会太好。 那近乎虐待般的十几年,他真的不知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阿姐。” 长安看着这个仿若天塌下来也压不垮的女子,她就像是一朵开在深渊里的小花,尽管历尽痛苦与磨难,却依然倔强地盛开。 身在深渊,心存暖阳。 在长安的记忆中,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跟他提过一句她这些年所受的苦,更没有说一句他们父皇的不好。 她将所有的厄远都自己承受了,将所有的好都留给了他。 “好啦,怎么越大越爱哭鼻子了,”江离看着长安笑了笑,可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有些撑不住了,叹了口气,这才神色微敛地道:“其实说不怨,心里难免还是有些怨的,回头想想这些年我自己都有些后怕,怕万一自己坚持不住,不知道我能撑到什么时候。” “不过,说到底他也只是怕别人发现我的身份,所以,有的手段有些过激了。大概是祸福相依吧,或许正是因为他那些手段,所以我才能坚持到现在。不管怎样,人已经死了,再大的怨恨也都一笔勾销了。” 最后,江离还是笑了笑,“好了,回去歇着吧,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何必再纠结在这些前尘往事里。” 长安点了点头,“好!” 第591章大燕皇朝 长安这些年丢失了太多的事,因此如今一好,便想要将这些年丢失的东西都找回来了,其中最想知道便是关于他阿姐的事情。 姐弟俩从小感情就不错,如果没有那场意外,或是长安登基后会对他这位姐姐不错,可是世事无常,长安又在心里想,如果没有那一次意外,如果没有他阿姐代他做了这几年的皇帝,那么南陵在他手里,又是否会有在他阿姐手里这般的盛况? 以他对自己的了解,怕是不能,因为有他阿姐才有国师,如果没有这两人,南陵不会有今天。 说到底也只能道一句“天意如此”了。 看着长安离开后,江离又在院子里默默地坐了一会,这些年若说对先帝没有怨恨,其实还是有的,若当年不是他用云景的性命威胁,在她身上种下情蛊,她和云景也不用经受这么多的痛苦。 可是恨有什么用,那人现在只怕尸身都腐烂的渣都不剩了,她跟一架骸骨计较吗? 她没有拿对别人的恨,来操控自己一生的癖好。 恨这个字,说白了伤人伤己,何况恨的人已经死了,别人是伤不到了,她要当真恨起来,也只剩下伤己了。 她没那么多时间,有那时间,她不如多想想云景。 一想到云景,江离又抬头看了眼夜空,不知道云景现在怎么样了? 是死是活? “出来吧。”江离看向夜空的目光没收,语气极淡地说了句。 就见玄青很快从院外飞了进来,江离看向他,“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又去找落桑了?” 玄青最近正要试着和落桑相处,虽然不确定那人是不是他姐姐,不过,他发现他们俩人还是有很多相似之处的——一样的不爱说话,若非必要,可以沉默一整天。 江离将玄青背上的胎记给落桑看了,落桑也说不清到底是不是自己记忆有误,然而她唯一的线索也就是那个胎记了,因此,暂时便先默认玄青或许可能大概就是她要找的弟弟。 至于年岁,玄青只记得自己在很小的时侯就没有父母,所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多大。 玄青点了点头,却道:“可要派人去一下大燕?” 江离心里微微沉了一下,说真的,她有些害怕听到云景的消息,……尤其是不好的消息。 于是她只是装作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不用了,他有消息自会派人回来的。” 江离其实不太喜欢那种等待消息的滋味,一旦派人打听,少不得又要整天悬着一颗心的念着,她不愿让自己沉浸在那样的等待里。 玄青看了看她,也不再多说什么? 大燕皇朝,幅员辽阔,沃野千里,雄师百万,万邦来朝,自是有着它第一大国的威武气势。 当今大燕文帝已经年过半百,膝下儿女成群,单是皇子就有十二个,公主三人,然,亲娘却只有一个。 因太后病重,燕文帝命人张贴皇榜,广招天下名医,并许以万金重谢。 然,重谢确实是重谢,可太后到底身份尊贵,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一般江湖郎中也是不敢轻易揭下皇榜的,倒也有些艺高人胆大揭过皇榜,不过到宫里转了一圈后,又都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直到有一日,又有一位蒙着面纱的姑娘揭下了皇榜。 第592章想要找死 一个国家太大的好处就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国家大了什么奇人异士也都见怪不怪了,虽说对这个揭榜的姑娘大家稍有微词,不过也真的只是稍有。 在大燕,女子行医虽说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只是让人不太敢相信的是,这姑娘看着年纪着实不大,所以医术也就难免让人里存疑。 “姑娘看着年轻,不知行医有多久了?”太监一边领着那个揭榜的女中豪杰,一也含笑地问道。 言外之意自然是想打听一个医术怎么样? 虽然此女蒙着面纱,不过从身段和说话的声音都可以看出,年纪只怕不过二十上下,以一个女子来说,这个年纪可能不算小,不过从一个医者来说,这年纪又当真不算大。 千语淡淡一笑:“噢,也就这一两年的时间。” 当真只有一两年,算起来,她真正行医的时间大概也就是在南陵去了边关之后才开始的,先前除了国师大人,她并没有替别人医治过,而且国师大人那还算不上医治。 太监:“……” 你逗我呢? 一两年就敢揭皇榜了,太监心里想着,他是该说这女子想钱想疯了?还是胆子比天大?虽说皇榜上也没有明确表明医不好有什么惩罚,不过一般人心里没个七八成数,也是断然不敢轻易揭皇榜了。 而她竟然行医才一两年就敢揭皇榜了。 太监停下脚步,很想就此将人打发了,只好善意地提醒了句:“姑娘可知先前有个行医四十年的老郎中,还有一个行医快六十年的‘神医’,可都是信心十足而来,结果却是垂头丧气走的。” 千语点头:“听说了。” 太监:“那姑娘还……” 千语笑笑,虽然年纪不算大,可这些年毕竟是跟着国师、南陵帝王、西楚新皇,以及那一个个提起来都排得上号的大人物混的,自然不带怯场的。 语气浅淡却透着一点傲然道:“由此可见,行医年代长短,与医术并没有太大关系,公公以为呢?。” 太监:“……” 他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好吧,既然人家一心想要找死,他也没办法。 “走吧。” 太后居在寿泉宫,因年纪大的人都不喜热闹,所以十分僻静,千语一走进去就闻到屋子里传来的隐隐药味,可见太后最近吃的药不少,千语还没到内殿,就听到殿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大燕太后已年过古稀,当真是大富大贵的命,出身名门世家,嫁于先帝不久便生了一子,便是如今的燕文帝,后来双生下一子,也就是当年十分得先帝宠爱的九皇子宁亲王,因此,在宫里的地位一直都是居高不下,由妃位到后位,再到太后,皆是一帆风顺。 这些年唯一放心不下的也就是那个一出生便失了双亲的孙子——宁王世子。 千语一进去,将脸上的面纱取下,恭敬地行了礼,太后没顾得上理她,手中正拿着一件小衣服在看着,一旁老嬷嬷温声提醒道:“太后,大夫来了。” 千语目光淡淡地看了看那件小衣服,大约七八岁男孩子的小锦袍,淡蓝色的月光锦,可见所穿之人定然身份尊贵。 她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第593章捡个义兄 太后这才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起来吧,今日这个倒是年轻,还是个美貌的姑娘,哀家这真是病急乱投医了。” 千语只装作没有听到她话语中的打趣,恭恭敬敬地上前为太后把脉,果然如她所料,太后这明显是忧思成疾。 她低下头,语气极平静地道:“回太后娘娘,太后凤体并无大碍,只是感染了风寒,外加忧思成疾,只需放宽心,再吃两服药调理一下,便可无碍。” 太后看着她淡淡一笑,“前几次的郎中也都是这么说的。” 千语眉头微蹙,“那太后……” 太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只是这天下怕是没有可以让人心宽的药。” 千语不说话,心里却不免有些奇怪,她怎么听太后这语气,明显带着怨气,她这分明是在和谁赌气。 然而,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一旁嬷嬷已经道:“姑娘这边请吧。” 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民女告退。” 千语也不多说什么,又跪下磕了个头,正欲起身之际,忽然一块玉佩自她袖子中窜了出来。 “民女失礼!”她告罪一声,赶紧将玉佩捡了起来,拂了拂上面不存在的尘埃,正欲收回袖子时,就听一旁老嬷嬷忽然道:“慢着!” 千语一愣,抬头看向那老嬷嬷,同时瞥了眼太后,果然看到太后的目光正看着她手中的玉佩。 一块紫色的玉佩,上面雕着一条祥龙。 老嬷嬷:“姑娘这玉佩可否让老生瞧瞧?” 千语一脸茫然地将玉佩递了上去,那老嬷嬷赶紧接过,先看了一眼,又赶紧递给太后,同时悄悄地向她点了点头。 太后也赶紧伸手接过去看了看,一时间脸上的表情满是惊愕。 老嬷嬷立即向千语道:“请问姑娘这玉佩是哪来的?” “噢,”千语依旧用一副茫然的表情道:“是我一位义兄的。” 老嬷嬷:“义兄?请问姑娘的义兄是什么人?” 千语:“具体身份我也不太清楚,他是十几年前家父上山采药,在一处山下捡到的,捡到的时候正昏迷不醒,醒来后又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所以便一直养在家中。” 太后一听,脸色更是变了,“山下,哪里的山下?具体是十几年前?” 千语:“就是在城外,具体什么地方我也不太记得了,我那会还小,我记得我当时是七岁,算起来应该是十五年前。” “十五,”太后喃喃念了句,又问:“那他现在在哪?” 千语:“应该在城里哪里逛着了吧,他不常来帝都,这次是因为送我才来的,算起来我们都是第一次来帝都,怕是正觉得新鲜在哪里闲逛呢。若不是因为家父前几年过世了,药铺的掌柜也回老家了,怕是我们兄妹还不会来帝都。” 太后的表情已经由惊愕转为欣喜,赶紧向身旁的老嬷嬷看了眼。 老嬷嬷会意,道:“姑娘方才说太后的身体吃两服药调理一下便可无碍,还请姑娘开个方子,老生随姑娘一起去取药。” “好。” 千语赶紧点头,看来这黄金万两算是赚到了。 第594章再回王府 身为九州第一大国的帝都,富丽繁华自不必说,处处繁花着锦,尽显盛世太平的热闹与富足。 正如千语所说,云景现在确实在帝都闲逛,不过却不是乱逛,他去了宁王府。 一别十五年,宁王府依旧还是曾经的模样,只是府门紧闭,门前除了两只守门的石狮子再无其他,冷清的仿佛一只鸟雀也不愿多加停留,萧条中透着时过境迁的沧桑。 云景对王府的记忆大部分都还是前世的,在今生他还没来得及出宫到王府单住,就已经去了南陵。 不过,以前世他的记忆,他在十岁便出宫独自居住于王府了,直到他十六岁,燕文帝为他封王,宁王府也正式更名为他的晋王府。 云景没从大门进去,看大门紧闭的样子,估计里面连守门的人都没有,于是他直接从后院翻墙进去了,在自己家翻墙的感觉还挺陌生。 宁王府很大,是当年先帝亲自选址的,他对那个儿子太偏心,以至于王府也建的十分偏心,惹来了不少嫉妒的目光,但是老人家不在乎,他就是明着偏心,谁也拿他没办法。 没办法的后果是,儿子没有继承他想要给他的帝位,最后英年早逝了,连自己唯一的儿子都没来得及见上一面。 云景对他的父王母妃统统没有记忆,因为他一出生,两人就都不在了,一个死于他出生前,一个死于他出生当夜。 他大概是见过他母妃的,不过那是他刚来到这个世上的第一天,即便是见了,也留不下任何印象,他那会应该正忙着哭,完全没心思理会任何人。 他曾经听太后跟她身边的晴姻姑姑说过,他刚出生那会特别爱哭,常常把自己哭得背过气,嗓子都能被自己哭得撕裂,似乎对“没经过他同意,就把他带到这世间走一遭”这件事,表示严重的不满。 然而说着说着,太后就会垂下泪来,因为人都说母子连心,谁又知道他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失去了母亲而悲恸的?也是因此,太后对他格外宠爱,自小到大都事事顺着他,就没有逆过他的意。 可最后太后却因为他…… 想到这里,云景深吸一口气,这也是他当年为何离开的那么毅然决然的原因,他不在,其实对于太后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不用整天提心吊胆,担心他被害了。 “前院都看过了吗?” “看过了。” 云景正走着,忽然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顿时停下脚步。 就见不远处,一对老夫妇正一边走着一边念叨,那老婆婆道:“哎呀,你说,这王府都空了这么多年了,少主子也不知什么时侯能找到,那么大一个王府,就这么空到什么时侯?” 老伯闻言也叹了口气,“谁知道啊,都二十多年了,王府中的人走的走,散得散,也就剩咱们这两把老骨头了,有生之年,也不知能不能见到少主了。” 云景站在一处墙角后,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眉头微微地蹙了蹙,他认识这两人,这两人是宁王府以前的老管家夫妇何叔和何婶。 第595章故地重游 前世他入住王府时,王府中的下人早就被太后打点好,所以他并不知道原来这些年这对老夫妇一直在守着王府。 “对了,”走了一会,何婶道:“明天,你找人把王爷王妃院子的门窗修葺一下,这么多年了,都漏风了,万一少主哪天回来看到,岂不要伤心。” “这句话你都念叨多少遍了,”何叔嘴上撅了句,可到底还是应了,“行,我明天找人修去。” 何婶接着念叨,“还有王妃以前最喜欢的竹院,也要找人打理一下了,那竹子长的太多,把院子地面都掀了。” 何叔:“行,我明天找人刨掉一点。” 何婶:“还有……” 何叔受不了她的唠叨了,“我说你这老婆子怎么这么多事,我明天到处转转还不行吗?你想想晚上吃什么吧。” 何婶没好气道:“吃竹子。” 何叔:“……” 云景闻言忍不住笑了笑,何婶还是一样的爱唠叨,何叔也还是一样的受气包。 云景看着两人走远,又向后院走去,不一会就走到何婶刚才说的竹院,就见院门上娟秀的字体写着“竹意”二字。 云景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推开门走了进去,果然如何婶所说,原本只在院子四围长的竹子,现在已经肆无忌惮地长遍了院子,许多地砖都被撬了起来,看来是得要好好修整一番了。 但云景还是从那杂乱无章的竹林间走了进去,除了这“肆意妄为”的竹子,院子里其他地方倒没什么变化,云景推开门走进屋里,仿若可以看到曾经那人坐在这间屋子的灯下为他绣竹叶的画面。 不过今生怕是不行了,他的陛下怕是连绣花针都不会拿了。 远在南陵的某陛下正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江离揉了揉鼻子,喃喃骂道:“肯定是云景那混蛋在骂朕。” 一旁顾小侯爷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怎知不是他在想你?” 就听某陛下大言不惭道:“他要想朕朕就要打喷嚏,那朕岂不是整天都活在喷嚏里。” 顾小侯爷:“……” 他就没见过这么不客气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人。 云景回到药铺时,晴烟姑姑早已经等候多时了,这药铺在帝都正阳街后面的一条巷子里,铺面不算大,扔在一堆店铺中毫不起眼,不过要的就是它不起眼,不用怀疑,此药铺正是行渊阁下面的铺子。 药铺名叫“妙善堂”,听名字倒是十分良善,不过内里却是典型的“黑窝”——这里也是国师大人设的一个联络点。 云景一走进店里,就见一双眼睛立即盯到了他的身上,可见那目光一直在盯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 云景微微一愣,已经认出了来人,心下一动,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仿若没看到那双目光似的,直接往店后走去。 正好千语听到动静从一排药柜前转过身,笑道:“你回来了,怎么逛了这么久?这位嬷嬷等候你多时了。” 云景微微蹙眉,故作不解道:“等我?” 千语笑道:“是啊,你那玉佩上面的绳子不是说旧了让我给你换一根么,我昨晚刚换好,还没来得及还给你,进宫时就不小心掉了出来。” 第596章认识我吗 云景:“你进宫做什么?” 千语淡淡道:“不是说太后病了么,我就去揭皇榜了。” 云景故作不悦地斥了句:“胡闹,皇榜也是随便揭的。” 两人跟真事似的在这里你一言我一语,直到晴烟姑姑走了过来,云景赶紧向她道:“嬷嬷莫怪,这丫头就是太不知轻重了。” 千语无奈地耸耸肩,觉得跟在国师大人手下,必须十项全能,不仅要能治病,会解毒,连演戏也一定要信手拈来。 晴烟姑姑没顾得上接他的话,只是用一双苍老的目光一直打量着他,小声地问道:“你认识我吗?” 云景皱了皱眉,随即又淡淡一笑,以一脸玩笑的表情道:“嬷嬷说笑了,我怎么会认识您。” 十五年的时光自然会改变一个人,不过再变,那模子还在那,五官眉眼依旧可以看到儿时的影子。尤其是这张脸与他父亲还有几分相似,当年在一众皇子中更是翘楚。 好看的人自然比比皆是,但是好看到出类拔萃的人就没那么多了。 何况,国师大人这副皮囊那真不是一般人长得出来的,那可是某陛下亲自认证的南陵最好看的人。 晴烟姑姑将眼前的男子和记忆中的那个七八岁的小世子在脑海做了仔细的比对,越看越觉得像,问道:“那块玉佩真的是你的?” 云景点头,“嬷嬷是说那块紫玉吗?是的,我儿时便戴在身上的,不过若要问是哪来的,我怕就不知道了。” 晴烟姑姑赶紧道:“不用问不用问,老奴……噢,我可以看一下你的膝盖吗?” 云景膝盖上有个疤,是儿时磕在石阶上的,当时磕得还挺狠,流了不少血,可把太后心疼坏了,因此也留下一条不小的疤痕。 云景眉头微微蹙着,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晴烟姑姑,脸上摆明了写着不解,晴姻深怕他误会什么,赶紧道:“我听这位姑娘说了你的身世,你很像我曾经认识的一个人,我想确定一下。” 云景忽然笑了笑,尽管眼中仍写着不解,不过还是爽快地答应了,“如此,嬷嬷后面请。” 晴烟姑姑跟着他来到后堂,云景不用问也知道她要看哪条腿,“嬷嬷想必是想看疤痕或是胎记什么的,我只有这边膝盖上有个疤痕。” 晴烟姑姑一看到那个疤痕,那表情更是激动了,“真的是你,世子殿下。” 云景低头的瞬间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如果可以,他是真想告诉这位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老嬷嬷,确实是他,他回来了,可是他知道他不能,想要活命,想要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就必须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于是他抬头,看向晴烟姑姑笑了笑,用一脸诧异的表情道:“嬷嬷方才叫我什么?” 晴烟姑姑看着他,一双眼中早已是老泪纵横,“世子殿下,您还记得以前的事情吗?老奴是说儿时的事情,八岁以前的事情。” 自然记得。 然而云景却只能摇摇头,“不记得了。” 晴烟姑姑又低头用帕子抹了抺抑制不住的眼泪,这才又抬头看向云景,满心疼惜地道:“殿下这些年受苦了,快跟老奴进宫吧,太后娘娘一直念着殿下呢。” 第597章执意如此 一场精心策划的相认,自然如想像中一般顺利。 云景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应付的这样的场面,然而等他见到太后的那一瞬间,还是忍不住将目光悄悄转开了。 寿泉宫还是如他记忆中一般,然而太后却比他想像中要更显得苍老。 “参见太后。”云景微微垂首,将目光看向眼前地面。 不敢去看人,深怕自己镇压不住眼中的泪水。 “快抬起头让哀家看看。”太后哪里舍得让他跪着,赶紧让晴烟姑姑将他扶了起来,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你……你真是玄儿?” 是。 云景:“草民……不知。” 太后又向他招了招手,“快到哀家跟前来。”说罢又对晴烟姑姑道:“晴烟,把灯挪近点。” 晴烟姑姑笑着将灯挪近,太后就着灯光,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人,看着看着就把两行老泪给看了下来,“玄儿,是哀家没有照顾好你。” 云景暗暗地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太后的脸上,很想伸手为她擦去脸上的泪,可是,最终却只能将目光垂下,借着灯光的阴影,将眼底的不舍与愧疚藏在一片阴暗里。 太后拉着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又拍了拍道:“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为了不让她继续自责,云景只好道:“我……我过的很好。” 太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头暗暗地叹了口气,终于将手松开,点了点头,“很好就好。” “太后,”一旁晴烟姑姑劝道:“如今世子殿下既然好好的回来了,太后就别再忧心了。” 太后又叹了口气,“是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从寿泉宫出来时,云景的心情还没有平复,晴烟姑姑一直将他送到寿泉宫外,云景赶紧道:“嬷嬷请留步。” 这个时候太后那里定然需要人,晴烟姑姑也不好离开太久,正好一个内侍正候在院门口,晴烟姑姑便从袖中拿出太后的令牌,叫那内侍将人好好地送出宫。 云景看着晴烟姑姑进了宫苑,又在寿泉宫外站了一会,一旁内侍也不催促,就那么安静地候着,直到云景转身离开,这才在恭敬地在前面引路。 云景对这宫里早就熟记于心了,就这么沉默不语地跟着内侍一路往外面走,那内侍也不多嘴,只是静静地拎着灯笼照着路。 一直走了好一会,云景才终于声音极轻地开口:“我见太后凤体并无大碍。” 那内侍继续走路,头也不抬,目光落在前方,像是没有听到他说话似的,却回道:“确定并无大碍。” 云景:“那皇榜是怎么回事?” 内侍:“陛下执意如此。” 云景:“因为我?” 内侍没有说话,又过了一会才没头没脑地道:“年前,太后娘娘去宁清寺吃斋礼佛,在寺中无意中遇到一个老尼姑,她声称手上沾了血,日日烧香念经也洗不清她的罪孽,后来太后娘娘回宫就病了。” “陛下闻讯后请来请安,太后娘娘斥退了众人,两人不知怎么争了起来,至于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陛下拂袖而去,后来太后娘娘便一病不起,也不再见陛下,陛下便开始举国张贴皇榜。” 第598章在叫我吗? 这话说得语焉不详,里面可用的信息也少得可怜,云景却莫名其妙明白了什么,淡淡道:“那尼姑现在人呢?” “见过太后当天夜里就死了。”内侍始终低着头看着眼前的路,说话时两人谁也不看谁,声音也低的只有对方可以听到,“听闻是自杀。陛下从寿泉宫离开后,就将整个宁清寺查封了,这事没有对外说,据说寺内无一人生还。” 云景暗吸一口气,不再说话,两人再次沉默。 就这么一直沉默地走了许久,就在两人快走到内宫的的第一道宫门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道:“世子殿下请留步。” 云景内心微动,脚步却没有停,只当没听到一般,倒是此时正从宫门外走进一人,身后跟着两个内侍,闻言忍不住看了过来,就听方才叫唤的人再次开口,“世子殿下,世子殿下请留步。” 云景依旧不理,他刚从太后宫里出来,便有人叫他世子,什么消息传得这么快?若是他下意识地站住脚步,便是告诉来人,他已经承认他是世子,或者说,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世子。 云景眼底一阵冷戾闪过。 只见刚从宫门走进来的那人看向跟在他身后追的人道:“王公公,你叫谁世子呢?” 那王公公又快跑了几步,“世子殿下,宁王世子。” 那人眉头顿蹙:“王兄?” 此时,给云景领路的内侍赶紧向那人行礼道:“奴才参见十一殿下。” “明书,”刚刚从宫门外走进来,被唤十一皇子的司马卓看了看那位跟在内侍明书身后之人,“这位是谁?” 明书老实答道:“奴才也不清楚,刚从太后宫里出来,晴烟姑姑让奴才送出宫的。” 而此时那位王公公也终于追了上来,先是向十一皇子行了礼,这才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又看向云景道:“世子殿下,您当真叫老奴好追啊。” 云景一脸诧异地看向他,“公公是在叫我吗?” 王公公赶紧道:“老奴不敢,老奴是奉皇上之命,特意来召世子殿下觐见。” “等等,”十一皇子连忙出言打住,问道:“什么世子?你说他是宁王世子,我那个失踪了十五年的王兄?” 说罢,十一皇子便将目光全部落在云景身上,“你真是我王兄?” 云景看着眼前的十一皇子,他对这十一皇子自然熟悉,十一皇子出生不久便失了母妃,一直在太后膝下长大,因此兄弟两人自小感情就很好,若是这众多皇子中还有一个和他是真情实意的,便是十一皇子了。 云景坦言:“草民不知。” “不知?”十一皇子皱眉,又看向王公公,“王公公,那你又怎么知道他是我王兄的?” 王公公躬着身,一双精明的眼中含满笑意,道:“老奴听闻他身上有当年先帝赐给宁王的紫龙玉佩。” “紫龙……”十一皇子感觉自己都快化身衙门审问的官老爷了,又看向云景:“你身上当真有紫龙玉佩?” 云景点头,“是。” 第599章龙潭虎穴 云景此刻表情自然是万分平静,可内心却是波澜壮阔,暗涛汹涌,燕文帝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只能说明,太后的寿泉宫有他的眼线。 同时也说明,他此次张贴皇榜,大势渲染太后的病情,目的只是将他引出来。 而他偏偏这个时候出现,很难说明他不是因为担心太后的病情。 那么,他失忆这件事要怎么圆过去? 失踪十五年没有音讯,如果没有失忆,为什么一直没有回来? 而如果失忆了,他又为什么偏偏在太后重病的时候出现? 云景知道,他一时关心则乱,一不小心走入别人的圈套了。 十一皇子却完全没有看出他王兄心内风云涌动,他正在打量着眼前之人,要说像,还真有几分像,五官隐约可见儿时的模子,而此时长大了,面貌又依稀可宁王和宁王妃的影子。 十一皇子语气有些惊喜道:“你真是我王兄?!” 云景没顾得上理他,他正在想着下一步要怎么办,要说龙潭虎穴,这大燕皇朝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南陵和西楚那点事与这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如果可以,他真是一辈子都不愿回来。 云景现在心里都有些后悔了,他到底回来干什么的?守着心爱之人,了却此生才是他这一生最大的心愿。 可他还是回来了,不为复仇,只为完成自己的诺言。 王公公也在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打量道:“世子殿下,请吧,陛下还在等着呢。” 云景捂着胸口,忍不住咳了两声,却什么也没有说,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向王公公微微颔首。 “诶,王兄。” 十一皇子叫了声,也连忙想跟着一起去,却见王公公转身向他道:“十一殿下还请留步,陛下只召见了世子殿下。殿下看似刚从宫外回来,还是快些回宫歇着吧。” 十一皇子只好停下脚步,一旁明书见势,只得向十一皇子道:“奴才送殿下回宫吧。” 十一皇子还想再说什么,就见王公公已经领着云景走远了。 他只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道:“明书,我记得当年是你一直伺候我王兄的,他真是我王兄吗?” 明书低下头,无奈地笑了笑道:“这个奴才就不知道,那会奴才也还小,不过若说他是世子殿下,可是他似乎连奴才也不认识了,奴才领着他走了这半天,他也没跟奴才说一句话,或许是不记得了吧。” 十一皇子:“不记得了?” 明书:“是啊,毕竟这么多年了,若是记得又怎么会一直没有回来?而且,奴才见他看到太后娘娘时,也是一脸陌生的表情,方才走路时,对皇宫也完全是陌生的。” “当真?”十一皇子眉头皱得越发深了,“难道当真不记得了?” 明书看了看十一皇子,又道:“要不殿下去问问太后吧,想来太后定然知情。” 十一皇子一口答应:“对,去找皇祖母。” 明书暗暗吸了口气,赶紧快步跟着十一皇子走了。 现在只能赶紧去请太后了。 第600章觐见试探 大燕皇朝,国大,皇宫也大,宫门九重,守卫森严。 便是皇宫就足足是南陵皇宫的五六倍大,更遑论里面的雕梁画栋,宫阙飞檐,无不体现着这第一大国的繁华巍峨,权力之盛。 云景看着眼前写着“勤政殿”三个字的大殿,这里正是大燕皇朝历来帝王的御书房。 “陛下,宁王世子到了。” 王公公在外面回禀了一声,便带着云景进了大殿,殿门在身后关上。 大殿里灯火通明,却仿佛照不透那经年之久的压抑与阴沉。 龙案后那个坐在权力之巅的帝王,表情凝重地看了过来,略显苍老的目光微微眯起,岁月并没有将他眼中的锐力与多疑抹去,反而更添几分藏在浑浊之下的不露声色。 云景站在那里,并没有立即行礼,还是一旁王公公提醒他,“世子殿下,还不快行礼。” 云景这才反应过来,跪下行礼道:“草民参见皇上。” 燕文帝目光冷冷地压了下来,直压得人脊背也要沉一沉,久久没有回应。 云景也不急,就那么垂头等着。 一直过了好一会,终于听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云景回来前早就为自己编造了一个临时身份,“回皇上,草民韩业。” “韩业?”燕文帝喃喃念了句,“你家住何处?家中还有何人?” 云景也不用他一句一句细问,直接将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草民家住江城,义父乃是一名郎中,在帝都有一间药铺。据义父所说,当年他去城外山上采草药时,在山脚下无意中看到一个昏迷不醒的孩子,于是便救了回去,便是草民。” “至于其他事情,草民便不记得了,听义父所说,草民当时足足昏迷了好几天,醒来就什么事也不记得了,于是便给草名起名韩业,一直抚养至今。” 燕文帝语气淡淡道:“你倒记得清楚。” 云景表情无波无澜道:“没办法,草民今日已经第三次说起此事了,由不得草民不清楚,况且,义父生前也时常跟草民念叨,因此便早已耳熟能详了。” 燕文帝:“生前?他已经不在了?” 云景:“是,五年前因病过世,原本药铺还有个掌柜,因年岁大了,也回老家了,草民这才和义妹一起到了帝都,没想到舍妹顽劣,竟揭下皇榜,这才误打误撞进了宫。” 燕文帝:“好一个误打误撞,倒真机缘巧合,看来,也是天意如此啊。你那紫龙玉佩呢,可还在身上?” “在。”云景伸手从怀里拿了出来,一旁王公公赶紧接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呈了上去。 燕文帝拿在手里仔舅看了看,这才问:“你可知这玉佩的来历?” 云景:“不知。” 燕文帝:“这玉佩乃是先帝当年所赐,一共只雕了九块,当年每个皇子都有一块,这一块乃是所有当中最好的,当年被先帝赐给了当时的九皇子后来的宁亲王。这紫玉当年只产了一块成色最好的,如今再看不到这样的玉质了——你起来吧。” 云景:“谢皇上!” 第601章身染旧疾 从地上站起时,云景的身体微微地晃了晃,同时伴着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燕文帝眉头微皱,“怎么,看你这身体似乎有恙?” 云景又忍不住握拳掩唇咳了一声,这才道:“儿时落下的旧疾了,这些年时常发作,一直用药调理着,倒也无碍。” “噢?”燕文帝眼中一抹神色闪过,问也不问,直接向一旁的王公公道:“宣太医。” 王公公应了声,立刻去了,完全不问云景的意见。 云景静静地站着,燕文帝问一句他便答一句,无非是这些年的一些琐事,直到太医奉命而来。 太医来的路上应当听王公公说了云景的身份,先向燕文帝行了礼,这才恭恭敬敬地向云景道:“世子殿下,这边请。” 一行人到了后殿,在榻上坐下,太医才为云景把脉,先是目光微敛,随后越把面色越凝重,抬眼看向云景道:“敢问世子殿下,这些年有何症状?” 云景对于“世子殿下”几个字已经懒得去辩解或是推脱了,只当没听到似的,道:“发作时时冷时热,或如岩浆灼人,或坠千尺寒潭。” 太医闻言眼色微沉,随后将搭在云景脉搏上的手给挪开。 云景将衣袖整好,正欲起身,就听殿下传来:“太后娘娘到。” 燕文帝心下微动,表情却不动声色,看向从外面匆匆走进来,身后跟着十一皇子的太后,“母后身体欠安,怎么这会过来了?” “哀家听闻玄儿被你带来了。”太后一眼看到刚从榻上起身的云景,走上前将他身上仔细地打量了一遍,道:“皇上好灵通的消失,哀家刚见过人,你就将人召来了。” 当着太医和下人的面,燕文帝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只道:“朕这不也是听闻玄儿找回来了,替母后和已故的九弟高兴么。” 太后的目光却落在太医的身上,“许太医怎么会在这里?” 许太医正欲答话,一旁王公公已经道:“回太后娘娘,陛下听闻世子殿下身染旧疾,心下担忧,特传了许太医前来为世子殿下诊脉。” “旧疾?”太后立即看向许太医,“什么旧疾?”说罢又看向云景:“你有什么旧疾。” 云景只是无奈一笑,一脸平静道:“也没什么,只是儿时落下的病根,一直用药调理着,并无大碍。” 太后:“许太医。” 许太医看了眼燕文帝,立即回道:“正如世子殿下所言,无甚大碍,只是儿时落下的旧疾,用药调理即可。” 太后看着云景,没有话说。 待一群人都散去后,已近深夜,燕文帝原本的意思是让云景留宿宫中,不过被他委婉拒绝,太后倒没有太多挽留,只是命十一皇子将人好生送回去。 十一皇子今年已二十有二,之所以一直住在宫中,是因为至今还未封王,没有府邸,他对这个失踪了十五年的王兄充满好奇,满口答应着便将人送出宫了。 一路上云景并非说话,十一皇子听闻他什么也不记得了,也不知该说什么,两人坐在马车里,一路相对无言。 第602章有毒为证 一直到了药铺后院,云景下了马车,向十一皇子道了谢,便转身进了院子。十一皇子看着他的背影,暗暗地叹了口气,这才命车夫离开。 “怎么样?”一回到院子里,千语便出来问道。 云景:“有那毒为证,自然确信无疑。” 进了屋里,千语就端来一碗药,“先把解药喝了吧,虽然只是造成经脉紊乱的假象,可到底伤身。” 云景接过来,看也没看,一口喝完。 千语又抱来两件衣服道:“给,你让人做的衣服,你这一想陛下就给她做身衣服,一想陛下就给她做身衣服,如今到帝都还没一个月已经做了十几身了,等陛下来了,怕是要做几屋子了。” 知道您家大业大,可真没必要都体现在做衣服上面,而且,看样子是要将她一辈子的衣服都做好似的。 关键是还要拿她做幌子,毕竟做的都是女子的衣服。 云景将衣服接到手里,看了看,想像中那人穿上的样子,淡淡笑道:“无妨,王府有的是地方放,待她来了便不愁没衣服穿了。我此次走得匆忙,很多事没来得及为她做,若是可以,至少在这段时间内把该做的都做完。” 况且,心里装着她,为她做点事,他尚且还能好过一些,若不是有那么一个人还能让他牵肠挂肚,他只怕连这些天都不想熬了,真想奔回南陵算了,而现在,他却连南陵也不能回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千语无奈,“可你也不用光仅着衣服做啊,首饰什么的也可以添些啊,再说,光红色你已经让人做了好几身了,可以多做些颜色的。” 云景:“她喜欢红色。” 千语不再说话,又从袖子里拿了一封密函,一看就是刚收到的关于南陵的密报,云景目光一闪,已经将密报接过,飞快地看了起来,那密报上面用了很多暗号,外行人一看,分明就是一张药方。 云景却在看到的同时已经在脑中将那张药方换成了相应的内容,于是忍不住一笑。 千语:“有什么好消息?” 云景笑得温柔,一整天萦绕在心头的阴霾也似乎突然散去一般,“她做姑姑了,孙氏生了个儿子。” 倒真是好消息,千语问:“需不需要让人传个消息回去,或者送份贺礼也好。” 云景却摇了摇头,“先不用,眼下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此时的院外,就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切莫牵扯到南陵。” 千语皱着眉看着他,“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云景将密函收起来,“太后的病情你应该看到了,并没有皇榜所说的那般严重。” 这个千语自然知道,无非就是忧思过重,况且年纪大了,总会有些小病小痛,说真的,她当时诊脉时还奇怪,既然并不严重,何止于将病情夸大成那样? 难道真是大燕皇朝国库的银子太多了,有钱没处使了? 显然不是。 云景道:“今日进宫时,听太后宫里的内侍说,是皇上执意如此,你可知他为何执意如此?” 千语皱眉:“把你引出来?” 云景点头。 “可是,”千语又不解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为何突然想起来要把你引出来?他可是发现了什么?或许,有人跟他说了什么?” 第603章别有用心 云景摇了摇头,“他没那么容易发现,否则我不可能在南陵安然无恙至今,何况当年我将‘意外’做的这么逼真,他不会想到这一点,但是,当年既然没有找到尸首,想必他也想到了我还活着,这本也是我当初的目的,为回来留条后路。” 千语已经开始隐隐头疼了,原来还觉得一切顺利的超乎想像,如今看来,这顺利的未免太过超乎想像了。 如果太后当真病重,那又是另一回事,用一句“机缘巧合”或许就能蒙混过去。 可如今就是太“机缘巧合”了,燕文帝不是傻子,甚至身为帝王比旁人更多几分心思,何况,如今看来,这更像是他设的一个局,他绝不会相信这样的“机缘巧合”。 “早有预谋”和“精心策划”,怕才是他此时内心真实的写照。 那么这“早有预谋”和“精心策划”的背后是什么,就不得不引人深思了。 宁王世子当年为何突然失踪? 这些年又去了哪里? 如今又为何突然回来? 这每一个问题只怕都在他心里徘徊不去。 千语:“那现在怎么办?” 云景:“按原计划,一口咬定我当年失忆,否则这件事就说不过去。况且,我当年不过才是一个八岁的孩子,他即便再怀疑也不会想得太深。” 此时的勤政殿依旧灯火通明,仅仅是半个时辰不到的工夫,帝王的暗探已经领了密令,分别前往不同的地方查探虚实。今晚云景在勤政殿说得每一句话,不出两日便会被这些暗探从里到外扒个条分缕析、清清楚楚。 正如云景所猜测的,因为这一切都太过巧合,正所谓“事有反常必有妖”,燕文帝才不相信什么巧合,他只相信任何“巧合”背后必有“别有用心”。 至于他身上的旧疾…… 燕文帝一边喝着参茶,一边好似随意地道:“你当真确定是‘残毒’?” 许太医低首垂目,语气却十分肯定:“是,而且症状也对得上,‘残毒’发作时时如烈火焚身,时如坠入冰窟,且此毒潜伏期很长,短时间内不会要人命,只是发作时十分痛苦,一旦发作,便会每年发作一次。” 燕文帝:“当真无药可解吗?” 许太医:“除非神仙在世。” 燕文帝:“这个毒还有谁知道?” 许太医:“此毒来自异族,知之者甚少,只会当作寻常的寒热症来调理。” 燕文帝摆了摆手,“你退下吧,此事不可向任何人说起,哪怕是太后。” “微臣知道。” 一直看到许太医出了大殿,王公公这才上前,也不说其他,只是道:“时臣不早了,陛下可要回寝宫了?” 燕文帝闭上眼睛揉了柔太阳穴,气若游丝般喃喃道:“这世间当真有如此巧合?” 王公公低下头没有说话,似乎正在走神,没听到一般。燕文帝抬头看了他一眼,王公公这才一脸陪笑道:“这世间巧合之事太多,兴许当真如此巧合,——那皇榜?” 燕文帝:“明日便让人撤了吧,对外就说寻到了一位女神医,另外,那女神医不是说太后的凤体调理一下便可无碍了吗,明日便宣她入宫,为太后调理身体。太后身体没有好之前,就让她住在宫里。” 王公公:“那赏赐?” 燕文帝大手一挥,根本不在乎那点金子,财大气粗道:“只要她能调理好太后的凤体,自然要赏。” 王公公低下头,明白了。 第604章封王赐地 次日,一道圣旨传到“妙善堂”,千语接了旨,看在即将到手的“万金”的份上,出手十分大方地给传旨的公公塞了锭银子,笑意盈盈道:“公公请稍候,容我去取一下药箱。” 传旨的公公并不清楚这位姑娘的身份,只是隐约听说是个女神医,虽然这位“女神医”看起来着实年轻了些,不过正所谓人不可貌相,便也不敢怠慢,况且又是这么漂亮的姑娘,看她笑一下,都够心神荡漾好几天的。 赶紧揣了银子,客气道:“姑娘客气了,姑娘请便。” 千语转身前又用她那倾国倾城的笑晃了一下内侍眼睛,这才慢步走进药铺。 门外,街坊邻居看着药铺外站的内侍和停的马车,纷纷驻足观看,一打听之下才知道原来是要进宫给太后瞧病的,而且还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无不投以羡漾的目光,皆道从此只怕要荣耀满门了。 很快千语就从铺子里走了出来,手里拎着药箱,扬着一脸即将发大财的喜悦,越发看得人心旷神怡——实在是人美笑起来更美。 上了马车,一行人往宫里去。 就在她的马车前脚刚走,不一会,就见药铺外又传来一阵喊叫声:“王兄,王兄。” 刚刚围观的百姓一见这称呼,再次将目光投了过来。 云景听到叫声从店里出来,就见十一皇子从马车上下来,谦和地向他抱拳行了个礼,道:“十一殿下。” 十一皇子昨晚回去想了一晚上,越想越觉得这就是和他自小一起长大的王兄,一早又听太后让人来接他王兄进宫,赶紧自告奋勇就来了,从马车上跳下来就道:“王兄,皇祖母让我接你进宫。” 云景一点也不意外,语气淡淡道:“十一殿下请稍后。” 云景说罢,向药铺里的伙计交待了声,便也跟着十一皇子入宫了。 于是很快,宁王世子回京的消息就在帝都传开了,一时间当年宁王世子失踪的原因以各个版本在街头巷尾流传开来。 半个月后,不用皇上下令昭告天下,这个消息便已经不胫而走,人尽皆知了。 于是,宁王世子正式入住宁王府,入住前几天,因无主冷清了二十几年的宁王府忽然变得热闹起来,先是太后亲自赐了一堆侍从仆役,个个皆是从宫里精挑细选。 紧接着燕文帝又赐了一队看家护卫。 因找回了孙子,太后心情甚是愉悦,于是千语在太后宫里为太后调理了一个月后,太后凤体便几乎没有什么大碍了,期间燕文帝也去看过几次,不过目光落在太后身上的时间显然没有落在女神医身上的多。 燕文帝子嗣众多,嫔妃自然也不少,“帝王难过美人关”几乎就是为他量身订做的。于是后宫嫔妃们一听闻“女神医”倾国倾城,便也天天往太后宫里跑,尤其是一听闻皇上去向太后请安了,便一个个都赶在那个时候去。 最后太后实在被这些别有用心之人吵得不行,便下令她已经好了,命十一皇子亲自将千语送回宁王府。 原本以燕文帝的意思,是想让云景学些朝政之事的,毕竟当年的宁亲王可谓是文武双全,然被云景以“不通政务”委婉推拒了。 于是燕文帝也没再坚持,但又不愿让人觉得他委屈了这个唯一的亲侄儿,便在一个月后,下旨封宁王世子为:晋王,并赐封地雍州。 第605章失踪真相 次日,燕文帝依旧来向太后请安,一听闻女神医已经被太后送出宫了,温言道:“那神医医术不错,朕见母后近来气色好多了,怎么不留她为母多调理些时日?” 太后慢悠悠地喝着茶,“哀家身子哀家自己清楚,既然无碍了,又何必留在她宫里,省得你那些嫔妃一个个眼红心热的,将哀家寿泉宫这门槛都快踩破了。” 燕文帝淡淡一笑,“母后若是嫌她们聒噪,让人在门口拦了便是,省得再气坏了身体。” 太后看了他一眼,“她们聒噪倒也无所谓,只是怕皇帝三天两头往这跑,再耽误了朝政。” 燕文帝笑笑,却没有说什么。 太后却如何不知他心中所想,自己生的儿子,说白了,什么心思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他若真是这般好色之徒,这些年也掀不起这么多狂风大浪。 太后:“哀家知道你也并非看上那丫头,不过是想从她身上探听一些关于玄儿的消息罢了,想必你派出去的密探也都回来了,想来是没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燕文帝倒也不隐瞒,只语气平淡道:“有的时候没有漏洞恰恰是最大的漏洞。” 太后淡淡一笑,“是啊,你自小性子便是如此,再空穴来风也能被你挖出点事。行了,你也不必试探来试探去了,如今既然玄儿回来了,哀家今日便都跟你说了吧,当年是哀家命人将玄儿带走的。” “母后?”燕文帝眉头一皱,显然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那他所谓的失忆……” 太后:“也是哀家让他这么说的,他不过是不想让哀家为难,况且,这件事总得要给天下人一个交待,哀家不用这个理由,怎么向天下人解释他这些年的‘失踪’。” 燕文帝:“母后这是何意?” 太后却只是淡淡道:“哀家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在怀疑他当年‘失踪’的真相,此次你利用哀家的病情将他引了回来,回来就回来吧,既然事已至此,哀家也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燕文帝看着太后,没有说话。 太后又道:“你也不必追问原因,哀家不过是想为老九保下这唯一的子嗣,没有其他原因,他自小在我这亦是多灾多难,所以哀家才想将他送走,让他少受些罪罢了。” 燕文帝眉心本已经拧出的一道纹路,此刻拧得更深了,略显浑浊的目光下暗藏着精光,不知在想什么。 太后也不管他在想什么,叹了口气道:“你是哀家的儿子,老九也是哀家的儿子,百姓家尚且有幼子多偏宠,哀家和先帝当年确实偏爱老九多一些,可手心手背都是肉,也断然没有要害你的意思。” “你这些年做了什么哀家也不想再去追究,只是玄儿你切不可再动,他对当年之事一无所知。原本哀家想让他在外面逍遥自在一辈子的,可如今既然回来了,那也没办法。” 燕文帝微微点头,“那母后的意思呢?” 太后:“你不是给他赐了封地吗?雍州离这里天高皇帝远,说白了即便是造反,只怕大军还没到半路你这里就已经得到消息了,所以也不用担心他做出什么谋逆之事,你若担心他在京中不安心,便打发他去封地吧,让他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就行。” 第606章真正真相 燕文帝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刚转身又站定了脚步,头也不回道:“母后当真确实他只想安安稳稳生过一辈子?” 太后眼睛也未抬,“哀家拿哀家的性命保证,皇帝总满意了吧?” 燕文帝沉思了一会,方才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便就燕文帝的身影刚消失在寿泉宫的院门口时,云景也从太后宫里的里间走了出来。 他看着太后,语气轻轻地叫了声:“祖母。” 太后看着他向自己走近,示意他在对面的榻上坐下,这才叹了口气道:“当年,你跟哀家说你要离开,不想这一离开就是这么久,哀家也不问你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只要看到你能平安无事就行。” 云景:“所以,您就把所的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不这样什么时候能消停?”太后又抬头看了看身边一走就是十几年的孙儿,只觉得眼眶微微发热,“这些日子你也看到了,宫里宫外多少双眼睛盯着,索性将事情都说开了,省得猜忌来猜忌去。” 云景的眼眶也有些湿热,“是孙儿不孝,这些年让祖母担心了。” 太后却道:“是哀家没有照顾好你,还让你染了‘旧疾’,哀家愧对你的父王母妃。” “祖母……” 若说愧疚,云景觉得还是自己更加愧疚,当年他离开前,只向太后说了他要离开,却没有告诉她要去哪,这些年为了不暴露行踪更是一个消息也没有传回来。 所以,当年他“失踪”之事,除了太后,谁也不知道真相是什么,甚至连晴烟姑姑都不知道。 这些年为了替他隐瞒当年的真相,太后将孙儿下落不明的伤心和担忧表现得淋漓尽致,一半是做给燕文帝看的,一半却也是当真忧思成疾。 至于那日千语将那块紫龙玉佩拿出来,太后是当真没有想到,所以,那惊愕是真的,欣喜也是真的,甚至后面相认时欢喜的泪水也是真的。 唯有失忆一事是假的,但是除了这个理由,其他理由也实在无法解释他这些年杳无音讯的原因。 太后知道这一点,也知道云景此时回来的世间不对,更知道燕文帝对于此事心里存疑,这一个月来更是试探不断。 所以,索性将所事情都揽在了自己肩上,打消燕文帝的猜疑,毕竟云景当年才是个八岁的孩子,想来也不会有那么深的心计。 太后看着云景:“你这些年身体怎么样?身上的毒可解了?” 云景点了点头:“祖母不必担心,已经调理的差不多了。” “残毒”确实已经被风老阁主解了,只是云景没有告诉太后,他身上还有生死咒,这也是他此次一定要回来的原因,至少在这之前还能回来看一看太后,就算是了却她这些年一个心愿了,也算是成全他自己的孝道。 太后今年已逾古稀,如今已是看一眼少一眼的年纪了。 若按前世来算,她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所幸,今生她的身体看起来还算不错,这对云景来说,多少也算是安慰了。 “过完年,你就去封地吧。”太后叹了口气,忽然说道:“京中这些年都不算太平,你就不要再掺合了。” 第607章后宫空空 云景知道太后所说得不太平,并不是世道不太平,而是各皇子之间皇权之争不断。 燕文帝膝下共有十二子三女,这些年夭的夭,折的折,前几年又相继发生两起叛乱,被他亲手宰了两个,贬了两个,如今膝下还有六子两女,大公主早已出嫁,不在京中,另一个公主排行十四,今年才十五岁。 至于皇子,如今还有太子、四皇子、六皇子、八皇子、十一皇子,及十五皇子。 其中十一皇子最简单,因其母妃出身卑微,母家可以说毫无实力,而且他的母妃在他出生不久后便过世了,因此一直长在太后膝下。 至于其他几位皇子,母家都或多或少有一些权力,因此,对皇位也或多或少存有一些心思。 但很明显,皇子太多,皇位却只有一个,明显不够分,想要的话也只能争。 这也是为何只要燕文帝龙体稍有不适,所有皇子便虎视眈眈的原因。 云景知道太后的意思,说白了,她不想让他掺合进这些乱七八糟的纷争中,当年他的父王宁亲王便是不想掺和进这些纷争,这才一心想要远离朝堂,只是还没等到他远离,便已经战死沙场。 云景点了点头,却道:“孙儿等过了三月再走吧,许久没为祖母祝寿了。” 前世,这可是太后最后一个寿诞。 太后心头微热,知道他一向孝顺,也只能点头应道:“也好。” 如今既然把话说开了,燕文帝反而不好地云景下手,再留几个月应该也无碍。 和大燕僧多粥少,皇位不够分不同,此时的西楚却是皇位有了,但是继承皇位的子嗣却没有,因朝臣们三天两头上折子,不是催着纳妃,就是催着选秀。 西楚的朝臣甚至觉得,他们的要求已经很低了,至少没有催着皇上立后。 只是纳妃,你若实在不喜欢就放在后宫就是,哪能像现在这般,整个后宫都是空的。 不像话,当真不像话。 西楚皇宫里,莫君言干脆将手中的朱笔放下,一手托着下颌,一手翻着书案上的折子,一边翻一边扔,一边扔一边翻,转眼间地上已经扔了十几本了。 花染从殿外走进来时,随手捡起几本看了一眼,嗯,选秀,选秀,还是选秀。 莫君言抬起眼皮看了看他,语气喃喃道:“我现在算是发现了,帝王太过贤明也不好,这些朝臣没其他事干,整天就知道把目光放在后宫和子嗣上。” 莫君言自登基后,风风火火改革了一番,又大张旗鼓杀了几匹,先前遗留下来的“病恨”,他“快刀斩乱麻”也用了,“钝刀割肉”也用了,大半年的时间,镇压了两起谋逆,杀了几十个贪官污吏,如今终于换得朝廷这十几年来难得的清明。 可朝廷是清明了,他却没得安生。 花染笑了笑,将折子捡起来放好,“他们也是职责所在。” 莫君言才想不管他职不职责的,他做这帝王可不是为江山繁衍子嗣的,谁说帝王就一定要子嗣繁多,要那么多子嗣干什么,让他们兄弟相煎吗? 还是让他们和他父子相残? 先前这一场又一场的手足相争、父子相残的戏还看得不够多?贺千邺和贺郡、贺连、贺成的血可还没有完全洗干净呢。 第608章解除后患 “走,”花染伸手将人拉了起来,“带你去见个人。” 两人出了大殿,来到一处宫苑,就见一个女子正领着一个孩子站在那里。 那女子看起来约莫三十左右,手中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莫君言眉头微蹙地看了看花染,“他们是?” 花染向他笑笑:“你仔细看一下还认不认得?” 莫君言闻言又仔细地看了看那女子,那孩子他是铁定不认识的,不过那个女子他似乎隐约有些印象。 他眉头微蹙,道:“你是?” 女子赶紧跪下向他行礼道:“民女齐雅见过陛下。” “齐……阿雅?”莫君言有些意外,“你……你还活着?” 齐雅乃是当年飞鹰军统领齐昭寒之女,也是齐牧的妹妹,莫君言记得当年她一直跟着她的母亲在当时的太子妃身边服侍,可他没想到她竟然还活着。 莫君言:“到底怎么回事?” 齐雅眼眶微红,语气有些哽咽道:“是二皇子救了我。” “贺连?”莫君言想了一会,当年贺连确实会去太子府,难不成他是去找齐雅的? 齐雅点头:“是。当年事发后,先帝派人去太子府将太子府下人全部处决,二皇子得到消息便偷偷将民女救了出来,一直藏在外面。” 莫君言知道了,“所以,这孩子是?” 齐雅:“二皇子的。” 莫君言终于明白花染的用意了,点了点头,道:“好吧,既然如此,你们先在宫中住下吧。” 齐雅赶紧磕头:“谢陛下!” 两人从宫苑出来,莫君言才问花染:“到底怎么回事?你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花染笑笑,握了握掌心有些凉的手,道:“当年我来西楚查探贺连购买兵器一事,无意发现贺连经常会去城中的一个院子。后来我便去查探了一番,就遇到了齐雅。我当年在太子府见过她,所以对她有些印象。” “后来我一问之下才得知,当年太子府被灭时是贺连救了她,飞鹰军当时担了谋逆之罪,因此这些年贺连为了隐瞒她的身份,没有向任何人提起。也是因此,贺连获罪时她和孩子才免遭牵连,躲过了一劫。” 莫君言转头看着身边的人,眼底染满笑意,“所以兄长早就为今日在做准备了?兄长,我能问问你当初救下他们母子时是抱着什么目的么?” 花染这些年走街窜巷的化缘,早就将脸皮这东西抛掷脑后了,一脸坦然道:“自然是为了你。” 这些年两人从打娘胎里相识到现在,对方什么心思早就心知肚明,有些话不必说也不必问,便已是心照不宣。 知道他即便登上皇位怕也不会娶妻生子,自然要早为今日做准备,省得朝臣们天天用选秀烦他。 莫君言嘴角忍不住地上翘,心里自然是欢喜万分的,如今好了,皇位继承人的事也解决了,他以后终于可以随心所欲了。 莫君言:“兄长,商量件事呗。” 花染:“不行。” 莫君言:“我还没说什么事。” 花染:“我今晚要出宫去看一下师父,他和风老阁主说要回去了,你身子还没好,这几天好好休息。” 莫君言:“那我也去吧,师父此番怕是要去大燕,也不知什么时侯回来。” 花染:“好吧。” 莫君言:“那你可以搬回来住吗?” 花染:“不行。” 莫君言:“……” 不是,说好的有求必应,要星星不给月亮呢? 第609章两国通商 江离这些日子也没闲着,她觉得虽然南陵与西楚签定了邦交条约,可是在她看来,利益才是友好邦交最好的纽带。 与其抱着一份邦交条约就觉得能高枕无忧,不如将两国的利益连接起来,如此至少下次大家在考虑开战的时候,多少要顾虑一下“利益”二字。 于是,她早已让人送了封信往西楚,和莫君言商量了一下南陵和西楚通商问题。 南陵南海域众多,算是靠海吃海,海产十分丰富,这在南陵不算什么好东西,不过江离上次去西楚时发现,西楚的海产很少,因此十分稀有。 还有其他一些东西,如布匹、珍珠、珊瑚,以及南陵的草药等等。 莫君言刚在西楚大肆改革了一番,狠花了一大把银子,这些年来西楚的国库根本就是徒有其表,虽然苛政如虎,却也架不住帝王皇子及后宫的挥霍,以及朝中那帮贪官污吏自鼓腰抱。 如今该改革的也改革了,该杀的也杀了,正是需要弄些银子的时候,江离的想法正好提到了点子上,于是便十分爽快地应了这件事,分别让各自的朝臣忙了起来。 这一日御书房,江离特意找来了孟伯迁。要说孟财神最近为了秋统领可没少着急上火,不过江离听闻,好歹秋临风如今敢回家了,因为他老娘病了,至于真病假病,就不知道了。 秋大娘对于自己的儿子也是恨铁不成钢的很,孟姑娘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偏偏那榆木脑袋就是不开窍,身为他的亲娘,她也十分想将儿子那脑壳给撬开来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孟伯迁更是天天气得咬牙切齿,感觉自己随时会找人打死这位羽林军统领。 好悬,每天深呼吸八百遍,总算是忍住了。 不过江离今日发现孟伯迁的心情倒是不错,随口问了句:“怎么,秋统领就范了?” 想想秋统领也是可怜,身为堂堂羽林军统领,帝王跟前的近卫,天天被人算计着娶媳妇。 孟伯迁叹了口气,“还没,不过应该快了。” 江离:“真的不需要朕赐婚?” 孟伯迁道:“谢陛下好意,不过,要再等等。” 等他把姓秋的彻底搞定再说,否则他总觉得会委屈了妹妹,若是今年年底还搞不定,他要不打晕了姓秋的扔进河里喂鱼,要不就打晕妹妹带回家锁起来。 总之他是不想再跟姓秋的奉陪下去了。 以后在朝中见面也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这种事江也不好干预太多,只好点了点并没有,直接跟他说正事,“朕今日找你来,是想跟你说一下成立商会之事,看一下你可有什么建议?” 纵观整个朝堂,在经商方面最有头脑的便非这么孟财神莫属于了。 孟伯迁有些诧异道:“商会?” “是。”江离道:“朕已经和西楚帝商量好,准备两国通商,既然是通商,这商户必须得经过严格筛选,以后怎么样先不说,可眼下必须由朝廷成立商会,所有想要通商的商户必须入会,由朝廷统一颁发通商文书,如此在通商过程中,也会受到朝廷的保护。” 孟伯迁蹙眉想了一会,“所以,陛下需要他们做什么?” 第610章开通商路 江离直接道:“入会者需交付一部分押金,此押金一来是为保证货物质量,一旦查出质量问题就必须退出商会,且押金概不退回。二来,既然是两国通商,就必然要开出一条商道,由驻军驻守,自然也要收取一部分的税赋。” 这个是自然的,这本是一件双方获利之事,生意做开了,商户获利,朝廷自然也有税赋收。何况是和西楚这样的大国通商,即便是要交押金,只怕许多商户也是打破了头想往里挤的。 当然,前期的准备还需要做,首先得让商户看到甜头,才能心甘情愿地掏腰包。 不过这一点倒不是很难,毕竟国师留了很多产业在这里,只有人打头阵,其他商户自然望风而动,就如之前推行银票交易一般,大家看到了益处,自然也就更能接受改革。 最重要的一点是,南陵的百姓现在对于他们的皇上几乎有一种盲目的尊崇与信任,只要是一听说皇上的旨意,那更本不用费什么力。 孟伯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当下形势与江离的提议,随后道:“陛下容臣回去仔细想想,待想到一个具体的方案再上呈陛下。” 江离:“需要多久?” 孟伯迁想了想:“臣要找几个商户具体谈一下,至少三五天时间。” 江离点头:“好。” 孟伯迁行了礼便退了下去,正好在门口遇到应召进宫的顾小侯爷。 顾招最近正在忙着调兵遣将,边城和沧澜关都需要增加驻军,信林军的人不可能一直驻守在边城,现在西楚已经不是问题,真正需要加强防范的开始变成大燕了。 至于南蜀,顾招现在正巴不得他们来犯,如此,他才能新仇旧账一起算。至于江离为何迟迟没有去收拾南蜀,其实她是想将这件事留给长安去做,如此也能帮他立一下君威。 所以,江离早便下令让方鸿飞带着信林军回到西北,并且加重了西北的驻防。 原本宋诚信谋反后,西北一直只有剩下的十万驻军,于是江离又下令,再增加十万,恢复到原先的二十万,并且又以西北匪祸为名,密切注意大燕的一举一动。 顾招却觉得,她增加驻军绝对不是为了防止大燕来犯,而是随时准备云景需要人手,方便他调遣。 眼看都快一年过去了,顾招现在是越来越少听到江离提起国师了,然而她嘴上没提,可所有的布置安排,却都是在为他做打算。 甚至江离前段时间又命人加大了铁矿开采,并且加重了兵器的储备,这所有的一切都在表明,她在为开战做准备。 顾招在门口听到了关于开通商道的事,问:“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江离点头:“南陵和西楚通商,商道自然开在沧澜关,眼下和西楚不会有战事,所以朕想从驻军中调一批人驻守,你以为如何?” 顾招想也不想:“自然可以。” 南陵和西楚往短了说,只要莫君言在位一天,应该就不会有战事,但是边关又不可能没有驻军防守,所以,与其让他们闲着懈怠了,不如让他们驻守商路。 第611章打算走了 况且说白了,真没有几个将士想打仗的,与抛头颅洒热血相比,他们应该更愿意平平安安过一生,毕竟这对一个将士来说,也是一种奢侈。 江离点点头,“好吧,那朕下旨,你去安排一下。” 顾招却在看着她。 江离奇怪道:“怎么了,有何不妥?” 顾招一脸洞察一切的表情道:“你这是打算要走了?” 江离:“何以见得?” 顾招:“如今西北该增加的驻防也增加了,该储备的兵器也储备了,现在又弄出这么一个通商,你这算是将长安以后十几年路都铺好了。” 所以很明显,她去意已决。 江离笑了笑,没有说话。 顾招:“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手?” 江离:“年底。” 顾招一脸惊诧道:“这么快!” 顾招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可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但同时他心里也清楚,对于他来说快,可是对于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某帝王来说,只怕早已度日如年了。 其实江离倒也不是因为云景才要这么快放手的,她主要是觉得,与其让长安天天看奏折,跟着书上面学,不如让他早点上手,毕竟朝中之事说不准,万一遇到什么事,她也可以从旁协助。 江离道:“正如你说的,如今什么事都安排好了,朕一直不放手,长安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接手,左右现在朝中没什么事,正好给他一段时间慢慢熟悉。” 话是如此,可顾招总觉得心里有种说不清什么感受,他知道江离一步步走到今天不容易,不管是当初做太子时,还是后来初登基时,都受了多少罪,如今南陵国泰民安了,她却要走了,总让他有种“鸟尽弓藏”的感觉。 但他也知道,或许对她来说,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算了,顾小侯爷心里淡淡地想道:她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不过,年前就说这件事,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毕竟朝臣们可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顾招道:“可是,你就不能让朝臣们安安心心过个年?等年后再说也不迟吧。” 江离却是一脸无所谓道:“他们当年一个个跟朕哭穷的时候好像也没打算让朕好好过个年,这笔账朕还没跟他们算,正好此次一并算了。再说,朕这不是想在年前给他们送一份大礼么。” 看,送个皇上,再搭个皇后和太子,简单大划算了不是吗? 从此以后朝臣们再也不用为皇上不临幸后宫,江山后继无人而操碎心了,江离觉得自己简直是仁至义尽的感天动地。 顾小侯爷却觉得朝臣们大概一点也不想要这份大礼,自己一直敬畏的皇上竟然变成了“冒牌货”,还是个公主,若件事传出去,别说是轰动整个南陵了,怕是要直接轰动九州了。 毕竟这两年关于这位年少有为的南陵帝王的消息,人们可没少听说。 江离:“再说,年前说了,也正好给他们一段消化的时间,待来年上朝,想必大家的心情也就平复了。” 顾招:“……” 平复个屁,你以为谁都像你,心比天大,那怕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 第612章君臣同心 说真的,顾招觉得,就以她这性格,不当帝王当真是可惜了,实在不行,做个女帝也行,只可惜,国师不能招回来当王夫,否则,南陵强盛根本就是指日可待。 天下都不够这两人玩的。 不过,江离的心却并不太想放在“天下”上,当初是没有办法,如今既然可以放手,自然要放手,好好去逍遥天下,……当然,前提是和云景一起。 一想到云景,江离又在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那混蛋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看来还真需要派人去大燕打探一下情况。 顾招走后,江离就找来了玄青,让他派人去大燕打探一下情况,并且特别交待,不要惊动云景。 玄青听了命令后,却站着没动。 “怎么?”江离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随后了然一笑,“看来你早已派人去打探过了,说吧,他怎么样?” 玄青确实早就派人去打探过了,虽然江离当时说不用,不过他还是自作主张的派人去了。 玄青道:“他封王了,大燕帝还赐了他一块封地。” 封王,那就是还没死。 江离暗暗松了口气,故作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道:“这么快就封王了,封地在哪?” 玄青:“位于大燕西南的雍州。” “雍州?”江离眉头皱了皱:“是他自己要的,还是大燕帝给的?” 不怪江离这么问,江离之所以对雍州这个地名熟悉,主要是因为雍州离南陵十分近,中间只隔了一座山,若非有那座山隔着,几乎就与南陵接壤了,这也是为何,南陵的西北边防会压上二十万大军的原因。 因为那是南陵和大燕的边界。 同时雍州离西宁藩也十分近,所以,这让江离不得不怀疑,这封地只怕根本是云景自己想要的。 因为实在巧的太像蓄谋已久了。 玄青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据属下所知,那雍州离大燕帝都很远,而且并不富饶,且匪患成灾,连地方府衙都没办法。” 江离:“匪患?!” 好吧,看来真是蓄谋已久了,江离原本还只是猜测,现在却是十足十的肯定了,而且如今看来云景这“蓄谋已久”定然久到超出她的猜测。 别人不了解云景,她还不了解,若是那雍州富饶安乐,风平浪静,只怕大燕帝不会给他。 “唉!” 江离伸手扶额,长长叹了口气,觉得真是闹心的很,为什么这混蛋玩意就不能安生一点? 他这到底是想干什么?该不会真的要篡位吧,那可是大燕。纵然她屯了二十万兵在西北边关,可是真要和大燕那百万兵力对抗,也无疑是在找死。 江离觉得有些头疼。 转眼已入十月,南陵的冬季又不紧不慢地来了,南陵靠海,民风相对也比较开化,百姓们很容易安乐满足,对于如今的生活十分满意,对于如今的皇上更是相当满意。唯一有些遗憾的是,国师如今不怎么上朝,听闻和皇上的关系也渐渐淡了。 皇城的百姓们至今依然记得三年前中秋夜朝天观外看到的情景,那时的皇上和国师才是真好呢。 还有两年多前上元节前夕被百姓们传为“君臣同心”美谈的“万灯节”。 平阳城百姓如今直接将上元节提前两天便开始庆祝,就是为了同时庆祝“万灯节”,并且照葫芦画瓢地也在每盏灯笼上写上祝贺之词,甚至慢慢的将这变成一种风俗。 可风俗已成,那“君臣同心”的美谈却再也看不到了。 第613章依旧摆设 其实“国师”也不是完全不上朝,偶尔他还是会到朝堂亮个相的,当然,也仅限于亮相,他很少说话,亦很少理政,根本就是来做个摆设,镇场子的。 不过有时皇上也会留国师下来说会话,只是两人再没有先前那般亲厚了,更再也没有一起用过膳。 这让朝臣实在摸不清这两人之间到底在搞什么? 别说是朝臣了,就连后宫的嫔妃都摸不着头脑,国师“失宠”,也没见着后宫得宠,她们依旧是摆设。 午后,江离便出了宫去了城外的别院,国陵国未来的小太子已经两个月了,小家伙长得胖乎乎的很是惹人疼爱,江离看着襁褓中的孩子,心里也十分欢喜。 听方嬷嬷说,小家伙长得很像长安小时候,自然也就很像江离小时候,这让江离心里的感觉越发微妙,仿佛看着一个缩小般的自己,一种生命的传承一般。 孩子睡了,孙静仪正在一旁看着,目光一错不错满眼都是浓浓的母爱,怎么看怎么喜欢。 “我打算年前将你们的身份公布了。”江离伸手摸摸了小太子胖嘟嘟的小脸蛋道。 长安和孙静仪皆有些愣了一下,抬头看她,长安道:“这么快!” 江离眉头微蹙地看着他,“怎么,看你这样子似乎不太想坐这皇位?” 长安叹了口气,“不是,我知道阿姐去意已决,我只怕做不好这个帝王。” 江离:“你也别太有压力,政务方面有军政处,军务方面有顾招,还有护国公在朝中的人脉,想必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帝王本身也不是万能的,并非什么事都你要自己做,否则要那么多朝臣做什么?” 长安点了点头。 江离回到宫中已是深夜,苏公公正等在那里,一见她回来便道:“陛下回来了,国师府刚送了酒来。” 江离看了眼放在桌子上的两坛酒,走过去叹了口气道:“一次性送来得了,非得要分月送来,好像这样他就没离开似的。” 苏公公笑笑,“这也是国师的一片心意。” 江离坐到桌子旁,随手扯开上面的酒封,凑近闻了闻,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可是心里却不是那个滋味了。 苏公公忙拿了酒壶为她取了一点。 江离一边喝着,一边随口问道:“国师府的护卫可说这酒还有多少?” 苏公公陪着笑道:“说是很多,够喝……一阵子的。” 江离:“怕不是一辈子吧。” 苏公公不说话了。 江离不贪杯,喝酒也是看心情,偶尔小酌一两杯,以她的喝法,即便是喝一辈子也喝不了多少。 按说,她现在这种情况最适合喝酒了,一醉解千愁,亦能安相思,可是江离的酒量还真不是普通的不错,很多时侯喝到睡着了,也没见得是真醉了。 同一轮月色下,此刻远在大燕帝都晋王府,云景正在自己和自己下棋,他自从住进王府后,并没有像前世那般住进他以前的院子,而是让人将“竹意”给收拾了起来,住了进去。 这“竹意”原本是个偏院,因他的父王宁亲王喜欢竹子,所以他母妃也很喜欢这里,生前时常到这里来坐坐。 第614章便开始吧 既是偏院,院子自然没有主院大,因此何叔何婶起初总觉得委屈了自家少主子,毕竟是一府之主,哪有住在偏院的道理?不过最终却也拗不过云景,又想着子随父,大概他也喜欢竹子,心里反而升起了诸般感慨,只得命人好好收拾了一番。 自从太后和燕文帝将关于他“失踪”的事情摆在台面上说开了,燕文帝反而不好再多加试探,只是象征性的表示了一下关心,又赏赐了一堆东西后,两人之间便恢复了风平浪静……至少表面上如此。 云景回京以来也没什么事做,倒是太子与几位皇子为了显示兄友弟恭,时常请他过府喝酒饮宴。 按说他失踪这么久,在朝中既然没有人脉也没有权势,诸位皇子本不该如此在意他这个失而复得的闲散王爷的,奈何当初宁王在世时便十分得人心,不管是在朝中还是在军中,都具有一定的人脉,因此,诸位皇子便少不得想要拉拢他。 这不,前几日是太子又命人来传话,说是过几日要和几位皇子一起去城外的皇家围场狩猎,也特意邀了他一起。 大燕冬天十分寒冷,虽然入冬不久,可这寒意却已经渗透的十分彻底,云景一边下着棋,一边看着院子里的竹子,深邃的目光带着让人望不见底的萧寒之意。 如果江离在这里,一定会发现,她家国师又在算计人了。 屋外,千语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云景既然身带“残毒”,自然每天要喝药调理,千语因此也顺理成章地住进了王府,明面上专门调理他的身体,实则为他传递消息。 燕文帝虽然表面上的试探没有了,可他特赐的看家护卫还在,说白了也只是另一种的监视罢了。 将药喝完后,云景将碗递还给千语,同时眼皮也不抬地问道:“都安排好了?” 千语点头,“嗯。” 云景嘴角微扬起一抹浅笑,同时在棋盘上落下一子,“那便开始吧。” 千语没有说话,拿了药碗便要离开。 位于帝都城外三十里的地方有一处皇家围场,因是皇室所有,占地十分之大,尤其是中间那座翠微山,更是京畿之内风景最好的一座山,每到春日,万物复苏,桃山盛开,最是游玩的好去处,大燕皇朝的皇家行苑便就座落在这座山上,因是位于京畿之西,大家便习惯称为:西行宫。 在大燕有“春蒐”“夏苗”“秋狝”“冬狩”的习惯,每年此四时,帝王都会携太子领着众皇子及几位重臣一起到围场狩猎,不过燕文帝“秋狝”来过一次,此时又未到“冬狩”之时,这一次便只有太子及众皇子一起来了。 当朝太子司马辰乃燕文帝与原配正妻先皇后萧氏所生,因当年燕文帝还是王爷时并不得先帝宠爱,所以萧皇后的出身也并不高贵,不过二人感情却是相濡以沫。只可惜,萧皇后坐上后位不过三年光景便因心力交瘁芳华早逝,所以,对于太子,燕文帝一向报以最大的宽容。 而太子却仗着帝王偏宠,和储君的身份,便越发肆无忌惮,朝中弹劾之声不断,却依旧不知道收敛。 第615章效外狩猎 这一日,恰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一直行了大半日,众人方到了围场,既到了围场,众皇子免不得要比试一番,看谁的骑术好,箭法准,捕获的猎物多。 身为储君,太子自然是不甘落后,远远的就见一只麋鹿正在觅食,搭起长弓便射过去。 一箭射中。 太子开弓便得了个好彩头,众皇子自然要吹捧一番,一旁云景骑马立在一棵树下,目光淡淡地看着得意忘形的太子,和别有用心的几位皇子,也十分捧场地扯了扯嘴角。 十一皇子在朝中无权无势,其母妃又出身卑微,因此在兄弟中也一向不受重视,也是因此,十一皇子也不太喜欢和这些兄长凑在一起,便也骑马陪在云景身边。 看着太子和其他皇子追着猎物跑远了,十一皇子这才开口:“王兄身体怎么样?我出宫时太后特意吩咐了,要我一步不离的跟着王兄。” 云景忍不住笑了笑,“我哪有太后说的这般孱弱。” 其实云景知道太后的真正用意,在这荒郊野外最容易发生一些“意外”,太后是怕有人会借这个时候对他不利。 十一皇子原本听闻他王兄失忆了,还颇感失望,随后又听说这些都是太后的意思,他王兄并没有失忆,又忍不住心生欢喜,毕竟两人小时侯一起长大的情份还在。 忍不住问道:“王兄当真还记得我吗?” 云景:“自然,你小时侯就喜欢跟在我身后,还特别爱吃甜食,怕吃药,每回吃药都躲到我屋里的床下面不肯出来,非得要我拿糖哄你出来。” 十一皇子一听到自己小时侯的糗事,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王兄怎么还记得这些事。” 云景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却看向远处,道:“这些年幸好皇祖母身边还有你陪着,多少能安抚一下她的心。” 十一皇子却叹了口气道:“皇祖母这些年一直念着王兄,虽然她嘴上不提,可却经常拿着王兄的东西发呆。” 云景目光暗了暗,没有说话。 十一皇子又道:“说起来,父皇这些日子也一直关心王兄的身体,前几日还问起我来,问王兄近来的身体如何?” “噢?”云景淡淡应了声,表情微含笑意,眼底却透着不动声色的阴沉,轻声问道:“你怎么说?” 十一皇子:“还能怎么说?如实说呗,就说王兄每日都在喝药调理。” 云景淡淡笑了笑,“倒让陛下担忧了。“ 夜晚的西行宫内,歌舞升平,一片欢腾,因为太子今日狩猎拔了头筹,收获颇丰。为此太子十分高兴,大设酒宴,宴请众人。 众皇子自然附和,哄得太子越发分不清东南西北。 尤其是几杯酒下肚,便开始逮谁都可以诉说衷肠:“朝臣们总说孤乖张跋扈,难当大任,但是孤毕竟是太子,是储君,那些老头子天天在父皇跟前弹劾孤,说什么孤文不成武不就,我就想说了,难道父皇他就文成武久吗?就博学多才吗?” 第616章不如宁王 太子一连问了两个“吗”直问得在座众皇子目光闪闪,暗藏笑意。 也问得随行而来的太子党朝臣面色扭曲,赶紧以眼神示意,希望他赶紧禁言。 然而,太子此刻正说到了兴头上,加之酒过三巡,最是不吐不快的时侯,却哪里还会注意到下面人的眼色。仰头又喝了一盏酒,继续说道:“咱远的不说,就说当年的宁亲王九皇叔,论领兵打仗,众皇叔中有谁比他强的?论博学多才,谁又能和他比的?可结果呢,结果还不是父皇坐上了皇位,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什么?” 太子一连三问,一声比一声高涨。 却没有人敢回答他。 只将目光投向席间的云景,就见他正斜斜地倚靠在椅背上,白玉般的指间轻轻地执着一只金杯,正在喝酒。对于众人的目光仿若未闻,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太子的话一般。 太子却不管众人的心思,仍自说着自己的“心里话”,自问自答道:“这说明,做皇上的不一定要什么都会,要打仗有将军,要治国有大臣,如果皇上什么都会了,那还要这些文臣武将有何用?有何用?” 太子的话终于说完了。 太子党派的朝臣却觉得完了——今日太子真的是喝多了。 以往陛下在时,太子还多少知道收敛。可今日,太子一见难得陛下不在,又在狩猎中拔了头筹,便越发欣喜忘形,竟连当年宁亲王之事都敢提出来了,孰不知这一向是陛下的一块心病,这些年从没人敢提起。 而太子今日不但提了,言词意语中还暗指陛下才能远不如宁亲王,这皇位坐之有愧的意思,这不是伸手打陛下的脸么? 如今朝中皇权争斗十分严酷,党派之间明争暗斗,在座众皇子谁不是脸上带着笑,背后却插着刀。只怕不肖一夜的工夫,太子今夜这番话便会一字不落的传入陛下的耳朵里,到那时…… 太子党赶紧想着补救策略。 其他皇子却恨不得立即将话传入宫中——众所周知,太子乖张,不思进取,偏生仗着储君的身份又一向跋扈,不知收敛。这些年任用私人、结党营私、株连无辜的事没少做。 只是奈何老爷子偏宠,这才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一直捍卫太子储君的身份,不想今日太子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只怕老爷子听了,也会动怒。 云景却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喝着酒,仿若那“宁亲王”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又喝了几轮,众人都有饱足之态,不知谁忽然提议,这样干坐着喝酒吃肉着实无趣,不如玩个游戏,博得君臣同乐也好。 对于“君臣同乐”这四个字,太子十分受用,顿时应允了,一众人便开始想乐子。 六皇子提议投壶,被太子否决——无趣又不刺激。 十一皇子提议曲水流觞,也被太子否决——太子一向讨厌这种卖弄诗文之事,何况,他的诗文也一向不出众。 正当众人思绪纷纷,猜忖着太子会喜欢玩什么时,就听四皇子悠悠开口道:“不如来玩‘箭下留人’吧。” 第617章箭下留人 “箭下留人?”太子一听这名字,就来了兴趣,“何为箭下留人?” “就是让美人在头顶或是手中持物,射箭者站在十丈远的位置射中目标而不伤美人方为胜。当然,若只是单纯的射箭便也没有什么趣味了,咱们今日要玩就玩盲射,且美人要分别在头顶、双手各置一物,全部射中者方为胜。” “盲射!” 一时众人议论纷纷,这夜色黝暗,能在十丈远的位置射中物品而不伤人已属不易,何况还要蒙上眼睛,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嘛。 “不可。”十一皇子最是心思淳厚之人,急忙站起来反对:“如今夜色已深,别说十丈远的位置射中物品,就是看清物品都很困难,更何况是蒙上双眼去射,这岂不是伤人性命。” “十一弟未免太过妇人之仁。”四皇子幽幽一笑,道:“夜色虽深,咱们可以多点些灯笼,再说这十丈远的位置也并不算远,咱们兄弟都是自小便学习骑射,这点距离自然不成问题。” 四皇子一边说着一边目光荡悠悠地瞟向其他皇子。 就见八皇子接话道:“臣弟也觉得这个主意非常不错。” “这……” 十一皇子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太子已经表情不悦地看了过来,太子一向喜欢这种刺激的游戏,四皇子根本就是知道他的喜好特意对症下药。 “好!” 果然太子双手一拍,大声叫好,看向四皇子问道:“那输了可有何惩罚?” “输了,”四皇子想了想道:“便由太子殿下任意在那人府中挑选一个美人,如何?” 这一惩罚可谓是正中太子下怀,论对美人的热爱,众皇子中没有谁比得上他的。何况,他早就对四皇子府上的一个舞姬觊觎已久,听闻那美人不仅容色绝艳,舞姿更是一绝,是四皇子特意花重金寻来的,不仅人美舞好,媚术更是了得。 太子一想,心里便已经开始荡漾起来。 “就这么定了。” 太子一语定论,旁人自然没有反对的权力。 很快内侍们便将一应物件全部准备好,又特意挑了几个姿色上成的宫女过来。太子本来就是贪恋酒色之人,如今又酒劲正盛,眼看着那一排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美人,一想到待会她们被吓的花容失色惊慌失措的样子,便觉得心情澎湃,难以自抑,忙命人拿了弓过来。 为了让太子玩的安心,八皇子第一个上场,只见那美人头顶苹果,双手又拿了两个梨,远远地站在十丈远的一块木板前。 尽管为了照亮,太子特意命人在两边加了两排灯笼,只是那灯光毕竟有限,昏暗中就见那美人早已吓得浑身颤抖,却又迫于皇命难违,只能强撑着。 八皇子手持弓箭,先是看了眼那美人手中之物,随后便命人将自己的双眼蒙上,左手弯弓一抬,右手箭弦一拉,只听“笃”的一声,那美人头上的苹果已钉在身后的木板上了。 众人并不惊奇,八皇子的骑射虽然不能说是众皇子中最出色的,但也称得上文武双全,这一箭射中也是情理之中。 第618章变故横生 十一皇子却是一脸紧张,深怕八皇子一个不小心,那宫女便会香消玉殒了。倒不是他迷恋美色,只是觉得毕竟是一条生命,哪怕只是个宫女,也不该如此轻视。 与十一皇子的紧张相比,云景却是一脸淡然,自始至终不发一言。 一箭射完,八皇子又开始射第二箭,依然一击而中。 第三箭,再中。 “八弟最近箭术有长进啊。”太子看着八皇子不咸不淡地夸了句。 八皇子恭敬地笑了笑,自然也拍句马屁:“臣弟自然不敢与太子相比。” 太子笑了笑,又看向四皇子道:“下一个轮到老四了。” 四皇子的箭法在众皇子中本是翘楚,何况这个游戏又是他提议的,自然不在话下。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竟然只中了一箭,另外两箭,一箭射空,一箭正射中宫女的手臂。 就见那宫女抱着血流不止的手臂被两个侍卫拖了下去。 “哈哈哈……”太子看着四皇子笑道:“众人皆道老四你的箭法是咱们兄弟中最好的,今日怎么也有失手的时候。” “酒醉,手滑。”四皇子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爽快道:“臣弟愿赌服输,臣弟府上的美人,只是太子中意,大可去任意挑选。” “好。”太子乐得连眉毛都在笑,端起面前的一杯酒向四皇子扬了扬道:“还是你最爽快。” 后面是六皇子,六皇子也只射中了两箭。 众人一阵欢笑过后,就见四皇子起身道:“咱们这砖已经抛了,太子这玉也该出了吧。” 难得众皇子如此抬举,太子自然高兴,一边起身一边道:“孤也许久不练了,只怕这箭法有些生疏。” “怎么会。”八皇子笑着道:“臣弟前些日子还听父皇说起太子的箭法越发进益了。” “父皇当真如此说。”太子一听越发欢喜,连忙向那捧弓的内监道:“将弓拿来。” “殿下……”忙有太子党的大臣想要阻止,却被八皇子及时打断:“此次围猎太子殿下收获颇丰,可见父皇所言不虚。” “难得父皇也有夸赞孤的时侯。” 太子此时正值兴头上,又被众皇子这么七荤八素的捧着,早已得意忘形,忘记了自己的身手,一边吩咐人将自己的眼睛蒙上,一边已经将箭搭上。 那些大臣眼看箭在弦上,知道再劝已是无用,便也只能望而兴叹,只盼太子别失手太过。一时纷纷放低呼吸,深怕影响太子的发挥。 太子的箭已经搭在弦上,黝暗的灯光下,太子的表情带着几分不知从哪来的胸有成足,然后用力一拉。 “咻!”箭发。 “嗤……” 预想之中的“笃”声没有出现,紧接而来却是一声“……呃”和人体倒地的声音。 花园里顿时安静下来,安静的仿若连人的呼吸声都可听到。众人看着眼前倒地的宫女,一时间都忘记了说话。 “杀人啦!” 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喊了一声。 慌乱接踵而起。 变故便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第619章一尸两命 按说,身为太子,射杀一个宫女并不是什么大事,况且就以司马辰这些年的阴狠手辣,死在他手上的宫女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更不在乎多这区区一个。 可巧就巧在这宫女不是普通的宫女——就在两个月前的“秋狝”时,燕文帝曾在西行宫住过两晚,而恰恰是那两晚间,他因喝了点鹿血,就临幸了一个宫女,此事本也没有什么,这些宫女说白了能得帝王临幸乃是她们的福气,说不定运气好的就飞上枝头了。 临幸过后,燕文帝也就将这件事抛掷脑后了,毕竟宫女身份卑微,而且若是他临幸一个就带回宫一个,现在后宫只怕早已住不下了。 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那一次临幸过后,这宫女却有了身孕,怀了皇嗣。 这可就是件大事了,太子射杀一个宫女自然不是什么大事,可射杀一个怀有皇嗣的宫女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帝王临幸本就是一件大事,当时自然有史官记载于册,这件事一查便知,而这宫女前些天恰恰又在行宫医馆诊过脉,已怀有两个月身孕。 这件事按理本该立刻报上去的,可是这行宫虽离皇宫不算远,但想贸然进宫也是不容易的,何况燕文帝妃嫔众多,后宫争斗比之前朝的皇权争斗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宫女虽然一直都在行宫伺候,但是行宫里却也有不少从皇宫出来的老宫女,这些日没少跟她们说起后宫争斗那些事,绘声绘色再添油加醋,足以让她心里产生足够的恐惧。 她知道一旦这件事被后宫那个贵妃嫔妃知道,那别说是孩子了,就连自己能不能活到明日都是两回事。 因此,这宫女便也多留了一份心眼,想要等“冬狩”燕文帝再来行宫时,再将这个消息亲自告诉他,到那时即便后宫那些娘娘们想要为难她,想必皇上也不可能对自己的子嗣见死不救。 所以她便将自己这几年的积蓄全部拿出来,塞给了医馆的郎中和相关几个知情人,请求他们一定要为她保密。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后宫那些嫔妃的耳目,后宫争斗向来以子嗣为重,母凭子贵这种事更是屡见不鲜,因此各位嫔妃对于子嗣也一向看重,皇上临幸了谁这种事怕是所有后宫嫔妃最关心的事情,所以,早在燕文帝临过她后,她便已经成为后宫监视的对象。 之所以让她活到现在,不过是为了借刀杀人,拿她们母子的一尸两命铺一条皇权之路罢了。 这件事自然很快便传到了宫里。 勤政殿里,燕文帝一脸恼怒地将手中的奏折摔在了堂下的地上,“身为储君,竟然如此草菅人命,这段日子全是弹劾他的折子,他竟然还不知收敛,德行有亏、言语不恭、滥杀无辜,这些罪名加起来,都够装订成册了。” 一旁王公公低着头,语气和缓地劝了句:“陛下切莫动怒,小心伤了龙体。” “朕能不怒么,”燕文帝又伸手将桌案上那成堆的奏折给挥落在地,气得连脖子里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一尸两命,瞧他干的好事。” 第620章借刀杀人 堂下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曹贵妃一脸淡漠地拿帕子遮住口鼻,挡住嘴角那一丝冷笑,心里想道:要说干好事,还不是你干的好事。太子这些年草菅的人命还少么,也没见你管过,这要不是那宫女被你睡过,又偏巧怀了孽种,你能如此龙颜大怒? 但一想完,曹贵妃又想起自己此来的目的,可不是拈酸吃醋的,而是来火上浇油的。 这么一想,她便立即惋惜道:“要说起来,也是这宫女大意,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让人上报陛下呢,她身份卑微不要紧,可那肚子里的可是龙种,哪里能轻易伤害的。” 说罢又哀哀地叹了口气,继续道:“这要说起来,这后宫也许久没有新的小皇子诞生了,就连最小的十五皇子今年也都十三岁了。唉,臣妾若是早知道,便一早让人将她接进宫来了。” 她这不说不要紧,这一说,燕文帝心里的怒火更盛,立刻向王公公道:“传朕旨意,太子草菅人命,有失储君之德,即日起禁足宫中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东宫一步。另外,西行宫当夜伺候的宫人和相关所有知情人全部杖杀。” 王公公低头应了“是”便去传旨了。 很快太子被禁足的消息便在朝中传开了,此时云景和十一皇子正在太后的寿泉宫里,刚有内侍将这个消息回禀了太后,太后听闻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道:“哀家知道了。” 云景看了眼太后的表情,知道她并不太想管这种事。 十一皇子道:“皇祖母不管吗?” “哀家管什么?”太后淡淡地道:“如今后宫有曹贵妃打理,也不需要哀家管,至于太子之事,他这些年禁足的还少么,怕都习惯了。” “可是,”十一皇子抿了抿唇,皱着眉思索着道:“可我总觉得此事太子也是受人陷害,怎么那么巧,那个怀了皇嗣的宫女就被他射到了,还有,那宫女既然知道自己怀了皇嗣,为何当时不说出来?” 太后只是一脸冷淡地端起茶盏喝了口茶,这些年很多事她早已见怪不怪,说白了还不是争权那点事,这件事若真要查起来,只怕又要牵扯出一堆人。 这其中之事,皇上不知道吗?还是后宫那些嫔妃不知道?自然是人人知道,只是人人都不愿去追根究底罢了。 太后看了眼十一皇子,“你以为这些事就你想到了?” 十一皇子表情有些微愕道:“我……” 十一皇子说着又看了眼坐在一旁锦榻上的王兄,就见他也是一脸淡然的表情,太后此时也正在看着云景,问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云景看了眼太后,在她面前他倒也不必再继续伪装,暗暗吐出一口气道:“无非是借刀杀人,一箭双雕罢了。” 十一皇子:“那那个宫女当时为何不说出来?” 云景:“左不过是受人胁迫吧,或许她也没想到自己真的会死于箭下,毕竟先前几人都活下来了。” 太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云景。 忽然说道:“前几日皇上跟哀家说起来,说你年岁也不小了,想给你赐婚。” 云景:“……” 第621章唯一挚爱 云景表情蓦然愣住了。 这让他想起他前两次被人说起“赐婚”之事,两次都在他那破酒楼里,那酒楼大概真跟他八字犯冲,他后来再也没有带江离去过。 不想这三次被人提起这事,却在这里。 按理,这世上最有权力管他终身大事的应该就要数太后了,可是,他最想成亲之人此时却不在这里,甚至此生他也不知他们能不能有那么一天。 思绪这么一转,云景忽然很想很想江离,想到恨不得现在就飞到那人眼前一般。 尽管这份思念自离开她那一刻就从来没有断过,可是,这些日子他一直试着让自己心平气和的想,细水长流的想,就是深怕自己万一克制不住,会真的抛下一切回到她身边。 如若那样,他必然会给南陵带来浩劫。 云景在心里来回做了十几次深呼吸,这才暗暗将这份思念暂且压下,收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不让任何人触碰。 太后看着他的表情问:“怎么,你不愿意?还是……” 云景抬头看向太后,“不瞒皇祖母,我已有心上人了。” “当真?!” 太后表情有些震惊,虽说他离开这么多年,也这么大了,有喜欢的姑娘并不奇怪,可是让太后奇怪的是,他从来也没有跟她提过此事,或是有过任何表现。 “她……”太后斟酌着问道:“她是谁家姑娘?多大了?现在在哪?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问着问着,太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哎呦,是不是那个千语姑娘?” 云景轻轻一笑,一瞬间眼神也柔和了下来,“不是千语。” 太后:“那她……?” 云景思忖了一下,避重就轻道:“她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也是我此生唯一的挚爱,不过眼下她有些事,因此没有跟我一起回来,等有机会,我带她来见皇祖母。” 听他这么说了,太后倒也不再多问,只道:“既然如此,那哀家便替你跟皇上推了此事。” 云景:“谢皇祖母!” 其实云景也知道,燕文帝并非真心想给他赐一门好亲事,毕竟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是心里的猜疑还在,与其说是给他赐婚,不如说是在试探他,或是在他身边安插一个眼线。 若是他当真让他赐婚,或是看上朝中某位有权有势的重臣之女,那么燕文帝必然要怀疑他的野心和动机了。 毕竟他的身份摆在这里,堂堂亲王,虽然不能和皇子亲王相比,但是他晋亲王的身份也是足够压倒一切,何况他的父王又是当年先帝最宠爱的宁亲王,不管是能力还是声誉,亦或是人脉,皆是当年其他皇子,乃至当今都没办法比的。 再说又是帝王赐婚,自然不会赐个小门小户家的女子。 他知道这个道理,太后同样也知道,至于为何还要多此一问,其实说白了,也是想试探一下他。 但同样是试探,太后的试探和燕文帝的试探却又截然不同,太后其实更多是是怕委屈了这个孙儿,毕竟当年差一点那皇位就是她小儿子的了,那么现在必然也是这个孙儿的。 第622章克制压抑 尽管太后并不想这个孙儿掺合到这乌烟瘴气的皇权之争中,但是若他真有这份野心,她也不能当真固执的厚着老脸让他放弃。虽然她并不想看到儿孙相残,可身为皇室中人,她也知道,这根本就是避免不了的。 如今听他这么一说,太后心里一半欣慰,一半却有些心酸,也不知这是不是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太后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孙儿了,他总是淡淡的,似乎对什么都不在意,不管是说话、做事,亦或是看人,都好像从来不曾拿出真正的自己,完全将自己活在一片浓雾中,不愿任何人看到他心里真实的想法。 就算是她这一个行将就木之人,太后也觉得这个孙儿活的太过克制和压抑了。 她伸手拍了拍他,“跟皇祖母还客气什么,哀家只是觉得你当真太像你的父王了,一样重情重义,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一提起那个儿子,太后的心里又不免有些伤心,“哀家听闻太子在宴席上提起了你父王,你也别往心里去。” 云景点头:“嗯。” 其实对于他那位父王,云景即便活了两世也未能有幸见过他一面,因为他在他还未出生便战死沙场了,这件事他无法改变。 但是,关于他的传闻云景倒是听过不少,有说他博学多才、有说他骁勇善战、有说他俊逸不凡、有说他淡泊明志。他就像一个经久不衰的传说,即便早已从这个世上消失,却依然活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 他是人们口中赞颂的一代贤王,也是先帝最器重的皇九子。 听闻当年先帝本是要传位于他的,可是后来不知为何忽然变成了当年的三皇子,现在的燕文帝。 这件事当时在朝中市井皆有过很多传闻,不过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也就不再提了,也不敢再提了,毕竟皇位已定,而且当今又十分忌讳此事,谁也不敢提着自己的脑袋再去谈论这件事了。 大燕帝都的隆冬十分寒冷,处处透着刺骨寒意,河面上的冰完全可以跑人,一阵风吹过来,直接能把人从里到外冻个透。 入冬以来,已经下过两场雪了。 云景许久不曾感受到这般呵气成霜的寒意,一时也有些适应不过来。 不过幸好他当初让人整修王府时,因为考虑到某陛下十分怕冷,虽然不知道她有没有机会住进来,但还是特意让人在“竹意”和王府中几个她可能会去的地方都装了地龙。 眼看就要过年了,一场大雪从昨夜下到现在也没个消停,云景闲来无事,便将自己关于暖意如春的屋里,哪也不想去。 门外千语请示了一声便走了进来,一边拍掉身上的雪,一边道:“太子从东宫出来了。” 云景从书上抬起头看了千语一眼,道:“也没指望他能关多久,虽说那宫女怀了皇嗣,可这些年死的皇嗣还少么,你以为皇上真的会在意那么一个身份卑微之人所生的子嗣?” 千语自然没有指望,又道:“前几天曹贵妃生辰,皇上陪她一起过的,曹贵妃特意让四皇子府中的舞姬前去助兴。” 第623章争抢美人 说起曹贵妃,她正是四皇子裕王之母。 自箫皇后过世后,如今的后宫便是曹贵妃在掌权,因此曹氏一族也跟着水涨船高,就连曹贵妃的兄长都被人以“国舅”相称。而四皇子的权势自然也比其他几位皇子更高,但是再高,却也只是皇子亲王,依旧和储君是不能比的。 可曹家虽然在朝中也算颇具权势,但唯一遗憾的就是,在军中没人,这也是当年四皇子为何会和宋诚信暗通条款的原因所在。 这便是四皇子比不过太子的地方,太子虽然天天被朝臣弹劾,却偏偏在军中具有一定的权势。 当朝大公主司马玥正是太子一母同胞的姐姐,而大驸马恰好出身武将世家。 要说起来,太子也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刚被解了禁足,从东宫出来,就想起了在西行宫时,四皇子曾答应他的“府中美人随便他挑”。 太子早已对四皇子府中的舞姬辛罗垂涎已久,于是这一出东宫,便赶紧到裕王府上让四皇子兑现承诺。 这日,地上的雪还没有化尽,四皇子一听门房来报说太子来了,便赶紧迎了出来,“不知太子驾临……” “免礼吧。”太子将手一扬,懒得听他后面的废话。 当日射杀那宫女之事他到现在心里还不快着,虽然四皇子推说了此事他也并不知情,那些宫女完全是行宫的内侍随便挑的,但是一想到自己因为此事被关了一个多月,太子的心里就十分不悦。 于是直接道:“你当日在行宫说的话可还作数?” 四皇子讪讪地将手上行了一半了礼收了起来,表情微愣:“不知太子指的是?” 太子一听就觉得此人想耍赖,“你说你府上的美人,只要孤中意,大可以任意挑选。” “噢,原来是此事,”四皇子恍然一笑,“自然作数,怎么,太子今日是来挑人的?可要臣弟将府中的美人都招来前院供太子挑选?” “不必了,”太子将手一摆,道:“孤只要你府中的那个舞姬辛罗,其他人孤想要多少有多少,何必从你府上挑。” “这……辛罗……”四皇子闻言,一脸难色,“太子不如重新挑选一个,或者多挑几个都无所谓,臣弟府中并非只有辛罗一个舞姬,太子若想要舞姬,不如再挑挑其他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太子表情顿时拉了下来,挑着眉道:“当日你可说好,任孤随意挑的,怎么现在想出尔反尔?” “不是不是。”四皇子赶紧拱手赔礼道:“只是那辛罗前两日偶感风寒,病了,这短时间内怕是好不了,省得扫了太子的雅兴,太子若是观舞,找其他人也一样的。” 太子冷冷一笑,觉得四皇子这托辞找的连三岁孩童都骗不了,“不就是风寒么,孤的东宫有成堆的名贵药材,什么千年老参,还是雪莲灵芝的,应有尽有,亦有太医,那就更得要让她去孤的宫里了。废话少说,你让她出来,孤倒要看看,她是真病还是假病了?” 第624章大打出手 四皇子拗不过太子,只得让人去请将辛罗传来。 要说这辛罗倒当真是一副绝色美貌,因是舞姬,身姿自不必说,曼妙柔软,仿若无骨,该丰盈的地方绝不少长一两肉,该不盈一握的地方也绝不多长一两肉。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眉心一点朱砂痣,虽只是淡淡一笔,却有着勾魂之效,血样鲜红,冶艳中给人一种嗜血的错觉,嗜血中又让人有种欲罢不能的畅然。 如烟如雾,如爪如钩,如丝如绸,抓挠着你,撩拨着你,要你甘心臣服在她的温柔乡之中。 如此美人,再能歌善舞,尤其又听说她擅长媚术,便没有几个男人能不为之动心了。 太子更加不能。 就见他看到辛罗的那一刻,眼睛便已经直了,尤其是美人又生着病,更多了几分迎风摆柳的娇弱,别有一种“凌虐美”感,太子的心早就开始痒了。 “奴家辛罗参见太子殿下。”就连声音也是婉转轻柔,听得人心肝了颤。 辛罗刚要盈盈一拜,不想刚一弯腰,便被一只手抓住了,“诶,孤听闻你身子不适,便无需多礼。” 说罢,那手也舍不得拿开了。 辛罗本就是风尘中人,自然也见过各式各样的男人,倒也习惯了,只是莞尔一笑,道:“多谢太子殿下。” 太子越看心里越喜欢,直接向四皇子道:“好了,从此以后,辛罗姑娘便是孤的了。” 四皇子面色一震,赶紧道:“太子,万万不可!” 太子却是表情一拧:“怎么,四弟这是想食言?” 四皇子为难的表情中透着不舍,“不是,是这辛罗当真病了。” 辛罗也借机道:“是啊,太子殿下,奴才前两日偶感……” “孤知道,你偶感风寒,孤的东宫有正好上好的药材,想来不用几日,辛罗姑娘便可痊愈。”太子说罢也不等四皇子同意,拉着人便去了院子。 四皇子一边叫着,一边追了出去,“太子殿下,使不得……” 太子因上次宫女之事和被禁足之事,心里对四皇子本就是有怨恨,今日又见他诸般阻拦,越发气不打一处来,回手就给了四皇子一个耳光。 他虽然武艺不佳,但是到底年轻力壮,自小也学过一些武艺,再加之心里有怨气,这一下下去自然不会太轻。 就见四皇猝不及防,再加上地面上又结了一层冰,脚下一个没站稳,直接被打的摔到在地,而好巧不巧,那旁边正好有一个大水缸,缸中原本养了几尾鱼,不过因为天气冷,已经被放到府中的湖里了。 于是,鱼是没事了,四皇子却正好撞在那大水缸上,当即就胳膊撞骨折了。 太子当时还没在意,拉着人就走了,直到回到东宫的一个时辰后才得知四皇子胳膊被撞骨折了,府中人正来宫中请太医前去诊治。 此事自然惊动了燕文帝,于是燕文帝又立刻命人来传太子前去觐见。 燕文帝正在勤政殿偏殿,不过此时同时在偏殿的还有正在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停不下来的曹贵妃。 第625章又被禁足 “儿臣参……” 太子一看到曹贵妃就知道燕文帝传他过来是为了什么事了,膝盖刚触地,一个礼还没行完,就见燕文帝抓起手中的杯盏就要向他砸来。 一旁王公公见了,赶紧一把劝住道:“陛下请息怒!” 燕文帝看着太子以手遮头的样子,越发恼得肝火直冲脑门,瞄了眼手里的杯盏,觉得既然拿在手里了,不扔出去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于是便还是扔了出去,却没有扔向太子的脑门,而是擦着他的肩扔向了地上。 倒霉的杯盏最终也没有逃过被摔的命运,在大殿琉璃石的地面上摔了个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太子身体一哆嗦,低着头,也不敢看燕文帝。 “你这个混账……” 燕文帝觉得自己迟早一天要被这个儿子给气死,手指指着他,哆嗦着不知该骂什么——毕竟这些年骂的太多,颠来倒去也就那么几句,就算是个学富五车的金科状元,怕也骂不出新花样了。 太子自然也听不到什么新鲜的,于是主动认错……虽然他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在他看来这件事本就是那日在西行宫说好的,明明是老四出尔反尔在先。 “儿臣知错,还请父皇不要动怒,切莫气坏了龙体。” 看,这认错态度,一看就是经常认错的,十分熟练了。 曹贵妃一见太子认错态度如此直接“诚恳”,又见燕文帝在那兀自恼了半日,可就是说不出一句骂太子的话,一边用帕子象征性地遮住眼角,一边用略带指责的语气道:“逸儿他怎么着也是当朝亲王,太子抢了人也就罢了,竟然还对他大打出手,前去诊治的太医都说了,那胳膊直接被打骨折了。” “何况那辛罗姑娘,逸儿原本是要……” 曹贵妃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睛偷偷地看向燕文帝,燕文帝一听,脑海中不由想起那日曹贵妃生辰时,在曹贵妃宫中所见到的那个身姿曼妙的女子,那眉头就皱得更深了。 那日曹贵妃生辰,特意让四皇子府中的舞姬前去助兴,这里面自然包括辛罗,辛罗的舞姿美貌自不必说,燕文帝看过,便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曹贵妃自然也看出来了,或者说,她本就是她的用意,于是便向四皇子要了辛罗,准备献给燕文帝,谁知辛罗正好病了,便想等着她病好后就带进宫来,却不想又被太子横插一杠,直接把人抢进东宫了。 太子今年也算是流年不利,刚杀了怀了他父皇龙种的宫女,这又抢了他父皇看上的女人,一而再地挑战他父皇的忍耐性,于是,不出任何意外 ……太子又被禁足了。 “唉,这太子出来才几天啊。”晋王府内,千语看了眼云景,忍不住道:“皇上也没个新花样,颠来倒去除了禁足还是禁足。” 云景看着眼前的棋局,语气极淡道:“皇上是不可能轻易动太子的,否则曹家权势太盛,就会打破现在的平衡,如此,对于皇上的皇权就是威胁了。” 千语又道:“话说曹贵妃还真是‘大度’,后宫争宠还争不过来,她竟然还要献美人给皇上。” 第626章建立制衡 云景淡淡一笑,眼中带着几分嘲讽的味道,“后宫中从来没有长久的恩宠,何况这些年曹贵妃在后宫的地位早已稳固,这是谁也动摇不了的。况且又可以打压太子,何乐而不为?” “而这也正是当日四皇子在西行宫提出那个游戏,又故意输了游戏的目的。说白了,那个宫女的死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他也没有指望皇上当真会为了一个卑微的宫女去责罚太子,他真正的目的便是要让太子一次次的触犯皇上的最切身的权力,否则,纵是太子这些年再任意妄为,皇上也不没有真正的责罚他。” 千语皱眉想了想,道:“可你方才也说了,皇上是不可能轻易动太子的。” 云景:“不会轻易动,却并不代表不会动,太子现在的过错说到底都没有触犯皇上真正的君权,况且,就算没有太子,还有六皇子,八皇子,甚至十五皇子,只要皇上愿意,随便抬起一个,都能重新建立一个‘制衡’。” 千语:“为何没有十一皇子?” 云景淡淡一笑,“十一皇子母家没有权势,他母妃当年只是个嫔,生下他不久便因病离世了,这些年一直以太后膝下长大,所以,即便他再得皇上宠受,他也无法与其他几位皇子抗衡,倒是做‘纯臣’的好人选。” 他说着,手执一颗黑玉棋子,“咯哒”一声落于棋盘:“看着吧,此事还没完,后面还有好戏。” 便就在大燕诸皇子为了那个皇位明枪暗箭,心计百出时,远在南陵的江离正处心积虑的要将那皇位让出去。 今日正是上朝的日子,江离为此特意做了充足的安排——让太医院所有太医全部守在朝堂外面,万一哪个朝臣心脏太过脆弱,受不了这刺激,当场晕过去了,也好及时抢救。 大过年的,万一把人气死了,那就不太好了。 今日朝堂上人来得倒是十分齐整,就连往日上朝三句话不听就哈气连天的顾小侯爷都来了,还有将上朝当作逛园子,时不时来亮个相的“国师大人”也来了。 江离今日特意迟去了一会,直到朝臣都到齐了,才不紧不慢地迈进朝堂,顾招看着她,十分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一会朝臣听到那个匪夷所思的消息后会怎么样? 江离一步步地走向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想着今天应该是她最后一次坐在上面了,因此,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经心。 四年多了,转眼已过了四年多,好像就在昨天,又依稀恍若隔世。 自她登基以来,从最初的朝中无实权,军中无兵权的“傀儡帝王”到她一步步收回实权,震慑人心,再到如今她已是百姓们眼中英明神武的帝王,朝臣们心中深谋远虑的君主。 而今天,便是她结束这帝王生涯的一天。 江离坐在龙椅上,看向堂下朝臣,随后向一旁的苏公公道:“关门。” 苏公公领了命,赶紧向守在殿门口外的内侍道:“关殿门——” 朝臣们不明所以,好好关什么门啊? 一个个纷纷看向座上的帝王,不知皇上今日又在搞什么? 第627章两个皇上 虽然江离对于此事一直报以随意的态度,但是关于这件事要怎么说?如何说?要让哪些人知道?她却是经过了再三的思量,若是当真大张旗鼓的将此事昭告天下,只怕真会引起动荡。 毕竟所有人一心以为的帝王突然变成了公主,换作谁一时间也是无法接受的。 而且此事牵连甚广,又关乎十五年前“公主之死”,以及太子从假山上摔下来的真相,这一下两下怕是也没法解释清楚。 不过说到底,此事对于百姓来说关系不大,毕竟百姓们见皇上的机会也少,因为这个原因,江离这几年也甚少在百姓面前露脸,哪怕是换一个人也不一定有人能认出来。 但朝臣不一样,朝臣们对她再熟悉不过,纵然长安与她长得有八分相似,可不管是身高还是言行举止朝臣们都能一眼认出来,否则,她直接再玩一次“偷龙转凤”就好了,也不用费这么多事。 江离看着堂下一个个满脸疑惑的朝臣,依旧如往常一般道:“诸位爱卿可有事启奏?” 朝臣们还没从这“关门”一事中回过神来,纷纷在脑海中思量自己所奏之事到底要不要奏? 其实也没什么急事,不说的话下了朝上本折子也一样,反正皇上也能看到,自会批复。 江离见个个不说话,只好道:“既然没什么事,那朕接下来要说一件事。那个……众爱卿先相互扶着一下,以防止有人一会晕倒。” “这……” 朝臣们更加疑惑了,一时间议论纷纷,实在不知皇上到底要说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江离觉得还是先让众人做好心理准备为好,于是十分诚恳道:“朕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将关乎南陵的江山社稷,也关乎这个皇位。所以,还请众爱卿做好心理准备,千万不要被吓到。” 她这不说不要紧,这一说,朝臣们觉得自己已经被“吓”到了,这又是关乎江山社稷,又是关乎皇位的,怎么越说越让人摸不清头脑了。 江离看着众人,又道:“另外,此事事关重大,朕希望众爱卿在这里听到后要暂且保密,至于事后要怎么公布天下,还需要拟一套合理的说辞。” “……” 这听起来是真的很严重。 朝臣们完全不知该说什么了。 江离觉得该说的都说的,也就不再绕弯子,直接向苏公公道:“将人请上来吧。” 苏公公应了声,赶紧去了偏殿,不一会,就见他领着一人从偏殿走了出来,一身龙袍,正是长安。 朝堂下面顿时炸开了锅,“这……这……” 这怎么会有两个皇上?! 果然有两个年纪大的朝臣已经开始要晕了。 江离赶紧道:“诶,先别晕,快扶着点。” 朝臣们不仅想晕,还十分想疯,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又出来一个皇上? 以前总说国师要篡位,可如今国师还好好的站在那个,却又出来一个皇上! 这简直…… “这…………” 堂下除了事先知情的顾招和今日特意来镇场的“国师大人”,其他朝臣皆是目瞪口呆,一时完全不知该说什么,或者该有什么反应,只觉得气有些不够喘,脑子也有点发晕,脚下还有些发飘。 第628章身份真相 江离觉得这场面已经比她预想中的好多了,至少,虽说有几人想晕,可到底还没晕。 她暗暗叹了口气,想着趁人还没晕之前赶快把话说完,等说完了,该怎么晕怎么晕,她也就不管了。 于是道:“想必诸位爱卿也看出来了,此人容貌与朕有几分相似,……因为,此人正是当年真正的太子。” “太……太……太子……” 朝臣直觉得自己还没睡醒,否则怎么会听到如此离奇的话,若这人是太子,那眼前的皇上又是谁? 堂下完全混乱了。 江离一脸淡定地看着他们先乱着。 一直过了好一会,听着堂下惭惭安静了下来,江离才淡淡道:“好了,众卿都讨论完了吗?若是有什么疑惑的,也可尽管提出来。” 这疑惑可大了去了! 突然又冒出一个皇上,还说是当年真正的太子,唱戏也没有这么喝的,民间的话本也不敢这么写啊。 朝臣们觉得自己还在做梦——而且,还是一个大逆不道的梦! 过了许久,终于有人壮着胆子道:“既然他是太子,那么敢问皇上您……您是……” 江离却是一点也不介意,只是淡淡一笑,道:“既然他与朕有几分相似,想必有人已经猜出来了,朕便是当年那个与太子一母同胞的双生子,长乐公主。” “公……公主!” 那个一直关于偏院里的公主?! 这个朝臣们还真没有猜到,原先还有人在心里猜测是不是江湖上流传的易容之术,或是替身什么的,可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一直参拜的皇上,这几年来百姓们人人称颂的明君……竟然是……公主! 可是,当年的公主不是早就死了吗? 江离自然知道他们所疑惑的是什么,直言道:“好了,朕知道你们很奇怪,当年的公主不是已经死了么?其实当时死的并不是真正的公主,而是一个替身。” “……” 朝臣们现在的脑袋完全是懵的,早就不知该怎么思考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朕知道此事确实很让人匪夷所思,”江离看着堂下众人又道:“其实此事也很简单,十五年前太子遭人暗害,曾一度昏迷,先帝与太后为保江山社稷,于是便让当时一直被关在偏院里的公主以太子的身份活下去。” 江离自然不会将长安当年摔坏脑子的事说出来的,毕竟从今日起他就是帝王了,这种有损帝王清誉之事还是不要让人知道为好。 “所以,”终于有朝臣回过神来,问道:“十五年前的太子便已经是陛下了?” 江离点头:“对,从十五年前到现在都是朕。” “那么太子这些年?” 江离:“太子先前曾一直昏迷,被养在宫外,后来苏醒后身体又一直不好,所以朕这些年一直在到处寻到名医为他医治,直到两年前,太子身体才慢慢好转。所以,这江山朕自然是要还给他的。此事长平侯与国师皆是知情人,诸位爱卿若还有任何疑问,皆可以去向他们求证。” “……” 直到此时,朝臣们依旧觉得自己还在做梦一般,真恨不得当堂给自己两个耳光。 立刻有朝臣看向顾招道:“侯爷,此事……” 第629章再受一拜 顾招不想江离因为此事而遭到任何诟病,毕竟这些年旁人不知道她是怎么走过来的,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公主怎么了?女人又怎么了?在他看来,只要有能力,能做一个好皇帝就行。 就见他点了点头,道:“她说得没错,她确实是当年的公主,也是后来的‘太子’,和这几年的‘皇上’。不过,本侯并不觉得她做这一切有什么错,当年她也是被逼无奈,而这些年皇上为江山社稷,为南陵百姓所做的一切,我想大家也都有目共睹。” “可是……” “可是什么?”顾招立刻表情不悦地看向说话之人,“本侯只问,当年先帝在位是南陵是何等模样?这几年皇上在位时南陵又是何等模样?” “这几年南陵国库充足,百姓安居乐业,就连和西楚也签定了和平条约。诸位大人别忘了,当初是谁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又是谁不眠不休励精图治,为南陵开创了如此盛世?难道仅仅是因为她曾经被迫无奈坐上这个皇位,诸位大人就要否定皇上这几年的功绩吗?” “好了。”江离知道顾招的心思,不过她今天可不是为了这件事历数这几年的功绩的,她也不管朝臣们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但是既然事情已经说出来,那么不接受也得接受。 江离道:“朕这些年也只是代坐这个皇位,此事也势必要有真相大白的一天,既然朕今日已经把此事说出来了,那么众爱卿有什么想说的,便都可以说出来。” “陛下啊……”就见一朝臣突然跪了下来,一脸老泪纵横道:“您这是……您这是……要了老臣的命啊!” 江离叹了口气,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看向堂下众人道:“朕知道朕这些年以一个女子的身份坐在这龙椅上,诸位爱卿心里难免有些接受不了。但朕这些年也算没有辜负这个皇位,没有辜负这个江山,更没有辜负这天下的百姓,所以,朕今日正式将这皇位还给真正的太子。” “皇上!” 就见堂下所有朝臣都跪了下来,再次唤道:“皇上!” 顾招看着眼前的情景,也跟着跪了下来,甚至连很少下跪的“国师大人”也跪了下来。 江离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一时不免有些诧异,同时心里也忍不住有些动容,淡淡地扬起一抹浅笑,道:“众爱卿这里这是怎么了?朕如今的身份已经表明,众爱卿也就不必再跪了。” 就听有人道:“皇上这些年为了江山社稷殚精竭虑,御驾亲征,抵御外敌,臣等都看在眼里,纵然皇上身份已明,也请皇上再受臣等一拜。” 说罢,众朝臣便当真又磕首一拜。 江离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便受大家这一拜,我也希望众位大人依旧能像从前一般,好好辅佐你们真正的君主。至于此事,在没有拟定一个合理的说辞前,我希望众位大人还以江山安定为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想不必我提醒,众位大人也都清楚。” “是,臣等明白,臣等遵旨。” 第630章还位长安 江离又看了眼堂下,向长安伸出一只手,扶着他坐到了龙椅上。 随后又将头上的皇冠卸下,亲自为长安戴上。 长安转头看着她,轻声唤了声:“阿姐。” 江离却只是朝他笑了笑,道:“阿姐终于将你的皇位还给你的,从此以后,好好做个皇上。” 说罢又看向堂下众朝臣道:“好了,从今以后,他才是你们的皇上。” 朝臣们看着座上那人,再次行磕拜大礼,山呼万岁。 江离直觉得心里的那口气终于舒了出来,从今以后,她终于可以放下这江山重任,为自己活了。 成安四年,年底。 江离终于将皇位还于真正的太子。 为免引起不必要的动乱,此事并没有以传位的方式昭告天下。 南陵新皇登基,依旧延用了原本的年号,然,新皇不愿委屈这唯一的姐姐,以“公主当年被贼人所掳,流落民间,今终于寻回”为由,恢复其南陵长公主的身份,仪同诸侯王。 原本长安是想说“仪同天子”的,不过被江离拒绝,她既然不做这皇帝了,也不需要那么高的尊崇。 那日的朝臣们直到走出朝堂,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可事实摆在眼前——这也多亏了江离这些年有没没事就刺激一下这些朝臣,生生将朝臣们的心理素质都刺激高了,就连当年皇上冷落后宫,独宠国师都接受了。 倒是一个也没晕……只是有几个朝臣是内侍们扶着走出去的。 不过,让朝臣们甚感欣慰的是,南陵终于有了皇后,并且连太子都有了——成安帝登基后,便立护国公之孙女孙静仪为后,孙氏所生的儿子江昱为太子。 同时,他又以为国祈福为名,将后宫所有嫔妃全部放出宫,恢复其本家身份。 也幸好这些嫔妃的年龄也不算太大,倒也不影响其婚配。 说起来,朝臣中反应最大的大概要数秋统领了,秋统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保护了这么久的皇上竟然是个……公主,尤其是,他想到当年在边关时,皇上昏迷他还抱过皇上。 秋统领听到这个消息后,足足愣了半天,愣是没反应过来。 最后直接跑到了江离的寝宫,直到他看到眼前两个皇上时,才算反应了过来。 “皇上,这……这……”秋统领实在不敢相信亲眼所看到的事情,“这”了半天,愣是没这出个所以然来。 江离看着他,笑道:“我如今可不再是皇上了,真正的皇上是这位,你以后也要像先前保护我一般保护他,知道吗?” 秋临风觉得自己的脑袋完全懵了,不过他对江离的命令一向都十分遵从,胡乱地点着头,却依旧不敢相信,“可是,皇上,你真是……” 江离笑笑,知道这傻大个大概真的吓傻了,道:“是啊,我是当年的长乐公主,我听闻孟姑娘很喜欢你,原本还想为你赐婚的,不过不要紧,若是你哪一天想成亲了,也可以请现在的皇上为你赐婚。” 秋临风:“末将……末将……” 秋统领觉得自己的心理受到了双重打击。 第631章只剩两道 此事自然很快便传到了大燕——国师府的护卫觉得此事简直比十万火急还以十万火急,因此几乎是马不停蹄人不歇,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将消息传到了他们主子的耳朵里。 云景听到消息时正是除夕,他足足在那坐了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没想到江离这么快就把皇位交出去了,他原以为至少要两年。 他知道江离不是那种会轻易抛下江山于不顾的人,这并不是说她对他的感情不够深,而是她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也坚守自己心中的信念。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她对他的感情。 云景忽然轻轻地笑了笑,同时微闭上眼睛,将眼底那一抹忧伤掩去——晏儿,我该怎么办啊? 他抬手抓住自己的另一只胳膊,那上面的血枷只剩下两道了,两道,等这两道都消失完了,他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如此可以,他宁愿从九九八十一道开始重新疼一遍,可是,显然不行。 上天能眷顾他一次,他又如何能妄想再有第二次? 他原想着两年时间,足够这些血枷全部消失,若是……期限已止,那便至少不用她眼睁睁看着他离去。若是他还在,那么他亦可以放下一切顾虑,可是……她再一次打乱了他的计划。 “王爷,”王府管家何叔从门外走了进来,恭敬地回道:“马车已经备好了,该进宫了,去迟了怕是耽误了宫宴。” 云景轻轻地点了点头,从锦榻上起身,问道:“千语呢?” “在这。”千语应了身,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 今日是除夕,也是云景需要闭关的日子,他虽然上次在宫里被太医诊出身上的‘残毒’,可是到现在毕竟没有在燕文帝面前表现出来,所以今夜,他怕是要在宫里住下了。 虽然“残毒”发作时和生死咒差不多,但是两者其实还是有区别的,所以,就需要人为的动一些手脚。 也是因此,千语就需要和他一起入宫,不过幸好千语现在的身份是他的义妹,又得了太后的特许,这一点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两人一起乘着马车往宫里去,马车里,千语从药箱中拿出一颗药丸递了过去,道:“风老阁主刚研制好的,让你提前半个时辰服下。另外,他特意提醒,吃下后感觉可能不会太好受,所以,你也可以选择这个。” 说罢,千语又从药箱里拿出另一瓶药递了过去。 云景接过药瓶看了看,蹙眉,“这是什么?” 千语颇有些赧色地迟疑了一会,才道:“春……” 云景直接将药瓶扔了回去,“不用。” 千语就猜到了他不会用,不过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将风老阁主的叮嘱复述一遍。 于是道:“风老阁主说了,你闭关时本已经有了‘寒症’之象,只要再加个‘热症’就好了,刚刚那药吃下去只怕你会更加痛苦,就这个伤害最小,又能达到你想的效果。” “不必。” 云景说完将眼睛一闭,靠在车厢内闭目养神,拒绝再谈这个话题。 千语见他这副表情,只好将药瓶收了起来,也不再说话。 第632章已许人家 两人到了宫里时离宫宴还有一会,云景便带着千语先去了太后的寿泉宫。 十一皇子早已等在那里,一见他们来了,赶紧迎了上来道:“王兄可来了,皇祖母刚刚还在念叨呢。” 太后宫里烧了火盆,暖暖的,一见云景便赶紧叫他到一旁的锦榻上坐下,连行礼也免了,千语笑着向太后行了礼。太后心情看起来不错,应了礼,还让人赏了她一些东西,就当是过年的赏赐。 “千语谢太后!” 千语也不客气,谢了恩便收了下来,心想自己那“万金”酬劳到现在都还没有兑现,也不知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拿到? 堂堂第一大国的皇室,竟然欠她钱,简直没处说理了,以后的皇榜还有人敢信么? 太后还挺喜欢千语的,虽然千语姿色生得十分出众,不过却一点也没有那些自认美貌出众的女子那种高人一等的傲气和媚态,有种“貌美而不自傲”的慧质和坦然。 太后活到这把年纪,又在宫里生活了几十年,平日见最常见的就是容貌出众的女子了,那些人为了得到皇上的宠爱,费尽心机花样百出,她看都看腻了。 但是眼前的姑娘却不同,她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这些,先前皇上来时,她也是能避则避,避不了也只是尽到最基本的礼仪,然后便以煎药为名退到后院。 原本太后还以为千语和云景是不是有点什么关系,不过上次她听云景说并没有。 于是便看着千语,道:“千语今年也不小了吧。” 千语第一次进宫时曾跟她提过自己的年龄,点了点头,柔声道:“是啊。” 太后:“可有许了人家了?” 千语:“……” 愣了一下,随后含笑道:“有劳太后垂询,已经许了。” 云景:“……” 什么时候许的,他怎么不知道? 他别回来一趟大燕再把千语给弄丢了,那顾小侯爷会不会找他算账? 千语才不管他知不知道,她要是说没许,指不定就要被赐个婚什么的,万一真赐了,她想推都推不掉。 况且,她现在早就被人自动归为“晋王的人”,那自然一言一行都关系到云景,许给皇子是不太可能的,许给有权有势的名门世家也是不可能,许给武将那就更不可能了,况且,她也自知高攀不起。 所以,与其到时候被强塞一个糠萝卜烂白菜的,还不如一个人自在。 千语这些年一直生活在南陵,南陵的民风与大燕差异很大,南陵民风开放,女子可以随意去街上抛头露面,也没那么条条框框约束。但是大燕的民风却十分严谨,尤其是对于那些簪缨世家,越是门第高的,对于女子的要求便也越高。 像她这种满口胡说,想也不想就往自己头上扣个“已许人家”的事情,在大燕帝都是绝以不会有女子愿意做的。 不过千语自认自己是半个江湖人,又受到南陵民风的影响,所以对于女子清誉什么的,她也并不在乎。 只要那些人别将她当作一颗“棋子”,再给她赐个乱七八糟的婚就行了。 第633章清绾郡主 太后闻言,也不知信了没有,但至少不再提这个话题了。 千语想到的事,太的自然也想到了,原本太后想考虑将她许给十一皇子的,毕竟十一皇子现在也不小了,眼看翻个年都已经二十三了,可是燕文帝却一直没有为他议婚。 不过转念一想,太后又想着,十一皇子说到底都是皇子,将来也肯定是要封王的,即便是要娶,怕是也要娶一个名门之后方能配得上。尤其大燕帝都这种十分讲究门当户对的地方,千语的身份怕还真不行,别说是正妃了,怕是连侧妃都不够。 可再怎么说,千语现在也都顶着“晋王义妹”这个身份,真要让她做妾自然也是不行的,这不是打晋王殿下的脸么? 这么一想,太后也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 十一皇子笑着站在一旁,他自然知道太后的用意,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倒是云景看了眼十一皇子道:“话说,十一弟年岁也不小了,皇祖母是不是该给他议婚了?我前些日子看到清绾郡主进宫给皇祖母请安,我见他们俩倒是挺情投意合的。” 十一皇子顿时一脸吃惊地看着他王兄,这好好的怎么就说到他了? 云景向他笑笑,道:“怎么,难道是我看错了?” 十一皇子先是咳了一声,随后又咽了咽口水,“我……我……” 他自然没有看错,十一皇子一直钟情之人就是清绾郡主,只是清绾郡主的身份有些特殊,哪怕他贵为皇子,也自认配不上她。 清绾郡主乃是前林家军统帅林烈之女,也是现任的林家军统帅,更是大燕皇朝唯一的女统帅。 十八年前林帅在一场战役中不幸身亡,其夫人一时悲恸成疾,追随而去,只留下一个年仅四岁的女儿林清绾。燕文帝因感念林帅为国捐躯,其夫人忠贞之情,便封了林清绾为郡主,一直由林家军的亲信抚养长大,这些年在军中更是练就了她一身本领,因而被燕文帝破例封为大燕皇朝第一位女统帅。 当然,这里面还一个原因,林家军当年乃是一支私家军,后来才向朝廷投诚,所以,只听林家人号令。 有着这么一个重要的身份,林清绾这些年自然也是众皇子眼中的香饽饽,至少四皇子就一心想要求娶她,甚至为了她,这些年正妃之位一直空悬,并且曾几次请曹贵妃向皇上表示求娶之意,然而都被清绾郡主以“边陲未宁,无心婚嫁”为由给拒绝了。 听闻此时她回京,还是因为在战场上受了伤,所以被燕文帝以“养伤”为名召回京的,其实说白了,还不是因为忌惮林家军的势力,所以才将她扣在这京中。 云景之所以对林家军和林清绾如此了解,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林帅当年和他的父亲宁亲王关系颇好,几乎是割头换命的交情,所以,林家军当年除了听命林帅,便只听命宁亲王。 十一皇子在那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第634章被人卖了 这件事太后还真不知道,林清绾此人,性子比较冷淡,而且因为其沙场铁血的身份,自然也比较孤傲,况且她这些年很少在京中,也很少进宫,即便来给太后请安,也都是中规中矩的。 太后看着十一皇子,问道:“老十一,玄儿说的可是真的?” 十一皇子:“我……” 十一皇子有些不大好说,毕竟他自知自己的身份,虽然皇子,却无权无势,和他那些皇兄更是没法比。清绾郡主就连四皇子都不放在眼里,又何况是他。 虽然他没给一句明白话,不过太后却是看出来了,忍不住笑了笑,道:“你说你呀,哀家竟然从来不知道。” 十一皇子一张脸涨的通红,也不知是被屋里的火盆烤的,还是羞的,低着头不说话。 云景也看向他道:“千语这里有不少跌打损伤药,回头你拿一些给清绾郡主,她在沙场上想必用得到。” 千语:“……” 她什么时候有“不少跌打损伤药”了? 为什么国师大人每次胡说八道的时侯,都不经过她同意? 千语现在迫切地希望某陛下赶紧过来,否则她哪天真要被国师大人卖了。 不过,看向十一皇子时,千语还是十分自觉地配合某国师的胡说八道,道:“是啊,我这里什么伤药都有,或是十一殿下需要什么也可以尽管跟我说,我可以给你配。” 十一皇子顿时一脸感激地看着她,“有劳千语姑娘!” 千语也向他笑了笑,“十一殿下客气了。” 心里却道:客气就不必了,只是你们皇家什么时候把我那“万两黄金”兑现就好。虽然我不缺钱,可是我如今“已许人家”,难免需要一些嫁妆。 万一真嫁不出去,养老也好啊。 云景却是看向十一皇子淡淡一笑。 前世十一皇子对于清绾郡主爱而不得,最后导致于四皇子请求燕文帝强行赐婚,将清绾郡主赐给他为妃,也是因此,四皇子才会得了林家军的兵权,造成一个又一个惨剧。 而且,据他所知,其实清绾郡主也是十分中意十一皇子的,毕竟和朝中其他几位争权夺势,一心只想要她林家兵权的皇子相比,唯有十一皇子是真心待她的。 清绾郡主性子冷傲,而十一皇子恰好性子柔和,又不争不抢,也算是个互补。 几个人围着火盆说了一会话,便有人来回来,说是时辰差不多了,可以去宫宴上了。 宫宴设在暖阁内,倒也不冷,既是除夕宴,自然也是家宴,位份比较高的贵妃、妃子,以及皇子亲王都要参加。云景不太喜欢这们的宴席,也懒得去一一应付,只和十一皇子偶尔交谈几句。 也幸好,他不喜搭理别人,别人也不太想搭理他,所以,还算各自相安无事。 太子今日也出现在宫宴上了,因为大公主司马玥恰好今年回宫给太后和燕文帝拜年,燕文帝一向视这个长女为掌上明珠,自然不会不看她的情面。 和太子那种横冲直撞的性格不同,大公主司马玥性格更加稳重,尤其长了一张十分会哄人的嘴。 第635章福大命大 要说大公主司马玥这一次回京回得也真是及时,她一听闻了太子的事,便到太子宫里将太子“说教”了一通,随后将辛罗给接到了自己宫里,并且向燕文帝呈明,太子之所以想要那辛罗,就是因为听闻燕文帝近来一直神思抑郁,所以,便想寻个人来为他解闷。 谁知那四皇子竟然出尔反尔,原本说好的将辛罗送给太子,转眼又言而无信。太子这才一怒之下,失手推了他一把,谁知四皇子竟然一个没站稳,碰到了水缸上。 且不管大公主这一番话说得是否是真,但是至少将该说的都说了。燕文帝不是傻子,太子最近接连“犯太岁”,又屡遭弹劾,他自然知道这其中多少有别人的圈套,然而有些事他纵然心知肚明,却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何况,他也不能真的因为一个舞姬而将一国储君关在东宫,之所以罚一下太子,也只为了给曹贵妃和曹家一个面子。所以,有大公主这一个“台阶”,外加除夕宫宴这个理由,他自然也就顺理成章的将太子给放了出来。 “这位想必就是晋王吧?” 云景看着站在眼前的大公主,就见她一身雍容华服,虽已嫁人,梳了妇人髻,可那眉眼间的高傲与气焰却不是说抹灭就能抹灭的。 他看着眼前之人,以一副“请问你是……”的表情打量着对方。 他回来后见过各位皇子和十四公主,却还没有见过这位大公主,自然只能装作不认识她。 一旁十一皇子见了,赶紧道:“想必王兄不认识,这位是大公主。” “原来是大公主,”云景这才恭敬地向行微微颔首,“臣倒真是没认出来,失礼!” 大公主也没有介意,只是一脸笑意地道:“你这一失踪就是十几年,自然是要不认识的,幸好现在回来了,可见晋王福大命大。” 云景淡淡一笑,“借大公主吉言!” 大公主向他浅浅一笑,便转身走开。 虽然早已出嫁,不过大公主在宫中的地位却是无人可以动摇的,这不仅是仗着燕文帝对她的宠爱,太子是她的胞弟,更加因为大驸马手中的兵权。 宫宴年年有,年年也吃不出新花样,无非就是后宫妃子和皇子们想方设法哄皇上高兴罢了。 云景菜吃得不多,酒喝得也不多,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不舒服了——随着血枷越来越少,他发作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千语的身份自然是不能去宫宴的,于是,她便向寿泉宫的宫女打听在哪里可以赏梅花。 那宫女知道她是晋王殿下的义妹,自然也不敢怠慢,听闻她想赏梅,便道:“在揽月宫外面有一片梅林,那里的梅花开得最好。” 千语:“揽月宫?” 宫女:“是啊,是大公主未出嫁前住的宫苑,后来大公主出嫁后也一直留着,她偶尔回宫便继续住在那里。大公主喜欢梅花,因此皇上特意命人在她宫外载了一片梅林。” 千语:“那看来皇上当真疼爱大公主呢——那么,可以去看看吗?” 第636章病情加重 宫女道:“自然,那梅林在揽月宫外,不会冲撞的。姑娘若是想去的话,奴婢领你去吧。” “那就有劳了。”千语说罢,使从袖中拿出两片金叶子递了过去,“大冷的天还要劳烦你跑一趟,多谢!” 那宫女作势推拒了一下,也就却之不恭地收下了,接过那两片金叶子,贴身收好,“姑娘请跟我来。” 揽月宫离寿泉宫还挺远,两人走了大约两炷香的工夫才算走到揽月宫外面。 “在前面了。”宫女指着黑暗中一小片梅林道。 果然,走近一看,那梅林花开正盛,千语刚看到一会,就听身旁宫女“嘶”的倒吸一口凉气,接着便一脸痛苦地捂着肚子。 千语看向她:“你没事吧?” 那宫女依旧用手捂着肚子,苦着一张脸道:“大约是午后吃了两块凉的糕点,又喝了两口凉茶,这会有些闹肚子。” 千语一听,连忙道:“那你赶紧去吧,我在这里等你。这么冷的天可不能吃凉的东西,正好我药箱里有些药,一会回去拿给你。” “多谢姑娘!”那宫女是知道千语的医术的,赶紧道了谢便快步去找茅房了。 一直到宫女的身影走远,千语这才转身,从揽月宫的后门溜了进去,那宫女自然不是吃坏了肚子,而是她刚刚在那金叶子上下了一点毒,那毒很轻不会要人性命,只会让她拉一阵肚子。 进了揽月宫,千语很快按照打听到的情况,进了后院的一间屋里。 “是谁?”屋里的人听到动静,赶紧从床上坐起来问。 “是我。” “主子。” 那人一看到千语,赶紧从床上下来,正是引得太子对四皇子大打出手的辛罗。 千语看着她的面容问:“你怎么样?” 辛罗:“吃了主子的药,正‘感染风寒’。” 千语又从袖袋中拿出一小粒药递给她道:“吃了这个,你就能脱困。” 辛罗赶紧接了过去,想也不想,一口吞了,随后道:“前院还有宫人看守,未免被人发现,主子快走吧。” 千语点了点头:“好,你自己当心。” 等千语回到梅林,又在里面赏了一会梅后,那宫女这才匆匆跑了回来,千语刚要问她怎么样了,就见从远处跑来一个内侍道:“千语姑娘,千语姑娘,太后让你赶快回寿泉宫。” 千语自然知道是什么事,但还是故作一脸疑惑道:“怎么了?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那内侍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语速飞快道:“是晋王殿下,晋王殿下方才在宫宴上忽然身体不适,太后传了太医也都束手无策,晋王殿下说每回都是姑娘在照料的,所以太后让姑娘赶紧回去。” 千语一听,顿时脸色大变,跟着内侍就往寿泉宫去。 寿泉宫正殿里,此刻正坐了一屋子人,除了太后和十一皇子,燕文帝和曹贵妃也在。 千语一进去,连礼都没来得及行,就听太后连忙道:“赶快进去看看玄儿。” “是。”千语匆匆行了一礼,便赶紧往殿内走去。 第637章残毒发作 这还是千语第一次见到“残毒发作”时的症状,一时又好奇又震惊,便忍不住多观察了一阵……同时也让国师大人多疼了一阵。 没办法这是国师大人交待的。 不疼足了不足以取信于人。 千语一边在心里默默哀叹:“国师果然不愧为国师,心狠起来真是连自己都不放过”一边默默数着,一刻钟为“热症”,一刻钟为“寒症。 如此冷热交加,冰火两重天的,真的不会死人吗? 她前些天特意问过风老阁主关于“残毒”的一些事情,风老阁主当时只道:“你别听这名字起得随意,似乎只是随口一起,但那毒却是真毒,取的是‘残生’之意,这是一种慢性毒药,中毒者短时间内不会有生命之忧,但是这毒却十分霸道难缠,一辈子都会受其困扰,想要解此毒,几乎难比登天。” 千语:“所以,他当真中过此毒?” 风老阁主一边喝着酒一边喃喃道:“嗯,中过。不过,幸好他找我找得早,那会毒还没开始发作,毒性中的还不算太深,我费了三年时间才给他解了,为此跑遍了北疆诸国,还亲手把研制这种毒的人给宰了。” “那人就是个‘疯子’,江湖上都说老夫疯、邪,那是他们没见过那疯子。他到处抓人试毒,连自己也不放过,身上中了至少有上百种毒,相生相克的竟然也没死。老夫找到他的时候,他的地牢里至少死了有上千人,各种奇形怪状的惨死,我跟你说……” 千语并不太想听他仔细描述“各种奇形怪状的惨死”的场面,赶紧为他倒了杯酒,问道:“前辈觉得今日这酒怎么样?” 一提到酒,风老阁主这才停止他关于“各种奇形怪状的惨死”的回想,应了声:“嗯,不错。” 千语暗暗松了口气,一口气还没松完,就听有人在叫她:“千语姑娘?” 千语赶紧将思绪收了起来,就见太后和燕文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进来。 太后看着她,问道:“玄儿他到底是怎么了?” 千语:“噢,只是旧疾,太后莫要担心,熬过今夜便好了。” “旧疾?” 太后自然知道云景曾经中过毒,可是他不是说已经调理的差不多了么,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差不多吗? 燕文帝站在一旁不说话,只是将目光落在正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的云景身上,满屋通明的烛光照耀,却照不见他眼底的深意。 千语觉是得应该疼得也差不多了,这才拿过药箱,从中取出银针,开始为云景施针。 太后站在一旁看着,一把老泪纵横,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觉得满心的愧疚与心疼。 云景不是第一次感受到“残毒”的发作,亦不是第一次感受到“生死咒”的发作,却是第一次感受到“残毒”和“生死咒”一起发作,说真的,这感觉当真不太好。 原本“生死咒”发作时,气血逆流,也就是疼,纯粹的疼,疼到了极致后便几乎是麻木的,可残毒不同,时冷时热的,一全像是被人扔在寒潭里,一会又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再伴着疼痛,那滋味……简直别提了。 第638章又送香囊 云景闭着眼睛,将自己的脑子和心里的杂念全部清空,什么也不装,只装一个人。想着江离此刻应该正在和长安他们一起吃年夜饭,想着幸好她不在这里,不用亲眼看着他遭这份罪,想着以往闭关时她陪在他身边的样子,想着他们这几年的种种过往。 想着想着,他便也觉得没那么痛苦了。 便只是这几年,也值了。 正如云景所想的,远在南陵皇宫的江离刚刚和长安他们一起吃完了年夜饭,这是他们第一次在皇宫吃年夜饭。 顾招依旧带着余生和坠儿来和他们一起过年,那两个孩子又长大了不少,围在小太子的身边,逗得小太子“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刚吃完饭,就听苏公公来回:“国师府的人来了。” 江离有些诧异,但还是叫人进来了,来人恭恭敬敬地向她行了礼后,便呈上一只小小的锦盒,“这是主子离开前,特意命今日送来的。” 江离接过盒子,打开,就见一只香囊正静静地躺在里面,那香囊上依旧绣着红色的花朵,一如云景第一次送给她的那个一样。 江离淡淡一笑,只觉得心里一阵酸楚伴着疯狂的思念涌了上来,伸手将那香囊取出,手指轻轻地描绘着上面的花朵。 一旁长安好奇道:“这是什么花?我好像从来不曾见过。” 顾招看着江离的表情,有意想分分她的心,也跟着问:“是啊,我也没有见过。” 江离看着那精致的绣花,轻轻道:“这是凤凰花,南陵没有,只有大燕才有。” “噢,我说呢。”顾招说罢,又和长安两人相互看了眼,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 江离亲手将香囊系在自己的腰带上。 她既然变回了公主的身份,自然也就换回了女子装扮,不过江离不太喜欢女子那繁复的发髻,便只是用绸带将头发高高束起,衣服也不是寻常世家女子那种锦衣华服,而是江湖女子那般利落的装扮。 脸上的妆容亦是浅淡,略施粉黛,便已将她那无双的姿容展露无疑。 顾招第一次看到她换回女装的样子,足足愣了老半天才缓过神来,下巴差点砸到地上,直言道:“我的天啊!小爷我自认阅美人无数,连千语那样的倾城姿色都习以为常了,却没想到这南陵真正的第一美人一直就在我身边。” 随后,他又加了句十分中肯的感慨:“这他娘也只有有国师那样的人才能配得上啊。” 国师府的人并没有退下,静静地等了一下,才又道:“另外,主子请……公主移驾观景阁。” “他又给我放烟花了?这人……”江离暗暗地叹了口气,看向顾招和长安道:“好吧,那就一起都去看看吧。” 小太子要睡觉了,孙静仪要照顾他,她现在虽然贵为皇后,有许多宫女伺候,但是在对小太子的事情上,还是喜欢亲力亲为。余生和坠儿也困了,江离让人带他们去睡觉。 一行人来到观景阁,没一会外面便放起了烟花,江离目光看着满天绚烂的烟花,手指轻轻地在案几上敲了两下。 第639章扔出宫去 这个年,就这么在两人相隔万里中过去了。 大燕帝都的冬天十分漫长,即便是开春了,也依然寒气逼人,有时前一日还春光明媚,第二日便又飘起了小雪。 辛罗被人送出宫的那天正是小雪纷飞的天气,她是被两个内侍架着扔出宫门的,因为天气恶劣,又摊上这么一个晦气的差事,因此那两个内侍的心情便很是不快,所以,扔她的时候便多用了几分力。 辛罗一个没站稳,再加之身体不适,直接摔倒在落满雪水的地上,顿时便冻得她一个哆嗦,忍不住又多咳了几声。 那两个内侍看着她一身的狼狈,用一脸嫌弃如瘟疫的表情,冷嘲热讽地赶道:“去去去,原还以为有多大的福份,能引得太子与四皇子大动干戈,他日说不定还可以入住后宫。哼!没想到到底是贱命一条。” “可不是,”另一个内侍道:“听闻当初可是被太子捧在手心里的人,这段时间更是流水的药材往她身上用,到头来竟然是痨病,连太医院院首都说无力回天。唉!真是晦气,害得咱们巴巴的伺候这么久,还当是得了个好差事。指望她能一朝飞上枝头,咱们也跟着沾光呢。” “别说了别说,越说越他娘晦气。”那内侍挥挥手,一副赶苍蝇的表情,“走吧走吧,这鬼天气冻死个人了,都开春了,还这么冷,真是邪了门了。” 两人一边揣着手往宫里走,一边还在骂骂咧咧个不停。 辛罗没有说话,因为她正在忙着咳,她一咳起来就有点停不下来的意思,让人感觉她随时都有可能将肺从嘴里咳出来。 自从被太子抢到东宫,又被大公主带回揽月宫,原本大公主是想着将她身体养好后便将她送给燕文帝的,可谁知她命中无福,眼看便要飞上枝头,成为人人羡慕的后宫一员,谁知那身体却不争气。 这段时间,不管是东宫还是皇宫,名贵的药材流水似的灌下去,却恁是没把她身体给灌好,甚至反而将病养得越来越严重,最后经太医医院首亲自诊断为痨病。 这人哪怕生的再好,可身体不好,况且又是这么一种医不好的病,便是美成一朵花也是朵残花,于是,太子也不想了,燕文帝也不想了,她忽然之间便从人人争抢,沦为人人嫌弃,直到今日直接被人给扔出宫了。 辛罗跪趴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早就被雪水浸透,她本是舞姬,衣服自然都是以轻薄轻便为主,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仙气飘飘,仿若仙女下凡一般。可飘是飘了,那轻衣薄纱的,完全就是中看不中用,一阵微风就能给吹个入骨三分,何况是这种天气,更别提御寒了。 原本她被太子带走时,身上还披了件兔毛大氅,此刻一朝失势,那些伺候她的宫人觉得这些日子白白浪费了他们一片感情和飞黄腾达的梦想,便将她的东西都扣了,连那件大氅也扣了下去。 此刻她身上只穿了件轻衣薄纱,早就被冻了个透彻,趴在那里又咳了好一会,这才颤颤巍巍从地上爬了起来。因为从头都脚都冻麻了,她足足爬了好一会,才总算站稳了步子。 第640章彻底决裂 一旁守门的侍卫见了,也只当没有看到一般,这种事情在宫中早已是屡见不鲜了,别说她只是一个舞姬,还没得主子们的恩宠,哪怕是嫔妃,从这里扔出去也是常有的事,她这还算幸运的,那些被草席一卷,横着抬出去的更是大有人在。 所谓荣宠,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辛罗一边慢慢地往前挪着步,一边犹在咳个不停。因为双脚早就被冻僵了,她的步伐很慢,一直走了快一个时辰,这才走到离皇宫有些是距离的一个巷子里。 这种天气,若非逼得不已,连鬼都不愿意出门,大街上几乎看不到人,而巷子里却有一辆马车正停在那里。 辛罗一看到马车,赶紧走了过去,车内的人听到脚步声,连忙掀开车帘看了出来,正是千语。 车厢内点了暖炉,十分暖和,千语一把摸到辛罗那冻僵的身体,赶忙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了下来,将人紧紧地裹了进去,又将手里的手炉给她塞了过去。 辛罗一边咳着一边道:“谢谢主子。” “快别说话,先把解药吃了。”千语说罢从小药瓶中倒出一粒药给她递了过去。 那药起效十分快,几乎是立竿见影的速度,就见辛罗服下没一会,便渐渐的不怎么咳了。 那日千语在揽月宫给辛罗服的便是会让她病得越来越严重的药,那药对身体没有什么大的伤害,就是会让人咳得停不下来,给人一种痨病之症的感觉。 便就在辛罗被扔出宫的三天后,太子和四皇子就彻底决裂了,两人直接闹到了燕文帝跟前。 原因是,内侍准备将他偷偷扣下来的那件兔毛大氅拿出宫去卖时,无意中在大氅内侧发现一个暗袋,发现暗袋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而然让人不得不重视的却是,在暗袋里发现了一封密信。 而这密信正是四皇子让人偷偷传给辛罗的。 内侍发现事关重大,而且这又是一个在太子跟前立功的好机会,便赶紧将密信交给了还未离京的大公主,大公主一见密信,当即便派人出宫寻找辛罗,却哪里还找得到人。 别说是人,连个鬼影子也没有。 于是太子与大公主便怀疑,辛罗定是被人杀人灭口了,也就越发确定密信上的内容。 其实密信上的内容很简单,短短四个字:迷惑圣心。 按说,只凭这几个字也不能就确定这密信是四皇子让人传的,也有可能是太子,可和密信一起被发现的,还有一张关于太子的几条罪证,显然是准备让辛罗在得宠之余跟燕文帝吹枕旁风的。 这么一看,就可以完全排除太子了,毕竟太子哪怕是吃饱了撑的,也不可能没事搜罗自己的罪证玩。 燕文帝看了以后,当即怒了,直接将那密信摔在了四皇子的脸上,对着四皇子就道:“好啊,你看你们母子俩演得这一出好戏,什么生辰宴献舞,什么太子为了抢人大打出手,原来都是你们一手安排好的。这一环接一环演得可真好啊,原来演来演去,真正的目的竟是在朕,‘迷惑圣心’,亏你们想得出来。” 第641章曹氏失势 四皇子自然不会承认,直呼冤枉,四皇子道:“父皇儿臣冤枉,这密信绝对不是儿臣传的。” 难得太子也有伶牙俐齿的时候,“四弟这话说得蹊跷,人是孤从你府中带回来了,带回来后孤就被禁足了,而后被被皇姐带回宫中。而这辛罗本来就是你的人,除了你,还会有谁?” 四皇子立即唇起反击道:“太子殿下也不能光凭这片面的臆测就嫁祸到臣弟头上。父皇,”四皇子说罢看向燕文帝,“既然太子殿下怀疑是儿臣所为,儿臣恳求将辛罗叫出来,当面审问。” 太子立即道:“四弟这般信誓旦旦的要当面审问,不就是确信辛罗找不到了吗?” 四皇子:“什么叫臣弟‘确信辛罗找不到了吗’?那辛罗被太子抢走后,臣弟就没再见过,那臣弟倒要问一问太子,辛罗好好的怎么会找不到了?” 于是太子便将辛罗被赶出宫,紧接着他再派人找,就再也找不人的事情向燕文帝仔细回禀了一番。 四皇子:“那太子又凭什么一口咬定就是臣弟所为?臣弟还说这分明是太子杀人灭口,来个死无对证呢。” 太子:“你信口胡言!” 四皇子:“又怎知太子不是栽赃嫁祸?” 燕文帝听着太子与四皇子你一句来我一句往,只听得脑仁生疼,原本太子与四皇子争权,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竟然有人将主意打到他的头上,迷惑圣心,怎么迷惑?迷惑了以后要干什么?这些都是值得他深究的问题。 身为帝王本就多疑,空穴尚且还能来点风,如今这有鼻子有眼的摆在眼前,那就更加让人不得不生疑。 太子和四皇子还在吵,从西行宫那宫女之死,一直吵到四皇子答应了将人送给太子,却又故意让辛罗到燕文帝面前献舞,而引起父子反目。 四皇子则一口咬定一切并不知情,至于辛罗入宫献舞,也只是想尽一份为人子的孝心,博得母妃一乐。 总之两人吵了半天,却是各执一词,各有各的说法。 很快曹贵妃也闻讯赶来,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直呼冤枉。 就在曹贵妃的眼泪鼻涕还没擦干,就见大公主又亲手烹了一杯茶给燕文帝送来,一边劝燕文帝喝口茶消消气,一边指责太子这些年太过胡闹,否则怎么能让人抓住这些罪证,又怎么会着了人家的道? 大公主这看似春风化雨,又将所有的责任都往太子身上揽,其实话里话外却处处都在说太子遭人算计,还被人家搜集了罪证。 与此同时,大公主又说她在得知那西行宫宫女的事情后,特意令人查了关于那宫女之事,恰好有位曾经伺候先皇后的老嬷嬷也在西行宫,原来曹贵妃早已知道那宫女怀有龙嗣,并且拿了那宫女的家人威胁她,不准将此事说出去,只要她乖乖听话,她便会想办法将她接进后宫,并且保他们母子平安。 一时间所有矛头和不利的证据全部指向曹贵妃和四皇子。 于是燕文帝一怒之下,直接剥夺了曹贵妃掌管后宫之权,改由八皇子的母妃成贵妃掌管。 同时,燕文帝又收回了四皇子掌管户、吏二部之权,一旨将他派往准南监管水利。 第642章委以重任 云景得到消息时正在下棋,他那也不知是一盘什么棋局,反正下得很慢,千语几乎每次来向他汇报事情,都看到他在下棋。 云景听罢,又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太子这一反击可谓是正中皇上下怀。” 千语学不来他这种“走一步想一百步”的权谋之论,她只是有些好奇道:“可是,你不是说皇上并不在乎那个宫女和她肚子的龙种么,那为何此次又为因此而发落了曹贵妃和四皇子?” 云景伸手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同时眼神随意地向半开的窗外瞥了眼,今日天气倒是不错,春光明媚,满院的春意浓浓,已经是二月了,这鬼天气要是再不暖和起来,他真怕以后江离来了会天天裹着被子想念南陵。 云景想像着那个情景,便忍不住笑了笑,正当千语眉头皱起,觉得自己是不是问了一个蠢问题时,就听国师大人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道: “他自然不在乎那个宫女和她肚子里的龙种,他要的是一个打压曹家的理由。曹家这几年风头太盛,曹贵妃掌管后宫,曹国舅权倾朝野,四皇子又手掌户、吏二部。” “户部自不必说,那可是国之钱袋,吏部又负责官吏任免、考核等事宜,这些年不知被四皇子在朝中安插了多少党羽,起初皇上自然不会在意,可长此以往下去必成祸害,若不借机打压一番,怕是当年五皇子的事件又要再次上演了。” 五皇子自小习武,母家在军中也有些权势,所以当年燕文帝便将兵部交给五皇子掌管,兵部乃掌管武官任免、兵籍兵械、军令,以及军饷军粮调配的,五皇子在掌管兵部期间,自然也不能免俗,在军中大势安插自己的势力,随后他大概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就来了个起兵造反。 谁知道人还没进内宫,就被燕文帝关在了第三道宫门和第四道宫门之间,给他来了个“关门打狗”“万箭穿心”,五皇子最终以刺猬的造型,给自己的人生彻底画上了休止符。 大燕皇朝地大物博,四海之内,无人敢犯,那怕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临国帝王,到这里也要低下他们高贵的头颅,那龙椅自然人人都想坐,燕文帝能把这皇位坐稳二十多年,自然少不了他的心狠手辣和老谋深算。 连五皇子他都能直接让人穿成刺猬,更遑论那卑微的宫女肚子里一个还未出世的皇嗣。 和皇权相比,他的皇嗣从来不值钱。 四皇子失势,燕文帝便迅速扶植起了八皇子,八皇子原本掌管礼部,如今户、吏二部无人掌管,燕文帝便将户、吏二部交给了八皇子,至于礼部,他打算交给晋王。 按理,云景现在虽然是亲王身份,不过他乃亲王之子,以他的身份,更应该回到封地,管理自己的一方,自给自足的做一个老实本份的亲王即可。 可是燕文帝却以朝中多处要职空缺,无人掌管为由,强行将这个重任塞到了他的头上。 无人掌管才怪,十一皇子不是还闲着么。 礼部掌管五礼之仪、法制及学校贡举之法,其实说起来事情多而杂乱,但凡涉及到礼仪法制,迎来送往的似乎都是礼部的事。 不过礼部还有一件事很重要,那就是学校贡举,这就关系到学院及春闱之事了,运用得好的话,那在朝中培植自己势力便是妥妥的。 可云景一点也不想要这破差事,他只想过完三月赶紧回封地。 第643章用心良苦 江离并没有过完年便立即去大燕,她在开年复朝后,看着长安上了一个月的朝,又确定那些朝臣没有拿出当初对付她的那套对付长安,这才安心地准备离开之事。 然而,就在她准备离开之前,却收到云景让人给她传的消息,让她别去大燕帝都,直接去他的封地雍州,因为他在三月过后便也会去雍州。 以路程算的话,雍州离南陵比离大燕帝都还要近,如此算来,她应该不到两个月就能到雍州,可是云景的做法却让她有些诧异,他不让她去大燕帝都,显然不是为了让她少跑那点路。 燕都一定发生了什么。 这是江离的第一个念头。 南陵的二月已十分暖和,江离坐在院子里,吹着晚风想着事情。 长安从院外进来,看着她道:“阿姐明日便要启程了,今夜怎么不早点睡?往后奔波,少不得又要风餐露宿了。” 江离抬头看了看他,“没事,睡不着。” 长安走到江离身旁坐下,姐弟俩这些年错过了太多相处的时间,不过也不算生份,长安有什么想法也不瞒这个姐姐,直接道:“阿姐可是在担心国师?” 江离叹了口气,“也称不上担心,只是有些事需要仔细想想。” 连江离都不知道云景想做什么,其他人就更不知道了,长安也就是听顾招跟他开玩笑时说过,国师怕是去篡大燕的皇位了。长安不知真假,不过他听说过很多关于国师之事,觉得此人非池中之物,倒真有这种改天换日之能。 长安想了想,道:“阿姐也不必太过担心,整个南陵都站在阿姐的身后,若是需要,我南陵自当全力以赴。” 江离忍不住笑了笑,“你当真以为以南陵这点兵力,大燕会放在眼里?就算整个南陵全民皆兵,于大燕而言也不过是蜉蚁撼树,你难道想拿整个南陵百姓的性命为他陪葬?——你知道南陵现在共有多少兵力吗?” 这个长安知道,他听顾招跟他说过,“不足五十万。” 江离:“不足五十万还是之前的,还包括地方军和这两年新征的新兵,事实上如今真正能上战场抗敌的也就三十万不到,而大燕这第一大国可不是挂在嘴上的虚名,光铁骑就是有近五十万,更是不乏骁勇善战之辈。” 长安有些不解道:“那阿姐将西北驻军增加到二十万,难道不是……” “难道不是为了助云景一臂之力?”江离笑了笑道:“我增加驻军,是因为现在南陵要面临最大的敌人就是大燕,云景身份一旦暴露,那么大燕铁骑必会踏上南陵疆土。即便不暴露,大燕国皇子之间现在争斗不断,尤其是那四皇子,他早有利用攻打南陵而争夺兵权之心,所以,必须做好准备。” “虽然现在南陵和西楚结盟,可是大燕若真的攻打南陵,西楚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况且以大燕的兵力,西楚就连想围魏救赵都没办法。说白了,南陵和西楚结盟,只是能保证南陵不用腹背受敌,必要的时侯,为南陵保往最后一丝生机。” 江离说罢,最终又叹了口气道:“当然,若真到逼不得已那一步,也只能全力以赴了,但是眼下,南陵绝对不能和云景和任何一点牵扯。再过一段时间,‘国师’便会辞官,到那时,‘国师’便会彻底消失众人视野。” 第644章又被抛弃 第二日,等顾小侯爷特意早起到宫里来准备为某长公主送行时,却被告知:“人已经走了。” “走了?!”顾招一脸震惊,自觉自己已经起了个大早啊,怎么还没赶上? “是啊,”苏公公慢悠悠地点了点头,“昨夜就走了,和玄都尉一起。” “什么,她把玄青也带走了?”顾小侯爷原来还有一点哀愁,这一下直接愤怒了,“我说他们他们俩什么意思,一个把千语带走,一个把玄青带走,为什么不干脆把我一起带走?” 苏公公看着小侯爷一你愤怒的表情,苦口婆心道:“小侯爷莫要生气,是玄都尉不放心,一定要跟去的。” 这不说不要紧,一说顾小侯爷更觉得自己被人抛弃了,“玄青这个王八蛋,喂不熟的白眼狼,小爷我对他这么好,他说抛弃小爷就抛弃小爷,走了连个招呼也不打一声。他不是玄影卫掌卫使吗?他不是应该以保护帝王安危为己任吗?他走了,谁保护皇上?” “是是是,”苏公公看在某侯爷被抛弃的份上,只好一边附和着点头,一边道:“就是皇上命玄都尉去保护长公主的,对了,长公主临行前特意给你留了几坛好酒,知道您爱喝‘朝花醉’,长公主先前特意命人多酿了些,这回留了足足有十坛呢。” 顾抬冷冷地哼了一声,一脸不屑道:“哼!每次都用这招,就会拿酒来打发我,弄得我很好打发似的。我还没去过大燕呢,就不能也带我去看看?” 苏公公好言相劝道:“长公主说了,您是南陵首屈一指的一品军侯,皇上又是初登皇位,有些事还需要您坐镇,您自然不能轻易离开。另外,她此去顺便帮你看看千语姑娘,让您安心等着,一定把千语姑娘给你抢回来。” 顾招:“当真?” 苏公公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必须当真,只要祖宗您安心待着,别乱跑就行。 “好吧,”顾小侯爷终于看在千语的面子上,十分大度地饶恕了他小表妹把玄青拐走之仇,随后一边负手往外面走,一边道:“让人把酒送我府上。” 苏公公赶紧点头应了,拍着胸口暗暗舒了口气。 又想着,这长公主也是,怎么也不让人送行一下,就这么悄摸摸地连夜就走了,急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前一段时间瞧着还一点都不着急,怎么这临行前却反而忽然急上了。 一早长安也特意过来了一趟,听说人已经走了,也是一脸吃惊,但又想到他长姐那性格,怕是不想看到那送别的场景。 想想便也只能作罢。 江离确实不想看到那送别的场景,不过,急也是确实急,先前事情没有安排好,她不愿让自己太过心急,怕有事些顾虑不到,如今既然一切都安排好了,她自然是一刻也不愿多等。 而此时的大燕,相比朝中那剑拔弩张的形势,后宫却是一片祥和热闹,倒不是因为现在掌管后宫的成贵妃和气,只是因为太后的寿诞快到了。 太后平日里不爱热闹,也不太喜欢后宫那些嫔妃到她面前争奇斗艳,因此很多嫔妃想在她跟前尽一尽孝心,博一下皇上的欢心也不能,如今难得有这么一个哄这位老寿星高兴的机会,自然不会错过。 第645章初次“斗法” 然而太后却丝毫高兴不起来,自从除夕夜看到云景毒发的症状后,这便成为太后心中的一块心病,尽管云景几次三番跟她说没事了,一年也就发作那么一次,却依然打消不了太后心中的担忧和自责。 云景这些天也很头疼,燕文帝要他掌管礼部,虽然他以“身体不适,不堪重负”为由婉言推辞,但是燕文帝显然打算把他这个理由给左耳朵进左耳朵出了——直接当作没听到。 他也不说强压,只是将这件事就这么搁在那了,既不收回成命,也不强加硬压,弄得礼部的人有事也不知道向谁去请命,去找燕文帝,他便让去找晋王,可是去找晋王,晋王又以身体不适为由,谢绝一切访客。 于是乎便弄得礼部官员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再加之太后寿诞在即,此事本该由礼部和内务府共同操办,可如今连个主事之人也没有……虽然礼部可以自己主事,可是既然燕文帝将礼部之事交给了晋王掌管,那么关于礼部之事自然都要经他过目。 然而晋王却觉得此事他已经向燕文帝推辞了,自然也就无需理会任何事。 “这可怎么办?”礼部侍郎本就斑白的头发,几天下来快成跟下雪似的了,一边用手背用力地摔打着掌心,一边对着礼部尚书倒苦水,“这一推公文,现在连个批复的人都不知道去哪找。” 礼部尚书也是一脑门官司,为着这事,这段时间足足瘦了他好几斤。 “这是‘神仙斗法,凡人遭殃’啊,你问我,我能怎么办?陛下口谕已下,虽然没有明令圣旨,可当时在勤政殿他是当着我的面,亲口跟晋王说的,如若不按照他的旨意,便是抗旨不遵。可偏偏陛下也只是随口一说,晋王又当面推辞了,现在这差事晋王到底是接还是不接,连个准信也没有,只能弄得咱们被人当球踢。” 礼部侍郎闻言,越发吊丧着一双眉:“可眼下太后寿宴在即,这事总得有人主持,这一堆公文压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啊。” 礼部尚书:“那也没办法,陛下不松口,晋王装糊涂,现在只能看他们谁先退让一步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这一步的退让不管是对于燕文帝,还是对于云景来说将意味着什么,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斗法”,一旦退让便代表失了先机。 云景一旦接了这个差事,那么这些朝政之事他想不参与也不行了,就更别提离京去封地。 而燕文帝身为九五之尊,连派个差事都能被人拒绝,岂不是有损天威,以后还怎么在朝臣面前立威? 尤其是,这人还是晋王。 晋王府内,千语看着这段时间一直躲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都快把自己躲成大家闺秀的晋王殿下,一脸无奈道:“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总不能这么一直僵持着,何况太后寿宴在即,再拖下去,势必会影响此事。” “是啊,”云景表示他也没有办法,“他就是看在太后寿宴在即,知道我不可能不顾太后寿宴,这才想用这么一个办法将我困在京中。” 两人正说着,就见何叔匆忙来报:“王爷,宫中来人传话,太后病重。” 云景表情顿时一沉:“……” 第646章为他解围 云景领着千语匆匆赶到宫里时,就见太后的寿泉宫正人来人往,太医们一个个进进出出,皆是垂头丧气。 云景一进去就见十一皇子正站在院子里在等他,一见他就道:“王兄你千万别着急。” 云景怎能不着急,太后是他在这世上的唯一最亲的长辈了,不过,他并没有将自己的急躁表现出来,只是脸色有些凝重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我前几天见皇祖母不是还好好的么?” 十一皇子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刚刚听说的,听说突然急症,太医院的太医几乎全来过了,父皇也正在里面。” 云景听罢便领着千语往里走去,果然看到燕文帝正坐在外间榻上,看到他云景心里莫名就升起了一腔恼火,想着他几次利用太后来对付他,当真连一点母子之情也不顾了。 云景几乎可以肯定,太后此次定然又是想为他解围,所以才让自己重病。 只是她年纪大了,真经不起这么折腾,况且,前世太后便是在这不久后便离世的。 云景原想着,他今生已经改变了很多事情,或许这件事也可以改变一下,可是没想到,到底还是逃不过此劫。 然而他心里再恼,却也不能不顾虑君臣之礼,还是恭恭敬敬地带着千语向燕文帝行了一礼。 燕文帝目光打量在他身上,道:“晋王近来身体如何了?” 云景知道这个问题他没办法回答,若是已无大碍,便要接管礼部,若是仍是不适,可他现在着实也不像是不适的样子。 “有劳陛下关心,……” 就在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晴烟姑姑从内殿走了出来,道:“王爷来了,太后正念着呢,王爷快进去看看吧。” 云景点了点头,只好看向燕文帝。 燕文帝也看了他一眼,“去吧。” 带着千语到了内殿,果然看到太后正一脸病容地躺在床上,一头银丝将她那张苍老的面容衬托的越发憔悴,形如枯槁一般,让人一看就有种随时会撒手人寰的感觉。 一看到他,太后的眼中便已经溢出泪来,干枯而浑浊的眼中满是疼惜与不舍。 “祖母。”云景走上前,跪在床边,一把抓住太后那干枯苍老的手。 太后看着他,那手似乎生出了千斤的力道一般,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声音很低道:“玄儿,哀家没有护好你啊。” 云景强忍着眼中的泪水,不敢将手松开,深怕他一松开,就再也抓不住一般,将脸凑在太后的耳畔,柔声说道:“祖母,不要为我操心,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我只求您赶快好起来。我这些年没能在你身边尽孝,求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尽尽孝,好不好?” 太后脸上扬起心满意足的笑,“哀家看到你没事,便已经很知足了。” 云景看着太后,强压着心底的伤心,强扬起一抹笑意道:“祖母不想见见您的孙媳妇么,我答应过您要带她来见您的,您还没有喝上她敬的媳妇茶呢。” 太后笑了笑,“是啊,哀家还没有见过她呢。她好不好?” 第647章闯赤风寨 云景点了点头,“好。上天待我不薄,将这天下最好的女子赐给了我,所以,您一定要好好的,您见到她一定会喜欢她的。” “好。”太后也点了点头,又道:“哀家一生信佛,你替哀家去城外天元寺吃斋念佛一个月,就当是为哀家祈福了。” 云景眉头微皱,他当然知道太后就是在为他谋求退路,他去寺庙祈福,至少这一个月燕文帝便不能再用礼部之事为难他了。 “可是祖母,那您呢,您的身体……” 太后摇了摇头,“哀家没事,把千语留在哀家身体即可。” 千语闻言也道:“王爷放心去吧,我会好好照顾太后的。” 云景自然知道太后在千语留在身边,其实是在保护她,否则他一旦不在,就以燕文帝的性子,还不知会干出什么事,至少千语在太后这里是安全的。 第二日,云景便奉太后之命,以为太后祈福为由,前去城外的天元寺吃斋念佛一个月。同时,因为太后凤体欠安,取消此次的寿宴。 太后此招,既为云景谋了一个月时间的退路,又给了燕文帝一个台阶,也终于一盆水,暂时浇灭了云景和燕文帝之间那互不退让,暗藏硝烟的初次斗法。 然,礼部之事依旧还在。 这关系到帝王的威严,若是没有一个更加说得过去的理由,这件事便没办法就此揭过。 江离到达雍州时已是一个月后,她没有直接去雍州城,而是去了当年困她五千驻军的“山匪”的山头。 她老人家大概是这几年做皇帝做习惯了,到哪都改不掉那一身威武霸气,“自报家门”和“通报”这种有损身份的事情,在她眼中根本是不存在的,话也不说一句,直接带着玄青就把人家的山头给闯了。 一路打到“山匪窝”惊动了“山匪头”,她这才稍微给点面子的高抬了一下贵手,看着将他们团团围在中间的“山匪”,直接道:“把你们当家的叫出来。” “山匪”们从没见过这么气焰嚣张之人,正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时,就见一个声音从江离身后响起,“谁这么大胆子,胆敢擅闯我‘赤风寨’?” 江离转头,淡淡地看向来人:“我。” 来人气势刚端了一半,霸气还没充足,顿时便全部漏了出去,看着眼前之人,一脸震惊道:“少少少少少……” 江离很奇怪,他到底想叫她什么,上次见到卫临,他叫她“少……皇上”。 来人正是赤羽军的副将,卫临,也幸好来的人是他,这所有赤羽军中也唯有他见过江离。 卫临还没有听说江离已经将皇位交出去之事,原本想叫少夫人,可想起上次云义特意交待,不可太过放肆,毕竟他家少主追到这个主子不容易。 于是果断改口:“……陛下!” “……” 在场的所有赤羽军全部惊住了,怎么也没想到这位胆大包天,擅闯山寨的人竟然是那位传说中剐人不眨眼的南陵帝王。 好啊,又成“少……陛下”了。 江离微微蹙眉,淡淡道:“不必客气,我现在已经不是皇上了。” 这样啊。 于是卫临又临时改了个口:“王妃。” 江离:“……” 第648章困在帝都 江离觉得自己近来也不知得罪天上的哪位天神了,地位一降再降,先前从帝王降为长公主也就算了,毕竟是娘胎里带来的身份,不是她想改就能改的,可这“王妃”是什么鬼? 关键还无名无份的好吧。 可是她一时又实在想不出更合适的称呼,于是想了想,便只好作罢,暂时勉强接受了这个称呼。 随后一炷香不到的工夫,她便已经听到了几百遍“王妃”这个称呼。 等她恭恭敬敬地被人请进了寨子中,卫临这才说道:“那个,王妃,您来怎么也不让人通报一下,我们也好下山去迎接啊。” 最主要的是,您也不用闯寨啊,听说打伤了好多兄弟。 江离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只是想看一下,当初能困我五千驻军的山寨到底是什么样的。” 卫临:“……” 这笔账还记着呢? 不是,现在不都是一家人了么,怎么还记着这些旧账呢? 江离心里却想道:废话,自然是要记着的,这不是我和你算账,是南陵和大燕的账,你身为大燕军竟敢没事困我南陵的将士,这笔账不好好算清楚,我南陵将士岂不太丢脸了? 当然,既然已经秋后算过账了,江离便也十分大度的将此事揭过去了,道:“好了,这件事从今以后就算过去了。” 卫临赶紧点头:“好好好。” 王妃就是王妃,这性子果然与众不同。 两人正说着,就听从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道:“我听说王妃来了,人呢,在哪呢?” 说话之人正是赤羽军主将华知秋。 江离看向来人,来人也正在打量着她,随后十分简短地给了个中肯的评价:“好,好,好啊。” 江离:“……” 这赤羽军和她想像中有点不太一样,感觉都有点……疯! 华知秋说罢,便大步朝江离走了过来,向她双手抱拳道:“末将赤羽军主将华知秋,见过王妃。” 人家向她行礼,江离也不便一直坐着,毕竟她现在可不是帝王了,只好起身道:“华将军不必客气,我听云景说起过你,听闻华将用兵如神。” “诶,那都是少主夸赞。”华知秋摆了摆手,毫不谦虚地客气了一下,随后问道:“王妃怎么到赤风寨来了?” 江离让他先坐下,这才道:“我虽然对大燕朝中之事不太了解,不过我想现在大燕朝中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心想你们定然知晓,所以我来问问情况。” “这个……”华知秋犹豫了一下,这才道:“这个末将也是刚刚得到消息,皇上想让少主掌管礼部,可是少主不愿意,所以现在两方便僵持在那。” 江离微微蹙眉,“大燕帝为何要让云景掌管礼部?我虽然对云景和他之间的事情并不是很清楚,不过我想以他们的关系,大燕帝应该对云景十分忌讳才是,既然忌讳,又为何要让他参与朝政?” “王妃说得是。”华知秋道:“因为只有少主参与朝政,他才没办法离开帝都。” 江离明白了:“大燕帝想将云景困在帝都?” 第649章欲要取之 可是江离还是不明白,“但是,困住云景的办法有很多,他为何偏要用朝政来困?” 难道大燕帝就不怕以云景的手段,把他的朝堂玩于鼓掌之中么? 一旁卫临道:“王妃大概不知道咱们这位皇上的手段,这么跟你说吧,当年五皇子在朝中得势,其母家又有兵权,于是皇上便将兵部交给五皇子掌管,直到五皇子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便想造个反试试,然后五皇子就被万箭穿心了,其母家也被灭了九族。” “再有前段时间的四皇子,四皇子的母妃曹贵妃掌管后宫,其舅曹国舅权倾前朝,而四皇子自己也手握大权,可前段时间四皇子因为和太子之间一点事,便被皇上罢了权,贬往淮南监管水利,曹贵妃也被收了掌管后宫之权,曹国舅在朝中的势力自然也受到了影响。” 这些事,别人或许还不明白,但是做了几年皇帝的江离却是一点就通。 点了点头,道:“噢,懂了,‘欲要取之,必先予之’。” 这老皇帝真是玩的一手好计谋。 华知秋和卫临纷纷向他们的王妃投来敬佩的目光——果然是做过皇帝的人,就是寻常人不能比的,这总结十分之精辟啊。 反正换作他们,他们是绝对想不出这么一句话的。 华知秋点头:“正是。” 卫临却道:“所以,现在怎么办?听说皇上和少主现在就这么僵持在这里,谁都不让步。为此,太后都大病一场,最后还是太后让少主以为她祈福为由,去寺庙避了一阵子,这才暂时将此事压了下去,连原本的寿宴都取消了。可是这件事总要有个说法的,不可能一直搁在这的。” 一句话,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 江离再次从卫临这些话中听出了如云景如今所处的形势。 难怪不让她去帝都,这是怕她有去无回啊。 卫临问:“要不要派人前往帝都暗中相助?” 华知秋:“不可。” 江离也道:“是啊,不可。” 卫临虽然平日里也称得上脑子活络,可到底不如华知秋这老姜来得辣,考虑事情也不够深远。至于和江离,她做了这几年皇帝,自然更懂重帝王心思,也知道帝王最忌惮的是什么。 卫临看着他俩:“为何?” 江离看了看卫临,道:“老皇帝现在充其量只是想试探云景,说白了,他现在对云景一无所知,但也恰恰是这一无所知,才让他心生猜疑。对于一个帝王而言,那些野心勃勃的臣子反而不是最可怕的,因为他们将一切实力都摆在了明面上,而恰恰是那些他看不透,猜不透之人才是帝王真正忌惮的。” “否则你以为云景真的没办法自救?他不是没这个能力,而是不能,因为他现在还不能把自己的实力暴露出来。如果他连抗旨都可以做到滴水不漏,连这个所有人都认为的‘僵局’他都能轻易化解,那么老皇对他将不只是忌讳,而是忌惮了。” 卫临越听脸色越难看——乖乖,他还真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这些帝王的脑子都是怎么长的? 第650章谋高一丈 华知秋的表情也有些震惊,他原先想的只是不能将他们这一支兵力暴露出来,否则一旦被人查到,那么他们和少主都会迎来更大的麻烦。 然而如今听江离这么一说,他的心也不由得悬了起来,照这么看,少主岂不只能被困在帝都了? 于是两人齐齐看向江离:“那以王妃看来,接下该怎么办?” 江离目光微垂,静静沉思了一会,这才道:“现在只能用远水来救近火了,云景不能离开帝都,我们便想办法让他必须回到封地。” 华知秋和卫临一起看着她,等着她的吩咐。 江离想了一会,问:“雍州官员有你们的人吗?” 华知秋摇了摇头,“没有,少主这些年不在这里,为免节外生枝,所以并没有安排人。” 江离:“怎么,我以为老皇帝给他这块封地是云景蓄谋已久的,难道不是?” 卫临道:“少主确实想要雍州这块地,不过是因为这里离南陵最近,还有想要这座山罢了。” “山?”江离奇怪道:“这山有什么特别的吗?” 卫临立刻一脸神秘道:“王妃现在看不出来,等再过几个月就能看出来了。” 江离微微颔首,“那好,派人去将雍州所有官员全部查个清楚,所括这二十年来的升迁途径、政绩、以及最近新纳的小妾等等。另外,我听闻雍州匪患成灾,这和你们有关系吗?” 卫临:“也不全是我们,我们最多下山骚扰一下官府,至于那些杀烧抢虏之事,是真正的土匪干的。” “好吧,”江离道:“那从明天开始,咱们便下山好好骚扰一下官府,跟他们玩一下猫戏老鼠,不过记住一点,不可伤害百姓。” 华知秋道:“这个王妃请放心,少主早有交待,事实上我们这些年还帮着山下的百姓收拾过不少土匪,百姓都记着咱们的恩呢,还时不时送些吃的给我们。” 江离点了点头,“那从明天开始,咱们就跟大燕的朝廷好好玩玩。老皇帝竟然敢困我的人,我便让他知道,什么叫‘计高一尺,谋高一丈’。” 只要这雍州乱成一团,老皇帝便不得不放云景回来管理他的封地。 华知秋和卫临齐齐看着前的王妃,皆是一脸崇拜! 果然不愧为他们少主喜欢的人,够阴够狠够奸诈! 于是,第二日,常年隐居于山上,一向很少下山闹事的“山匪”们表示:春光满城,适合进城。 而这些“山匪”胆大包天,不抢平民百姓,也不抢过路商人,却专喜欢到府衙闲逛。 如某夜,某知府正与其新纳的娇美小妾准备做点睡前运动,然后就看到一人正一脸含笑地立在床边,一脸含笑地问道:“高大人,忙着呢?……我说您这位置有些不对啊。” 那高大人本就年近六旬,难得来点“精神”,不想这一眼之下,那“精神”顿时偃旗息鼓。 随后一声“炸雷”般着小妾的尖叫声同时响起。 “啊……” “……来人!” 府中衙役听到声音赶紧奔了过来,破门而入,“大人,何事?” 紧接着又听到那小妾声嘶力竭的尖叫声响起:“啊……出去……” 不慎目睹了知府大人八姨太春光的衙役们赶紧将眼睛闭上,纷纷转过身去,然而屋里却哪里还有那贼人的身影。 第651章雍州之乱 知府高大人出离愤怒了,有生之年还没见过这么胆大包天的贼人,当即命人满城搜索,然而贼人没有搜到,第二日,一幅“知府大人雄风图”却在满城传开了。 那画风十分之清奇,笔触十分之老道,轻轻几笔间,便将该表露的东西都表露了出来……不该表露的东西也适当的遮掩了一下。一时间全城百姓都知道了,敢情知府大人都是这么施展雄风的。 既然没那个本事,又何苦左一房右一房的小妾往府中纳呢。 而最可气的是,那贼人不旦将图画了出来,还附庸风雅的在那画上题一个简短的对联。 上联为:雄风不倒。 下联为:威震八房。 横批:躺赢。 高知府看到那张图后,直接气得一个白眼翻上了天,差点没就此一去不复还。 然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没过几天,高知府的小金库就失窃了,要说雍州此地,天高皇帝远,这些年又一直匪祸不断,称得上是穷山恶水之地,百姓们苦不堪言,可这高知府的小金库却当真丰足的很。 不止高知府,接下来雍州接连数位官员受到了“贼人”的骚扰,尤其是某位二品大员在城外建了一处别院,那别院占地之大,所建之豪华,堪称一座小行宫。 而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这位二品大员时常邀上一帮狐朋狗友饮宴作乐,玩些风味“别致”的游戏,此事自然也很快在变成了一幅接一幅的画,在整个雍州传开了。 与此同时,雍州数位官员暗中勾结土匪,从中获取好处的消息也雍州炸开了,这些大人平日里打着剿匪的旗号,一而再的从百姓身上搜刮税赋,转眼却和土匪暗中勾结,一起分享民脂民膏。 甚至很多良家少女前脚被土匪抢走,后脚就被土匪作为收卖官员的好处,送到了某位大人的别院,供一些大人享乐。 一时间,整个雍州的百姓都愤怒了,天天跑到官府衙门门前吵闹,衙役每次想要镇压,就会有几个“做好事不留名”的良山好汉前来阻止,于是,百姓们毫发无伤,衙役们却被打得鼻青脸肿。 最后,雍州的官员没办法,只好向他们一直暗中勾结的土匪求救,请他们出手捉拿暗中掀起此事的贼人,然而,贼人没有拿到,那些与他们暗中勾结的土匪却全部浮出了水面。 此事一直闹了一个多月,最后百姓们联名上书“万民书”请求朝廷严查贪官污吏。 这种好事怎么能少了良山好汉们的相助? 为此,江离特意让卫临带着一支队伍,亲自护送那位携带“万民书”的书生前往帝都,并拦下了一位御史大人的马车,将那“万民书”递了上去。 至此,雍州之事终于惊动千里之外的帝王,也惊动了满朝的文武百官。 燕文帝当堂大怒,“混账!雍州竟然至少有半数的官员参与其中,这简直是奇天大案。” 燕文帝虽然这些年贪恋权位,玩弄权术,也称不上有什么建树,但是他总是自认自己是一位明君,虽然不能流芳百世,但至少可以青史留名。 然而如今却在他的执政期间弄出这么一起大案,这简直是他执政生涯的一个污点。 第652章前往封地 江离身为一个前任帝王,自然最知道帝王的心思。 燕文帝可以容忍皇子们明争暗斗,也可以允许朝臣们分党结派,因为这恰好可以让他施展他的制衡之术,可是他却不忍容忍这帮贪官污吏明目张胆地啃噬他的江山,在他的“贤名”上留下“泥点子”。 于是,燕文帝当即派钦差前派雍州彻查此案。 “陛下,”便在此时,恰好有朝臣道:“既然雍州是晋王殿下的封地,此事少不得要晋王殿下亲自前去整治。” 礼部尚书一听此事,也道:“臣附议。此事光去一个钦差怕是还不足以镇压民怨,需得有个身份压得住之人方可。” 最关键的是,您俩再这么斗下去,最终受罪的还是我们这些里夹在中间之人。 礼部这段时间何止是“愁云惨淡”几个字可以形容的。 礼部侍郎一听此事,也道:“臣也附议。既然陛下已经封了封地给晋王,晋王一直待在京帝便不合礼法,如今雍州又出了此等大事,他身为封地之王,若还置之不理,怕是于理不合。” 礼部侍郎这句话说得没错,云景的身份和四皇子六皇子他们自然是不能比的,他只是亲王之子,而非皇子亲王,虽然只有这么一个差异,其尊贵程度却是天差地别,哪怕是在朝中无权无势的十一皇子,若真要算起来,也比晋王身份尊贵。 这若不是有太后宠爱,再加之他是已故宁亲王之子,燕文帝的亲侄儿,就以他亲王之子的身份,早没有人将他放在眼里了。 先帝当年的子嗣也不算少,如今亦有三位亲王在世,那些世子郡王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可放眼如今朝中,还有几个活在人们的视线中的,还不是都乖乖地领着俸禄,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 说句不好听的,就晋王这种身份的,连篡位都篡得名不正言不顺。 燕文帝看着堂下众人,没有说话,须臾才道:“众爱卿意下如何?” 众朝臣这些天将皇上和晋王之间的事也看得七七八八,知道这也不失为一个好的时机和台阶,于是纷纷附和。 “既然如此,”燕文帝想了想,道:“那便命晋王与钦差一同前往雍州,彻查雍州之事。” 燕文帝知道,关于礼部之事一直僵在这也不是个事,况且晋王身患“旧疾”之事,他也亲眼所见,若是他一直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这份差事,那么他也不能强压。 既然如此,还不如放他离去,正好也可以借机看一下,他到底是不是真如他表面上所表现出来的这般不堪重任?还是只是装装样子迷惑人心的? 燕文帝的旨意很快便传到了晋王府,云景恭恭敬敬地接了圣旨,便命人即刻收拾行礼。 千语看着那一箱接一箱的行礼,不由感叹道:“唉,这些衣服,终于要见它们的主人了。” 想想也着实不容易啊! 再想想晋王殿下和陛下……噢,现在是公主殿下了,那更是不容易啊,见个面都这么难。 云景却只是看着那一箱接一个大箱子,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第653章一路飞奔 临行前一日,云景特意进宫,向太后与十一皇子辞行。 太后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皆是不舍:“虽然一直想让你离开这是非之地,可是如今真要离开了,却又不知是对是错?” “祖母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您也要好好养好身体,等着孙儿回来。” 云景的心里也是不舍,因为他也不知他这一走,太后能不能等到他回来。若是可以,他真想将太后一起带走,可是岂不说太后的身体根经不住长途跋涉、车马劳顿,单是她的身份,燕文帝便不会允许。 幸好经过千语这段时间的调理,太后的身体已无大碍,只是到年年纪大了,到底不如年轻人的身体。 十一皇子站在一旁,也是不舍道:“若是可以,我也想跟王兄一起出去看看。” 这一次,十一皇子算是意外之获,燕文帝和云景斗法没斗出个结果,却反而便宜了十一皇子。 因为礼部总要人掌管,而燕文帝既然已经从八皇子手中收回礼部掌管之权,自然也不好再还回去,于是便封了十一皇子为襄亲王,将礼部交给了十一皇子掌管。 也算是将这件事彻底揭过去了。 云景看向十一皇子笑了笑道:“你如今已是亲王了,又领了要职在身,哪里还能轻易离京,我走后还要劳烦你多多在祖母跟前尽孝。” “王兄放心吧。” 十一皇子哪里不知道,他这根本是托了他王兄之福,若是他王兄当实领了礼部的差事,那还有他什么事? 不过,他也不介意,不管如何他如今也是亲王了,以后也不算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了。 临走前,云景又让千语给太后把了把脉,开了调理的药方,这才告别了太后。 此时,已是五月,转眼,他们已经分开了快一年半的时间了,五百多个日日夜夜,简直比几辈子还要长。 因此一出帝都城,晋王殿下便像出了笼的雄鹰,让人将马车赶得像是去投胎,恨不得装上一对翅膀直接飞到雍州才好。 他倒是无所谓,思念心切,天上下刀子都挡不住他狂奔的脚步,只是苦了同行的钦差大人,人家可是货真价实的文官,哪怕是坐着马车,也不能这么玩命折腾的。 钦差正是那日接“万民书”的右都御史周长玉周大人,此人在朝中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铁面无私,每回参太子的那些折子中,有一半是他的功劳。 不过,钦差大人再“刚正”再“铁面”,那身体却还是肉体凡胎,实在比不得晋王殿下这种皮糙肉厚的,不出一天工夫,就被颠得狂吐不止。 “王……王爷……”钦差大人实在不知晋王殿下为何要这般赶着投胎似的,忍不住问道:“您为何要赶得这么急啊?” 就听晋王殿下脸不红,气不喘地随口胡扯道:“一想到雍州百姓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本王实在于心不安。”接着有睁开说瞎话地明知故问道:“周大人还好吧?需不需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第654章十万火急 钦差大人闻言,心里真是有苦也不敢说了——您话都这么说了,下官哪里还好意说要停下来休息。 只好一边忍着翻江倒海的五脏六腑,一边大手一挥道:“不必了,走吧。” 于是,晋王殿下也就真不跟他客气了,命令道:“继续赶路。” 不过,他在下令赶路前,还算稍微有点良心的让千语拿了一颗药丸给钦差大人服下,否则他真怕这文文弱弱的钦差大人没有雍州便客死异乡了。 江离得到消息时,已经是半个月后,是云舒亲自来送的消息,江离闻言不过浅浅一笑,淡淡道:“回来就好。” 若是老皇帝这一次还不把云景放回来,那么她也不介意给他多挖些料出来,给他的政绩好好添点泥点子,添到他怀疑人生为止。 云舒道:“这次多亏了陛……噢,公主殿下,想的好计谋,否则主子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脱困?” “若是没有我,他也一样会想到办法脱困,只是这一来二去只怕要耽误些时日罢了。”江离说这到,这才又问道:“他近来身体如何?” 云舒:“公主放心……” “什么公主,”卫临在一旁听了,实在忍无可忍地纠正道:“叫王妃,王妃,懂吗?” 怎么那么没眼色? 云舒:“……” 我怕死,没你胆子肥。 江离经过这段时间和这帮赤羽军相处,早已发现,这就是一帮“胆子比天大,行事比狗疯”的人来疯,若真跟他们计较,那才是真的跟自己找不痛快 于是无所谓道:“无妨,此地并非南陵,不叫公主也无所谓。” 也确实不能叫公主,万一哪天叫顺了口,被有心之人听去,只怕又要惹来麻烦。 毕竟王妃可以有很多个,而公主就那么几个,就眼下而言,她的身份还不便暴露出来。 云舒:“……” 不叫公主也无所谓,也就是说……可以叫王妃了? 云舒在心里权衡了一下,从善如流立即改口,“王妃请放心,主子身体无碍。” 江离微微颔首,“那就好。” 从大燕帝都到雍州,用马车的话,速度再快都至少要两个月时间,尽管云景已经让人将马车赶得飞起来了,可那速度对他而言还是太慢,于是他便索性换了马。 然后在钦差大人一阵狂叫中一骑绝尘,呼啸而去。 “殿下,晋王殿下……” 钦差大人眼泪都快下来了——您这到底是要干嘛啊,是玉皇大帝的媳妇要生了吗?赶投胎都不是您这种赶法啊。 千语看着钦差大人,微笑劝道:“大人放心,咱们不着急,慢慢赶。” 钦差大人一想这位千语姑娘听说是晋王殿下的义妹,而且这一路上也多亏了她的多番照顾,这才没有将他这把老骨头给颠散,只好向她打听道:“千语姑娘,晋王殿下这到底是怎么了?” “噢,”千语看了眼前方那转瞬便消失在视线中的身影,淡淡道:“听说他的王妃被山匪抢走了。” 钦差大人:“啊!” 千语想了想,又十分郑重地微微颔首,加了一句肯定,“对,十万火急!” 第655章花开满山 自从把雍州搅得满城风雨,又暗中派人保护百姓不要受土匪欺负后,江离便专心致志地在山上等人。 转眼已入六月,江离也终于知道云景为什么想要这座山,而这山又有什么特别的了。 这一日,江离刚起床不久,就见卫临一脸欢喜地跑了过来,道:“王妃,快跟我来。” 江离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跟着他就往外面走,可越走越是奇怪,这路线并非是往山寨平日里议事的地方去的。 直到两人几乎走了小半座山,看到眼前一切,江离顿时被惊住了。 她还记得云景曾经跟她描述过的情景,“每到花开时节,漫山遍野如灿灿烈火,一眼望去火红一片”。 眼前便是火红一片。 “这是……”江离看着眼前如灿灿烈火的景象,问:“……凤凰花?” “是啊,”卫临的笑容比那花还要灿烂,“怎么样,王妃喜欢吗?” 江离点了点头,“嗯。” “王妃喜欢就好,”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就见华知秋从后面走了上来,道:“也不枉费兄弟们这些年的努力了。” 江离眉头微蹙,“努力?” 华知秋带着一脸自豪道:“是啊,王妃看到了吗,这一大座山的凤凰树,可都是兄弟们这些年一棵棵栽的。不是末将跟你吹,若论行军打仗,末将还真不敢称是行家,但是若论栽这凤凰树,在这大燕,乃至整个九州,末将若论第二,绝对没有人敢称第一。” 江离:“……” 卫临用胳膊肘捣了一下华知秋,“你跟王妃说这些干什么?少主不是吩咐过不让说的么?” 华知秋:“你懂什么,这心意就得要表达出来,你总是憋在肚子里不说,人家怎么知道?再说了,咱少主跟王妃谁跟谁啊,知道也没事。” 江离此刻完全没有心思理会这两人的自说自话,问道:“所以这些树并非原本就有的,而这座山也不叫凤凰山?” 华知秋道:“这座山上原本确实有一些凤凰树,不过不多,至于名字,听说原本就是座无名山,也就是后来这几年凤凰树越来越多,人们才以此为名的。” 江离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所以,这整座山的凤凰树,都是云景为她栽的。 她道:“云景什么时候开始让你们栽这些凤凰树的?” 华知秋:“很早了,大概十几年前,这树一般栽下去至少要六七年才开始开花,不过这山上也有些是我们从其他地方移植的。要说起来,咱们赤羽军兄弟可都是栽树的一把好手,王妃什么时候想把南陵栽满凤凰树的时候就告诉末将,末将一定让整个南陵红红火火。” 江离微微颔首:“好,到时候一定告诉华将军。” 说完,江离便转身离开了。 华知秋和卫临看着江离离开的身影,两人悄悄地击了一下拳头——干得漂亮! 马屁也拍得相当漂亮! 华知秋道:“猜猜,什么时候可以喝喜酒?” 卫临:“我猜明年。” 华知秋:“我猜今年。” 卫临:“赌一下?” 华知秋:“十坛酒。” 卫临:“一言为定。” 第656章与她有关? 就在这两人正为他们少主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时,江离的心里却在想着,她第一次听云景跟她提起凤凰树的时候,是在十五岁时,也就是六年前,后来她因为情蛊将那段记忆忘记了,却只模模糊糊记得谁跟她说过凤凰树件事。 直到她十七岁时,一次无意中跟云景提起。 而云景却从十几年前就开始让人给她栽凤凰树,十几年前。 如果她没记错,在十五岁之前,她和云景几乎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而她记得云景曾经跟她说过,他第一次见到她,并且知道她的身份,是在她六岁时的宫宴上。 她自然不相信云景说的,“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在想,长大后要娶她”这种鬼话。 可是如今看来,这竟然不是鬼话……至少,这其中有一半是真话。 然而她当时连凤凰树听都没有听说过,云景又怎么知道她一直想看凤凰花这种事,甚于为她栽下满山的凤凰树? 所以,若非她还忘记了一段关于十几年前的记忆,便是云景和她相识的时间比她想像中还要早,甚至早到……超出“这辈子”。 江离随便在山中找了一块石头坐下,越想越觉得事情匪夷所思的超出了她的想像,可是若不这样解释,这整件事又说不通。 还有云景身上的生死咒,她记得落桑之先跟她说过,生死咒之所以叫生死咒,是因为它可以“以一人之死,换一人之生”,所以,难道云景身上的生死咒跟她有关? 否则又有什么人会让他愿意用自己的“死”来换那人的“生”? 可这么说,难道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江离把自己想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觉得这满山的夏日暖风也变成了寒意十足的阴风了。 她自认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信奉鬼神之人,也不相信什么生命轮回,这一辈子过去了便过去了,就像一把火,烧完了便烧完了。可眼下这件事实在……让她…… 江离现在想的是,若云景身上的生死咒真是为她而启动的,那么他胳膊上那血色的印痕是不是一个时间的期限?因为她清楚的记得当时她看到那印痕时,云景说的是“还剩几道?”。 也就是说,那印痕原本并不止四道,并且正在慢慢变少。 那么等那些印痕全部消失了会怎么样? 是她会跟着印痕一起消失? 还是云景会消失? 亦或是,他们只是会从彼此的生命中消失? 江离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这些都是什么事? 落桑是在江离和玄青到这里的大半个月后才到的,她身体虽然称不上虚弱,但是也经不起像江离这般不要命的赶路,所以,江离特意让国师府的护卫在后面护送她一起过来。 此刻落桑正在院子里晒草药,这山里有不少草药,这段时间她几乎天天去山里采草药,玄青正在一边帮忙。 两人一抬头,就见江离正站在院子里。 落桑有些诧异,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脸色有些难看的江离,道:“公主……这是……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江离才算将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用自认为很平静的语气问:“云景胳膊上的红色印痕……是什么?” 第657章以身相许 落桑眉头微蹙,不知道江离怎么忽然又提起这个问题了,沉思了一会,才道:“虽然我没见过,不过我想公主指的应该是血枷。” “血枷,”江离点了点头,又道:“那么,这血枷原本应该是多少道?” 落桑:“九九八十一道。” 江离:“九九八十一道都消失完了呢?” 落桑:“契约结束。” 江离:“契约结束以后呢?” 落桑摇了摇头,“不知道。” “好。“江离又道:“那么,怎么能看出那生死咒是为谁启动?” 落桑:“除了启动者本人,别人无法知晓。” 江离不再说话,转身往院外走。 “等一下,”玄青一把将她拉住,他刚才听了江离和落桑的对话,直接把他听呆了,一连声问道:“什么生死咒?什么血枷?什么契约?谁启动了?” 江离:“云景。” “……” 玄青表情更加震惊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又回头看向落桑,落桑一脸无奈地对他道:“你看我也没用,具体我也不知道,关于生死咒我也只看到了一些残卷,上面也只记载了寥寥数语,语焉不详,有很多东西还是我自己根据上面的记载悟出来的。契约结束代表什么,我确实不知道。” 玄青:“就没有办法化解吗?” 落桑摇头:“没有。” 江离“好了,你也不必再为难她,这件事不要让云景知道。” 玄青没有说话,看着江离慢慢地往院子外面走去,落桑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一切自有定数。” 玄青原本很担心江离,然而江离却平静的超出他的想像,接下来的日子,江离真的什么也不干了,每天都到凤凰山上等云景,那座山和赤羽军所在的山相连,此时正是花开时节,满山烈烈如火。 那山上有一处悬崖,正好在悬崖边上长着一棵十分大的凤凰树,悬崖的位置又正对着官道,于是江离便每天坐在那棵凤凰树上。 起初玄青还担心她会跳崖,每天远远地跟着她后面看着。 后来他发现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江离这些年什么事没有经历过,跳崖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在她身上发生。 直到有一天,江离当真当着他的面……跳了下去。 玄青:“……” 还真跳?! 玄青直接被她吓疯了,赶紧飞奔而去,就在他刚奔到悬崖边时,就见山下一个月白色的身影自马上飞跃而上,一把将那从天而将的红色身影给接了个满怀。 玄青:“……” 云景也觉得自己的心快被吓得跳出来了,一直到两人稳稳地落在地上,这才一脸无奈地看着怀中之人,道:“晏儿……你……” 然而怀中之人却只是一脸含笑地看着他,拿出这几个月刚学来的拦路打劫的口号,道:“此山非我开,此树也非我栽,不过,你若要从此过,一样要留下卖路账?” 云景笑笑,“出来太急,忘记带钱了,公主殿下,以身相许可好?” 江离对着眼前这张明显瘦了一圈的脸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眼眶微红道:“都瘦脱相了,不要。” 第658章财色双收 这一年半的分别,谁都不比谁好过。 尤其是当日的分别又是那般匆匆,连“离愁”都还没来得及酝酿,便直接进入到“如隔三秋”,然后便是左一个三秋,又一个三秋,凑到现在,也足以凑个几辈子了。 要说瘦了,江离又何尝没有瘦,尤其是将那一身男子的袍服换下,换成了女子轻盈的衣衫,更越发显得那腰纤细的不盈一握。 再加之她此时的装扮,让云景的心头不由便有些发热,眼眶也有些微红,却犹自含着笑意,循循善诱道:“加上所有家产,一并奉上。” 江离又何尝不知他心里的苦,也跟着笑道:“你如今几乎所有的产业都在我手里了,老实交待,还有哪里藏了‘私房钱’?” 云景终于一把将人拥进了怀里,也不知是刚才被她吓的,还是太过激动,连心跳带呼吸一起跟着沉重了几分,道:“没有了,连人带财全都给你了。” 江离笑笑:“这么说来,我算是财色双收了,噢,对,外加一座开满凤凰花的山头。” 云景看了看眼前山,这一路紧赶慢赶,就是怕错过了花季,所幸还是赶到了。问道:“喜欢吗?” 江离点点头,“不过我更喜欢为我种树的人。” 很快山上的“山匪”们便得到消息,闻讯而来,那气势简直比下山打劫还要来势汹汹,直接将这场久别重逢的千愁万绪给冲散了。 “少主,少主……” 最激动的莫过于华知秋了,这位华将军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了,不过这些年似乎光长“年岁”没长“沉稳”,“成熟稳重”几个字一般只有在战场上方能显出一两,平日和将士们打成一片,根本没有一点身为将领的老成持重, 华知秋和卫临两人都是当初宁王身边的护卫,当年便都是随性之人,不过对于主子却是十分忠心,在他们心中,主子就是老大,老天都得往后排,只能屈居第二,……噢,不,第三位,或者第四位,因为第二位是少主的,现在还多了一个王妃。 因此于云景而言,他们与其说是下属,其实更像是长辈。 云景看着那一个个风驰电掣般从山上狂奔而来的众人,只能暂时将怀里的人放开,看向他们道:“这些日子有劳诸位替我照顾晏儿。” 华知秋还是上次在西楚见过云景一面,想着这一次他家少主可以平安归来,心里便觉得比什么都高兴,赶紧道:“哎,这些都是我等应尽之责,少主何必客气,再说了,王妃和我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就不用说两家话。” “是啊,”卫临也道:“再说了,这一次还多亏了王妃想出来的计策,否则我们都不知怎么办,王妃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兄弟们都十分敬佩。” 云景侧头看了看身旁的江离,发现她在听到王妃时,完全一副坦然受之的表情,嘴角微微一扬。 一行人不便在山下说话,便先回到山上,这里是一片群山,和那座横跨南陵、西楚、大燕的十万大山恰好相连,往这里面一躲,别说是官府,就是来个几万驻军都拿他们没办法。 第659章久别重逢 这些日子,江离也大概弄清楚了,赤羽军这支队伍其实十分杂乱,有以前宁王的旧属,有大燕以前的军队,还有一些后来招兵买马的,甚至还有一些走投无路落草为寇的,不过后来都被打服了,便投入到了这支队伍里。 赤羽军每天看着没什么事,其实操练起来比之一般军营还要艰苦,尤其是对在山里打游击的各种战术,几乎个个都是高手。 一行人回到山上,先到山寨平日里议事的地方见了礼,华知秋又赶紧安排人为云景接风洗尘,如此一番,一直到吃了饭,华知秋便命所有人都散了,实在不忍打扰他家少主和王妃小别胜新婚。 两人一起回到江离这些日子住的院子里,一时竟是相对无言,都不知这漫长的离别该从何说起? 一进屋里,云景便一把将人抱在怀里,埋首在她脖颈间,喃喃道:“先让我抱我一会,想死我了。” 江离任他抱着没动,嘴上却道:“想死了也没见你给我写几封信,发生这么大的事,也不让人传信给我,准备自己在大燕帝都困多久?” 此刻见到人,别说是认个错,就是要他半条命都可以,于是云景二话不说,认错认得十分干脆,“我知道错了,要打要罚我都认,只要能见到你,怎么样我都认。” 说罢,将怀里的人放开,这才借着灯光仔细地打量着她。 虽然换了女装,不过似乎和他想像中有些不太一样,也和他记忆中有些不太一样。 江离看着他,微微侧首道:“怎么,不认识了?还是我这样很奇怪?” 云景笑笑:“我的陛下怎么样都好看。” 江离不理会他的花言巧语,提醒他,“已经不是陛下了。” 云景却道:“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陛下,唯一的陛下。”顿了顿又道:“后悔吗?” “有什么好后悔的,长安能接任皇位我很高兴,再说,原本也不太在乎做什么帝王,与其做那帝王,还不如做……” 云景看着她,眼底蓄满笑意,“做什么?” 江离当然知道他在得意什么,转身一边往桌子旁走,一边道:“……做个逍遥自在的山匪头,王爷没听说最近我将你的雍州搅得满城风雨么,若是你们那老皇帝还不把你放回来,我都准备搅得他江山不宁了。” 云景轻轻一笑,再次将人抱进怀里,“不说这些了,难得见面,我们说些……别的。” “那好,”江离转身看着他,“说说你的计划,你这一次回来到底是想干什么的?” 江离不认为云景当真是奔着大燕的江山来的,若是他身上的生死咒是真的,只怕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后果是什么,所以,他根本不会将大燕的江山放在眼里。 可既然不把大燕的江山放在眼里,他又为何宁愿忍受两人分离之苦,一定要回来? 当然,看望太后是一回事,但是以云景的手段,他若不想惊动大燕帝也完全可以做到。 可他偏偏选择回到大燕,宁愿用自己这不知还剩多少的时间,忍受和她遥遥无期不知何日才能相见的相思,他的目的是什么? 第660章一起赖床 云景显然不太想和她谈论这个话题,看着她道:“久别重逢,难道你就想跟我谈论这些吗?” 江离从善如流,再次换了一个话题:“那好吧,那就说说……” 云景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直接堵住了她的嘴,直觉她下面说的话题一样是他不愿谈论的,还不如先下手为强,连动嘴再动手一起上。 熟悉的气息瞬间铺天盖地将她席卷。 那拥抱更是用力得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久别重逢的吻,竟是比上一次那临离一吻还要深情还要漫长,漫长的仿佛将时间也拉长了。 哪怕还剩一年,半年,甚至是一个月,只要还有那么一点时间……就够了。 江离脑海中思绪飞转,想着只要眼下他还在她身边,他们还能拥有彼此,也算不错了。 就当天荒地老了,总比那些“人未老,恩先断”的要好,总比那些“因爱成恨”的要好,总比那些“老死不相往来”的要好。 她又如何不想他,她快想疯了,尤其是知道他身上的生死咒或许与她有关,尤其是知道他胳膊上的血枷越来越少。 一夜漫长,却依然觉得转瞬即逝。 两人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江离赖在床上不肯起,不做皇帝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想睡多久睡多久,没有批不完的奏折,也没有上不完的早朝,家事国事天下事,她统统可以不用关心。 云景这一路赶路也着实累了,昨夜又到后半夜才睡,这会虽然已经醒了,但是也不愿睁开眼睛,伸手将人又往怀里抱了抱,然后闭着眼睛在她额头上亲了亲,便闭着眼睛,继续赖床。 于是两人便这么明目张胆的赖在床上,都知道对方醒了,可都不想起床。 反正也没人敢来打扰他们。 赖着赖着,两人竟然又真的睡着了,这一睡,便又一直睡到了午后时分。 “唉……”江离将脸往那人怀里蹭了蹭,懒懒地叹了口气,抬头问:“还不起?” 云景低头看着她,“你起吗?” 江离想了想:“不想起。” 云景果断顺应着,“我陪你。” 江离:“但我饿。” 云景:“……好吧,那起来吧,说好带你一起去看凤凰花的。” 江离想说自己这段时间都快看腻了,哪怕再喜欢,这一天到晚的看,还是一眼望去便是满山遍野,便也看不出新鲜了。 当然,她也只是想说,却并没有说出来,云景费那么大心思为她栽了这满山的花,她没道理一来就泼他冷水。 两人磨磨蹭蹭起床,江离早就学会了自己穿衣梳妆,也不过一般有云景在,她都乐于将梳妆这种“重任”交给他。 “好了。”不一会,云景就说道。 这么快,江离手里正在把玩的一支珠钗,对着镜子照了照,虽然还是如她先前一般,将头发高高束起,不过云景特意在她两侧编了两条小辫子再束,又特意在上面镶了朵珠花,然后从她手中拿过那支珠钗,插到发髻上。 虽然只多珠花和珠钗,不过感觉却明显不同了。 江离笑道:“你最近在大燕光学梳妆了吧?” “是啊,”云景又用手指将她散下来的头发顺了顺道:“当初答应你了,要为你梳一辈子妆。” 第661章置办嫁妆 江离没问云景,他说的一辈子是多长?这种话题说出来未免又要让人伤感。 于是她高高兴兴地跟着云景一起去吃了饭,然后便一起去山上转了转——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转的,江离不是那种可以对着一朵花赏个大半天的大家闺秀。 也看不出这其中的乐趣在哪,其至,她对凤凰花也说不上多么喜欢。当初只是听云景提起,所以才起了兴趣,又听他说起关于凤凰花的传说,这才会喜欢。 所以,与其说她是喜欢花的本身,倒不如说她更喜欢的是花赋予那个传说的意义。 这如一件东西,或是本身并没有什么珍贵的,可一旦它被赋予了某种使命、某种情意,便像是有了灵魂一般,成为一种精神或是情感的寄托。 云景当然也知道江离的喜好,让她对着花吟一首诗,不如让她写出一长篇的治国之论更加信手拈来。 于是他在当日太阳落山前,便带着江离进城了。 “进城干什么?”江离一边和他骑着一匹马,悠哉悠哉地往城里晃着,一边道:“最近这城里乱得很,知府大人都不敢出门了,天天关在府里听着他家八姨太对他嚎丧。” 那知府大人的八姨太乃是一个土匪的妹妹,原本仗着哥哥和知府大人暗中有“利益往来”,便想做一下官太太耍一耍威风,不想这威风还没耍上多久,却被全城百姓目睹了她在床上的“威风”。 这一下好了,“威名”远扬,百姓们说什么的都有,直道比城中那些青楼的女子还要“凶猛”。 云景自然知道如今雍州城的情况,不过他眼下不关心这个,只是不真不假地道:“去置办嫁妆。” “嫁妆?”江离心底微微一跳,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开玩笑地道:“你的还是我的?” 云景轻轻地笑了笑,毫不在意道:“你要肯娶,也可以是我的。” 江离一时愣是没看出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不过也没有多问。 两人到了城中天已经完全黑透,云景也没有费工夫带她去找客栈,直接带她到了一处院子,两人刚从马上下来,便有人将门打开迎接了。 江离略带诧异道:“你连这里都置了宅子?” 云景看着她,笑笑道:“自然,山上气候潮湿,总不能一直让你住在山上,可此时王府还没有建成,否则我们可以直接住王府。” 云景从封王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才大半年不到的光景,再加再中间传旨的时间,工部选址勘查风水等一系列繁复的程序,如今那晋王府别说是建成,连地基都还还没有打好。 当然,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还有,燕文帝一开始并没有打算让他回来,哪怕是现在,他也没有准备让晋王在封地久留。 虽然太后说雍州离帝都天高皇帝远,就连造反都鞭长莫及,可是有些人不放在眼皮底下,终究是无法让人放心的。 燕文帝此次放云景回雍州,本就带着试探的意思,旨意又只说是让他和钦差一同前往雍州,彻查雍州之事,并没有说让他到了雍州就不再回去。 所以,等案子结束,云景又要面对一个两难的境地——回?还是不回? 燕文帝没有给一个明确的旨意,便是想看看云景到底是想回?还是不想回? 第662章假冒土匪 雍州城不算小,只是这些年因为匪患的原因,百姓日子并不好过——那些土匪不仅在城外官道上抢,村子里抢,很多明目张胆,借着和官府暗渡陈仓,甚至直接到城中来抢。 因此,城中的铺子几乎天一黑就全部关门上锁,就连客栈都大门紧闭。 然而,再大门紧闭,也没能阻止那些人的手段,江离是在半梦半醒间被外面的吵闹声给吵醒的,云景此处的宅子离城中一处客栈不远,就是那客栈后面相隔一条街的地方。 晋王殿下将“小别胜新婚”这个句话做到了极致,江离觉得自己刚睡着就被吵醒了,因此有些不快,皱眉就想往某王怀里钻,结果钻了个空——云景不在身边。 江离这才将眼睛睁开,刚坐起来,准备起床去找,就见房门已经被人推开,云景从外面走了进来。 江离一边打着哈气,一边看向他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吵醒你了。”云景一见她醒了,赶紧走了过来,伸手拿过一件衣服先给她披上,这才表情有些不快道:“这些官府简直胆大包天,若只是贪赃枉法也就罢了,不想竟然草菅人命至此。” 江离又打了个哈气,靠在云景怀里,喃喃道:“不奇怪,这里离大燕帝都太远,天高皇帝远,又是边城,匪患就没断过。和南陵还不同,大燕太大了,老皇帝总有管不过来的时候,因此官员们胆子自然也大——怎么了,又发生什么事了?” 云景叹了口气,“以捉拿土匪的名义,正在客栈抓人,我让人去看了。” 云景说罢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江离靠过来的时候肩头的衣服滑了下去,露出身上一小片的“伤痕累累”,都是他这两天的杰作。 他的心这才软了下来,又将她的衣服往上面拉了拉,声音柔和道:“累了吧,你快睡吧,我去看看就行。” 江离确实有些累,但是倒也不至于太困,毕竟白天睡的太多了,她闭着眼睛靠在那里想了想,道:“你准备怎么办?既不能显露出你的身份才能,又不能暴露你的兵力,还要能镇压住这些官员——对了,钦差什么时候到?” 云景:“没这么快,估计还要一个月。” 江离:“等他到了,这城中百姓估计也被祸害得差不多了。我虽然让人在城中保护不让那些土匪有机会伤害他们,不过官府拿人,又是打着捉拿土匪的名义,只怕不好轻易阻拦。还有,他们为什么要到处抓人?” 云景摇了摇头,他也刚到这里,对这里的事情知道的不比江离知道的多:“我让人去查了?” 他话刚说完,很快,云舒就回来了。 云景放开江离走了出去,“怎么样,查到什么事?” 云舒道:“那些官兵说他们是在捉拿土匪,可是客栈的掌柜和客人都说他们不是土匪,但这些官兵并不理会,上来就要拿人,听闻已经有不少人被抓进去了。” 云景现在不用问也知道官府的目的何在了——估计是要拿无辜的百姓假冒土匪。 他们这是想在钦差来之前,洗刷自己和土匪勾结的嫌疑。 第663章真正死因1 云景没想到一进城就遇到这种事情,他原本的计划只是带江离来城中住两天再回去,可如今遇到这种事,又不能不管,但是真要管下去,他原先的计划也势必会被打乱。 云舒看着他问:“主子,要管吗?” 云景:“现在客栈里怎么样了?” 云舒:“今晚是被打跑了,但是之前被抓的,和之后怎么办,我们也不能夜夜守在这城里。” 云景点了点头,先让人退了下去了。 回到屋里,江离立刻问:“你打算什么办?” 刚才云舒的话她已经听到了,云景坐到床边,“既不能暴露身份,又不能暴露兵力,关键是我现在还有其他事要做,一旦暴露身份就脱不了身了。” 江离拍了拍身边,让他先到床上再慢慢细说。 云景脱了外袍,坐在床上,又顺势将人揽进怀里,这才听江离道:“对于大燕朝中一些事我不太了解,有些事原先你没说,我也就没问,不过事到如今也不得不问一下了,你和大燕帝到底到什么程度了?” 云景自然知道江离问的是什么,淡淡道:“势如水火。” “这么严重了?”江离语气有些吃惊,“可是因为你的父亲宁亲王的原因?” 云景很少跟江离提起关于自己的事情,一来是不想她操心,二来有此事他也不愿提及,然而既然江离问了,他便点了点头:“嗯。” 江离又想起关于当初那位九皇子宁亲王的传言,道:“所以,当年大燕先帝当真想将皇位传给你父亲的?” 云景叹了口气,“此事具体我也不知道,大概只有太后和当今皇上知道,但是我从小到是听说过不少关于这个的传闻,因此,也一直活得小心翼翼。” 这种事江离可以想像,若真是如此,大燕帝自然容不得云景活在这世上。 江离又想了想,这才又问了一件很重要的问题,“那么,你父亲真的是战死沙场的吗?” 云景一时间呼吸有些凝重,过了许久才缓缓舒出一口气,道:“不是,他在上战场前中了毒。” 果然!虽然心里存了这样的怀疑,不过当江离听到这么一个肯定回答时,还是有些吃惊,一位亲王,在上战场前中了毒,这件事可绝对不是小事。 别说他是一个亲王,皇上的亲弟弟,太后的亲儿子,哪怕是一个普通的将领,这件事也必然会被一查到底,然而她听到的,和如今全天下所听到的都是宁亲王战死沙场,便再无其他。 这能说明什么?说明这件事被人盖了过去,而放眼天下,能将此事盖过来的除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还有谁会有这么大的权力? 当先帝一心想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小儿子,当全天下所有人都觉得宁亲王才是继承帝位的最佳人选,而最终坐上那皇位的却不是他,那么对于坐上皇位的那个人来说,这必将成为他心中的一根刺。 云景自认自己没有什么虚怀若谷之心,也没有一笑泯恩仇的超然大度,因此前世今生,他对燕文帝都是心存防备的,然而他自出生便被看在了燕文帝的眼皮子底下,一言一行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自然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当然,那是前世。 第664章真正死因2 偏偏今生他为了去找江离,想办法脱了身,离开了燕文帝的掌控,所以,燕文帝才会对他如此忌讳,一而再地试探他。 江离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自从知道云景的身份后,她自然猜测过云景离开大燕有原因,正如顾招当初说的,他那时已经八九岁了,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可能是看着好玩,就被老国师一起带来了南陵。 那么就一定有原因。 江离平复了一下心情,又问:“你是怎么知道的?据我所知,宁亲王‘战死沙场’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 云景也是长长地深呼了口气,这才语气极为轻缓地说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千语真正的身份乃是出身医药世家,她本性莫,乃是当年大燕赫赫有名的神医莫家。” “她祖上曾经入宫做过太医,但是她的父亲却是个自由随性之人,又不喜宫中那些尔虞我诈,因此便没再入宫为官,但是因为性情相投,却和我父王成了至交,也是因此,在我父王上战场时,他便也会时常随军出征。” “因此,我父王受伤后,他自然第一时间知晓,也就是他从中发现了我父王身中奇毒。据说那毒无色无味,寻常人服下并没有什么感觉,可一旦催动内力,毒素便会发作,发作时中毒之人全身都会失去力气,四肢僵硬,无法动弹。” “我父王本是习武之人,那些起年征战沙场,也可谓战无不胜,偏偏在那一场战役的最后一战中,和敌军将领打斗时,被对方一刀刺中要害。而那毒一旦发作过便会慢慢的消失,时间一过,不会在体几留下任何痕迹,若非莫神医当时发现他流出来的血有异样,甚至都无法发现他中了毒。” “所以,”江离暗暗地消化了一下这件事,才道:“千语家遭遇不幸也与这件事有关?” 云景点头,“他父亲当时是我父王的随军军医,家族又颇有威望,虽然那毒不容易被人发现,可是皇上还是心存了猜忌,于是便在他回京的途中派人劫杀了。而在死之前,他只将这件事告诉我父王当时身边的护卫华知秋。” “华知秋得知此事,也没敢声张,本想回京后将此事悄悄告诉我母妃,然而等到他赶回京,却得知我母妃因为早产,在生下我的当天便因血崩而亡了。” “当时外界皆道我母妃是因为悲恸过度,这才导致的早产,太医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保下我一条小命,因此太后对我格外疼惜,在我出生后便将我接到宫中亲自抚养。然而即便如此,我在五岁时还是中了毒。” “中毒?”江离表情一惊,一脸担忧地看着云景:“你还中了什么毒?” “放心吧,已经被风老阁主解了。”云景拍了拍她的肩,又将人往怀里抱了抱,这才道:“是一种叫作‘残毒’的毒,那毒刚开始不会有任何症状,会在体内潜伏几年,甚至十几年时间,而这潜伏期间便会慢慢地渗透人的血液,直到发作,便再难根除。” 第665章何时成亲? 江离看向云景,“云景,我们回去吧,回到南陵,找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安安稳稳过完此生。我知道以你的手段,你既然能回来,也一定有办法让‘晋王’从大燕消失。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毕竟他对你有杀……” “我不是为了报仇,身在帝王家,这种手足相残、权力相争之事,再正常不过了。什么家国,仇恨之事,我如今都不在乎了。”云景轻轻地摇了摇头,随后将头轻轻地靠在江离头顶上,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又道:“我只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还没做完。” 江离有些不解,既然他能把杀父之仇这么大的事都放下了,那还有什么是他放不下的? “那你还要做什么?你又不想做这大燕帝王,又不想一统九州,你干嘛非要费心思让自己受这么多的苦。” 江离原先觉得自己这些年已经活得够苦了,可没想到,这人却比她还要苦,她至少还有过母后的疼爱,还有那么多帮助她、关心她的人,还有他一直在暗中相助,一直陪在她身边。 可是他呢,他一出生就失去了父母,没有见过他父王母妃一眼,又被人如此这番算计,这些年既要承受生死咒之苦,还要在暗中一直为她筹谋,他可曾过过一天好日子? “晏儿,”云景手指轻轻地抚过她的面颊,“如果……” “没有如果。”江离直接打断他,一把将人扑倒在床上,目光紧紧地盯着他问:“什么时候?” 云景:“……” 他一时没弄清楚她在问什么?以为她知道了关于他身上生死咒之事,心里不由“咯哒”一跳。 随后将眼中那一抹略显惊慌的异色隐去,故作不解道:“什么?” 少装,江离自然看到了他眼中的神色,却也不揭穿,直接问:“什么时候成亲?” 如果说云景刚才心里是突然结了一块冰,那么此刻便已顷刻间化为了一池水,还是阳光三月时最温柔荡漾的春水。 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江离将人压在身下,盯着他那张俊美无双的脸,道:“别笑。” “好。”云景点了点头,好不容易止住笑,一瞬间将那目光也化为了一池春水,温柔地看着她道:“可是,没有举国同庆、没有八抬大轿、没有锣鼓喧天、没在百官朝贺、没有父母高堂,甚至连最亲的人都不能送上祝福,你不介意吗?” 江离一点也不贪心道:“有新郎吗?只要有新郎就行。” 云景又笑了笑,对上上方那双含满笑意的双眼,“新郎倒是有一个现成的,只要你不嫌弃。” 江离想了想,喃喃道:“嫌弃也没办法,反正这辈子也没别人了,将就将就吧。” 云景笑笑:“将就?” “那是。” 江离说罢,不由分说地低头堵上那人的嘴,不让他再说话。 她说什么来着,这个仇总有一天要报回来的,就算不做帝王了,气势也一定不能输。 必须得压他一回。 云景对于公主殿下这嚣张气焰倒是十分的喜闻乐见,再多压几次也不介意。 第666章灭顶之灾 待江离再次睡下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天际露出一丝苍茫的白光。 云景却没有睡下,他这一年来都少眠,不是睡不着,而不敢让自己多睡,深怕接下来的时间真的不够用,他必须将这一两年的时间当年十年二十年来用。 他恨不得为江离铺好未来一百年的清明盛世。 穿好衣服后,云景坐在床边,没舍得离开,目光静静地看着江离的睡颜,她睡得很安稳,每次和他在一起,她总是睡得很安稳。 然而他却知道,她心里藏的心思不比他少,她方才问他“什么时候?”其实并不是问他成亲之事,她不过是拿他之前说的嫁妆之事故意掩饰了过去。 云景手指轻轻地抚过那张干净精致的面颊,江离的长相并不是那种女子特有的柔美,大概是相由心生,因此她的面容也总是透着一种不屈不挠的坚毅。 似乎什么事都不放在眼里一般,生死不惧,荣辱不惊。 云景一边看着她,一边在心里暗暗地想道:晏儿,我也想和你一起回到南陵,找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安安稳稳过完此生,可是,我不能看着南陵再灭一次国了。 那你是费尽心力守护的地方,我不能再看到它遭一次灭顶之灾,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曾经殚精竭虑治理的江山沦为人间炼狱,不能看着你曾经一心守护的百姓被屠杀殆尽。 更不能看到你再一次沦为别人的…… “主了。” 门外云舒忽然叫了声,云景这才将自己的思绪打住,又将江离身上的薄毯拉了拉,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将门小心地关上,又走到院子里,云景才开口道。“怎么样?” 云舒回道:“已经按照主子的吩咐,让人守在府衙外,见衙役出来就打。” 云景点头,现在正的不能,只能来邪的了,江离之前用的方法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既然不能拿出他亲王的权威来压,不如就跟这些官员玩点阴的。 云景想了想又道:“另外,尽快查到那些被抓的百姓。” 云舒应头应了:“是。” 刚要走,又道:“可是,这件事会不会引起皇上的猜疑,他既然能让主子回来,说不定早就有这里安排了眼线,另外,主子和钦差一起离京,至独自先行,这件事怕是也瞒不住。那周大人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一旦皇上问起来,他肯定会如实相告的。” 云景却是冷冷一笑,道:“我即便什么都不做,他也一样会猜疑,既然如此,做和不做又有何差别,放心吧,我会想办法应付的。” 云舒却还有些担心,毕竟这一年多在帝都,为了掩人耳目,连他们都没敢接近主子,有什么事都是经千语姑娘代传的,别好不容易瞒过了帝都,却在这雍州再露了底。 然而他主子既然这么说了,云舒也不好再说什么。 刚行了礼,要离开,就听云景叫住道:“对了,四皇子那边有什么动静?” 云舒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任何动静。” 云景有些好笑道:“还当真安安稳稳在那修河道了?” 这可不太好,他一点也不想四皇子安稳,四皇子一安稳了,他就不得安稳了。 想了一会,又道:“把那份‘礼’给他送过去吧” 云舒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第667章只为一眼 云舒走后,云景便站在院子里,看着院子中的一树繁花,思绪又跟着飘远了。 他自然知道江离对于凤凰花称上不多么喜爱,事实上她对于任何花,或者说任何身外之物,都没有多么的执着迷恋,因为她活的太通透了,一个太过通透的人是不会将自己的任何情感寄予一个自己无法掌握的身外之物的。 然而,那却是她当初唯一记下的花,也是她当初唯一想再看一眼的花。 他还记得当时她曾问过他:“还记得,来的路上看到那一树的红花,那花叫什么?” 他道:“凤凰花。” “凤凰花,”她轻轻地念了一遍花名,眼神中带着一点临死之人的超然与苍凉,“名字好听,花开得也好。可惜,只来得及看一眼,再也看不到了,真想再看一眼。” 他站着没动,亦没有回头。 就为了弥补这一眼,他为她种下这满满的一山,远远的便可看见,再不需要她心心念念求而不得。 一想到这些事,更加坚定云景一定要将这件事做下去的决心。 如果他半途而废,那么这些年所有的努力便都前功尽弃了。 他可以安安稳稳的了却此生,那么她呢,万一他真的没办法再护着她,她要怎么办? 云景加快了脚步,出了院子。 江离其实也没怎么睡着,她睡眠本就浅,自小养成的习惯,再加之这些年一直早起,更是养得她到点就醒,之所以总是当着云景的面赖床,那是因为有人可赖,也有人纵着她赖。 所以,云景一走她就醒了,此刻正对着帐顶发呆。 云景吩咐完云舒事情不久便离开了,想是以为她还在睡着,此刻大概是去书房了。江离盯着帐顶恨不得盯出一朵花,可惜花没盯出来,把她的眼睛盯花了。 江离摇了摇头,又眼睛睛闭上闭目养神了一会。 她刚才差点就说漏了嘴,差点就要问他还有多长时间? 想想云景这棵“小白菜”也是可怜,没爹疼没娘爱的,难得有个老祖母宠爱,却也无法护他周全,最后还弄得他那么小就背井离乡,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南陵。 不过据听说老国师倒是对他不错,倒也算是给了他几年安稳日子过。 江离躺在床上,从天南想到地北,又从南陵想到大燕,最后又将眼下大燕的形势想了一遍。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云景为何一直跟四皇子过不去? 如果她没有记错,四皇子就是当初和宋诚信暗通条款,妄图借着南陵争夺兵权之人,所以,难道云景对付四皇子,是因为南陵的原因? 江离当然不会想到云景真正的原因,不过却阴差阳错的让她想到了点子上。 宋诚信的死当时恰好打破了四皇子的计划,可是四皇子想打南陵的心思却不一定被完全打消了,他现在只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 想到这里,江离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飞快地穿好衣服,刚一下床,顿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外加身体不适。 暗暗地骂了句:“云景这个混蛋。” 骂完便出了门,到院子里喊了声:“来人。” 第668章有事隐瞒 立刻有护卫出现在她眼前,恭敬道:“王妃有何吩咐?” 得,全被赤羽军那帮人带歪了。 江离也顾不得计较称呼这种小事了,吩咐道:“立刻去山上,让玄青来见我。” 那人领了命,应了声便离刻去了。 江离又让人给她取来笔墨纸砚,这才回到屋里。笔墨纸砚都是在书房,下人这一取,自然惊动了云景,云景一听说她醒了,便亲自带人拿着笔墨纸砚来了。 江离正坐在桌子旁思考问题,就见云景进来,并未立即问她要笔墨纸砚干什么,而是道:“什么时候醒的?饿了吗?时间还早,厨房的饭还没做好,你要在府里吃还是要出去吃?” 江离看着护卫将东西放下便退了下去,这才道:“刚醒,随便吧,我暂时还不饿。”话音一转,又故作喃喃道:“眼睛一睁,发现身边空无一人,便睡不着了。” 云景笑笑,伸手放在她头顶,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语气轻柔道:“有些事去安排了一下。还困不困?需要不需陪你再睡一会?” 江离摇摇头,“不了,反正都醒了,我让人找玄青了,一会还有些事。” 云景目光微微垂下,随后才道:“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江离:“不用,你忙你的吧。” “晏儿,”云景的表情忽然有些凝重起来,目光静静地看着江离,“你有没有什么事情想问我的?” “没有啊。”江离有些奇怪地看着云景:“你今天是怎么了?” 云景想着以前江离有什么事总是第一时间找他商量,而且不管什么事都不会瞒着他,可是如今却像是有什么事不想不让他知道似的。 他不知是不是他想多了,还是江离知道了什么事? 然而真是他想多了,江离只是还没想清楚一些事,因此一时间不知该从哪里开始说。 她想了一会,道:“是这样的,我在离开前,顾招曾跟我说过,他想这两年找个机会去和南蜀算一算上次关城之仇,顺便也算给长安在朝中建立威望,不过我最近想了一下,南陵近来最好还是不要向南蜀发兵,免得南陵太过壮大,引起大燕的忌讳。“ 云景:“就这事?” 江离:“还有,你当初不是安排了你的替身等长安登基,皇位坐稳后便辞官吗?我现在想了想,‘国师’暂时还不能辞官,毕竟你曾经在南陵权倾朝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此反而更加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不过,要想办法让‘国师’离开皇城,从大家眼前消失,但是‘国师’必须还在南陵。” 云景知道江离的意思,毕竟他当初在南陵掀起那么大的声势,如今不声不响辞了官,难免会引会别人的注意和猜疑,所以她要给别人造成一种他还在南陵,只是不在朝中的假象。 “噢,还有一件事。”江离又想了一会,才又说道:“当年宋诚信和大燕暗通条款,虽然宋诚信已死,严风也……噢,对了,严风当时被你带走了,他人呢?” 云景:“死了。” 第669章并肩而行 江离眉头微蹙,心道:我就知道。 但她也没有多问,接着道:“虽然宋诚信和严风已死,不过那信林军中不知还有没有人知道此事,所以,我要让方鸿飞密切注意军中动向,以防还有漏网之鱼。” 云景听她说完,这才道:“怎么突然想起这些了?” 江离看着他:“我见你在这里活得这般小心翼翼,自然不能拖你的后腿,虽然帮不上你的忙,但也不能让你后院起火不是?” 云景眉头微蹙:“后院?” 晋王殿下得自己这“后院”着实有些大。 “嗯。”江离郑重点头,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云景,道:“曾经你是南陵的守护神,以后南陵将为你守护。你若想进,南陵就是你最强的后盾,你若是退,南陵就是你最终的归宿。所以云景,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与你并肩而行。” 云景:“……” 两人刚说完,玄青也已经来了,那护卫的速度很快,玄青一听到消息,则比他更快的到了江离面前。 云景帮江离将头发束了起来,这才叫玄青进来。 江离一看到玄青就道:“你这次来,带了多少人在暗处?” 江离虽然明面上只带了玄青一人,可是玄青又另外安排了人在暗中保护江离,玄青道:“十几个。” “好。”江离点了点头,随后将事情一一交待给玄青,又亲手写了封密函让人交给顾招和方鸿飞。玄青接过密函,似乎还想跟江离说什么,不过看到一旁的云景,他又只得将那话给咽了回去。 江离看了他一眼,“怎么,还有事?” 玄青看了看江离,又看了看一旁的云景,摇了摇头,“没有。” 玄青走后,两人又洗漱了一番后,云景便带江离出去吃早饭了,吃完早饭,他还真带江离去各个铺子中逛了逛。 雍州城并不富庶,又常有土匪光顾,因此城中的店铺生意也不算多好,两人进了一家首饰铺子,店铺掌柜一见两人衣着华贵,气宇不凡,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自是欢喜,连忙招呼着,让随便看。 这铺子里是真没有什么好东西,金饰都很少,更别提其他精致贵重的首饰了,大部分是银饰。云景见掌柜的目光一直打量在他们身上,笑道:“掌柜的,你这铺子里没什么好东西啊。” 店掌柜苦着一张脸,哭诉道:“客官有所不知,再好的东西也不够抢的,城中之前有一家最大的首饰铺子,现在都关门了,大白天的就被抢了一空。” 江离:“这么严重!” “可不,”店掌柜说罢又唉声叹气道:“看二位客官面生的很,口音也不似本地人,二位不知道,前断时间百姓和官府闹得可凶了,百姓们还集体向朝廷上疏‘万民书’,不过到现在也没有消息,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要说这雍州城没有管得了事的人是真不行,听闻皇上将雍州赐给了晋王殿下,可这里穷山恶水,还有满地的土匪,晋王殿下怕也不愿意来,这才却迟迟不来管理,唉,再等下来,这雍州城还不知成什么样子呢。” 第670章所谓盛世 江离与云景相看一眼,钦差的车驾还在半路,想来雍州城的百姓还没有得到钦差和晋王一起来雍州彻查此事的消息,倒没有官府有专门的渠道传送的快。 江离也没提钦差之事。两人正打算离开,就听那店掌柜的又提醒道:“对了,提醒二位贵客一句,在这雍州城里,千万莫要露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一双眼睛盯着呢,这城中啊,有土匪的眼线。” 江离表情微疑:“还有这种事?” “可不,”店掌柜的又道:“否则客官以为这城中怎么个个一副寒酸样?” 江离向店掌柜的微微颔首,“多谢提醒!” 两人出了店铺,江离又放眼瞧了一下眼前这处处透着落败与贫穷的雍州城,街道上百姓很少,难得有几人从街上走过,也皆是带着一种深处水深火热的认命和绝望, 江离这段时间一直在山上,这是她第一次进城,不由得心生悲凉。 “真没想到,堂堂的九州第一大国大燕,竟也有如此落后贫穷的地方。”她看了眼云景,忍不住感慨:“你们老皇帝真是给你选了一个好地方啊。” 云景表情倒是平静,只是带着几分无奈道:“盛世之下也有贫瘠,也有饿殍,也有黑暗。何况,大燕真正辉煌的时候,是在先祖爷到先帝时期,先祖爷戎马一生,将大燕的疆土扩至最大,先帝文治武功,在位期间将大燕的国力推至最盛。” “而当今天子无非是守着祖上传下来的盛世江山罢了,何况他这些年党同伐异,铲除异己,又借着皇子们之间的皇权之争相互制衡,一心玩弄他的帝王之术,哪还有心思理会这些卑微的百姓。” 是啊,帝王一心弄权,皇子们又忙于争斗,谁还有心思理会百姓的死活。 江离暗暗地叹了口气,道:“那你怎么办,管还是不管?管了少不得要让远在燕都的那位对你又多了几分猜忌,不管,眼看着这些百姓们,也不能真的不管。我现在越来越发现,幸好南陵不大,要是当初先帝交给我么一个大摊子,我也一定收拾不了。” 云景握着她的手,笑笑道:“我相信你可以。管是一定要管的,正好趁着这次钦差来,自然要想办法好好整治一下这雍州的歪风邪气。只是要看怎么管,怎么既要管了,又不让那位再心生猜忌。” 原本他一个人倒是无所谓,大不了再掀一次波澜,生死由命,可如今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她,站着一个南陵,他越发要小心谨慎。 两人又在城中到处逛了一圈,对城中大致的情况有了一些了解。 其实云景根本没想在这里给江离买到什么好东西,不管是衣服还是首饰,他在帝都都给她添了许多,之所以一直带着她在城是闲逛,完全是想将人带离山上。 直到两日后,晋王殿下终于决定带江离回山了。 两人依旧如来时一般,晃晃悠悠,不紧不慢,等两人好不容易以最慢的速度晃到山下时,天早已黑透,而山上却是灯火通明。 若是此时有过路的人看到,定然会以为山上闹鬼了,因为此时的凤凰山上,正一片大红灯笼高高挂。 第671章当真成亲 江离憋笑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憋住。 唉!她家国师大人啊,把她带到城里闲逛了两天,就是为了给她布置这么一个……惊喜! 所以说,人太聪明也不见得全是好事,就如现在,换作别的女人早又惊又喜了,热泪盈眶,恨不得以身相话了。可到了江离身上,却是一副“我就静静陪你玩”的心知肚明。 对此国师大人兼晋王殿下也只能报以一声无奈长叹——唉,想给某人制造一些惊喜实在太难! 云景静静地看着江离笑了半晌,于是后者终于在笑够后忍住了笑,道:“好,我不笑了了。” 云景只得又叹了口气,将人抱下了马,道:“虽然你大概已经猜到了,不过我还是要带你上去看看。” 江离点头,“好。” 上一次是满城灯火,这一次是满山的大红灯笼。 江离随口问:“有字吗?” 像上次一样,每个灯笼上面都写了字。 云景一边牵着她的手往山上走,一边道:“有。” 江离笑道:“这一次又翻了多少书?” 云景目光看着她,身后一片黑暗,而他眼中溢满灯火,“不用翻。” 江离语气震惊:“这么厉害!” 上次可是翻了几十本书,这一次竟然都不用翻书了,国师大人当真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才华横溢、才…… 很快江离就发现自己想多了,国师大人之所以说不用翻书,是因为满山的大红灯笼上就一个字:喜。 呃—— 江离看着那些灯笼上的字,终于也不得不正经地表示,自己确实有点吃惊了,她原以为云景前两天说带她去置办嫁妆只是玩笑话,后来她又顺势提出成亲之事,其实也就是这么顺口一说。 哪怕是到了山下,看着满山的红灯笼,她也只是以为云景是想向她表个白,然后顺便与她在凤凰树下结下誓言——因为这是他一直以来都想要做的事。 可是她怎也没想到……他竟然当真了! 可不是,经过这几年的风风雨雨,再多的甜言蜜语,再多的情深意浓,再多的千言万语,怕也无法表达他们之间的感情,唯有……以一生相许。 “云景,你……”江离的心里终于生出一点紧张来,表情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云景。 他现在可是大燕的晋王,成亲之事早已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自然要经过太后的同意,经过帝王的首肯,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书六礼更是必不可少。 他们虽然嘴上说得轻松,可是江离知道,在她无法暴露自己的身份之前,他们是不可能成亲的,晋王乃当朝亲王,所娶的王妃自然是身份家世一样不能少。 当然,她的身份家世自不必说,可关键是,且不说她的身份家世现在还不能让人知道。 就算能让人知道了,她身为南陵的长公主,与大燕的晋王结亲,这件事本就超出了他们自己的主张范围,而是两国联姻的国事了。只怕燕文帝知道了,也不用继续疑心晋王了,而是够他直接动手斩草除根了。 第672章盛世为聘 一想到这些,江离便忍不住停下脚步,看向云景道:“云景,你考虑清楚,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那日只是跟你开玩笑的,我不着急……” 云景执起她的手:“我急。” 他的目光,温柔而又坚定,仿若深渊中的一道亮光,将她的前世今生全部照亮。 曾经她以为,她这一生注定孤独。 从五岁开始,她便不再为自己而活。 从五岁开始,她便担起了守护弟弟,守护南陵的重任。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也是从那时起,有个人同样担起了守护她的重任。 从第一眼相见,到今时今日,足足有十几年的光阴,如隔世般漫长,亦如转瞬间即逝,漫长的是等待,即逝的是相伴。 岁月匆匆如流水,唯愿此生长相随。 “走吧。” 云景说罢,便牵着江离的手,一步一步往山上走去。 山上挂满了大红灯笼,那满山的灯海与满树的红花交相辉映,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片大红的喜庆中。 两人一直走到山上最大的一棵凤凰树下,云景才终于停下脚步,这棵树正是前世江离所看到的那一棵,也是这山上最大的一棵,听闻已有百年,乃是这满山树的活祖宗。 树上张灯结彩,披红带绿,挂满了红色的缎带,夜风轻拂缎带摇曳,热闹而又喜庆。每一条缎带上都写了字,都是一些祝福语——那是赤羽军中,当年宁亲王的旧部写的,有的人不识字,便叫人代笔,有的人字实在难看,纯粹狗爬蛇游。 江离随手翻了几个,差点没被逗得笑出来。 正要笑,她的目光却忽然在一条缎带上停了下来,这个字体她很熟悉,是她先前的字体,也是长安现在的字体——这是长安足足花了近一年的工夫,才仿出来的她的笔迹。 “这是?”江离看向一旁的云景。 云景看着她笑道:“既然是要成亲,怎么能没有你最在意的人的祝福。” 江离笑了笑,紧接着又看到了顾招的笔迹,可想而知顾招得到她要成亲,而他却不能来的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大概能把整个侯府掀了。 而其中还有一条最长最显眼的,江离自然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的笔迹,就见上面写着: 天地为媒,盛世为聘,愿许一人,此生无虞——景。 “天地为媒,盛世为聘,愿许一人,此生无虞。” 江离默默地念着这十几个字,可知他为了这“盛世”二字,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费了多少心力。 云景便站在这满山最大的凤凰树下,目光深情而又专注地看着她,轻声道:“晏儿,成亲吧。” 江离转头看向他,对上他的目光,点头:“好啊。” 云景眼中含笑,似乎还隐隐闪着水光,“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 晋王殿下这一句“择日不如撞日”直接省略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省略了三书六礼,繁琐礼仪,反正除了当事人没省,其他该省不该省的都省了。 江离依旧点头:“好。” 这大概是有史以来从“求亲”到“成亲”中间间隔最短的一门婚事了。 你求,我应,你娶,我嫁。 没有喜宴,没有喜服,没有高朋满座,没有推杯换盏,只有一天一地,一树繁花,外加你我二人。 第673章留有退路 其实江离知道,云景这是在为她留着退路,与她成亲,昭告天下,让她成为他名正言顺的晋王妃,自然是他心里所愿。 但是他不确实自己能不能护她到最后,若是她顶着晋王妃的名份,将来他一旦无法护她到最后,她势必会受他牵连,成为燕文帝不得不除去的眼中钉。 更何况还有她的身份在,一旦燕文帝查到一点关于她身份之事,那么牵连的将不只是她,甚至还包括整个南陵。 所以,云景只能将她的退路留足,尽量不让她受到他的牵连。 哪怕有一日他不能陪她到最后,她也可以全身而退,并且不牵连到整个南陵。 然而,若是他真的事成,完成了他许诺的太平盛世,她便会成为他名正言顺之妻。 这人…… 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忘了护她一个周全。 他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困难,她比谁都知道,任何一个行差踏错都将让他万劫不复,可是他却依然想在这波诡云谲中给她一个别样的惊喜,许他一个一世承诺。 江离本以为他们的新婚之夜会就这么安静地过去,不想就在两人刚结下一生的誓言时,就见一群人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当先便见华知秋和卫临,以及玄青落桑等人。 华知秋最是高兴,直接就热泪盈眶了,看着他们,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最后索性抱着一旁的卫临,狠狠地在他后背拍了几下。 接着又对天长叹道:“主子若是在天有灵,定也欣慰了。” 卫临被他那武将的大掌“砰砰砰”几巴掌差点没拍出几口老血来,狠狠地咳嗽了两声,这才从他的魔爪下抢出一条命,腾出一点时间对江离道:“少主原本不想让人打扰的,不过我们实在忍不住,王妃别介意。” 江离笑笑:“无妨。” 云景则是看向江离,似有话对她说,不过想了想还是给咽了回去,大约是不适合今日所言的话。 江离故意没去在意他眼底那欲言又止,只是看向他笑着。 云景确实是有话想对江离说,他想许她一个更大盛大的婚宴,许她举国同庆,许她万邦来贺,可是他不知自己还不能不做到。因此,他将那话在心里到嘴里反复了咀嚼了无数遍后,又给生生咽了回去。 虽说是不想惊动任何人,不过华知秋他们还是将他们的小院给仔细地布置了一番,大红的灯笼一路从凤凰山挂到了赤风寨,再到他们住的院子。 小院里更是张灯结彩,屋子也被全部布置过,虽然晋王殿下一句“择日不如撞日”将一切从简,把该省的都省了,不过赤羽军的好汉们显然更想要热热闹闹,难得有场喜事,自然是能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若不是他们少主现在还不能大张旗鼓,说不定他们能直接把整个雍州城给包下来,好好地操办一下。 但是碍于晋王殿下和公主殿下的身份尊贵,他们倒也没敢太闹,一路将人送回院子,便都自觉地闪了。 落桑本就是不个爱凑热闹的,这若不是江离的原因,她怕是连院子都不会出,说了句“恭喜”便离开了。 只有玄青还站在那里,看着江离。 江离一回头,看到他,向他走了过来,问:“怎么,有事要跟我说?” 第674章相护之恩 云景也回头看了看玄青,没有说话,自己先进屋了。 虽说是成亲,但是江离知道这只是云景的一个心愿,两人也都没有什么忌讳,陪着玄青一起出了院子,顺着山上的小路慢慢走了一会。 玄青这些年可谓是孑然一身,生命中除了江离,就只剩下顾招,现在虽然多了落桑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姐姐”,然而他性子素来冷淡,和落桑凑在一起,也最多只能凑成一对“沉默寡言”。 估计也只有像顾招这种聒噪烦人又过分热情的人才能真的让他开怀一二。 江离走了一会,忽然说道:“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么?” 玄青点头:“记得。” 那是江离十岁的时候,起初江离有自己的武艺师傅,直到十岁的时候,玄影卫老掌卫使将一个比她大几岁的半大男孩领到她面前,并且告诉她,以后就由他陪她习武。 男孩十四五岁的年纪,因为所处环境和性格使然,使他看起来比同龄人要沉稳许多,当然也沉闷许多。 玄影卫老掌卫使当初将玄青带到太子面前是存有一点私心的,他知道他们玄影卫注定活在别人看不到的黑暗处,注定手上沾满鲜血,但是他又心疼这个一手养大的孩子。 因此,他便想要借着陪太子习武的机会,让他多少能远离一点那个黑暗的地方。 而且,他这些年也一直在暗处观察过太子,知道太子是个心存仁义之人。 然而,玄影卫练武一向是以玩命的方式练的,因此,少年玄青第一次陪太子练剑,便直接伤了她。 江离身为当时的太子自然是万分金贵的,虽然先帝对她百般磨砺,希望磨去她骨子的“妇人之仁”,但是那也只有先帝才敢做的事,其他人是不能伤她分毫的。 曾经就有一个宫女,因为给江离上茶时一不小心将一点茶水洒在了江离的身上,于是先帝便直接命人将她给杖毙了。 像这样的事情在当年江离的身边发生过很多,先帝一方面担心江离真实身份被人发现,因此格外的草木皆兵,一方面也是想给江离立一个杀伐无情的榜样。 可想而知,伤了太子,那是多大的罪过,注定逃不过一死。 玄青当时就被吓傻了,对于太子的事情,他自然听说过一些,也知道先帝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而江离则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伤,然后对着有些发愣的少年玄青道:“把你的剑给我。” 少年玄青不明所以,但是太子发话,他只得将沾了血的剑递了上去。 就见江离接过剑,在自己的胳膊上比划了一番,正当玄青不知她想干什么时,她终于比划完了,伸手将自己的剑递给他,同时向他道:“记住,今日是我自己伤了自己,和你没有一点关系。不管谁问起,你都要如此回答。” “殿下,你……” 少年玄青看着当时的太子,完全不知该说什么了,只是看着她。 江离看着他:“你想死吗?” 也少年玄青摇头:“不想。” 江离:“那就按我说的做。” 第675章顾侯来信 玄影卫的人打小便是从杀伐中一路相杀着长大的,哪怕是同门之中,也没有一点情义。若哪一个同门违背了命令,便要被玄影卫全体追杀,是不会留有一点情面的。 这是玄青第一次被人护着——即便是一手将他养大的老掌卫使,也从来没有这么明着护过他。 也就是哪一次,让他记下了这份恩情,从此刀山火海没有一句怨言。 玄青终于停下脚步,看着江离:“我还记得,殿下当时伤的是右手。” 江离笑了笑,“是啊,所以,我跟先帝说,因为我想用左手练剑,所以才不小心伤了自己的。也是从那以后,我便一直是双手练剑。” 玄青自然知道双手练剑是多困难,所以,为了将那个借口顺利的隐瞒过去,江离那段时间只能没日没夜的用左手练剑。 她乃是当时的太子,将来的帝王,白日里课业繁重,几乎没有什么空余的时间,所以只能利用晚上休息的时间来练,玄青经常看到她深夜一个人还在院子里练剑。 就为了把左手练好。 所以,他便拿出比她还要多的精力来练功,只是为了将来她需要时,他能为她所用。 江离想起那段过往,却只是轻轻一笑:“其实也不错,至少,即便哪一天右手受伤了,左手还能杀敌。” 玄青却是看着她,问道:“殿下,我是不是该离开你身边了?” 她身边已有国师,如今又成了亲,他大概是不能再继续留在她身边了。 江离看着他道:“怎么,你想回去了?对了,顾招给你写信了吗?” 玄青愣了一下,才道:“写……写了。” 国师府的护卫回去请顾小侯爷为江离写祝福语时,顾小侯爷特意假公济私,让人给玄青带了一封信。 江离问:“他说什么了?” “……回来……” 玄青一想起那封信便十分无语,从怀里将信拿了出来,递给江离,江离接过一看,差点……没当场笑喷。 就见那信上只有两个字“回来”,不过却重复了十遍。 那字更是写得张牙舞爪怨气冲天,恨不得飞出纸外,直接砸到看信之人的脑门上。 玄青此时再看,依旧十分无语。 江离将信折好,还给玄青,问:“你没给他回信?” 玄青将信重新收回怀里,同时点了点头,道:“回了。” 江离有些好奇:“回了什么?” 玄青言简意赅,比顾招还省事,就一个字:“不。” 原本他是不想回的,不过后来江离让人给顾招送信时,他想着,若是不回,等他回去,估计能被念叨一年。于是为了一年的清净,他还是回了一封。 可真不如不回。 江离一想到顾招看到那封信的样子,估计能直接怒发冲冠拆皇宫了。 她想了想,不得不告诉玄青一件事,道:“你知道顾招在年前的时候跟我要了一座宅子吗?” 玄青自然不知道的,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江离:“那宅子原是之前朝中一个大臣的,后来被先帝杀了,宅子便一直空着,顾招盯那宅子盯了许久了。宅子不算太大,但是好在位置够好,就在他的侯府隔壁。顾招准备在两个府中间开道小门,将来跟你窜门方便。” 第676章自己哄吧 玄青:“……” 完了,宅子没了。 江离看着玄青:“你这么一回他,那宅子他还会给你吗?” 玄青:“……不会了。” 铁定不会了。 不仅不会,估计顾小侯爷看到那封信后,还会想要杀了他,还给宅子,做梦! 江离拍了拍玄青的肩膀,安慰道:“宅子呢,我已经给他了,你好好想想回去怎么向他赔礼道歉,把他哄高兴了,争取把宅子要过来吧。” 玄青站在那里不说话。 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赔礼道歉。 江离看着他略显愁苦的表情,又道:“另外,你不用离开,但是你若想走,也可以。我答应过你,只要你想好自己要过的生活,随时可以离开。” 玄青只得先把顾小侯爷放到一边,看着江离,语气有些低道:“我……我想留下,至少,看到殿下一切都安好,我再离开。” 江离点了点头,“可以。” 玄青:“那小侯爷……” 这件事江离帮不了,没有顾招这么偶尔闹闹,玄青生活得多无趣,便让他闹一闹也挺好的,至少让玄青有些心思想想别的。 江离只道:“这个,你自己想办法哄吧。要不,到时候你从大燕带几坛好酒给他,兴许他就能消气了。” 玄青:“……” 他觉得这件事有些困难。 将玄青一个人留在那里头疼,江离便回了院子,云景正好刚打发走国师府的暗卫,见江离心情不错的样子,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成亲了,自然高兴。”江离伸手搂着云景的脖子,将自己挂在他身上,抬头看着他道:“哎呀,说起来,你从今日起又多了一个身份,驸马爷。” 云景则是伸手搂着她的腰,低头看着她的笑脸,问道:“你不会觉得失望吗?以你的身份,本该……” 江离:“那你失望吗?驸马爷。我没有用八抬大轿把你抬进府,没有举国同庆、没有锣鼓喧天、没在百官朝贺、没有父母高堂,甚至连最亲的人都不能送上祝福,你介意吗?你心心念念皇后之位没有,我只能给你一个驸马之位,你失望吗?” 云景听着这人把他那天说的话全部拿过来用了一遍,摇了摇头,“不,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做什么我都愿意。” 可是,他还是觉得委屈了她,毕竟她可是曾经的帝王,而且,只要她愿意,她依然可以再次坐上皇位,可是…… 江离自然知道云景在担心什么,他怕委屈了她,笑着道:“那我也不介意,况且,现在财色双收的可是我。你别忘了,你离开后将你南陵所有产业都给了我,我现在在南陵那可是富可敌国了。” 说起这个,江离又想起自己初登基那会,忍不住笑道:“话说,我还记得我刚登基那会,穷得叮当响,天天想着把你的小金库给搬了,每天都在打你口袋里银子的主意。” 云景也被她说的忍不住笑了笑,“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不用你自己动手,我派人帮你搬。” 此刻再想起当时的窘迫,忽然有种别样的温暖。 尤其是当初她天天想着怎么杀了他?怎么除了他这根眼中钉?此刻再想起来,却发现,这根“眼中钉”早已变成了命中最无法割舍的牵挂。 第677章出卖自己 云景在她额头亲了亲,道:“别说是金山银山,连人都给你。” 江离笑道:“谁知道当时的国师大人竟然胆大包天至止,连皇上都主意都敢打,害得我不得不卖身救国。” 云景却道:“那你那会还总是要给我赐婚,真要赐婚了,我那万贯家财岂不就要落入别的女人手里了。” 江离:“所以啊,我当时特别想给你赐一个丑一点的,笨一点的,傻一点的。可是我将各大世家送上的画卷都挑了一遍,结果一个都没挑到,我发现哪个都不合适。” 云景笑笑:“是不合适,还是不愿意?” “不愿意。”江离实话实说,“尤其是,我一想到你那金山银山要落入别人手里,我就更不愿意了。我当时就在想,就算要赐婚,也得先把你的金山银山弄到手再说,否则岂不便宜了别人。” 云景微微蹙眉,“只是舍不得那金山银山?” “还有人,”江离仔细的端详着眼前那张脸,“放眼整个南陵就数你长得最好看了,我当时特意让苏公公去给我搜罗了一些,就照着你的标准来找,结果,他说我要求太高了。” 江离说着说着,最后连自己都说不下去了,趴在云景怀里,笑得停不下来。 云景这才想起此人曾经给自己送的美男,“所以你给我送的那些美男,其实是你自己想要的?” 他当时只觉得隐约觉得,那些人必须得留下,却没想到,原来竟是这么来的! 所以说,若是他当时没有将那些人全部留下,那么那些人岂不是要……送进宫,给她…… 某长公主色令智昏,为了哄国师大人高兴,直接把自己给出卖了,点了点头,“嗯,……差点就送进宫了。” 果然,国师大人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带着几个危险的气息道:“晏儿……” 江离将头抵在云景的怀里,一边忍着笑,一边道:“最后还不是便宜你了,我连见都没见过,就直接全部送到你府上了,可把我足足心疼了好长时间。” 国师大人咬牙切齿:“晏儿……” 江离索性把自己出卖到底,“所以,当时我便发现,原你竟然……喜欢男人。” 云景:“……” 云景:“你抬起头来。” 别躲着,也躲不过。 江离摇了摇头,坚决不抬,把头埋进国师大人怀里,“我不,你肯定会亲到我喘不过气。我这会刚笑完,气息不足。” 云景柔声哄道:“今夜可是我们的洞房之夜,你准备抱着我在这站一夜吗?” 那当然不行,不过,江离依旧低着头,讲条件:“那先说好,这些事绝对不能成为你折腾我的理由,否则我也太冤了。” 为了哄你高兴,我可是连自己都出卖了,我容易吗? 云景看在她坦白从宽的份上,答应:“好。” 不管怎样,必须先答应了,至于后话,那自然要看情况的。 江离这才抬起头,看着云景:“说话……唔……” 国师大人已经不由分说的低头吻了下来,不给她再说话的机会,今夜可是他们的新婚夜,自然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说话上面。 ……丫的,不算话。 第678章洗手做面 昨夜,色令智昏的长公主为了哄国师大人高兴,将自己出卖了个彻底,自然也被折腾了个彻底。 次日一早,天还没大亮,赤风寨的后厨房里,昏暗的油灯伴着朦胧的天光,将那不大的厨房烘托的分外温暖。 厨房的炉子上煲着浓汤,远远的便可闻到浓郁的香气传来,另一边的锅里正在烧着水,灶台不远处的案几上,年过五十的老厨娘正在教一人和面。 “对,这是这样,……有点干了,再加点水。……要不,还是让老奴来吧,少主你天潢贵胄的,怎么能做这些。” 老厨娘一边教着,一边还在忍不住地劝道。 云景看向她轻轻一笑,一手把着面盆,一手沾着满手的面,本该武可安邦,文可定国的手,此刻正在与盆里半干不湿的面在比较谁的耐心更足。 他笑笑:“没事,我自己来。” 老厨娘看着盆里的面,愁眉苦脸,原本只是一点点,如今干了加水,湿了又加面,现在已经加到几乎有一盆了。 再加下去,估计这一盆不够用。 不过老厨娘没太敢打击小主子的积极性,一边看着他和面,一边在旁边温声说道:“少主对王妃是真好,按习俗,这应该是王妃做的事情。” 云景笑笑:“她做我做都一样,何况,她也做不惯这些。” 老厨娘看着眼前的少主,思绪不由得便被拉远了,缓缓道:“要说起来,当年宁王爷对郡主那也是真的好。我还记得那年我陪着郡主刚到大燕,因为来自小国,并不受人重视,被扔在驿馆里足足扔了好几天,没有人理会。” 云景很少听人提起关于父母的过往,手上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听着老厨娘慢慢忆起往昔来。 老厨娘是当年陪着昭和郡主一起到大燕的,后来宁王妃走后,云景又被太后抱进了宫里亲自抚养,她便被华知秋偷偷给接了出来。 老厨娘看着眼前跳跃的油灯,又喃喃道:“后来还是多亏了宁王,虽然他当时并不负责礼部之事,但是在得知南陵的使臣被人怠慢在了驿馆,便亲自去跟先帝提了此事,礼部这才重视起来,按排人进宫面圣。” 云景知道,其实礼部的意思,也就是帝王的意思,那时的那南陵当真入不得大燕帝王的眼,所以,连带着使臣与和亲的郡主也一起受到怠慢。 从帝王的角度,他觉得此事也是情有可愿,不过一想到那个被怠慢的人是他的母妃,和后来一直照顾他的“祖父”,他心里还是忍不住为之心酸。 老厨娘又问:“对了,少主见过郡主的画像吗?” 云景摇了摇头,“没有。” 宁王妃没有留下画像,所以,不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母妃长什么样子。 老厨娘道:“噢,那大概没有留下。” 老厨娘说着又仔细地端详了一会云景,道:“其实少主和郡主长得还是有几分相似的,不过像宁王更多些。” 云景一边揉着手中的面,一边听她说以前的事。 云景学东西很快,虽然之前一直不得法,不过几次三番后已经基本掌握了窍门,很快便在这一场“人”和“面”的较量中占了上风,将一盆面收拾得服服帖帖。 老厨娘道:“郡主生得也好看,那也是万里挑一的出众,即便是放在大燕那些世家贵女里面,也称得上是拔尖的。尤其是眉眼,少主的眉眼就特别像郡主。所以那会,其实并不止宁王一人想娶郡主,不过因为先帝的宠爱,最后还是赐给了宁王。” 第679章新婚习俗 这件事云景倒是第一次听说,问:“那还有谁?” 老厨娘叹了口气:“当年的三皇子,……噢,就是现在的大燕皇上。” “皇上?”云景想了想,“如果我没记错,那会皇上应该已娶有正妃了吧?” 老厨娘点点头,“所以啊,郡主若是当时嫁给他,那么也只能做个侧妃。其实先帝当时也有这个意思,因为南陵国小,先帝并没有将南陵放在眼里。不过后来架不住宁王的执意求娶,先帝这才改了圣意。听闻,当时的圣旨都拟好了,就差传旨了,结果先帝只能改了圣旨。” 云景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老厨娘这才看到盆里的面,道:“好了,这样就行了。” 云景才回神,又按着老厨娘的指导,开始做面。 一碗面,磕磕绊绊地做了一个时辰才算做好,此时天才大亮。 江离醒来时,伸手一摸,却发现身旁空空无人。 她静静地醒了一会神,这才起身,准备穿衣服起床,出去寻人。 衣服刚穿到一半,就见云景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只大碗和两双筷子,江离看向他,鼻子嗅了嗅,道:“好香!什么东西?” 云景将盘子放在不远处的桌子上,走到床边,笑道:“面。” 江离有些诧异:“你做的?” 云景点了点头,“是啊,起来尝尝。” 江离愣了一下,在南陵有个习俗,新婚夫妻成亲后,第二日一早要由妻子亲手煮一碗面,两人分而食之,以此寓意同甘共苦,休戚与共。 而这面也有要求,必须是完整的一根,夫妻俩一人吃一头,直到吃完,中间不能断,以此寓意长长久久,一生相伴。 当然,江离十分有自知之明,别说是做一碗面,就是让她煮一碗粥她也是煮不出的,所以,为了不使得其反,一大早把厨房给烧了,她压根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或者,干脆等醒了,请厨房的老厨娘代做一碗就行。 却没想到,云景竟然把该她做的事情给代劳了。 江离笑道:“你怎么知道这个风俗的?“ 云景笑着坐到床边,替她将衣服穿好,“我在南陵生活了这么久,就算没娶过,也听说过。而且,厨房的老厨娘恰好是当年陪同我母妃一起来的大燕的侍女,问一问她就知道了。” “她是南陵人。”江离衣服穿好,坐在那里由着云景给她疏发,说道:“难怪她会做南陵的菜式。不过,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做面的?” 云景:“今天。” “特意为了今天。”江离抬头看向他,忍不住打趣,“你将我的事情都代劳了,那我做什么?” 云景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做我的王妃就好。” 江离对着他看了一会,忽然哀哀地叹了口气,十分可惜道:“唉,可惜,生孩子不好代劳,否则你也一并代劳了就好了。” 云景:“……” 晋王殿下大概没想到他的王妃会如此得寸进尺,一般女人听到这些话,不都应该感激落泪,幸喜若狂,再不济也该回以一个热烈的亲吻,以表示自己没有嫁错人吗? 怎么到她身上,却是…… 云景:“你想生几个?” 江离想了一会,“嗯,你生的话,多生几个,我生的话,生一个就好。” 听闻很疼,她怕疼,所以,还是少生几个比较好。 云景:“……” 好吧,晋王殿下觉得这个话题应该到此为止了。 第680章露出破绽 两日后,雍州城中来了一位暴发户土财主,此人言行举止十分嚣张,穿着一身张牙舞爪的锦衣华服,又挂了一身鸡零狗碎的珠光宝气,十根手指没有一根闲着的,每个上面都带着一枚戒指,金、玉、宝石应有尽有。 让人一看,以为是个卖戒指的。 “哎呀!这雍州城这也太穷了,不是听说这些有很多草药要卖吗?我还带了一车的金银珠宝,准备买他个几十车的草药呢。” 那人顶着一身往太阳下一站就十分晃眼的行头,对着空落落的街道,发出一阵暴发户似的咆哮,深怕土匪们不知道他带了一车金银珠宝似的。 一旁他的“管家”跟在他身旁,低低地提醒一句:“我说你差不多行了,少主让你招摇过市也不是这么招摇的,你瞧瞧你一这身鸡零狗碎的,活像地主家的傻老子。” “你懂什么?”“暴发户”一边将自己十根金光闪闪的手指在太阳底下晃了又晃,一边压低声音道:“我们上次虽然查出了和官府暗中勾结的土匪,却没找到他们的匪窝,我不引蛇出洞,怎么将他们一网打尽。少主说了,此次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将这里的匪患一锅端了。” “王妃说上次听城中的店铺掌柜的说这城中有土匪的眼线,也不知道在哪。”“管家”喃喃地四处看了看,“光这么招摇过市能行么?” “那自然,少主说行,那肯定行。”“暴发户”说着,便带着管家就进了街边的一个药材铺子,“进去看看,既然假扮药材商,哪有不进药材铺的道理。” 雍州虽然地处边关,贫困落后,但好在这里山多,山上又盛产各种草药,因此,这里的倒确实有不少药材商会将药材运往各处去卖,只是这里实在偏远,一般都是这里的人将药材运出,还甚少有药材商主动来本地购买药材的。 因此,这位暴发户药材商一出现,便引起了城中人的注意。 而就在离街不远处的一座酒楼里,江离正和云景静静地坐在窗边喝茶,同时打量着街对面的情景。 “找到匪窝后你打算怎么办?”江离喝了口茶,看着对面的云景问。 云景想也不想,“杀了。” 杀自然是要杀的,不杀留着继续祸害百姓吗?但是,“你不怕大燕帝起疑吗?晋王殿下如此杀伐果决,只怕他要夜夜难眠了。” “我杀不杀他都会起疑的。”云景想也不想地道,“何况,我越是做得滴水不漏,他反而越是起疑,不如让他看出一点破绽。再说,我这一次没有接手礼部,他的心里早就对我生疑了,也不在乎多这一件。” 江离点了点头,也是,以正常情况下,帝王委以重任,还没有谁敢说一个“不”字的,偏偏晋王殿下就是不接,此事不管从哪一点都能说明,晋王殿下不简单,若说他没有几分城府,怕是燕文帝自己都不信。 江离:“若真如此,你怕是又要回帝都了。” 云景将手中的杯子放下,暗暗地舒出一口气,“他原本也不会让我在这里久留,无非是想借机看一看我的心思罢了。” 江离对此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费了那么多心思把你从千里迢迢的帝都弄出来,没想到就来成个亲。” 云景看向她轻轻一笑,手握住她的手,“便是为这一件事,别说千里万里,就算是天涯海角刀山火海,也是值得。” 第681章狐狸尾巴 “走吧。”云景拉起江离的手,“即便他们胆大包天,想必也不敢大白天这么明目张胆,只能等晚上了。” 江离正琢磨着心里的心思,跟着他走了两步,这才开口:“你是当真不想接礼部的吗?” “自然。”云景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笑道:“我要礼部干什么,迎来送往?还是整天没事研究礼仪法制?或者花十年八年的时间培植起一批自己的人?” 江离明白了,云景不是不想参政,他只是不想要礼部这个事多繁杂,还无甚大用的“钝刀”,割块肉都得慢慢磨,还要割上半天。 燕文帝想将礼部交给云景自然是有他自己的想法的,他一来想将晋王留在京中,可又不想让他手中实权太重,因此才给了礼部这么一个不轻不重的差事。 正如云景所说,吏部事多繁杂,那些迎来送往自不必说,皇室大小典礼宴席也都是礼部的事,唯有一点好处便是利用学校与春闱培植自己的势力,可那毕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没个十年八年冒不出头。 何况,燕文帝既然早有防范,自然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所以云景才要想方设法的推了礼部的差事。 可既然用礼部套不住晋王,那么燕文帝必定会想其他方法。 云景就在等着他想其他办法,所以才一点也不担心地将自己的“狐狸尾巴”露一点给燕文帝看。 江离恍然大悟后,只好长长一叹,“唉!可怜啊!” 可怜的老皇帝啊。 云景这只狐狸,也不知什么时候就开始给老皇帝下这套的,估计那位至今还在暗中偷窥晋王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中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云景只是看向他盈盈一笑,果然,这世间最懂他的还要数她了。 他笑笑道:“你猜,我不要礼部,他还会给我什么?” 江离蹙眉想了一会,“这个我就猜不到了,那要看接下来有何事发生?” 唉!她当初到底是哪神神经搭错,才会想要和这家伙玩心机的? 要不是多亏长了一张还算好看的脸,估计这会都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两人这一次没有回云景的宅子,而是直接去住了客栈,店小二见两人衣着不凡,赶紧上前招呼:“两位客官这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云景随手扔了一锭金子在柜台上,“要一间最好的上房。” 店小二接过金子,满脸喜上眉梢,但是看到眼着的两位公子,又有些犹疑。 江离此次下山特意换了一身男子装扮,她觉得这样行事更方便,只是此时的店小二与掌柜的看着他们,却有些心生犹豫。 心道:两个大男人,只要一间房? 于是店小二试探地道:“两位客官,只要一间吗?小店今日客房不紧张。” 完全可以要两间。 事实上今日客房何止是不紧张,整个客栈也没几个人,这些天因为官府捉拿土匪的原因,根本没有几个人还敢出来住客栈的,况且这里的外来人本就少,生意本就不景气。 这难得来了两个看起不差钱的主,自然是能多开一间房是一间房。 第682章一家黑店 云景看了看他们,手指毫不掩饰地紧紧握住身旁人的手,表情颇为淡然道:“一间。” 江离在一旁偷偷地笑,其实她就是故意以这副装扮示人的。 然而,她想玩,云景便陪她一起玩。 店小二和掌柜的看到那两只交握的手,瞬间明白了什么,当即不敢再多问,心道:有钱之人的特殊爱好,果然不是他们这些寻常人可以明白的。 店小二立刻上前,应道:“那二位客官请跟我……” 一个“来”字还没说出口,就听门口“咚”的一声响,众人回头,就见方才那位“暴发户药材商”带着他的“管家”从门外走了进来,张口就财大气粗道:“掌柜的,这店大爷今天包下了。” 掌柜的赶紧从柜台后走了出来,看着手中店小二刚刚递给他的,还没来得及捂热的金子,又看向此时正站在楼梯上的两位客人。 有些为难地道:“这……” 想罢,到底还是不舍得将已经到手的金子还回去,于是走上前,向那“暴发户药材商”好言相劝道:“这位客官,您看,那二位客官也是刚住进来的。要不,您给行个方便,毕竟大伙出门在外,都挺不容易的。” 那“暴发户药材商”目光在店里横扫一圈,这才留意到站在楼梯上的两人,面色登时一凝,在心里纳闷:不是,后面就有宅子,您两位怎么放着好好的宅子不住,跑这住客栈了?这难道也是什么特殊风趣? 云景则只是回了他一个根本懒得解释的表情:我愿意,要你管? “暴发户药材商”这才有些讪讪道:“那什么……,那就让他们二人住下吧,其他人不可再入住了。我还有一队人马,晚些时候才能到,你把院子和客房都给我收拾一下,银子少不了你的。” 云景不再管他们,转身拉着江离的手就往楼上走,发现姓华的花他的银子真是一点也不手软,这财大气粗的还真有几分暴发户的气势。 虽说是上等房,但是条件当真不怎么样。 其实华知秋有一点没有想到的是,云景自然是要住几天客栈的,这并不是因为什么特殊风趣,而是他身为一个刚刚从帝都来的亲王,王府还没建成,此地又没有驿馆,因此,他只能住在客栈。 否则若是让燕文帝知道他一早便在这里置办了宅子,还不知又要怎么想呢。 他可以露出“马脚”,但也这“马脚”却要分是什么马脚? 果然,当天黄昏前,一队人马入住客栈,拉了好几车的货物,其中两车装了好几只大箱子,从车辙深浅一看,就知那车上的货物很重。 一直到夜里,江离正睡得迷迷糊糊时,就听后院传来动静,她睁开眼一看,只见云景正站在半开的窗后看着后院的情况。 江离躺在床上没动,声音喃喃道:“怎么样?” “果然是家黑店。”云景一边看着后院的动静,一边小声地道,“随从都被迷晕了。” 这是江离和云景没有想到的,为了探查那些土匪的真正藏窝点,他们竟然无意中入住了一家黑店。 第683章幕后之手 江离:“正常,我们晚上的饭菜不也被做了手脚。只是我很奇怪,这些人到底是谁的人?若说是官府的人,可是前几天听到那动静又不像,若说不是官府的人,他们又为何敢这么堂而皇之的顶风作案?” 江离说罢也从床上起来,走到云景身边,向后院看了看,就见今日白天招呼他们的店小二正领着一群人鬼鬼祟祟地去查看那两车上面的大箱子。 而负责看管的随从正倒在院子里的地上,显然已经不醒人事。 两人正看着,就听楼梯上传来响声,听脚步声似乎正往他们这屋的方向而来,声音很轻,显然是刻意为之。 云景和江离相看一眼,赶紧将窗子关上,两人躺回到床上。 果然,就见一盏昏暗的烛火自远处慢慢地向这边靠近。 很快,敲门声响起:“客官?客官?” 是掌柜的声音,就见他试探性地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听到里面没有回应,便让人从外面将房门一点一点地撬开。 房间里黑暗一片,唯有就着门口那盏豆大的烛火方可以将屋里的情形窥探一下。屋里安静的很,床上两人睡得正沉,睡姿还颇为暧昧,相互紧紧抱着。 江离的整张脸几乎都埋在云景的怀里,她从上到下,几个紧要部位几乎都被云景紧紧护着。 便是此时天塌下来,大概也是先砸到云景,而伤不到江离。 那掌柜的将床上二人打量了好一会,这才露出一些轻讽的笑,“想不到啊,堂堂晋王殿下,竟然是个好男风的,难怪听闻陛下想给他赐婚都不要。” 江离与云景神色未动,果然,这些人并非官府的人,官府的人大约还不知道晋王已经到了雍州城。 知道晋王先行的只有随行的那些护卫,至于那些护卫是谁的人,便不得而知了。 燕文帝的人? 可是燕文帝身为帝王,不可能和这些肖小狼狈为奸,他的做法,更有可能是在暗中安排眼线。而且,他若真想这么不明不白地除了晋王,大可用其他方法。 而这家客栈早在云景还没有回帝都便在这里了,所以说,这些人绝对不是燕文帝的人。 还有一点最主要的就是,燕文帝身为帝王不可能在得知雍州的情况,还能放任他们这么久? 这是一个帝王最基本的底线。 他可以玩弄权术,但绝对不会放任这些人祸乱他的江山,抹黑他的政绩。 没想到,这雍州竟然还有一方势力暗藏其中。 大概是以为晚上在他们的饭菜中下的药起效了,两人竟旁若无人地站在床边聊了起来。 就听床边有人压低声音道:“大当家的,那接下来该怎么办?谋杀亲王可是杀头的大罪……” “谁说我们要杀他。”那掌柜的低低呵斥了句,“他可是当朝亲王,谁敢杀当朝亲王?……除了皇上。” 店伙计道:“那……那我们……” 掌柜的:“按照主子的吩咐,雍州的事情必须找个替罪羊。唉……也不知道这雍州的事情是怎么桶出去的?眼看钦差快到了,那几个人还不知道嘴严不严?” 店伙计:“那怎么办?万一他们交待出……” 第684章借刀杀人 “还能怎么办?”掌柜的截断他的话,一脸无所谓道:“必要的时候自然让他们闭嘴,只是还没到时候。行了,别问那么多,让后院的人速度快点,等人醒之前,毁去一切痕迹。” 店伙计:“那人……?” 掌柜的:“先别杀,按照之前的做法,先关起来,现在缺的就是人。” 待两人离开,门被关上,烛火越来越远后,云景和江离这才睁开眼睛,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都压得很低。 云景:“你猜,他们的主子是谁?” 江离:“大燕帝要给你赐婚?” 云景:“……” 不是,怎么提起这事了? 云景低声道:“被我拒绝了。” 江离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大燕帝这是嫌他的江山太安宁了,我的人也敢抢。” 云景忍不住笑笑,“放心,没人抢得走。” 两人都有武功在身,隔墙有没有耳,心里都是一清二楚,虽然这是家黑店,不过,大概是他们自信那点药物的原因,或者怕打草惊蛇,并没有派人监听。 江离看了云景一眼,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想起云景刚刚的问题,道:“听他们刚才的意思显然是想找你当替罪羊,由此可见,他们一定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搭,不能让人知道,所以,一定不是大燕帝。” 云景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虽然他也想杀我,但是绝对不会想出这么迂回的策略。再说,这些人还入不得他的眼。” 江离想了想,又道:“但是,足以治一个亲王死罪的,可见这件事不简单,背后之人的势力也不简单。” 云景一语道破:“治一个亲王死罪的只有谋逆,而朝中没事就想谋逆的只有那几个皇子。” 这倒是实话,如今朝中皇子众多,除了皇子,其他人想谋逆都名不正言不顺。 这是其一。 其二,以晋王现在的身份,一不涉政,二不涉兵权,想要让他没事找死实在困难,唯有“谋逆”二字才能将他一举击倒。 “可是,”江离眉头微蹙,“你如今初回京,连礼部都没有接手,对于朝政之事更是连边都没碰,大燕帝难不成还能真相信你会谋逆?” “信不信不要紧,”云景嘴里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关键是如果有人主动递给他一把能杀我的‘刀’,你觉得他是会拒绝还是会顺势利用?” 江离没有说话,这个答案不言而喻,自然是利用,以江离身为帝王这么多年的心思,如果她是大燕帝,她反正是一定会顺势利用的。 正如当年她想利用云景杀宋诚信一样。 先宰了一个再说,另一个再想办法对付,反正对方已经露出蛛丝马迹,也不怕查不到正主。 这种“借刀杀人”的戏码没有几个帝王不喜欢用。 简直省人省力又名正言顺,堪称帝王除去眼中钉之绝佳良选。 不过,她现在得换一个思路来看待问题了,因为现在这个别人一心想除去的人恰好是她一心想他长命百岁的人。 她想了一会,问:“那你有没有一个怀疑的目标?” 云景:“四皇子。” 第685章勾结山匪 江离眉头微蹙,“何以见得?” 云景怀疑四皇子自然是有原因的,他想了一会道:“因为目前我所知道的,只有四皇子和南陵的宋诚信有所勾结,而雍州又恰好离南陵十分近。” “四皇子不可能每次都千里迢迢从帝都派人传递消息,所以说,此处必有他的暗线。” “还有一点,四皇子和宋诚信乃是利益勾结,自然不可能完全信任他,必然会派人暗中监视宋诚信的举动。只是我起初怀疑他的暗线是在边防驻军中,没想到会在雍州城,这倒出乎我意料。” 江离这一听就不高兴了,“话说,我怎么这么想杀了这位四皇子。” 这人处处想跟她过不去,早晚一天她要杀了这个祸害。 云景一笑,“放心,自会有人收拾他。不过我们现在要弄清楚的是,四皇子在这里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他又想怎么栽赃嫁祸于我?” 江离微微颔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我想起来了,当年我跟宋诚信说调用驻军剿匪时,他的反应很是奇怪。” 当年江离为何要调和驻军剿匪之事,云景自然比谁都清楚。 但对于江离说的事却并不是清楚,问:“怎么个奇怪法?” 江离对于那件事印象很深,想了一会,道:“当时他听说有山匪扰民时,表情先是一沉,随后又很快恢复平静。后来听说我要调用驻军剿匪,反应又十分强烈。” “起初我还在疑惑他为何反应那么大?但是后来事情过去,我便没再多想。再加上后来我又发现那山匪不简单,便将心思又放在那些山匪身上,直到你告诉我那些山匪扰民之事是你的计策,所以,这件事我便再也没有去想。” “可是如今想来,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宋诚信为何会对山匪扰民之事起初反应这么大,而后又恢复平静?难道他一开始就知道那些山匪?如果他当时知道的不是赤羽军,那么便很有可能是另外一批山匪。” 云景知道江离的意思了,当年四皇子和宋诚信暗中勾结,所以,宋诚信很有可能知道一些关于四皇子的事,也就是说,这些山匪很有可能和四皇子有所关联。 而当时他阴差阳错利用赤羽军困住一部分的信林军,恰好让宋诚信误以为那些扰民的山匪正是他所知道的那批山匪。 江离看向云景:“你当年就没有审一下严风吗?说不定他能知道一些。” 云景摇了摇头,“关于宋诚信和四皇子勾结之事,以及大燕朝中的情况我比他更了解,根本不需要问他。之所以向你把他要过来,不过是怕他走露赤羽军的消息。当然,只的死人才能真正的守住秘密。” 江离无奈地剐了某国师一眼,“我现在还不是知道了。” “那不一样。”国师大人毫不为自己的阴谋诡计感到心虚,一脸坦然道:“若是那会你便知道,指不定又要在心里如何疑心我。我那会刚刚得到一点你的信任,让你对我放下芥蒂,自然不敢冒一点险。” 这一说似乎还有一点心酸的味道,江离也不好再说什么。 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放心,以后都不会疑心你。” 第686章各自装蒜 很快窗外传来一声响动,云景将怀里的人放开,从床上下来,又将床帐放下,这才向外面道:“进来。” 那掌柜的显然不会想到,他自以为店里的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中,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便在云景他们准备入住这家店的时候,这家店里的一切便已在国师府护卫的监视范围内。 窗子一动,云舒随即出现在屋里。 云景看向他道:“怎么样?” 云舒一拱手,“已经派人暗中跟着了,只是华将军和卫将军他们……” 这件事云景倒是一点也不担心,“没事,以他们的本事,有事的只会是对方。让人暗中跟着,把地方记下来,让人密切关注里面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动随时来报,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华知秋和卫临正是那“暴发户药材商”和“管家”,此时他们俩正和那十几个随从一起被人捆绑好扔上车,运往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窝藏点。 云舒想了想那两人,虽说身手并没有高到出神入化,但是身手不够诡计来凑,那两人都是一等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玩弄诡计的高手,最擅于装神弄鬼。 这么一想,云舒便将心里的担忧放下了,姑且让他们两自生自灭去。 应了句“是”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次日,云景和江离特意等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给足了店掌柜处理痕迹和编造理由的时间,两人穿戴整齐下楼,还未到楼下,便已叫店小二准备早点,并且特意吩咐要做的精致些。 店小二和店掌柜连连陪笑,再三询问昨夜休息的可好? 双方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一把好手。 “还好。” 云景牵着江离在桌子旁坐下,店掌柜看着二人如此亲昵的模样,饶是心里揣着算计对方的心思,也忍不住在心里犯起嘀咕:身为堂堂亲王,竟然和一个男人如此双宿双栖,而且还完全不避人耳目,真不知道此事若是传到帝都,被皇上与文武百官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掌柜的心里想着,眼中便忍不住露出一丝轻蔑的讥笑,这样的人,真不知是他的主子有什么好忌讳的,分明是一副声色犬马,不学无术的纨绔之流,而且,还是个断袖之好的。 很快店小二便将早点摆了上来,确实特意做的精致一些,而且,没有像昨晚的晚饭一样另外“加料”。 掌柜的和店小二相看一眼,做好了只要晋王殿下一询问昨日来的那伙药材商便对答如流的准备,不过可惜,他们做足了准备,晋王殿下却是一点也不关心。 半个字也没提。 只顾殷殷切切地询问身边那姿色不俗的“男伴”:“怎么样,可还吃得惯?” “还行。”江离随口答了句,完全对那双盯在他们身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这些年女扮男装惯了,做男子比做女子还熟练自如,只要她愿意,绝对让人看不出破绽。 “这个小菜不错,”而一旁的晋王殿下比她还淡定,又殷勤地夹了块小菜放在她的碗里,“你若是喜欢,我们买些回去。” 江离尝了口,觉得味道确实不错,向他一笑道:“好啊。” 第687章暗自对决 两人皆是潇潇玉立的君子风,姿容又都不俗,若是让寻常人看到,只怕也要在心里暗赞一句。 不过掌柜的却没这心思,他只是越发在心里确定,这位晋王殿下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纨绔之流,根本不必放在心中的那种。 两人吃了一小碗粥,云景忽然问那掌柜的道:“对了,掌柜的,你知道这城中哪有买卖宅院的吗?” 掌柜的立刻将那眼底的鄙夷收起,换上一副殷勤周到的热情,道:“客官想要买宅子?” 云景点头,也不说破自己的身份,只道:“以后怕是要在这里长住,想要买个大一点的宅子,你知道这城中哪有不错的宅子要卖吗?” 掌柜的想了一下,“这个我就不太懂了,不过城中有个李掌柜是做牙行的,他原是做人牙子的,后来因会看些风水,就顺带给人买卖宅子,很多人买卖宅子都会找他。可要叫小二给您找过来问问?” 云景微微颔首:“有劳。” 小二去了,很快便将一个五短三粗,一脸精明的李掌柜找来,云景说明自己的对于宅子的要求,就见那李掌柜将手一拍,一叠声,一脸喜气洋洋道: “巧了巧了,还真是巧了,前两日还真有一个宅子想要出手的,倒是很符合公子的要求。听闻那宅子的主人原是做药材生意的,后来生意做大了,就去了江南,这些年宅子一直空置,就留了几个下人看管,如今看来是不会回来了,便想转手卖了。” “我昨日特意去看过了,那宅子是真不错啊,风水也是甚佳,既旺财又旺人。”李掌柜说罢,一点也不吝辞色地将那宅子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从布局到里面的一花一草全都夸了一遍,这才道:“想必公子见了定会中意。” 江离在一旁听了暗暗发笑:可不就是巧了,那去江南做大生意的宅子的主人就坐在你眼前呢。 晋王殿下为了掩人耳目,给自己名正言顺地弄个宅子,十分人傻钱多地决定将自己的宅子再“买”一遍。 果然,晋王殿下听后十分满意,当即便跟着那李掌柜到自己家宅子又转了一圈,然后当场便拍板定案,决定将这宅子买下了。 李掌柜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出手阔绰的豪爽之人,于是临走前又将这宅子从里到外夸了一遍,又说了一堆的吉庆话,这才欢天喜地的跟着人去拿银子。 江离进了屋里,道:“你猜,大燕帝得知你在这里买了宅子后,会是什么心思?” 云景淡淡一笑,“自然是绞尽脑汁想办法把我弄回京。” 江离也是一笑,燕文帝如果先前还在揣测“晋王是想回京,还是不想回京”的心思,那云景便是给他吃了一记定心丸,他连宅子都买了,显然是不打算回了。 而他越是不想回,燕文帝便越会想方设法的让他回。 云景来时还处于等案子结了,是跟着钦差一起回京,还是继续留在这里的两难境地,如今便也不用两难了。 燕文帝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云景便回他一个“一望而知”。 小心思显而易见——老子不回去了。 第688章被关地牢 当天夜里,被他们少主完全放任自生自灭的华知秋和卫临,已经被人送到一处地牢里关了起来,他们是在次日清晨才悠悠转“醒”的。 当然,事实上他们也根本没有昏迷,下山前落桑特意给了他们每人一颗可解百毒的解药,就那边蒙汗药,药老鼠还差不多。 一行人装了一路,被人像货物一样装在车上拉进了一处宅子。 华知秋手上的所有戒指,和身上那些鸡零狗碎,全部被人雁过拔毛的顺手卸了。华知秋顿时觉得一身轻松,立刻从地上蹦哒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这才装作万分惊恐地跑到牢门前开始嚎嗓子。 “来人啊,快放我出去,老子有的是银子,把老子放了,要多少银子老子都给,来人啊……” 自然是没人理他的。 于是华知秋又接着嚎了两嗓子,“敢问你们是哪座山头的大王?想要多少银子报个数,银子不是问题,只要你们肯放了我,咱们有商有量的,有话好好说……” 他的身后,卫临以及一帮赤羽军的梁山好汉简直要对他们“大当家”叹为观止了,一个个投以敬佩的目光。 ——演得真他娘的像! 然而,还是没人理会。 华知秋心想戏演得也差不多了,也就不白费这力气了,悻悻然地坐了回去,命几个“随从”去门口接着嚎着,自己跟卫临商量正事。 那几个随从皆是跟着他时间久的,一个眼神就知道他们将军的用意,怕是隔墙有耳,让他们制造噪音,当机立断豁出去了,一个个坐在牢门口,哭爹喊娘似的在那接着嚎丧。 一波喊累了,就换另一波,抑扬顿挫此起彼伏,真可谓情真意切。 卫临以为华知秋要跟他商量什么大事,将头凑过去,低声道:“可是有什么发现?” 就见华知秋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嗯,我发现那落桑姑娘真厉害。” 这算什么狗屁发现? 卫临:“……回头请她给你多配些药。” 华知秋不理他的打趣,这才正色道:“噢,我是说,我们出去是没问题,关键是还要查出谋后黑手,还有他们的目的,以及其他被他们抓来的无辜百姓。少主的意思,如果可以,最好一起救出去。” 卫临点头,“我怀疑他们现在肯定是不会露面,估计得等钦差到了。” 华知秋点头,“那就先在这里再住一段时间,想来钦差来之前他们不会下杀手。”说罢还不忘又向牢门外嚎一嗓子道:“来人啊,把你们当家的叫来,我有的是银子……” 卫临:“……” 嚎完那一嗓子,他才又接着说正事:“对了,来前少主让你把人都安顿好,你都安顿好了吗?” 卫临点头:“放心,往那山里一躲,谁也找不到。” 下山前,云景特意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此次钦差前来查案,又关系到官府勾结土匪,少不得还要剿一剿匪,因此,赤羽军必然要暂时蛰伏,隐藏一下行踪。 第689章查获罪证 与此同时,被燕文帝贬到淮南监管水利的四皇子,终于一扫年前那流年不利,逮到了一个重拾圣心的机会。 四皇子在监管水利时,无意中查到工部私吞水利工程款项,直接导致工程怠工不前,并间接致今夏南方洪灾,致数县遭殃,百姓流离失所,疫情泛滥。 这种私吞工程款项之事自然不是什么新鲜事,四皇子自己在掌柜户、吏二部时,也是拿下面人各种的“孝敬”拿到手软。当然,这种事不说出来自然没事,大家心知肚明,谁的手上都不干净,可一旦说出来,那就是大事了。 工部乃是六皇子掌管的,其中的关窍四皇子不用想也知道,这事自然和六皇子脱不开关系。 事实上此事在四皇子来准南前,六皇子早已让人做了万全的准备,将一切罪证都清理过了,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到底还是没有藏住。 四皇子身边的幕僚得知此事,特意请教四皇子:“殿下打算怎么办?要不要请此事捅到……” 他伸手指了指天上,没有明说。 四皇子悠悠一笑,“就算让父皇知道又怎么样,最多申斥一顿,再关一关老六禁闭,撑死了没收他掌管工部的权力,可是这对于我又有什么好处?” 那幕僚点头称是,这话自然是没错,说白了折腾一通,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为别人扫除障碍。此时六皇子倒下,最高兴的应该是太子和八皇子,怎么也轮不到失了圣心,又不在京中的四皇子。 他们真要将此事捅到御前,也最多是得罪一个六皇子,多立一敌,却是百害而无一利。 那六皇子虽然在朝中势力不大,但是他毕竟在京中,四皇子自知自己现在正当失势,自然是能少树一个敌人是一个。 幕僚:“那殿下打算如何利用此事?” 难得抓到六皇子的把柄,自然也不能这么轻松放过了。 四皇子捏着下巴,左思右想了一番,道:“其实老六这些年也挺不容易的,他母妃惠妃这些年在后宫一直不温不火,若不是父皇看在她还算温婉贤惠,不爱生事的份上,给了老六这么一个差事,怕是老六到现在都还冒不了头。” 幕僚没有说话,等着他说完。 六皇子的母家确实没有什么势力,既没有太子身份尊贵,也没有四皇子在朝中握有一定的权力,更没有八皇子在军中有一定的人脉。 众兄弟中,他大概也就比十一皇子要好一些,但好就好在,他母妃高氏还在世,并且居于还算撑得上面子妃位,当然,这个位置四皇子和八皇子是不放在眼里的,毕竟他们两人的母妃都是贵妃之位。 四皇子将六皇子母家的势力和朝中的势力都在脑子里盘算了一遍,觉得此人实在连“对手”都称不上,根本无需放在眼里。 四皇子想了一会道:“我记得他在朝中好像只有一个还是远房舅舅什么的,在哪里还算是个官?” 幕僚就是专门为主子记这些事的,何况四皇子之前双是掌管吏部的,对这些事可谓是门清,张口就来道:“噢,在雍州,就是皇上赐给晋王殿下的那块封地,在那做个知府。” “雍州?”四皇子眸色微沉,“怎么在哪里?” 第690章又生妙计 幕僚道:“他在朝中没什么人脉,六皇子也没什么权势,又不擅长走这些门路,雍州乃是个穷山恶水的地方,又天高皇帝远,自然都打发这些人过去。” 四皇子不知想起了什么,淡淡道:“这还真是巧啊。” 两人各自沉默了一阵,那幕僚才又问道:“那殿下……” 四皇子在那想了一会,“下个月就是父皇的万寿节,太后上次的寿宴没有大办,估计父皇这一次也不会大办,不过酒宴礼乐定是必不可少的。成贵妃自掌管后宫后,便以力所不及为由,拉拢后宫势力,让几个平日不爱出头的妃子共同协理,那惠妃也是其中之一。” 幕僚一时没有猜到他主子打的什么主意,不知该怎么插话,只能静静地听着。 成贵妃自从曹贵妃中手接过掌管后宫之权后,便一改曹贵妃先前的独断专行,将管理之权分了出去,既在燕文帝面前赚足了贤良淑德的美名,又在众妃嫔面前做足了好人。 尤其是先前在后宫不爱出头,又时常被曹贵妃打压的几个妃嫔,如今对成贵妃可谓是马首是瞻。 连带着八皇子如今在朝中也是声名鹊起,近来连连得燕文帝夸赞。 “你知道父皇当日为何会对辛罗念念不忘吗?” 幕僚等了半天,本以为四皇子会想出什么妙计,不想他却前言不搭后语地来了这么一句,那幕僚哪知道这种宫闱秘事,只好一脸茫然地看着四皇子,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四皇子脑子里不知在盘算着什么,嘴角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大约是相由心生的缘故,明明只是那么一扯嘴角,却让人不由得觉得有几分阴冷,可见心里没在想什么好事。 四皇子继续道:“因为她的眉眼很像一个人,甚至不要十分像,哪怕只是一二分的像,都足以让她在父皇心中挥之不去。” 幕僚继续一脸茫然,依旧没太明白,觉得自己和他主子大约谈论的不是一件事。 谁知他茫然他的,他主子显然没有为他答疑解惑的打算,只是将手在桌案上的罪证上一拍,同时自顾自地将心中的“妙计”也拍案了,“好啦,本王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去吧。” 他这么说了,幕僚也不好再多问,只好带着他那自始至终的茫然,继续茫然地退了下去。 待那幕僚一走,四皇子就向外面换了声,“来人。” 很快一人应声进来,是四皇子身边的护卫,四皇子看了他一眼,宽大的手掌又在那份罪证上拍了拍,吩咐道:“将这个给老六送去,再通知舅舅,把人也给他送去。” 护卫倒是个通透人,没有多一句废话,接过那份抄录下来的罪证便离开了。 而此时的雍州,又经过半个月的等待,钦差大人的车驾终于抵达了雍州城,高知府闻讯后连忙赶往城外迎接,不想到了城外却被告知,钦差大人早已进城。 “进城了?”高知府闻言不解道:“本官一路出城都未见到钦差的车驾,他进城去哪了?” 负责城门守卫的校尉道:“听闻是去了晋王殿下府上。” 高知府:“晋王?!” 第691章开门见山 高知府自然知道晋王早已到了雍州,只是晋王行踪没有对外透露,所以他便只好装作不知道,可没想到,钦差一到雍州,不去官府,倒先去晋王府上了。 他收起思绪,赶紧又往晋王的府上赶。 虽然一直装不知,但是他却知道晋王的府邸在哪里? 然而等高知府坐着轿子,让人一路小跑地赶到晋王的府邸时,却被告知,晋王和钦差一起去了府衙了。 高知府一边喘着大气,一边又马不停蹄地往自己的府衙赶去,感觉自己完全摸不透这钦差和这位晋王殿下的行事风格,心里也越发的没了底。 等高知府在雍州城兜兜转转地跑了半天,再气喘吁吁地返回到自己府衙时,就见府衙正堂,一人正坐于上座在喝茶,另一边则是刚刚抵达雍州的钦差大人。 高知府自然知道那是何人,赶紧小跑着进去就要行礼,“下官……” “高知府是吧?”见他进来,晋王殿下一点也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已然将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了,伸手一指道:“坐吧。” 高知府对这位晋王殿下多少有些耳闻,知道他一失踪就是十几年,这些年又一直不在京中,所以对于官场的一些礼数并不太讲究,不过他不讲究是他的事,自己却不能失了礼数。何况又是在眼下这种情况下。 于是,还是跪了下来,将礼行完了,“下官参见晋王殿下。” 既然他非要行礼,晋王殿下自然也就不再跟他客气了,将手中的茶盏一放,语气极淡道:“起来吧。” 高知府赶紧谢了恩起身,还没把弯曲的膝盖站直,就听晋王殿下又开口了,“高知府这茶不错……” 高知府面色一滞,随即立刻换上一副恭敬的笑容:“都是一些粗茶,难得能入晋王殿下法眼,殿下若是不嫌……” 谁知还不等他恭敬完,晋王殿下这才将没说完的话给说完,“……跟本王前些日子在太后那喝的茶一样。” “……” 高知府的笑容登时凝固在脸上。 一旁钦差周大人的表情也一顿,众所周知,宫里皇上与太后喝的都是进贡的贡品,哪怕是嫔妃皇子,也是皇上赏了才有的,而这位高知府在这穷乡僻壤的,喝的茶竟然和皇上太后的一样。 那高知府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只觉得脑门上的汗一直漫延到后背,一阵一阵地往外冒。 然而晋王殿下却似只是随便和他话一下家常一般,随口一提,便也不再多说其他的,然后就直接就从话家常跳到了正事上面。 “听雍州城的百姓状告高知府与土匪勾结,不知此言是否属实?” 高知府:“……” 别说是高知府了,就连一旁的钦差大人都被晋王殿下这直来直往的问话方式,给问的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开门见山的查案方式,由此可见,晋王殿下当真完全不通官场之事。 “怎么?”见高知府一脸震惊地僵在那里完全不知该怎么回话的神情,晋王殿下又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吗?” 呃…… 连刚正不阿、铁面无私钦差大人都想替高知府说句话了——殿下,您这问题确实很难回答。 关键是,谁也不会像您这样问话啊。 第692章初入官场 其他的先不论,钦差大人和高知府先确定了一点就是,和晋王殿下共事当真不能用常人的思维方式,和他们惯常用的官场论调。 因为晋王殿下压根不跟你讲什么官场规矩,他要拿人就拿人,要打人就打人,甚至是要杀人就杀人。 钦差大人刚到雍州才不过短短三天时间,就已经彻底见识了晋王殿下的“反复无常”和“杀人不眨眼”——当然,目前为止,他还一个都没有杀掉。 自那日初次见面晋王殿下就搬出此来的正事后,高知府就连阿谀奉承,拍个马屁的机会都没有,这些年来在官场上运用自如的官腔到这位祖宗面前,更是没有一丝发挥的余地。 晋王殿下就像是个初入官场,屁事不懂,却偏要耍一下亲王威严,急需做一点政绩出来的愣头青,除了说话直,就是办事不留情面。 短短三天工夫,他已经将“万民书”上所状告的所有官员,全部请到府衙喝茶来了,包括那位二品大员。 原本在钦差来之前,这些官员便早已商量出一整套的应对策略,包括给这位“失而复得”刚刚回朝的晋王一个下马威,和坚决否认到底,来个死不认罪。 当然,前提是将那些刁民指控的罪证全部擦干抹尽,毕竟,从帝都到雍州的路途实在太远了,这两个多月的时间足够他们做好一切应对措施。 可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晋王殿下完全不理他们这一套,说抓人就抓人,管你是二品大员还是九品芝麻官,只要是他说要抓的,便是一分情面也不留,哭爹喊娘也没用。 什么,不合规矩?没有证据? 屁话,老子说的就是规矩,谁管你官场上的规矩。 至于证据,不审哪来的证据?十八般酷刑下去,要不不幸命丧酷刑,要不你就把该交待的都交待了。 噢,屈打成招啊。 难不成府衙设的刑罚全是摆设,怎么,可以用在老百姓身上,却不能用在二品大员身上吗? 有本事去御前告老子去……前提是,你能从老子手下活着出去。 最后,连钦差大人都看不过去了,只能尽可能地在晋王手下救人。 “来人,打……” 云景看着堂下一身傲骨、一副打死也不松口、有着一座堪比小行宫的别院、时常邀请一些狐朋狗友玩一些“别致”游戏的那位二品大员,手上签子抽得飞快,比去寺庙求姻缘还不讲究。 “殿下,殿下,”钦差大人赶紧在一旁劝道:“还没审呢,要先审一下。” “噢,要先审啊,”晋王殿下堪堪将手中的签子先按了下来,“那就审吧。” 钦差大人松了口气,只好先一拍惊堂木,准备按照程序一步一步慢慢审,“堂下何人?” 晋王殿下听着这枯燥乏味的审讯,在旁边随手把玩着手中的签子,就见那二品大员站在堂下,一副完全不将钦差大人放在眼里的神情。 周大人自持着身份,也不跟他一般见识,正要将自己的问题再问一遍,就见一旁旁听的晋王殿下又不耐烦了,直接喝道:“放肆!还不跪下!” 第693章欲加之罪 这位二品大员乃是这雍州的布政使刘广明,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官位比周大人还高,当然,周大人现在担着钦差的头衔,便是代天巡狩,代表的是天子。 不过在没有证实刘广明的罪名之前,身为封疆大吏的他,确实可以暂时不用跪的。 当然,晋王殿下可不管这些,就在刘广明还没来得及再赏他一个不屑的眼神前,他那根从方才就一直拿在手中的签子终于握不住了,一扬手给扔了下来,道:“来人,打……” 好吧,终于还是打了。 周大人一听,眼皮子已经开始跳了,这几天来,晋王殿下的审讯风格一向如此,多一句的废话也没有,前言后语全部省略,人一带上来,二话不说,上来不是酷刑招呼一顿。 要说没用吧,也确实有点用,毕竟还真有受不得皮肉之刑的几个小吏已经招了,只是他们所招之事显然是带着选择性的,只是招供一些玩忽职守和贪墨税赋之罪。 但小罪也是罪,好歹破开了一个口子,于是晋王殿下十分开恩地让那几个已经招供的小吏休息两天,这两日便不上继续过堂了。 可有用归有用,周大人身为御史,这些年行事作风一向是一板一眼,按规矩办事,还从来没有不按规矩过。 于是,他又要开始劝了:“殿下……” 云景却不给他将话说完的机会,自顾自道:“见了钦差还不下跪,心无君主,目无王法,就冲这一点,就可以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 周大人一听,这都把“君主”搬出来了,当即将后面要劝的话给吞了回去。 他忽然用一种不知是什么意味的眼神打量了一眼一旁一直悠哉悠哉,哪怕在公堂上也仿佛在花楼听小曲的晋王殿下。 刘广明自然知道他这是欲加之罪,然而,人家就欲加了,你又能怎么着? 这种“大不敬之罪”是最好加罪的,只要上位者愿意,别说是出言不逊,就是随便的一个表情不到位,都能给你扣一个“大不敬”的帽子。 刘广明心里那个恼啊,可那满心怒火愣是被“大不敬”三字给压得发不出来。 他自然知道这根本就是一个子虚乌有的罪名。 堂上的衙役皆是此次跟他们一起前来的,燕文帝亲派的护卫军,原本的衙役晋王殿下说他们也脱不了干系,所以都给下狱了,这些人来前应该都得到过指示,一切听从晋王殿下吩咐。 所以,打起人来也不手软,板子挥得虎虎生风,却又巧妙地避开了人致命的地方。 然而这刘广明却是个嘴硬的,就见他一边挨着板子,一边还在说什么私打朝廷命官之类的话,说要上御前告状,定要还自己一个清白。 云景在一旁闲闲地听着,一脸百无聊赖的表情。 等板子打完了,他这才起身道:“好啦,看来今日也审不出什么了。周大人,你还有什么要审的么?” 钦差大人抬眼看了看他,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只好道:“下官暂时也没有什么要审的了。” 第694章闹着玩的 云景叹了口气,“那今日就到这里吧,好生送刘大人回大牢,回头他还要上御前告状呢。出了差错,咱们可都脱不了干系。” 刘大人凭白无辜挨了一顿板子,不想这看似威风凛凛的审讯,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然,晋王殿下话一说完,便也不多作停留,就这么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步履轻缓地走了出去。 周大人发现自己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位晋王殿下的行事作风了。 待云景快要不急不缓地走到衙门口时,就见周大人终于还是忍不住心里的疑惑,追了出来。 “殿下,殿下请留步。” 云景回头,表情始终保持着平静无波,“周大人还有何指教?” “不敢不敢。”周长玉向他行了一礼。 周长玉在朝中年代不短,身为御史做到他这位置的,多少算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像刘广明这种封疆大吏,其实对他来说是无所谓的,毕竟他平日里可是拿参太子当家常便饭的,身为御史,真要“胆大包天”起来,那是连天都不放在眼里的。 周长玉自认做这一职也有十几年了,弹劾的折子几乎写了半人高,就以晋王殿下这几日的所作所为,他随便一挥手,便可以列举出几十条的罪名出来。 可是,对于这位晋王殿下,他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弹劾?因为直到现在,他发现自己都还是一头雾水。 他看着眼前之人,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忍不住道:“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审理此案?” “啊?审理啊?”晋王殿下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后淡淡道:“这案子不是应该周大人是主审么?我只是一个亲王,皇上派我来的用意大概只是因为,此事是在本王的封地上发生的,所以本王少不得要过问一两。况且,我对这些实在不懂的。” 周长玉:“……” 钦差大人实在无话可说了,所以,您老人家这几日根本就是……闹着玩的! 云景看着周大人,又道:“周大人还有何事?” 周长玉有事也不敢问了,真怕再问出什么让他瞠目结舌的答案。 “噢,没有了。” 云景一笑,“那我就先走了,我家那位正在府门口接我呢。” 周长玉闻言,这才抬头向府衙外看去,果然看到一辆马车正停在那里,周长玉前两日曾有幸见过晋王殿下家的“那位”,着实让他大吃了一惊。 他原先听千语说了晋王妃被山匪抢去了,自然知道里面有开玩笑的成份,毕竟晋王还没在成亲这是众所周知的,便只当是哪个和晋王情投意合的红颜知己,原本还要心里想着,以晋王殿下的品貌,能让他这般上心的,该是怎样的姑娘。 直到他见到那位“红颜知己”。 就在他思绪满天飞的时间,晋王殿下已经出了府衙,走到了马车前,就见车帘一掀,一个身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被晋王殿下接了个满怀。 两人也不避嫌,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在府衙门前相互抱着站在那里。 第695章几方势力? 江离依旧是一身男子装扮,一身素雅的衣袍,袍子的袖口和衣带的颜色,恰好是云景身上袍子的颜色——正是晋王殿下前段时间借着思念之情,为她裁制的衣服。 江离前几日亲眼目睹了云景为她准备的几大箱衣服,着实被此人的周到细致给震惊到了。不仅一年四季应有尽有,就连男装都给准备了。 她抬头看向云景,歪头一笑道:“怎么这么晚?” “等急了?”云景看着她温柔一笑,一改方才公堂上的漫不经心,一双眼睛里盛满了柔情蜜意。 “没有。”江离也向他笑了笑,“就是有点饿了。” “走吧,带你去吃东西。”云景牵起她的手,扶着她上了马车,同时问:“想吃什么?” 周大人一直目送着两人上了马车,直至马车缓缓驶离,这才收起一脸被雷劈的表情。 随后忍不住一叹。 先前还听闻朝中有几位大人想将自己家女儿嫁给晋王这位新晋权贵的,如今怕是没人敢嫁了。 马车缓慢地走着,马车里云景握着江离的手没松,两人亲呢地说着正事,江离道:“经你这么一闹,怕是那位想拿你当替罪羊的幕后之人有点头疼了。” 就照晋王殿下这么不留情面的做法,别说是他和雍州的官府有什么勾结,没有深仇大恨就不错了。 原本那些人应该想借着这个机会往晋王的头上扣顶帽子的,可谁也没想到,他会这么不按常理出牌。说审吧,又不老实审,说不审吧,又把整个雍州官员从上到下揍了个遍。 关键是,他揍得还十分有分寸,纯粹看所有人都不爽似的,却又不揍出人命,弄得对方想往他头上扣个“杀人灭口”的罪名都不行。 云景这几日故意在雍州闹了这么一通,想来过不了多久,燕文帝就会收到消息。 到时候别说栽赃晋王了,就连燕文帝自己都没办法这么睁眼说瞎话了。 云景轻轻一笑,“他不头疼,我就要头疼了。华知秋他们那边怎么样?” 这几日云景在公堂上作威作福,江离也没闲着,她根据关押华知秋地方深入地查了查,不过没查出什么,那些人最近应该正在蛰伏,只等着伺机而动。 江离轻轻地摇了摇头,“还没有动静。”她想了想又道:“不过,我正在想一件事。” 云景:“什么?” 江离又想了一会,才道:“这里到底有几方势力?” 云景眉头微蹙,“为什么这么想?” 江离:“如果四皇子当真勾结这里的官府和土匪,从中获利,那么他此刻首先要考虑的是怎么毁灭证据?怎么将自己从这里面摘出来?而不是想着怎么嫁祸给你,毕竟你刚回京,说句不好听的,除了你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用。” “另外,那天那个掌柜的说‘雍州的事情必须找个替罪羊’,其实这件事根本没必要找替罪羊,不管是哪位皇子,只要他死不承认,说此事他并不知情,哪怕是众人心知肚明,别人也拿他没办法。况且,对于大燕帝来说,哪怕他知道哪位皇子和雍州的官员有所勾结,他也最多是申斥几句或是略作惩罚,不会有太大的处罚。” “最后,正如我们那日所说,想要治一个亲王死罪的只有谋逆,那么,怎么样才能称得上谋逆?除了起兵造反,还有什么?” 云景:“私囤兵力。” 第696章一侍二主 江离听了忍不住一笑,这罪名真不用别人费心思栽赃,晋王殿下自己本身就有了。 当然,这件事他们心知肚明就行。江离道:“所以,你认为四皇子会在这里囤积兵力吗?” 云景摇了摇头,“不会,因为这里有个高知府。” 云景也是前两天才查到高知府原来竟然是六皇子的远房表舅这个身份的,归其原因,正是因为那天他喝的那杯茶。 倒不是因为云景对茶有什么异于常人的研究,只是因为那茶味淡却香浓,而江离恰恰喜欢饮淡茶,所以云景但凡遇到好喝的淡茶都为多留意几分。 那茶确实是贡茶,而且产地又偏北,若非有人送给高知府,他定然无处寻得的。 而据云景所知,后宫众嫔妃中,唯有六皇子的母妃惠妃高氏对茶格外钟爱,且她的性子又一向平和、素淡,不爱生事,因此,除了太后那里,燕文帝也会赏一些给她。 府衙的下人大概没有想到,晋王殿下会有这么一条灵敏的舌头,当时只是觉得是贵客,不敢怠慢,所以特意拿了知府老爷的好茶招待,却不想机缘巧合就拿了这贡茶出来。 偏偏晋王殿下除了舌头灵敏,还顺带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竟然就因为这么一杯茶,就从中探到了高知府和六皇子那一表三千里的亲戚关系。 江离点头,“如果四皇子真在这里私囤兵力,那么高知府不可能察觉不到一点蛛丝马迹。四皇子即便再蠢,应该也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云景:“所以你怀疑这背后真正的主谋其实是六皇子。” 江离不敢贸然下结论:“目前还不好说,不过,正如你说的,四皇子和宋诚信暗中勾结,四皇子在此处应该也有暗线。” 云景低头想了一会,忽然道:“或许,是我们想错了,不是这里有两方势力,而是宋诚信‘一人侍二主’,说不定他同时和大燕的两位皇子有所往来。” 江离闻言表情一愣。 别说,宋诚信那王八蛋真能干得出来,如此,若是其中有一位皇子翻脸不认人,他便可利用这层关系,在另一位皇子面前做个顺水人情,倒是两边不吃亏。 江离叹了口气,道:“唉,这些人啊,我都饿了。” 云景将人拥进怀里,“好啦,先不管了,我们静观其变,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江离嘴上说饿,心里却还在想着事情,“那六皇子在朝中怎么样?” 云景:“他母家在朝中没什么势力,平日里为人也十分谨小慎微,不如四皇子和八皇子得势,他母妃惠妃也是个不爱生事的,往日里倒是没少受到四皇子的母妃曹贵妃的打压。” “朝中现在就那么几个皇子得势,八皇子的母妃也是贵妃位,平日里处事也十分谨慎,又素有贤名,曹贵妃拿她没办法,自然就只能打压打压六皇子的母妃。” “所以,”江离忽然抬头看向云景,狡黠一笑,“若是真如我们所猜测的,宋诚信‘一人侍二主’,你猜,一旦六皇子知道四皇子也和宋诚信暗通条款,他会怎么做?” 第697章只剩一道 云景眼底溢满笑意,两人生死与共这些年,有时候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的心思,自然明白了江离在想什么。 “你想利用这件事,让他们鹬蚌相争。” 江离叹了口气,顺势往云景的腿上一躺,喃喃道:“唉,虽然法子有些老套,不过若能运用得当,应该效果不错。” 云景怕马车颠簸,伸手揽住她纤细看腰肢,不让人滑下去,同时说道:“不过,首先要证实一下我们的猜测是否正确。” 江离点点头:“宋诚信已死,这是众所周知的,想来四皇子和六皇子必然也早已知晓。不过严风是生是死,怕是就没有几人知晓了。” 毕竟她当初让玄影卫将人劫走时,并没几个人知晓。 云景知道江离的意思,在脑中盘算了一下,不再说正事,看着躺在他腿上,有些困乏,正在闭目养神的江离,轻轻地叫了声道:“晏儿。” 江离:“嗯?” 云景似乎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才道:“前些天你问我胳膊上的印痕还剩几道……” 江离忽然睁开眼睛,前些天月初云景闭关时,因为知道他身上的生死咒和那所谓的血枷,所以江离特别关注了一下,想看一下云景胳膊上的血枷还剩几道,不过那血枷没有出现,所以,她便装作无意地问了句。 但显然,她以为的“无意”,还是让云景“上心”了。 云景显然察觉到了什么,只是没有说出来。 此刻他看着江离,目光便有些无奈与黝暗,他道:“一道。” 江离:“……” 只剩一道了! “晏儿,”云景猜到江离应该已经知道关于他身上生死咒的事了,但是他并不知道江离到底知道多少?毕竟有些事除了他自己,哪怕是风老阁主都不知晓。 可眼下江离看着他的眼神,云景忽然觉得,她似乎知道的比他想像得要多,但这“要多”是多多少,云景依然不知道。 这些日子云景考虑了很多,有些事一味的隐瞒并不是办法,万一哪一天他忽然消失,或是……离开,那她又要怎么办? 所以,云景还是想先让江离做一些心理准备,万一真有那么一天,方不至于乱了方寸。 他思量了许久,才再次开口,“万一,我是说万一……” 若是以往,江离定然要开口截住他,说一句“没有万一”,可是事到如今,却是他们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时候了。纵然他们有无双的心计与城府,可是生死有命,也是他们力不能及的。 所以这一次江离没有打断云景,等着他将话说完。 云景的目光终于还是没有坚持住,投向了别处,他轻轻道:“……万一我不能陪你到最后,你就回到南陵,再也不要来大燕。经此一事,大燕的朝堂应该会一段时间的内斗,短期内不会对南陵造成威胁。” 江离点头:“好。” 云景显然没想到江离会答应的这么爽快,表情略有些诧异,不过很快他又强迫自己恢复了平静,继续道:“我知道以你的能力应该有办法保住南陵几十年的太平无事,所以,有些事我便也不去管了。” 江离依旧是点头:“好。” 第698章替代不了 “只是,若是太过辛苦……”云景将那句话从心间到舌间来来回回翻腾了好几回,终于像是下定了多大的决心一般,道:“你就……忘了我吧。” 江离目光微闪,却还是点了点头,“好。” 云景:“……” 晋王殿下终于无法再淡定了,连这都答应? 就见江离看着他,一脸平静地道:“回头我就去找莫君言要几颗忘忧散,再让长安给我举国招选驸马,就按你的标准选,一个我觉得不够,至少得选十个,才能抵得上你一个。然后……” 云景:“好了,不用然后了。” 晋王殿下哭笑不得,他这还没死呢,她就已经准备找十个驸马了,这谁还敢死? 江离却是看着他道:“要不然,你在离开之前亲自给我选好,否则你能放心离开吗?对了,先前我送给你的六个美男呢,把他们直接送到宫中,不对,应该是公主府上,然后再找几个……” 云景:“晏儿……” 晋王殿下终于忍无可忍了。 “怎么?”江离依旧用方才答应他的表情说道:“又舍不得了?还是你想听我哭着喊着跟你说‘不,云景,你听说我,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或是,你希望我至少现在表现得悲伤一点,这样你的心里才会觉得好过一点?” 云景:“……” 好吧,他已经发现,她根本就是故意的,他刚才跟她说的话,她显然直接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压根一个字也没往心里去。 江离确实打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不过她也确实听进去了一些,只是她不愿用那种生离死别来面对这件事,如果一切当真无法改变,那么至少这段时间他们应该开开心心在一起。 而不是将仅剩的那一点时间都拿来悲伤了。 江离不打算再理云景,问道:“话说,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吃饭,这都走多久了?别你还没有离开,先把我给饿死了。” 云景直接将她抱进怀里:“王妃,饿了就先吃我吧。” 江离一边笑着一边提醒道:“喂喂喂,晋王殿下,刚刚还在生离死别呢,麻烦你有始有终好不好?” 晋王殿下直接道:“不好。” 反正说了那么多,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江离被他亲得咯咯笑,道:“好啊,晋王殿下,你如今可了不得了,以前你可从来不敢跟我说一个‘不’字的,怎么,成亲了胆也肥了是不是?” 云景将人抱在怀里,一边亲着一边威胁:“十个驸马,嗯?” 江离立刻识时务为俊杰,好女不吃嘴硬亏,投降得十分干脆:“一个一个,就你一个。” “那六个美男呢?” “也送你了。” 江离一边说着,一边紧紧抱着云景的脖子,不让自己摔下来,就在云景正想着要不要将她就地正法时,就听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轻轻道:“云景,这辈子,我只要你一个,生也好,死也罢,谁也替代不了。” 云景:“……” 他顺势紧人紧紧地拥进怀里。 江离继续道:“我也不会忘,如此,下辈子我便还能找到你。” 第699章观望转机 其实,想要查清楚这背后的主谋并不困难,只要把那黑店的掌柜及店伙计一干人等蒙头一捆,再稍微施点手段,不怕问不出答案。只是,如此一来必将打草惊蛇,而云景还需要继续扮演他不通政务的闲散王爷。 否则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所以,现在这些人都还不能动,毕竟只有他装作一无所知,这些人才能放心大胆地继续谋划他们的大业。 同样,那些人也在做两手准备,一方面他们还不确实自己到底暴露了多少?此次雍州事件又是被谁翻起来的?因为事发突然,对方行事又十分隐秘,所以至今他们都还没能查到蛛丝马迹。 另一方面,他们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积攒了这么一点“家业”,真要他们这么兜头一下全倒出来,自然是心有不舍的。 况且,晋王和他们并没有多大的深仇大恨,于他们的计划也并没有什么影响,着实犯不着为了他而弄个玉石俱焚。 这笔买卖实在不划算。 这也是为何他们至今没有实施他们“栽赃嫁祸”计划的原因,不到万一得已,他们也是希望事情还是转机的。 因为钦差和晋王殿下驾临雍州,这段时间雍州城里连夜间的小风都刮得小心翼翼,深怕一个不小心,惊破了这城中草木皆兵的严谨与阴沉。 是夜,望川客栈里,灯火昏暗的后院,掌柜的正和店伙计在房中合计着眼下事宜,就听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响声,像是有人大力推开前院的门。 很快,就有店伙计跑了来,在外面敲门道:“掌柜的,有人住店。” “住店就住店,你慌慌张张做什么?”掌柜的打开房门,不满地看了眼站在门外的店伙计。 嘴上这么说着,可那掌柜的心里也在奇怪,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住店? 毕竟眼下的雍州城可不太平。 那店伙计表情有些疑虑,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那前来投宿的客人,想了半天,只道:“那人有些……奇怪。” 掌柜的那张假装不动声色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疑惑出来。 一行人到了前院,就见客栈正堂楼下坐着一人,就见他一身衣服满是脏污,头发也有些凌乱,配上那一脸乱糟糟的胡子,与警觉的眼神,确实可以称得上奇怪。 可是在他那脏污的遮掩下,却又可以看出他身上的衣服并不是普通百姓穿的粗布衣,那袍子尽管脏污不堪,但依旧可以看出料子和做工皆是讲究。 还有他手里的那个包袱,那包袱的料子也并不是普通的素布,而是锦缎,一看就是有钱人才用得起的。 掌柜的与店伙计相看一眼,已经可确定此人并非雍州城人。他立即换上一张迎来送往的笑脸,从后堂走出来道:“客官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那人闻声转头看了过来,先是目光审视地看了他一会,这才转开目光,冷冷道:“住店,另外给我弄点吃的。” 这人看起来称不上体面,可是说话的语气却又充满了命令的口吻,好像多年养成的习惯一般。 掌柜的立刻吩咐伙计去做了,又状似随意地问了句:“客官看样子不是本地人?” 第700章发现密函 这一次客人没有回答他。 掌柜的也不介意,依旧扬着一脸开门迎客的笑脸,只是让店伙计给人倒了一碗茶,然后便走到柜台后面打起算盘,假装在算账。 很快店伙计端了一碗面出来,因为时间太晚,只能匆忙做碗面,不过店伙特意让人在面里多加了几块肉。 那人一看到热腾腾的面,赶紧拿过筷子就大口大口吃起来。 一直到一碗面吃完,他似乎终于舒了一口气,也放下了一点警惕,看向一旁的店伙计问了句:“劳驾问一下,从这里到大燕帝都需要多久?” 掌柜的眉头一皱,向店伙计使了个眼色,那店伙计道:“客官要去帝都啊,那可有点远了,快马加鞭估计也得要两三个月,您这要是走着去的话,估计得走上个一年半载。” 那客官面色沉了沉,似乎想了一会,又随意地点了点头,“噢。” 店伙计借着这一点放下戒备的气氛,以一副随意关心的语气道:“我看客官这一身风尘仆仆,可是去帝都有什么急事,需不需要小店给你找一辆马车或者马匹?” 那人看着店伙计没有说话,似乎又开始戒备起来了,店伙计这些年在店里迎来送往惯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依旧一脸含笑的神情。 就见那人看了他一会,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 店伙计见他不说,也不再多问,客气地道:“客官没事的话,就跟小的来吧,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那人站起了就跟着店伙计往楼上走去。 “就是这里了。”店伙计推开一间房门,又问:“需要送些热水来吗?” 那人点了点头,就在伙计正要退下时,就见他忽然又叫住他,从从包袱里摸出一锭银子给店伙计塞了过去,交待道:“若是有人问起,这请周旋一下。” 店伙计听明白了,这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行踪的意思。 赶紧点头哈腰,“好嘞,客官尽管放心。” 时值深夜,奔波了一路的客人早已歇下,却见黑暗中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小心地推开,接着便见店伙计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他先是在屋里四下找了一会,却不见客人的包袱,这才摸到了床边,发现那包袱正被枕在头下。 面里加了料,他也不怕把人惊醒,很不客气地将客人的头往旁边推了推,将包袱拿了就走。 另一个房间里,掌柜的正等在那里,店伙计将包袱打开,在里面翻了翻,就见包袱里除了一些银子,便是一件破旧的衣服,就在店伙计正觉得没什么值得打主意时,就见两封信从那旧衣服里掉了出来。 掌柜的眉头一敛,赶紧将那信拿了起来,打开一看,顿时脸色一阴。 那店伙计见状也凑过去看了一眼,一时间也是面色剧变:“这是四……四……四……的私印。” 掌柜的听罢又在那件旧衣服里翻了翻,忽然手指捏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他赶紧扒开衣服将那东西翻了出来,就见有一个小小的东西正被一块布裹得里三层外三层。 待那布打开,从里露出一枚小小的印章,印章上倒是没有其他什么字,只一个简单的“宋”字。 掌柜的:“……” 第701章全部处决 晋王殿下说不主审此案便当真不再审理,每天开堂就像是应付一下场面,不是喝茶,就是闭目养神。 除了偶尔气不过时扔下一根竹签说一声“来人啊,打”,要不就是实在气不过时说一句“杀了吧。” 其他时候,他几乎不发声。 钦差大人现在真算是明白了,他前几天当真就是闹着玩的,不过,经过他那么闹着玩了一下,先前曾撬开了几个小吏的嘴巴,撕开了一条口子,倒是对后面的审讯颇有帮助。 拔出萝卜带出泥,自然是牵出了一群人来。 但是有几个人却依旧嘴硬,打死也不承认,例如布政使刘广明,虽然有别院那么大的罪证摆在那里,不过他一口咬定那别院并非他的产业,他也不过是偶尔受邀去过两次而已。 至于那些被土匪抢掳的女子,他完全不知情,他只当是寻常的红尘女子。 他打的主意自然是身为封疆大吏,只要没有确凿的人证物证,晋王殿下和钦差大人就拿他没办法,那怕是有人将他交待出来,他也可以一口否认,大不了将他押回京中再交大理寺重审。 到时候路途遥遥,到京中已经是几个月以后,而他在京中自然有些人脉,再走些关系,查一查,拖一拖,别的不说,这死罪至少是可以免的。 何况,京中还有个人必然要想办法救他的,否则他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一交待,那人也别想独善其身。 带着这样的心思,他咬紧牙关死不认罪,心里算盘打得叮当响,可是……却不及晋王殿下的杀人不眨眼。 经过小半个月的审讯,这案子自然也审出了一点眉目,尤其是有晋王殿下时不时的“打打杀杀”,简直堪称审讯的神助攻。 这些人大多都是文官出身,实在经不得那皮肉之苦。 半个月后,钦差大人将审理的供状全部整理好,趁着晋王殿下还没回府陪他家那位吃饭,赶紧请示道:“殿下,供状都在这里了,您看一下要怎么处置?” 难得这一次晋王殿下没有推说自己不懂,他十分爽快地接过去翻了几下,然后又十分干脆地给出了指示:“噢,都杀了吧。” 周大人:“……” 钦差大人觉得自己根本是多余问这问题了。 哪有人动不动就“杀了的”,如果朝廷律法都是如此,大错小错一概杀头,那还要定那么多的律法干什么? “怎么?”晋王殿下终于发现了自己说的话似乎有什么不妥之处,问道:“不能杀吗?” “这个,”周大人想了想,委婉地道:“虽说他们也是罪有应得,不过有些人着实罪不至死。” 晋王殿下闻言倒是十分的好说话,“这样啊,那周大人看着处置吧。” “但是,”周大人又有些为难了,“离京前陛下特意交待,一切听从晋王殿下指示,毕竟雍州是殿下的封地,殿下有权处置。” 这么一说,晋王殿下又不再客气了,“既如此,那就都杀了吧。” “……” 钦差大人彻底无话可说了。 知道再问下去,除了杀,还是杀,钦差大人也不再多费口舌了。 第702章全体沸腾 “对了,”云景却忽然叫住他:“周大人若是无事的话,可愿跟本王去个地方?” 周长玉回头看向晋王殿下,点头应道,“是。” 两人出了府衙,难得今日没人在外面接晋王殿下,周长玉便上了云景的马车,马车一路慢悠悠,周长玉也没问去哪,一直过了小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下。 两人在一个院子前下了马车,周长玉带着疑惑,跟着云景走进院子,一进去就看到院子里都是一些年迈的老人,而千语正带着人在院子里煎着草药。 “这是?”周长玉不解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周大人一定很奇怪本王为何一定要杀那些人?”云景的目光也在看着院子里的人,道:“这些都是那些被山匪和官员所害死子女的孤寡老人,还只是一部分。” 周长玉没有说话。 云景继续道:“他们有些人不堪悲恸,郁郁而终,有些人疯了,有些人无人养老。我这些日子让人将这些人都集中到了这里,将这里改成善堂。” “我不懂官场那一套规矩,我只知道,在我的封地上,但凡有草菅人命,将百姓的生命视如草芥者,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周长玉低下头,没有说话。 云景又道:“周大人知道从别院的后山上起出多少具骸骨吗?” 这个前些天审讯时有人交待,但是周长玉这些天一直在忙着审讯,还没顾得上过问此事,他低头道:“下官还不知。” 云景:“已挖出了二百多具,还没有全部挖完,整个后山几乎遍地骸骨” 周长玉:“……” 这么多! 云景直接问道:“所以,周大人还认为,那些人罪不至死吗?” 周长玉不知该说什么,想了一会,道:“一切但凭殿下做主。” 云景转身就往外面走,道:“那就都杀了吧,一次杀不完分两批,两批杀不完分三批。或是,周大人需要奏明一下皇上,请皇上定夺。” “不必,”周长玉跟着云景的脚步,“临来前皇上有特意交待,一切听从晋王殿下做主。” “那好吧。”云景也不再客气,“传令下去,三日后,全部处决。” 周长玉:“是。” 很快,晋王殿下要处决贪官的消息便在雍州城传开了,一时间整个雍州城乃至个雍州地界都沸腾了,百姓们怎么也没想到,他们闹了这么一场,会得到了这么一个干脆的结果。 按以往官场的规矩,这些官员最多也就是降降级,罢罢官,因此,雍州的所以官员也都沸腾了。 当然,他们沸腾原因和百姓们恰恰相反,百姓们个个欢呼,而官员开始集体喊冤,知府的牢房每天都沉浸在一片“冤枉”的海洋中。 可是已经迟了。 这些官员怎么也没想到,晋王殿下竟然真的敢杀他们。 没有王法了吗? 呵,你们还知道王法? 晋王殿下表示:你们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王法”二字? “不,你们不能杀我。”喊得最狠的自然是布政使刘广明,他和那些小官小吏不同,他可是封疆大吏,他以愤怒的言语在牢中严厉指控:“就算你是亲王,你也没有权利杀我,只有皇上才有权力治我的罪。” 对此,亲王殿下则是完全当作没听到——等你有命见到皇上再说。 于是,就在行刑的前一天晚上,刘广明终于向看守他的狱卒道:“我还有事交待,告诉钦差大人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交待。” 第703章找到同盟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我?” 是夜,望川客栈后院的一处由地窖临时改造的暗牢里,一人正坐被绑在一把椅子上,正是前两天前来投宿的客人。 此人也不知是累的,还是对药物太过敏感,一碗加料的面下去,足足睡了两天才醒过来,而且还是在店伙计一盆冷水的帮助下。 他一边咳嗽一边又对着面前的人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我们是什么人你不需要知道,”地窖里没有点灯,只有一泓月光自头顶洒下来,却照不亮脚下的三尺之地,说话的人隐藏在一片黑暗里,语气透着几分故意压底的阴沉,正是那位店掌柜,他道:“关键是,你是什么人?” “什么意思?”那人显然并不打算老实交待。 掌柜的也不急,向一旁的伙店示意一下,那伙计立刻端着一个木盘上前,借着月光可以看到,那里面放的正是从那包袱里翻出来的两封信和一枚印章。 那人一看到这些东西,脸色顿变,“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掌柜的没理会他这多此一问,双方各问各的问题,互不干扰,“这些东西我想不用我多问了吧,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那人一脸戒备道:“你们怎么会认识这些东西……难道你们是……”他看着眼前的人,表情顿时化为难以置信的诧异,“……四皇子的人?” 掌柜的:“……” 店伙计:“……” 这个问题有点超乎他们的预料,掌柜的咳了声,“现在是我在问你。” 那人却没有回答,自顾自地在那琢磨了一会,又道:“……你们当真是四皇子的人?” 掌柜的暗自思忖了一会,问:“你认识四皇子的人?” 那人摇了摇头,“只见过一个一直来送信的,好像叫什么,叶七的。” 掌柜的目光一转,“你见过叶七?” 那人:“这么说你也认识?那你们当真是……” 掌柜的:“你还知道什么?” 那人:“怎么,叶七没和你们说?对了,叶七呢,我要见他……” 掌柜的想也不想道:“叶七暂时不在这里,他奉命回帝都了,你有何事要见他……” “我有急事,”那人想了想,才道:“宋侯谋反被杀,他和四皇子私下往来之事也已经被皇上知道,四皇子原本和宋侯暗定的计划只能暂时取消……” 掌柜的道:“据我所知,宋侯不是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吗?这算什么急事?你如今才来说,是不是有点迟了?” 那人叹了口气,“我也没办法,我被他们囚禁了好几年,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脱身的。” 掌柜的:“那么,你现在找叶七又是所为何事?” 那人立即道:“宋侯虽然死了,可是信林军还在啊,只要信林军在,先前与四皇子的计划还是可以继续的……” 掌柜的立即眉头一敛,刚想脱口问一句“什么计划”,又一想这么问实在不妥,便又生生忍了回去,临时改口道:“此事我们还要和叶七确认一下,在此之前,就委屈你先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了。” 那人:“要多久?” 掌柜的:“确认好了,自然会放了你。” 第704章畏罪自杀 掌柜的说罢也不再多作停留,带着伙计便离开了。 一直回到屋里,店伙计才开口问道:“掌柜的,你认识叶七吗?” 掌柜的:“不认识。” 店伙计:“那您……” 掌柜的道:“不然怎么办,告诉他我们不是四皇子的人,而是……” 店伙计:“那我们接下怎么办?此人要不要先杀了?” “暂时先别杀,”掌柜的想了想道:“先想办法套出四皇子和他们之间的计划,看一下于我们是否有用。我要速速将此事禀告主子,不知那姓宋的有没有将我们的事透露给四皇子,万一……” 掌柜的看着眼前的油灯,暗暗地叹了口气,“……主子怕是要先下手为强了。” 他想了想,又忍不住骂了句:“这姓宋的真不是东西,竟然还做了两手准备。” 不是东西的姓宋的大概没有想到,自己死了几年以后,还要被人指着尸骨骂。 于是当夜,一个黑影从望川客栈悄悄往帝都方向而去。 同一夜的府衙大牢里,值夜的狱卒刚从一个睡梦中惊醒,就见昏暗的大牢里,灯影浮动,阴暗潮湿的空气中隐约有血腥的气味弥漫开来。他揉了揉眼睛,并没有当回事,捶了捶睡麻的腿后,便随手提了个灯笼打算去牢里巡视一番。 然而就在他走到其中一间牢房外面时,就见一个犯人正趴在地上,而他身下的地上,溢流而出的鲜血早已凝固。 他提着灯笼走近看了眼,随后立即向另一个狱卒喊道:“快去禀报钦差大人,犯人畏罪自杀了。” “死了?!” 江离是在第二日听到刘广明死在狱中的消息的,“怎么死的?” 云景表情平静,一边为她顺了顺头发,一边极为不在意地道:“说是畏罪自杀。” 当然,这个说法他们显然是不信的。 刘广明只怕到临死前还在抱有可以逃过此劫的侥幸心理,且不说“自杀”这件事,只怕他连“畏罪”二字都没往脑子里放过。 再说了,早死晚死都得死,第二天就要行刑了,他又何必急在这一夜半夜的,赶投胎也不是这么种赶法。 府中的下人将早饭摆上桌,云景挥手示意人退下,亲自为江离盛了碗粥,放在她面前。 他是天没亮就接到府衙派人来传的消息,已经和钦差一起去府衙大牢看过了,到的时候刘广明的尸体早已僵硬一条直挺挺的人棍,看样子是在上半夜就死的。 两人丝毫也不介意一边吃饭,一边谈论尸体,江离吃了口粥,问:“死因是什么?” 云景为她夹了块小菜放在她碗里,“死因是脖子上的一条伤口,凶器则是一块碎瓷片,听狱卒说他昨晚因为愤怒,伸手打碎了饭碗,后来狱卒虽然把碎碗片给收拾了,不过他可能趁人不备的时候藏了一块。” “这个理由倒是说得过去,可见他们是早已做了准备。”江离说着,见云景又给她夹了一个油煎包子,道:“够了够了,没发现我近来都长肉了么?” 云景冲她笑出了一脸的意味深长,“自然发现了,不过可以再长一点。” 第705章顺水人情 江离当作没看见他眼底那不怀好意,她实在不知道这人为何这么热衷于给她养肉。 江离:“这么看来,这府衙内定然被安插了不少眼线。” 云景点头,又顺手给她夹了块糕点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那是自然的,毕竟这府衙可是姓高的,甚至估计连高远都不知道自己身边被安排了这么多的人,毕竟六皇子不可能完全信任他。” 江离对着碟子里的糕点看了两眼。 云景立刻笑道:“吃完这个就不吃了。” 江离不想理他了,但还是夹起糕点吃了起来. 同时道:“如此便不难解释他们为何迟迟没对你动手了?显然他们也是留有余地的,不到万不得已,还不想跟你弄个鱼死网破。同时也能说明,昨夜刘广明定然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否则他们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处理他。倒是这个高知府有些出乎我的意料,竟然真的守口如瓶。” 云景:“他不傻,若真要交待出来,自己逃不过一死,甚至可能还会连累整个高氏一族。否则你以为他此次为何会如此干脆地承认自己的罪行?孰轻孰重,他比谁都清楚。” 江离:“所以,你打算送他们一个顺水人情?” 云景微微颔首:“这件事即便查下去也没有意义,与其跟他们斗得两败俱伤,不如各自安好,况且,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他们毁灭痕迹,想要查起来也没那么容易。再说,一旦雍州这里真的有私囤兵力之事发生,那么就不是简单的钦差来查案了。最重要的一点是,六皇子现在还不能倒。” 江离表示赞同,且不说他们现在还不能证实六皇子,或者四皇子有没有在这里私囤兵力,便是他们当真有人在这里藏了一支兵力,这件事也不能深挖下去,毕竟还有一支赤羽军也藏在这里,万一一不小心被人查到一丝蛛丝马迹,那么便是损人不利己。 这件事的背后不管是四皇子,还是六皇子,云景都不会利用这一点来对付他们,因为他自己有比他们有更大的“罪证”藏在这里。 而且,不管是四皇子,还是六皇子,即便他们真的私囤兵力在这里,只要他们还没有拿这支兵力去造反,燕文帝便不会痛下杀手。相反,若是赤羽军被人发现,那对云景来说才是真正的不利。 毕竟,那赤羽军里可是有不少当初宁亲王的旧部,燕文帝一旦发现,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干的好事,那他便不愁找不到杀云景的理由了。 所以,若说谁最不想雍州这里的事情被深挖,既不是四皇子,也不是六皇子,恰恰是云景。 这也是为什么云景这顺水人情会送得这么爽快的原因——实在是不送不行啊。 “不过,”江离提醒道:“该查清楚的还是要查清楚,毕竟是在雍州地界,一旦哪日东窗事发,你也脱不了干系。” “放心吧。”云景伸手握了握她的手,“等这件事过去,自然是查个水落石出,否则赤羽军在这里,我也不会安心的。” 两人吃了早饭,府衙的人就来请晋王殿下了,今日要处决犯人。 第706章一代贤王 就在晋王殿下在雍州城一次性处决雍州那些吃着皇粮不办事、尸位素餐贪官污吏时,一封密报恰好送到远在帝都的燕文帝的案头,燕文帝打开密报看了一会,低垂的眉头带着几分深锁后的阴沉。 “好啊,连宅子都置办了,看来是真的不想回京了。” 一旁王公公闻言眉头一蹙即放,没敢接话。 燕文帝却是看向他问:“晋王上次离京时是什么样子?” 王公公想了一会,“听说是大箱小箱带了足足有十几箱的东西,临行前还特意吩咐王府的管家好好看护好王府,说是,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燕文帝没有笑意地笑了笑,“还当真是打算一去不回了。” 王公公垂首低眉,实事求是道:“他本是封地亲王,此次一去,没有陛下的旨意,自然是不能回京的。当然,陛下若是想要晋王回京,自然也是一句话的事。” “哼!只怕没那么容易。”燕文帝语气透着几分不快道:“上次朕让他掌管礼部的事你也看到了,普天之下还没有人敢像他那般,如此抗旨不遵。再说,朕听闻他在那里连‘王妃’都有了,如今整个雍州城都知道晋王整日和一个男子出双入对,关系十分亲密。” 饶是王公公再见多识广,也被这个消息震惊了:“这……” 燕文帝对此倒是一点也不介意,又道:“这还没什么,据说他比钦差足足提前了一个月就到雍州了,到那不久便让人弄了个善堂,而且这一次雍州案的大小官员,几乎被他打了个遍。” 王公公没太明白帝王想表达什么,一时没敢接话。 燕文帝:“如今的晋王在雍州百姓的心中可是颇具威望,又是一代贤王。” 王公公听到“贤王”二字更加不敢说话了,当年的宁亲王便是素有贤名,乃是人人称颂的一代贤王。 半个月后,万寿节。 因为不是整寿,再加上太后的身体一直也没好个利索,燕文帝便特意命十一皇子不必大办,虽说不必大办,但毕竟是万寿节,该有的祭天祈福,百官朝贺,以及宫宴还是必不可少的。 晋王因身在雍州,便只能八百里加急呈上一份请安折子和一份不算太过贵重的、中规中矩的贺礼。 与晋王同样只能呈上请安折子的,还有四皇子。 四皇子因为先前的过失,还在淮南看着工人挖沟渠,因为未得旨意不得回京,便只能借由请安折子,情真意切地诉说了一番自己对父皇的遥祝之情。 与请安折子同时呈上的还有一分四皇子请罪自省的折子,就见那折子写得十分详细,透着浓浓的忏悔之意,燕文帝看完后颇为动容,先是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后便向身边的王公公道:“曹贵妃怎么样了?” 王公公揣测着圣意道:“听宫里的下人说,这些时日一直在宫里抄写佛经,说是为必陛下与太后祈福。” 燕文帝微微颔首,淡淡应了声:“嗯。” 王公公见他只应了一声,没有其他言语,又试探地问了句:“那此次宫宴……噢,是这样,前几日曹贵妃让人来报,说是近日身子不适,怕是污了陛下圣颜,因此,自请闭门诵经,为陛下祈福,就不来参加宫宴了。” 第707章晋王威名 曹贵妃这一番话自然说给燕文帝听的,不想来参加宫宴是假,真正的目的却是想告诉皇上她身子不适,希望可以引起帝王的恻隐之心。 同时,她本是掌管后宫的六宫之主,如今一朝失势,虽然贵妃之位还在,可“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失了权势的贵妃之位,却是连妃位都还不如,自然少不得有人落井下石,趁机痛打落水狗。 所以说,与其说是她不想来参加宫宴,倒不如说是有人不想让她参加宫宴,因此她才想出这么一招以退为进。 后宫争斗向来如此,燕文帝身为一个在位二十几年的资深帝王,这其中的隐晦之意,他又如何不懂。 他想了一会,道:“她身为贵妃,朕只是让她思过,又没说禁足,既是宫宴,她自然要参加的。” 王公公立即应了声,让人前去传达帝王的旨意。 于是,一场万寿节,让沉寂了半年多的曹氏一族看到了一点“复兴”的苗头,然而曹贵妃却并未因此而复宠,因为就在万寿节的第二天,后宫又新进了一位美人。 那是一个舞姬,因在万寿节宫宴上献舞,而被帝王一眼相中,从此飞上枝头,成为了后宫万千“怨妇”中一员。 那舞姬生得极美,不仅舞跳得好,就连唱曲也是一绝,尤其是眉尾一颗小痣,颇为惹人怜爱,燕文帝对她沉迷得紧,日日召她相伴,很有一种一日不见便寝食难安的意思。 因此,那舞姬入宫不过几日,便被封为“晚妃”。 然而,听闻太后却十分不喜欢这位晚妃,太后这些年早已不再过问后宫之事,却在得知此事后,破天荒地将晚妃给训斥了一顿。 训斥的结果自然是美人垂泪,帝见犹怜,于是,又得了一次恩宠。 不光得了恩宠,第二日燕文帝更是亲自陪着晚妃前去给太后请安,惹得太后差点没有一只茶盏直接摔在她脸上,毁了她那张脸。 燕文帝挥了挥手,让晚妃先退下,这才看向太后那张努力压着怒气的表情,语气平静地问道:“朕实在不知母后为何如此不喜欢晚妃?” 太后转头看着他,“皇上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你把这样一个人弄在哀家面前,是想气死哀家,还是想让……” 太后没有将那句话说下去,转而又道:“你还给他封了这么一个封号。” 燕文帝却是淡淡一笑,道:“儿臣不懂母后的意思,只是一个封号而已,母后若是不喜欢,儿臣给她另改一个封号便是。” 太后没接话,改个封号有屁用,最好给她换张脸。 燕文帝见太后没有搭理他,忽然话锋一转道:“要说起来,母后这些年真是将晋王教得好啊,在京时不通政务,一去了封地,便杀伐果决,现在整个大燕的官员与百姓,怕是没有人不知道这位晋王殿下的威风了。” 太后眉头微沉,目光敛了敛,“他不过是初入官场,不懂什么规矩,嫉恶如仇罢了。” “确实不懂规矩,”燕文帝端着茶盏,没有表情地看着杯里的茶水,“连堂堂封疆大吏的二品大员都说杀就杀,甚至连向朕请示一下都没有。” 太后:“可是据哀家听闻,那刘广明不是自己在狱中畏罪自杀的吗?” “是啊,畏罪自杀得真是时候。”燕文帝说罢自榻上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真是连贪官都在成全晋王。” 太后:“……” 第708章拥护晋王 关于雍州之事的奏报是在燕文帝收到晋王请安折子的过后几天才收到的。 奏报自然是由钦差亲笔所书,周长玉不亏为御史,将雍州大小官员的罪名条分缕析地交待了个明明白白。 他既没有刻意歌颂一下晋王殿下的功劳,也没有提晋王大杀四方的魄力,对于刘广明之死,他也十分巧妙地用了“畏罪自杀于狱中”这几个字给带了过去。 整份奏报中,他甚至很少提及晋王。 然而燕文帝却偏偏从中看出了“遮掩”两字。 “你看看这份奏报,可能看出什么?” 就在燕文帝在看那份奏报时,恰好六皇子前来回禀事务,他便随手将那奏报递了过去。 六皇子将奏报接过去仔细地看了一会,不知燕文帝是有心还是无意,便只好斟酌了一番,才慎重开口:“没想到雍州之事竟牵连如此之广,难怪雍州年年的税赋都是排在最后。” 燕文帝听着这一番答非所问的回答,则头看了眼六皇子,道:“朕不是让你看这个。” 六皇子连忙请罪:“儿臣愚昧。” “你不是愚昧,”燕文帝慢悠悠地收回自己的目光,“你只是不知道其中的原由。” 六皇子低头不语。 六皇子不知道,然而燕文帝却比谁都清楚。 以周长玉的性子,就以晋王此次的行事作风,他少不得要弹劾一番的,毕竟哪怕身为亲王斩杀封疆大吏这种事也不是小事。可是偏偏他在奏报上却是一个字也没有提,甚至巧妙地将刘广明之死给揭了过去,只字未提晋王不顾朝廷法制要斩杀二品大员这件事。 身为帝王,还是一个多疑的帝王,燕文帝从这份奏报中看到的不是钦差清正廉洁、奉公执法,不是晋王铁腕手段、惩奸除恶。 而是就连这个一向刚正不阿、铁面无私,甚至就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从不参与任何党派之争的右都御史都,竟为晋王打掩护了。 就连周长玉这种三天不上本弹劾的折子就手痒的人,竟然也……开始拥护晋王了。 燕文帝在六皇子的沉默中,声音透着几分清冷,道:“这世间总有一些人,可以轻而易举便得到人心,得到一批忠实的拥护者,甚至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地位。” 六皇子眉头沉了沉,一时不知燕文帝这样的感慨是从何而来?他自然知道雍州的情况,也知道燕文帝口中所说的“一些人”是指谁。 除了当年的宁王,便是如今的晋王了。 不过,因为两人各怀心思,各自打着各自的算盘,所以,所想的事情并不在一条线上。 燕文帝自然不会只收到周长玉的奏报,事实上在钦差的奏报送到他手中的前几天,他就收到了暗探的密报,密报上明确表示,在刘广明“畏罪自杀”之前,晋王便已下令,将雍州案所涉及的大小官吏,全部处决。 所以,在燕文帝看来,这刘广明真正的死因,便不得不让人起疑了。 虽然两人关注的是同一件事,但是所关注的点显然不是同一个点,对燕文帝来说,刘广明之死只怕和晋王脱不了干系。 第709章主动请罪 而在六皇子看来,他所担心的,则是刘广明之死,会不会引起钦差和燕文帝的疑心,从而挖出一些他不想要被挖出的东西。 燕文帝再次将目光投向六皇子,“对于刘广明之死,你怎么看?” 六皇子又一次不知燕文帝是有心还是无意,父子俩各怀鬼胎,都在盘算的自己的心思,六皇子只好又斟酌了一番,道:“父皇是说,这刘广明之死另有蹊跷?” 燕文帝:“否则你以为他为何偏偏在行刑前一夜突然畏罪自杀?朕可听说了,他在行刑前还一直在叫喊着,让人将他押送回京,交由大理寺重审。” 六皇子低头垂目,心里想道:那恐怕有点困难,即便晋王不杀他,那刘广明也是到不了京的。 六皇子自然知道刘广明打的是什么主意,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不能留下,在雍州他尚且还能处理,可一旦进了大理寺,想处理就没那么容易了。 当然,这话他只能在心里想想,嘴上还要装作不解地试探道:“那以父皇看来,这刘广明之死的背后……” 燕文帝冷哼一声,“只怕是有人怕晋王担了斩杀封疆大吏的罪名。” 六皇子暗暗松了口气,并没有为晋王“伸冤”的打算,问:“那么,父皇可要让钦差就此事细查一番?” 燕文帝:“人都死了,其他涉案人员也都被晋王一刀斩了,况且,钦差离京前,朕也说了此事让晋王做主。” 当然,他在说这话时自然是带着试探的意思,就是想看看晋王要怎么处理此事?到底是不是真如他所表现的那般,对官场之事毫不精通? 果然,还真是毫不精通,只是,未免也太过不精通了。 不精通的甚至有些……刻意。 晋王在雍州闹出那么一出事情,在朝臣们看来,自然是晋王初出茅庐,意气用事,急于立威。 而燕文帝所看到的,却是他这意气用事的背后所隐藏的真正用意。 父子俩自怀心思地商讨了一阵,自然没有商讨出个所以然,于是,此事也只能暂时作罢。 燕文帝这才想起六皇子是来回禀政务的,道:“对了,你方才说你有何事要奏,何事?” 六皇子二话不说,当即跪下道:“儿臣特来向父皇请罪。” 燕文帝眯了眯眼睛,显然有些意外:“请罪?” 六皇子伸手从袖袋中拿出一本请罪折子递了上来,就在燕文帝接过去的同时,便已低头主动承认自己的罪行,道:“儿臣治理无方,有失察之罪,有负父皇所托,还请父皇收回儿臣掌管工部之权。” 六皇子呈上的正是四皇子所收集到的,关于工部私吞水利工程款项,导致工程怠工不前,以及南方洪灾的罪行。 当然,这折子显然是经过慎重斟酌过的,所以,关于上面所有的罪名都归到了所属官员的头上,至于掌管工部的六皇子,自然是毫不知情,所以,即便燕文帝怪罪,也只能怪他治理无方,及失察之罪。 六皇子知道,此事既然已经被四皇子查出来,那么与其被他握着把柄,牵着鼻了走,心惊胆战地担心哪天会被捅到御前,不如自己交待出来,至少,他在交待的同时,知道该怎么避重就轻,该怎么将自己摘出来。 第710章曹氏复宠 果然,燕文帝看完那折子,当即怒道:“竟有此事?” 六皇子这个时候自然是尽量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儿臣也是近来才发现此事,儿臣身为掌管工部的亲王,竟然一直没有发现,儿臣有罪,特来向父皇请罪。” 燕文帝不知信了他的话没有,只是看着他道:“那么你如今又是怎么发现的?” 六皇子坦诚道:“并非儿臣发现的。” 燕文帝:“那是……?” 六皇子并不隐瞒:“是四哥发现的。” 这么一说,燕文帝自然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四皇子去监管水利,想来少不得要去查一查工部的账,至于用意,不言而喻。 不过,以四皇子的性格,他发现此事竟然没有将此事抖落出来,没有大张旗鼓地将六皇子拉下来,可想而知他定然还有别的用意。 燕文帝直接道:“你可有跟你说什么?” 六皇子低下头,“他说……” 勤政殿殿门紧闭,大殿里除了燕文帝便只剩下六皇子,谁也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只是殿外当值的内侍在一炷香后听到茶盏碎裂之声,伴着帝王的一声怒吼: “混账!” 很快,六皇子便从勤政殿出来了,出来时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而让人奇怪的是,燕文帝竟然没有命人严查此事,而是就这么不闻不问地将此事放过了。 六皇子从大殿出来时正好看到一个女子端着一碗羹汤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两人迎面相遇,六皇子只好驻足,垂首行礼道:“见过晚妃。” 那女子正是最近正得燕文帝宠爱的晚妃,就见她看了六皇子一眼,只向他点了点头,“六殿下。” 两人错开身时,六皇子看了眼那碗里的羹汤,乃是曹贵妃以前最爱做的羹汤。 而自从晚妃入宫后,曹贵妃便渐渐有了复宠之势,乃至曹国舅在前朝的势力也渐渐好转,至少燕文帝不会再三不五时,没事找事地将他申斥一顿了。 这自然离不开晚妃夜夜在燕文帝耳边吹枕边风的功劳。 当日正是四皇子利用工部的罪证,借着惠妃之手,才让晚妃有了在燕文帝寿宴上献舞的机会,以及如今得宠的机会。 六皇子看着晚妃进了大殿,眼底并没有多余的神色,转身便向宫外走去。 如果说四皇子只是掌握了工部的罪证,六皇子或许还不会那么急着除去他,可是,让六皇子没有想到的是,四皇子竟然暗中与南陵的宁远侯宋诚信也有所往来。 他是在七年前宁远侯主动让人找上他的,自然说了一堆可是助他完成大业的豪言壮语。可是他没想到,姓宋的王八蛋竟然能干出“一女嫁二夫”这种混蛋事。 如今虽然姓宋的早已被南陵帝剐成肉片,尸骨已经寒透,但是他不确定姓宋的在被千刀万剐前,有没有将他们之间的合作之事透露给四皇子? 又或许,四皇子早已知道此事,甚至,根本就是四皇子让姓宋的来找他的,意图利用此事在必要的时候在成为除去他的把柄。 六皇子一边向宫外走去,一边在心里将此事再三琢磨了一番。 为今之计,也只有先下手为强了。 第711章全面剿匪 云景是在半个月后接到帝都的消息的,既然鱼已咬钩,鹬蚌已经开始相争,那么他只管等着坐收渔翁之利便可。 于是,晋王殿下便开始大张旗鼓地剿匪。 匪是一定要剿的,且不说要还雍州百姓一个太平,便是想着这其中可能隐藏的另一股势力,云景便不可能让这些人继续在这隐藏下去。 正好借着剿匪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好好清理一下。 晋王殿下剿匪,那可比他斩杀贪官污吏还要手下不留情,他先是根据先前那些起官员所招供的地点,让人去探虚实,然后便请钦差大人直接调用了地方军,让人带足了干粮,直接一个山头连着一个山头地灭。 原本雍州地属边境,又是穷山恶水,皇帝不管,朝廷不顾的,再加之官匪勾结,上头再有人撑腰,因此这里的百姓完全只能靠自生自灭,这些年的日子过得不可谓不水深水热。 谁知晋王一来,先是直接斩了一窝贪官,接着又开始收拾这里的土匪,弄得雍州城的百姓恨不得将其封为救世主。 然而,百姓们是高兴了,望川客栈的掌柜的和店伙计却高兴不起来了。 望川客栈的掌柜起先以为晋王将这些贪官污吏杀了也就交差了,可没想到,他竟然又和雍州的土匪扛上了。 是夜,望川客栈的伙计问:“掌柜的,现在怎么办?晋王这一次像是铁了心一心要将雍州这边的土匪全部剿清了。” 掌柜的却不怎么在意道:“他哪那么容易剿清的,这雍州山这么多,又是边境,山山相连,随便往山里一躲没找不到了。何况,往西去了是西楚,往南去了是南陵,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也最多在大燕虚张声势,我就不信,他还能将手伸手南陵和西楚去。” 不得不说,掌柜的这一次还真是太天真,晋王还真有本事将手伸到南陵和西楚。 就在云景下令剿匪的同时,江离早已传讯给方鸿飞,让他带了几队人,密切注意南陵边境的动静,一旦看到有任形迹可疑之人这边流窜过去,也不必上报,直接先杀为快。 至于西楚的方向,赤羽军正在那边,云景也早已给莫君言传过信,暂时借他的地盘给赤羽军待一段时间,所以,如今的赤羽军正打着“西楚军”的名号,堂而皇之地在西楚的地盘上满山乱窜地剿匪。 不怕你来,就怕你不来。 最可恶的是,这些大爷自己本身就做了十几年的“山匪”,对于在山里剿匪之事再熟悉不过,几乎一打一个准。 云景直接利用三方势力,将那些土匪的活路全部给堵死了。 于是不出几日,望川客栈里又传来如下对话: 店伙计:“掌柜的,这可怎么办,现在哪里都去了不了,南陵和西楚的边防军最紧也看得紧,一旦发现有人擅闯边境,便是一刀杀,现在往哪去都是个死。” 掌柜的问:“人转移多少了?” 店伙计:“因为不敢明目张胆地转移,只是分批一点点转移,现在也才转移走一半人,还有一半如今正被追着满山跑,只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谁会想到,晋王竟然直接让人围剿。” 第712章清理线索 掌柜的也没有想到,他们原先以为哪怕是那些官员将土匪的老巢招出来,官府也最多派一些官兵挨个山头地搜,到时候他们只要让人暂时躲到另一个山头,再放出他们这些日子关押的人充当土匪,便可蒙混过去。 可谁曾想,晋王竟然直接让随行的二千护卫军,带着钦差所调的五千地方军,带足了干粮,进山大扫荡,大有一副不将山里土匪剿干净就不下山的意思。 地方军还好说,还可以糊弄过去,毕竟这些年他们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私下里少不得也有些利益往来。 可那二千护卫军就没办法糊弄了,那可是皇上亲派的护卫队,地方军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放水。 店伙计看着一直不说话的店掌柜,请示道:“掌柜的,那接下来该怎么办,那些人一旦被抓,会不会把我们交待出去?万一……” “先别慌,”掌柜的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话,到底是年岁摆在这,比年经人要经得住事,目光沉了沉道:“他们现在是不会抓他们的,何况,地方军这些年也没少收他们好处,所以,他们和我们一样怕他们交待出来……” 店伙计一听,连忙道:“这么说,地方军有可能会暗中放水?” “愚蠢,”掌柜的道:“谁敢在钦差护卫队眼皮子底下放水?我的意思是,他们只会杀了他们,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噢。”店伙计懂了,“杀人灭口。” 掌柜的冷冷地在心里想道:死了好,既然救不了,那自然只有死路一条,如今有人为他们清除后患,反而省得他们自己动手了。 他阴阳怪气地笑了下,道:“没办法,咱们也算是仁至义尽了,现在也只能让他们自生自灭了。” 店伙计又想到他们之前关在地牢里的人,问道:“那地牢里那些人呢?” 掌柜的想也不想,道:“如今既然用不到了,自然是杀了。难不成还让他们活着,将我们捅出来?” 店伙计点了点头,又问:“那地窖里那个呢?” 一说起地窖里那人,掌柜的就有些犹豫了,原本他是指望从他口中套出四皇子和他们之间的计划,看一下对他们是否有用?后来又想着能不能利用此人,再和南陵信林军暗通条款,到时候说不定可以借用一下南陵的兵力,或者派上其他用场也未可知。 可这些日子下来,他们不仅没能从那人口中套出有利的情报,而且那人如今在南陵不仅没有任何权力,还被人到处追杀,那信林军也早已被别人接手,哪怕他曾经是一军将领,如今也不过就是一只丧家之犬,除了浪费粮食养着他,毫无用处。 他想了一会,道:“既然是个废物,那还留着干什么,杀了吧。” 店伙计应了一声,“是。” 就在两人正在房中密谋着杀人灭口时,只见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另一个店伙计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道:“掌柜的不好了,他们跑到店里来了。” 掌柜的眼皮一跳,只觉大事不妙,道:“谁?” “就是……” 第713章窝里相斗 店伙计话还没说完,就见一群人已人前院冲了进来,正是这雍州的几个土匪头头,这些人大概是被官兵追急了,走投无路,便来这里寻求帮助了。 掌柜的不待多问,心下已经一沉,如今官府正在剿匪,满城戒严,这些人竟然跟到这里来自投罗网。 还顺带将他们给牵连了进去。 这些蠢货! 然而,他心里骂着,面上却尽量保持着平静道:“你们怎么来了?” 就听其中一个山匪头子道:“方掌柜,你如今可不能见死不救,我们手下的兄弟可都折进去了。” 方掌柜何止想见死不救,他还想杀人灭口,恨不得现在就送这几个蠢货去见阎王爷,把这一滩烂泥从自己身上抹去。 但又不好表露出来,只好尽量和缓地道:“我怎么会见死不救呢,方才我们还在商量着要怎么出手相救,这不正要想着怎么打点地方军呢。” 这些山匪都是没读过什么书的,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烧杀抢掠,肚子里也没那么多的心眼,这么一听还真有几分信以为真了,道:“当真?那你……” 方掌柜不想和他们多说,他们现在在这里多待一会,对他的威胁就多一分,他只想赶紧把这些人弄走,或者干脆杀掉省事。 他道:“我说几位大当家,这城中到处是官兵,此地实在不宜久留,你们还是……” 可很不幸的是,那几个山匪头头中竟然还有一两个是长了脑了的,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他根本没有相救之意,甚至还想撇清关系,连忙道:“我看你根本就没想救我们吧。” 方掌柜:“你……”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也就不用再装了,心下一狠,直接向院中道:“来人……” 然而还不等他话说完,就听店外一阵马蹄声,以及整齐的脚步声快速逼近,方掌柜一听那声音表情已经不好看了。果然,就见刚才跑出去望风的店伙计又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这一次表情比方才还有惊慌。 “掌柜的,不好了,晋王和钦差大人带着官兵来了,已经将客栈包围了。” 方掌柜:“……” 他此刻心里的第一直觉就是:完了! 他没想到官兵的速度会这么快。 方掌柜将心一横,连忙向刚刚出现在院中的几个杀手,道:“先杀了他们。” 那几个土匪头头一听,也急忙拉开战势,作出应对准备,其中一人举起手中的刀就向方掌柜袭来,却不想那方掌柜竟是个会武功的,而且武功还不弱,见那人的刀直直向自己劈来,完全不当回事,抬起胳膊一挡,就听“铛”的一声,他的袖中竟然是藏了金属护腕。 方掌柜看向袭向他的人,以一副嘲讽的表情冷笑一声,随后另一只手掌一击,便直接击在那人的胸口,那人受了他这一掌,登时便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踉跄地退了几步后倒向地上。 院里的其他人也早已打成一团,一时间只听兵器相击声,伴着那几个土匪的叫骂声传来。 而就在他们还没分出个胜负时,就见两队官兵已经分别从前后两门,快速向院子包抄而来。 当中缓步而来之人,正是晋王。 第714章落下帷幕 “喂,老叶,老叶。老叶,你还健在吗?” 夜晚的望川客栈已被肃清一空,方掌柜和那几个土匪头头,以及店伙计与杀手,在一场自相残杀后,又被迅速赶来的官兵全部剿灭。 原本钦差周大人还想留几个活口,审问一下的,然而他这样想,方掌柜显然并不这么想,他在被杀之前,毅然决然地将那个几个可能会暴露他主子身份的土匪头头全部给解决了。 最后自己也死了。 望川客栈被官府查封,直到此时人们才知道,原来这里竟然是土匪隐藏在雍州城中的暗点,而先前那些被官兵以捉拿土匪为名所抓走的百姓及商人,竟是他们同当时的官府暗渡陈仓。 至于被抓走的百姓及过路的商人,在当天晚上云景在带人包围客栈之前,便早已派云舒等人前去相救,幸好有华知秋他们里应外合,倒也没费什么工夫,无一人伤亡。 此刻卫临站在地窖门口,喊了两声后没听到回应,又对着下面喊了一嗓子:“老叶,你死了吗?死了我就走了。” 就在这时,终于听到从地窖里传来一声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似乎是正当酣梦却被人吵醒,有些嫌弃地道:“没死,快给我把锁打开。” “啍!就这么一把破锁还能困得住你?” 卫临嘴上说着,手上也没停,从袖子里摸着一根铁丝,三下五除二便将地窖铁门上的锁给捣鼓开了。 叶七听到锁开的声音,这才懒洋洋从临时搭的一张简易木板床上起来,慢慢地顺着楼梯往上面走去,正是那个被困在地窖里的蓬头垢面的客人。 那方掌柜大概不会想到,此人口中所说的为四皇子送信的叶七,竟然是远在天边,一直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叶七一边走,一边说道:“这不是懒得开么,反正知道少主肯定会派人来救我。再说,不确定那些蠢货已经上钩,我要是早早出去,万一坏了少主的计划怎么办。那些人都杀了?” 卫临看着眼前的人,发现此人被关了这些天,竟然被养得油光水滑的,觉得命运十分不公,不由道:“诶,不是,我们在那地牢里关了一个多月,个个都饿的瘦了两三圈,你怎么还肥上了?” “没办法,客栈伙食好。”叶七说罢,还不忘剔了踢牙缝里今晚刚吃的红烧肉的肉丝,咂巴一下嘴道:“这些天他们为了套我嘴里的话,只能把我当大爷的伺候。” 卫临越听越愤怒,“早知道我就不跟着老华后面玩了,这里至少还可以住单间,我们那一群十几个人住一间,夜里觉都别想睡。对了,少主让我带你去见他,你这些天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悄无声息地出了客栈后院,很快便到了晋王所在的府邸。 如今贪官已被处决,土匪也几乎被尽数剿清,至此,一场轰动朝野的雍州官匪勾结案终于落下帷幕。 剩下的便是整个案件的奏报,和整顿这里的官场,以及等着朝廷指派官员来填补这里的空缺。 这些自有钦差大人操心,云景是不想管的。 他虽是封地亲王,可在这里最多是享一方食邑,也可以参与地方管理,不过,对于官员任免,及地方军的委派,还是需要朝廷做主的。 说白了,他有管理及调配权,但真正做主的还是帝都龙椅上的那位。 也是因此,这整件事中晋王的手脚看似伸得并不深,在许多人看来,他也就是斩杀贪官与剿匪时完全手下不留情,其他事情他一概不管,似乎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然而人们不会想到,这整件事皆是因他而起,自始至终都不过是为了将他从帝都弄出来,其目的,只是为了成全他与江离的一个约定,在凤凰树下结下他们的誓言。 以及许诺给她的一生。 第715章买酒赔罪 就在晋王殿下忙着挖坑、布局、放长线钩大鱼时,玄青也正在挖坑,不过玄都尉挖的是真正的坑——用来埋酒的。 云景对此十分疑惑:“玄都尉最近怎么总是在买酒?” 据他所知,玄青并不是好酒之人。 事实上玄青确实很少喝酒,他喝酒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陪江离喝;二是陪顾招喝。 除此以外,他几乎是滴酒不沾。 然而他最近却是频繁在买酒,云景经常看到他抱着两坛酒从外面回来。 江离也是十分无奈,虽然让玄青拿酒哄顾招是她出的主意,可是她没想到玄青会将她的话执行得这么彻底,买两坛也就罢了,怎么还买上瘾了? 江离只好将顾招写信让玄青回去而被玄青一个字回绝,以及顾招帮玄青要了一座宅子的事跟云景说了。 云景笑了笑,觉得这两人当真是有趣。 说实话,一座宅子倒没什么,如果玄青想要,他完全可以送一座宅子给他,只是和侯府做邻居的宅子却不多,侯府的宅子在皇城虽然比不上他的国师府,不过也是个显赫的存在,临街而建,没有“左邻”,只有一座“右舍”。 那宅子他知道,不算大,当年也是朝中一位大臣的宅子,否则早就被并入侯府了。 云景觉得,玄青这些年一直在江离身边保护江离,当年先帝派玄影卫杀他时,又救过他一命,怎么着也算有救命之恩,因此,该帮的时候还是要帮一下的。 他忽然想起千语的事,这些日子太忙了,他还一直没有机会卖千语,此时倒是正好有个合适的机会。 云景:“对了,有件事我一直忘了跟你说,千语先前跟太后说她已许了人家。你不如将这件事告诉玄都尉,让他拿这件事跟顾侯爷换宅子,想必会有用。” 江离:“她当真许了人?” 云景笑笑:“自然是假的,不过是她的搪塞之言,不过,我想这件事对于顾侯爷应该有用。” 江离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这两人实在是阴险狡诈惯了,良心又十分欠奉,在算计人这件事上简直是一拍即合,凑在一起完全可以把全天下的人都算计了。 江离得到这么一个好消息,完全不理会那个被她算计的人是她亲表兄,当即就去找玄青了。 一进玄青的院子,江离就看到玄青正把刚买来的酒往树下的坑里埋,他大概是觉得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所以把所有的酒都先埋了起来,等着回去时再来取。 江离看了一眼那坑里已经有二十多坛的酒,忍不住问道:“你这些都是准备送给顾招的?” 玄青点头:“嗯。” 江离暗暗叹了口气,心想这孩子心眼直成这样,难怪顾招打不过他,却还能欺负他,委婉提醒道:“那个,玄青,我让你买酒,你也不用买这么多。” 玄青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多了?” 他还觉得少呢,他觉得以他对某侯爷的了解,没有两车,他是不会把宅子给他的。 江离想了一会,又开始给玄青出主意了,“其实眼下有个人比这酒更管用。” 第716章研究禁术 玄青看着她,不明所以。 江离提醒道:“千语不是已经来了吗,你可以找她帮忙啊。” 玄青继续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他对千语不算熟悉,两人连话都没怎么说过,他怎么找她帮忙? 江离继续她的馊主意:“你去找千语给顾招开服药。” 玄青有些奇怪道:“开药?可他又没有生病。” 顾招身子一向很好,除了那次在青业城淋雨后发烧,玄青从来没见顾招生过病。 再说,开药他可以找落桑,落桑的医术也很好的。 江离倒是一点也不怕把她那大表兄给吃坏了,直接道:“你管他有没有生病,就让千语给开些清肝去火的,或是安神的,反正吃不死人就行。” 想了想又提醒道:“当然,药不是重点,重点是,一定要请千语亲手写张药方,最好详细写明药效及服用方法,反正越详细越好。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再请千语写一张‘戒焦戒躁,戒大动肝火’之类的医嘱。” 玄青有些不太明白。 江离看着他,“懂吗?” 玄青摇摇头——说实话,没太懂。 江离也不管他懂不懂了,又把千语说她已许了人家的事跟玄青说了,让他务必将这句话转达到位,最后道:“看顾招还固不固执于他那‘名门之见’了。” 玄青这么一听终于明白了,问:“千语姑娘是名门闺秀吗?” 江离:“其实也不算是,但她出身世家,算是半个名门。” 玄青忽然想起顾招曾经问过他,“若是让你娶一个名门闺秀,你会怎么样?”,所以说,顾招想娶的那个人是千语? 玄青终于后知后觉的知道江离这个主意的关键点在哪了。 玄青:“所以,药不是重点,千语姑娘才是重点?” 江离点头,终于开窍了。 就在江离正要离开时,玄青忽然叫住她,“殿下。” 江离回头看他,“怎么了?” 玄青看着江离,犹豫了一会,才道:“我听落桑说,殿下最近一直在研究生死咒,殿下该不会是想……” 玄青的话没有说完,但是他的疑问已经从目光中呼之欲出了。江离研究生死咒,那用处没有别的,只会是…… 江离倒是没有意外落桑会将此事告诉玄青,她交待过让她不要告诉云景,所以她应该不会去告诉云景,但是她又怕她会做什么傻事,便将此事告诉了玄青。 落桑这人,做事全凭自己衡量,她认为要做的事,别人是不能命令她的。 玄青正在看着江离。 江离对玄青一向是没有隐瞒的,想了一会,道:“我只是想研究一下,看一下能不能从中看出什么解决方法,或是……” 或是什么她一时说不清楚,转机?还是侥幸? “殿下,”玄青看着她道:“请恕我直言,这东西既然是禁术,必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启动的,万一……” 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江离点头:“我知道。” 玄青不是个会劝人的人,也知道江离做事一向有分寸,可是感情这种事,有时候恰恰就是没有分寸的。 他清楚江离对云景的感情,正因为清楚,所以他才怕她会为了云景而舍弃一切。 包括生命。 第717章抢着启动 玄青这些年跟在江离身边,陪她最久,也看得最多,在他心里江离的命比他自己的更加重要,如果可以,他想要帮他,那怕是付出生命。 一直到江离离开,玄青还站在那里,目送着那个早已看不到的背影。 身后落桑从屋里出来,看着呆站在那里的玄青道:“你既然也知道那是禁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启动的,那你又为何要去研究?” 落桑说罢看了眼一旁树下那坑里堆得整整齐齐的酒,道:“你为顾侯买了这么多酒,不就是为还他这些年的相护之情,你也做了打算了,是不是?” 玄青没有否认,只道:“我想帮她。” 落桑叹了口气,“你根本不知道启动了以后会发生什么,万一你所启动的和她所启动的不是一回事又怎么办?” 玄青低下头:“我不知道。” 可即便不知道也要帮。 落桑看着玄青,她那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些动容:“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我弟弟,但他若还活着,也就该像你这般大了,便姑且当你是吧。我当年没有把他保护好,同样的事情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玄青转头年看着她,表情有些惊愕。 他们两人都是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人,平日里虽然也经常待在一起,但是所说的话并不多,虽然各自心里都在猜测着对方是不是自己的姐姐或是弟弟,但是却都十分默契的谁也没有提过这个话题。 玄青没有亲人,将他从小抚养大的老掌卫使算一个,但是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他对他的爱护,从小他对他就很严厉——因为在玄影卫里,弱者代表着只有死路一条,因此,他对他比对任何人都要更加严厉。 这便造就了他性子冷漠的近乎冷血。 直到老掌卫使死,玄青才发现那份一直被“严厉”的外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爱护”。 可是已经迟了。 而最先给他温暖的人便是江离,因此,在玄青心里,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江离的位置,顾招排第二,江离绝对排第一,其他人对他来说都是可无可无的无所谓。 在他不算漫长且寡淡的生命中仅有的“在意”,八分给了江离,剩下两分才会分别其他人,不过因为他生命中实在没有多少值得他在意的人,因此那两分便勉强算是给了顾招了。 即便落桑是他亲姐姐,怕也只能从那“两分”里分一点出来。 落桑依旧不太善于表达自己的想法,今日说出这些话已经超出她平时表达的水准了,她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屋里。 玄青也没有说什么,将埋酒的坑用一块木板盖好,便出了院子。 谁都在做打算,曾经谁也不知道的禁术,忽然之间成了人人都抢着启动的香饽饽,大概连云景自己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玄青去了千语的院子里,千语正在院子里晒草药,因为这里山上草药很多,华知秋见落桑每次往山里跑采草药太辛苦,于是假公济私的命赤羽军的人每人至少要认识一种草药,如此积少成多,这些人没事在山里游荡的时候看到自己认识的草药便会帮忙采回来。 这便弄得现在落桑和千语的草药多到用不完,两人没事不是在晒草药,就是在挑草药。 第718章患有隐疾 千语见玄青过来,有些意外,她知道这位玄都尉的性子,平日里除了江离和顾小侯爷,便是连国师都不怎么搭理。 她看着玄青,试着问道:“玄都尉可是找我有事?” 玄青有些犹豫地开口,“我想请你帮我开几服药。” “开药?”千语有些奇怪,开药他怎么不直接找落桑,而舍近求远来找她,于是问:“玄都尉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玄青赶紧道:“不是我,是……顾小侯爷。” “顾小侯爷?”千语更加奇怪了,据她所知顾小侯爷此刻人正在南陵皇城,怎么千里迢迢让她开药,不过千语也没有多问,只道:“顾小侯爷他……怎么了?” “他……”玄青很少骗人,也不太会编什么借口,支支吾吾了半天,只说出了三个字:“……不太好。” 千语:“……” 这不太好是怎么个不太好? 知道这位玄都尉不怎么爱说话,可是开药治病这种事实在马虎不得,千语想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道:“能麻烦你说得详细一点吗?顾小侯爷到底是怎么个不太好?或者说,哪方面不太好?” 玄青心想,关键是他也不知道他怎么个不太好啊。 他活蹦乱跳,精力旺盛,除了话过太过烦人,明知打不过他还没事总爱找他比武,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太好的。 “他就是……”玄青眉头紧蹙,又不好把实话说出来,只好以一副难言之隐的表情道:“……那方面。” 千语身为一个见过大风大浪,且见过许多疑难杂症的“神医”,忽然一下子就明白了玄青口中所说的“那方面”,所以说是……那方面? 玄青见千语似乎明白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又道:“对了,能不能麻烦千语姑娘……” “玄都尉放心,”千语不等他说完,立刻点头,以医者的名誉保证道:“我一定保密。” 玄青:“……” 啊?保密? 好吧,确实也需要保密。 玄青:“那多谢了。” 千语一听这话,便越发肯定了自己听出来的意思,让玄青稍等后,她便转身去屋里开药了,一边走着一边还在小声琢磨:“以前没听说啊,先前不是还经常喝花酒逛花楼么?” 难道是后来才有的?或许说,以前只是纯粹的喝花酒逛花楼,并没有…… 千语又想起先前也只听说过顾小侯爷喜欢喝花酒,其他的并没有什么风流名声在外,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玄青没听清楚千语在琢磨什么,不一会就见千语拿了两服药和一张药方出来递给他,玄青见药和药方都有了,便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得十分出色,向千语道了谢后就转身离开了。 走到院门口,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看向千语问:“对了,千语姑娘觉得顾小侯爷如何?” “啊?”千语愣了一下,随口应道:“很好啊。” “那就好。”玄青又向她点了一下头,便再次转身离开了。 千语:“……” 什么叫……那就好? 第719章守愚藏拙 在千语的印象里,顾小侯爷是那种很少会把自己的心思向别人透露的人,他看似没心没肺,说话也总是没个正形,但其实心里自有一方城府。 千语算是为数不多的,见过顾招孤独、颓废和消沉那一面的人,所以,她对他的见解要比别人更深彻几分。 她始终记得第一次见他时,他一个人坐在灯下喝酒,喝了一整夜,什么话也不说,可那眼底的寂寥和落寞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那是老国舅死后,他没有了亲人,先帝又一味听信奸佞之言,疑心顾家的权势,所以,为了不让先帝疑心,连累当时的太子江离,他只能把自己活成一滩对谁都没有威胁的、扶不上墙的烂泥。 也是从那以后,他再不会轻易拿出自己的三分真心来。 他在面对任何人的时候都多了一层甚至几层的伪装。 哪怕是面对江离和玄青,他都不会轻易卸下自己的伪装。 唉! 千语叹了口气,想起顾小侯爷现在又多了“隐疾”这一事,不由喃喃道:“可怜了!” 远在南陵的顾小侯爷不会想到,玄青那小王八蛋话说不明白给自己造成了多大的误会。 他觉得自己誓必追杀这混蛋一辈子。 云景从衙门出来时,就听钦差大人周长玉追在他身后叫道:“殿下,请留步。” 云景停下脚步,看着快步追来的周大人,“周大人还何事?” 这些日子周长玉一直在整理此次案件的卷宗,说真的,以他入仕多年的经验,他发现其中漏洞不少。 首先一点就是,这些官员起先都是一口否认罪行,后来却又都众口一词地承认了罪行,关键是所承认的罪名大致都是一样的,就好像他们临时串过供一样。 另外就是刘广明之死,周长玉自然知道这件事背后必然没那么简单,刘广明一直都存在侥幸心理,一直嚷着要入京,显然他料定京中有人可以救他,这样的人才不会甘愿赴死。 然后就是那个和土匪暗中勾结的客栈,那些人死得也十分蹊跷。 可是周长玉即便心里清楚,却也知道这件事不能再查下去,不是他畏惧权势,而是以他之力,也根本查不下去。 周长玉这些日子跟晋王共事,多多少少从他这趋于表面的“心狠手辣”下窥探到一点深藏不露的“守愚藏拙”来。 并非他心思敏锐,或是目光比别人尖锐,而是这位殿下说真的,并没有认真隐藏。 周长玉从袖袋中拿出一本奏报,递给云景道:“这是下官写好的奏报,请殿下先过目一下,看一下还有没有哪里不妥的?” 云景修长的眉头微挑,嘴角含了三分笑意,介于正经与玩笑之间地说道:“周大人说的哪里话,妥不妥的也不是本王说得算,再说,本王可不懂这些。” 周长玉低头应了声,“是,下官明白。” 云景不知他明白什么,但还是将他手上的奏报接过去看了一眼,他目光一扫,看得很快,随后道:“周大人办事有条有理,案件也陈述得有理有据,一定要本王说些什么,本王也只能说一句:很好!” 第720章从内腐朽 周长玉知道他这是不予置评的意思,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抬头看着眼前之人,因为晋王身量颀长,比一般男子都要高出一点,因此他只能微微仰首。 他忽然道:“殿下和当年的宁亲王还真有几分相似之处。” 云景低垂的目光微动,嘴上淡淡应道:“噢?” 周长玉:“但也不全像,当年下官才刚入仕途不久,见到宁亲王的机会并不多,只听闻他是个十分豁达随性之人,不管对谁都是谦逊有礼,温文尔雅。” 云景嘴角一挑,挑出两分笑意,分不清是真还是假,“周大人是说本王不够豁达?” “下官不敢,”周长玉躬身作了一揖,“下官倒是觉得,有时候那“豁达”二字未必适合于朝堂,也未必适合于皇室。” 云景抬眸,静静地审视着他,并不言语。 周长玉自觉失言,又作了一揖,“下官失言了。” 云景也不跟他顾左右而言他,直言道:“周大人有什么话不防直言。” 周长玉知道此人十分通透,只好皮笑肉不笑地尴尬一笑,道:“自陛下登基,这些年朝中不少朝臣都被肃清得差不多了,尤其是军方,如今放眼朝堂,竟没有几个能上阵杀敌的良将,漠北边防还在靠一个女子守着。” 云景:“清绾郡主也算出身将门,这些年驰骋沙场,战功无数,未必输于男儿。” 周长玉立即道:“下官知道,下官并没有歧视的意思,下官只是有些忧心,长此以往下去,这偌大的第一大国可怎么办?说实话,以大燕的国力,外敌并不可惧,可惧是从内里腐朽。” 那些内斗就足以将一个国家的内里蚕食一空。 云景没有说话,他自然知道周长玉的言中之意。 这些年大燕边疆相对安稳,除了位于大燕之北的北疆一直蠢蠢欲动,时常来犯,其他周边诸国大多都和大燕结下友好盟约,即便没结的也不敢轻易冒犯。 这便导致大燕的世家公子们居安享乐,常日里只知饮酒享乐,走马养妓,早已将保家卫国这事抛掷脑后,真要到了上战场,只怕没几个能骑得上战马,拿得起长枪。 再加上如今朝中各皇子之间那没完没了的皇权争斗,朝中大臣各自站队,手里稍微握有兵权的将领也都各为其主,如今的大燕兵力,早已不是当初那一致对外的局面。 他们更习惯将手中兵刃对准自己的同族——用于党派之争,而一旦要上战场,面对外敌,便一个个腿肚子抽筋,谁也不愿意。 这也是为何燕文帝一边防着林清绾,忌惮林家军,却又不得不用他们的原因。 因为当真无人可用了。 其他兵力若不是和朝中哪位皇子有着错综复杂的联系,要不就是不能调离帝都太远,或者兵力不够的。 唯有林家军,在宁王亲死后,便切断了和朝中任何人的往来,一心一意在漠北吃沙子守边关。 他们现在就像是一支孤军,只做他们身为将士该做的事,不听从任何人的命令,有时候甚至包括帝王,也不能强硬地向他们下命令。 第721章国将不国 周长玉见晋王殿下一直不说话,但心里却知道,他听进去了,于是又接着道:“殿下也知道我们御史台有纠察、弹劾官员、肃正纲纪之责,因此看到的听到的查到的都要比别人多一些,不管是明里还是暗里的。” “可是,我们也很无能为力啊,有些事情我们上奏了,可转眼就像石沉大海一样,激不起一点水花。但凡没有利益可图,无法拿来利用之事,几乎没有几个人愿意过闻,皆是不了了之。” “有时候连陛下也是看过就算了,要不就是不轻不重地查一下,揪出几个无甚大碍的‘替死鬼’,然后让那些位高权重之人,继续逍遥法外,继续残害百姓。谁真正的为朝纲想过?又真正的为百姓想过?” 云景看着眼前这一向以“不讲情面”闻名朝堂的御史大人,平静的目光没有一丝波澜。 两人沉默了一会,云景才终于开口:“不知周大人到底想跟本王说什么?” 周长玉也不知道自己今日为何会说出这些话,他知道有些事不是他该操心的,有些话说出来更是大逆不道,他要再说下去,便是将晋王推向不忠不义。 可是放眼整个朝堂,谁还肯为百姓做一点事的?谁的心里还装着“为国为民”的? 他所看到的,也只有这个刚刚回朝的晋王殿下了。 正如此次雍州案,如果不是闹得民怨沸腾,如果不是污点已经直接糊到了陛下的脸上,陛下只怕也不会派钦差亲查此案。 同样,如果不是晋王不顾法典,强行将这些贪官污吏处决了,只怕这件事最后还是会如以往一般,雷声大雨点小,最后斩几个没有权势的“替罪羊”小官小吏。 至于那些有权有势,背后有人撑腰的高官大吏最多只是降一降官,小惩大诫,过不了多久,又会官复原职,继续重操他们的“旧业”。 这也是为何周长玉当初没有极力阻止晋王斩杀那些官员的原因。 这大燕的官场真的需要一点鲜血来儆一儆那些胆大包天之人了。 云景没有催他,等着他说下去。 周长玉想了想,继续道:“下官还记得当年陛下初登基那会,内忧外患不断,是宁王带兵平定叛乱,驱逐外敌,保得陛下皇位安稳,也是宁王……” “周大人!” 云景一点也不想听别人跟他讲他父王当年的事迹,这些事迹他在前世听了很多,也正是因为有太多人喜欢挂在嘴边,所以才让龙椅上那位更加心生不安。 而那些人中,有人真心,有人假意。可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既然皇位已定,死者已矣,在他看来,实在没有必要天天挂在嘴边。 云景看着周长玉,目光锥子似的盯着他,“周大人,这些旧事就不用再提了吧。” 周长玉被他的目光看得心里一哆嗦,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又压低了声音,道:“殿下,下官没有别的意思,下官只是觉得,如果再没有人匡扶正义,这大燕的江山怕是要国将不国了啊。” 第722章惧内之名 云景忽然“噗嗤”一笑,缓缓叹了口气,道:“周大人真是太高看本王了,此话周大人在这里说说也便罢了,回京后可千万莫要再提了。” 他说罢,伸手整了整衣襟,身姿也跟着挺拔了一些,将刚才的话谈当成一场过眼云烟,目光看向天边已经沉入地平线一半的斜阳,淡淡道:“时辰不早了,我家那位怕是正在等着本王回府吃饭。周大人这些日子也累了,怕是需要好好歇一歇。” 周长玉:“殿……” “周大人,”云景再一次打断他,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的双眼,“本王念你是一片忧国之心,想提醒你一句:有些话,说出口,便是绝路。” 周长玉看着他,表情有些惊愕。 云景提醒完这么一句,便不再多说什么,他和周长玉本没有什么过深的交情,何况,和他交情越深,死得也就越快,朝中难得还有这么一两个忧国忧民的官员,他还是不要作这孽了。 “好了,本王再不回去今晚怕是要睡书房了。” 晋王殿下一点也不怕自己这“惧内”的毛病被别人知道,甚至很有些津津乐道的意思,时不时就把“睡书房”、“不让吃饭”、“跪搓衣板”这种有损男人尊严之事挂在嘴上。 说得好像他整天都没吃饭似的。 关键是,他不仅不觉得有失颜面,甚至还有些洋洋得意的意思,反而弄得听的人十分尴尬。 就连江离有时候都很想问问晋王殿下“你到底什么时候去睡一下书房?”。 不过显然晋王殿下一点也没有这个打算,此人纯粹只是嘴上卖乖,以“毁”她名声为乐。 一直到上了马车,云景的脸色都是阴沉的,若说他对周长玉的话没有一点触动那是假的,前世他为了不让太后为难,为了表示自己对那皇位无意,一直过着声色犬马的日子,就是为了让龙椅上那人放心。 可是,有时候你越是表现的不在乎,在别人眼中却越是显得刻意与伪装。 正如他曾经跟江离说的“有的人生来便注定会惹来杀身之祸,不是伤了自己,就是累及他人”,哪怕他再想要避祸,再不参与朝政与军权,可终旧逃不过一死。 甚至还连累了她。 这一世他自然不会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可是,如今他自己能活多久都不清楚? 云景坐在马车里,低垂的长眉沉沉地压在那深不见底的双眸上。 眼下,他还有一件事要处理,只有确认她安然无恙,他才能放心的……不管是死,还是活。 云景自然知道江离最近在研究生死咒的事,落桑答应江离不会告诉云景,于是她便告诉了玄青和千语。 看,既没有失信,又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不过江离眼下没空让云景睡书房,因为顾小侯爷杀过来。 或许正是应了那句“闲谈莫论人非”这句话,而玄青还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地直接弄出了“隐疾”这么大人的“非”出来,所以直接把顾小侯爷给“非”过来了。 他不仅来了,他还要杀了玄青。 第723章你死我活 “玄青,你个小王八蛋,你给我站住,小爷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我让余生跟你姓。” 玄青也没想到会弄出这么一个结果,他当时拿到药和药方时也没有多看,直接就把药方塞在药里面,本想等过些日子让人给顾招送回去,没承想他直接来了,于是便当面把药和药方交给了他。 可想而知结果会是什么。 原本顾小侯爷还十分奇怪,玄青好好的给他药干什么? 他一边打开药方一边还在说:“你给我这个干什么?就算是赔礼道歉,也应该是用酒吧,这难不成是大燕的独特风俗?我告诉你,那封信的事还没完,你给小爷等着,小……” 然后顾招的目光就在那个颇具歧异的“不举”两个字上面定住了。 “……” 玄青没看过药方,还在旁边难得善解人意地为顾小侯爷解释道:“这是我特意请千语姑娘给你开的药。” 顾招只觉得一个“响雷”还没劈完,紧接着又一个更大的“天雷”直接从他的天灵盖上劈了下来,把他生生给劈成了个“碎尸万段”。 他咬牙切齿道:“你说谁?!” 玄青觉得这个反应有些不对:“……千语姑娘。” 顾招:“我是说……给谁开的?” 玄青:“你。” “玄青,我他娘杀了你,”顾小侯爷扔下药方便一掌向玄青劈了过去,恨不得把方才的“响雷”和“天雷”全数给他劈回去,“你到底跟千语说了我什么?” 玄青自然不可能被他劈到,向后轻轻一飘便避开了,一脸坦诚道:“我就说你,不太好。”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顾小侯爷懒得跟他废话,他觉得自己今天不杀了这个王八蛋,实在对不起他身为男人的尊严。 他混蛋竟然跟千语说他……不举。 当真是叔婶都能忍,侯爷也不能忍了,他必须杀了玄青这个这混蛋玩意。 江离原本闻讯还准备过来给劝个架,结果看到被顾招扔在地上的药方——她觉得这架真是劝不了了。 只好站在那里提醒一句:“玄青,你自求多福吧。” 玄青:“……” 以前不都是要帮着拦一下的么? 顾招瞥了眼后面的江离,道:“你看看他都干了什么好事。” “看到了,”江离实在没想到自己给玄青出的“妙计”竟然会酿成如此“大祸”,淡淡道:“……你不举。” 顾招:“……” 顾小侯爷出离愤怒了:“你到底帮谁?今天我和他你必须选一个。” 江离找个地方坐了下来,以方便看戏,一手托着腮,一手悠哉悠哉地敲着石桌,道:“抱歉,本人已成亲,还嫁了个醋坛子,你们俩谁也选不了。” 醋坛子殿下刚好从院外走了进来,听到这句话,将手里几包从外面带回来的零食递给江离,笑道:“王妃好眼光。” 江离伸手接了过去,是最近她比较爱吃的几样零食,随手打开一包,吃了起来。 云景这才看向院里正在追逐的两人,问道:“这是怎么了?” 江离将手里的药方递给云景,同时三言两语地解释了句:“玄青请千语给顾招开的。” 云景:“……” 好吧,这事必须打。 第724章我也值了 两个没良心的人坐在旁边看了一会“顾侯大战玄都尉”,最后发现这两人的打架实在太像小孩子过家家,十分索然无味,便都兴致缺缺地走了。 转眼已是九月底,朝廷派的官员再过段时间也该到了,到时候便是钦差回京的日子。 至于晋王要不是要跟着钦差一起回京,就看燕文帝能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两人一起慢慢往他们的院子走去,江离感受到云景握着她手的手掌有些冷,唯着掌心还有一点温度,她转头,目光轻轻地落在云景的侧脸上。 此刻暮色四合,光线暗淡,而云景那双如皓月星辉的双眸却依旧明亮,只是眉目低垂间透着一种淡淡的忧伤,连带着那张郎艳独绝的华贵容颜,也显得有些憔悴。 这些日子她时常半夜醒来后,发现身边空空无人,一直过了许久,云景才会带着一身的寒意回来,为了怕她发现端倪,他还不敢靠她太近,只能堪堪地让自己沾着一点床边。 而每到那时,她便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她,若不是她定力超乎寻常的好,只怕好几次都要装不下去了。 云景感受到他的目光,转头向她看了过来,随后对他轻轻一笑,“怎么了?” 江离笑笑:“发现你真好看。” “才发现,”云景顺着她的话打趣了句:“所以呢?” 江离:“所以我这辈子值了。” 云景眼底的笑意有一瞬间的黯淡,又将掌心那只手握得紧了几分,“我也值了。” “那是。”江离大言不惭地应了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问:“钦差什么时候回京?” 云景将目光转开,道:“下个月肯定是要回京的,否则年前赶不到京中。” 江离:“也是,这个大的案子年前势必要给结了的,你虽然已经把人斩了,但是各司的卷宗还是要整理归案的。那这边的官员什么时候到任?” 天色越来越暗,给远处的景致蒙上了一层黑色的面纱,下人们已经陆续将灯点上,淡黄色的光影从各处透露出来,两人就着那并不明亮的光亮,依旧走得缓慢。 云景:“先从临近州府调任了几位过来,想来月初就能到了,年底各地事务都很繁重,没人主理不行。” 江离点了点头,这种事情她比谁都清楚,年底又是上交税赋又是总结一年的卷宗,还有各级官吏考核,走关系的,找门路的,确实是最忙的。 不过,这不是她所关心的,她现在更关心的是,“那么,你也要跟着回京吗?” 云景点头,“想来他不会让我在这里久留,经此一案,雍州至少可以太平一段时间,暂时不需要人坐镇。眼下正好可以借着年底回京述职为由,再加上此次的雍州案,想必过不了过多久命我回京的圣旨就会到了。” 这倒是个现成的理由。 很快下人就来回禀晚饭已经好了,江离这才让云舒去把顾招和玄青叫来一起吃饭。 顾招和玄青两人已经暂时休战,正坐在树下喝酒,顾小侯爷一边嫌弃玄青给他买的酒太劣,一边喝得甚是欢快。 第725章暗通国师 玄青这才有机会把江离教他的另一件事告诉顾招:“对了,听殿下说,千语姑娘说她已经许了人了。” “咳……”顾招觉得自己刚歇下去的一口气又冲了上来,被酒呛出一长串的咳嗽,过了好一会,才瞪着一双眼睛,问道,“什……什么时候?谁?” 玄青摇了摇头:“不知道。” 顾招直接迁怒无辜,发现玄青这王八羔子最好别说话,反正一说出来的准没有好话,直接道:“不知道你不知道打听一下?以你的武功,杀一个人费你多大劲了。” 玄青:“……” 这姓顾的怕是疯了。 好在,这顾疯子吃完饭就被江离找去了,没再让他有机会继续教唆玄都尉去滥杀无辜。 对于顾招的突然到来,江离倒没有生气,她只是有些奇怪,顾招不是做事不考虑后果的人,他既然千里迢迢从南陵跑到大燕,定然是有原因的。 江离看着他道:“我想你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和玄青打一架吧,说吧,什么事?” 顾招:“千语她真的许了人了?” 江离:“……” “噢,”顾小侯爷这才发觉自己说错重点了,道:“确实有事。” 江离看了他一眼,主动把话题给绕了过去,“没有,听说是当初在大燕帝都,大燕的太后问起此事,千语大概是怕太后给她赐婚,到时候再不好回绝,所以就说自己已经许了人家。不过,你若真对她有意,也得上点心了,听闻连大燕帝都曾打过她的主意。” “什么?!”顾招当即跳了起来,“那老皇帝今年没有七十也快六十了吧,他还要不要脸了?” 江离倒是见怪不怪:“他是帝王,这有什么好奇怪,他后宫比千语还小的嫔妃多着呢。” “王八蛋!”顾招骂了句,他不管别人,但是千语就不行,说道:“小爷的人也敢抢,国师准备什么时候篡位,我第一个支持。” 江离:“……” 我谢谢你,你还真会支持。 江离懒得理会这个“冲冠一怒为红颜”,却连找人家表白心意都不敢的顾侯爷,道:“好了,说正事吧。” 一说起正事,顾小侯爷便也正经了起来,“南蜀前几个月派人暗中联系‘国师’。” 江离眉头皱了起来,“他们好好的联系国师干什么?可说了什么?” 顾招:“自然是听说了国师如今在南陵失了大权,手中的权力都被你架空了,所以试图利用国师心里对你的仇恨,和他来个里应外合来对付南陵。” “还真是什么人都想里应外合。”江离冷冷一笑,她上次刚让顾招暂时放弃攻打南蜀的计划,不想他们竟然自己找上门了,看来这南蜀还真不收拾不行了。 顾招又道:“不过此事暂时倒也不急,我已经让人暂时拖着他们,看一下他们到底有什么计划?现在有一件事比较急的是,你知道宋诚信的儿子宋然吗?” 江离:“怎么提起他了,他不是被流放到天门山了吗?” 顾招:“他逃了。” “什么?!”江离表情一震,“什么时候?” 第726章危机四伏 顾招:“有半年时间了,起先看守一直瞒着没敢上报,直到两个月前才报了上来,我派人去查过,也让人沿途搜寻过,没找到尸体,想必是逃出来了。” 江离却觉得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天门山的看守一向森严,地势也十分荒凉,一般哪怕有人能从那里逃出来,如果没有充足的干粮和水,也不一定能活得下来,至今都还没有犯人从那里成功逃逸的先例。” 她问:“查过那里的看守吗?如果没有人暗中相助,他绝对逃不出来。” 顾招当初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想法和江离一样,所以他才会特意派人前去查探此事,点头道:“查过了,正是负责他的几个看守收了好处,暗中助他逃脱。据那几个助他逃逸的看守所说,宁远候府在灭门前宋然曾藏了一部分金银在外面,他便是拿那些银子贿赂他们,说是事成之后还有重谢,所以那些人才敢人为财死做出这杀头的事情。” 江离现在关心的却不是看守的罪责,她现在更关心的是,宋然去了哪里?宋然知不知道他爹宋诚信曾经与大燕皇子暗通条款的事? 若宋然还在南陵,哪怕他想为他父亲报仇,或是暗中结集宋诚信的旧部,再造一次反,这些江离都不担心,她唯一担心的是:宋然是认识云景的。 江离道:“现在这个暂且不论,那些看守有没有说他去了哪?” 顾招摇了摇头,“他们也不清楚,想来宋然也不会向他们透露行踪,不过有一个看守说他曾经听宋然提过大燕。”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江离:“他有没有提大燕的什么人?” 他们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宋诚信当年和大燕的四皇子与六皇子最有往来,现在宋诚信一死,宋然如果想为他爹报仇,就必定要找一个靠山。 所以,宋然所知道的到底四皇子还是六皇子,或者两个都知道? 只要宋然不去大燕的帝都,不见大燕的四皇子或是六皇子,或者见不到大燕的晋王,这件事都没那么严重,严重就严重在云景那南陵国师的身份。 当年宋诚信谋反之事,乃是云景一手设计,若是宋然发现云景还有一个身份,必然不会放过他。 而一旦大燕帝知道晋王就是南陵赫赫有名的国师大人,那他又如何还能容他,只怕连如今这表面的和平都不会维持了。 顾招:“没有,就这关于大燕的线索,还是其中一个看守无意中听他跟人提起的。” “半年,”江离计算一下时间,“半年的时间足够宋然从南陵逃到大燕,但是应该还没到大燕帝都。”她看向顾招又问:“你来时可有先去过信林军?这段时间我命他们严查边境情况,他们可有发现可疑之人?” 顾招:“此事毕竟事关重大,所以我没敢声张,不过我曾问过方鸿飞,据他所说,并没有发现可疑之人。可关键问题就是,信林军毕竟曾经听命于宋诚信,他们中自然有人认识宋然,因此这中间有没有人暗中相助他就不好说了。” 是啊,这也是江离每次传命给方鸿飞都用帝王的名义的原因,也是她至今都没有向方鸿飞透露她早已还位于长安的原因,就是怕信林军中还有人存有异心,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宋然很有可能已经到了大燕。 云景如今的处境本已如履薄冰,若是再来一个宋然,那更是危机四伏了。 第727章外戚之患 江离想了一会,道:“传我……噢,让长安下令,将宋诚信所有亲眷全数押回皇城,若是宋然还在乎他家人的生死,至少行事前应该有所顾虑。” 顾招却道:“这怕是有点困难,宋诚信的夫人刚到天门山不久后便因病去世了,宋然的妻子也因为不堪看守的羞辱,自寻短见了,听闻死的时候还怀着身孕,却连是谁的孩子都不知道。” “那种地方,女人到了那里几乎没有几个人能逃过那种事的,那些看守仗着那些人都是犯人,没人管没人问,自然为所欲为。如今只剩宋氏的一些宗亲,和宋诚信的两个早已委身于看守的小妾还在那里,不过这些人我想应该威胁不到宋然。” 江离:“……” 这怕也是宋然会孤注一掷的原因,因为在乎的人已经全部死了,他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顾招看着江离的面色,迟疑了一会,才又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离心想也不会有再坏的事情了,摆了摆手,颇为无惧无畏地道:“说吧,我经受得住。” 顾招暗暗叹了口气:“是关于皇上的。” “长安?”江离有些诧异,“长安怎么了?” “他最近的状况有些不太好。” 顾招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一会才接着道:“他太想做一个好皇帝了,大概是不想让你失望。但是你是知道的,他这些年一直都是五岁孩童的心智,虽然现在心智已经恢复,但是你要他突然从一个天真无邪的孩童,跳到一个杀伐果决的帝王,这件事怕是有点困难。” “再说,如今你也不在,国师也不在。那些朝臣这几年虽然各司其职,可是眼看着皇上如此好说话,自然就存了侥幸心理,毕竟‘权势’二字,是最容易蛊惑人心的。” “另外就是孙氏一族,虽然护国公和国丈都没有弄权之心,但是族中其他人却少不得想借着皇后和太子的身份,在朝中争权夺势,甚至已经暗中‘走访’了好些大臣。” “前段时间皇后的哥哥便仗着自己国舅的身份,为了争夺一个美人,把人给打了,她的堂兄更是借着皇亲国戚的身份,试图在军中招揽兵权,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利用小太子。我前段时间听苏公公说,已经有人暗中打点太子身边的内侍。” “现在甚至有人煽动朝中一些大臣向皇上上奏,说我独掌三军大权,将来必定功高震主,还说这军权还是要多人掌管,相互有个制约才好。” “另外还有就是你刚刚命人成立的商会,孟伯迁为着这事这些天气得连秋统领都没心情‘整治’了,天天跟着一帮意图搅局、从中谋利的人唇枪舌战,吐沫腥子都快吵干了。不知谁打听到他当年乃是国师的人,说是国师如今自己都失了大权,他还有什么资格独揽朝中的财政大权?” “总之现在的朝堂是刚看到一点春暖花开,里面便已经‘杂草丛生’了。你这几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国泰民安,眼看就要成为那些人的名利场了。” 第728章祸乱朝纲 江离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当年南陵穷得揭不开锅、穷得只能靠查抄朝天观和宁远侯府,以及那些贪官污吏的家产暂时填补空缺、穷得她不得不“卖身救国”,天天惦记着云景的小金库时,这些人不知道在哪? 如今她好不容易让百姓有饭吃,让国库充盈,让国力强大,却不想倒便宜了这些人。 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 他们想得也太美了。 顾招看着她,又道:“所以,你可以想到皇上现在的处境,要他大开杀戒吧,他长这么大,别说杀人了,便是连一只鸡都没有杀过。可若不再加之管制,要不了多少年,这南陵的朝堂,只怕连先帝时期都不如了。皇上他……太仁义了。” 江离叹了口气,道:“是我太心急了,只顾着将江山还给他,却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要一个天真无邪、心无城府的人忽然跳到家国天下,杀伐决断,这确实太强人所难了。” 而且,长安的性子确实太过仁义,可仁义做不了好皇帝啊! 江离又问:“那皇后呢,她怎么说?” 顾招一想到皇后,不得不说当今的南陵帝后还真是天生一对,一样的仁义,一样的宽厚。 关键这两人的仁义是真仁义,不渗一点杂质的仁义,不是有的人那种表面“仁义”,背后玩弄权术。这两人是不管是对谁,哪怕是对下人,都甚少责骂,更别提处罚。 说句不好听的往庙里一摆,直接可以当菩萨了。相比做皇帝皇后,他们估计更适合普渡众生。 不过也是,这世间可以做皇帝的人毕竟还是少数,哪怕做得好王侯将相,也不一定就能做得好帝王,否是世人千千万,甚至历朝历代、数不胜数的帝王,真正称得上“好皇帝”的不也只有那么几个。 顾招:“皇后的性子你也知道,也是个温和宽厚的性子,她知道有人将主意打开太子身上,便将太子身边的人都打发了,自己亲自照顾太子,不让那些人有机可趁。对了,她如今又怀了身孕,太子又正是蹒跚学步,好动的时候,听闻前些天还不慎动了胎气,可把皇上提心吊胆了好些日子。” “她虽然跟护国公和国丈都交待过,让族人不要参与那些权势之争,可是说了也没用,哪怕护国公和国丈也管不了那些利欲熏心之人,那些人表面听从,背地里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甚至有人觉得皇后太过懦弱,趁着她怀有身孕,身体不便之时,已经暗地里往皇上身边塞人了,被皇上打发走后,便又煽动朝臣提议选妃,说是后宫怎么可能只一位皇后。甚至有人暗中在传,说皇后善妒,想独得皇上宠爱,当年皇上遣散后宫,便是因她仗着生有太子之功,而逼迫皇上所为。” “总之现在皇上和皇后都被这些人气得够呛,但是又不能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便只是有口也难辨。那些人便是仗着帝后的好脾气,现在就连军政处都有人试图‘染指’了。” “我知道你当初离开时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可是你再安排也安排不了人心。” “行了,我知道了。” 江离实在没有想到,南陵的朝堂已经乱成这样了,她才离朝多久,这些人便开始祸乱朝纲了,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心累地道:“你这一路也累了,先去歇息吧,我先去和云景说一下宋然的事,过两天和你一起……回南陵。” 第729章准备回去 回到院子,已近深夜,云景已经洗漱好,正穿着寝衣坐在窗下看书,见江离回来,便命人速速去准备热水。 他将手中的书放下,问:“怎么说了这么久,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江离将其他事情都先略过,先跟云景说了宋然的事。云景闻言也十分意外,在他的记忆中,宋然就是个十足的纨绔弟子,当年仗着他爹宋诚信,可没少在皇城的世家子弟中耀武扬威,他还真没有想到他会做出逃逸这种事。 关键是还学会谋划了。 江离有些自责地道:“这事也怪我,还真应了先帝那句话:妇人之仁。早知道我当初便不该一时心软,就该斩草除根,也省了这后患无穷了。” 云景手指温柔地在她面颊上轻轻抚过,笑着道:“这怎么能怪你,谁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再说,事情也没到那一步,并非就不可收拾。” 江离抬头看着他,“宋然认识你吧?” 云景点头:“自然,当初宋诚信来国师府时,有时他也会跟着一起来。” 江离叹了口气:“所以麻烦就麻烦在这里,现在宋然的去向不明,而且很有可能已经来了大燕,除非他见不到你,否则你南陵国师的身份就彻底瞒不住了。” 江离想了一下,又道:“你对他还有印象吗?让人先画像暗中查探吧,就从南陵到燕都这一路先查探,另外再派人暗中注意四皇子和六皇子身边的人,一旦发现他的行踪,直接先杀了再说。” 不用江离提醒,云景一听到这件事便已经在脑海中想出了一整套的计划,他点了点头,便暂时将这件事放下了,道:“说了这么久,应该不只说了这么一件事吧,可是还有什么事?” 江离叹了口气,又将南蜀暗中派人联系“国师”,和如今南陵朝中的情况跟云景说了一遍。 对于南蜀暗中派人联系“国师”这件事,云景和江离的想法一样,都没太放在心上,南蜀如今越是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越是说明他们已经开始病急乱投医了,不足为惧。 倒是南陵朝中的情况确实是大问题,虽然凭着孙氏宗族里那些跳梁小丑暂时还成不了什么气候,但是朝党难免被这些人弄得乌烟瘴气。况且,只怕没等这些跳梁小丑成了气候,皇上和皇后就要先被这些人气得英年早逝了。 云景看着江离:“所以,你准备回去了?” 江离点头:“我必须在他们弄出大乱子之前,把这些人给解决了。另外,我回去也正好再查查宋然的事情,万一他还在南陵,也好及时处理。你如今已是四面楚歌,我只能尽量不让你有后顾之忧。” 云景:“也好,如今大燕帝都也是危险重重,你去了也难免要受委屈,倒不如在南陵自在安全。” 江离没有说话,眼巴巴地看着云景。 云景指腹轻轻地磨蹭着她的唇角,笑道:“你这个样子,我特别想亲你。” 江离踮起脚尖,在他嘴上亲了一下,继续看着他,“不用想。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第730章因为我吗? 对于他家王妃的霸气,晋王殿下一向是心悦诚服的。 他想了一会,“好好照顾自己,不必为我担心。朝中的事放手去做,护国公乃三朝元老,不是玩弄权术之人,孙家那帮人还不足以翻出什么大浪。” 江离点头。 云景:“那你呢,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有,”江离依旧看着他,“好好活着。” 这一次换云景点头,“好。” 不一会下人来回热水备好了,江离去洗澡,云景便先去书房安排宋然的事情。等他从书房回来,就见江离正趴在床上闭目养神,湿湿的头发披散在那里。 云景走近:“怎么还没睡?” “等你,”江离眼睛也没睁,“给我擦头发。” 云景笑了笑,拿过一旁的布巾坐到床上,让江离趴在他腿上,一点一点帮她擦干头发。 江离闭着眼睛,感受着那双手在她头皮上轻轻地揉着,一时间声音也有些温软:“云景,是因为我吗?” “……” 云景目光倏地一沉,虽然江离问得不清不楚,但是他却似乎明白了她在问什么? 江离又继续问:“生死咒的事,是因为我吗?” 云景没有说话。 江离终于睁开眼,抬头看着他,“那次在边关时,有一次你发作,一直在叫着‘晏儿’,跟我说‘你回来了’,又一个劲跟我说‘对还起’,还说‘不要两清’。虽然你嘴里叫的是‘晏儿’,但是我发现你叫的并非当时的我,可能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但我相信你知道我的意思。“ “原本我还没有往那方面想,直到我到这里,看到满山的凤凰树,我听华知秋说你在十几年前就开始让他们栽树了,可是那会我连凤凰树听都没有听说过,你又是为谁栽的?” 江离知道事到如今有些话必须说出来,不管是生是死,不管是短暂的分别,还是生离死别,至少,他们该给彼此一个明白。 她又接道:“还有那生死咒,我听落桑说,生死咒之所以叫生死咒,是因为它可以‘以一人之死,换一人之生’,所以,你到底用自己的‘死’换了谁的‘生’?” 这可真是出乎云景的意料了,他一直以为江离哪怕是知道生死咒,也不会想到他身上的生死咒是跟她有关的,可显然,他还是低估了她的敏锐和聪慧。 她竟然可以根据这些看似不是“线索”的线索,就将整件事串连起来。 可是他该怎么跟她说,说她曾经死过一次? 说他为了她不惜自残,以血为祭,以一生的皇图为代价,只为换她一世重生? 说他身上的九九八十一道血枷,乃是他当时一刀一刀亲自划下的九九八十一道伤口? 血枯而亡! 所以,他是不会做帝王的,当年所有人都说他要篡位,而他们不知道,他是永远不会做上那个位置的。 因为,这是他答应付出的代价。 只要这个“契约”一天还没结束,他就必须履行这个契约。 云景将这所有的思绪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可到底也没有说出口。 窗外夜色已深,秋末的深夜已有了微微的凉意,不过因为这里地处偏南,因此白日的气温依旧温暖,也只有在晚间才能感受到一点属于秋末的肃杀之气。 一直过了好一会,终于听到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你。” 只有一个字,再没有他言。 第731章一夜秋雨 江离离开的前一天,正是个秋雨绵绵的天气。 一夜秋雨,一夜悱恻。 两人一夜未眠,眼看离别在即,却忽然相对无言,想说的话太多,可又觉得不管说什么都显得多余,这些年的分分合合,早已是心意相通,唯有那紧扣的十指,诉说着彼此的不舍。 可终究是要离去的。 次日天不亮,江离就带着顾招,玄青,和落桑,以及隐藏在暗处的玄隐卫离开了。 连十里相送都不能。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的不久,天刚破晓时,晋王殿下这才坐着马车,亲自将另一批人送走,那些人的衣着打扮正如平日里的江离与玄青,面貌也经过了简单的易容。 远看分辨不出,近看才能发现其中的差别,不过,以燕文帝安排在城中的暗探的距离,他们是看不出来的。 云景一直将人送到城外,目送着他们往东北的方向一路急行而去——恰好和江离他们是相反的方向。 江离这一次出现在雍州,燕文帝自然会派人查探她的身份,何况云景一到雍州,身边就出现了很多高手,这件事也必须有个合理的解释。 而这些人去的方向正好可以给燕文帝一个交待,同时也为江离他们引开那些暗中的眼线。 云景站在城外的一处小山坡上,看了一会西北的方向,便将目光看向了另一个早已寻不见人踪影的方向。以时间来算,江离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进了山,从那里直接穿过去,要比走官道节省很多时间,还不容易惊动边防驻军。 云景的身边,千语也正站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枚玉珏,是顾招昨晚突然交给她的。 顾小侯爷平时看着和谁都有说不完的话,可是关键时刻竟然成了锯嘴的葫芦,愣是没憋出几句话来。 将玉珏交给千语时,他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你别听玄青瞎说,我没……那什么。” 第二句:“你将这个收好。” 千语莫名其妙的看着掌心的玉珏,还没回过味来,那人已经转身,大踏步地离开了,直到今日临别,才又跟她说了第三句话: “我走了,你保重。” 千语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些好笑,握着手里的玉珏,一时感慨万千。 云景低头看了眼她手里的玉珏,倒没有一点诧异,只是一脸平静地道:“顾侯给你的?” 千语点头。 玉珏,一向是成双成对的,顾招给她这个东西,她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云景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他所有的思绪,今日是月末,这几个月他身上生死咒发作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这样的天气他却是通体的寒意。 千语赶紧将手中的玉珏收了起来,和云舒一起扶着他上了马车。 云景又回头看了眼南陵的方向,道:“回去吧。” 而此刻的凤凰山上,江离正站在那里,此时花期已过,满山的红花早已凋谢,江离却依稀可以看到那满山的红花及大红的灯笼,还有那个站在树下对她笑的人。 又一次分别,又一次不知还能不能再见。 一直过了好一会,终于看到江离转过身,看向身的众人道:“走吧。” 第732章时间不多 马车里,千语为云景把了把脉,随后道:“脉象已经开始紊乱了。” 云景自然知道,他乃习武之人,自己的脉象什么样自己完全可以感觉得出来,他闭着眼睛靠在那里,心里想着前两天落桑跟他说的话。 血枷消失就代表契约结束,至于契约结束以后会发生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另外就是那句,把江离也听得云里雾里的“不生不死,不死不生,向死而生”。 云景靠在那里,语气因为疼痛而有些颤抖道:“或许是我和直觉,我觉得我的时间快到了。” “什么时间?!”千语一脸震惊道:“那你还把她送走?万一……” “否则呢?”云景可以感觉到,离他身上的血枷消失大概就在这几个月了,而这也正是他为何会将江离送走的原因,他不喜欢生离死别,他道:“难道要让她眼睁睁看着我离开而无能为力吗?那种看着心爱之人在眼前死去的痛彻心扉,他不希望她也感受一次。” 千语:“可是,至少……” 至少她还有多陪你一段时间。 但千语同时也知道江离想要启动生死咒的事,所以,她自然也知道云景为何会如此安排。 “便算是我最后一次自私吧。”云景有些有气无力地道:“我不能看着她承受那样的痛苦。” 如此,等江离接到消息的时候,也已经是几个月以后了,到那时,她也就无法再去启动生死咒了。 也幸好如今南陵的朝堂有事需要她回去处理,他了解江离,即便她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却不能不顾南陵,她心中有江山社稷,有国家大义,有她不得不去肩负的责任。 因此,只要南陵的江山一日没有彻底太平,她便不会轻言生死。 云景忽然笑了笑,想着有那么一件事让她牵挂也好,至少可以冲淡一部分生离死别所带给她的伤痛。 不过眼下他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解决,这件事他在死前必须要解决,那就是四皇子,前世正是四皇子带兵攻打南陵,一路走一路杀,几乎屠了大半个南陵的百姓,也正是由他引发了那一场悲剧。 所以,他哪怕是死,也要在死之前,带着他一起下地狱。 千语想了一会,说道:“要不,让人去把风老阁主请来,或许他有什么办法,哪怕是……” 封住经脉,能拖一段时间也好。 “不必了,他来也没用。” 云景闭着眼睛,因为疼痛而眉头紧锁,身上是彻骨寒意,浑身的冷汗却又一层一层地往外冒,他有些不大想说话,感觉自己都快被那疼痛给撕裂了。 可是,他还是不得不说道:“到时候云舒他们会护你离开,你就回南陵吧,从此不要再回来,你这些年一直跟着我,也该过一下自己的日子了,顾侯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千语现在一点也不想考虑这个事情,当年若不是他救下她,她如今说不定正在哪个青楼苟活。虽说她家当年的遭遇是因宁亲王而起,可那也是她父亲心甘情愿的,为知己者死,她无话可说。 第733章朝臣弹劾 云景是在十月中旬收到燕文帝让他回京述职的旨意的。 此次他在雍州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一趟回去必然要受到朝中大臣弹劾,毕竟,哪怕雍州再天高皇帝远,那些被他一刀斩的贪官污吏也少不得和朝中一些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何况,以他和燕文帝的关系,以及燕文帝对他种种猜忌,不必明说,那些惯于见风使舵的朝臣们,也不会放过这个对他落井下石的机会。 所以在临前行,周长玉特意提醒他,据他暗中得到的消息,御史台以及朝中那些大臣早已准备了几十本弹劾他的奏子在京中恭候他的大驾。 周长玉的意思是:“还望殿下早做准备,想好应对之策。” 云景却只是淡淡一笑,想他曾经天天被人传着要篡位,却也没被任何人弹劾过,如此他不过是斩杀一些贪官污吏,竟受到如此“隆重”的对待。 可见大燕如今的朝堂啊,还有谁敢做点实事的? 他一脸天真地道:“本王不过是斩杀一些贪官污吏,我想那些大人应该不至于如此不分是非黑白。” 周长玉:“……” 经他这么一说,那些弹劾他的大臣便都成了是非不分之徒了。 虽说斩杀贪官污吏没错,但是晋王此次的做法确实有太多偏激及不妥之处,真要说起来,弹劾也是有弹劾之处的。 何况,连周长玉自己都发现了,他们这些御史言官,本来就是靠一根笔杆子横扫天下的,若是三天不找个事上奏,实在难以证明他们的用武之地。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好跟晋王殿下说的,便只好隐晦地提醒一句:“总之,殿下接下来行事还需谨慎为妙。” 云景知道人家是一片好意,也不好太过薄了人家的心意,只好淡淡应道:“多谢周大人提醒。” 周长玉那天跟晋王说过那席肺腑之言后,很快自己也意识到自己实在不该说那些话,这要是换一个心智不坚定的,岂不是被自己给拉上歪路了。 因此,心里总不免有些愧疚,一边感叹晋王心智之坚定,一边想多少提醒一下。 至于云景,说真的,他现在还真不怕被人弹劾,毕竟他在朝中的处境越艰难,龙椅上的那位才会越放心。 雍州几位重要官职的官员已经就位了,因为先前的官员及一些府衙小吏都被晋王斩的斩,下狱的下狱,因此也没有人跟他们交接一下公务什么的,只能靠他们自己摸索。 不好幸好,雍州这些官员这些年当真没干什么实事,估计要交接也没有什么好交接的。因为状告无门,也没人会为百姓伸冤,因此百姓们也就都自觉地不去告状。 省得冤情申不了,还要白白花上一些银两 也是因此,钦差周大人这些日子整里府衙案卷时发现,连近两年来未审结的案子都没有,有的也都是五六年的,很多原告和被告都找不到了,根本都成了悬案。 众人收拾了几天,便启程回京。 一直到十一月初,云景接到护卫传来的关于帝都最新密报: 燕文帝新封的晚妃因私通太医被燕文帝当场抓获,燕文帝大发雷霆,当场将晚妃打入“掖庭”,随后被闻讯赶来的太后当场杖毙于掖庭。 第734章晚妃失宠 当然,事情远没有这三言两语说得简单。 而晚妃之死也绝对不可能会死得这么简单。 据说,当夜燕文帝本想去晚妃宫里的,哪知晚妃宫里的下人来回,晚妃这两日身体不便,因此燕文帝便改去惠妃的宫里,这段时间因为六皇子的原因,燕文帝倒是时常会去惠妃宫里坐坐。 然而惠妃一向是个温柔贤惠的性子,见燕文帝人虽然在她宫里,可是心却并不在此,便十分善解人意地提意陪燕文帝一起去看看晚妃,顺带还让人准备了一些滋补养生的补品。 燕文帝知道惠妃性子好,自然应允了,谁知到了晚妃宫里却听下人告知,晚妃去了曹贵妃宫里。于是两人又一起往曹贵妃那里去。 然而,还没等他们到曹贵妃宫里,就在半路的一处偏僻的空屋里,他们听到从屋里传来一阵不该听到的声音。 惠妃原本以为是哪个宫女不知检点,立刻命身边的内侍进去将人揪出来,哪知进去一看,那内侍当场吓在了原地,惊呼一声:“晚妃娘娘!” 燕文帝听到这一声惊呼,当即脸色大变,也顾不得身旁公公的搀扶,推开人就一脸怒气冲冲地冲进了屋里。 果然,就见那个正拿着衣服拼命遮掩的女人正是近来最得他宠爱的晚妃,而另一个人却是前两年刚入宫的太医,并且那太医还是曹贵妃的一个远房的侄儿,正是得了曹家的关系才入宫做太医的。 燕文帝盛怒,拿起一旁的一个架子就向那太医砸去,那太医当场被砸得头破血流,随后将晚妃打入宫里专门处罚犯错的妃嫔和宫人的掖庭。 当然,事情到这里还没完,除掉一个不过是一颗棋子的晚妃,并没有多大作用,也不值得有些人大费这么多的周章。 他们的目的,远不止此。 那掖庭可不是个简单的地方,里面有足够多的刑罚工具,足以让每一人关进那里的人将肚子里的秘密一字不落地全部吐出来,尤其是这几年在曹贵妃的独断铁腕下,培养了一帮“披着人皮的恶魔”。 这些年后宫那些遭受残害的嫔妃及宫人,有很多都受到过他们非人的拷打和折磨。 只是曹贵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亲手打磨这把“利刃”,有一天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这把“利刃”只用了一夜不到的时间,便撬开了晚妃和那个太医的嘴。 据晚妃和那太医交待,因四皇子和曹贵妃失势,曹国舅的势力也大不如前,为了再获圣心,曹国舅便特意让人千挑万选地挑选美人,准备进献给燕文帝。 而好巧不巧,他在一众美人中发现了晚妃,至于原因,是因为晚妃的容貌有一个特征很象他之前见过的一个人。 于是他满心欢喜地让人又按照那个人的特征,将晚妃打造了一番,终于在万寿节的宫宴上,晚妃因为和那个人有几分相似,成功地引起了燕文帝的注意,并得到他的宠爱。 然而,即便是如此,曹氏的眼下势力却并没有多大的改变……虽然晚妃这些日子没少在燕文帝耳边吹枕旁风。 于是曹国舅便想让晚妃尽快怀上龙嗣,以更好地稳固她在宫中的地位,也能更好地扭转曹家此时的困境。 第735章曹氏倾覆 可是燕文帝毕竟已过健壮之年,即便晚妃一直偷偷在吃太医给她开的有助怀孕的药,却也迟迟没有传来好消息,倒是一来二去,和经常给她调理身体的太医“王八看绿豆”——看对了眼。 不过也是,燕文帝到底是年纪大了,很多时候都要靠药物的帮助才能有那么一点精神,而晚妃今年才十八,正是如花似玉、如饥似渴的年妃,况且本是出身风尘,一时便没忍住。 而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曹贵妃竟然早就知道晚妃和那太医的苟且之事,只是她身为贵妃,对于别人争宠之事多少还是有些心里不是滋味。 于是便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边想着晚妃若能因此借种成功也好,一这又趁机拿了晚妃的把柄,待以后她成功翻身后,便可借着这个把柄除了晚妃,正好过河拆桥、一举两得。 如此一来,这件事便不只是嫔妃私通太医这么简单了。 于是,那些供词递到燕文帝的书案时,已经顺利变成了是曹国舅和曹贵妃暗中指使晚妃与太医苟且,试图混淆皇家血脉。 至于曹贵妃如此做的原因,自然是怕晚妃怀上真正的龙种,将来会和四皇子争夺皇位。 于是这一场掺合着“窝里斗”的后宫争斗大戏,就这样拔出萝卜带出泥地直接将整个曹氏一族拉下了水。 燕文帝看完供词后,自然是万分震怒,头上顶着这么一片绿,还是在后宫贵妃和国舅的联手设计下,他一脸愤怒地将供状摔在地上,拍案而起:“混账!” 紧接着贵妃曹氏被打入冷宫,其宫中所以宫女内侍全部打入掖庭等待审讯。 同时御林军直接将曹府给围了,曹国舅及府中一干亲眷全部入狱。 掖庭自然有办法撬开那些宫人的嘴,而那些罪状也足够曹贵妃再无翻身的可能。 与此同时,关于曹国舅这些年贪脏枉法、陷害忠良、结党营私等罪名也接连被人挖了出来,每一宗每一罪都足以将他砍一次头。 甚至有人查出,当年宁亲王之死,竟与曹国舅有关,而当年曹贵妃更是利用四皇子的生日宴,对晋王殿下下毒。 燕文帝当朝发怒,命有司严查到底,势必要将曹氏一族连根拔起。 帝王杀人,从来都不缺理由。 不杀你,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一旦你失去价值,或者让他感觉到威胁,那么除掉你便是迟早的事。 曹氏这些年的很多所作所为,自然并非完全为了自己,否则又如何能得到帝王的宠信?事实上曹国舅这些年一直以揣测圣意为己任,很多事情也是在帝王的默许,或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进行的。 不管宁亲王之死,还是晋王中毒,亦或是铲除异己、陷害忠良,他们不过都是帝王手中指哪打哪一把“利剑”而已。 只不过,这把“利剑”如今已经威胁到持剑的人自身权力,因此,不得不将其毁灭。 于是,一连数日,入狱、定罪、抄家、灭门,曾经巍然屹立的曹氏一族,在一朝之间,轰然倾塌。 第736章半真半假 相比去时的一路逛奔如赶投胎,回来这一路,晋王殿下可谓是用了十足十的耐心,一路优哉游哉闲庭信步,走得那叫一个好不悠闲。 相比上一次钦差大人被颠得一路狂吐,不到半个月就瘦了五六斤,这一次钦差大人觉得自己身上刚走丢的肉又全都找回来了,甚至“拖家带口”连本带利一起找回来了,他觉得自己至少胖了一圈。 没办法,晋王殿下上一次是以风为食,以露为饮,这一次却是好酒好肉地吃着,再加上在他们回去的途中又遇到一场大雪,一行人便只能暂时在驿馆住下,等着雪停再走。 不过从帝都传来的消息却一直没有停过,相反,离帝都越来越近,消息传得也越来越快。 云景看着最新收到的密报,嘴角冷笑,竟然还有人把当年他父王之死,以及他中毒的事都翻了出来,这位皇上还真是物尽其用,临了都不忘把曹氏利用个彻底。 前来复命的护卫看着他,不知那些传闻是真是假,小心地道:“主子,您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云景目光依旧看着手中的密报,眼皮也没抬一下,“都是阵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护卫:“那这些传闻,难道……是真的?” 国师府的护卫都是当年在南陵新组建的,云景为了怕自己真实的身份被人发现,因此连一个大燕的旧部也没带到南陵,所以,这些人一直也不知道他们的主子竟然是大燕的宁王世子。 虽然云景这些年也没少打听大燕朝中之事,但是对他们来说,他们也只当是主子又在暗中谋划什么。 毕竟以他们主子的才能智谋,篡个位什么的,是再正常不过的。 有句话说得好:不想做皇帝的晋王不是好国师。 而且,他们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连皇上是女子、主子一直爱慕皇上,以及皇上和主子曾经有一过一段感情,这些情都能平静且欣然地接受,也就没有什么其他事可以让他们震惊的了。 别说他们主子是宁王世子,哪怕他是大燕太子他们都觉得,完全有可能。 不过到了大燕这些日子,他们实在听说了太多关于他们主子,以及大燕当年的宁亲王的匪夷所思的秘密,感觉自己仿佛一头扎进了秘密窝里,随便一查都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如今还没等他们查,那些人又接连抛出了两个秘密,实在叫人应接不暇。 反观他们主子,却是一脸平静的表情,他将手中的密报看完,随手放在一旁的灯上点燃,道:“一半真一半假罢了,事情是他们做的,谋后主使却另有其人。” “那……”护卫沉思了一会,问道:“需要派人去查吗?” “不必了,”云景淡淡道:“我知道是谁。” 护卫震惊:“……” 知道?! 云景对于这件事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倒是对另一件事比较感兴趣,就是那位被太后杖毙的妃子,太后不理后宫之事许久,即便这妃子再试图混淆皇家血脉,可以太后的性子,也断不会下此狠手。 可她为什么那么急着杀了那个妃子? 第737章欺人太甚 云景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端起旁边的茶盏,漫不经心地问道:“对了,你说那妃子的封号是什么?” 护卫:“晚。” “婉?”云景眉头微蹙:“哪一个婉?” 护卫:“早晚的‘晚’。” 云景脸色骤变,手中茶盏“砰”的一声拍回到木几上,登时连杯带座碎了个四分五裂,连带他的手掌也被划破,刹时鲜血淋淋,他却没有理会自己的手掌,冷冷地从齿缝中挤出一句:“你再说一遍。” “……” 那护卫不知主子为何忽然发怒,方才那么大的事都没有生气,怎么一个妃子的封号却将他气成这样? 他吓了个激灵,又见他主子受伤了,正不知该怎么办,就见云舒听到动静从外面推开进来,赶紧将人打发了出去,看着他主子那鲜血淋淋的手道:“主子,你受伤了!我去叫千语过来?” 云景没有理他,云舒赶紧转身跑了出去,不一会就将千语叫来了。 云舒这才发现他主子的脸色冷的吓人,甚至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严寒几分,这是云舒许久不曾在他脸上看到的神色,他这些年惯会隐藏神色,早就练出了一副喜怒不形于色。 如果此云舒没有记错,上一次他在他主子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还是几年前他在宫中烧了朝天观时。 千语查看了一下云景的手,又看了眼木几上惨遭无妄之灾的杯盏,松了口气道:“幸好只划破了一点皮肉。”又向云舒道:“去弄点温水来。” 云舒立刻去了,很快就端了盆温水进来。 云景始终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太后为何那么急着杀那个妃子了? 晚,是他母妃的小名。 他曾经听南陵的老国师,也就是他这些年名义上的“祖父”说过,她母妃生于晚间,因此他外祖父便直接用了“晚”作为她的乳名。 因为是乳名,除了家中的父母与长辈,一般人都很少叫,自然也只有关系亲近的人才会知道。 而那个人却用这个字来作他妃子的封号,他是什么意思?若非有意为之,谁会给嫔妃封这么一个封号? 他这分明是想在他母妃死后还要羞辱她一番,而且,还封给了一个出身风尘、以色媚主的女人。 所以太后才那么着急,要在他回京之前杀了那个妃子。 一直到千语将他受伤的手包扎好,云景才终于冷冷地开口:“有些人,未免欺人太甚。” 云舒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主子,你……没事吧?” 云景暗暗压下心里的怒火,吩咐道:“传令下去,天明启程。” “可……”云舒向外面看了看,“外面的雪还没化,再说,马上又到月底,你的身体……。” 云景:“我没事,” 云舒和千语相看一眼,只得应道:“是。” 于是,钦差大人再一次见识到了晋王殿下的反复无常,又开始没命地赶路了。 而此时同样在回皇城途中的江离,却正坐在一处宅子的院子里,在晒着温暖的冬日暖阳,宅子自然是国师大人先前置办的宅子,不过现在都已经归她所有了。 第738章暗查内奸 想当初她的“卖身救国”计划还是相当成功的,这不,不仅救了国,现在云景的金山银山都全部归她所有。 最主要的是,连人也一并归她所有了。 试问天下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就是那人有些不老实,三不五时就跟她玩一下心眼,还以为她没看出来,那混蛋就是故意想把她支走的。 唉!爱上这么一个混蛋该怎么办? 江离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用目光淡淡地瞥了眼从院门外走进来的顾招,问:“查得怎么样了?” “我以捉命江洋大盗的名义让官府广发海捕文书,悬赏纹银千两,也让衙役们到处查问了,没问出什么结果,都说没有看到。” 顾招看了眼她这副悠然自得的神色,原本他还以为她这一路至少得阴郁沉闷一段时间,没想到她只是刚离开那会有些心情低落,很快便投入到搜查宋然的事情中了。 这个结果在江离的意料之中,毕竟相隔那么久了,宋然又是个长相平平的人,想要让人看过一眼就记住,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她又问:“方鸿飞那里也没有消息吗?” 顾招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按你的命令正在暗中查探,但既然是暗中查探,想必没那么快。” “那就让他慢慢查,若真有内奸,就必然会露出马脚。”江离想了一下,又道:“另外,你传令给他,若是有人敢未得军令私自行动,让他立即处决。” 顾招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你是担心他们会继续宋诚信之前没有完成的计划?” 江离目光看向远处,那里面藏着午后阳光也照不底的无尽的深渊,她道“若宋然真的逃到了大燕,就必然要取得大燕四皇子或者六皇子的信任与重用,而以他如今的处境,唯一可以利用的也只有信林军。” 顾招直接道:“要不干脆把信林军调走,如此他们便是有计也无处可施了。” “调哪去?”江离看着他:“调到关城,驻守与南蜀的边关?若他们其中真有内奸,难道他们就不会和南蜀暗通吗?你别忘了南蜀现在正在意图找人里应外合。” “还是调到与西楚的边关?且不说那里正在开能商路,对于南陵和西楚将来的通商有多重要,关键一点是,若是他们其中真有内奸,我为何要拿军晌一年一年养着他们?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我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将内奸揪出来,也省得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了。” “除了这些就剩海上了,或者往京畿重地调,让他们有时会直逼皇城?” 顾招:“……” 显然是不行,江离之所以放心将京畿重地交给千骑营,便是因为千骑营足够忠心,孙氏族里的人如今就有人在打千骑营的主意,如果真把“内奸”调到哪里,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了。 “还有一点就是,”江离又继续道:“如今一切只是我们的猜测,若此时贸然调动兵力,对方必然有所察觉,另外,我相信那十万信林军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做背信弃义之事,我想我之前的的皇帝应该没有做得那么糟糕。” 第739章为你正名 顾招听出她的话音了,江离虽然怀疑信林军中有内奸,但是却不愿意将那十万信林军都怀疑了。 那些信林军一直驻守在西北边境,有许多都是从当地招的兵力,很多人背后都有妻儿老小,守护疆土,守护家人是他们的责任,也是他们浴血奋战的信念,这信念不能轻易动摇。 何况,他们在前线奋战,抛头颅,洒热血,如果仅仅因为其中一些人的不忠就将所有人都置于不忠之地,便是对他们的不公,若是谁再趁机从中挑拨几句,只怕会寒了将士的心。 顾招自从接手千骑营,这些年便几乎是在军中长大,所接触最多的就是将士,他知道对将士来说最看重的是什么。 他看了眼江离,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道:“何止是没有那么糟糕,如今百姓还时常念着,说是皇上也不知何时再和国师微服出巡一下?平阳城的‘万灯节’可是羡煞了周边许多官府,现如今其他地方的人都慕名前去赏灯,直接把平阳城各大商铺与客栈的生意都提上去了。” “现在平阳城的‘万灯节’已经是南陵一大景观了,就连平阳城为国祈福的灯笼都名声在外。” “是嘛?”这倒出乎江离的意料,当年云景不过心血来潮,为博她一乐,许她一个万家灯火,没想到竟会带来这么大后劲,笑道:“看来南陵的百姓现在真的是吃饱饭了,否则哪有心情搞这些。” 顾招却是看着江离,忽然道:“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或许皇上并不适合做帝王?” 江离表情微愣:“你直接说你什么意思吧?可是他跟你说什么了?” 顾招点头,“因为孙氏一族的事情,我离开前他特意宣我入宫,我看得出来,这江山的重担让他有些吃不消。酒过三巡后,他才跟我说,他之所以会接下这个皇位,其实是想给你正名。” 江离有些意外:“正名?” “是。”顾招点头,“他说,当年你出生之后便背负着‘双星争辉’的命运,被关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不得见人。世人将所有的不幸都推到你的头上,似乎你的存在只会给南陵带来厄运,所以他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你不是那样的人。” 江离没有说话,脑海中忽然想起她当年曾经问过太后:“母后,我真的是灾星吗?” 她还记得太后当年将那个小小的她抱在膝头,目光看着她的眼睛,表情十分认真道:“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意图用舆论去击毁一个人,但是你要记住,别人可以诋毁你,你却不能轻贱你自己。他们越是想要看到你沉陷在泥潭里爬不起来,你越要让他们看到你挺直的脊背。” “晏儿,你要记住,别人想要你怎么活不要紧,关键是,你自己想怎么活?” “你知道母后为何要为你取名为‘晏’吗?你听说过‘河清海晏’吗?母后不相信那些术士所言,但我相信自己的女儿,总有一天,你会活出自己的样子。” 第740章做个女帝 时过境迁,当年之事已经过去那么久,江离不能说自己完全不在乎,毕竟曾经确实背负过那样的命运。只是,经过这些事,经过这些年,她已经活成了自己想要活的样子,所以,那些舆论已经无法将她击溃。 江离淡淡一笑:“事情都过去了,他怎么还想着呢。” “事情对你来说是过去了,”顾招提醒道:“可是你别忘了,皇上这些年一直是活在儿时,所以,你来说的恍如隔世,对他来说却犹在昨日。” 江离客观地点评了句:“他这样子可不太好,他太重情义了,可不适合做帝王。” 顾招对于这一点深表赞同:“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也是皇上他自己说的,他说,等你长公主的身份公布了,朝臣和百姓也都见识了你的治国之才,他便把皇位再还给你,到时候你便可以做个女帝,就不必像先前那般有那么多顾忌,隐藏自己女子的身份了。” “胡闹!”江离表情倏地一沉,温声斥道:“这皇位能是让来让去的?朝堂岂不乱套了。” 顾招却不以为然道:“我却觉得他的这个主意不错,虽说九州现在还没有女帝,可这也并非完全不可能,也不是没有女子掌权的先例的。再说,南陵民风相对开放,朝臣和百姓也都见识了你的能力,只要你愿意,完全可以……” “你也跟着他胡闹。”江离将目光瞥向顾招,打断他后面的话,又道:“我还没问你呢,云景是何时暗中联系的你?” 顾招:“……” 完了,这都能发现? 顾侯难得跟国师暗通一回条款,不想这么快就被发现了,索性也不掩饰了,坦白从宽道:“我去大燕的两个月前。” 好啊,那么早就暗搓搓想把她支走了,看来是早就知道她在研究生死咒的事了。 这混蛋! 江离很想揍人,不过可惜那人不在身边,于是只好对顾招道:“所以你就跟他暗中勾结,把我卖了。” “话怎么能这么说,我这不也是形势所迫。”顾想了一下,又问:“不过,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顾侯自认自己表现良好,到了那里连和国师多说一句话都没有,应该不会被发现。而国师也特意交待了,让他不要告诉江离,定然也没有他自己招供的可能。 江离淡淡一笑道:“因为云景见到你的时候竟然没有一点诧异,显然是早就知道你会去了。若不是他暗中与你有所联系,又怎么会如此平静?而且,我说要回来的时候他明显早就此意,所以我猜想定是他让你想办法将我带回来的。” 顾招无话可说了,喃喃道:“你这样子让别人怎么活啊。”又急忙补充道:“不过我跟你说的事情可都是真事,并没有骗你。还有,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何还跟我回来?” 江离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我是他最大的软肋,如今在他身边只会是他的拖累,我不想他应付种种危机的时候还要分神保护我。何况,朝中的事情也必须要解决,我自然是要回来的。” 随后,江离又加了句:“再说,我是那种爱美男不爱江山的人吗?” 顾招:“……” 恕他眼拙,难倒不是吗? 是谁为了国师连皇位都不要了? 第741章怕要死了 正无言以对时,就听江离又轻声说了句:“我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了,他估计察觉到了自己时日无多,这才千万百计想要把我送走的。” 顾招:“……” 什么玩意,什么时日无多? 他不在这些日子又发生什么事了? 顾招赶紧道:“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时日无多?国师又怎么了?” “唉!”江离趴在桌子上,一脸悲哀:“云景怕是要死了。” 顾招:“……” 不是,小表妹,你能不能说句我听得懂的人话? 再说,你就算怨国师算计你,你也不能咒他死啊。 就在顾招被江离这三言两语弄得找不着北时,正好玄青从外面走了进来,顾招赶紧拉过他道:“玄青,你来得正好,我问你,国师要死了是怎么回事?” 玄青:“……” 他看了眼江离,又立刻瞪了眼顾招,没想到此人竟然当着江离的面,直接将这句话说出来。 “你瞪我也没用,”顾招没顾得上理会玄青竟然学会瞪人这件事,瞥了眼江离道:“是她自己说的。” 玄青:“……” 玄青这一次直接无语了。 玄青有时候有些不太能看懂江离,若说她不在乎生死,可这世上又有谁真的不在乎生死的?何况是心爱之人的生死,江离当初研究生死咒,并想启动,这绝对是真的,可是云景把她给骗回来,她却又真的回来了。 她是放弃了,还是……? 玄青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身就向外面走去,连身后顾招的叫喊也没有理会。 一直到了落桑的院子,玄青开门就道:“启动生死咒是不是和是距离无关?” 落桑正在看一本医书,是千语给她的,大燕皇室欠千语的“万金”到现在都没有兑现,不过她在宫里帮太后调理身体时,太后倒是让人去宫里的藏书阁找了不少医书给她。 千语勉强算是接受这个“非等价兑现”,于是自己看过觉得不错的,便送给落桑了。 落桑抬头,对着玄青看了一会,随后点头,“按道理来说,是的。” 她之前在大燕的时候曾经问过云景,他启动生死咒后发生了什么,据云景所说,只是回到了过去,也就是曾经某个时间点,在某件事没有发生的时候。 由此可见,启动生死咒只是会改变时间,和距离是没有关系的。 所以,江离哪怕身在南陵一样可以启动生死咒,反正只要她回到云景没有出事前就可以了。 玄青沉默了一会,喃喃道:“果然,她并没有放弃。” 难怪江离会在明知云景有意支走她的情况下还会心甘情愿地离开,她这不过是顺势而为,将计就计。 云景以为他送江离离开,她就没办法再启动生死咒,而江离便让他觉得他的计划成功了。 他不让她为他冒险,她便不让他为她担心。 “什么生死咒?你们又在说什么?” 顾招不知什么时候追了过来,寥寥听了两耳朵,听得他更是云遮雾绕的,他发现玄青这混蛋现在是越来越混蛋了,什么事都瞒着他。 为什么又是所有人都知道,独独他不知道? 他看起来很蠢吗? 第742章闲散王爷 云景离帝都还有十来天的路程时,十一皇子就被太后派来接他了。 对此,云景只好无奈道:“太后也真是,这大冷的天还让你跑这一趟,我这再过些日子就到京了。” 十一皇子倒是无所谓,除了灌了一肚子的西北风,有点冷以外,倒也没遭其他什么罪。他笑道:“太后这不是怕王兄身体不好,这天又冷,怕你冻着,让我来看看,身体可还好?” 云景笑着让人坐近火盆烤烤火,笑道:“我哪有她想的那么娇弱,再说,有千语一直跟着我,能有什么事。” 其实云景心里清楚,太后担心的怕是另有其事。 十一皇子:“要说起来,千语姑娘的医术当真不错,自从她上次给太后调理一段时间的身体后,太后这些日子的身体一直不错。还有上次她给我的药,清绾郡主用了也说好,什么时候我再向她讨一些。” “想要什么尽管跟她说。”云景十分大方,说罢又看着十一皇子道:“太后让你来,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要交待我的?” 既然他问出来,十一皇子也没再隐瞒,点了点头,“确实,太后让我提醒你一句,近来朝中有不少大臣弹劾王兄急功冒进,还说你不顾法典,还有……反正很多,所以王兄此次回京后诸事要多加谨慎。” 云景却是并不在意的语气,“就为这事?” 十一皇子见他一副早已知情的语气,问:“怎么,王兄知道了?” 云景点头:“听到一些风吹草动,不过皇祖母倒也不必担心,我不过是一个闲散王爷罢了,过了年说不定就回封地,到时候谁爱弹劾谁弹劾去。” 十一皇子却道:“只怕王兄这闲散王爷也做不了多久了。” 云景眉头微蹙,“此话怎讲?” 十一皇子:“前些日子我去向父皇回禀政务时,正好听到他和几位内阁在商议朝中之事,我听到内阁有人提到了王兄。” “我?” “是啊,说得还挺多。”十一皇子又想起曹氏的事情,又道:“对了,关于曹氏的事,王兄听说了吗?” 这件事现在满朝都传得沸沸扬扬,消息已经传出帝都,云景道:“听说了一些,听说曹贵妃被打入冷宫,曹国舅也下狱了。” 十一皇子:“那已经是之前的事情了,如今曹贵妃已经死了,曹琨也在狱中死了。” 云景故作惊愕道:“这么快!即便是问罪,也要到明年吧。” 十一皇子点头,又压低声音,悄悄地道:“听说,曹贵妃临死前特意请求见父皇一面,父皇看在她这么多年为后宫操劳的份上,再加上她生有皇子,也去见了。” 云景凝眉听着,怕是看在为后宫操劳的份上是假,让曹贵妃甘愿顶下那些罪名是真。 十一皇子继续道:“具体两人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不过,事后听闻曹贵妃在死前将所有的罪责都自己担了下来,说是一切和四哥没有关系,让父皇看来父子一场的份上,放四哥一条生路。” 云景:“皇上答应了?” 第743章副他谋反 十一皇子点头:“嗯,因此父皇没有削他的王位,也没有牵连于他,不过父皇下旨让四哥回京,四哥却没有回京。” “噢?”这正是云景想要看到的,不过他还是将那一脸的出乎意料装得十分逼真,“为何?” 十一皇子摇头,“据传旨的人说,他去传旨的时候四哥正好不在府中,听府中人说是去河道上了,再加先前下了雪,便困在河道上了。传旨的人没办法,只好去河道,到了那又听说四哥在巡查河道的时候摔了一跌,伤了腿,再加上这天寒地冻的,怕是没办法回京。” 虽然理由很充足,不过既然是圣旨,别说是天寒地冻,就是刀山火海也不是理由。 云景:“那皇上怎么说?” 十一皇子:“父皇自然震怒,连下了三道旨意。” 云景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冷笑,指间的橘子剥得十分利索,如此看来,燕文帝便是有意想要四皇子的命了,嘴上答应了曹贵妃,心里其实早就存了斩草除根的打算。 他若只是下一道旨意事情还不大,毕竟四皇子虽有抗旨之嫌,但是理由也是说得过去的,大不了他派人以养伤为由将他囚禁在府中,可如今他连下三道旨意,四皇子若还不回京,便是谋逆了。 他这是在逼四皇子造反。 果然还是他一贯的行事作风,哪怕是要杀人,也要杀得名正言顺,杀得理由充足,并且在杀之前还要给自己博一个“慈父”的美名。 哪怕他此次迁怒四皇子,褫夺他的亲王位,将他贬到一个偏远之地,或许干脆贬为庶民,找个地方圈禁起来,都还有可能留四皇子一命。可如今,他一不怪罪,二不贬黜,表面上是开恩大赦,却又连下三道圣旨让四皇子回京。 如此,四皇子若再不回京,便是他有负皇恩,罪有应得了。 而如今曹氏已亡,此时回京意味着什么,四皇子自然再清楚不过。 他是不可能回京的。 “还有一件事,”十一皇子烤了一会火,觉得浑身都烤热了,正准备从一旁的果盘里拿一个橘子吃,就见他王兄已经将手中剥好的橘子给他递了过来。 十一皇子有些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道了谢,这才又继续道:“关于曹琨和九皇叔当年的死有关,王兄听说了吗?” 云景和十一皇子这一世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不过上一世却是一直相伴着长大的,十一皇子对他颇为依赖,也十分信任,但是因为这一世他一走就是十几年,所以十一皇子对他难免有一些生分。 他沉吟了一会,轻轻点头:“嗯,听说了一些。” 十一皇子一边吃着王兄剥的橘子,一边道:“据那曹琨交待,当年正是他暗中泄露了我军的作战机密,因此害得九皇叔及一众将士落入敌军的陷阱,这才害得九皇叔战死沙场。” 云景没有说话,当年他父王作战计划被泄露不假,落入敌军的陷阱也不假,但是当时并非没有援军,就在他们被困不久,援军便来了,因此那一战并没有败,而真正致他死因的却是他所中的毒。 可见当时敌军设下那个陷阱的目的便只是为了困住他,趁他毒发之时取他性命而已。 第744章中毒时间 十一皇子看着云景的表情,并没有从他脸上看到任何情绪,有些忧心地道:“王兄,你没事吧?” 云景摇了摇头,“没事。” 十一皇子:“还有你身上的毒,你先前在除夕夜不是发作过一次吗?你一直以为是旧疾,据曹氏交待,那是一种叫‘残毒’的毒,正是你五岁的时候,有一次四哥生辰宴上,曹氏下在你最爱吃的糕点里的。” “听说那毒无色无味,中毒者刚开始不会有任何感觉,一直到几年以后才会发作,一旦发作,便再无药可解。” 云景轻轻一哂,觉得浑身的寒意就连这热烘烘的炭火也驱散不了,人心的阴冷当真是寒过这冰天雪地。他父王的死因,和他身上的毒他自然早就知道,只是他知道是一回事,如今公布于众又是另一回事。 其实他先前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中的毒,正中曹贵妃所说,那毒无色无味,潜伏期又长,初期不会有任何感觉,没有发作的时候实在看不出异样,所以,他只能猜到一个大概。 毕竟,即便他当年的一饮一食都会经过专人查验,可也避免不了被人动了手脚。 如今才知道,原来竟是他当日吃的那个糕点。 云景将手凑在炭火上慢慢烤着,修长的手指因为体内的寒意而显得异常的白,几乎不带一点血色。 十一皇子见他不说话,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难不成说一句节哀顺便吗? 一直过了好一会,云景才淡淡开口:“看来这一次还挖出不少事情,那皇上可有说什么?” 十一皇子:“父皇原本想等着你回去,让你亲自处理此事的,不过最后被太后压了下来,说是此事一是关系后宫,二是关系朝堂,即便与你有关,以王兄亲王的身份也无权处理的。” 云景一笑,不轻不重地说了句:“确实,我不过是一个亲王,哪个这个权力,皇上太折煞我了。” 说白了,不过是想借他的手铲除曹氏罢了,到时候曹氏灭门之事便记他头上了。 而太后这么做无疑是看出了皇上的用意,有意保他。 这也正是云景前段时间故意放慢行程的原因,如果没有牵扯出他父王和他的事情,他早一点回京倒也无所谓,如今既然把他们牵扯进来了,他若早早回京,就必须面对此事。 那么,他是该愤怒地找曹氏拼命呢?还是该隐忍不发呢? 都不能。 因为,一旦他愤怒地找曹氏拼命,便中了燕文帝的计谋,而如果他隐约不发……他怎么可能隐约不发,一个是杀父之仇,一个是自己的大仇,他若这样都能隐忍不发那才叫有问题。 ——不是他早已知情,便是他藏得太深。 这正是燕文帝想要通过此事从他身上看到的。 他这一招用得实在妙啊,不仅将当年之事全部推到了曹氏的头上,同时也通过曹贵妃之口告诉天下人,当朝晋王是个身中剧毒,随时会断气的短命鬼。 如此,谁还会对他寄以厚望?毕竟谁也不会将这偌大的江山托付在一个短命鬼身上。 当然,他这么做应该还有一个目的。 第745章王妃打的 云景看向十一皇子,问:“那朝中大臣呢,有人对此事提出什么……强烈的反应吗?” 这便是燕文帝的另一个目的了,试探朝中是否还有人会为宁王鸣不平?当然也是在间接地试探他此次回朝,有没有和朝中哪些大臣有什么暗中往来? 若是有,那些朝臣自然不会放过此次为宁王平怨,和为他申冤的机会。 一说起这个,十一皇子的表情顿时低落了下来,低头道:“朝中倒没有人有特别强烈的反应,不过军中倒是有。” “军中?”云景微眉微蹙,“军中什么人?” 十一皇子:“清绾郡主。” 云景有些意外,据他所知,清绾郡主不是那么冲动的人,“她怎么……?” 十一皇子叹了口气,道:“她因为九皇叔之事,特意进宫面圣,说是一定要给九泉之下的宁王,与那一次战役中冤死的将士一个交待。” 云景:“那皇上什么反应?” 十一皇子:“父皇倒也没说什么,自然是答应了,然后便让她回府休息了,还说要给她赐婚。” 云景:“赐婚,赐给谁?” 十一皇子:“你。” “什么?!”云景有些惊愕道:“清绾郡主怎么说?” 十一皇子:“她没有说什么。” 云景:“……” 没有说什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同意了不成? 他在雍州这段时间的事情应该早就传入帝都,他不相信燕文帝不知道他身边已经有人了,且不管他相不相信他好男风的传闻,就以他和一个女子如此亲密,他竟然还要再把清绾郡主赐给他。 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他就不怕他娶了清绾郡主便等于得到林家军那十万铁骑吗? 云景终于有些头疼了。 清绾郡主和别人还不一样,他是不愿意去伤害她的,但同时,他也绝对不会娶她,哪怕只是名义上也不行。 他这还没头疼完,就听十一皇子在一旁低声道:“王兄,我有个请求,不知你能不能答应?” 云景微侧着脸看向他,“说吧。” “若是……”十一皇子想了一下,像是下定多大的决心似的,“若是父皇真的为你和清绾郡主赐婚,你能答应我,一定会好好待她吗?” “……” 云景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请求,难道他不该让他无论如何也不要答应吗? “这个怕是不能,”云景直言不讳道:“我怕我家王妃会揍我。” “……”十一皇子:“王……王妃?” “看到这个伤没?”云景将前几天徒手拍杯盏的掌心展露出来,因为天气冷的原因,他手上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了,但是伤痕依然十分明显。 就见他一脸认真道:“王妃打的。” 十一皇子:“……” 这么凶! 十一皇子是个心思单纯之人,尤其是对他王兄,有种与生俱来的信任,这是一种自小建立起来的心理作用,即便分开这么多年也没有改变。 于是这盲目的信任便让他忽略掉了,他王兄说话时眼底那隐藏不住的笑意,愣是没发现他王兄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 十一皇子向门外瞥了眼,压低声音问:“我听闻王兄在雍州时一直和一个……人,出双入对,言行举止也颇为……亲密,那该不会就是王妃吧?” 第746章还是要赐 如果不是十一皇子还在这,估计云景能笑出声了,看来消息果然已经传回帝都了。 云景点头:“对,就是她。” “你……你们成亲了?” “成了。” 十一皇子:“那,那王妃这次跟你一起回来了吗?” 云景这混蛋跟人说话十假九虚惯了,哪怕是面对对他十分信任的十一皇子,也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发挥。 他摇头道:“没有,她近来跟我闹别扭,扔下我跑了,若不是皇上下旨让我回京,我此时应该正在去找她。所以,我是不可能娶清绾郡主的,否则王妃一定会杀了她的。” “啊!”十一皇子一脸惊呼:“她……她这么……”无法无天,“……厉害!” “嗯。”云景十分坦然地点头,问十一皇子:“清河山庄听过没?” 十一皇子:“听过,听说是青州第一大庄,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大帮派。” 云景:“王妃就是清河山庄的人。” 十一皇子:“清河山庄,那王妃她是……” 云景:“清河山庄少庄主,门下高手无数,杀个人轻而易举。所以,你还要我娶清绾郡主吗?” 十一皇子:“不……不了。” ………… “清河山庄少庄主?” 此时的宫里,经过暗卫一路追踪暗查,终于查到了前段时间在雍州城和晋王殿下出双入对的那个人的底细,竟然是清河山庄的少庄主。 “是。”王公公低头应道:“据暗卫说,他们一路从雍州追到青州,亲眼看到那行人进了清河山庄。不过因为那清河山庄高手云集,他们没敢跟进去,直到有一天扮成送菜的菜农,这才混了进去,经过多方打听,确定那人就是清河山庄少庄主。” “少庄主?”燕文帝道:“真是男子?” 王公公笑了笑道:“噢,这倒不是,听闻那少庄主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子,乃是那清河山庄庄主早年收养的义女,那庄主膝下无儿无女,就这么一个义女,以后自然是要将家业传给她的,因此,人们便都习惯称呼她为少庄主。” “只不过这少庄主平日里爱以男子装扮示人,所以一般不认识的人都会误以为是男子。” 燕文帝嘀咕了句:“怎么还有这种癖好?” 王公公笑笑:“江湖人嘛,不拘小……噢,放荡不羁惯了。” 燕文帝悠悠地将瞥向他的目光收回,又问:“叫什么名字?” 王公公:“说是叫:江晏。” 燕文帝:“……” 名字也起得很不女子。 燕文帝想了一会,“这么说,在雍州时,出现在晋王身边的高手都是清河山庄的人?” 王公公:“是,那少庄主离开时带走了一部分,剩下的还留在晋王身边呢。” 燕文帝斑白的眉微微蹙着:“他是什么时候认识清河山庄的人的?” 王公公:“据说是很早就认识了,两人甚至已经私定终生了。要说起来这倒也不奇怪,当年宁亲王不是一心向往江湖生活,所以结交了不少江湖中人么,那清河山庄早些年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小门小帮,也是这十几年才慢慢兴盛起来的。” 燕文帝:“这么说,太后先前跟我说,晋王已有心仪之人指得就是她?” 王公公:“这个老奴就不知道了,只是,既然晋王已经和人私定终生,那么他和清绾郡主之事……” 燕文帝只道:“他乃当朝亲王,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王公公:“……” 所以,这婚还是要赐? 第747章长跪不起 江离回到南陵皇城时已经是两个月后,按理她这速度也不算慢,只是与她离开时相比,却足足慢了近一个月。 不过,她这一路也没闲着,她在安排人查探宋然踪迹的同时,先是走访了云景手中几家大的商铺,又暗中查了一下几家加入商会的店铺,以及顾招说的意图走孙家关系,加入商会的商铺。 噢,对了,她顺便又体察了一下民情,这一次是真的体察民情,不是打着体察民情的幌子,实际却与国师出宫私奔。 当然,这可能主要是因为:国师不在。 所以说,“男色误国”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江离刚到皇城外,还没来得及进城,就听宫里来人说,皇后动了胎气,皇上震怒,朝臣在御书房前长跪不起。 江离:“……” 这都是些什么事? 问及原因才知道,原来竟是孙家发现上次给皇上送女人不成,又灵机一动,让皇后的一个堂妹,以陪伴皇后安胎为由将其送进宫,而那孙家小姐自然是带着目的去的,陪伴皇后是假,有意接近皇上是真。 皇后不傻,自然看出来了,但是碍于姐妹情份,又不好说什么,于是这一忍再忍就忍出事了。 那孙小姐在几次向皇上眉目传情及诸般暗示无果后,便索性豁出了,趁着皇上午睡时,直接跑御书房试图来个“先睡为快”,不过,当然没有得逞。 于是南陵成安帝第一次真正发怒,让人将那孙小姐赶回府,并且给孙家传话,说是以后别再送任何人进宫。 江离一听,道:“这不挺好的么,这才是皇上该做的,有什么问题?” 前来传讯的玄影卫道:“问题就在,那孙小姐回府后又哭又闹又上吊,又向家人诸般告状,说是皇后如何如何不看在姐妹情份,对她百般刁难,于是她父亲又去找国丈吵闹,不想又惊动了护国公,护国公本就一把年纪,直接就被气得一病不起。” 江离听得脑仁生疼,问:“然后呢?” 玄影卫:“然后孙家人就去宫里找皇后,就是皇后把护公国气病了,已经快不行了,接着又煽动朝中几位大臣以皇后善妒、不孝等为由联名上奏,再提皇上选妃之事。” “皇后原本听到护国公一病不起,便因自责动了胎气,皇上见皇后动了胎气自然也生了怒火,不想朝臣又在这个时候再提选妃之事,便一怒之下将朝臣训斥了一顿。而那些朝臣似乎打定主意此次一定要让皇上同意选妃,便在御书房外长跪不起了。” 江离听后却是满意一笑,赞赏道:“训得好!既然他们想跪,就让他们跪着吧。” “可是,”那玄影卫向天空看了看,“这天气怕是要下雪,苏公公担心万一朝臣跪出问题,怕是会有损皇上的圣名。但是皇上此刻又在气头上,听不进劝,所以,苏公公让属下速速来禀殿下,说是请殿下速速入宫,看一下能不能劝一劝皇上。” “为何要劝?”江离一脸无所谓道:“皇上的圣名不是这样省着用的,该训斥就要训斥,该发怒就要发怒,他们之所以敢跪,便是吃准了皇上心软,狠不下心,这才有所依仗。” 第748章公主威武 江离想了一下又道:“你去回苏公公,让他给每个大人拿个垫子,跪舒服一点。若是下雪了,就在旁边生几个火炉,冻不死人就行。若是他们想要在御书房外过夜,再给他们管顿晚饭,让他们想跪多久跪多久。” 玄影卫:“……” 这也行? 江离又打发那人道:“行了,你去吧,顺便告诉皇上,我替他去趟护国公府,让他不必担心,有怒火尽管发,有什么事我替他抗着。” 玄影卫直接被他们长公主的威武霸气给震到了,应了声便走了。 顾招看着那玄影卫离开后,这才上前和江离说道:“也亏你想得出这主意,就不怕皇上因此失了臣心?” 江离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臣心不是凌驾于君威之上的,这样的臣心不要也罢,否则皇上岂不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这些人就是想利用长安的仁义之心,让皇上向他们妥协。” 顾招点了点头,“也对,若是那皇位上的人是你,他们怕就不敢了。你先前那般宠信国师,也没见他们敢说一句话的。” “再说,”江离想起顾招先前跟她说的孙家这些日子弄出来的那些事,又道:“长安这些日子大约也是忍无可忍了,适当地发泄一下情绪也是帝王的必修课。” 对于这一点,顾招十分赞同,皇上之前确实太能忍了,这才放任这帮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藐视君威。 江离:“另外,孙家的人也该吃点教训了,否则真当他们可以在朝中为所欲为了,也不想想,他们能有今日这地位是谁带来的,竟敢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 说罢,江离将马车帘子一放,道:“走吧,以你的名义去护国公府看看。”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皇城的护国公府门前停下。 护国公府的下人一听说是长平侯前来探望,自然不敢怠慢,忙府门大开地将人迎了进去,那些人没见过皇上,也不认识江离。不过见她是和长平侯一起来的,也一并恭恭敬敬地迎了进去。 江离也不自报身份,在护国公府的管家前去通报国丈时,让人直接带他们去见护国公。 护国公乃三朝元老,府上自然称得上家大业大,在朝中人脉也极广,否则孙家人也闹不出那么多的事情,这也是现任南陵成安帝对他们一忍再忍的原因。 其中一部分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一部分是因为在成安帝五岁前,护国公曾经任过太子太傅一段时间,如此多重情份,成安帝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护国公膝下有三子,长子就是当今国丈,也就是皇后的父亲,次子没有入朝,幼子就是那位被成安帝赶回家的孙小姐的父亲。 江离把落桑也一起带来了,顾招凭空给落桑捏造了一个“神医”的名号,又随口假传了一下圣旨,说是皇上特意派来,给护国公瞧病的。 护国公府的人虽然对“神医”二字颇为怀疑,但听闻是皇上派来的,也不再多言,只好连“神医”也顺带着一起恭敬着。 国丈还是闻讯赶来了,一看到江离,先是一惊,随后表情一怔,连忙上前行礼:“微臣,参见……长公主殿下。” 第749章试探孙家 身为皇后她爹,国丈大人自然对当今皇上和这位长公主的事多少知道一些,知道这位曾经可是九五之尊,在位期间又做过那么多轰动的大事,少不得要心存敬畏。 他也知道,若是这位长公主愿意,今日的南陵依旧是她的天下。 对于当今皇上,护国公和国丈都看在眼里,他的性情绝对称得上是好性情,待人接物也皆是彬彬有礼,若是放在普通的名门之家,哪怕是王府侯爵,定也称得上是一等一的世家公子。 可若放在帝位上,就缺少那么一点锋芒了。 当今皇上太过温润了,这不是一个帝王该有的脾性,身为帝王就该有一点“锐力”与“火气”,否则又如何镇得住朝臣,担得起江山? 相比而言,眼前这位长公主,却是十足十的君威不可冒犯。 因此,国丈没敢有一丝的怠慢,行的礼也依旧是君臣大礼。 不过,江离可不“敢”受,倒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敢”,而是她不愿去抢长安的君威。 一山不容二虎,一国也容不得二君,若是她的权威太过压着长安,谁还会把当今真正的皇上放在眼里? “国丈大人这是做什么,这么大的礼我可不敢受。” 江离嘴上说着,却并没有动手去扶,而是向一旁的顾招看了一眼,顾招会意,立刻上前将人扶起,同时和稀泥道:“是啊,本侯与长公主今日是来探病的,国丈不必行此大礼。” 国丈起身,抬头看向江离,却见对方只是看向他极其浅淡地一笑,仅仅是因为他国丈的身份,才带来的那一点微乎其微的敬重。 这也是江离为何不亲自去扶他的原因,她不想压过长安一头是一回事,可这并不代表其他人就能轻视她的权势。 孙家闹成这样,若说没有孙家这两位当家人的放任不管,是绝对不可能的。 护国公年事已高,现在孙家当家做主的就是眼前这位国丈大人,当然,身为长辈,护国公依旧有着决定性的权力,可眼下朝堂闹成这样,皇上和朝臣闹成这样,他们却只是一副听之任之的态度。 她倒要看看,孙家到底想做什么? 难不成还想卷土重来,重显当年的家族辉煌,再次权倾朝野,掌控着整个朝局? 江离心里冷笑着,面上却是笑得十分温和,接着顾招的话道:“是啊,听闻护国公身体不适,这不,我这一回皇城,连宫都还没来得及回,就先来探望他老人家了。国公身体如何了?” “有劳长公主垂询,”国丈恭敬地回道:“家父年纪大了,难免有些病病痛痛,已无大碍了。” 几人一边说着,一边走着,不一会就走到了护国公住的院子,府中下人早就听到消息,打开院门候着了。 一行人又进了院子,来到护国公所住的屋子,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老者粗重的喘息声,江离一进门,就闻到满屋子的药汤味。 看来是真病了。 府中管家已经先赶了过来,正扶着老国公,江离一见他要起身行礼,这一回一点也没有犹豫,赶紧上前制止道:“国公快别起身了,若是因为我的探望,再伤了国公身子,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第750章授业之恩 护国公被她这一句话说的,只好停下起身的动作,坐在床上,看着江离。 他看到她眼底的笑意。 护国公自然上见过江离的,在江离还是太子时,和初登基时,他都见过,不过,那会在他眼里,江离是个忘恩负义的小兔崽子。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粗重的呼吸说道:“劳长公主挂心,老夫这把老骨头还没那么快散架。” 江离笑笑,没有说话。 护国公又看了眼围在屋里的人,说道:“我有些话想和长公主单独说说。” 顾招看了眼江离,在看到她的目光后,这才离开。 等屋里的其他人都走光了,江离才看向护国公,道:“不知国公想和我说什么?” “你先搬张凳子坐下吧。”护国公也不跟她客气了,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凳子,示意她自己搬。 江离笑着搬了过来,放在离床两步远的位置,也不说话,等着护国公先开口。 护国公叹了口气,才开始慢慢地说道:“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太子的时候,那会他才两岁多,步子才刚走稳,刚会小跑,时常摔跤,不过他摔跤后却从来不哭,爬起来又接着跑,我当时就说,这孩子长大后定有出息。” “后来先帝命我教导太子课业,那会他话都还说不利索,但是却很乖巧听话,背书时遇到不会背的就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我,说:太傅你别生气。” “他当时还那么小,我哪里会真的和他生气,可是他是储君,是将来的帝王,是要肩负起整个江山天下的,我又不得不对他要求严苛。” “直到他四岁时,他忽然变得用功了,有什么不会的也会立刻问我,直到他听懂了,这才笑着说:多谢太傅指教,我现在懂了。我当时就想,太子怕是要开蒙了,四岁就开蒙,相比其他很多人已经算是早得了。” “我当时还想着,看来当年那高人的话说不定还真有几分可信,这太子以后说不准真的可以开创‘南陵盛世’。” 江离听到这里轻轻一笑,四岁那时,应该正是长安开始教她读书识字的时候,因此,为了能教她,他才学得格外认真。后来他们俩人便经常隔着一个小小的墙洞相互教导,有什么不懂得也一起揣摩。 护国公见她在那笑,转头看向她问:“怎么,老夫说了什么话让长公主觉得好笑了吗?” “噢,”江离看向护国公又是一笑道:“要说起来,老国公也是我的开蒙老师了,因为从四岁时起,长安便开始教我读书,你教他的,他立刻就会来教给我。” 护国公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江离便将当时的事情向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原来如此,”护国公点了点头,又继续道:“直到太子五岁时,有一日,先帝忽然告诉我,说我年纪大了,就不必再每天辛苦教导太子了,他已经重新为太子请了太傅。我当时心里其实是很失落的,我觉得太子是个好苗子,好好教导,将来必定能成一位好皇帝。” 第751章不适皇位 护国公:“可是,既然是皇命,我也不能再说什么。何况当年先祖成平帝就曾忌惮过孙氏一族的势力,我想,或许先帝心里还是有所忌惮的,所以才不愿让我再继续担任太子太傅了。” “我当时唯一担心的就是先帝不能给太子找一个好太傅,再把那孩子荒废了。当时别的不敢说,老夫自问论学问,虽然不敢称当朝第一,但也绝对排得上前的。” “可我没想到,等我再次见到太子,我一次我正想问问他的学业,不想太子忽然就不认我了,他见到我连声招呼都不打,他就这么从我面前走过去了,竟然就像是没看到我一般。”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看了许多,当时心里就在想一句话:完了,太子真要被荒废了。太子自小就十分懂礼数,如今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 听到这里,江离有些歉意地道:“此事说来怪我,老国公当时看到的应该是已经调包的我,我并不知道老国公曾经教过太子。而且因为刚从那小院里出来,很多人我都不认识,所以为了不被人发现端倪,我只能不和任何人打招呼。” 护国公点了点头,“此事也不怪你,是我当时没有发现。可后来我就彻底发现太子变了,变得傲慢无礼、目中无人、性子孤僻,再不是曾经那个知礼爱笑的小太子了。” 江离没有说话,她那会确实是这样的,她不敢跟任何人亲近,一是为怕别人发现她的真实身份,一是因为和她亲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护国公:“直到新皇登基,静仪那丫头主动要求入宫为妃,当时我是极力反对的,我知道许多大臣都往宫里安插眼线,可是我们孙氏不需要,我也不想以这种方式让我的孙女入宫,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也不想在皇上身边安插眼线。” 护国公接着道:“后来的种种就不必说了,我虽然没有入朝,但也听到不少。直到后来我听说皇上把静仪给打入冷宫了,我当时就想冲进宫去骂皇上的,可是被他们拦住了。没办法,我只能坐在院子里骂,我那时每天必做的一件事就是指着皇宫骂皇上。” 反正关上院门外人也听不到,皇上也听不到,不过没关系,他就要骂,不骂解不了他心里那口气。 江离忍不住笑了笑,“这个我倒是听苏公公跟我说过。” 护国公也不怕她知道,大概是说话说久了,有些累了,语气有些无气无力道:“直到我听说冷宫走水,静仪那丫头失踪,我当时就想进宫,指着皇上的鼻子骂,后来你派苏公公来告诉我,说是静仪那丫头没事,因为在宫里受宁远侯之女欺负,你为了保她,这才将她暂时藏在宫外了。” “一直到后来,静仪那丫头派人给我送信,将她的情况说了,我才真正地放心。后来在你的授意下,我又听你派人跟我说了当年太子中毒,及调包之事。” “跟你说这么多,”护国公将目光看向江离道:“我不是想居功自傲,也不是想跟你说我对太子那点授业之恩,我只是想告诉你,太子还是当年那个‘知礼数,讲仁义’的太子,可是当年那个‘知礼数,讲仁义’的太子却不适合现在的皇位。” 第752章混水摸鱼 江离这一次是认认真真地看着护国公。 护国公道:“太子面要磨砺,也需要成长。” 江离:“所以,如今朝中之事,和孙家之事,国公都知道了?” 护国公点头,又看向江离问:“那么,长公主今日前来,原本是想跟我说什么的?” 江离直言不讳道:“说一下前朝灭国的原因。” 护国公褶皱纵横的眉角一眯,干瘪的嘴角一提,“好吧,老夫知道了。” 江离又道:“既然老国公知道眼下的朝中之事,那么我想请问一下,老国公可知道皇后以为是她把你给气病了,因为自责而动了胎气?” 护国公忽然用力的扯起下垂的眼皮,“这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都没听人说过?”他说罢,立刻向门外道:“宗华,进来。” 国丈闻言赶紧推门走了进来,向护国公行礼道:“父亲。” 护国公:“静仪那丫头动了胎气之事你可听说了吗?” 国丈摇了摇头,“我这段时间听你的话,一直告病在家,还不曾听闻。” 江离一听这两人都不知情,又道:“还有一件事,我想也需要向二位证实一下,皇后有孕,那位孙小姐说是入宫陪伴皇后安胎,可是却几次三番试图跑上龙床,皇上一气这下将她赶回府,这件事你们可知晓?” 国丈回道:“那是微臣三弟家的女儿,名叫静容,她入宫陪伴皇后安胎之事我倒是知晓,拙荆走得早,我心想有个姐妹陪着也不错,可是却未曾想……” 国丈还算平静,可是护国公却震怒了,“这个混帐,这定是老三那个混账东西想的主意。” 这件事就是他们孙家自己的事了,江离对此并不多言,又道:“那么,现在朝中数位大臣以皇后善妒、不孝等为由联名上奏,再提皇上选妃之事,你们又是否知晓?” 国丈依旧一脸茫然。 护国公继续一脸震怒。 江离:“还有一件事,皇上因为皇后动了胎气正心情不好,谁知那几位大臣偏偏这个时候往皇上的怒火上浇油,硬是要皇上答应选妃,此刻正长跪在御书房外不起,这件事你们又是否知晓?” 国丈摇了摇头。 江离却将目光看向护国公,“国公,恕我多言,您这国公府,真该好好清理一下门户了。我相信国公的用意是好的,可如今看来,显然是有人试图混水摸鱼。” “我想不用我多提醒,国公应该也知道,皇后的荣宠和孙氏一族荣宠息息相关,若是皇上真应了朝臣之求废后,那么小太子该如何?孙氏一族又该如何?” “另外,戕害皇嗣是大罪,哪怕他还在肚子里,没有出生。” 护国公看着江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自然听出的江离的意思了,万一皇后这一胎保不住,那么那位孙家小姐和她的父亲也不会好过。 江离继续道:“还有就是关于我方才要和老国公说的话,身为南陵皇室,我自不会看着南陵的江山葬送在任何人手里。另外,既然当年皇上能一字一字教我会识字,我现在也能一件一件教会他做一个皇帝。” 第753章试探皇上 把该说的话说完,江离便离开了。 国丈一直目送着长公主的马车走远,这才返回到护国公的院子,一进屋里,就见下人已经伺候护国公换好衣服。 国丈赶紧上前道:“父亲这是要去哪?” 护国公:“入宫。” “入宫?”国丈有些不解,“这天气眼看要下雪了。” “所以才要快点去,”护国公接过下人递过来的拐杖,道:“你方才没听长公主说,大臣们还跪在御书房外呢,你还指望长公主去给他们台阶下?方才长公主的话说得还不够明显吗?这件事是因为孙家而起,自然只有我们出面解决。” 国丈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问道:“对了,还有方才长公主说她要和父亲说的话,她要和父亲说什么?” 护国公:“前朝灭国的原因。” “前朝?南疆?”国丈道:“前朝不是灭于诸侯纷争么?” 护国公:“关键是,是什么引起的诸侯纷争?” 国丈:“是……” 护国公叹了口气:“外戚乱政。” 国丈:“……” 所以长公主那一句,“身为南陵皇室,我自不会看着南陵的江山葬送在任何人手里”,是在告诉他们,她一旦发现南陵有外戚乱政的情况,便不会手软。 国丈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护国公也不再和他多说什么,拄着拐杖就向院外走去。 “对了,父亲,”直到他快要走到院门口,国丈这才回过神来,小跑着追了上去,问:“那我们的计划还需要……继续吗?” 护国公站在那想了一会,这才慢声慢调道:“今日看长公主的态度,她倒像是真心实意要把皇位还给皇上的,先让他们暂时消停些时日,再看看……” 国丈点头。 护国公刚要走,又再次停下脚步,“另外,你明日让人送些补品入宫给皇后,就说这一次让她受委屈了。” 国丈:“好。” 几乎在护国公的马车刚出府门没一会,江离就得到消息了。 她淡淡一笑:“老狐狸!跟我斗。” 顾招看着她道:“所以,他跟你说这么多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离:“一方面他想跟我说,他一直记着他和皇上那段师生之情,所以是不会害他的。另一方面他觉得长安性子软弱,担不起皇位的重任,所以想磨砺他。” “磨砺?!”顾招简直想笑了,“他孙家搞出这么多事,他称这为磨砺?本侯就算圣贤书读得再少,我也知道“磨砺”二字不是这么写的。” 江离:“这自然不是实话,我方才问他们对眼下朝中之事和宫中之事是否知情,他们皆说不知情。那么大的事,皇后又是孙家的嫡长女,说白了整个孙氏荣宠皆系于她身上,他们怎么可能不知情。无非就是知道皇后无恙,没什么大事,这么才敢这么放任不管。” 顾招不明白了,“可他们这么做到底什么目的?给皇后脸上抹黑,煽动朝臣选妃,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江离:“好处就是,试探皇上现在的根基有多深?对皇后的感情有多深?也是在间接的地试探我是否真心要将皇位还于长安?” “如果我到了此时还不管不问,并且利用此事掌控长安,那么便说明我并不想把皇位还给长安,同时说明,长安并没有掌握真正的实权,如果连皇上都没有实权,那么皇后以及身为皇后的外戚,他们又能有多大有的权力?” 第754章权力太多 顾招直接听呆了,“这么说,他们弄出这么多事情,其实真正的目的是在你。” 江离微微颔首:“他方才故意跟我说‘当年的太子却不适合现在的皇位’,说白了就是想看看我的态度与反应?” 江离叹了口气又道:“毕竟我手中握有太多的权力了,虽然兵权在你手中,但是朝中人皆知你我关系匪浅,你对我的信任比对长安更甚,而且经过上次与西楚一战,说白了那些兵权跟握在我手中没什么两样。” “还有就是整个军政处,乃至国师之前在朝中的所有权力,不用想,就凭我和国师的关系,定也是为我所用。” “另外一个就是票务司和现在新成立的商会,既然他们已经知道孟伯迁曾经是国师的人,自然也就算是我的人。所以,在他们眼中,我手中可不仅握有政权、兵权,甚至是整个南陵的财权。试问这么多权力都掌握在我手中,他们如何能甘心?” 顾招终于懂了,“所以他们才会试图招揽政权,争夺兵权,参与财权?” 江离点头,“关于那些意图走孙家关系,加入商会的商铺,我让人查过了,护公国的次子孙宗和乃是庶子,他的生母王氏便是商贾之女,因此在他外祖去世后便接手了他外祖家的产业,那些商铺有几个虽然明面上和他并没有关系,但其实都是他手中的产业。” 南陵并没有重农轻商的现象,商贾在南陵也并不会受到轻视,何况当年孙家在朝中的势力被削弱后,王家出过不少财力物力为其上下打点,因为,护国公并没有反对次子经商。 相反,这些年维系朝中人脉,其次子手中的财力功不可没。 “另外,”江离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我这几日的行踪应该早就被他们知道了,否则他们不可能正好赶在我回来时弄出这些事,自然也就无法达到他们试探我的目的。” “还有,宫里应该也已经被他们安插了人了,看来他们上次的手并不仅仅只伸到了小太子身边。” 顾招表情一怔,“那,需要查吗?” “查是一定要查的,哪怕是不揪出来,也得知道哪里有眼睛在盯着。”江离说罢,向外面道:“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回宫吧,这好人可不能让护国公一人做了。” 顾招不太喜欢这种勾心斗角的争斗,相比而言,他还是更喜欢战场上的直来直往,真刀真枪,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唉,若是国师还在就好了,他们也就弄不出这些事了。有他压着,这些人也就翘不起来了。” “是啊。”江离也淡淡应了声,“可惜,他回不来了。” 若不是云景不在,若不是国师现在渐渐淡出朝堂,孙家哪有翻身的机会。 可是,曾经那个让她有所依仗的人,现在却再也依仗不了了。 江离挑起马车窗帘,看了眼外面已经彻底暗沉下来的天色,喃喃道:“看来这一场风雪真的快要来了。” 云景,你哪里又怎么样了呢? 你又怎么样了呢? 第755章我好杀了 在宫门口时,江离看到了正在安排巡防的秋统领,秋统领还真是多年如一日的尽忠尽职。 江离和落桑的两辆马车是在半道上临时买的,自然是没有什么标志的,玄青已经提前回宫盯着宫中的情况了,赶车的护卫也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玄影卫。 果不其然就被宫门口的羽林军拦了下来,“来者何人,可有腰牌?” 两个玄影卫心想,我们进出宫还从来没有用过腰牌,直接回道:“没有,马车里是……” 江离轻轻地咳了声,那玄影卫立即将话头打住,把剩下的话给吞了回去。 秋统领听到动静,连忙过来查看:“怎么回事?” 羽林军:“回统领,两辆陌生的马车,没有腰牌。” 秋临风对着那两辆马车看了一会,问:“来者何人?可有召令?” 江离将车帘一掀,这才露出真容,笑着看向秋临风道:“我。秋统领,许久不见。” 秋临风没想到江离在马车上,登时一惊,连忙行礼道:“不知是殿……殿下,末将有罪。” 江离笑笑,还记得她离京前特意交待过秋临风,如今的皇上没有武功在身,所以要格外小心,一应入宫之人必须经过严查,如今看来他果然查得很严。 “秋统领何罪之有?你只是在履行你的职责,还要劳烦秋统领护送我入宫。” 秋临风赶紧应了,“是。” 江离一路上正好顺便问了一下秋临风近来宫中之事,据秋临风所说,三个月前,宫中刚新进了一批内侍宫女,另外,羽林军中也新进的一批人。 江离眉头一蹙,内侍宫女先不说了,羽林军可不是那么好进的,先前羽林军的人都是从千骑营精挑细选的,后来经过和西楚一战,折了一些,回来确实没有赶得上补,因为当时千骑营也折损了很多人。 江离和顾招相看一眼,看来顾招不在这段时间,已经有人向他的军中下手了。 江离直接道:“是谁下的令?” 秋临风:“是兵部向皇上请的旨,由皇上下的旨,从皇城防卫司调上来的人,共计五百,另外,还有副统领一人。” “副统领?”江离道:“什么人?” 秋临风:“是原防卫司的一个把总。” 江离不由冷笑,“一个把总直接升为副统领,看来他家是请了一尊大佛,烧了一把高香啊。” 秋临风以前的心里是只忠于江离的,现在多了一个皇上,但不管怎样,他连国师都敢得罪,都敢状告——虽然后来一直十分愧疚,看到国师就绕道走。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时隔多年,他的忠君之心一直没变,他犹豫一会,便道:“殿下,我觉得那人不好。” 江离笑笑,这人还真是始终不改直言直语的毛病,和孟伯迁相识这么久,怎么半点也没有学到孟财神那套随时能把人拐去卖掉的精明狡猾。 江离点头道:“嗯,我相信你的眼光,你说不好,那就一定不好。你想办法整治整治他,找个合适的理由,我好杀了。“ 秋统领直接被他们这位长公主的直言不讳给惊到了:“啊!” 殿下,您话要说得这么直接的吗? 第756章老倒霉蛋 江离看向他:“怎么,不会?” 秋临风点头,这还真不会,以他那连榆木都要自愧不如的石头脑袋,他真不太擅于此道。 江离:“不会你可以向孟伯迁请教啊,他一定有办法的。另处,我听闻你快要成亲了?” “啊!”秋统领一惊未平一惊又起,赶紧矢口否认道:“没……没有……” 江离不逗他了,笑道:“不必紧张,若是需要的话,我让皇上给你赐婚。” “不……不……不用,”秋统领可不敢拿自己这点小事去麻烦皇上,想了一会道:“只要到时公主可以去就……就行了。” 江离又笑了笑,“那是一定。” 几人说着,很快就到了御书房外,江离见那些大臣还跪着,没有看到护国公,想必正在御书房里。 她走近看了看,果然看到那几个大臣的膝盖下都垫着垫子,身旁也生了好几个大火炉,苏公公特意让人生了六个火炉,每人身边摆一个,别说,还真挺暖和的。 因此,那几个朝臣跪得那叫一个战战兢兢、左右为难,一时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江离特意跟那个前去传讯的玄影卫交待了,就说是皇上的主意,不要说是她的主意。 这些朝臣哪个不是长着三四个心眼的,一听说皇上赐给他们垫子和火炉,却不叫他们起来,岂不是在告诉他们,让他们爱跪多久跪多久。 说真的,他们并不想跪太多。如果不是受人恩惠,没办法,他也不想去触皇上的逆鳞。虽说皇上性子好,从不杀人,可那位长公主可不是好脾气的,她杀起人来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手软过。 而且听说长公主快回来了。 就在朝臣们正想着护国公怎么进去这么久还不出来时,就见身后一人快步走了上前,语气中含满笑意道:“诸位大人这是怎么了?这么大冷的天跪在这里做什么?” 大臣们连忙抬头,一看清来人,又赶紧磕头道:“微臣参见长公主殿下。” 江离笑了笑,她是真想笑,这几个老倒霉蛋,想来这些年没少受孙家的恩惠,现在知道受人恩惠是要还得了吧? 她装作一副不知情地道:“苏公公,这是怎么回事?可是皇上惹诸位大人生气了?” 那几个大臣一听说是皇上惹他们生气,这哪里敢受,又再次磕头道:“微臣不敢,是微臣罪该万死,惹怒了龙颜。” 苏公公一看见江离回来便喜笑颜开了,赶紧配合着,斟词酌句地将事情简单地回禀了一遍。 “就因为这事啊,”江离笑道:“皇上和皇后鹣鲽情深鸾凤和鸣,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么。再说,皇后现在怀着皇嗣,乃是国之大事,诸位大人现在提选妃之事,万一让皇后动了胎气,让皇嗣受损,那诸位大……” 那几个大臣一听长公主三言两语就把事情上升到戕害皇嗣上面,吓得连连磕头:“臣等不敢,臣等绝无此意,臣等……” ……也是逼不得已啊! 第757章这太难了 江离看着他们,语重心长道:“我知道诸位大人的一片良苦用心,皇嗣乃是国之根本,诸位大人为繁衍皇嗣考虑也是应该的,只是皇上初登基,如今正是一心赴在朝政上的时候,诸位大人也该为皇上的龙体考虑一下。” 她说罢,也不等那几个大臣说话,直接向一旁的苏公公道:“苏公公,还不快将几位大人扶起来,再派人好生将诸位大人送回府,大冷的天,可千万莫要冻坏了,这往后的朝政还要仰仗诸位大人多多用心呢。” 苏公公一听,立即招呼一旁的几个小内监上前将人扶起。 那几个大臣赶紧谢恩道:“臣等不敢,臣等谢长公主殿下。” 这边刚将人扶起,那边御书房的门也开了,江离一回头就见护国公从里面走了出来。 江离看向他道:“劳烦老国公走这一趟,实在是这些小辈们的过错。” 她故意用“小辈们”,既指孙家的小辈,又暗指皇后,顺带也指了指和护国公有过一段师生情份的皇上。 护国公是什么人,活到这么一把年纪,什么魑魅魍魉没见过,那心眼就更不必说,不过江离不在乎,她就是要他知道。 就听护国公避重就轻道:“长公主言重了,是我孙家教女无方。” 两人当着一众人的面各自话里有话,一直到将人都送走后,江离这才进了御书房。 顾招则和苏公公在外面说话,问一下他离开后宫中发生的事。 御书房里,长安正坐在那里,看得出来意志有些消沉,正如顾招说的,显然被这段时间孙家这些事弄得心烦意乱了。 一见江离进来,长安赶紧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略显颓废的表情中掺杂着愧疚地看着她。 他做了近二十年的“孩子”,一直视江离如姐如母,也视她为唯一的亲人和依靠,这些年也一直在她的庇佑下长大,如今一见到她,心里那千般委屈和自惭形秽便都争先恐后地跳了出来。 忍不住便红了眼眶。 江离向他伸手出,笑道:“过来,阿姐看看。” 长安委委屈屈地走过来,眼泪已经在眼中打转了,走近江离,便忍不住一把将她抱住,呜咽道:“阿姐。” 江离抱着这个比自己高出近一个头的帝王,一时间也觉得眼眶酸涩,伸手拍了拍他的背道:“是阿姐不好,走得太匆忙了,忘记你还是初登基,还有很多东西都没有学会。” 长安摇摇头,放开江离,自责道:“是我没有做好,我辜负阿姐的期望了。” 江离拉着长安,姐弟俩就在书桌前的台阶上坐下,江离这才又说道:“是不是觉得累了?” 长安低着头,语气低沉,“我原本以为,我好好做个皇帝就行,可谁知……” 他含着泪水的双眼苦涩一笑,自问这些日子也算是做到一个尽责尽职的皇帝了,他不滥杀无辜,也不搞那些权力制衡,更没有因为忌惮朝臣功高震主而残害忠良。 每一本奏折他都认真批复,每一个朝臣的话他都认真思量,他也心系江山社稷,心系黎民百姓,几乎完全在照着他阿姐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着。 他自认做到一个皇帝该做得了。 只是,他没想到,想要做一个好皇帝,这么难! 第758章尚未开锋 一场小雪如期而至。 江离带着长安不紧不慢地往后宫走去,雪不大,纷纷扬扬地落在身上,没一会就化了,因此两人也都没有在意,吩咐了不让任何人跟着,一直走到一座宫苑前。 宫苑宫门紧闭,门角结了层层叠叠的蜘蛛网,喻示着这里已经许久没人住了,因此显得有些阴森与颓败。 江离抬头看向宫门上方“凤华宫”三个字。 这里是太后生前住的地方。 也是曾经江离最喜欢来也最惧怕来的地方,太后去后这里就再没有人住过,因为曾经传过一段时间闹鬼的传言,渐渐地便没人再敢来这里。 除了门口的蜘蛛网和院子里的杂草,以及有些破败的门窗,这里几乎完全保持着太后在时的样子。 江离还记得太后刚走的那几年,以及后来她每每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时,就会在夜深人静时一个人偷偷地跑到这里,闹鬼的传言便是因此传出来的。 “还记得这里吗?”江离转头看了眼一旁的长安问。 长安当然记得,只是他不知他阿姐为何要带他来这里,但他也没有多问,只是点头道:“记得,母后生前住的地方。” 江离“嗯”了一声,伸手推开门,在满天飞雪与惊起的灰尘中走了进去,同时说道:“这些年我将你保护得太好了,我总是希望你活在无忧无虑中,总想把美好的一面给你,却忘了这世间并非只有美好,丑恶和憎恨也是成长中必不可少的。” 长安跟在她身后,有些不明所以地听着。 江离继续道:“我记得顾招有一句话说得很对,‘这世间没有不尝伤痛的绝望,也没有不经磨砺的成长’,我只想着为你铺平道路,而忘了这条路是需要你自己走的,任何磨难和坎坷都是别替代不了的。” 长安终于忍不住叫了声:“阿姐,你……” 江离回头看他,坚定的目光中含着淡淡的水光,“我曾经也被人这么保护着,她为了我,将所有的伤痛和屈辱都自己承受,我以为我可以无忧无虑地长大,可是谁知……” 江离转开目光,看向眼前院子,“或许是为了弥补这一遗憾,所以我总想着让你不必经受任何风雨,便担起这天下大任,可是我忘了,这江山本就是充满风雨的。而你尚未开锋,我便让你上阵杀敌。” “阿姐,“长安看着江离:“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不,”江离却摇了摇头,“现在看来,那对于一个弟弟来说,是为他好,而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却是害了他。没有舔过血的刀,永远成不了一把好刀,不经历一点丑恶,你永远看不到真正的人性。” “……” 长安不说话地看着她。 江离走上前,推开了那扇门,那是她初次体会到丑恶、憎恨、屈辱,以及恨不得将一个人碎尸万段的感觉的地方。 也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弱小与无能为力的地方。 江离转身,看着长安:“你可知,当年母后为了保护我,保护我们,曾经承受了多大的屈辱?” 长安:“……” 第759章守护云景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长安坐在门前的石阶上,久久没有说话。 江离走到他身旁,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一起坐下:“原本我是不想让你知道这些的,哪怕是关于先帝的事,我也不太想让你知道,毕竟那是我们的父皇。我想要你心里能始终保持那一方净土,可我忘了,你还是个帝王。” 长安的呼吸有些颤抖,放在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 江离没有一句表示宽慰的话,她只是坐在他身边,看着眼前纷飞的雪花说:“你是不是认为这个皇位是我让给你的,或者是你抢了我的,所以便觉得自己得之有愧?” 长安转头看向她,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从他的眼神中不难看出,他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江离想起顾招上次跟她说过的话,又道:“我听顾招说,你之所以接这个皇位,是想为我正名,是想等我的身份公布了再把皇位还给我?” 长安点头,“我,我觉得阿姐比我更适合这个皇位。” 江离:“你可是以为我想做那张龙椅,将皇位还给你,不过是因为你才是真正的太子?” 长安再次点头,嘴唇动了动,却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江离“嗤”地一笑:“你知道有一种情蛊叫‘独活’吗?当年先帝让人下在我身体里的,而那蛊虫则是用云景的血养成的,因此我忘了他近三年时间。” “不仅忘了,我还一直误以为云景想谋朝篡位,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杀了他,而他却始终坚守着当初对我的承诺,为了替我护住这支离破碎的朝堂,和动荡不安的江山,独自将所有的骂名都承受了。” 长安一脸震惊地看着江离,关于国师的事他自然听说过,其中听过最多的就是国师权倾朝野,和国师早有谋反之心等。 甚至直到现在还有人在说,国师当初接近皇上只是为了夺得皇位,只是没想到最后却被皇上夺了权力。 江离继续道:“那情蛊是父皇专门用来拆散我和云景的,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能对云景动情,只要一动情,就会有噬骨锥心之痛。而能解此毒的唯有云景的心脉之血,可若要取心脉之血,那便是九死一生。” 长安:“那……解了吗?” 江离点头:“解了,在和西楚那一战中,我毒发了,云景为了替我解毒,不惜抱着赴死之心为我取心头血,自己差一点醒不过来。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为了这个皇位我和云景都付出太多了,以至于……” 江离想了想又将那话音打住,将心里一时浮上来的伤感压了下去,转而道:“所以,我一点也不想再坐这个皇位了。” “长安,”江离目光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位未经磨砺的年轻帝王,“当年我之所以做上这个皇位,完全是逼不得已,因为当时于我而言,守护你,守护南陵的江山就是我的责任,也是我对母后的承诺。” “现在这份责任落在了你的肩上,而我现在最想守护的,是云景。” 第760章挑拨离间 长安看着江离,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确实觉得是自己抢了阿姐的皇位,也确实觉得自己得之有愧,在他心里,自己就是个代理监国的帝王,等到他阿姐回来,这所有的一切还是要还给她的。 也是因此,有些事他终究是不能完全放手去做。 过了好一会,江离才将心里积压的那口气吐了出来,道:“这里没有外人,你告诉我一句实话,你是当真不想做这皇帝?还是怕自己做不好,辜负了我的期望?亦或是,你认为这皇位并不是你的,终有一日还是要还给我的?” “又或者……”江离叹了口气,语气缓缓地道:“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长安双目微瞪,有些惊愕地看着江离:“阿姐,你……” 江离却是一脸平静的表情,在她看来,有什么事情直接说清楚,总比“犹抱琵琶半遮面”所带来的误会好。 “我只要你一句实话,长安,我不希望我们姐弟之间有隔阂,而让别人趁虚而入。” “我,”长安收回目光,低下头,随后低声道:“我并没有怀疑阿姐,虽然他们说……” 果然。 江离听话听音,单从这一句就知道,显然是有人在长安跟前说了什么,意图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至于是谁,江离不用想也知道,眼下除了孙家,没有别人了。 江离看着长安:“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长安:“说我并不适合做皇帝,阿姐才是帝王的良选。还说,我如今的皇位只是空有虚名,手中其实并没有什么权力,……当然,他们没有说得这么直接,但我听出了他们的意思。” 说完这些,长安又立刻抬头看向江离:“但是我相信阿姐,如果你不是真心想将皇位传给我,你大可不必这么做。至于那些权力,我知道是因为我现在还没办法完全掌控,所以阿姐才……” 江离突然笑了,“那些权力其实一直在你手里,只是你还没有用到而已。” 长安:“……” 江离迎着长安的目光,“他们当中不管是谁,有谁没有听从你的命令吗?” 长安摇了摇头。 没有,不管是手握整个南陵兵权的顾招,还是掌握着整个朝局的军政处和六部,或者是掌握着财政大权的票务司,从来没有人不听他的命令,只是,他从来没有下过命令。 想到这一点,长安低下头,是啊,不是这些权力没有在他手中,而是他自己从来没有行使过这些权力。 或者说,所有人都在各司其职、按部就班,所有事情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似乎也没有什么需要他特别下令的事。 所以,那些人所说的,权力都在长公主手里,其实根本只是因为,那些权力没有在他们手里。 江离知道长安想通这一关窍了。 她问道:“方才我到御书房外的时候,护国公可跟你说了什么了?” 长安实在不愿意将那位老者往那方面想,一来是因为他是皇后的祖父,听皇后时常提起时皆是祖父对她的疼爱,二来是他对他有过授业之恩,所以,哪怕是他做了帝王,对他也依旧敬重。 第761章再做帝王 可纵然他再不愿意去想,有些事也是不得不面对的,他想起方才江离到御书房外时,那老者刻意跟他说的话。 长安道:“他说:‘陛下可以看看,长公主是如何做一个帝王的’。” 这句话说白了,其实就是……谋逆了。 虽然江离曾经是帝王,可如今既然已经退位,那么又如何还能再做帝王? 江离淡淡一笑。 这些人啊。 当然,护国公说的并不止这一句,他还说:“陛下有没有想过,为何朝臣们从来不敢忤逆长公主?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他自然知道他的言外之意,因为长公主手握重权,因为这些人更忠于长公主,因为她曾经是他们的帝王。 江离对这些并不想解释什么,只是问道:“你知道孙家曾经在朝中的权势么?“ 长安:“我听说过一些,护国公乃是皇祖父亲封的,和当年的老国师一样。” “对,”江离道:“护国公乃是文臣,也是成平帝时期第一大文臣,与当年的云家一文一武,掌握着整个朝廷的命脉。” 不过后来随着云家军权的削弱,孙家的权势也被慢慢削减了不少。 成平帝,也就是江离的祖父,也是南陵的第二任帝王,随着开国始祖成元帝江山初定,战火不断,到了成平帝时便实在吃不消了,于是他在位期间做了三件大事: 一是,与大燕建立邦交。 虽然这邦交基本可以确定,只是南陵单方面的一厢情愿,不过至少在昭和郡主与大燕的宁亲王成亲后,南陵确实仗着大燕这座“靠山”,太平了很多年。 二是,收归兵权。 在开国大将长安侯云善牧死后,成平帝立即展开收复兵权大计,将整个云家军拆得四分五裂。 作为对云家的补偿——其实就是为了安抚云家人的心,于是他突发奇想地设了“国师”这一官职,首位担任此官职便是云景名义上的祖父,前任老国师云赫。 不过说真的,当时的国师之位当真没那么大的权力,虽然听着威名赫赫,但因为是初设,所以对于很多权力都还处于暧昧不清的边界,可不管怎样,地位确实是高的。 江离后来心想,当初她皇祖父设这个官职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会有云景这么一号人。 而且,如果江离没有记错,“国师”真正位高权重,及至权倾朝野,应该就是在云景跟着云赫来到南陵之后,所以,这其中应该有不少云景的功劳。 这也是为何,云景离开后,便想方设法想让国师之权,慢慢淡出朝堂的原因。 因为权力太大,他不希望再有下一任国师。 而第三件事,就是削减孙家在朝中的权力。 和云家的情况一样,云家在军中兵权过盛,孙家也在朝中朝权也过盛,尤其是他们都身为开国的功臣,这很容易让他们以后会有“若无吾等鞠躬尽瘁,何来今日南陵江山”这种居功自傲的想法。 于是成平帝索性未雨绸缪,来了个防微杜渐,在事情没到发展不可收拾前,先把这些需要以防的“万一”直接扼杀在摇篮里。 这也是“护国公”这个爵位的由来。 不得不说,成平侯确实是个深谋远虑的帝王,心计谋略也一样不少,也正是他为当年的南陵带来了二三十年的兴盛安定,不过可惜的是,在南陵“兴……盛”到一半的时候他就死了。 于是,这个只来得及“兴”还没来得“盛”国家,到了先帝手中,便又开始慢慢地走向了衰败。 先帝完全没有遗传到他爹的心计谋略,接过皇位就开始走上了“挥霍”之路,直到江离继位前,南陵几乎是处于大厦将倾前夕了。 倒是江离,将他皇祖父的心计谋略“隔代遗传”了个全部,并且青出于蓝。 而这也是江离为何没有收拾孙家的原因。 正如当初的国师府,孙家也是一块深入骨髓的毒瘤。 只是同样的办法,她没办法再用第二次。 云景只是一个,云景当初可以为了她,倾尽云家所有的权势。而孙家恰恰相反,孙家如今正想利用皇后的身份,再现孙家当日的钟鸣鼎食。 第762章是国师的 江离和长安回到万承宫时,苏公公来回,东西都已经让人收拾好了。 先前江离还一直住在万承宫,因为长安每天都会去皇后宫里,因此还是将万承宫留给江离住了。而江离之所以一直没有搬出去住,是因为万承宫里难得保留着一点她和云景一起生活过的痕迹。 长安一见江离要出宫住,以为她生气了,赶紧道:“阿姐可是在生我的气?” “说什么傻话,”江离向他笑笑,又叹了口气道:“不是生气,只是我不愿别人再继续诋毁国师而已,我要让那些人知道,即便国师不在朝堂,‘国师’二字,也不是他们任何人可以轻视的。况且,我与他已成亲,理应住到他府里。” “可是……” 长安还有些不太愿意,总觉得不知不觉间,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他低下头,眼眶有些发红,紧攥着自己衣袖道:“以前我一个人住在东院时,最期盼的就是阿姐可以去看我,什么时候可以和阿姐一直生活在一起,如今好不容易如愿,却发现,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我……”他深吸一口气,恍然间似乎一下子明白何为孤家寡人?难道做了帝王就当真要众疏亲离么,难道他连想和自己最亲的家人在一起也不行了么? 先前他阿姐哪怕是人去了大燕,可是她的心还是在这里的,可如今她的人在这里,心却…… 长安抬头看着江离:“从小到大,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只有阿姐,如今连阿姐也要离开了么?” 江离被他眼眶中的泪水弄得心生不忍,她抬手胆大包天地拍了拍这位帝王的头。 强扬着笑颜道:“放心,阿姐没有生气,也没有要离开,这不是前段时间南蜀派人暗中联系‘国师’么。你如今只管安心处理朝堂之事,边关的事阿姐给你看着。” 长安看着江离,对于这个阿姐,他心里的感激是自不必说的。 她将他从小护到大,哪怕自己经历磨难,尝尽苦楚,却依然为他撑起一片朗朗晴空。 她从来没有将她的苦楚向他诉说半分,在他面前永远强大。 今日是他第一次知道母后的事,知道他阿姐与国师的事,知道,原来他阿姐也是需要人保护的。 长安的目光忽然变得坚定,看着他阿姐:“阿姐,以后我保护你。” 江离忍不住一笑,道:“好,不仅要保护我,还有你的小外甥。” 长安:“……” 苏公公:“……” “哎呀!殿下,你……”苏公公简直要不知该怎么笑了,一张脸跟开了花似的,感觉许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你这是……” 江离向苏公公笑笑,无所谓道:“我是女人,生个孩子很奇怪吗?” “不是不是,”苏公公连连摆手,不知是乐傻了,还是没话找话说的缘故,又问:“是国师的?” 这话一听就是一句找死的话了。 不过江离倒也没有生气,只笑道:“废话,我一个人也生不出来啊。” 第763章有了身孕 苏公公发现自己乐坏了,赶紧道:“噢,对对对,老奴该死,老奴该死,老奴说错话了,老奴实在是太高兴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在一旁傻乐个不停,在他看来这可是一件顶天的大好事。 长安也是震惊了好一会,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对江离道:“既然如此,阿姐就更不能出宫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这会正下着雪,万一滑了摔了就不好了。哎呀!阿姐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方才还跟我在雪地里坐了好大一会,要不要传太医来看看?” 江离见自己一转眼就成了需要“轻拿轻放,易碎易折”的物件,只好无奈道:“哪有这么娇气,有落桑一直在我身边照顾着。还有顾招,这个不准,那个不许的,比自己生孩子还要紧张。” “我那不是为你好吗?” 正说着,就见顾招和玄青从外面走了进来,没进门就听到江离在抱怨自己的,争辩道:“哪有女人像你这样的,自己有了身孕两个月都不知道,先前还跟着翻山越岭,风餐露宿。这得亏是没事,万一有个什么……” 江离对此无话可说,“当男人”太久,的确会让她时常忘记自己是个女人这回事,而且,这段时间确实事情太多,她当真没有留意此事。 再说了,素闻女人有孕都会害喜,她看到皇后先前害喜害得吃什么吐什么,连喝口水都在吐。可她呢,吃得好睡得香,能蹦能跳,精神十足,除了爱吃贪睡,没任何异常。 若不是前段时间她时常在吃东西,顾招发现了异常,觉得奇怪,特意让落桑给她看了,只怕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有孕这回事。 所以说,这能怪她吗?显然是不能啊,她又没经验。 只是,这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啊,有了这个小东西,她还怎么启动生死咒? 顾招看到江离身后放在桌子上的一个箱子,问:“你这又是要干嘛?” 江离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心想,不用说了,顾侯爷知道了,这下雪的天,一定是不让她出宫的。 不想,她没说,一旁苏公公却替她回道:“公主殿下是想出宫去……” 果然,苏公公的话还没说完,顾侯爷的反对声已经响起:“外面正下着雪,你出什么宫,万一……” “行了,我知道了,”江离赶紧个手制止,投降道:“万一滑着摔着可怎么办?行,我不出宫了还不行吗。” 顾侯爷这才满意地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江离从一回来就忙到现在,连晚饭都还没吃,这会一闲下来,顿时觉得饿得眼睛发花,往桌子旁一坐,有气无力道:“我都快饿死了,你们谁就不能给我弄点吃的吗?” 这一说,众人才起想来,大家都还没吃晚饭,苏公公一听,赶紧回道:“早就命御膳房备下了,老奴这就命人去传。” 江离又看了看其他人,道:“既然都没吃,就一起都在这里吃吧,也不需要拘什么礼了。” 想起皇后还一个人在宫里呢,又向长安又道:“皇后还一个人在后宫,你要不回去陪她吃吧。” “我……”长安看了看江离,难得他阿姐回来,自然是不想走的,“我也想留下吃,我都许久没有跟阿姐一起吃饭了。” “那好吧,”江离想了想,又不能将皇后一个人丢在后宫不管,如今因为孙家的事,只怕皇后心里正敏感着,只好道:“那你派人去看一下皇后有没有吃了,让她别再等你了,她有了身孕,千万别饿着。” “另外,”江离说罢又补充道:“让人跟皇后说一声,今日很晚了,我明日再去探望她,让她安心养胎,不必忧心有些事。” 第764章接去西楚 苏公公很快让人传了膳,江离让他也去吃饭,不用伺候他们,苏公公这才退了下去。 外面雪越下越大,倒是难得的一场大雪,江离看了眼,向顾招道:“你今晚也不必出宫了吧,让人给你安排个住的地方。” “我就没打算出宫。”顾招一边吃着饭,一边道:“余生和坠儿都不府里,我一个人回去也没意思。不用让人安排了,我去玄青那里住。我先前在宫里住的时候,不是让人在他院子里收拾了一间屋子么。” 玄青自己有单独的院子,顾招以前住在宫里时,确实经常蹭玄青的院子住,江离点头,“也行。” 玄青在旁边吃着饭,发现根本没有人问他意见。 于是,只能默许。 江离又问:“对了,你方才说余生和坠儿都不府里,他们去哪了?” 顾招:“被西楚帝派人接走了,说是坠儿的姑姑如今正在西楚宫里,她听说自己还有一个侄女遗落在世,特意请西楚帝派人接回去,想要看看,尽一尽姑姑的情份。” “余生见坠儿要走,怕这一走再也见不着了,哭了半天,我就索性让他们一起接去了,反正西楚也不多那一张嘴吃饭。” 江离一听,笑道:“你这甩手义父倒是做得挺好。” “没办法,”顾招深有自知之明道:“坠儿一天天大了,府的丫鬟婆妇虽然能伺候她吃穿,可有些事还得需要一个长辈教导。我虽然给他们请了西席先生,可到底所教的东西也有限。” “余生还好,我时常可以把他带到大营去跟着他们舞刀弄枪,可是坠儿一个女孩子,我总不好也让她整天舞刀弄枪的。” 长安这些日子难得吃了一顿轻松饭,听着他们说些府中的琐碎事务,而不是那些让他头痛的争权夺势,在一旁一边吃一边听,觉得十分温馨。 还有他阿姐时不时给他夹两块菜,就好像又回到当初在东院时一样,这让他更加高兴,菜吃得也比平时多了许多。 江离见长安似乎很喜欢听,就继续问:“你说坠儿的姑姑在西楚皇宫,她怎么会在宫里?” 说起这事,顾招还真派人打听过,说道:“你还记得先前的西楚二皇子贺连吗?听说当年太子府遭难时,贺连暗中把飞鹰军统领之女给救了出来,就是坠儿的姑姑。” “这两人应该早就情投意合,不过碍于身份一直没人知道,后来又因为飞鹰军担了谋逆之名,所以二皇子就一直偷偷地将她藏在了外面,正好,被前去查探情况的花染发现,所以花染就把她给救了出来。” “另外,听说她还为二皇子生了一个孩子。”顾招道:“西楚帝正打算立他为太子。” “原来如此。”江离终于知道莫君言为何会将一个女人养在宫里了,想来便是因为那个孩子了。 “阿姐笑什么?”长安不解地看着江离,听他们像说家事一般地谈论着他国之事,好奇道:“还有,那西楚帝为何立别人的孩子为太子,他自己的呢?” 江离笑笑,觉得这件事就说来话就长了,只好简短地道:“他先前伤了身体,大概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长安点头,“噢。” 第765章郡主义父 江离又看向顾招道:“若坠儿的表哥成了西楚太子,那坠儿岂不是?” 顾招点点头:“听说当年坠儿父亲和祖父救西楚帝有功,后来又因此而死,所以西楚帝大概会封她一个郡主当当。” 江离:“这么说,你成了郡主的义父了。” 顾招只看一眼江离,就知道江离在想什么,道:“我知道你的意思,若坠儿真成了郡主,下一任西楚帝的表妹,以后哪怕莫君言退位了,也不会影响到南陵和西楚的邦交。” “可关键是,我当初说把坠儿许给余生也只是一时玩笑话,再说,当时并不知道她会成为郡主。若到时她不愿意,我也不能强逼。” 这倒是,江离微微颔首,这种事确实需得看缘分,万一两孩子长成一对兄妹,那确实是没办法强逼的。 不过方才说起大营,江离又想起一件事,看向长安道:“对了,你登基到现在还没有到大营看过吧?” 长安:“没有。” 江离又对顾招道:“你安排一下,等天气好了,带皇上去大营看看。身为皇上,你也该去认识一下自己的将士了,也算是稳固军心。” 长安赶紧点头:“好。” 其实说白了,稳固军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江离更想给朝臣和孙家人看到,皇上并非没有兵权。 传旨的内监到皇后宫里时,皇后还没有用膳,她的身孕已经有七个多月了,但除了那高高隆起的腹部,脸上却一点也不见丰盈,反而因为近来孙家的事情,弄得日渐消瘦,原本一双水润的眼眸,此刻也落满了哀愁,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孙静仪听说了长公主回京了,并且听说了一回京就去了护国公府,而后回宫又去了御书房,接着又带着皇上去了先太后的旧居,而皇上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往常若是政务不多,皇上都会过来陪她用膳,可眼下…… 孙静仪多少有些担心,她知道近来孙家的所作所为确实有些过了,何况,长公主又回来了。 孙静仪初见长公主就是以“她是帝王,她的妃”的身份,也见识过长公主当时的手段和计谋,因此心里对长公主始终保持着一份敬畏之心。 甚至就和如今朝中的大多数人一样,这种敬畏之心远远超过对于当今皇上的。 传旨的内监是皇上身边的人,也是江离当初为长安挑选的,按照江离的吩咐,将江离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达了一遍。 孙静仪一听皇上和长公主一起用膳了,静静地坐在那里发了好大一会呆,直到听到那公公叫她,孙静仪这才回了神。 “噢,本宫……用过膳了,你跟长公主说了一声,烦劳她惦记着了,本宫无碍。” “是。”那内监应着,又道:“另外,长公主还让奴才跟皇后说一声,今日很晚了,她明日再来看望皇后,让皇后安心养胎,不必忧心有些事。” “……” 孙静仪又愣了好一会,双眉紧紧地蹙着,过一会才道:“她……长公主真是这么说的?” 内监笑道:“那奴才还能说谎?总之,让皇后安心养胎就是。” 孙静仪赶紧点头:“好,本宫知道了。” 第766章混蛋透顶 翌日上午,江离足足睡到外面天光大亮、夜里好不容易下的那一点雪已经被阳光融化,她还懒懒地赖在床上不想起来。 她抱着被子,瞪着帐顶,在心里想了一会云景,发现身边少个人,赖床都赖得没有成就感。 于是,她又叹了口气,这才拖着奔波劳累了两个月的身体,不情不愿地坐了起来,这一动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 真累啊! 床上有两个枕头,一个是她的,一个是云景以前用的,不过现在基本是被她抱着睡觉的,床头的柜子里还放着两身寝衣,上面皆绣着五片竹叶,是云景的。 江离将寝衣拿出来,对着那五片竹叶看了一会,想起离开前云景说的那一个“你”字。 所以,云景真的是为她启动了生死咒,而云景先前说的那个“曾经跟府中绣娘学了一个月,就为了替他的寝衣上绣几片竹叶”的人就是她。 江离手指轻轻地抚过那几片竹叶——这当然不是她亲手绣,只是云景后来便习惯将自己每一件寝衣上都绣上五片竹叶而已。 可即便如此,江离也十分怀疑:“我会绣这玩意?!” 这确定不是云景在大脑里美化过后,才让人绣上去的? 江离表示深深的怀疑。 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如果说这竹叶是她绣的,那么云景口中那个死于车裂之刑的人也就是她了。 这真是…… 死都不让人好好死,非死得这么惨烈。 不过江离又觉得,以她的身份,不死惨烈些,也确实有些对不起她曾经的九五之尊。 但云景最终也没说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江离将云景的寝衣抱在怀里看了半晌,又在心里将云景骂了半晌,然后摸了摸还不太看得出来的肚子,跟里面的“小肉球”简洁明了地介绍了一下他那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 “你爹啊,就是个混蛋!” 这混蛋真是算无遗策啊,不想让她启动生死咒,就给她肚子里塞了这么个小东西,让她想死都没法死了。 亏得她当时还在想,云景敢跟她玩“调虎离山”,她就敢给他来一招“出其不意”,结果好了,她还没“出其”呢,就被他这一招制敌,给制得死死的。 江离:“简直混蛋透顶了!” 骂完了云景,江离又开始思考眼下的朝局。 江离想起自己退位前南陵的江山还是君臣同心、边关安稳、民风和乐、万将一心,她还坐在御书房一边批着折子,一边和莫君言千里传信,商量着两国通商。 百姓们个个吃得饱饭,没事还有多余的精力搞个“万灯节”,编排编排皇上和国师的小话本子。 可眼下呢?君臣异心、朝中内斗、权势争夺,而南蜀的边关又不太平,这才不过一年时间,事情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江离扪心自问,这是她想要的结果吗?这是她想要看到的现象吗?当年她和云景一心创建的安稳盛世,如今南陵刚刚安稳,盛世还未成,怎么就变了味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她只怕也要步上她皇祖父的后尘了。 江离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便立即唤了人进来为她洗漱。 用了早膳后江离便去皇后宫里。 第767章要像云景 孙静仪早早就在宫里等她了,皇后只是寻常的女子,一有了身孕,便显得身体笨重,一步一行皆透着十足的孕味和不便,实在不能和文能治理江山,武能上阵杀敌,走起路来健步如飞的长公主殿下比。 就在皇后正想着长公主什么时候来时,就见一个身影从院门外快步而来,步履矫捷的比寻常女子还要快。 孙静仪一惊,赶紧由侍女扶着迎了出去,江离一见她这行动不便的样子,赶紧道:“你身子不便,快别出来了。” 孙静仪也向她的肚子看了看,心说:你这身子不便的都劳烦跑这一趟,我哪敢怠慢。 一进屋里,就见小太子正被嬷嬷抱在怀里,江离许久不见小太子了,发现他又长大了不少,笑道:“来,姑姑抱。” 一旁方嬷嬷赶紧劝道:“殿下快别抱了,你如今哪里能抱孩子,自个儿也要小心,走路的时候步子还是放缓些为好。” “啊,这样啊。”江离闻言笑笑,方嬷嬷是看着她长大了,对她的关心自然要比别人多呢,点头应道:“那我以后小心就是。” 小太子许久不见江离,已经有些认生了,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一张小脸像极了他的父皇,不过嘴巴随了他的母后。 江离逗了一会小太子,看着眼前的小太子,就想起自己肚子里也有一个。心想,以她和长安的相似程度,若是她肚子里的孩子随她的话,那么估计长相和会小太子很像,不过,若是男孩的话,她倒希望更像云景,女孩像云景也会很好看。 在那坐了一会,又听方嬷嬷说了一些要注意的事,江离这才让人将太子带出去玩了。江离一直默默地看着小太子出去,再收回目光,屋里只剩下她和孙静仪两人。 屋里寂静得有些压抑。 孙静仪坐在旁边,有些不敢看她,江离也不知她们之间怎么就弄成这样了,尽管孙静仪之前对她也多少有些畏惧,可是在东院时,她也最多只是有些拘谨,现在做了皇后,反而更加拘谨了。 江离看她这样子,并没有开门见山单刀直入,而是像是回忆般地说了句:“我还记得你最开始给我留下印象的,就是那次悬梁不成,而后请我赐你一处清静之所。” 孙静仪一想起当时的事,越发觉得无地自容,当时她不知她的身份,闹了那么一出,现在想来,竟有些可笑。 江离道:“当时我就觉得,这姑娘有骨气,不亏是出身名门,皇城出了名的闺秀翘楚,若是长安以后有她相伴,必定也会幸福。” 孙静仪没有说话,如今再想起当年事,竟如隔世一般。 她当得好那闺秀翘楚,却做不好这母仪天下。 “可是,”江离转头看着孙静仪,“你如今贵为皇后,本该是这南陵最尊贵的女人,可身上那不屈的傲骨怎么不见了?” 孙静仪低下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我……” 江离:“是为了平衡皇上和孙家的关系?” 第768章针对我的 孙静仪出身名门,自小学的都是怎么为人女、为人妇、为人母,因此,性子便多了一份坚韧和忍耐,不知该怎么把心里的苦楚倒出来。 那怕是对于皇上,她也很少在他面前诉苦,一是不想给他增添烦恼,二来,她觉得这件事出自自己的母家,她有何颜面诉苦? 孙静仪将这份苦楚在心里颠来倒去地思量了很多遍,一张口,发发现自己的语气有些哽咽:“他们一个是我最爱的人,一个是生我养我的母家,我实不知该怎么办?我知道,我已经嫁与皇上,身为皇后,就应该一心为国,可我……” 江离看着她的眼泪默默地往下掉,可见近来心里是藏了太多的委屈,她递了块帕子上去,柔声道:“我知道你心里苦,可谁告诉你,嫁与皇上,做了皇后,就应该和母家断绝一切关系了?” 孙静仪抬头,有些愕然地看着她。 江离向她笑了笑,“皇后也是人,也有爹娘亲人,又不是出家做尼姑,谁说一定要斩断亲缘的?皇家又不是修罗场,可没这个先例。” 孙静仪,“可是,我听说前朝正是灭于……” 江离:“前朝灭于外戚乱政,可你家外戚乱政了吗?” 孙静仪赶紧摇头,“这一点我可以保证,他们绝对没有这个心,他们只是以为……” 江离:“以为我还位给皇上只是一个幌子,实则手握大权,不过是想让皇上做一个傀儡皇帝,而我则在幕后干政是不是?” “噢,对了,还有国师,国师虽然现在很少上朝,可是朝中的权力却依然还在。所以,他们怀疑我还位给皇上不过是我的一个由头,实则是想公布我的身份,而后利用国师之权,重回帝位。” 孙静仪沉默了一会,随后点了点头,“他们不知国师的事,所以,以为国师离朝,其实只是一个表面文章——但是他们真的没有异心,只是有些事我没法跟他们说,所以,他们以为……” 江离:“以为皇上性子软弱,受人压制,被蒙在鼓里,加之忌惮我手中的权力,不敢与我对抗。” 孙静仪点头,“我知道殿下的用心,可他们不知道。” 说起这个,江离想起来了,“对了,国师的身份,你可有跟他们说过?” 孙静仪赶紧摇头,“没有,我知道事关重大,关于国师,以及殿下之前的去向,我一字也没有透露。” 江离笑笑,“那就好,否则南陵只怕要迎来灭顶之灾了。” 孙静仪一脸惊愕。 江离看着她,认真道:“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以你们孙家如今对国师的猜忌,若是有机会除了国师这个后患,他自然不会放过,而大燕帝一旦知道国师的身份,那么南陵便要迎来灭顶之灾。所以,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孙静仪点头,“我知道。” 江离:“另外,关于你们孙家……” “殿下,”孙静仪急得差点就想给江离跪下了,“请你相信我,孙家真的没有异心,我虽然做了皇后,可我父亲现在依旧是五品官衔,他们甚至都没有向我提过要加官进爵。当然我知道,最近孙家弄出很多事情,让皇上为难了,但是那些都是……” 江离:“都是针对我的。” 孙静仪不说话了。 第769章还会踢人 孙家弄出这些事确实是针对江离的,正如孙静仪说的,孙家人认为江离还位给长安只是一个幌子,否则她为何手中还握有那么多的权力? 而再看如今的皇上,虽然不能说毫无作为,可是朝中大权,及军中大权都握在长公主手里。而长公主虽然明面上是让了位,可朝中很多人和很多事都还听命于她。 再加上国师先前在朝中的权力,以及国师和长公主的关系,这便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们的用心了。 若是国师娶了长公主,再以长公主在朝中的权力,那么再想篡位,便如探囊取物了。 当然,若说孙家完全没有私心,那也是不可能的,人皆有私心,他们在为皇上争权的同时,也是在为自己争权,因为只有水涨船才能高。 正如江离昨日与顾招说的,若是连皇上手中都没有权力,那么身为皇后的外戚,他们又能有多大的权力? 何况,万一长公主哪天想不开,一把将皇上给推了,那么身为皇后的外戚,他们还能有活路吗? 所以,孙家闹出这么多事,其实用意有二: 一,若是江离是真心还位给长安,看到眼下这个情况,自然也要还权给长安。 二,若是江离不是真心还位给长安,那么他们就要通过这些事揭开长公主的虚伪的面纱,同时将皇上拉入他们的阵营,也就是挑拨江离和长安的关系。 而长安若是想要坐这皇位,想要夺权,便要依附孙家在朝中的势力,那么孙家日后就会成为皇上心中的大功臣,地位和权势自然是不必说的。 当然,他们也不怕江离知道他们真正的用意,相反,他们要就是她知道,就要看她知道了会怎么做? 江离一直在那沉默了半晌,直到孙静仪快要被这沉默压抑得抗不住了,连肚子里的孩子都感觉到了,忍不住在她肚子里拳打脚踢起来。 孙静仪被这一阵拳打脚踢弄得实在忍不住,抽了口气,低呼一声。 江离见她抱着肚子,以为动了胎气,赶紧问:“怎么了?” “没事,”孙静仪用力地喘了几口气,“他在踢我。” 江离听得一脸神奇,把正事都抛到一边了,诧异吗?“他……还会踢人吗?” 在肚子里踢,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孙静仪想起江离也怀了身孕,便不自觉得以过来人的身份道:“会的,一般三四个月以后就会开始动了?起初不会太明显,越到月份大的时候,动得越是厉害。” 江离觉得太不可思议了,看着孙静仪的肚子问:“我可以摸摸他吗?” 孙静仪抬头看向江离,见她一脸好奇,便点头道:“当然,有时候他感觉到你摸他,还会给你回应。” 江离简直越听越神奇了,赶紧伸手放在孙静仪的肚子上,没敢用力,只是轻轻地放在上面,孙静仪轻声提醒道:“稍微用点力,他能感觉到,没事,不会伤到他的。” “噢。”江离这才微微用了点力,不过顾忌到自己的身手,还是没敢用太大的力气。果然,很快她便感觉到掌心下面动了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戳她。 第770章太子太傅 江离这辈子,很少觉得自己是女人过,哪怕是换回女装,她也经常忽略这个事实,不过眼下,她是真的感觉到自己是女人了。 毕竟男人可不会生孩子。 于是江离直接把正事抛到脑后去了,开始听孙静仪跟她说一些育儿经,听她说这小东西在肚子里一天天地长大,一点点地发生变化,越听越入迷。 相比后宫争斗,和前朝的争权夺势,孙静仪显然更适合做一个相夫教子的慈母,有了生小太子的经验,这第二胎更是得心应手, 很快方嬷嬷想着这屋里两个孕妇,怕她们饿了,又送了糕点进来。 江离有了身孕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嘴馋,挑了喜欢吃的吃了几块,直到快用午膳时,长安听说他阿姐在皇后宫里,就过来和她们一起用午膳。 吃饭时江离才想起顾招来,问:“对了,顾招出宫了吗?” 长安点头,习惯性地给皇后夹了一块菜,道:“一早起来便出宫了,把玄都尉也带走了,说是带他去看一下什么宅子。然后便去千骑营安排过御驾亲临事宜。” 江离:“你去大营时记得带上秋临风,他会安排护驾,还有玄影卫,他们会在暗中保护。” 长安一一记下了。 “另外,”江离想起小太子,“太子再过两年该请太傅了,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长安还没想这件事,因为太子还小。 江离笑道:“我倒是有个现成人选,护国公当年做你的太傅,他的学问自不必说,加之又是太子的曾外祖,想来定会倾囊相授。” 长安有些吃惊地看着江离。 孙静仪也是满脸震惊,“殿下,你……” 她这些日子尽量不让太子接触她母家人,就是怕他们会在小太子面前说些什么对长公主不利有话,毕竟太子如今还小,万一被他们灌输了不好的思想就不好了。 可没想到,长公主一回来,就把太子进接推到他们面前了。 江离笑了笑道:“他们是太子的外祖家,你们不能总是防着不让他们相见,父子母子情是情,祖孙情也是情。何况,他们以后说不定就会是皇上及太子的臂助,我和国师终究不能永远守着这朝堂。” 孙静仪一时沉默不语,不知该说什么。 让她好好养胎,别再为孙家的事烦忧了,江离就和长安一起离开了。 一直到从皇后宫里出来,长安也没想明白他阿姐这么做的用意,想了半天,问:“阿姐是想利用孙家……” “并非利用,”江离看了他一眼,“而是孙家或许真能成为你的臂助,这满朝文武,总归有些人‘位高’,有些人‘权重’,总有那么一两个出头的人——就如当年的国师。以孙家现在的情况,这位高权重之位,非他们莫属。” “况且,他们是皇后的娘家,是太子的外祖家,若是一味地打压他们,便是打压皇后和太子,而且我知道,如此一来你也很难做,毕竟那是皇后的娘家,以你的仁义,自然不可能动他们的。” 长安:“可是,阿姐不是说,当初皇祖父就是怕孙家居功自傲,这才削减孙家在朝中的势力的吗?” 第771章位高权重 江离:“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不可同日而语,当年的孙家可没有出皇后,和皇权没有枝叶相连的关系,现在孙家的荣宠都依附在你这皇位上面,他们不敢太过放肆。”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你要的是朝臣,不是圣人’,孙家固然有私心,可那点私心也得依附在你的皇权上。所以,他们想要‘位高权重’,就只有让你把皇位坐稳,这也是他们近来闹出这么多事情的真正目的。” “当然,至于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就得需要你自己衡量了。像国舅那种仗势欺人的,你该打打,该罚罚。你给了孙家荣宠,孙家自然也不会让你和皇后丢了颜面,为免落人口实,估计不等你打,不等你罚,他们自己就想办法,关起门来收拾那祸害了。” 长安点了点头,觉得自己似乎懂了。 “另外,”江离又道:“国丈现在还位居五品,这位置确实有些低了,不过也不能一下子提得太高。我记得户部侍郎的位置一直空缺着。” 前任户部侍郎赵文耀,当初被江离以“赈灾巡查使”的身份,把人家扔在西川,一扔就扔了好几年,最后连赵小姐都对国师死心了,在西川嫁了人,孩子都生了,江离这才想起人家来,给赵文耀一个二品大员的官职,便让人家在那养老了。 正好赵文耀又是个谨小慎微的,朝堂的氛围不适合他,于是就在地方乐呵乐呵做他的封疆大吏了,倒也乐得轻松自在。 长安现在对朝中各部的情况都甚本了解了,点头,“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江离见长安其实对朝政之事还是十分了解的,笑道:“如今看你越来越有做皇帝的样子了,以后什么事便可以自己拿决定了。只是要记住一点:政权和兵权不能在‘一个人’手上。” “你看顾招,他深知这一点,所以从不掺合内政。孙家想要政权,那就要收回伸向兵权的手。而且,如今的边关还不安稳,兵权也不可以动摇。” 长安点头,“我知道,现在兵权只能放在顾侯手里,眼下也只有他才有统领三军的能力。” 江离纠正道:“是在他手里,也是在你手里。顾招那人没有外心,说白了,他只想做一个军侯该做的。当年南蜀来犯来,他带着三万不到的人,前去对抗南蜀近七万人,便是抱着赴死之心的。他的心里首先装的是南陵的边关和疆土,而后才有他自己。” 两人知不觉来到御书房外,长安自从登基后,除了上朝,白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御书房度过的。江离自然看出来,他其实一直在很用心地做这个皇帝。 江离:“行了,你去忙吧,只是要注意身体,事情不是一天做完的,别累坏了身体。” 长安笑着点头,自从昨天听了他阿姐说了那些话之后,他现在再也没有心理负担,也不用时刻想着该怎么把皇位还能他阿姐了。 长安问道:“阿姐不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第772章非池中物 江离心说:我如今什么都不做都遭人如此猜疑,若是再做什么,岂不是“篡位之心”昭然若揭了。 她一瞬间体会到了云景当时的感受。 笑道:“不了,我要去国师府睡觉,我现在需要多睡觉。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找朝臣们商量,想要找我商量也可以,不过眼下我想应该没什么事。” 长安知道他阿姐现在身子不便,也不敢让她太过劳累,嘱咐她路上小心,就进了御书房。 “长安。” 就在他一只脚刚跨进御书房门槛,江离忽然叫住了他。 长安回头,冲她笑道:“阿姐还有什么事?” 江离看着他脸上那干净明媚的笑容,也跟着扬起嘴角,说道:“你曾经错过十几年的人生,我希望能把你这些都补回来,而不是刚刚开始了自己的人生,就要走上一条孤独之路。” “虽然人们经常会说帝王都是孤家寡人,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做个有情有义的帝王,因为有了情义,你的血才不会冷,你才能感受到这世间的人情冷暖。” “既然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那就选择一条自己想走的路,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阿姐都支持你。” 长安脸上的笑容慢慢地舒展开来,一直延伸到那明亮幽深的眼底,这大概是他近一年来最开心的一天了。 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江离对他笑笑:“去吧。” 长安又看了她一眼,这才心情愉悦地进了御书房。 苏公公在门口看到江离,赶紧过来和江离说话,“老奴已经许久没看到陛下这么开心了。” 苏公公现在在宫里是典型的权力大,事情少,皇上身边有专门人伺候,他没事的时候也会在旁边伺候着,但一般情况下都是教导教导下面的人,基本属于养老状态。 江离和他一边向宫门口走,一边说道:“这段时间确实苦了他了,那日我回来看到他那样子,我都不知自己这决定是对是错了。如果他不坐这皇位,现在应该正开开心心和自己心爱之人无忧无虑的生活。” “殿下也不能这么想,”苏公公应该算是看得最多,也是最清楚的人了:“陛下只是刚登基,而且,他这情况毕竟和殿下当年不能比。” “殿下当年是从太子一天一天做过来的,打小学的就是帝王术,那会早早的便开始理政了,处理起来自然得心应手。而陛下恰恰错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学,所以一开始难免有些不适应。” “再说,他这才刚及冠不久,对于一个少年人来说,也是刚刚开始。若真的一辈子就这么无忧无虑地过去,回头想想,岂不是另一番荒废。” “何况陛下的出身便决定,他绝非池中物,终会有化龙的一天。” 江离忍不住笑了笑,转头睨了一眼苏公公,“你倒是看得通透。” 苏公公“嘿嘿”笑道:“老奴不过是虚活了些年岁,看得比旁人多些,在殿下面前班门弄斧了。” 第773章死不瞑目 两人不紧不慢地走着,江离一早起来就让苏公公给她安排了马车,早就在内宫外等着了,一早又特意让苏公公派了几个侍女过去,因为据云景所说,国师府连个侍女都没有。 苏公公一直目送着马车走远,这才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去。 他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想:殿下,你又哪里是池中物,只怕也总有凤唳九霄的一天,这南陵的天下怕是早已经装不下了。 人都说,“进时容易,退时难”,真做到这个位置,又有几人能心甘情愿功成身退的,可偏偏,你连退都退得这般从容不迫,又要有何等的胸襟与才能方可做到? 苏公公自顾自地在心里想了一会,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早已看不见踪影的马车。 江离的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地走着,她伸手挑起一边的马车窗帘,看着缓缓后退的宫墙,及墙脚下堆着的一堆一堆还没来得及化干净的雪堆,想起云景跟她说过,大燕的冬天特别爱下大雪,有时还会下暴雪。 江离对于大雪和暴雪没什么概念,南陵最大的雪也就能给树木披件银装,一般落在地上的过不了一天就化得差不多了,她目前见过最大的雪还是那次在西楚,地面积了厚厚的一层,人走在上面,可以印下白白的脚印,她当时觉得新鲜,在雪地里玩了好大一会,后来被冻得赖在被窝里足足赖了一天不肯起床。 所以,关于大燕的大雪,云景给她最直观的解释就是:“满过脚踝,半月不化。” 至于暴雪那就更大了。 江离想想都冷。 但云景又说:“不过没关系,整个王府的屋子,我都让人装了地龙,你完全可以在里面穿着单衣,吃着冰沙。” 江离:“冰沙?” 云景解释道:“嗯,是大燕那些名门贵族们想出的一种吃法,将冬天的冰储存起来,等到夏天取出,原选只是放在屋里消暑降温,或是冰镇水果,后来有人想出将冰块敲碎,敲成冰渣,再将水果切成小块,拌着冰渣,淋上蜜糖,夏日吃了冰凉爽口,也是一大享受。” 反正先不管大燕那帮穷奢极欲的名门贵族有多么挥霍无度,江离现在想想还确实挺想吃的。 可惜啊,云景那家伙光嘴上说说,引诱完人了,也不知道落实行动。 江离想想,又忍不住在心里将云景颠来倒去地骂了十几遍,一边骂心里一边想:云景也不知怎么样了?以雍州到燕都的距离,只怕还没有到燕都,到了燕都大燕帝又不知会想出什么办法试探他? 最后也不知是骂的多,还是想的多,反正就觉得这人挺混蛋的。万一真死了,连自己有了孩子都不知道,估计死都死不瞑目。 正想着,忽然听到车外一个声音道:“站住。” 江离没有出声,感觉到马车缓缓停了下来,接着听到一个声音道:“车里何人?可有腰牌?” 赶车的内监赶紧道:“没有腰牌,车里的是……” 然而还不等他说完,就听那个声音大声道:“没有腰牌,没有腰牌不准出宫,没听说过规矩啊。” 第774章真会找死 江离终于掀起了眼皮,她今日身边没有带苏公公,自然没有腰牌,不过她这马车还是她以前所乘的马车,虽非帝王御驾,但是羽林军的人都认识。别说是拦下来,十里八里就大开宫门跪迎恭送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拦下,还是以这般恶狠狠的语气。 江离嘴角扯起一抹冷笑,已经可以猜到外面那个找死的是什么人了,淡淡开口:“那没有腰牌要怎么办?” 内监一听长公主开口了,连忙识趣地将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耐心地看着眼前之人怎么找死。 “没有腰牌,”那人立刻“嘿嘿”笑道:“没有腰牌自然有没有腰牌的规矩。” 江离挑起一边眉梢:“噢?说说看。” 那人没有说话,却有一只手从车帘外伸了进来,在她眼前不远处捻了捻手指。 江离笑意加深:“这是什么意思?” 那人咂了一下嘴,“这都不懂,这大冷的天,兄弟们当值也怪冷的,自然是要买点小酒暖暖身子。” “这样啊,”江离喃喃道:“那请问你们兄弟共有多少人?” 江离这马车只能算是普通精致的马车,是她以前晚上出宫看长安,或是微服出宫时,为了不引人注意,特意让苏公公准备的。 所以,落在一般人眼中也会当这车里是普通的人,毕竟如今这宫里的主子除了皇上就是皇后,而他们一个是御驾,一个凤驾,不管哪一个都不会是这马车。 那人也没当这车里是多么高贵的人,只当是内廷里哪个有点官职的宫人。 不过,那点官职他可不在乎,毕竟以他副统领的身份,这宫里除了那几位主子,还没有几个需要他放在眼里的。 因此,语气便有些放肆道:“那可多了去了,今日当值的都是我的手下,没有上千,也有四五百人。” 好啊,看来一次性都在这里了。 昨天他还叫秋临风想个办法整治整治这些人,她好找个由头直接杀了,不想这些人竟这般“知情识趣”“善解人意”,不等她找到由头,就主动上赶着前来找死了。 江离:“噢,那看来,没个四五百两是暖不了身的。” 那人一听来人这么豪气,不等他狮子大张口,自己先豪气冲云天了,顿时觉得宫里的人就是不一样,这一听就是个懂规矩的,可比那些进出城的穷酸老百姓好多了。 禁不住喜笑颜开,隔着门帘低笑道:“看在你这么懂规矩的份上,日后这宫门你想什么时候开都行。” 江离:“可我没有腰牌怎么办?” “嘿,”那人一乐,“银子就是腰牌啊。” 江离:“若是也没有银子呢。” “没现银也没关系,”那人笑着道:“银票也行,票务司和岁丰钱庄的都行,现在举国通用。” 江离没想到自己当初发行银票,竟然是方便了这些人。 她现在是连笑都懒得笑了,冷冷道:“噢,这样啊,来人……” 那人以为她是让人给银票,赶紧乐呵呵地伸出一只手笑着等着。 江离:“杀了。” 第775章对症下药 半空中忽然一个身影出现,很快落在马车前,手中长剑一拔,那人伸出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就感觉到喉咙处一道凉意袭来,紧接着便有滚热的液体自脖颈处流了出来,不过他也没有疼太久,因为很快他便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正值守宫门的其他羽林军一见这情形,直接吓傻在原地,接着纷纷跪了下来。 江离坐在车里,听着外面的动静,问:“宅子看过了?” 玄青将剑还鞘,平静地回道:“看过了。” 江离:“可喜欢?” 玄青:“嗯。” 江离笑了笑:“喜欢就好,我听说顾招特意找人修缮了一番,估计花了他不少银子,回头你得多买两坛酒给他。” 玄青点头:“好。” 两人当着躺在地上的尸体和跪了一地的羽林军说完“闲事”,江离这才想起正事道:“好了,去把秋临风叫来。” 玄青应了一声,身影再次消失在马车前,不过一会工夫,又出现了,很快就见秋临闻讯而来,一看到地上躺的尸体,顿时面色一惊。 赶紧上前行礼道:“末将参见殿下。” 江离这才伸手掀开车帘,问道:“看一下地上的人,可是你说的那位副统领?” 秋临风:“正是此人。” 江离猜到了,否则没那么大胆子,道:“此人之前是干什么的?” 秋临风:“据说是看守城门的。” 江离微微颔首,难怪,“看他坑钱坑得这么熟练,可见以前没少坑百姓的钱。你去防卫司告诉方行远,让他自行去皇上跟前请罪,什么人都敢往宫里送。也至于这些人,打哪来回哪去,若是日后再有此行径,罪加一等。” 那些人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秋临风立即应道:“是,末将领命。” 江离看了眼秋临风,又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我见你平日都会在各处巡查,今日为何不见你巡查?” 秋临风沉吟了一会,才如实道:“末将昨夜特意去请教了孟大人,他让末将这几日老实在守卫司待着就行。” 江离:“然后你就待着了。” 秋临风点头。 江离忍不住笑了笑,孟伯迁还真知道对症下药,以秋统领的脑袋,估计跟他讲什么心计谋略都是白搭,所以他索性只跟他讲直白的行动。 这让江离忽然想起孟伯迁那个妹妹,“对了,他那个妹妹呢?” 一说起这个,秋临风就头疼,昨日他听从江离的建议,回去时特意走票务司前去请教孟伯迁,于是孟伯迁便道:“你天天看着不让他们犯错,上哪去找他们的错处?想要找错处,首先得让他们有机会犯错。” 秋临风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表示没怎么听明白。 孟伯迁一见他这表情,就觉得自己是对牛弹琴了,他一边为自己心累,一边为他妹妹的眼光感到深深的忧伤,一边又有些担心这万一有了孩子,得傻成什么样子? 于是他干脆放弃跟姓秋的讲这种事,直接道:“你这几日老实待在守卫司,喝喝茶,看看书……算了,你还是不要看书吧,别为难书了,看看屋顶大梁就行。” 这一句秋统领是听出来了,这是在骂他。 第776章一月之期 听出来就听出来,孟伯迁才不在乎,反正以姓秋的榆木脑袋,他也干不出“恃强凌弱”这种事,身为一个脑袋比四肢发达的“弱者”,孟伯迁对自己的人身安全十分放心。 两人踏着小雪骑着马,一直行到秋府门口,还没进门,就见秋府下人扶着秋大娘走了出来,一见儿子回来了,秋大娘赶紧道:“你回来的正好,书儿被人抢走了,你快去找找。” 孟玉书,正是孟伯迁的妹妹。 秋临风一听,连忙下马问道:“什么人抢走的?” 敢在堂堂羽林军统领府上抢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秋大娘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身后那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道:“我,我派人带走的。” 秋临风回头看向孟伯迁:“……” 不是,先前不是一直住在府上,怎么突然就带走了? 孟伯迁道:“她一个女孩子家,没名没份的在你府上住着算怎么回事,所以从明日起,她将被禁足在府中。” 秋临风一听,道:“不是你以前让她住在府上的吗?” “是啊,”孟伯迁直接道:“所以我今日才要把她接回去啊,这就是我今天教你的另一招,先让一个人养成习惯,然后再打破他的习惯,他就会乖乖就范。” 说罢,向秋大娘道:“大娘,今日很晚了,改日登门给你请安。” “……” 秋临风看着姓孟的骑着马,就这么潇洒离去。 正不知该怎么办时,就见孟伯迁突然勒住马,回头说道:“限你一个月之内,带上厚礼登门提亲,三媒六聘一样也不能少,否则我就直接把我妹妹打傻了关在家里,养她一辈子。” 秋临风一边护送着江离的马车往宫外走着,一边将昨晚的事跟她说了一遍,江离直接被逗乐了,幸好她一向忍耐力惊人,这才没有让自己笑得前俯后仰。 心道:这还真是孟伯迁能干得出来的事,也是他能想得出来的馊主意。 不过主意虽馊,用在秋统领身上却是十分适用。 秋临风这人喜欢听命行事,如果江离让她娶哪个姑娘,别管那姑娘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美是丑,他一准二话不说,可如果你要让他自己挑一个姑娘,那他估计挑一辈子也挑不出个结果。 也亏得有孟伯迁能治住他,否则就以秋临风这不开化的脑袋,他估计得打一辈子光棍。 秋临风却是一脑门的官司,低垂着脑袋,难得有些丧气地道:“殿下,末将如今正犯愁。” 江离好不容易止住笑,道:“这有什么好愁的,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办?” 秋临风苦恼道:“我也不知道,万一他真把孟姑娘打傻,那岂不……” “你还真相信他?”江离道:“孟伯迁将他那个妹妹视如宝贝疙瘩,别说打傻了,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伤了她,倒是你,打算什么时候上门提亲?” 秋临风:“提……提亲?!” 江离:“对啊,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若再不提亲,孟伯迁就算不会把他妹妹打傻,说不定也会将她许配他人,人家姑娘家没名没份伺候令堂这么久,你真舍得看着她另嫁他人?” 第777章心腹之兵 “我……”秋临风低头沉思良久,才道:“我怕辜负了她,委……委屈了她。” 江离笑笑:“她对你用情至深这么多年,你若不娶才是辜负。再说,你乃堂堂羽林军统领,皇上跟前的亲卫,能嫁给是你是多少姑娘求也求不来的好福气,怎么会委屈?“ 秋临风看向江离:“殿下当真如此认为?” 江离:“当然,待皇上巡查大营回来,你便赶紧上门提亲去吧。” 果然,江离一发话,秋临风立即领命点头:“是。”紧接着又道:“巡查大营?” 江离想起,这件事秋临风估计还没接到命令,便道:“嗯,皇上这两日会去千骑营巡查,你届时安排好随行护卫,皇上不会武功,所以记得多安排些人手。” 秋临风一听说正事,表情登时严肃起来,俯首抱拳道:“是,末将领命。” 已经出了最外一道宫门,江离又想起方行远来,说道:“行了,你去防卫司吧,跟方行远说一下,让他请罪时给我请得认真点,最好往重了请,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插了钉子还不知道拔除,留着过年吗?” “……” 秋临风有些没听明白,对于孙家和皇上,及长公主之事的事,他还不太清楚。 江离看了看他,知道他还没弄清这个中关系,只道:“你将这话跟他说了就行,他知道该怎么办。” 秋临风再次领命,骑着马便离开了。 一直到秋临风走远,玄青才问道:“殿下是说今日那些羽林军并非是方行远的人?” 江离蹙眉沉思了一会,“方行远是云家军的后人,你要说他是国师的人我还相信,何况,方行远的生平履历我早就让人查过,他和孙家没有任何关系。再者,调兵的事不归他管,是兵部的事,他也只是听命行事。” 玄青目光微沉:“兵部。” 江离叹了口气,“孙家在兵部有人不奇怪,有顾招在,倒也不怕他们翻出什么浪。只是,羽林军、防卫司、千骑营,这三大军乃是帝王最重要的心腹之兵,直接关系着帝王及皇城的安危,只能抓在帝王手里,他们想要染指,未免有些异想天开。” “那……需不需要告诉顾侯?” “顾招昨日听说了羽林军新进了一批人,便已经知道了。” “那皇上过两日的出行……” 江离缓缓舒了口气,大约是坐太久了,肚子有些不舒服,她赶紧将腰直了直,伸手护住肚子。 说道:“皇上的安危倒是没什么,孙家如今比任何人都希望皇上长命百岁,他们的目的最多就是将皇上身边的人换成他们的,但不管怎样,你暗中安排好护卫,以防万一吧。” 玄青点头:“是。” 江离:“好了,去国师府,你也上车吧。” 玄青应了一声,上了马车,从怀里拿出一包东西,递给江离。 江离伸手接过,问:“这是什么?” 玄青:“殿下上次不是说想吃皇城那家脆皮烤鸡吗?我方才刚好路过。” 江离摸着还热着,将荷叶包打开,道:“可我记得我赐给顾招宅的那个宅和那家店并不在一个方向。” 玄青:“……” 第778章打人疼吗? 江离笑笑,“好了,不逗你了,想好宅子叫什么名字了吗?我给你题字——据说能招财。” 玄青想了一会,却没有想出个合适的名字,“玄”并非他的姓,乃是当时老掌卫使直接以“玄影卫”给他命的名,而他又没有确切的官职,虽然人们都叫他都尉,可他其实并非真正的都尉。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 江离:“那就慢慢想,想好告诉我。” 防卫司,秋临风一见方行远就把江离的话跟他说了。 方行远听罢,眉头一蹙:“长公主真是这样说的?” 秋临风点头,“嗯。” 方行远想了一会,忽然问:“大统领,你打人疼吗?” 秋临风:“?” 方行远往他那蒲扇般的大掌上望了望,还没动手,就觉得脸颊发疼,心说:不用问,这一看打人就很疼,算了算了。 他又道:“大统领,你吵架怎么样?” 秋临风:“……” 方行远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不会了,心想,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秋大统领和谁吵过架,孟大人倒是吵架的一把好手,舌战群臣也不在话下。 正当秋临风不知他到底要做什么时,就见方行远伸手将自己的衣襟拉了拉,随后提起秋临风蒲扇一般的爪子,道:“来,抓着我的衣襟。” 秋临风:“……” “你抓啊,没事,我也是行伍出身,你伤不了我。”方行远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半是强迫地让秋临风抓住他的衣襟,又道:“现在,你厉声质问我。” 秋临风:“问……问什么?” 方行远:“……” 若是孟伯迁此时在这里,大概就能体会到方行远心里的无助了。 没办法,方行远只好循循善诱道:“质问我都调了些什么东西给羽林军?竟敢拦路打劫长公主?总之,你越生气,语气越恶劣越好。” “噢,”秋临风终于听明白了,从善如流道:“你……你都调了些什么东西给羽林军?竟敢拦路打劫长公……” 方行远想死的心都有了,“我说大统领,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作生气?什么叫作语气恶劣?” 秋临风:“不……不知道。” 这确实有些难为人,秋大统领长这么大就没和人吵过架。 方行远彻底放弃与秋统领的沟通了,直接道:“好吧,跳过你那一段,直接到我,” 他语音一落,已经进入角色,登时跳脚,同时将声音拔高了八个度,“什么什么东西?那是兵部的命令,陛下的旨意,又不是我能决定的。什么打劫长公主?他们既然入了你羽林军,就是你的麾下,是你自己管教不严,跟我有什么关系?” 秋临风一听,是这么个理,点头:“也是。” “什么‘也是’,你把手抓好,”方行远觉得和这人演戏实在太难,只好自己一个人把“独角戏”唱下去,向门外看了眼,道:“既然如此,我们去皇上面前论理去。” 说罢,又向秋临风使了个眼色:“快说,‘去就去’。” “……”秋临风:“噢,去就去。” 两人说罢,便一个一脸“怒气冲冲”,一个一脸神色茫然地出了防卫司府衙,向宫里而去。 第779章近乡情怯 很快,从防卫司新调去的羽林军利用职务之便,竟然胆大包天在宫门口“拦路打劫”长公主之事,便在各府衙间传开了。 身为羽林军统领的秋临风难得“怒发冲冠”一次,和防卫司统领方行远,两人各执一词,一路“掐”着前往御前理论。 江离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刚到国师府没一会,国师府的老管家早就听闻她要来,早早便和“国师”在府中恭候了,江离霍然看到那张“长得”和云景有八分相似的脸,心里暗暗抽痛一下。 只好将目光转开,两人状似亲呢地一同往府里走去。 江离一边和“国师”往国师府后院走去,一边听了玄影卫的来报。 随后道:“你去跟皇上说一声,就说让他命方行远严查彻查防卫司一干人等,看一下到底还有多少私相授受,‘打劫’百姓的事?” 玄影卫领了命便去了。 “国师”在一旁听到,忍不住笑了笑,江离向他看去。 那人赶紧恭敬地回道:“属下只是觉得,殿下真是为了陛下煞费苦心。” 江离没有说话,这人定然特意跟着云景学了一段时间他的言行举止,因此,甚至说话的表情与举动,也学到了八分像,只是学的总归是学的,不如云景本人收放自如。 而且,一个人再怎么模仿,但那份气宇和胆识也是模仿不来的。 云景身上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气焰,和临危不乱的气定神闲,真不是什么人可以学来的。 江离将目光收回,暗暗地叹了口气,语气极淡道:“说说吧,南蜀近来怎么样了?”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云景先前住的院子,云景虽然离开快两年了,但他的屋子一直有人打扫,虽然留了替身在府中,却也没敢真的住进他住过的院子,甚至连衣服,也都是照着裁的一样的。 江离一走进这个院子,心里便禁不住惆怅起来,两年前的除夕,云景闭关时,她倒是陪他在这里住过几天,那是他们唯一在国师府一起相伴过的日子。 她站在院门外,一时觉得脚下的步子似有千斤重一般,竟有些近乡情怯起来。 玄青在一旁见了,小声地唤了句:“殿下。” 江离深深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力道:“行了,我有些累了,你们先退下吧,有什么事稍后再说。” “国师”和管家见了,只好行了礼,一起退了下去。 云景留了一部分护卫在这里,虽然他人不在这里,但国师府依旧如先前一般守卫森严固若金汤。不过,因为江离的身份,此时的护卫也只会远远地守着这个小院,并不会靠得太近。 再说有玄青在,也没有人能近得了江离的身。 江离迈着步子,一步步往屋子走去,侍女见她来了,早已站在门外恭迎着,屋里早早便生了炉子,一屋子的暖意融融。 让侍女退下,江离看着眼前这个云景生活了十几年的屋子,在心里想道:若是云景真回不了,她怕是真要替他守着这个国师府,过一辈子了。 可是她能坚持多久? 那样的日子,她一天都不敢想像。 第780章大发雷霆 还没等方行远和秋临风吵到御前,成安帝便将所有事情都了解清楚了,也知道了他阿姐的用意。 于是,在方行远装模作样地,在他面前自导自演了一场“狗急得快要跳墙”,而另一位秋统领始终不在状态的“夹生”戏码后,成安帝竟然以神一般的定力,一点也没有受到他们的影响。 听到长公主被人“拦路打劫”,还是在宫门口,成安帝自然是勃然大怒,立即下令,命方行远彻查此事,相关人等一应重处,并命秋临风将上次兵部调拨来的羽林军全数打回原处。 成安帝这一举动,落在百姓们眼中只觉得是再正常不过,因为他们的皇上是最见不得“以官欺民”之事,当初的朝天观便是最好的例子——虽然朝天观的道士并非是官,但因是打着先帝的名号,所以在百姓眼中,便也算是半个官。 而落在文武百官眼中,却觉得如今的皇上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毕竟,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如今这个皇上早已不是当初查封朝天观的那个皇上,而除了昨日那几个“不顾死活”非要去触皇上逆鳞的朝臣,自登基以来,皇上还从来没有训斥或是责罚过任何人,这算是他第一次大发雷霆。 兵部的人自然也得到了消息,也知道长公主昨日已经回京,兵部尚书胡大人闻讯,赶紧提着脑袋,亲自前来请罪,不过与其说是请罪,倒不如说是推卸责任。 御书房里,就听兵部尚书言辞凿凿道:“臣也只是下令调兵,至于所调何人却并未臣特意指定的,所以,到底调了什么人臣也不知情。” 最后,又声情并茂地表示:“臣也是为皇上的安危作想啊!” 好在成安帝并没有迁怒于他,只是掀起眼皮看了看他,道:“行了,朕知道了,朕这几日会亲自去千骑营挑选一批精锐,此事便不用你再操心了。” 兵部尚书闻言,道:“皇上要去千骑营?” 成安帝:“有何不可?” 兵部尚书:“噢,不是,只是御驾出行,可要臣安排随行护驾?” 成安帝看了他一眼,“这历来不都是羽林军的事么,朕已命秋统领安排了,胡爱卿还是多多督促一下招新兵之事,如今可并非只有羽林军一处缺人。” 兵部尚书一听,赶紧连连点头应是:“是是是,臣一定督促一定督促。” 说罢又忍不住抬头打量了一番座上的皇上,若不是他看了快一年,已经完全可以分辨出长公主和当今皇上的区别,他几乎就要怀疑,这座上之人是不是又换回长公主了? 成安帝也抬眼向他看来:“怎么,胡爱卿还有何事要奏?” 兵部尚书:“噢,没有没有,臣……臣告退。” 成安帝淡淡点头,便不再理会他,拿起一旁的奏折继续看了起来。 兵部尚书退下前又忍不住抬头看了看成安帝,发现双生子果然是双生子,这说话的表情和语气都是极为相似的,只是长公主当时更多的是面带微笑,嘴角永远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哪怕是杀人,都杀得一脸含笑。 第781章要了命了 而如今的陛下,却大多是一脸淡然,不管是先前还是现在,不管别人怎么惹怒龙颜,他都很少发怒,只是以前的淡然是风平浪静,现现在的淡然,却让他有种暗藏波澜的感觉。 不过想想也是,他到底是皇上,虽然这些年一直病着,但是从他初登基都到现都不难看出,长公主应该没少教他关于朝政之事,否则他不可能会上手这么快。 这么一想,兵部尚书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感觉现在这官是越来越不好当了,又想着回去得好好说道说道兵部侍郎,和手下那些人,以后行事都要警觉着点。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前脚踏出御书房,后脚成安帝就暗暗松了口气,一旁苏公公一边觍着圆溜溜的大肚子,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成安帝见人走远了,这才向苏公公道:“方才朕装的像不像?” 苏公公赶紧乐呵呵地点头:“像像,就要像这样,一边吓一边唬,长公主当年也是这么做的,陛下和长公主真是越来越像了。” “当真?”成安帝一脸欢喜,又道:“你再跟我说说阿姐当年的事。” 苏公公一想起江离当年的事情,就忍不住有些唏嘘道:“要说起长公主刚登基那会啊,那朝中真是没有一个大臣将她当回事的,不过长公主也不表现出来,她表面上并不在意,却在暗中悄悄地观察各朝臣,哪个是可以用的,哪个是不可用的……” 江离一觉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透,外室侍女已经点了灯,她透过朦胧的屏风纱影,就见一人正坐在外间的桌子旁,江离表情微愕,正要爬起时又想起来了,将半起不起的身体慢慢躺了回去。 不是云景。 要说云景那混蛋也真是心大,给她弄了这么一个替身在这里,就不怕她哪天借酒浇愁,再借着酒意看花了眼,顺便来个酒后乱性吗? 简直是太想考验她的意志力了。 侍女听到里间的动静,立刻进来查看,江离由着侍女服侍穿衣,同时向外间道:“有什么事吗?” “噢,”那人听到她询问,回道:“南蜀半个月前刚派人送来的密函,事关重大,殿下还需亲自过目一下。” 江离淡淡应道:“嗯,放那吧,有什么需要特别回禀的吗?” 那人:“南蜀那边说是让国师尽早给个回复,属下觉得南蜀那边应该发生了什么事,已经暗中派人去查了,不过还没有回复。” 江离:“什么时候派出去的人?” 那人:“快三个月了。” 江离算了一下,“以他们的速度,估计也快了,再等等吧。” 那人:“是。” 侍女给江离穿好衣服,又给她简单地梳洗一下,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江离这才从里间出来,不一会,下人又将晚饭送了进来。江离这才抬头,让自己的目光往那张酷似云景的面容上放了放,只是一瞬间,又转了开去。 坐在桌子旁,问:“还有什么事吗?” 那人恭敬道:“没有。” 江离:“那你下去吧,我看完有什么需要问的再叫你。” 那人:“是。” 江离是真想跑到大燕把云景那混蛋打一顿。 要了命了。 第782章替你委屈 两日后,晴空万里,高照的艳阳将冬日的寒气也逼退了几分,成安帝在随行羽林军的护卫下自皇宫浩浩荡荡往城外而去。 久不见帝王出宫的百姓早早便站在街道两旁伸头观望,难得这一次帝王没有将自己大遮大掩起来 ——自从登基后成安帝就没有出过宫,因为身体的原因,这些年在东院,也很少出过院子,如今难得不用掩人耳目,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人群中,而不必担心被人发现真实身份,心里不免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因此,一出宫,他便时不时地撩起窗帘向外面观望。 百姓们一看到皇上的御驾缓缓驶来,纷纷跪下恭迎,口中山呼万岁。 成安帝见此情形,心里又禁不住有些激荡,心想,从今以后,这些就是他的百姓了。 他真正的从他阿姐手中接过这个江山了,而他也终于体会到他阿姐口中那所谓的“责任”和“重担”。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一座酒楼里,江离正站在三楼的一处窗口看着下面的一切,她的身边,玄青正目光凌厉地扫视着下面的人群。 不光是这处酒楼,这沿途一路的各个高外都被江离安排了玄影卫,在暗中一路保护着皇上。 江离倒不怕有人伤了长安,只是不想将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而且,长安难得出行,她不想让有些人扫了他的兴。 玄青没发现下面有什么异样,于是就将目转到江离身上,问:“殿下怎么不一起去?” 江离的目光依旧看着那缓缓走远的御驾,笑了笑:“今日是皇上出行,我去了未免太过引人注目,再说,他也该学着自己面对了,我不可能永远站在他身边。” 事实上,直到昨天之前,长安也一直以为他阿姐会陪他一起去的,没想到江离却对他道:“我如今出行不便,就不陪你一起去了,顾招会安排好一切,你只管安心巡查就行。” 玄青看着江离没有说话。 江离终于收回目光,看了看他,“怎么了,想和我说什么?” 玄青:“殿下觉得委屈吗?” 江离笑笑:“为何这么说?” 玄青:“只是替殿下觉得委屈,原本这一切都该属于殿下的,如今为了皇上,殿下却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连对孙家都要一忍再忍。” 江离叹了口气,“人生在世难免有进有退,倒也不算委屈,若是长安可以将这江山治理好,我以后便也没有什么顾虑了。” “至于孙家,他们到底是皇后的娘家,牵一发动全身,忍一时风平浪静吧。何况,从这一次可以看出,孙家在朝堂的根基还是在的,长安若能得他们相助,于他也是有益。我如今和国师的余威还在,尚且可以护他一护,可是经年之后呢?” 玄青却道:“那殿下就不怕孙家万一坐大?” 江离:“如今皇上的后宫就一个皇后,孙家坐大是难免的,但是从太子的角度看,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当年,若无舅舅一直在暗中保护我,再加上顾家的势力,或许等不到云景为我筹谋,南陵的江山便早就改名换姓了。” 玄青表情有些惊愕道:“保护?” 江离:“怎么了?” 第783章诸般势力 “我……”玄青想起顾招曾跟他说过,关于老国舅骂当年江离的事,道:“我上次听顾侯说过,说当年老国舅曾经在殿下殿外大骂殿下,说殿下身为太子,竟然不为母家说一句话,还说殿下忘本,连母家的情份都不顾了。” 江离眉头微蹙,“顾招这么说的?” 玄青点头。 江离无奈一笑,“那是他不知道实情,当年母后临终前将我托付给了舅舅,舅舅也是少数几个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当时只有我们三人在场,所以这件事连先帝都不知晓。” “而当年顾家在军中本就有些势力,因为母后的原因,顾家在朝中的势力自然也是如日中天,因此难免遭人嫉恨。所以,朝中有人些为了打击顾家势力,便经常在先帝跟前进些谗言,尤其是利用我和顾家的关系,因此,那段时日我和顾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顾招说的那次舅舅在殿外骂我之事,其实他在进宫前早就让人给我传了信,跟我说了此事。为了让先帝放下对顾家的猜忌,也为了保护我,舅舅只能表面上跟我决裂。所以,那事之后,我和顾家的日子便都好过了一些。” “否则你以为以当时紫虚和宋诚信对先帝的掌控,宋诚信为何迟迟没有谋反篡位?那时我羽翼未丰,而先帝基本受他们控制,岂不是最好的时机?” “正是因为当时军中有顾、云两方势力,而朝中有国师的势力,这些人都是他所掌控不了的,所以他才迟迟没有动手。” 玄青没想到,实情竟然是这样,那顾招岂不是白白愧疚了这么久? 江离看着玄青:“顾招该不会一直记着这件事吧?” 玄青点头:“而且一直很愧疚。” 江离禁不住一笑,“那你可以将实情告诉他了,想必可以抵他为你修葺宅子的钱了。” 玄青觉得有道理。 江离将目光再次看向窗外,御驾早已走远,百姓们也都慢慢散了,江离听到周围传来一阵阵议论之声,皆道这次只看到皇上,但没有看到国师,觉得分外遗憾。 江离听着那议论声不由含笑,觉得国师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实在根深蒂固,只怕没个十年八年,是淡忘不了的。 这其中估计很大一陪分是占了那张脸的便宜。 反正江离就从来没有听到百姓们提起过老国师,所以,与其说是“国师”成全了云景,不如说是云景成全了“国师”。 如今的“国师”在百姓们心中,已经成为云景的代名词。 江离一边天马行空地想着云景,一边跟玄青说道:“这也是我这一次对孙家格外开恩的原因,孙家纵然对我有些异心,但是对皇上,或者说,对皇后和太子,应该是没有异心的。” “至于孙家日后坐大——哪怕孙家日后坐大,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浪来。首先,军中有顾招,顾招可不会跟他们讲什么情面,以顾招这些年在军中建立的威望和军功,不是他一个孙家可以动摇得了的。” “其次,哪怕是政权,孙家也做不到一家独大。早在几年前,我去南海开始,云景便在朝中建立‘势力平衡’,哪怕日后裁撤了军政处,或是国师辞官,也会把权力归到朝中各部,而不会属于哪一个人。” 玄青微微颔首,终于明白江离为何对孙家如此“放心”了。 第784章建立新政 几日后,成安帝当朝宣布,再请护国公“出山”,任太子太傅一职。紧接着,又以户部侍郎一职空悬多年为由,任国丈为新任户部侍郎。 其实侍郎还是尚书的,对于如今的国丈而言,也不过只是锦上添花的一个官面上的名头,毕竟,哪怕是尚书,见了他这国丈也得要礼让三分,给足了面子。 但是从此事却可以看出皇上对于孙家的抬举。 甚至前几日,皇后还亲自带着小太子回娘家探望护国公,那一声“曾外祖”尽管叫得没有一个音是清楚的,可还是听得护国公一把老泪都快下来了。 与此同时,那些试图走孙家关系加入商会的商户也得到了此事负责人孟伯迁的约见。 一时间,孙家在朝中势力逐渐浮出水面。 然而关于长公主被人在宫门口“拦路打劫”之事,成安帝却始终没有松口,防卫司统领方行远利用几日的时间,便将整个防卫司疏理了一遍,对其中“私相授受”的人全部拎了出来。 成安帝直接下令严惩。 如此一捧一压,孙家也终于明白了帝王的用意,政权和兵权他们只能二者得一。并且,也是借由此事告诉他们,先前的那些事到此为止,他不再追究,但也要适可而止。 此事一出,孙家顿时成了朝中炙手可热的当红“第一人”,一连数日,护国公府的门槛都被进进出出的访客踩低了一寸,自从国师退出朝堂,整日闭门谢客开始,朝臣们已经好久没有一个领头人了。 而孙家无疑会成为日后朝堂的“领头人”——只要国师不回朝堂。 一直到华灯初上,国丈才终于将今日最后一批访客送走,随后他立刻去了护国公的院子,护国公这几日为了应付这些人虽然有些劳累,但是好在“病情”已经大好。 他看了一眼走进来了国丈,冷冷吩咐:“把门关好。” 国丈关好门走过来,问:“父亲在想什么?” 护国公:“在想长公主……” 国丈走到一旁坐下,“父亲是说,这一切都是长公主的意思?” “否则你以为皇上冷了孙家这么久,为何忽然抬举起孙家来了?” 国丈微微颔首,又问:“那父亲想出什么了?皇上如今已经开始接触兵权,这些天也召见了不少朝臣。长公主虽然回京,但是听闻连御书房的门都没有踏进过,对朝政之事也几乎不过问,这些天一直在国师府。偶儿进宫,也是到皇后宫里逗逗小太子。” 护国公叹了口气,用老者那特有的慢声细语道:“她这是摆明了做给我们看的,想叫我们放心呢。所以,我才在想,之前是不是我们想错了,倒弄得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国丈看了一眼护国公手下压的一本书:“父亲怎么把这书翻出来看了?” 护国公拍了拍手下的书,“不是要做太傅么,年纪大了,这些都快忘了。行了,你没事快走吧,别耽误我看书,静仪那丫头说她过几日还要带太子回来看我。” 国丈一想起小太子,就忍不住笑笑:“太子现在连话都还说不清楚呢。” 护国公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小孩子开蒙很重要,何况他是太子。” 国丈只好无奈点头,见老爷子一脸“还不快走”的不耐烦表情,赶紧起身行礼:“那父亲也早些休息,别太劳累了。” 护国公掀了他一眼,“你没事多管管你那儿子,从小我就时常想揍他,现在看见更想揍,实在不行就让他老实在府中待着,省得出去丢人现眼。” 国丈想起儿子之前打人之事,自觉得丢了脸面,也只好觍着一张老脸道:“是,是儿教子无方,儿子一定严加管教。” 至之,孙家之事终于平息。 眼看又一年过去,成安五年年底,登基一年的成安新帝,终于在长公主逐渐淡出朝堂后,开始建立属于自己的新政。 一朝天子,一朝臣,而孙家将会成拥护新帝的第一人。 又一年的除夕终于要来了,又到了一年的推阵出新时。 而此时,晋王殿下及钦差大人的队伍,才终于到达大燕帝都。 第785章晋王病重 晋王的车驾还没有进城时,城门外已经有一行人等着迎接了,其中有位一看就是宫里的内监,正一边喝着呼呼而过的西北风,一边翘首以盼,那双早已冻僵的手中,恭敬地捧着一道圣旨。 一直到夕阳几近西沉,刺骨的寒意恨不得将人的骨头都冰冻成渣,人们终于看到遥远而蜿蜒的官道上,一队浩浩荡荡的队伍,正向这边……急速奔来。 那队伍行得极快,一点也没有历经近三个月车马劳顿的疲态,甚至对这几乎要将人脸皮割破的寒风也视若无物,速度快得活像是身后被鬼追着一般。 那传旨的内监见了,赶紧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将脸上早已冻僵的五官全部调动起来,好不容易挤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脸,眼看着队伍快到跟前,连忙迎了上去。 “传……” 然而不等他将那一个字说完,就听迎面而来的队伍之前,已经有人高声喊道:“前面的人让开,让开道路……” 那内监一听,连忙将挤在嘴边的话给闭了回去,堪堪地将挡住道路的身体挪开,还没完全回神,就感觉一阵急风从他身边刮过。 接着听到马上之人高呼:“晋王病重!闲人让道!” 内监一脸震惊:“……” 守城的官兵闻言,也迅速让开了道路,紧接着就见一辆宽大的马车自那内监身边飞速而过,急速行驶中,一阵风掀了马车车帘,他赶紧朝马车内张望一眼。 因为速度太快,只来得及从那一点堪堪掀起的缝隙里,看到晋王殿下正躺在马车里,飞速转动的车轮声响中,他听到马车里似乎传来一声压抑的喘息声。 那是一种濒临窒息的声音,好像随时都会喘不上气一般。 等他再从蹙眉中回神,马车已经擦过他的身边,快速进了城门。 城门外等着迎接的一行人显然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一场意外,一时面面相觑,皆不知该怎么办? 等晋王的马车进城好一会,后面的队伍才一路狂风似的追了上来,那内监认出后面的就是十一皇子的马车,赶紧迎了上去:“奴才参见十一殿下。” 车夫只好将马车停下,十一皇子掀起车帘看了出来,见是燕文帝身边的负责传旨的内监,道:“齐公公,你怎么在这里?” 齐公公捧着手中的圣旨,笑道:“奴才奉陛下旨意前来传旨,可是方才听闻晋王殿下……” 十一皇子眉头皱了起来:“传旨,给谁的旨?” 齐公公:“自然是给晋王的。” 十一皇子心道,还真被他王兄猜着了,皇上这是一刻也不等,不想给他王兄一点反对这门婚事的余地,直接让人等在城门口传旨。 “噢,王兄身上的‘残毒’发作,如今别说是接旨了,怕是别人跟他说话他也听不到。” 齐公公面色一怔,“这么严重!” 十一皇子:“上次除夕夜你不是也看到了,此次又加上天寒地冻一路奔波,越发严重了。” 齐公公:“那……这圣旨……” 十一皇子也不问他圣旨上写的是什么,只道:“你先回去请示一下父皇吧,我还得去王府看看,怕是太后过不了多久就会得到消息,少不得又要担心。” 齐公公心想没有他法了,只得道:“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第786章赐婚与否 城中的百姓几乎是在一路听着“晋王病重!闲人让道!”中慌乱逃窜,让开了道路,马车一刻也没耽搁,直达晋王府。 等人们回过神来,这才想起最近城中流传的,关于曹国舅陷害当年的宁亲王,以及曹氏给晋王下毒之事,一时间心里又是哀叹,又是悲凉。 等齐公公回到宫里,向燕文帝回禀此事的时候,燕文帝早已得到消息,正蹙着眉,凝神沉思。 过了许久,燕文帝才看向他道:“这么说,你连晋王的面都没见到?” 齐公公赶紧道:“回陛下,晋王躺在马车里,听十一殿下的意思,几乎是神智不清,马车一路飞奔就进了城,连一刻都没停,奴才只来得及从车帘缝隙里看了一眼。” “怎么样?” “躺在马车里一动不动,奴才勉强听到一丝气息……” 燕文帝看着他。 齐公公:“……似乎不大好。” 燕文帝眉头一拧。 摆了摆手让齐公公先退下,燕文帝才从那拧眉的表情中舒展开来,看向一旁随伺多年的王公公。 “你怎么看?” 王公公低头回道:“算时间,也差不多是这时候发作。” 燕文帝点头。 王公公想了一下又道:“那晋王与清绾郡主的赐婚……?” 燕文帝想了一下:“先放一放吧,看晋王的病情如何?” 王公公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想了想又没有吱声。 燕文帝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王公公:“如今晋王身中残毒之事已经弄得人尽皆知,这一次又毒发病重,只怕林家军的人也已经知晓,清绾郡主军功累累,林家军镇守边关,若是给郡主赐这么一门‘年寿难永’的亲事,只怕……” 只怕先不论郡主会不会答应,林家军的人也不会答应。 再说,天下的百姓又会怎么想? 这到底是皇恩浩荡?还是直接打林家军的脸? 燕文帝没有说话,他当时跟清绾郡主提赐婚时,本就是借着清绾郡主为死去的宁王鸣不平时,清绾郡主自知自己此举多少会引起帝王的不满,因此当时他提出来时,她也少见的没有拿任何理由推拒。 他当时便有些奇怪,晋王的品貌燕文帝自然是知晓的,放在一众皇子中那也是强压一头。但是燕文帝也知道,以清绾郡主的身份,早在过了以貌取人的年纪。 所以,他才觉得奇怪,她为何没有拒绝? 若不是清绾郡主真的看上晋王的人了,便是他们私下里有所往来。毕竟当年宁王死后,林家军主帅林烈差点就挂印而去。 如此可见林家军对当年宁王的拥护与忠心。 而晋王这十几年的去向到现在都是个迷,甫一回朝,虽说处处都在遮掩锋芒,可有些锋芒,并不是想遮掩就能遮掩住的。这就不得不让燕文帝怀疑,他这十几年都在做些什么? 而现在,正如方才王公公说的,晋王身上的毒说不定什么时候就…… 若是此时还要赐婚,那么…… 可他话又说出口了。 总不能将圣旨当个屁给放了就算了? 第787章神智混沌 太后闻讯赶到晋王府的时候,整个晋王府正一片“鸡飞狗跳”。管家何叔怎么也没想到,人好好的走的,怎么回来就成这样了? 他原本是想让人进宫请太医的,又想起千语姑娘在此,千语姑娘的医术比宫里那些不中看更不中用,光会吊书袋背医书的老头不知好了多少。 于是他只能急得在院子外来回打转——没办法,他进不了院子,整个院子都被云景此次带回来的护卫给守得死死的。 不止是他,晋王府的所有下人都是一步也不准靠近。 因此那些人只能在远处探头探脑地张望,这些都是晋王刚回京时宫里,及各王府为表心意送来的下人,丫鬟、小厮都有,与其说是仆役,不如说是来自各处的眼线。 云景院子里从来不放这些人进来,所以这些人也很难探听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只是这一次云景回京的“动静”太大,想瞒也瞒不住,于是这些人都闻着味来了,试图打探到最新的消息。 相比院子外的各怀鬼胎,此时的屋里也不平静,云景身上被千语扎了很多银针,不过人依旧有些不老实——他正在试着冲破被封住的几处要穴。 千语在床边看得心惊胆战,既怕他真给冲破了,又怕把自己给反噬了。只好问不远处闻讯赶来,此刻正在一旁安心喝酒的风老阁主:“这样真的没事吗?” “放心,”风老阁主自斟自饮,也喝得甚是惬意,“先前让他冲开过一次,这次我早就做好了准备。”他瞥了一眼床上仍在试图冲破银针的云景:“他冲不开的。” 事实上正是云景自己命人去将风老阁主请来的,他在快到帝都前就预感到自己这一次的情况会有些不太好。 和江离的分别,以及只剩一道的血枷,和那他也不知还剩多久的时间,都让他最近的意志有些不太稳定,尤其是一想到或许再也见不到江离,他便有种“临阵脱逃”的冲动。 风老阁主自从有了上次在边关时被他冲开经脉的经验,这一次不但把他的血位封得死死的,又把银针上的毒加重了一点——没办法,这人也不知是什么妖怪体质,竟然渐渐的有了抗毒性,之前的份量已经压不住他了。 而云景还在锲而不舍,正如以往他偶尔也会有神智不太清醒的时候一样,这一次他似乎比先前更严重了。 千语见他还不死心,只好对着床上双目紧闭的人,好言相劝道:“你别再冲了,你冲破了也没用,这里离南陵这么远,不等你走到半路,你就已经清醒了,到时候还得再回来。” 风老阁主“哼”了一声,“你跟他说这些有什么用,他这个时候能听得进去才怪。” 然而,出乎风老阁主的意料,云景还真的平静了一下。 千语一喜,“你看,有用。” 风老阁主也惊了一下,拎着酒杯有些诧异地挪到床边看了看,随后拿起云景的手腕把了把脉,发现他内体的真气真的平静了一些。 对千语道:“你再继续说。” 千语:“……说……说什么?” 风老阁主皱了皱眉,“你刚才话里说了什么?” 千语想了一下,“……南陵?” 第788章一梦千回1 风老阁主对着床上的云景悠悠道:“你还真是这天下第一大情种,别人爱屋及乌最多及一及她身边的人,你这倒好,直接及到了她整个国家了。” 云景眼睛紧闭,自然不会搭理他,从他的表情看,他就像只是睡着了一般,唯有那一直紧拧的眉头,和体内那正在暴窜的真气可以看出,他正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千语不确定是不是“南陵”这两个字让他平静了下来,只好试着往这上面说,给他说完了南陵如今的情况,又给他简明扼要地说明,即便他真能跑到南陵,那么南陵只怕也要完了。 云景的思绪有些乱,千语说了那么多话,大概也只有“南陵”两个字进了他的脑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只是觉得意识正处于一片混沌中,时而在现实,时而又在梦里,脑子里千变万化的情景正在交相辉映,编织成无数个幻影在他脑中一一闪过。 他看到大殿之上,那个年过半百的帝王在听完四皇子的请战后,沉吟了一会,随后看向朝中的文武百官道:“你们觉得如何?” 朝堂下顿时一阵议论纷纷,有人主战,有人主和。 主战者道:“南陵那种宵小小国,也敢犯我大燕边境,若不打到他们爬不起来,日后岂不诸边列国皆以为我大燕好欺?” 主和者则道:“我大燕和南陵历来邦交友好,加之已故宁王与宁王妃的原故,依微臣看,不如给点教训,罚点岁贡……” 主战者又道:“只是给点教训,罚点岁贡就行了吗?再说,宁王和宁王妃都已故二十多年了,云家在南陵朝中也几乎没人,听闻那南陵新帝在朝根本就没什么实权,即便我们不打,早晚有一日也得乱。” 燕文帝在听到宁王与宁王妃时,脸色便有些不太好看,终于将目光落在堂下那个站在那里,几乎不发表任何政见的晋王殿下身上:“晋王,以你看来呢?” 晋王出列,语气恭敬:“一切听凭皇上做主。” 燕文帝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终于开口:“那就打吧。老四,你带兵三十万,晋王,随军出征。” 四皇子面上一喜,赶紧道:“是,儿臣遵命。“ 晋王幽幽一叹,对付南陵边境那点兵力根本不需要三十万,而燕文帝却派兵三十万,其用意显而易见了。 他想灭了南陵。 帝王一声令下,一时间无数道军令传往各处,面对这十拿九稳的胜利,所有人都带着第一大国的骄傲自满。南陵那种小国胆敢进犯大燕边境,在很多人看来,本来就是自取灭亡。 经过数日准备,大军出发。 这是晋王第一次随军出征,这些年因为身体的原因,他甚少参与朝政,逼不得已上朝也只是充个人头,占个位置。 帝都的百姓都知道,晋王乃是这帝都第一风流人物,与参与朝政相比,他更喜欢饮酒作乐,对风月之事比对那朝政更为精通,就连帝都的花魁名角们,都以能入晋王眼为荣。 第789章一梦千回2 因此,他这一路随军出征,几乎是以散心游玩为目的,直到他看到那满城的百姓被屠杀殆尽,看到那流离失所、惊慌失措的妇孺被大燕的将士们起哄似的赶到大街上,就这么当着众糟蹋**。 战火席卷了一城又一城,南陵宁远侯所带的信林军几乎没怎么打便已节节败退,一路往南陵的皇城仓皇而退。 至于援军,那就根本想也别想了,因为在得知大燕攻打南陵的消息后,西楚和南蜀也同时向大燕起兵,所有人都在吞噬着南陵的疆土,都想从中分一杯羹。 南陵成了众矢之的,四面受敌,这对于南陵这个本就不大的小国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大燕铁骑所到之处便如蝗虫过境,烧杀抢掠之事数不胜数,整个南陵充斥在一片“灭国”的恐慌中,百姓们无路可逃,失了将士保护的他们就如待宰的羔羊。 南陵真的不大,从边关到皇城,大燕铁骑一路走一路杀,才用了四个月不到的时间,便已经到了皇城外。 皇城城门紧闭,这小小的皇城还没有大燕帝都的十分之一大,城中兵力有限,城墙修得也十分敷衍,宁远侯所带的军队早就像一支丧家犬一样躲进了皇城。 果然,城门一攻就破,甚至不待他们强攻,城中便有人打开城门迎接他们了。 正是南陵的宁远侯宋诚信。 晋王这才知道,原来那所谓的宁远侯屡犯大燕的边境都是假的,这不过是宁远侯和四皇子暗中的一个交易。他就像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一样,鲜廉寡耻地舔着四皇子的脚底,几乎是一路恭敬地护送着四皇子往南陵皇宫而去。 虽说对南陵并没有什么感情,但是晋王还是被这个真相给震惊到了,尤其是这里还有他的外祖家。 然而震惊也没用,兵临城下,燕文帝想灭南陵之心并非一日两日,以南陵的国力,只能任人宰割。 他没有来过南陵,也甚少有人跟他提起南陵,除了以前时常送些岁贡、出使南陵的老国师,他几乎对南陵的人没有一点印象。 直到这一刻,他生出了一些异样的感觉来。 他忽然对这个国家感到了一点心酸,四面楚歌、八方来犯,就这么把一个国给分噬了。 在宁远侯的带领下,大燕的铁骑很快进了皇城,甚至不用他们动手,宁远侯便已主动为他们解决了宫中的护卫。 他们来到一处大殿外,还没等他们命人攻进去,就听“吱呀”一声,大殿的门忽然开了。 殿里一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身红衣,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异常夺目而庄重。然而她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然与平静。 她太平静了,即便面对敌人的千军万马,也是面不改色。 因为她的平静,倒弄得他们这些闯进来人竟有些茫然无措,还是南陵的宁远侯最先开的口:“你是何人?” 她看了眼站在台阶下方的宁远侯,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语气平静的仿若春日里一池波澜不惊的湖水: “南陵长公主,江晏。” 第790章一梦千回3 “长公主?”宁远侯在嘴里琢磨了一下,心道:不是听说长公主早就死了吗?于是又问:“皇上呢?” 她道依旧用那平静的语气道:“逃了。” 宁远侯:“逃了,逃哪去了?” 这皇城早就被他派人围住,他怎么没发现皇上已经逃了。 她道:“不知道。” 她成了俘虏。 尽管宁远侯很想将她留下——因为他发现这位长公主竟然比已故太后还要美艳。 一想起太后,宁远侯的心里便有些心痒难耐,可惜她死得太早了,他还没有过足瘾,她就香消玉殒了。 最后还是晋王提议:“既然南陵的皇帝逃了,那不如就把这位长公主带回去,多少算个人质。” 宁远侯:“这就不必了吧,我广发海捕文书,定会将那亡国之君找出来。” 晋王自然看出了宁远侯的心思,知道这位长公主留下来的下场定然不会好过。 他看向宁远侯:“看来如今已是宁远侯说了算了?不是说一切听从大燕么?” 宁远侯:“……属……属下不敢!” 晋王轻轻一笑,“本王也只是随口一说,到底怎样,还是四殿下作主吧。只是如今这南陵帝迟迟未找到,万一皇上问起,四殿下总得有个交待。” 四皇子知道他的意思,南陵国君失踪,虽然南陵已经被他们拿下,但是总不能把这江山带回朝给朝臣们看看,还是需要一个能代表南陵皇室的人的。 这长公主是如今南陵唯一的皇室了。 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这么一想,四皇子当即拍板,“那就带回去吧。” 身为亡国公主,待遇自然不会太好,马车什么的就别想了,囚车倒是有一辆。而她自从那日在殿外说了那一番话后,就再没有说过话,甚至没有表现出一点畏惧的表情,始终一脸平静。 哪怕是被大燕的将士以羞辱的态度推搡着上了囚车。 她就这样在囚车里,一路目睹着那一座又一座被屠掉的城,那无数具堆积如山的尸体,她似乎是故意惩罚自己似的,越是满目疮痍,她越要去看。 这一战,南陵百姓死亡过半。 除了她,大燕的将士还抓了许多南陵的女俘虏,就这样,一路走,一路享用,玩死了就沿路丢弃。 她的营帐和那些女俘虏在一起,她常常在夜间听到从那一座座营帐里,或是房间传来那些女子的惨叫声,和那些大燕将士充满得意的豪笑声。 经常一听就是一夜。 他们甚至围着她观赏讥笑,试图对她却手动脚,说真的,那些女俘虏可没有她美艳,更没有她高贵,玩弄那些人所带来的成就感,自然没有玩弄她来的更强烈。 而她依旧不说话,只是以一脸平静的表情看着那些人,直到那些人被她看得心里发瘆,骂骂咧咧地走开。 转眼已过了南陵边境,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做着她的俘虏。 路过大燕边关的一座山头时,她那一向沉寂如水的目光忽然变得明亮,这让她一下子变得鲜活起来。 因为她看到远处山上有一棵开满红花的树。她自小喜爱红色,因为她小时候每年生辰,她母后都会为她亲手做一个红色的衣服。 她母后总说她穿红色最好看了。 不过后来她便不能穿了。 一旁晋王正好行到她的囚车旁,看到她的目光,也跟着看了过去,随后嘴角淡淡一扯,发出一声轻笑。 第791章一梦千回4 她听到声音转头向他看来,她知道他的身份,大燕的晋王殿下,已故的宁王之子,也是南陵派去大燕和亲的昭和郡主之子,有几次大燕的将士试图羞辱她时,都是他突然出现,将他们打发走的。 因此渐渐的他出现在她身边的次数越来越多,那些人知道他和南陵有些渊源,也就渐渐的不敢再来放肆。 起先她也是没有营帐的,也是他让人给她安排的。 理由是:“四殿下总不想带具尸体回去吧。” 四皇子也不知接受这个理由没有,总之他没再干预。 在她看向他的时候,他恰好也将目光从远处收回,两人四目相对,她依旧一脸平静,而他嘴角那一抹浅笑还没来得及收起。 她听说过关于宁王和昭和郡主之事,南陵这些年的太平,多多少少是托这二人之福。只可惜这二人都命不长,早早便相继离世了。这让她又想起刚刚被灭国的南陵。 那是她的母国,然而它早已从里腐到了外,千疮百孔,腐朽不堪,无论她做多少努力,都无济于事。 她嘴角忍不住浮起一抹冷笑,正好撞进他的眼里。 他眉头微蹙。 大燕是真大啊,这是她来到大燕第一个感受,自从过了大燕边境,他们已经走了快四个月,可是大燕的都城还在千里之处。 而春去秋来,转眼已入了冬,于是江晏很快发现:大燕的冬天可真冷啊! 她身上只着单衣,白天有阳光尚且还能抗一下寒,可是到了晚上,那就真的不能忍了。 而屋漏偏逢连夜雨,竟然又下起了雪,还是一场她前所未见的大雪。 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寒意,简直超出了她的想像与承受范围,尤其是手上和脚上的铁镣,被寒风一冻,更是刺骨的疼。 大燕的铁骑在边关的时候已经回了驻地,此时只余五千将士和将领跟着回京领功,而他们正落脚在一处驿馆,驿馆房屋有限,这大冷的天自然是先紧大燕的将士来,而她身为仅剩的唯一俘虏,自然是没有屋子给她的。 于是,他们便将她随便往驿馆的柴房外一锁,像对待一只看门狗一样,就不再管她的死活了。 夜深时正是雪最大的时候,她被冻得缩成一团,感觉自己大概真要死于这一场严寒中了,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消退,浑身的血液都要冰冻成渣。 身上已经没有一点暖意。 她忽然有点想笑,想她这一生,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不想死也死得这般凄惨,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不行时,意识模糊中感觉到有人捏着她的下巴,接着有温暖的酒液灌进她的嘴里,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夹杂着酒香传入她几乎失去嗅觉的鼻翼。 那点温暖一直从她的喉咙漫延至身体,紧接着身上忽然一沉,一件还带着一点温度的狐裘大氅将她紧紧裹住。 她闭着眼睛扯了扯嘴角,感觉到自己的头正枕在一人温暖的臂弯。 于是她几不可闻地对他道:“谢谢!” 这是她第一次和他说话,也是她这一路上第一次开口。 第792章一梦千回5 翌日,她在柴房里面醒来,身上还裹着那件狐裘大氅,不远处有人给她生了火盆,手上和脚上的铁镣也被人打开扔在一旁。 她摸着那件大氅,轻轻地笑了笑。 她自然认得那件大氅,正是晋王殿下近来披在身上的,听闻他在大燕很得太后宠爱,虽然在朝中没有什么权势,但是吃穿用度却是所有皇子,乃至太子中最好的。 然而行军途中也是一切从简,他似乎也只带了那么一件大氅,给了她,他自己便也没有了。 一直到五个多月后,他们终于快要到达大燕帝都,越是往北,寒意越重,身为俘虏,她依旧只能乘坐囚车,每天最大的希望就是盼着太阳早点升起,晚点落下。 但太阳并不听她的。 冬日里,行军的将士几乎都要用酒来取暖,然而酒喝多了总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那些剩下的女俘虏在边关时便被送进驻军大营了。 于是,便有人将主意往她身上打。 那夜,她听到了有人在接近她屋子——经过那一夜,她如今可以勉强分得一间柴房。 她听到有凌乱的脚步声往这里而来,伴着几个男人酒后的胡言乱语,和嚣张气焰,紧接着她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几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她认识,乃是大燕的一个将领,听闻他此次立了大功,回京后怕是还在升官。 那人看着她,笑得一脸淫邪,“嘿嘿嘿,这么漂亮的公主,白放着还真是可惜了,不如先让兄弟们快活快活。”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那几个人一见她这表情就生气,嚷嚷道:“你这什么态度,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呢,国都亡了,还装什么高贵!” 她还是不说话。 那几个人越发气极,尤其是那将军,大骂着上前道:“老子最见不得她这样子,以为出身高贵就多了不起,还不是沦为阶下囚,受人玩弄,老子今天非要来灭一灭你这气焰。” 身后几人更是在后面煽风点火,“可不是,若不是因为晋王这一路看着,兄弟们早就把她给……” “晋王,”那将军一听,顿时嘲讽道:“晋王算个屁,这里是四殿下说了算,晋王不就是仗着有太后宠爱,否则他自己还不知道……” 她目光阴沉,一脸戒备地盯着他们。 那将军又骂骂咧咧了一阵,这才又向她走了过去。 正在这时,就听门外一人冷冷道:“还不知道如何?” 众人回头,就见晋王正站在门外看着他们。 那将军并没有因为背后骂人被发现而有一丝的羞愧,他只是冷笑一声,看向门外,用他那冷嘲热讽的语气道:“哟!晋王殿下,不知晋王殿下这深更半夜怎么还不睡觉?” 晋王抬眼淡淡地掀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那将军顿觉面子上不好受,原本他对晋王就没什么敬畏之心,再加之此次立了大功,越发狂妄自大,不将这个大燕出了名的闲散王爷放在眼里。 “我说晋王殿下,你到底什么意思?这不过就是一个俘虏,把她活着带回去就成,难不成还要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你要是看上了,你尽管带回去先玩,等玩够了再赏给兄弟们。你若是没看上,那也别耽误兄弟们享乐。” 第793章一梦千回6 这件事很快惊动了四皇子,四皇子这一次立了大功,正心情不错,也不知用身体的哪个部位想出一个馊主意。 “既然你们都想要,不如来个竞标,价高者得,如何?” 这便是明幌幌的羞辱了,一般而言,只有青楼那些卖身之人,才会弄出竞标这种有损人格尊严之事。 不过,以江晏如今这身份,比起那些人也高贵不到哪去。 因此,她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她恼羞成怒的,她依旧是一脸平静地面对这件事。 反正这一路,这些人以羞辱她为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个将军和那几个将士一听就明白了四皇子的用意,这摆明了是在羞辱这个亡国公主,自然也是换一种方式在羞辱晋王。 于是几个人起哄似的道:“我出两文。” “两文,这么多,”另一人道:“我觉得最多一文,一个俘虏,一文我都嫌多。” “说得也是,确实多了。” 那几个人一边哄笑着,一边窥探着一旁四皇子看好戏的笑脸,觉得自己取悦了主子,便越发放肆。 那将军也跟着哈哈大笑,看向江晏,施舍地道:“本将军看你可怜,这张脸卖到青楼,少说也值个十几二十两,本将军就当日行一善,买了个青楼妓子——我出一百两。” “哎呀,还是将军懂得怜香惜玉啊。” “将军果然仁义!” “是啊是啊,将军就是将军。” “……” 一群下属赶紧跟着溜须拍马。 “十万两,此人从今以后便是本王的了,谁要再敢动她一下——笃……” 一个将士措不及防,腰上的刀被人拔出,“笃”的一声钉在不远处的木桩上。 司马玄这才将剩下的话说完:“……便是此下场。” “……” 江晏抬头,目光微动地看着他。 那位将军和那几个将士都有些愣住,一旁四皇子见势,哈哈笑道:“开个玩笑,晋王何必当真,本王知道晋王一向是个怜香惜玉之人,既然晋王看上了,拿去玩玩便是,一个亡国奴,也值得你们大动这种干戈。” 司马玄看了他一眼,却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回京后我会让人将银子如数送到四殿下府上。” 四皇子:“晋王这还当真了,十万两别说是买一个俘虏,就是将整个帝都的青楼名妓都包下都够了。” 这便是说,她这俘虏连一个青楼名妓也不如。 司马玄不再理他,直接看向仍是毫无触动的江晏:“跟我来。”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跟着他走了。 她听到身后那个将军和那些将士们笑得越发猖狂,一个个道:“哎呀,真不愧是晋王啊,整个大燕出了名的风流之人,出手就是我等这些人苦守边关之人不能比的,果然豪掷万金!” “那可不,听闻整个帝都,就没有晋王不熟悉的青楼名妓,人家可是日日流连温柔乡的人。” 四皇子却只是笑笑,虽不说话,但是心情显然不错。 江晏一直跟着司马玄到了他的屋里,屋里生了火盆,一进去,她就被那满屋的暖意给激荡了一下,这些日子她都快冻习惯了,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温暖。 第794章一梦千回7 驿馆的屋子虽谈不上简陋,但也称上不精致,可对于江晏来说,却已是十分满足,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住过的屋子是什么样子了。 司马玄看着她的表情,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似乎对刚才那些人说他的话完全不在意。 指了指火盆,“先去烤烤吧,那边有榻,你晚上可以在那上面睡,自己会洗漱吗?” 这些日子他发现她似乎不太会洗漱,发髻还是先前的发髻,早就乱糟糟的,她也不在意,将散落的发头随手掖在耳后,那脸大概还是上次就着雪洗的,脸上的妆容也早被日积月累的时光给“清洗”干净了。 若非底子长的不错,估计这会早就没法见人了。 江晏看着他,城实地摇了摇头,她听到他叹了口气,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然后从屋里走了出去。 很快,他端着一盆温水进来,叫她:“洗脸总会吧,这里没有侍女,有些事你得自己学会做。” 说罢,用两根手指捏着手巾在水里摆了摆,随手那么一拎,递给她,“过来。” 她走了过去,站在脸盆前,却没有伸手。 两人之间隔着一团被拎得皱巴巴的手巾,就这么四相望着,他直言不讳道:“看什么,我也是被人伺候着长大的。” 言外之意是:我也不会,更不会伺候人。 她没有说话,也依旧没有伸手。 司马玄皱了皱眉,觉得自己真是干了一件很蠢的麻烦事,当初在南陵,为何一定要说服四皇子把她带回来,这一路又是羞辱又是皮肉之苦,说真的,真不如让她直接死在南陵痛快。 江晏犹豫了很久,见人家堂堂亲王都亲手给她拎手巾了,再不伸手实在有些蹬鼻子上脸,不知好歹了,于是她伸出手…… 然后她看到他的目光怔在了那里。 虽然有他的狐裘大氅,好歹不至于让她冻死,但是她的手和脚,以及腿上都生了冻疮,很多地方已经化脓,实在非“惨不忍睹”四个字不可形容。 他看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她已经从他手中接过手巾:“谢谢!我自己来。” 他一把将她正要往水里放的手捉住,“别碰水。” 很快,他就让随行的护卫去找了药膏过来,给她一点点涂上。 说真的,就她那双手,她自己都不忍直视,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人的手还可以冻成这样,南陵气候偏暖,冬天偶尔下一场小雪意思一下,便算是给这个上冬天最大的交待了。 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涂得慢条斯理。 就要两人都沉默时,他忽然开口:“为何不选择死呢?” 在他看来,以她眼下的情况,真的不比死好多少,若非他这一路,因为考虑到是自己执意要把她带回来的,因此多少还帮了些忙,否则她定然是生不如死。 她似乎微微一震,随后语气极淡道:“因为不能。” 他抬眼看她,以一副不知所谓的表情,随后又低下头道:“有时候,死反而是种解脱。” 她沉默了一会,道:“而有些人注定无法解脱。” 他眼神微动,不再说话。 第795章一梦千回8 “好了,”他将她两只手上都途满了药膏后,又用布给她简单地包扎了一下,问:“还有哪里?” 她愣了一下,“……我自己来。” 他朝她被包成粽子一样双手看了看。 她只好道:“……脚上。” 他一时也有些愣住了。 最后是他先坚持不下去了,因为除了脚上,还有腿上,一路从小腿蔓延到大腿,他涂到膝盖下面就放弃了…… “明天我去找个侍女给你上药。”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拿起他随手扔下来的药瓶,“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他指了指里面的床:“你去床上睡吧。” 不管怎样,因为这件事,她终于不用再继续坐囚车了,每天跟着他一起坐马车,虽然还是很冷,不过总比四面透风,不遮风不挡雨的囚车要好。 而他很快发现,她真的很怕冷,于是让人在他的马车里也生了个炉子。 只是,那些将士们看他的目光明显跟着讥讽的笑意,说的话也时常刺耳。 他虽然并不在意,但她知道自己连累了他。 终于到了大燕帝都,四皇子带着满心的喜悦入宫复命,晋王身为随军出征的亲王自然也要去,而她身为亡国的公主,此次的战俘,当然也不例外。 两人一路无话,她不知道见过大燕皇帝自己会受到怎样的对侍? 身为俘虏,她是进不了殿的,就连内宫也进不去,只能跪在宫门外的寒风中等。 灭掉整个敌国,这可不是小功,四皇子自然受到了重重的封赏,不仅在朝中权势大盛,更得到了十万兵权,皇子直接手握兵权,上一个得到这种殊荣的还是已故的宁亲王。 紧接着,燕文帝将目光看向晋王:“晋王,你此时也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司马玄心里再清楚不过,他此时根本没立任何功,他甚至没杀一个人。 但是帝王要赏赐你,你若不要,便是不给帝王面子。 他道:“臣别的什么也不需要,只是臣向四殿下买下了此次的俘虏,还望皇上可以成全。” “俘虏?”燕文帝眉头一蹙,“就是那个亡国公主?” 司马玄淡淡一笑,“正是,臣见她姿色还算不错,皇上知道,臣此生没什么别的喜好,唯有美人……,若是皇上可以将她赐给臣,便是最大的赏赐。” 燕文帝呵呵一笑,“一个俘虏倒不算什么,你若想要,给你就是,只是太后前些日子还跟朕提要给你寻一门亲事。” 司马玄:“臣身染痼疾,不宜成亲。” 燕文帝看着他,没有说话。 司马玄从宫里出来时已经是两个时辰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她正跪在黑暗中,刺骨的寒风将她冻得飕飕发抖,她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地砖,仿佛一尊冰塑一般,面对来往宫人及官员的指指点点,罔若未闻。 他走到她面前,向他伸手一只手,“起来吧。” 她抬头看他,将冻得完全没有知觉的手递给她,想要就着他的搀扶起身,奈何浑身像是被冻成冰块一般,根本动不了,双腿早已不听使唤,刺骨的寒意肆无忌惮地将她从里到外冻了个透。 第796章一梦千回9 她倒吸一口冷气,顿时被这异国他乡的寒气给呛得死去活来。 还未待她站起,那只有力的大手便将她给硬拉了起来,她感觉到自己浑身的骨骼都在抗议,似乎一整块冰块忽然被人敲碎了一般。 她没有问大燕帝对她的处置,什么也没问,就这么被他半扶半托地带着往他的马车走。 两人一路无话,一直回到王府,他让人给她安排了住处。 她站在院门外,就着下人手中的灯笼,看向院门上方——“竹意”。 这就是她以后要住的地方。 冬去春来,转眼她已经住进王府三个月时间,他自从将她带回王府便像是将她遗忘了一般,除了让府中下人好生伺候,便很少理会她,好像他花十万两就为了买了一张可以行走的画像一般。 直到一个晚上,他从宫中回来,忽然想起了她,让人将她请了过来。 很快她便被侍女领来,经过几个月的调养,她身上的冻疮已经完全好了,脸色也好看了许多。她一到府中,他就让府中的郎中给她检查了身体,据说是有很多毛病,需要长期调理。 他当时只扔下一句话:“那就好好调理。” 府中下人听说了她的身份,知道是南陵的公主,虽说南陵已经亡国,但是好歹出身在这,再加上已故宁王妃的身份,便也不敢怠慢,当半个主子伺候着。 “坐吧,”他看了她一眼,随手指了指一旁的凳子,“听说你还没吃,正好陪着我一起吃。” 她走进屋里,没有说话。来时的路上她见侍女面有凝色,特意多嘴问了句:“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侍女支吾了半天,才终于说道:“今日是王爷的生辰,王爷心情可能不大好,若是一会有什么事,公主多担待点。” 她眉头蹙了蹙,问:“为何?” 为何生辰他心情反而不大好了? 侍女听出了她的话中之意,低声道:“因为今日也是已故宁王妃的忌日。” 她想起来了,她曾经听说过,宁王妃生小世子时是早产,在生下他当天便因血崩而亡了。所以,难怪他在这一天心情会不好了。 侍女又小声提醒:“所以王爷从不过生辰,也从不吃寿面,今日怕是心里有些不快,所以想找人陪着吃饭。” 她微微颔首,没再多问。 因此,他让她陪她一起吃饭时,她也没有多言,顺从地坐下。 下人将她送到这里就下去了,她看着满桌的菜,并不动筷子,他看了看她,道:“不知你爱吃什么。” 她自知自己的身份,不敢有任何要求,道:“都好。”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淡淡的桂花香萦绕在桌子这一片狭小的空间,她看着酒壶,问:“可以给我也喝一杯吗?”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却将酒壶给她递了过来。 她喜欢这酒,有淡淡的桂花香,醇而不烈,喝进嘴里也是暖暖的,这总会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雪夜,那个将狐裘裹在她身上,以及后来将床让给她睡的人。 他问:“你喜欢这酒?” 她点头:“嗯。” 他没再多说什么,两人沉默地吃着饭,直到她被一块姜恶心到。 第797章一梦千回10 他从没有见过有人吃一块姜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恶心的快要吐出来,她捏着脖子,涨红了脸,想吐又吐不出来。 他看着她:“都好?嗯?” 她低下头,咬着嘴唇,忍着心中的恶心,没有说话。 她哪里想到那会是一块姜,至少他们南陵的御膳房就从来不会把姜切这么大一块,可是既然放到了嘴里,她又实在不便吐出来,连想直接吞都没办法吞,只好嚼了两下,于是她便被那味道给彻底恶心到了。 吃完饭,她又陪着他下了一会棋,他便就让人将她送回去了。回到院子,她忽然看向院墙边的竹子,问身边的侍女:“他喜欢竹子?” “啊?”侍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说的“他”是指谁,道:“噢,是,因为老王爷与王妃都喜欢竹子,所以王爷也喜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又很少见到他了,他几乎每天都要往宫里跑,因为太后快不好了,那个将他养大护大的老祖母快要不行了,听太医说,应该就在这些日子了。 几日后,宫里传来太后宾天的消息。 连续一个多月,他没有回府。 直到某夜,她正坐在灯下在绣什么东西,他忽然从外面闯了进来,她看着他,表情诧异,而他也发现自己的失礼,呆呆地站在门口。 她将手中的东西放下,站起身,“怎么了?” 他沉默了半晌方道:“太后没了。” 她道:“听说了。” 他又沉默了许久,才道:“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她看着他,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他将目光转开:“我让人送你离开。” 离开?她问道:“以我的身份,还可以离开吗?” 她不是不知道,为了收留她,他在朝中遭受了怎样的诟病。这些日子她在后院,但是对前院的事也有所耳闻,她听说自从她住进王府,便时常有皇子来府中,想要见识见识到底是怎样的美色,让晋王殿下不惜自毁声誉,也要金屋藏娇? 不过那些人还没有到她面前,就被他打发了。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她如今能住在这王府,而不是大牢,或是被随便扔在哪个青楼里,已经是他莫大的恩赐了。 他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想了一会,道:“如果你想,我会想办法。”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上刚绣了一小半的东西,淡淡一笑:“不用了,我无处可去。” 南陵已经灭国,她听闻宁远侯声称自己已经找到了那个亡国之君,并且将他手刃,现在南陵不过是大燕的一个藩属小国,也早已改姓宋了。 她还能去哪? 他见她心意已决,也知道她如今的处境,便不再说什么,而且,他现在恐怕有心想送她离开,她也不一定能离开得了。 就这样又平静地过了几年月,直到中秋前夕,王府忽然忙了起来,说是因为太后新丧,今年中秋宴皇帝不想大办,只让后宫妃嫔及皇子亲王们一起吃个团圆饭就成。 另外四皇子提议,说是太后一向爱喝晋王府自己酿的桂花酿,请晋王府准备今年酒宴上的用酒。 同时,宫里来人传燕文帝的旨意,说南陵如今已归属大燕,让晋王带着南陵长公主一同参宴。 第798章一梦千回11 身为亡国公主,亲眼看到自己的军侯与敌国暗通条款,看到那么多的南陵百姓死于大燕将士的刀下,看到自己的国家如今成了一个隶属小国,江晏知道,参加这样的宫宴无疑是大燕皇室对她这个位南陵皇室最大的羞辱。 因此,司马玄并不太想让她参加,他道:“你若不想去,我可以跟皇上说。” 她却是无所谓:“不用了,圣旨已下,皇命难违。” 她并不想他为她背上抗旨的罪名。 上一次来大燕皇宫还是大半年以前,她没有进内宫,对于大燕皇宫最大的感受就是:真大,也比南陵皇宫更加繁华巍峨。 这一次她进了内宫,越发发现,大燕这九州第一大国果然是名不虚传。 中秋宴摆在临近水岸的一边水阁里,四周重兵把守,席间所用器皿皆是奢侈极致,连她这个出身皇室的人看了也不由暗暗感叹,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她跟在晋王身边,在旁人眼中她早已是晋王的人了,因此,她的席面自然和他在一起。 燕文帝起初见到她时,也被眼前的女子给惊艳到了,似乎有些明白晋王当初为何什么赏赐也不要,却偏偏要了她了。不得不说,南陵还真是出美人,至少两个来到大燕的女子都堪称是姿容绝色。 席间自然有人拿这件事打趣,她只是表情冷静地听着,并没有表现出一点羞涩或是恼怒。 一切似乎和往常的宫宴没什么区别,帝王落座,众人行礼,随后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直到十四公主突然吐出一口鲜血,手中酒盏摔落在地。 整个酒宴由欢声笑语变为一片慌乱,有人大呼“快传太医”,有人忙着上前查看。 燕文帝也一脸震惊,道:“十四这是怎么了?” 十四公主身边的内监赶紧上前查看,在看到十四公主嘴角血的颜色时,顿时大惊失色,随后一脸惶恐地跪下,哆嗦道:“回……回陛下,公主殿下似……似乎中毒了。” “中毒?!”燕文帝的表情也登时冷了下来,“好好的怎么会中毒?给朕查。” 江晏看着对面依靠在身后宫女身上、已经奄奄一息的十四公主,想起她方才一到酒宴上,便笑着说道:“听说此次酒宴上用的酒是晋王府的桂花酿,本公主最喜欢喝桂花酿了。” 于是她身边的小内监便笑着道:“那公主一会可得多喝些。” 十四公主笑笑:“那是自然,谁不知道晋王府的桂花酿最是难得,若非是在宫宴上,根本是喝不着的。” 那内监低着头笑笑,没再多言。 而此刻,那个内监正跪在不远处的地上。江晏的目光落在十四公主刚才掉落在地上的酒盏上,随后她不着痕迹地端起自己的酒盏闻了闻,又浅浅地抿了口。 ——并无毒。 正在这时,太医们已经奉命而来,宫人们赶紧七手八脚地把十四公主给抬下去医治,而其他太医则以最快的速度将十四公主席上的所有的食物都试了一遍毒。 燕文帝的目光一直盯着那里,没有说话。 第799章一梦千回12 太医几乎每检查过一个食物就会轻轻地摇摇头,表示食物中没有毒,直到将所有食物都检查完,这才向燕文帝回道:“回陛下,这些食物中并无毒。” 燕文帝眉头皱了起来。 正当这时,就见跪在那的内监忽然说道:“回陛下,公主……公主一直没有吃这些食物,她只是……只是……喝了酒。” 江晏看到身旁司马玄眉头倏地一蹙。 燕文帝的目光也向他这边极快地一扫,随后大袖一挥道:“查。” 太医闻言,赶紧将落在地上的酒盏检了起来,先是闻了闻,并没有什么异常,随后又拿起十四公主的酒壶倒了杯酒,这一测,顿时面容失色。 “陛下,酒中有毒。” 江晏目光一沉,接着听到司马玄缓缓地叹了口气,同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所有人目光都向他看来,谁都知道,今日这酒是晋王府准备的。 事实上,宫宴用桂花酿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往年太后在的时候,也会偶尔让晋王府准备桂花酿,尤其是中秋宴,又应时又应景。 虽说桂花酿并非只有晋王府才有,外面的酒家也是可以买到的,但是因为已故的宁亲王特别喜爱酿酒,尤其喜欢酿桂花酿。 而每个人酿酒的手法不同,酿出来的酒的味道自然也不一样,因此,渐渐的,这“桂花酿”便成了以前的宁王府、现在的晋王府的招牌了。 司马玄坐在那里,没有说话,这桂花酿一闻就知道是不是他府里的,因此,他也懒得去做无力的分辨。 燕文帝的目光也向他看了过来,随后向那太医道:“将席上所有酒都查一遍。” 太医领了命,赶紧让人将各个席面的上酒都查了一遍。 一炷香后,太医回道:“回陛下,除了晋王席上的,其他所有席上的酒……都有毒。” 所有人闻言,都变了颜色,尤其是想起自己刚才都喝的酒,一个个恨不得立即吐出来,扒着嗓子在那干呕。 四皇子道:“那为何只有十四公主有事,其他人都没事?” 太医:“回四殿下,因为此毒的毒性并不强,少量饮用并不会被发现,而饮多了才会毒发。微臣方才拿十四公主的酒壶,发现她酒壶里的酒已经所剩无几了。” 方才回话的那内监一听,也赶紧道:“是啊,十四公主一向爱喝晋王府的桂花酿,因此方才一入席便开始喝了。” 燕文帝阴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随后沉声道:“将朕的酒也查一下。” 太医颤颤巍巍地接过燕文帝身旁内监递过来的酒壶和酒盏,一测以后当即就给跪下了,随后才断断续续道:“回……回陛下……有毒!” 而就在此时,十四公主身边的侍女匆忙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泪俱下道:“回陛下,公主殿下,她……中毒而亡了。” 燕文帝终于怒了,伸手一拍桌案,刚要站起,登时觉得脑袋有些发沉,一旁内监见势连忙扶着他坐下,又让太医赶紧去配解药。 燕文帝这才看向晋王道:“晋王,你还有什么话说?” 司马玄缓缓起身,看向燕文帝:“若臣说臣并不知道酒中毒从何而来,皇上信吗?” 不待燕文帝发话,四皇子先道:“晋王自己认为此话可信么?这酒是从晋王府拿来的,而偏偏所有人席上的酒都有毒,唯有你的酒中无毒,晋王做何解释?” 司马玄不再说话,他知道,不管他说什么,他们都早就做了准备在等着他,不管是人证还是物证,只要他们想要,那便不缺。 其实他早该想到了,太后一走,那人第一个想要除掉的便是他了。 他忽然什么也不想说了,嘴角禁不住浮出一丝冷笑,然而还不等他嘴角的弧度成形,就见身旁之人缓缓站了起来,淡淡道: “是我。毒是我下的。” 第800章一梦千回13 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包括他的。 她却并不看他,只是看向座上的燕文帝:“毒是我下的。” 燕文帝眉头压了下来,目光阴沉地看着她,却没有说话。 倒是四皇子道:“你?你好好的为何要下毒?” “好好的?”她忽然笑了起来,却是带着几点阴冷的笑意,仿若午夜黑暗中那一朵妖艳的罂粟,“我的国家被你们灭了,不仅如此,你们还杀了我数十万百姓,如今还要我在这里陪着你们强颜欢笑。” 她说罢,又冷笑了一声,“此仇不报,我如何甘心?” 这酒中之毒到底怎么回事在场之人大概十有八九都心中有数,可正是因为有数,所以有些话他们不便说。她心里自然知道,也知道他们无法反驳。 燕文帝终于开口,“此事,只是你一人所为?还是有人指使,或是,为他人顶罪?” “顶罪?”她的目光终于看向身旁一直在看着她的司马玄,嘴角依旧含着那抹冷笑,“你是说为他吗?” 燕文帝:“否则,为何晋王的酒中没有毒?” 她直视着司马玄的目光,在他的注视下,淡淡道:“因为这样,我才好嫁祸给他,果然,你们这么容易就上当了。” 司马玄目光惊愕:“你……” 她向他淡淡一笑,这是她少有的对着他笑,然而她表情含笑,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刀子一般,一刀一刀,顺着他的耳廓,割在他的心里。 “怎么,王爷可是后悔花十万两将我买下来了?还是王爷以为我应该对王爷心存感激?我堂堂一国公主,被你们像一个娼妓一样买来买去,难道这不是王爷对我的羞辱?” “噢,对了,事已至此,我便不怕告诉王爷,其实这一路我一直在试图接近王爷,王爷大概没有想到,我的那份可怜不过是装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诱王爷的注意,没想到王爷果然上当了。” “另外,这些日子,我也一直在想方设法试图杀了王爷,只可惜一直没有成功,直到我听说宫宴上的酒是由晋王府准备,于是我便利用了这个机会,毕竟,杀你一人,又如何能解我心头之恨。” 说完这些,她终于将目光转开,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恶狠狠道:“我要你们都死,为南陵那几十万的百姓陪葬。” 她听到身旁之人极缓极缓地叹了口气,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她,低声道:“我从来没想过要羞辱你,你没必要……” 她身体忽然微微一僵,只觉得眼眶一热,然而那眼底的泪到底还是被她给逼了回去,冷冷地打断他的话,就好像不愿听他多说一个字。 “是吗?那王爷的抬爱我还真是不敢当,王爷这些日子把我关在府中,不闻不问,难道不是对我这亡国俘虏的厌弃。” 司马玄:“不是。” “够了,”她冷冷地道:“王爷不用在我面前假装好人,或许你认为的好,对我而言,却未必是好。” 司马玄:“……” 所有人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一时也不知她所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第801章一梦千回14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原本的计划被打破,如今也只能顺着这个错误走下去。 燕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遗世独立般立于堂下的女子,语气阴沉到了极点,“此人在酒中下毒,意图弑君,罪无可恕,将其打入天牢,择日处决。” 她暗暗地松了口气,自席间走出,不待人押,便已走向阁外。 甚至连看了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司马玄看着她的背影,袖下的手指紧握成拳,却终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或许她的那句话是对的,他认为的好,对她而言,却未必是好。 他当初提议将她带回,可是这一路,她却历尽苦难,受尽羞辱。他将她带回王府,却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她,将她一个人扔在那人生地不熟的院子,一扔就是大半年。 他以为保下了她一条命,却没有想过,她要如何面对这些亲手将自己的国家灭掉的人。 到头来却是他害了她。 再见到她时,却是在天牢,她的身上满是伤痕,可见是这两日被人用过了刑,司马玄没想到他们会对她用刑,毕竟她已经将所有罪名都承担了下来。 “他们对你……” “王爷,”她虚弱地坐在那里,打断他伸向她的手,喃喃道:“王爷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司马玄眉头紧蹙,蹲在她面前,悬空的手僵硬地抬在那里,“你何必……”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她看着他,话音一转,道:“南陵已灭,我独自苟活又有何意义?” 司马玄知道她是在告诉他,即便她不认罪,一旦他获罪,那么整个晋王府,包括她,也一样是死路一条,或者是一条比死更可怕的路。 他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他不想要她为他承受这些。他这些年,一直隐忍,为了让帝位上的那人放心,为了让养他护他的太后不必为难,可谁知,却依然逃不过这样的命运。 她抬头看着他,微微一笑,这一次是真的在笑,在他看到她眼中的水光时,又低下头去。 低声问:“王爷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司马玄这才站起身,语气压得极沉道:“皇上让我来传旨,判你……车裂之刑,明日行刑,晋王……监刑。” 她低低一笑,车裂,还真是对得起她的身份。 他看着她,“你可还有何心愿?” 她蹙眉想了想,“我还想再喝一次桂花酿,王爷带了吗?” “带了。” 他走出去,从护卫手中拿过一小坛酒和一只杯子,亲手为她斟了杯酒,递给她。 她看着杯中酒,淡淡道:“我还记得,那夜鹅毛大雪之中,有人喂我喝了口桂花酿,我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如果不是那口酒,我或许已经死在那个雪夜了——这酒有名字吗?” “没有。” “那便叫它‘锦瑟’吧。你看它的颜色,色泽微黄,如锦绣华光,如午后艳阳,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温暖。我这一生,从未暖过,唯有那一次。” 司马玄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又想起了什么,问:“对了,还记得,来的路上看到那一树的红花么,那花叫什么?” “凤凰花。” “凤凰花,”她轻轻地念了一遍花名,眼神中带着一点临死之人的超然与苍凉,“名字好听,花开得也好。可惜,只来得及看一眼,再也看不到了,真想再看一眼。” 说完,她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道:“王爷走吧,多留无益。从此以后,一别……两清。” 第802章一梦千回15 玄马玄不知自己是怎么离开天牢,双是怎么回到府中的,直到侍女来敲开他的房门。 侍女走进屋里,轻声叫了句:“王爷。” 司马玄没有看她,只是问道:“何事?” 侍女将手中捧的东西轻轻地放在他身旁的桌子上,“这是公主殿下亲手绣的,她离开前跟奴婢说过,若是她不能亲手交给王爷,就请奴婢帮忙转交。” 司马玄目光倏地一震,看向侍女放在桌子上的东西上,就见那是一套白色的寝衣,他恍然想起,他那一次去她屋里时,看到她正在绣什么东西。 他原以为是给她自己绣的,原来竟然是给他的。 “这是?” 司马玄愕然地看着那套寝衣,就见上面绣着翠绿色的五片竹叶。 侍女眼睛也有些发红,语气略有些哽咽道:“这是公主送给王爷的生辰贺礼,那日公主从王爷这里回去时,便问奴婢,王爷是不是喜欢竹子?奴婢说是,于是她便让奴婢找了府中的绣娘,跟着府中绣娘学了一个多月,又在其他布料上反复练了许久,这才敢绣到王爷的寝衣上。” “她说,原本该在王爷生辰过后就送的,但是她从来没做过女红,所以,有些迟了,让王爷不要介意。” 司马玄伸手摸过那寝衣上的竹叶,泪水再也忍不住,仿若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 他这些日子一直没敢去看她,因为他自知,南陵的灭国他也有份,哪怕他没有杀过一人,但是他毕竟袖手旁观,毕竟随军出征,毕竟眼睁睁地看着南陵的百姓死在他眼前,毕竟是大燕的亲王。 所以,他不敢去看她,深怕她会觉得,他将她救下,是为了羞辱她,是别有所图。甚至是那日她在宫宴上的那席话,他其实也是半信半疑。 当然,他信的并不是她下毒,而是……她恨他。 他一直以为她是恨他的,即便不恨,她心里对他也一定是有所怨怼的。他始终记得,那次在大燕边境,她看向他时,嘴角浮现出的那一抹冷笑。 而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她一直在默默地等着他。 王府中的下人从来没有见过她们家王爷哭过,一时间吓得愣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 “王爷……” “出去。” 侍女不敢再多言,赶紧退了出去,刚将门关上,就听到从屋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伴着低低的轻唤: “晏儿。” 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也成了此生的唯一一次。 而她,却听不到了。 司马玄抱着怀里的寝衣,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人凌迟了一般,疼得他喘不过气来,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哪怕是太后离世,他也只是伤心,只是觉得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却也不曾像现在这般。 仿若失去了灵魂,整颗心都被人掏空一般。 司马玄将手里的寝衣放下,起身便出了房门,刚出院子,就见管家何叔正守在那里,一看见他赶紧道:“王爷这是要去哪?” “我去天牢。” 何叔连忙劝道:“王爷,皇上早就下旨,没有皇上的旨意谁也不准去天牢探望公主,且不说王爷能不能进得去,如今你这一去便是抗旨。” “我……”司马玄管不了这些,道:“我要去救她。” 第803章一梦千回16 何叔道:“圣旨已下,王爷要怎么救?哪怕王爷现在跑到皇宫,将所有的罪名都担下来,整个晋王府,乃至公主也一样会受到牵连,王爷该不会以为,王爷死后,皇上就会放公主一条生路吧?” 何叔说着“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王爷,老奴一条贱命,甚至整个王府八十多条人命都无足轻重,可是王爷想过其他人吗?一旦王爷获罪,那受牵连的就不仅仅只有一个晋王府,还有军中那些曾经和老王爷有过交情,这些年对王爷多有照顾的将领,他们都会受到牵连。” 司马玄站在那里,默默地闭上眼睛,他忽然明白那日他问江晏“为何不选择死”时,她的那句“因为不能”了。 他这一生,都在为别人而活,他不能死,因为他身后还有许多人要靠他活着。 确实,有时候死反而是种解脱,而他注定无法解脱。 …… 司马玄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他似乎在一个刑场,又似乎在一个充满黑暗的房间,房间里只他,和她的尸体。 她还是死了,他救不了她。 他忘不了她在临死前,看向他,轻轻地向他说了句:“谢谢!” 她感觉到她体内的毒了,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上的感观正在一点点消失,她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消失。他在她昨日喝的酒中下了毒,那毒不会让她感觉到任何痛苦,她会在临刑就死去,她会死得很安详,不会受一点罪。 他还记得,她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谢谢! 如今最后一句话还是:谢谢! 可是,他却连救都救不了她,他甚至都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句,他喜欢她。 司马玄将自己关在屋里,关于好几天,不让任何人接近,他将她的尸体擦洗干净,换上她最爱的红色的衣服,可是,她却再也不能睁开眼看他一眼了。 他听到耳边有个声音在跟他说: “生死咒乃一门禁术……” “如若不成功,你只有死路一条……” “你需要以血为祭,以你一生最宝贵的东西作为交换代价……” “你要一刀一刀亲自在自己身上划出九九八十一道伤口,直到鲜血流尽,血枯而亡!” “你会受尽人生百苦,你可愿意?” 他说:“我愿意,我愿以血为祭,以一生的皇图为代价,只为换她一世重生。” “只在她能再活一次,什么后果我都可以承担。” “我只要她活着。” …… 他看着自己身体里的血慢慢流尽,与她的血液交融,他看着她的容颜越来越模糊,离他来越远,他躺在那里,试图伸手将她拉住,可是却怎么也拉不住。 她就这样看着他,然后慢慢地离她而去,就如那日刑场,她看他的眼神一般——眼中带着淡淡的笑。 他向她伸出手,想要让她将他一起带走。 “晏儿,”他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有一句话一直没来得及对她说,他说:“对不起!” 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终于流到尽头,浑身的血都被抽干,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身体也变得很轻,然后,慢慢地闭上眼睛。 忽然他听到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云景!” 第804章昏迷不醒 江离是被姓顾的那以一抵十的聒噪给吵醒的,眼睛还没睁开,已经听到他在院子里骂开了。 江离不用猜也知道他在骂谁,这世上能让顾侯爷跳脚开骂,而不敢动手收拾的人,唯有玄青一人。 “清,清个屁,等你什么时候把欠我的银子还清了再跟小爷说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在研究那什么‘生死咒’是不是?” 顾招将手中的一坛酒“砰”的一声搁回到桌子上,对着眼前的玄青就继续数落:“我说你们一个两个脑袋里是不是有坑?若那生死咒真那么容易启动,那还不人人跑去启动,这世间还不得乱套。” “你以为给小爷买两坛酒就算还清了,我跟你说玄青,修葺宅子的钱,还加小爷的心意费,你欠小爷的多着呢,这辈子都还不清,想死,等还清了再死。” “……” 玄青愕然地看着眼前跳脚的姓顾的混蛋,实在没想到,这世上竟然会有人厚颜无耻地将自己的“心意”都要折算成钱?这玩意还带按两卖的吗? 顾侯爷却是一脸厉色地瞪着他,“看什么看,没钱卖身去。” 玄青收回目光,彻底不想理他了。 江离觉得自己有生之年,不是被云景气死,就是被姓顾的聒噪死,她当初就该把顾招留在云景身边,估计以顾招的本事,云景昏迷不过三天就能被他给吵醒,更别提昏迷半个月了。 这人实在有把死人都吵活的本事。 江离让侍女给她更衣,这才从屋里走了出来。 顾招一看到她醒了,顿时把玄青给抛在脑后,迎了上去,看着她那仍有些憔悴的脸色问:“你可算是醒了,没事吧?” 江离摇了摇头,“没事。不过是昏迷不醒而已,他又不是没昏迷不醒过,再等等吧。” 江离是在昨天接到她暗藏在大燕帝都的玄影卫的密报的,密报上说,晋王病重,昏迷不醒,已有半月之久。 江离知道云景不想让她知道他的情况,所以在她离开大燕前,便已派了玄影卫早在云景回京之前,便赶到了大燕帝都,暗中关注着晋王府的情况,同时她又假意派人一路暗中跟着云景回京的车驾。 果然,云景将暗中跟着他的人都“处理”了,唯独漏掉早已埋伏在帝都的人。 因此,云景回京时那震惊全城的动静自然没有逃过玄影卫的耳目。不过,玄影卫听到消息时并没有立刻回禀江离,而是一直偷偷在暗中观察了半个月,直到他觉得事关重大,不得不回禀,这才终于将这个消息传了回来。 江离接到消息时,起先还没什么反应,直到她独自强撑着回屋,一只脚刚迈进门槛,就突然晕了过去。 幸好玄青一直跟着她,及时将她接住,听到她昏迷前,终于将憋在心里的两个字说了出来:“云……景。” 玄青看着她眼角滑下了两行泪,原本已经做好了启动生死咒的准备,没想到顾招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这两天寸步不离地盯着他,甚至连他给他买的酒都不喝了。 第805章我相信他 “我也这么觉得,”顾招听江离这么说,连忙顺着她的话意说下去,“你想,大燕离南陵这么远,消息传到这里都多久了,说不定你看到消息的时候他早就醒了。” “还有你,王八蛋!” 顾招目光一转,又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玄青,他这两天真是攒了一肚子的火,原本听说国师一回到大燕帝都就昏迷不醒,而后江离得到消息又昏了过去,他就积了一满肚子担忧,既怕国师真出个什么事,又怕江离伤心坏了身子,和肚子里的孩子。 可偏偏,玄青这个王八蛋子还给他火上浇油,一心找死,害得他既要担心江离,又要随时分出神来看着玄青,忙得他是左支右绌,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外加十八颗心来应付这群混账玩意。 尤其想到自己这两日连个眼都没敢合一下,顾招更是满心的怒火无处宣泄,只能都往玄青一个人身上发。 “竟敢给小爷酒里下药,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跟落桑要的药是用来干什么的?还假惺惺地给小爷买酒喝。” “……” 玄青终于知道顾招为什么不喝酒了,所以,是落桑告诉顾招他想启动生死咒的事的。 确实是落桑告诉顾招的,因为前两天江离昏迷不醒,落桑知道,除了江离没人管得住玄青,而她哪怕身为他的“姐姐”,也不可能日夜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所以他就把那个可以寸步不离的人找来了。 这世上除了顾招,估计再找不出第二个人敢不怕死的,寸步不离地跟着玄青了。 江离也向玄青看了过来:“玄青,顾招说的是真的吗? 玄青看着江离,没有说话。 顾招见玄青这混蛋还想不承认,直接就把落桑给“出卖”了:“这还能有假,落桑亲口跟我说的,说是他早就在研究生死咒了,就是怕你启动,所以……” 江离看着玄青:“……所以,你就想代我启动?” 玄青低下头,过了好久才道:“你……你现在的情况……” 江离:“你应该在知道我怀有身孕之前,就已经在研究了吧?” 玄青再次不说话了。 顾招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道:“唉,我说你们两个,这生死咒如果真像你们说的那样邪乎,岂是谁想启动就能启动的?再者,国师……国师现在的情况还不确定,你们就一个个抢着去死?” “是啊,”江离走到院子里的石凳旁正准备坐下,顾招赶紧眼疾手快地解下自己的披风给她垫在上面,道:“你刚醒,不能着凉。” 江离暗暗舒了口气,似乎想把堵在心里的那口气给吐出来,可是并没有什么用。 她在垫了披风的凳子上坐下,大概是因为怀了身孕的原因,她近来的情绪确实会有些波动,那日晕倒,也多多少少是因为这个原因。 “好了,”江离看向站在不远处,一直不敢靠近的玄青,“事情还没弄清楚之前,我们现在谁也不要轻举妄动。至于云景……” 她暗暗地将心里那阵揪心之痛压下,也不知从哪借来了一道惊天的定力,自我安慰似的道:“我相信他……不会轻易离开我。” 第806章代他启动 顾招和玄青皆将目光向她看来,说实话,此时他们最担心的人就是她了,哪怕他们和国师的交情再深,可对于他们而言,可也无法感同身受她此时的锥心之痛。 那毕竟是旁人不能比的。 江离歇了一会,觉得攒了一点力气,才又道:“另外,这件事先不要让国师府的人知道,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还有,”她又叹了口气,一脸有气无力的表情。 顾招和玄青见她还有心思筹谋,心已经放下一半了,赶紧竖起耳朵,听她接下来的吩咐。 就听江离道:“让人给我弄点吃的,我饿了。” 顾招闻言,想起她从昨日昏迷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赶紧唤了她身边的侍女去准备。 很快,国师府的下人就将饭菜送来了,等江离终于吃饱了,才想起来问:“对了,落桑呢,怎么一直没有看到她?” 因为江离怀了身孕,落桑便跟着住进了国师府。昨日江离昏迷时她还来看过她,说了没事,只是思虑过重,急火攻心,然后便走了,一直到现在都再没有出现。 玄青也有些奇怪,听了江离的话,眉头一皱。江离看着他道:“怎么了?” 玄青脑海中忽然想起在大燕雍州时,落桑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我弟弟,但他若还活着,也就该像你这般大了,便姑且当你是吧。我当年没有把他保护好,同样的事情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她什么意思? 难道,落桑当时知道他想启动生死咒时,便做好了她来启动的打算? 她知道江离不能失去云景,也知道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江离活在痛苦中,所以她才让顾招来看着他。 因为,真正要启动生死咒的人是她! 她是摩萨巫女,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怎么启动生死咒,或者说,她压根没有告诉他们真正启动的方法。 他还记得他当时问她时,她也说得模棱两可,并且告诉他,有些地方她也还需要再研究一下? 玄青立即看向江离:“落桑告诉殿下启动的方法了吗?” 江离摇了摇头,“她说她需要再研究一下,让我给她些时日,我想或许并不一定真的需要启动,所以也就没再问她,想着万一真需要启动了再问也不迟。” 一样的理由与说法。 玄青转身就大步出了屋子,紧接着身影便已消失在院子里。 江离也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向顾招道:“你快去看看。” 顾招并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在打什么暗号,但还是立刻跟了出去,往落桑的院子去了。 刚跑到落桑的院子外面,就见玄青已经出来,手中拿起一张纸,顾招道:“人呢?” 玄青:“走了。” 他将手里的纸递给顾招,顾招接过一看,就见上面写着:我走了,不必找。 这留书,倒十分符合落桑一贯少言寡语的性子,一个字的废话也没有,甚至连个称谓和落款也没有,更别提她的去向了。 江离看完留书,赶紧命人去将国师府管家找来,询问了落桑是何时出府的?落桑不会武功,以国师府的防卫,不可能没人发现她离开的时间和去向。 第807章西楚帝来 果然,一问之下得知,落桑昨日看过江离后就离开了,因为知道她的身份,所以国师府的护卫并没有阻拦,唯有老管家当时看到了,随口问了句。 老管家道:“老奴当时看到她要出府,便问了句需不需要安排马车,她说不用了,她只是去药铺买些短缺的药材。所以老奴又问她,那需不需要安排下人帮忙?她也说不用了,说是买不了多少,她自己就可以。” 老管家不知道江离为何忽然问起这事,也不知道江离昨日忽然昏倒的原因。 又道:“殿下是知道的,落桑姑娘一向独来独往贯了,不怎么与人亲近,府中又大多是护卫,也不便一直跟着姑娘家。再加上殿下昨日昏厥,老奴光惦记着这事了,就没有多顾得上她。” 江离自然知道,落桑性子本就冷淡,除了玄青,她很少与人往来,因此,她做了什么,去了哪,便也很少引起别人的注意。 让管家退下后,顾招说道:“她应该先是去找的我。” 玄青立刻看向他,顾招又道:“不过她跟我说完事情就离开了,我以为她回来了,一听到消息就赶了过来,因此也没有在意。” 江离想了想,对玄青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以落桑的性子,如今云景的情况还没确定,她也不一定就会去启动生死咒。” 玄青表情低沉,“我想去找找她。” 江离点了点头,又向顾招道:“你陪他一起去。” 顾招应了声就和玄青一起去了,江离坐在那里,这才有心思再去想云景,然而还不待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刚刚离开了管家又去而复还。 “殿下,皇上来了。” 江离还没来得及问老管家话,成安帝已经从院门外走了进来,一见江离,赶紧叫道:“阿姐。” 江离让管家退下,便起身迎了出去,看着快步走进来的成安帝,问道:“你怎么来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不过是过了一个年而已,如今的成安帝却已经和年前,江离刚回来看到他时有着明显的变化了。大约是知道了肩上的责任和担子,也有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江离终于从他身上看到帝王初登基后那种蓄意待发、准备大刀阔斧开始他执政生涯的锐力与朝气。 江离知道,他终于将自己当成一个帝王了。 “我听了阿姐昏倒的消息,正担心着,方才终于听到玄影卫来报,说阿姐醒了,这便立刻过来了,阿姐如今怎么样了?好好的怎么会昏倒?” 成安帝见江离的面色还有些差,见外面起风了,怕她冷,赶紧将她扶着回到屋里,道:“外面冷,阿姐先进屋吧。” 江离倒不觉得冷,只是发现自从她有了身孕后,身边的人都将她当成了柔弱之人了,不是怕她冻到,就是怕她伤到,大有一副要将她这前二十几年缺失的关怀都给补上似的。 因此,她也没有多说什么,由着成安帝将她扶进屋里。 坐下后才道:“我没什么事,只是思虑过重,再之怀了身孕的原因。” 成安帝道:“那阿姐以后便不要再想那些烦心事了,有什么事只管交给我。” 江离笑笑:“好。” 成安帝见她确实没什么事,这才道:“对了,我今日来确实有一件事要跟阿姐讲,西楚送来国书,说是西楚帝不日将会来南陵。” 第808章此来用意 “莫君言?”江离蹙眉,“他来做什么?” “不知道,”成安帝摇了摇头,“国书上说,是来商讨两国通商之事。” 这一听就是随便找的理由,江离不用脑子就能听出来,且不说以莫君言性子,他才不会为了这么点事就跑到南陵来,再者,这种事自有下面的官员处理,他一个皇上日理万机,这种事实在不需要他亲自处理。 所以,能请得动这尊大佛的只有两人,不是云景,就是花染,但江离直接否定了花染,以花染对莫君言那捧在手心的爱护,他才不会忍心让他万里奔波地跑到南陵来,那么只剩下前者了。 云景。 一想到这两个字,江离心里又忍不住“突”地一沉,不知道云景又在搞什么,只能先静观其变。 她看向成安帝:“那你今日来,可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成安帝点头:“朝臣们听闻那西楚帝的性子孤僻冷傲,而且还十分擅于用毒,知道阿姐和国师曾经去过西楚,和西楚帝有些交情,所以想请阿姐和国师代为接待。” 江离明白了,西楚于南陵而言可是九州第二大强国,南陵自然不敢怠慢,而那莫君言的性子也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摸得准的,朝臣们一时都有些摸不清他此来到底是何用意,所以,想请她和国师,利用他们和西楚的交情,探寻一二。 江离自从年前回来,便再不过问朝中之事,大有一副自削权力的意思,“国师”也一直是闭府不出,和长公主两人双双过起了隐居生活,对于朝中之事不管不问。 没事的时候朝臣们自然没什么感觉,可如今西楚帝一来,朝臣们这才发现,这二人的重要性,所以希望他们在必要的时候能为朝廷出一份力。 江离对此倒没有多想什么,哪怕是朝臣们不说,以莫君言的性子,别人也是搞不定的,想必也是需要她出马的。 于是她果断应道:“好啊,他来了我去见他。”看向成安帝又道:“放心吧,西楚和南陵现在没有开战的必要,他来想必是有什么事,不会影响两国邦交。” 成安帝向她笑着点头,“嗯,那就有劳阿姐了,阿姐如今身子不便,还要让阿姐为这些事烦忧。” 江离也向他笑笑,发现长安现在确实和以前有些不同了,现在他完全将自己放在一个帝王的位置上思考问题了,这正是她想看到的。 笑道:“我们姐弟之间还说这些干什么,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跟我说,只要是为你好,为南陵好,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对了,你前些天出去微服出巡,可有什么收获?” 成安帝时常听苏公公说起她阿姐当年之事,听说了她当年趁着年节休朝,出去微服出巡,收服山匪之事,以及在青业城查了一批盗卖私铁的贪官污吏,便十分向往。 再加之他先前去了一趟千骑营,发现自己真的需要出去走一走,不能光坐在宫中听着民生疾苦,于是今年刚过完年,便也出去走了一圈。 江离想着他些年一直待在皇城没有离开过,也是该出去看看南陵的大好河山了,让他注意出行安全,安排好随行护卫,便让他去了。 第809章见见孩子 提起出巡之事,成安帝心情便十分不错,笑道:“我特意去了一下平阳城,看了一下万灯节,别说,当真壮观,国师当年当真为阿姐点了万盏灯笼?” 江离没想到他一提就提起这个,心底不由一软,恍惚间又想起当年那灯火满城的盛景,笑了笑:“是啊,只不过当时我并不……知道他的心意,所以,也没有好好看。” 其实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承认,如今想起来,竟有些后悔没有在那个时候好好感谢一下云景的心意,哪怕抱一下他也好。 成安帝:“那阿姐下次可以再去看一下,听闻他们完全还原了当日情景,除了灯笼上的字——因为金字实在太贵,所以以墨水代替了。” 江离喃喃道:“再还原也看不到当日的情景了。” 成安帝:“阿姐,你没事吧?” 江离赶紧回神,笑了笑,“没事,只是听你说起此事,有些想云景了。” 成安帝伸手握了握江离的手,“等阿姐孩子生下后便可以去找他了,阿姐如今身子不便,不宜长途跋涉,以后这南陵的事情都交给我,阿姐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江离勉强扬起一抹笑意,淡淡道:“是啊,不急。” 希望云景还有机会见一见自己的孩子。 送走了成安帝,一直到很晚,玄青和顾招才从外面回来,看他们的表情,江离不用问也知道结果了,定然是没有找到。 江离实在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她和玄青都想着启动生死咒,最后却让落桑捷足先登了。 “都怪我,”玄青站在那里,“我当时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你行了你,你都自责半天了,”顾招咕嘟咕嘟将一壶茶灌下去半壶,这才有心思理会玄青,“就以落桑姑娘的性子,十句话有九句半我是听不懂的,你能听懂她话里的意思才怪。再说,她不是那什么摩萨女巫么?” 玄青:“巫女。” 顾招:“反正差不多,既然她是摩萨女巫,说不定她有什么别人没有的能力。再说,那生死咒本来就是摩萨族禁术,想来她比你们每个人都清楚其中的玄妙,万一她能有什么别的办法解决也未可知。” 他神神叨叨地在那分析了半天,最后总结道:“所以,依我看,她既然是女巫,就一定没那么容易死。” 玄青真是一点也不想再跟这人说话了,握了握拳头,好不容易忍下了想打人的冲动。 江离看到玄青那明显克制的表情,又抬眼睨了一下顾招,趁着玄青没有动手前,赶紧道:“我觉得顾招说的也有道理,他这张嘴跟开过光似的,别的先不说,直觉还是挺准的,所以,你不用太过担心。” 江离这么说并非没有依据,顾侯爷这张嘴有时候当真是好的很灵,坏的也很灵,就如当日她和云景成亲时,顾招写给他们的祝福语,简单直白的八个字: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拜他这张开过光的乌鸦嘴所赐,至少现在有一半是要成真了。 江离是真想谢谢她外祖家的祖上所有人,也不知是积了多少辈的德,才生出顾招这么一个百年吉祥物出来。 第810章夫债妻偿 江离觉得很有必要将这百年吉祥物挂在宫门口,让他天天说着吉祥话,估计南陵想一统九州都指日可待了。 定比那学舌的鹦鹉说得要好。 “百年吉祥物”顾侯爷一点也没听出他小表妹这句话到底是褒义还是贬义,因此一概当好话听了,道:“就是,我说她没事就没事,若是她真有事,小爷直接卖身给你……” 江离一听这姓顾的嘴上又不把门了,赶紧打断他:“行了,都累了一天了,都回去歇着吧。” 西楚国书上说,西楚帝不日将会来南陵,但没有说具体的时间,因此,礼部一收到国书便开始准备了,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在国书送到的半个月后,这位不日就会来的帝王竟然已经到了。 整个南陵朝廷顿时忙得一片人仰马翻。 礼部田大人的脑袋都快大了,怎么也没想到,西楚帝竟然来的这般快,而且是神不知鬼不觉就到了皇城。 他一边急得团团转,一边跟人抱怨:“哎呀,这可怎么办,驿馆还没收拾好,那可是堂堂西楚帝王,总不能让他住之前使臣住的地方,如此岂不是有损他帝王的威严。” “可不是嘛,万一他要以南陵怠慢为借口,再影响两国邦交,那可如何是好?” “是啊是啊,这西楚帝到底是何来意?” 朝中其他人也甚是头疼,这西楚帝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弄得他们越发摸不清他此来的用意了。 正当所有人都着急上火仿若热锅上的蚂蚁时,就见长公主派人过来,说是不必安排住的地方了,西楚帝直接住在了国师府。 朝臣们再次震惊——直接住在国师府! 国师府里,江离也很是头疼,看着眼前正在慢条斯理喝着茶的某位西楚帝王,语气平静道:“算起来,自上次西楚一别,已有两年多时间了,看陛下如今这气色倒是不错。” 想想真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当年他们在西楚的时候,她还称他为“太孙殿下”,他称她“陛下”,如今再次见面,她却要称他为“陛下”,而她却成了“公主殿下”。 “嗯,还不错。”莫君言淡淡一点头,随口应了句道:“主要是兄长照顾的好。” 江离:“……” 王八蛋!跑她面前秀恩爱来了。 江离忍着心里想揍人的冲动,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你们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对了,大师呢,这次怎么没有跟陛下一起来?” 莫君言的语气终于有些不太高兴,将手中杯子一放,淡淡道:“去大燕了。” 好吧,江离总算明白原因了,他这不仅是来秀恩爱,他还是来“报仇雪恨”的,不用问,定然是云景让花染去大燕的。 她这是夫债妻偿啊。 江离:“那么,陛下此次来南陵,是所为何事?” 莫君言冲着她浅淡一笑,“朕是受人之托,特意来给公主殿下撑场子的。” “……”江离诧异,“是云景请你来的。” “是啊。”莫君言道:“他说,你此次回来,想必会受些委屈,所以请朕过来走一趟,想来以朕与你的交情,孙家那些人日后定然不敢太过放肆。” 第811章买一送一 “他……” 江离心里百感交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云景那混蛋,自己都不知道是生是死,竟然还在为她筹谋,他这是想用西楚之力来打压孙家,告诉他们,哪怕她退出朝堂,交出权力,也不允许任何的人轻视和排挤。 如此,只要有西楚在,孙家的人便要始终有所顾忌。 一旦孙家有任何异心,试图给南陵的江山改名换姓,那么西楚的刀刃将会直指南陵。 江离一直过了许久,这才将心里那诸般的思绪压下,不让自己在莫君言面前潸然泪下。 她用力地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有些玩笑地道:“他……他让陛下来,陛下就来了?” 据她所知,莫君言对云景可一向没有什么好态度的。 他大概把对全天下的人好态度都拿来用在一个人身上了。 莫君言对于云景的情况多少有些耳闻,见江离情绪有些低落,有意说些话来分分她的心,道:“自然不是,因为他答应我,将行渊阁送给我。” 江离:“行渊阁?行渊阁原本不就是陛下的吗?” 莫君言直言道:“不是啊,你家国师建立的,只是这些年一直为我所用罢了。” 江离默默腹诽:云景这败家玩意,出手这么大方的。 据江离所知,那行渊阁可并非只是一个行渊阁那么简单,它下面还有遍布南陵、西楚,以及大燕的许多药庄及药铺。 唉!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钱啊! “当然,”莫君言又道:“我此来并非只为这一件事,另外还有两件事需要和殿下商量一下。” 江离颔首:“陛下请说。” “第一,”莫君言道:“西楚想和南陵和亲,嫁妆朕都想好了。” “和亲?”还把嫁妆都想好了,江离有些纳闷道:“可是,西楚和南陵如今好像都没有适龄的皇子和公主,这亲要怎么和?” 就听这位西楚帝王一点也不挑剔地道:“这个,殿下看着办。你若是愿意,我把西楚的皇后之位给你也未尝不可。” 江离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讲究的和亲和这么不讲究的帝王。 笑道:“陛下不是不立后不纳妃的吗?” 莫君言也笑:“其他人自然是不行的,但如果是殿下,我可以退让一步。” 江离往自己已经微微显怀的肚子瞥了眼,“买一送一,陛下赚了。” 莫君言也往她的肚子上瞄了眼,含笑道:“确实赚了,就以这小的,朕想跟晋王殿下换个西宁藩定然不在话下。若是再加上公主殿下,想来整个大燕都可以跟西楚姓了。” 江离失笑,“陛下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西楚发家致富指日可待了——那么,陛下所说的嫁妆是?” 莫君言:“南陵跟西楚通商,但有一样东西必须要在通商之列。” “什么?” “铁。” 江离眉头微蹙:“铁?” 莫君言点头:“是啊,西楚这些年为了增兵,把民间许多铁都收为军用,打造成兵器,害得民间现在大量缺铁,严重影响百姓的生产能力。” “我知道南陵铁矿众多,以南陵目前的开采不过是九牛一毛,先前西楚的兵器商暗中从南陵购买兵器,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江离没有说话,倒不是不能卖,只是…… 第812章废帝之权 莫君言显然猜出她心中的顾虑,说道:“你放心,西楚可以和南陵签署协议,这些铁只会用于民事生产,不会用于军事。” 这种事怎么说呢,虽然可以签署协议,或者说,即便西楚当真将这些铁都用于民事生产,但是同样的,那些原本应该用于民事生产的铁节约下来,一样还是用于军事,说白了,不过是此消彼长的道理。 当然事情不能一面看,即便是南陵不卖铁给西楚,西楚也有办法从其他地方弄到铁。 又或者,西楚若真想打南陵,那么即便有没有这铁,以西楚的国力,南陵也不是对手。 莫君言看着江离:“怎么样,殿下考虑的如何?” 江离:“倒也不是不可以?” 莫君言微笑地看着她:“殿下是说皇后之位?” “陛下饶了我吧,我可不想被大师给念经超度了。”江离一脸敬谢不敏的表情,“我是说铁的事,那么,陛下要说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莫君言十分愉悦地笑了笑,从袖中拿出一封信件递给江离。 江离接过一看,目光登时一沉,“这是何时的事?” 莫君言:“嗯,三个多月之前,殿下,你们南陵看来又要不太平了。” 江离心中大骂宗擎这个王八蛋,看来这南蜀是真不收拾不行了?一边试图拉拢国师,与他们里应外合,一面又在讨好西楚,意图借助西楚的兵力,联手把南陵给吞了。 莫君言看着江离的表情,问:“殿下大约对南蜀现在的情况有所耳闻了吧。” 江离点头,“年前国师府派出去的密探来报,说是宗擎这些年荒诞朝政,朝臣有废他之意。” “嗯,”莫君言点头,“当年南蜀先皇驾崩时,知道他那不成器的儿子撑不起大权,所以就给他找了辅政大臣,也就是南蜀现在的邑伯侯应旬,此人名义上是个‘侯’,但实际上却有‘摄政’之权,也就是暗地里的摄政王。” “应旬这人可不简单,明面上辅政,暗地里弄权,对宗擎这些年的各种花样作死看在眼里,但是却不劝阻。” “而这应旬除了有辅政之权,当年南蜀先皇还赋予他一个更大的权力,那就是:废帝之权。但是有一个附加条件,就是必须经过朝中过七成朝臣同意。” 江离已经完全听明白了,“所以,他就想从南陵头上找点补回来,在朝中树立一点帝权,省得朝臣们把他给废了?” 莫君言:“没办法,放眼周边列国,只有南陵是他们敢得罪的,何况,这几年南蜀接二连三在南陵头上吃了亏,面子总得要找回来。” 江离知道,南陵和南蜀这一战怕是在所难免了,看向莫君言道:“那么,陛下打算怎么办?” 莫君言叹了口气:“西楚百姓这几年日子并不好过,再加之家底都被那些人给掏空了,所以朕想先让他们过几年安稳日子,休养生息,近几年内并不打算和谁动兵。” “但是陛下愿意助南陵一臂之力?” “没办法,毕竟朕想要西宁。” 第813章西楚后位 想要西宁就必须借助于晋王殿下,而想要借助于晋王殿下就必须帮助南陵。 一想到这个,尊贵的西楚陛下又十分想找一下晋王殿下的不痛快,再次问了遍江离:“西楚后位,殿下当真不再考虑一下?” 江离:“陛下看好国师府什么,尽管拿走。” 莫君言笑笑,终于决定放过晋王殿下及他的妻儿。 “把手伸出来。” 江离依言将手伸了出去,莫君言将手指搭在她的腕上把了把脉。 道:“我见你神色有些不太好,倒比先前身中情蛊时还要难看,思虑过重,还是不要想太多了。家师如今也在大燕帝都,以我对国师的了解,估计没几个阎王敢收他,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 他顿了顿又道:“若真有个万一,我将西楚的后位给你留着,至少可保你们母子无恙,也算是报了他这些年的相助之情。” 江离淡淡一笑,“谢谢!” 她知道莫君言这话听着像是玩笑,但其实是有他的用意的,若云景真出什么事,唯有南陵和西楚抱团,才能保西楚和南陵的太平,而联姻便是最好的选择,而且这联姻的份量必定不能太轻。 还有云景国师的身份,一旦这件事被大燕帝知晓,那么大燕帝必然会派人查探关于云景的一切,如此,想要保下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就必然要给她一个别人无法怀疑,也动摇不了的身份和地位。 而西楚后位,恰是最好的选择。 眼下事情实在太过扑朔迷离,却又避无可避,每一步走错都有可能是万劫不复,可是没到那一步,江离终究是不死心。 莫君言这次来除了给江离撑场子,便是解决眼下西楚民生用铁之事,至于南蜀与南陵的战事,这不是他该考虑的,于是,将事情解决后,他便愉快地带着人去了城外的国安寺。 那里是花染住了十几年的地方,他至今还没去过。 江离不便打扰尊贵的西楚陛下睹物思人,派人一路保护好,便随他去了。 很快,南蜀暗中拉拢西楚的事便在南陵朝中炸开了,朝臣们一边大骂南蜀小人行径,一边又赶紧去将顾招请来,商讨眼下南陵兵力之事。 南陵的朝臣自从上一次南陵在,西楚和南蜀的双重夹击下依然大胜而归后,对于南陵的兵力便有种莫名的信任,觉得南蜀那点兵力根本不需要放在眼里。 因此,朝臣们对于和南蜀的战事也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认为只要西楚不暗中相助南蜀,南蜀此战必败无疑。 然而,江离的信心显然没有他们那么高。 等朝臣们都散了,成安帝才回到后殿,道:“我见阿姐的表情,阿姐似乎并不太赞同和南蜀交战?” 江离看了看成安帝,又看了看顾招,问道:“你们还记得宋然吗?” 顾招表情一愣。 成安帝却有些茫然,“阿姐是说从天门山逃走的宋诚信之子宋然?” 江离点头:“宋然如今下落不明,这件事始终是悬在南陵头上的一把刀,他若还在南陵这还好办,怕就怕他已经逃到大燕,见到四皇子或六皇子,那么那两位又少不得要拿南陵开刀。” “而南陵一旦和南蜀动兵,少说也需要修养生息几年才能恢复元气。南陵哪怕在兵力最鼎盛的时期都不是大燕的对手,何况是在刚经历过一场战争过后。” “所以,南蜀并不是问题,问题是大燕。” 第814章处于“逆势” 顾招峰眉紧锁,“可只怕南蜀不会给我们时间。” “是啊,”江离喃喃道:“云景如今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若是他能平安度过此劫,或许还能想办法筹谋一二,若是他……” 成安帝还不知道云景昏迷不醒的事,连忙问:“国师怎么了?” 江离对他没有什么好瞒的,直接道:“前段时间玄影卫送来密报,他正昏迷不醒。” 成安帝:“所以阿姐那次才会昏倒。” 江离叹了口气,“这件事先不说了,眼下他那边情况还不确定。即便是他醒了,还有他南陵国师这重身份,一旦宋然见到他,必然会发现,那么大燕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也势必不会放过南陵。” 成安帝从来没有想过一件事情需要考虑这么多方面的因素,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问道:“那么以阿姐的意思?” 江离:“现在不是以我的意思了,而是要看南蜀,若是他们当真开战,我们便只能迎战。” 江离想了一会,道:“不管怎样,眼下边境的情况一定要注意,随时注意南蜀的情况,除了关城,海上也要注意。这一次南蜀若真要开战,只怕会破釜沉舟,没那么好应付,除非……” 顾招:“除非什么?” “除非上次西楚的情况再次上演。” “你是说,他们内乱。” 江离点头,“不过这一次和上次西楚之战还不同,上次贺郡并非掌握整个西楚的兵权,而且,上次还有花染近十年的布局,以及云景巧妙地利用了贺千邺对贺郡的猜疑之心,再加之西楚内部的权力之争,这才逼得贺郡没有退路,不得不反,只能退兵。” “而且,你别忘了,关城一战,南陵是怎么胜的?还有,当初的局势不管哪一面对南陵来说都是优势,不管是援军,还是当时大燕的情况,而如今,这些优势于我们来说都没有了。” “援军就不必说了,没有云景调动,赤羽军不会擅动,而且赤羽军现在藏在哪里我都不清楚,大燕现在更是成了南陵最大的隐患。想要打赢南蜀倒不是不可能,只是南陵这一次怕也要全力以赴了。” 顾招对于当时他们到底用了多少计谋才赢得那场战争并不清楚,他当时完全是快打晕头了,唯一的念头就是死守到底,如令事后想起,确实觉得那场战争胜得险之又险。 若非当时西楚改朝换代,又换了一个对南陵有益的人,只要西楚一反应过来,那么南陵和西楚必少不了一场硬仗,说真的,若真到那时,南陵胜的机会……几乎没有。 连顾招身临其境都不清楚,成安帝就更加不清楚当时的情况了。 而且,此事其中各方面情况也确实太过复杂,就连江离有些事都不太清楚。 顾招想了一会道:“既然此战是因为南蜀内部政权所致,那如果我们助其中一方夺得政权呢?” 江离:“你是说邑伯侯应旬?” 顾招点头。 江离淡淡一笑,“以目前南蜀的情况来看,应旬此人心计极深,只怕比宗擎还难对付。而且,若他夺得政权,你想他第一步会干什么?” 顾招:“在朝中及军中立威。” “那要怎么做?” “攻打……南陵。” 江离点头,“南陵和南蜀本就是势如水火,这些年又积怨颇深,而且,南蜀这几年接二连三在南陵头上吃了亏,所以说,不管谁当政,这笔账都要算。” “还有一点,南陵如今日益强盛,若你是南蜀帝王,你会等着南陵强盛之后跟你秋后算账?还是在强盛之前,争得一线希望?” 第815章牵拌已久 江离回到国师府时,问了管家莫君言回来了吗?管家正要跟她回禀此事,道:“老奴正要跟殿下说此事,西楚陛下派人回来说,他就在国安寺住下了,这几日就不来国师府了。” “住下了!”江离心道:这怎么还乐不思蜀了,问:“有没有说要住多久,什么时候让人去接驾?” 老管家道:“没有,说是兴许住一阵子就直接回西楚了,左右该做的事也做了,该说的话也说了。至于那些朝臣,他是懒得应付的,殿下直接打发了吧。” 江离就没指望他能拿出一分的耐心来应付南陵的那些朝臣,抬头看了看已经有些暗沉的天气,想了想道:“算了,我正好有些事还要跟他谈谈,顺便去给云景祈福,你让人准备些香火钱。” 老管家一听,赶紧去办了。 这应该是江离有生之年第一次踏入佛门之地,以前先帝信道修仙,因此南陵的佛门便少不得受人冷落,而江离一向是只信自己,从不信什么神啊佛的,所以,也从不进这些地方。 如今忽然来到这古刹之地,听着那暮色沉沉中浑然沉重的钟声,及隐约传来的木鱼之声,倒让她的心里莫名感到一阵宁静。 国安寺的代理住持听闻了长公主到来,赶紧亲自迎了出来。这一日国安寺先是迎接了尊贵的西楚皇帝陛下,接着又迎接了南陵的长公主殿下,着实是蓬筚生辉了一番。 若是花染在,估计又可以拿这事出去大势招揽一番香火了。 江离站在国安寺门外,抬头看着自己亲笔所赐、又由云景让人雕刻的匾额,嘴角淡淡地扬起一冷浅笑。 感觉冥冥之中,她和云景的牵拌由来已久,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总之,怕是要生生世世地牵拌下去了。 “贫僧见过长公主。” 江离看着眼前长得平头整脸、看过一眼就会让人抛之脑后的代理住持,心道:这才是一个和尚该有的样子嘛。 若是这世间的和尚都如花染那般,别说是凡人能不能清静了,估计连佛主都清静不了了。 她向代理住持微微一颔首,道:“大师有礼了,我与了生大师曾有几分交情,大师回来了吗?” 代理住持道:“噢,师叔祖有些日子没回来了,他不常在寺中,公主殿下若有何事,贫僧可代为转达。” “不必了,我也只是一问,”江离语气平静,心想风老阁主和花染都在大燕,那估计了生大师也在大燕,便直接着问道:“对了,西楚陛下在哪里?” 代理住持微微一拂礼:“在住持的禅房。贫僧原本是想给陛下安排厢房的,不过听陛下说,他和住持相识,住在他的禅房即可。” 江离心道:那两人,可不只是相识这么简单。 若不是有那么一间禅房在,估计你用八抬大轿,也是别想请得动尊敬的西楚陛下到这山间古刹来一趟的。 尊敬的西楚陛下此时正在住持的禅房里翻箱倒柜,此人显然不是来吃斋清修的,而是来“入室行窃”的,就见他将花染的禅房几乎到处都翻了个遍。 随后叹了口气,站在那里,又将四处巡视了一番,道:“不可能啊,到底藏在哪里了?” 第816章寻找信件 莫君言用了半天的工夫几乎将屋里上上下下都翻遍了,就是没有找到花染说的这些年写给他,却从来送出去的信件。 他可就是为这信件来的。 他找到了他这些年送给花染的装药的瓷瓶,那是他亲手所制,亲手所绘,所以每一个都被花染收藏的妥妥帖帖,一个个排在盒子里,足足收藏了十几个盒子。 还有他这些年写给花染的信件,也被他一封一封收好,可唯独没有看到他最想看到的信件。 因此,等江离上完香过来,就看到满屋的狼藉。 江离:“陛下,你这是……” 你行窃错地方了吧? 莫君言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她的到来,道:“噢,朕在找东西。” 江离挥退了屋外的其他人,将门掩上,省得让寺中的僧人看到他们住持的禅房被人“洗劫”,关键是洗劫之人还是堂堂的一国之君。 她走进屋里,打趣问:“大师瞒着你藏私房钱了?” 莫君言微微愣了一下,随后才明白这是一句玩笑话,不由一笑,“他若想要,整个西楚都是他的。” 言外之意是:何必劳动他费那心思藏什么私房钱。 江离:“……” 江离顿时后悔自己提起这茬了,这位西楚陛下,以前是逮谁都想撒一把毒药,现在是逮谁都想秀一把恩受。 简直丧心病狂了! 即便是跟她说话的工夫,莫君言的目光也没有停止四处巡视,随后就见他的目光忽然一顿,落在不远处的床榻上。 然后他便在江离的注视下,快步走向床榻,似乎想起了什么,随手拿起床榻上的枕头,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枕头。江离看到他在那枕头上摸索了一阵,紧接着“咔嚓”一声,打开了什么暗扣。 接着就听到他笑道:“果然藏在这里,朕就说,他一向不喜欢枕这种四四方方的枕头的。” 江离:“……” 我说您老差不多得了,再刺激孕妇,小心我吐血给你看。 江离看着他一封一封将藏在枕头里的信件拿出来,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屏气凝神的小心翼翼来,小心翼翼到甚至透着一种近乎严谨和庄重的感觉来。 这让江离不由想起他们那十二年未见一面的日子,这得要多大的耐心和毅力,以及对对方那坚定不移的极度信任才能做到。 十二年,所有的思念之情,大概都付诸在这些始终都没有送出去的信件里面了。 江离不由得也跟着放轻了呼吸,深怕自己会打扰到这一刻那莫名紧张的气氛。 莫君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前这塞得满满一枕头的信件,手指握紧了又打开,打开了又握紧,几次三番后,终只是轻轻地磨蹭着自己的指尖,竟一时攒不足打开的勇气。 江离觉得这气氛实在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笑着说道:“这不会才是陛下此次来南陵的主要原因吧?” 莫君言似乎被她的话惊醒,这才将心口一直堵着的那口气缓缓舒了出来,看向江离笑了笑,坦然道:“是啊。” 江离:“……” 好吧,所以云景白搭了一个行渊阁。 国师大人坑人一世,终也有被坑的时候。 第817章事先部署 莫君言将那些信件全部收好,并不着急看,转而向江离问道:“对了,殿下此来可是有什么事?” 江离想起她来确实是有正事的,问:“陛下知道赤羽军在何处吗?” 江离知道赤羽军在西楚,但并不知道在西楚的具体位置,而莫君言身为西楚的一国之君,那么大一批兵力在他的地盘上,他不可能不知道。 果然,莫君言颔首道:“原先是在西楚的,不过后来被国师调走了。” “调走了?”江离眉头微蹙,“陛下可知被调到何处了?” 莫君言看着她,“你想会被调到何处?” 江离想了想,定然不可能调回大燕,雍州刚经历过一次大清洗,还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若此时把赤羽军调回去必定引起人们的注意。 那么…… 江离愕然:“西楚与南蜀的边境!” 莫君言笑着点头:“嗯,在西楚与南蜀的边境,最接近南陵的地方,应该是在帮你看着南蜀的动向。” 江离忍不住一笑,她在离开前跟云景提过南蜀的事,虽然当时云景嘴上说着不必放在心上,但还是将赤羽军都调到那里替她看着南蜀了。 江离暗暗松了口气,有赤羽军在暗中相助,她便可以放下一些心了。 看向莫君言道:“既然信件已经找到了,陛下还是跟我一起回国师府吧。” 就不要在这里打扰佛主清静了。 “另外,眼下通商之事还迟迟未定,关于西楚所缺的民事器具,陛下可以先让人报个数给我,正好青业城有一批专业的铁匠,手艺好速度快,可以先行打造一批,也算是给两国通商打个头阵。” 莫君言听明白了,江离这不仅是答应卖铁给西楚,她还顺便给青业城的铁匠们找了一条长久的“生”路。 如此一来,倒是可以省得南陵的朝臣,唯恐他日西楚将这些铁用于军事上,再来对付南陵的后顾之忧了。 倒亏她能想出这折中的办法来。 莫君言稍微想了一下,问:“青业城,可是先前齐牧隐姓埋名的地方?” 江离点头:“是,他化名王三田,正是青业城的一名铁匠。话说起来,当年还真是多亏了他的夫人李氏前去府衙告状,这才让我们及时发现西楚暗中购买兵器一事,以及后来顺藤摸瓜查到贺郡的阴谋。” 说起这个江离又想起来,“话说,陛下当时真的不知道那王三田的真实身份吗?” 莫君言摇了摇头:“不知道,当年我们走散了,皆不知对方是生是死。后来我就被家师带了回去养伤,这些年只和兄长有所联系,为免我的行踪暴露,和其他所有人都断了联系。” 江离可以想到当时的情况,当时西楚先皇贺千邺必定派人在到处打探他的下落,意图将他斩草除根,也唯有隐藏所有行踪才能保他安全。 “那么,陛下觉得如此安排可满意?” 莫君言点头:“可以,即便是看在齐牧的面子上。” 江离:“对了,陛下如今手头还有银子吗?” 莫君言:“有啊,行渊阁的药铺遍布南陵、西楚和大燕,足够了。” 江离:“所以,陛下是拿云景的银子,买我的铁?” 莫君言:“可以这么算。” 江离:“……” 第818章暗中布局 最后,莫君言在离开时,将花染收藏的药瓶和信件也都一并带走了。 西楚承宁帝来得迅雷不及,走得也悄无声息,南陵的朝臣只来得及见他一面,还没看清楚眼睛和鼻子,再一打听,人已经走了。 于是朝臣们越发丈二摸不着头脑了。 堂堂一国之君,总不会千里迢迢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告诉他们南蜀暗中讨好西楚之事吧?噢,还有购买民事器具。 他这堂堂天子,未免也太“不务正业”了。 江离是真不忍心告诉他们,莫君言此来的目的比他们想像中还要“不务正业”,西楚陛下此行,纯粹只是为了来取花染这些年写给他的信件,至于其他事情,都只是顺便而已。 否则,就以区区行渊阁才劳动不了他的大驾,反正行渊阁这些年都是在为他所用,给不给他其实也差不多。 可是,莫君言的目的简单,云景的目的却不一定简单。 以江离对云景的了解,他是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让莫君言跑这一趟的,所以,莫君言此来,也绝对不可能单纯只是为了给她的撑场子。 直到一个月后,国师府收到安插在南蜀密探传回来的消息,江离终于明白了云景的真正用意。 顾招将手中的密函看完后道:“所以,南蜀以为西楚帝来南陵,是为了和南陵商讨结盟对抗南蜀之事?” 江离笑着点头:“密报上是这么说的。” 顾招皱着眉头,又看了眼密报,“密报上还说西楚会和南陵联姻,而南陵将许以西楚丰厚的重礼,西楚作为回馈将给予南陵兵力上的相助。也就是说,一旦南蜀攻打南陵,西楚便会出兵相助。” 江离:“是。” 顾招越听越不对劲:“不是,这些消息到底是谁传到南蜀的?” 江离:“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云景。” 顾招:“他醒了!” 江离:“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从他让莫君言来南陵,以及将赤羽军调到西楚与南蜀的边境,最接近南陵的地方便不难看出来了。” 顾招对别的事或许还不敏感,但是对于兵力的调动却是十分敏感,立即听出了门道:“你的意思是他用赤羽军伪装成西楚军,让南蜀误以为那些西楚的兵力,放在那里是为了随时可以支援南陵?” 江离点头。 顾招重重地叹了口气,觉得他这位表妹夫已经不能简单地用“深谋远虑”来形容了,这根本就成妖了好吧。 他喃喃道:“他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安排的?不是说一回大燕帝都就昏迷不醒么,而且一昏迷就是半个月之久,至今还……” 他看了眼江离,堪堪将“生死不明”几个字咽了回去。 江离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了,却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道:“应该是在他昏迷之前,也就是他回京途中事先安排的。” 顾招看着江离的表情,及她那一天大似一天的肚子,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了。 沉默了一会,才又道:“好吧,此事先不说了,可眼下西楚和南陵皆没有适婚的皇子和公主,这姻要怎么联?” 第819章心意相通 “有啊。”江离将目光看向顾招,“这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么?” 顾招瞪着眼睛看着她,随后艰难地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你该不会是说……我吧,不是……” 然后他飞快地与一旁的玄青相看一眼,又快步走到江离面前,指着自己道:“我?!” 江离抬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一脸嫌弃道:“你什么你,你送出去谁要?你当真人家西楚帝什么人都喜欢的。” 顾侯爷原本还没往那方面想,经江离这么一提醒,忽然想起西楚帝和那位花和尚的事,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一听江离的话又为自己抱不平。 忙道:”什么叫我送出去谁要?我怎么了,小爷我也是英俊潇洒、相貌堂堂好吧,皇城想嫁我的姑娘排着队呢。玄青,你说,把小爷我送给你,你要吗?” 玄青淡定地看了看他,随后又淡定地答道:“不要。” “嘿,我……”顾侯爷顿时怒了,咬牙切齿道:“别以为我不敢揍你。”说罢将目光一转,眼不见不心烦地看向江离:“那你说谁,该不会是你自己吧?” 江离悲哀地叹了口气,提醒他,“你忘了,莫君言不是想要封坠儿为郡主吗?” “你的意思是,”顾招登时想起江离回宫那日,在万承宫提起过的事,一脸谨慎地看着她,道:“坠儿和余生?可余生的身份……” 江离:“让皇上封他一个世子就行了,他是你的义子,封个世子也无可厚非,如此,既解决了联姻的问题,又越发奠定了你在朝中的地位,日后也就再没人敢轻易动摇你在军中的位置了。” 顾招却并不在意道:“你知道的,我对这些无所谓。如果可以不用打仗,我可以交出这些兵权,辞了这爵位都可以。” “可是皇上有所谓。”江离道:“如今的朝堂已经不是当初的朝堂了,我知道你的想法,你不愿有太大的权力,也不愿让人说你功高震主。你先替皇上守着吧,等他可以接手的时候再慢慢还给他,如今也只有这权宜之计了。” “我也不想打仗,我也想要一个太平盛世,退居山水,怡然自得,不必整天想着这些权谋算计。可这南陵的百姓怎么办?这些权力总得有人握,你不争,总有人争,与其交到那些人手里,不如握在自己手里。至少,你可以给他们安乐,护他们周全。” 顾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这,这不会也是国师的意思吧?” 江离叹了口气:“是我的意思,也是他的意思,只是原先我没明白云景的用意,想必南蜀这些消息也是他命人在暗中传过去的,他应该是利用了南蜀暗中拉拢国师的暗探。” “否则你以为云景为何要叫莫君言如此大张旗鼓特意跑这一趟?说白了就是为了做给南蜀看的,以便于他散布消息,利用西楚威慑南蜀而已。” 顾招:“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江离:“将云景散布的所有消息全部做成真。” 说完,江离又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云景这人,太擅于一计多谋了,我就说他,怎么那么大方,把一个行渊客就这么拱手让出去了。” 顾招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还不是一样?换了旁人,还真接不住他这些招。” 第820章两国联姻 很快,成安帝封长平侯义子为世子的圣旨便传下来了,一时间朝中人声沸腾,皆为此事议论纷纷。众所周知,长平侯已经手握南陵所有兵权,如今就连义子都被封了世子,那日后在朝中的位置岂不是无人可及了。 朝臣们纷纷上疏成安帝,提醒他长平侯手中权力未免太重,如此只怕他会拥兵自重,将来难以掌控。 可上疏归上疏,这一次皇上一改先前的从谏如流,根本是一意孤行,完全不将这些谏言放在眼里。 于是,就在朝臣们正打算第二次上疏时,西楚传来和南陵联姻的消息,西楚帝欲将新封的小郡主许与长平侯世子,两国联姻,永修同好。 朝臣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才是皇上真正的用意,纷纷将手中还没来得及上呈的折子默默地揣回了自己的袖子里。 “你说,这皇上现在……”几个朝臣一边往宫外走,一边暗暗议论,“怎么感觉跟以前完全不同了。” “可不是,”另一人道:“就连长公主当年,也没有这样的。” “长公主那时,是没有这些事发生,否则你以为她……再说,你怎么知道这里面就没有长公主的意思,你别忘了,西楚帝来南陵这些日子一直是住在国师府的。” 几人正说着,就见前面一人正慢慢地往宫外走,正是新任户部侍郎国丈大人。 几人赶紧快走几步跟上,相互行了礼,问道:“国丈以为皇上此举如何?” 国丈自然听说了联姻之事,知道了皇上的用意,同时也知道这也是另一种稳固长平侯在朝中地位的意思。 成安帝年前刚抬举了孙家,年以后又抬举了顾家,一个是当朝皇后的母家,太子的外祖家,一个是已故太后的母家,皇上的外祖家,当真是两方都不得罪。 虽说皇上从来也没有明说政权和兵权之事,可从此事却不难看出,他对朝中的局势也是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一肚子数。 至于这是长公主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如今早已不重要,单从此次西楚帝来南陵只和长公主与国师议事,便可看出,不管长公主和国师有没有退出朝堂,但与西楚的关系还是在的。 如此,这二人在南陵的地位便是不可动摇的。 国丈将前两日护公国跟他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随后笑呵呵道:“陛下此举自有陛下的用意,眼下南蜀有犯我南陵之意,若与西楚联姻自然对我南陵大大有益,而顾侯身为三军统帅,皇上此举,自也有稳固军心之意。” 众朝臣一听,顿觉国丈说到了点子上,连连点头,“对对对,国丈此言甚是、甚是。” 此事自然很快便传到了南蜀的耳中,南蜀原本试图拉拢南陵国师,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后又讨好西楚,不想不但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如今还弄得西楚和南陵联姻结盟,双双将南蜀意图攻打南陵的消息给出卖了。 南蜀一时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未开战便已失了所有胜算,也只能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而就在西楚和南陵联姻之事闹得满朝沸沸扬扬时,大燕的朝堂亦被一道赐婚的圣旨,一石激起了千层浪…… 第821章已是隔世 清绾郡主在大燕众女眷中绝对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她的身后跟的可是林家军的十万铁骑,因此,谁若娶了她,便是得到她手中十万铁骑的相助。 此事朝臣们清楚,皇子们清楚,燕文帝清楚,清绾郡主自己自然也清楚。 因此,眼看着她从二八年华拖到双十年华,又从双十年华一路飘飘荡荡眼看着就要过了“摽梅之年”,却依旧还没有将自己嫁出去。 原因无他,只因想娶的,她不愿嫁,而她愿意嫁的,又未必敢娶。 直到年前,燕文帝有意将清绾郡主许给晋王殿下,她这终身大事,才算有了着落。 可就在燕文帝的赐婚圣旨还没传下去时,晋王一回京便突然病倒,随后便是长达月余的昏迷不醒,因此,百姓们不免有人暗暗在传,皆道清绾郡主长年征战沙场,杀人无数,戾气太重,未免有损姻缘。 一言以敝之,就是——克夫! 此事很快就传到了林家军的耳朵里,十万铁骑顿时不干了,想他们郡主,自小在军营吃沙子长大,十五岁便开始上阵杀敌,十八岁领兵,二十一岁被封大燕第一女统帅,这些年镇守边关,守护疆土,杀敌无数,到头来却落得一个“克夫”的恶名。 林家军当即便上疏燕文帝,直言道:不敢劳皇上为郡主的婚事操心,郡主的婚事将有林家军自己解决,这普天之下,有的是大好男儿想娶郡主。 清绾郡主的婚事意味着什么,燕文帝再清楚不过,自然不肯将这关系到十万兵权的大事交到旁人手里。 况且,以清绾郡主的身份,若是随便许个身份卑微之人,难免会被人说朝廷亏待忠良,可若许给位高权重之人,燕文帝又担心自己无法掌控。 思来想去,唯有选一个身份足够高贵,但是又没什么权势,还要极好掌控之人。 于是,一直到过了正月,燕文帝才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当即便下旨赐婚,将这门牵动着无数人目光的婚事给拍案了。 而此时晋王府,清绾郡主正坐在一间温暖如春的屋子里,目光看着对面之人,仔细端详了一番,道:“殿下气色倒是好了不少。” “劳郡主关心,已无大碍。” 说话之人声音和缓,带着一些有气无力的感觉,时不时还伴着轻微的咳嗽,显得有些气血不足,正是一回京就昏迷一个多月的晋王殿下——云景。 晋王殿下这一次回京可算是踏踏实实“睡”足了觉,就是时间长得差点把很多人吓死,仿佛直接横跨了整个前世今生一般。 一梦经年,百转千回。 再次醒来,已是隔世。 一直到几日前,他才开始开府见人,接待访客,而除了太后和十一皇子,最先来访的便要数清绾郡主了。 两人默默坐了一会,云景才又就近来城中之事,说道:“因为我的原因,让郡主背负了一些不好的名声,还望郡主不要放在心上。” 林清绾:“无所谓,旁人说什么,与我无关。” 第822章已经成亲 云景轻轻一笑。 随后又道:“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郡主,郡主当日为何要为先父之事,进宫面圣,你应该知道,此事你闭口不言,方为上策。” 林清绾叹了口气:“这件事总得要有人出头,我若不说,自然会有其他军中将领去说,与其如此,不如由我来说,至少,皇上哪怕是看在那十万林家军的份上,也不得不留我一命。” 云景明白了,“郡主大义。” 清绾郡主没有跟他客套,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当年,宁王之死一直是父亲心中的一根刺,他算是眼睁睁看着宁王死在他眼前的,一直自责怪自己的援军去得迟了,否则以宁王的身手不至于会战死沙场。” “直到有一日,有一个人来找父亲,两人在书房不知交谈了什么,而后父亲便暗中派人去查宁王的死因,就在那以后的不久,边关忽然传来急报,父亲只好带人上了战场,也就是在那一战中,父亲也不幸战死沙场。” 云景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如此说来,这件事未免也太巧了。 林清绾继续道:“父亲死后,众人皆道母亲是因为悲恸成疾,这才追随他而去。可那时我才四岁,母亲纵然再悲恸,也不可能弃我于不顾,可她知道,唯有她死,才能保我一命。” “我当时还小,有些事不太记得,只依稀记得她在临死前抱着我,跟着说,不要去查任何事情,她只想要我好好活着。所以,原本当时依皇上的意思是要把我接进宫,由哪个妃子抚养的。” “可我的乳娘却执意将我托付给了林家军的亲信,让他们将我带到军营,随后乳娘也追随母亲去了。” 说完这些,清绾郡主才抬头看向对面的云景,“所以,你现在知道我为何一定要站出来了吗?” “我若不站出来,陛下心中难免会有所猜疑,毕竟以当年宁王和林家军的关系,林家军在得知他‘真正’的死因以后,不可能坐视不理。若是表现的太过冷漠,反而显得刻意为之。” 云景微微颔首,明白了。 “那么,你查过林帅的死因吗?” 林清绾摇了遥头,“不必查,也差不多能猜到。” 云景:“那么,郡主今日跟我说这些,可是有什么需要我相助的?” 林清绾看着眼前已经没有热气的茶水,语气极淡地说道:“当时陛下说要将我赐婚给你,我原本是想利用林家军的兵权保你一命,或是相助于你,不过眼下看来是不需要了。” 云景微微一哂:“多谢!” 林清绾:“听说殿下已经和清河山庄的少庄主江晏定下……婚约。” 云景:“已经成亲。” 林清绾轻轻一笑,“所以,幸好没有适得其反,给你造成困扰。” 云景也笑了笑,“十一不错,他待你是真心的。” 林清绾点了点头,“如此,倒还要谢谢你,最后反而是你帮了我。” 直到将清绾郡主送走后,云舒才急急忙忙跑了进来,一见云景赶紧道:“主子,不好了!” 第823章弄巧成拙 云景眉头微蹙,“出什么事了?” 云舒:“玄……玄影卫,将您昏迷不醒的事情禀告给王妃了。” 云景:“……” 云景一边快步往书房走去,一边压着怒火道:“我不是让你将人都处理了吗?” 云舒也是满心委屈,回道:“暗中跟着的都被绑了,现在还关在那里,可是这一个是王妃在您回京之前就安排在这里的。您也知道玄影卫暗探的本事,他若不主动显身,我们还真发现不了。” “……” 云景暗暗地叹了口气,是啊,他怎么忘了,那人可是曾经的帝王,这世上最了解他心思的人,何况,若论玩计谋,她未必就会输给他。 想来她安排在暗中跟着他的人不过是一个幌子,她定然早就猜到了他是故意送她离开的。 这人哪…… 一直到了书房,那玄影卫赶紧给他行了礼道:“国师。” 云景来不及跟他废话,直接问:“消息什么时候传回去的?” 玄影卫道:“国师昏迷不醒的半个月后。” 云景算了一下,这都两个月过去了,以玄影卫的速度,消息早传到江离手里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心想,此事也怪他。 他当时昏迷了足足有大半个月的时间,又因为清绾郡主的婚事,所以又人为地让自己多“昏”了一段时间,直到燕文帝下旨赐婚,他想,自己若是在旨意一下就立即醒过来,又难免会让人觉得蓄意为之,于是又继续让自己“昏”了一段时间。 谁知这三昏两昏就一直“昏”了一个多月,现在好了,彻底“昏”过头了。 而且,后面因为是在装昏,所以除了身边几个人知晓实情,其他就连管家何叔、太后,还有十一皇子都不知晓,外面的人就更加不知道了。 不想,这也正是玄影卫头疼的地方,当初他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打听到国师昏迷不醒的消息,等他把消息传回去,再想打听却再也打听不到。 于是便这样弄巧成拙了。 云景看着那玄影卫,有心想将此人打死算完,可又想到这是江离的人,便又生生忍了下来,向他道:“你立刻再传消息回去,说我已经醒了,没事了。” 玄影卫自知自己办了一件蠢事,毕竟事关重大,否则他也不会特意现身,说道:“可否请国师手书一封,好让公主殿下放心。” 云景点头,又想起江离想要启动生死咒的事,问道:“你可知道王妃接到消息以后是什么反应?” 玄影卫:“听闻,当时就……昏倒了。” “……” 云景面色一沉,目光刀子似的射了过去,若是眼神可以杀人,估计眼前这个玄影卫早已死了千万次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玄影卫一边承受着国师眼中那杀气腾腾的杀意,一边在心里斟酌了一会,最后以一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道:“公主殿下她……怀了身孕。” 云景眼中的杀气一瞬间全部化为了震惊:“你说什么!” “公……公主殿下,怀了身孕。”随后这玄影卫也不知出于什么想法,赶紧又补充了句:“是国师的。” 云景现在真是杀人的心都有了:“废话,我要你说。” 第824章一封情书 “咳咳咳……” 刚一吼完,云景便是一连串的咳嗽不止,一直到快要把自己的肺都要咳出来,这才堪堪止住咳。 腾出一点时间,吩咐道:“你们俩同时给你传消息回去,不管有什么办法,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把消息传回去,否则她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都给我提头来……咳……” 话没说完,又是没完没了地咳起来。 云舒见他咳得腰都直不起来,赶紧伸手扶住他,却被云景一把推开:“别管我,快去!” 云舒不敢耽搁,拉着那呆若木鸡的玄影卫就快步跑了。 云景又咳了一会,感觉自己半条命都快咳掉了,这才用了最大的忍耐力止住了咳,扶着书桌坐到了椅子上。 若非他现在身体不允许,他定然想尽一切办法也要亲自去一趟南陵,可是他刚刚从老天手中夺回一条命,就以他现在的身体,怕是等江离生了,他都不一定能赶得到。 一想到江离怀了身孕,云景想想又忍不住轻轻地笑了起来。 幸好,幸好她怀了身孕,至少,哪怕是为了他们的孩子,她也不可能启动生死咒,否则他真不知道她会干出什么事? 她是什么时候怀了身孕的,他竟然完全没有发现。江离之前一直在服用千语开给她的药,因为当时有太多的事情还不明确,所以她不敢让自己怀有身孕,这些云景都知道。 而考虑到他自己的情况,他也并没有勉强她。 当时,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陪她走完这一生,因此,若是能给她少留一点羁绊,对她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可现在不同了,他身上的生死咒解除了,他终于可以给她长长久久的一生了。 一时的震惊过后,云景现在迎来的是满心的欢喜,他们有了孩子,他可以陪着她一直走下去,这对云景来说,无疑于命运送给他最大的馈赠了。 如此,便是再要他半条命,他也心甘情愿地双手奉上。 云景一边带着这满心的欢喜,一边自己动手研墨,然后将那飘飘荡在半空的心给拽了回来,心平气和地开始给江离写信。 提笔便是:吾妻晏儿…… 这四个字仿佛是他心里的一块定心石,每每想到,便像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支撑着他哪怕千山万水,哪怕世间倾覆,哪怕是到生命的尽头…… 却依然能够,为她而来。 他心有千言万语,再不像往日那般追赶的时间,连静下心来给她写一封信的时间都没有,这一次,他完全是不急不缓,将心中的思念与那万般言语娓娓道来。 于是不知不觉间,他便已经写了好几张纸,随后他听到窗外似乎传来雪花簌簌的声音,推窗一看,果然看到外面又下起了春雪,窗外一树梅花披雪而立,嫣红的花瓣凝着一层淡薄的冰霜,显得晶莹又可爱。 云景伸手折下一支梅花,又提笔即兴作了一幅丹青,并在上面附了一首十分浅薄的小诗:故国正飞雪,提笔寄相思。遥忆当时月,花影一双人。 然后便找来一个小盒子,将这所有的东西都装进去,给江离写了有史以来最鸡零狗碎、又最情深意长的一封情书。 第825章向死而生 其实云景没想到自己还能够醒过来,他确确实实昏迷了大半个月,并且听千语说,曾经一度血流停滞,呼吸全无,所以,就连千语和风老阁主也差点以为他是醒不过来了。 后来,眼看他由半死不活的“活马”就要变成“死马”,风老阁主无奈,只得将他“死马”当“活马”医了。 据千语所说,落桑在离开前跟她说过:“生死咒又叫血咒,所以最大的‘根结’应该就在‘血’里。毕竟它启动时需要‘以血为祭’,发作时会‘气血逆行’,而关于生死咒的记载,上面还有一句是‘契约结束,血滞而亡’。” “我起先一直没有理解,为什么叫‘血滞而亡’,你应该知道‘滞’,乃凝积,不流通的意思。也就是说,真正造成生死咒的死因,就是血液不再流通。” “所以,唯一可以破解的方法应该就是血液不能停滞。” 不过,落桑说完,又加了句:“但是,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具体有没有用我也不知道。” 于是,风老阁主思前想后,想着唯一人为的可以不让血液停滞的方法只有放血了。 也亏得风老阁主是个见过大风大流之人,也足够的“心狠手辣”,反正都死马当活马医了,便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左不过是从“刚死”到“死得彻底”,前后都是个死,也就没什么差别了。 于是便直接给他来了个大放血。 也不知是他们真的找对了方法,还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虽说办法是简单粗暴了点,但还真是管用,一直到放掉他一大碗血后,他终于一口气缓了过来。 吓得一旁的风老阁主重重松了口气,直呼:“你这要是真交待在我手上,等他日到了地下,我都不知怎么向宁王交待了。好小子,老夫这半条命都被你吓没了。” 而直到那一刻,云景也终于明白了,那所谓的“不生不死,不死不生,向死而生” 原来这才是生死咒的精髓所在,他先要经历“不生不死”——也就是他要先用自己的“死”,换江晏的“生”。 而后是“不死不生”——大概就是他必定要先经历“死”,然后才能重新“生”。 直到最后的“向死而生”。 说白了生死咒就是一个生死循环,你必须经历过由生到死,由死到生,才能真正的“向死而生”。 所以,前提是,他必须“先死”才能生。 云景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命真的够硬,还是真的得了上天的特别眷顾,反正这条烂命总算是捡回来了。 半个月后,燕文帝召晋王入宫,其实在云影昏迷的时候燕文帝有来晋王府看过他一次,大概是为了确定他是真的昏迷不醒,还是在装的,还特意带了身边最信任的太医。 结果,经太医诊断,确定是真的昏得不能再昏的,完全是靠一口气吊着,否则估计早到阎王那报告去了。燕文帝这才相信他这不是在装。 云景大概猜到燕文此次召他入宫的原因,应该和四皇子有关。 第826章虚情假意 四皇子还在淮南没有回来,年前燕文帝三道圣旨也没能将他召回,这已经是摆明的抗旨之罪了,可是燕文帝又不便在大过年的就杀儿子,毕竟这与他“宽容仁义,贤德圣明”的明君形象不太符。 因此,他忍过了欢乐喜庆的正月,又挨过了春寒料峭的二月,眼看就到了“春风吹又生”的三月,也是时候“斩草要除根”了。 于是,他又“宽容大度”地下了第四道旨意,算是看在父子一场的份上,给四皇子第后一次机会,结果不出任何意外,四皇子依旧以抗旨作为对他“宽容大度”的回礼。 勤政殿里,云景用一长串的咳嗽声,给燕文帝行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礼。 燕文帝被他咳得直皱眉,连带着他的嗓子也跟着有些发痒,好不容易清了清嗓子,给忍住了,道:“不是听说已经好多了吗?怎么还咳得这么厉害?”又指了指一旁的王公公,道:”快给扶起来吧。” 王公公赶紧上前就要去扶,云景已经自己站了起来,先谢了恩,才又道:“毕竟是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怕是一下两下没那么快恢复。” 燕文帝微微颔首,本也就是随口一问,便没再过多关心,只道:“关于曹氏之事想必你回京的途中已有耳闻,你一回京就一病不起,原本这件事该等你回来,听听你的意见的,毕竟其中还牵扯到你身上的毒,和宁王的真正死因。” 云景淡淡一笑,语气不失恭敬道:“虽是牵扯到臣与先父,可也是皇室之事,朝廷之事,自然应由陛下做主。” 此事已成定局,燕文帝也就是随便跟他客气一下,继续道:“如今曹氏党羽皆已伏法,也只能如此了,只是累你身中奇毒,朕已命太医院翻阅古籍,看一下能不能找到解毒之法。” 云景:“多谢陛下!” 两人虚情假意了一阵,终于不再继续虚与委蛇下去,直接切换到了正题。 燕文帝:“朕今日找你来,是关于四皇子之事,此事你应该也已知晓了。” 云景静静地洗耳恭听,没有接话,燕文原本以为他会回一句,结果等了一会没听到他的回应,只好又继续说下去:“近来朝中对于四皇子的弹劾不断,朕原本想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回京申辩一下,谁知他却接连抗旨不遵。” 燕文帝说到这里又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云景,结果发现他还是没有要接话的意思,心里不免有些不悦。 只好直接问道:“此事你怎么看?” 怎么看?自然是杀了。云景心里淡淡地道。 他费尽心计从太子和四皇子在西行宫相斗就开始布局,又是安排先皇后身边老嬷嬷撞破曹贵妃的诡计,又是帮着太子反败为胜。 随后,他又辗转把六皇子的罪证送到四皇子手里,由此挑起六皇子和四皇之间的争斗,再利用宋诚信和四皇子、六皇子暗通条款之事煽风点火,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除了四皇子。 于是他将手一拱,答非所问地来了句:“皇上仁德。” 燕文帝:“……” 不是,他在问他此事怎么看,谁叫他拍马屁了? 再说,这马屁怎么从他嘴里听来,就那么不是滋味。 第827章故意试探 燕文帝一时被他噎得不知该说什么,明知他是在故意回避问题,可又不好直接说出来,缓了好一会才道:“那么,以你看来,朕该怎么处置四皇子?” 废话,还能怎么处置,如今整个曹氏都被你灭了,也就剩四皇子这一个还喘着气呢,当然是斩草除根。 云景心里想得清清楚楚,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自然,他也知道燕文帝心里明镜似的,正如他知道燕文帝在明知故问一般。 两人各自揣着明白装糊涂,摆明一个明知他在试探,故意装糊涂,而另一个明知他在装糊涂,却还要故意试探。 “这……”云景低下头,思忖了一会,“臣觉得,既然圣旨召不回,那不如派人前去将他接回来。” “……”这回答一听就是在装蒜,燕文帝道:“那若他还是不回来呢?” 云景:“皇上真要臣说?” 燕文帝看着他。 好吧,云景道:“若四皇子当真如此执迷不悟,皇上便不必再犹豫,可当行决断。” 至于什么决断,不必说明,也不必明说,自然只有一个字——杀! 绕来绕去绕了半天,燕文帝终于得到他想要的答案,看着云景没有说话,不知是在想他为何不接着装了?还是为他这充满杀气,而又坦诚的答案感到诧异。 云景却是一脸坦然表情,毕竟他年前在雍州杀了这么多人,如此杀伐决断的回答才更适合他。 燕文帝沉吟片刻,没有说话,须臾道:“太后一直挂念你,你去给太后请安吧。” 云景恭敬地行了礼,也不再多言,施施然地退了出去。 寿泉宫里,太后早知道晋王进宫,原本还想着,万一他长时间没从勤政殿出来,就要亲自来寻人,没想到还没等她出面,宫里的下人就来回,说是晋王从勤政殿出来了。 太后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却依旧悬在半空一直没有放下。 前段时间云景一回京就昏迷不醒,倒是帮他挡去了很多麻烦,尤其是朝中那些弹劾他的折子,太后原本还想出面帮他挡一挡的,结果他这一昏,再加上曹氏的事,朝臣们也就再不敢提这事了。 毕竟,和曹琨陷害宁王,及曹氏加害晋王之事相比,他们弹劾的那点事,当真不值一提。 可如今人醒了,那些粉饰短暂太平下的波涛与暗流便又开始浮上水面。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太后坐立不安地在那想了一会,直到听人传通晋王来了,她抬头看向走进来的人,到底是肉体凡胎,任谁昏迷了这么久,都不可能那么快恢复元气。 云景的脸色有些苍白,整张脸上看起来都没什么血色,一是气血不足的原因,再就是一想到那个“晚妃”,他心里便十分的不痛快。 太后见他脸色不好,询问了几句身体,两人便相对无言地坐了一会,心景想问关于晚妃的事,可是明知太后不愿提起,他也就不好再勉强。 太后见他一直不说话,一直过了许久,才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哀家?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有些事,纵然再逃避也是逃避不了的。” 云景见她这么说么,便也直接道:“那位晚妃,真的和我母妃有关吗?” 第828章陈年旧事 太后:“有说关也没有什么关系,左不过是容貌长得有几分相像罢了。” 云景藏在袖子下的手指紧紧地攥了攥,脸上却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 太后见他不再问下去,却道:“你就问这个?” 云景:“嗯。” 太后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会如此冷静。 她叹了口气,道:“你应该知道,当年你母妃来和亲,可南陵毕竟是个小国,先帝并不将她放在眼里,而当年你父王又最得先帝宠爱,因此,先帝自然想要给他选一门更好的亲事。” “和亲这种事,本就牵连太多,一旦你父王日后继承皇位,那么必将会因为你母妃的事对南陵有所顾虑,这对一个帝王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其实那时候先帝也看出了你父王相中了你母妃,于是为了打消他的念头,便想将她许给老三,也就是当今皇上,做个侧妃,当时圣旨都已经拟好了。” 云景眉头一蹙即放:“为何是皇上?而不是其他人?” 太后:“一来,你父王一向重情重义,一旦你母妃成了他的兄长之妻,他必定打消这个念头。二来,也是老三当初主动向先帝提出的。” 云景:“主动提出,为何?” 太后叹了口气,“具体原因我不太清楚,但你应该听说,你母妃生得十分美貌,哪怕是在当时整个帝都的世家小姐当中,也是毫不逊色的,大约便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这件事云景在雍州时听老厨娘提起过,不过他总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燕文帝的性子他是了解的,若是无利可图,他是不会“起早”的,绝对不可能仅仅是因为美貌。 云景:“那为何后来先帝又改了圣旨?” 太后:“你父王的性子虽然一向洒脱,可是真要拧起来,也是很拧的。他从小到大几乎很少与谁争执,什么事都不喜欢争,又将什么事都看得很明白,唯有娶你母妃这件事,是他执意要做的。” “那也算是他第一次去向先帝求一个恩典,先帝最后终究拧不过他,所以就答应了。” 云景:“所以皇上从那以后就开始记恨我父王和我母妃了?” 太后没有说话,可她知道,这是事实,当年先帝不太愿意传位给当今皇上,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他处事手段太过阴狠,一旦得到皇位,必定容不得对他皇位有任何威胁之人。 云景:“那我母妃的死,和他有关吗?” 太后转头看向云景,脸上的表情不无震惊。 云景直接问道:“那日祖母在宁清寺吃斋礼佛,遇到的那个老尼姑,她跟祖母说了什么?” “你……”太后的表情终于化为确确实实的震惊了,“你怎么会知道,你还知道了什么?” 云景却依旧是表情平静,“当年我听闻祖母病重,可回来见祖母并无大碍,所以便去查了一下。祖母放心,我什么也没查到,毕竟整个宁清寺的人早已被全部灭口了,只是我隐约猜到了一些。” “是与我母妃的死有关吗?那个老尼姑是什么人?” 第829章将计就计 云景从太后宫里出来,恰好遇到闻讯来找他的十一皇子,十一皇子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脸上带笑,走路带风,整个一个行走的“春风得意”。 云景:“看你这表情,便知你近来差事办得不错。” “王兄快别笑话我了。”十一皇子在他王兄面前完全不用强装稳重,顿时乐成了一朵灿烂的花,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呼之欲出的神采飞扬来,“还要多谢王兄当初的提点。” 云景笑了笑,一边和他往宫外走去,一边说道:“我也不过是随口一提罢了,你若沉不住气也是没用的,关键还是在你自己。” 十一皇子:“当初王兄让我回京后不要跟父皇提清绾的婚事,说真的我差点就忍不住,王兄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暗中打听到,成贵妃和惠妃都曾跟父皇提过清绾的婚事,我真担心父皇被她们说动,把清绾许给六哥或是八哥。” 云景:“那你可真是多虑了,皇上是不会将清绾郡主许给六皇子或是八皇子中的任何一个的。” “王兄为何如此肯定?” 云景停下脚步,抬头向西边的天空望了望,就见斜阳西沉,正是暖意消退,寒意渐浓的时候,他语气极缓地道:“皇上好不容易除了一个曹氏,你想他会再弄出第二个‘曹氏’吗?” 十一皇子倏地一震:“王……王兄的意思是?上次曹氏之事并非……” “行了,你心里清楚就行,否则你以为曹氏为何会倒得如此之快?你真以为皇上是无意中才撞破那……妃子和那太医的私情的吗?还是你以为皇上当真不知道曹氏私下的小动作?” 云景嘴角含着三分笑意,说出来的话却透着十足的寒意,“这宫里哪里没有皇上的眼睛盯着,在他的眼皮底下发生这种事,你认为他不知道的可能性是多大?” “那,那……”十一皇子在那“那”了半天,却愣是“那”不出个所以然,想了半天才道:“我,我原本也就以为是后宫在争风吃醋,即便是有人做后脚,也是在后宫。” 云景:“确实是后宫在争,不过争的却是前朝,皇上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十一皇子方才还被“春风”吹得通体舒畅,此刻却莫名觉得一阵寒意自后背爬了上来。若照他王兄这么说,那岂不是说这根本是他父皇一手策划的好戏? 他父皇竟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妃子和别的男人…… 他……他怎么…… 十一皇子自认自己这些年在宫中长大,也算是见过各种明争暗斗的手段,可现在却觉得自己当真是见识短浅,他怎么也想不会,他父皇会用这种办法来扳倒曹氏。 “对了,”就在十一皇子还沉浸在自己的震惊与单见浅闻中时,云景早已抛开了这个话题,说道:“听闻皇上近来屡次夸你差事办得好。” “啊……”十一皇子愣了一下,才道:“我那都是小事,再说,那些事都是下面的官员做的,我也不过就是掌管一二。” 云景:“那皇上为何还要特别夸你呢?” 第830章行事小心 十一皇子:“啊?或许,是见我初次掌权,所以……” 云景叹了口气:“你别忘了,你如今已和清绾郡主定下婚约。” 十一皇子:“……” 所以呢? 云景:“日后自己行事小心点——好了,我到了,你回去吧。” 如果说十一皇子来见他王兄时是带着满心的春光明媚,那么此刻无疑是被一场兜头冰雨从头浇到了尾,浇得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刺骨寒意。 正当他还没从他王兄的话中回过神来,又见云景在进马车前,回头问他道:“对了,皇上还没让你出宫建府吗?” 十一皇子:“噢,父皇说,眼下没选到合适的府邸,所以让我还是暂住宫中。” 云景笑着颔首,却没有说什么,可十一皇子却分明从他那淡淡一笑里,看出了点欲言又止的意味深长来。 云景坐在马车里,想着当下朝中局势,四皇子一倒,六皇子和八皇子便立刻起来了,其实有他们两个相互制衡也差不多了,可燕文帝为何又将十一皇子牵扯进来? 云舒见他家主子坐下后就没再说话,问道:“主子,你方才跟十一皇子说什么了,把他脸都吓白了,我看到他站在宫门口站了好久,估计脚下都快生根了。” 云景:“不过是提醒他日后行事小心罢了。” 云舒眉头微蹙,“你是说,有人会对十一皇子不利?” 云景慢悠悠地顺着自己的思路分析道:“十一身后的势力背景再简单不过,他自小在太后身边长大,可以说除了太后,他称得上‘一无所有’。因此所有人都知道,论皇子中和皇位最没有可能的,就要数他了。” “这也是他这些年一直平平安安活到现在的原因,因为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压根没有人将他放在眼里。” “那……”云舒不解道:“那谁会对他不利?” 云景:“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又是封亲王,又是接手礼部,如今又与清绾郡主定下婚约,这所有的事情都将他推到了众人眼前。” 云舒:“可这不都是在您的意料之中么。” “是啊,前面两件事确实是在我的意料之中,因为当时的情况,除了他没有别人可以接手。和清绾郡主的婚约,也算是我一手促成。” 云舒皱眉:“那这还有什么问题?” 云景:“问题就是,原本这样所有人也不会在意,毕竟,谁都知道,以清绾郡主手中那十万林家军,皇上是不会轻易将她许给任何一位位高权重的皇子的,而十一恰好是所有皇子中最无权无势的,说白了,即便给他十万铁骑,他也翻不出什么浪。” “可现在皇上就像是突然转了性一般,对这个被他冷落忽视了二十多年的儿子赞不绝口,若你是其他皇子你会怎么想?皇上若继续冷落他也还好,谁都不会放那方面想,可关键是,皇上不仅不再继续冷落他,还十分有意要扶植他似的。” “主子的意思是……”云舒想了一会,“皇上这是有意在给十一皇子招仇恨?” 第831章深不见底 云景长长地叹了口气,“皇上不会想不到我和十一都是在太后膝下长大,两人感情一向很好。” 云舒:“所以,皇上真正的目的是想利用十一皇子对付主子?” 云景点头。 “以十一如今在朝中的权势他根本不可能和老六,老八斗,因此,一旦他们对他出手,他要不就要寻求皇上的庇护,要不只有我出手帮他。而一旦我出手,便正中皇上下怀,可若是我不出手,十一就必须依附于皇上。” 云舒倒吸一口大燕帝都暮色下的冷空气,怎么感觉这大燕皇朝比南陵的水要深好多,如果说南陵的朝堂是一池湖水,那么大燕怕就是一片汪洋大海了,没有边际,深不见底。 云舒道:“可十一皇子现在身后不是有清绾郡主么。” 这正是云景所担心的,清绾郡主手中的兵权,对于有些人来说当然是梦寐以求,而对于像十一皇子这样的人来说,却是掣肘他的枷锁。 云景:“就是因为有清绾郡主,所以十一才更需要避嫌,更不能和老六老八他们斗。于旁人而言,他们想娶清绾郡主,就是为了她手中的林家军能为他们所用。而于十一而言,他娶清绾郡主纯粹是因为他喜欢清绾郡主,所以他自然要护她周全,以及她身后的林家军。” “这些年清绾郡主和林家军之所以能在这波诡云谲的朝中独得一片‘清静’,便是因为林家军是一支孤军,不参与任何党派之争,可一旦林家军卷进这场皇权之争中,他们便再难独善其身。” 云景伸手揉了揉眉心,“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 不管是十一皇子,还是清绾郡主和林家军,如果可以,云景不想他们中任何一个被牵扯到这场漩涡中,可如今,已经由不得他想不想了。 燕文帝在几次三番的试探他失败后,如今已然有些沉不住气,否则他不会明目张胆地封那个舞姬那样的封号。 “对了,”云舒想起他主子之前交待他办的事,回道:“主子让属下去查宁清寺那个老尼姑的身份,属下查了,但是没有查到。那宁清寺早就被查封,里面能有的线索也都被搜刮一空,如今只剩下一座空庙。” 云景:“不用查了。” “啊?”云舒愣了一下道:“主子已经查到了吗?” 云景没有说话,脑海中想起太后给他的回答:“玄儿,听哀家一句话,你做其他任何事哀家都可以不管,但是这件事你别再问了,也别再查了,就算是看在哀家这快要黄土埋到头顶的份上。” 云舒:“那……不查了?” “不查了。” 云景有些疲惫地靠着马车车箱上,若是可以告诉他,太后绝对不会瞒他,可如今连太后都不愿说,只能说明,事情的真相是他无法面对,或是接受不了的。 他靠在那里,让脑子短暂地放松了一会,便又想起江离,也不知他家王妃现在怎么样了,算日子她还有两三个月都要生了,看来今年想见到她是不可能了。 唉!又是一年哪! 这日子要怎么熬?原本以为自己时日无多,恨不得将每一天的日子都拉到无限长,如今时间有了,又恨不得时间能够立即在眼前缩地成寸,将一年的岁月飞速翻过,下一刻就能拥她入怀。 第832章作死到底 不过,燕文帝并没有给太多时间让晋王殿下伤春悲秋、思念他的王妃,因为,就在半个月后,云景接到宫里传来的消息,四皇子反了。 这个完全在云景意料之中的结果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的震惊,不过,他还是扯出了一张忧心忡忡的面具,跟着前来传旨的太监往宫里去了。 勤政殿门外,云景还没进门,就看到一个小太监匆匆地端着碎瓷片走了过去,可见燕文帝是刚发过一通怒火。 云景看了一眼就走进殿里,态度恭敬地行了礼:“微臣参见皇上。” 燕文帝掀起眼皮看了看他,“平身吧。” 别说,从自两人“一个知道另一个在装蒜,一个知道另一个正想方设法地除了自己”,两人之间相处倒比之前还要轻松自在些,反正各自心里都有数,也就懒得再做那表面文章了。 云景平身,表情平静地站在那里。 燕文帝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也不似往日那般或借机示威,或故作寒暄了,直接道:“四皇子造反之事你听说了吧?” 云景点头,“略有耳闻。” 燕文帝:“你认为此事该如何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都造反了,况且,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么。 要说这君臣二人,还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目标一致,虽说各自心里都琢磨着怎么弄死对方,但这一点也不防碍他们都想除了四皇子。 当然,燕文帝并不知道云景和四皇子之间的深仇大恨,否则只怕他也不会那么痛快地除了四皇子。 云景略一思索,道:“派兵镇压,先劝降,如若不降,也只有攻城了。” 四皇子像是得了失心疯似的,即便是死也不愿平平淡淡地死,非要弄出点轰轰烈烈地壮举来,他不会不知道,就凭他这几个月召紧起来的几万兵力,根本是没有胜算的可能,可是他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找死。 他这几个月拖拖拉拉一再抗旨,不愿回京,便是在利用这个时间暗中召集曹家这些年好不容易培植起来的兵力。然而他那点小动作,又如何逃到得过燕文帝的耳目? 燕文帝之所以一直睁一眼闭一眼,等着他造反,便是想利用这个机会拔出萝卜带出泥,将曹家的势力一举歼灭而已。 双方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现在终于到了撕破脸的时候了——四皇子直接挟持了一整座城的百姓及官员,高举造反大旗,势必要将作死进行到底。 云景的这个回答是再正常不过的,也正是燕文帝接下来的安排。于是,他直接道:“好,那么,朕便派你前去吧。” 云景:“……” 老东西,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云景还没回答,先咳出一长串的咳嗽,燕文帝看了他一眼,大手一挥,“朕乏了,退下吧。” 然后晋王殿下就在燕文帝直接无视他咳掉小半条命的目光中,从殿里一直咳到了殿外。 “好了,公公不必送了。”云景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向送他出殿的王公公摆了摆手。 王公公便又恭敬地行了礼:“那晋王殿下慢走。” 云景转身往宫门外走去,伴着那没完没了的咳嗽,嘴角却扬着一丝偷到鸡的得意微笑。 第833章表里不一 燕文帝自然不会只派晋王殿下一人前去镇压四皇子,次日早朝,他便当着满朝文武郑重下旨,命晋王及六皇子,摔八万大军,以平判之名,前往淮南。 六皇子这些年在朝中一直兢兢业业,待人又十分温和有礼,但因其母家在朝中没什么势力,因此在太子及四皇子、八皇子的映衬下便很少被人注意到。 因此,此次燕文帝派他领兵,便少不得引起人们的关注,不过六皇子这人一向低调惯了,依旧是那不张扬的性子,也只恭敬地领了旨,便不再多话。 但云景却知道,此人可不像他表面上表现的这么简单,单是从上次雍州之事便可以看出此人手段之高明,非常人可及。 再有,在曹氏这件事上,他能巧妙地利用燕文帝对曹氏的猜忌之心,顺势将四皇子乃至整个曹氏除掉,可见他心计之深。 云景回来已经听人汇报过,当初四皇子以六皇子的罪证威胁惠妃安排那个舞姬献舞,从而引起燕文帝的注意,而后六皇子不知跟燕文帝说了什么,这才有了后面那妃子偷人,以及曹氏试图混淆皇室血脉等一连串“确凿”的证据来推翻曹氏。 否则,若是没有燕文帝的默许与配合,就凭惠妃和六皇子,只怕事情也没那么顺利。 “晋王殿下,请留步。” 云景正走着,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站住脚步一瞧,正是六皇子。 云景微微扬起一抹极淡的浅笑,“六殿下。” 六皇子司马朗,人如其名,总给人一种清风朗月般的淡雅清朗之感,看人说话时,脸上总带着三分笑意,因此叫人第一眼见到他,便会觉得这是一个十分温文尔雅之人。 然而云景却知道,这绝对是一头披着温柔羊皮的狡猾的狼。 他听着眼前这个“披着羊皮的狼”,用他那惯有的春风和煦的微笑对他说道:“噢,听闻晋王醒来,一直想去府中探望,却一直没有时间,眼下见晋王终于痊愈,当真十分令人欣慰。” 云景表情微笑,亦如这三月春风一般,论“表里不一”晋王殿下除了他家王妃,还没输给过谁,那根本是信手拈来,与生俱来的。 云景:“听闻我昏迷时六殿下有特意去看过,理应该是我去拜访,只是我这病体初愈,实在不适合登门。” 六皇子依旧是那谦逊有礼的态度,“晋王客气了,晋王此次在雍州一番作为,可谓是在朝中掀起了一阵‘清朗之风’,朝臣们纷纷对晋王这杀伐果决的行事作风赞不绝口。” 云景一笑:“职责所在罢了。” 他这轻描淡写一句话,便是将所有事情都推到了“职责”头上,“职责”无可奈何,只好生生将晋王殿下甩过来的这一口大锅背下。 六皇子也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和他再深究这个问题,却忽然问道:“对了,事发之时晋王正身在雍州,对于前任雍州布政使刘广明之死可有什么发现?” 原来是想打探此事。 第835章自身为刃 因为四皇子的造反,淮南一带河道工程也只能暂停,周围的百姓听说又要打仗,纷纷带着细软家当及妻儿老小,逃之夭夭,深怕战火会祸及到自己头上。 因此,这一路上时常看到一群一群的逃避战乱的难民顺着官道向北而行。有很多人看到官兵,皆是一脸戒备的表情。 云景透着马车看了看外面的情景,随后向一旁的护卫道:“去问问他们,为何要逃这么远?” 按说,四皇子只是占了一座城,即便是攻城,最多也就是周边的村子受到影响,对于其他人应该没什么大的影响,他们逃离战场附近就行了,何苦要跑这么远?等战乱结束,岂不还要长途跋涉地往回走? 护卫前去问了,不一会来回:“主子,问过了,听他们说,四皇子占了淮阳城后,便命手下的将士大肆抢掠周围的村庄,将村子里的粮食、家禽,和铁器全部抢走,甚至因为有人反抗,还屠了两个村子,因此这些人才慌乱逃命的。” 云景眉头倏地一蹙,四皇子这爱屠杀的毛病还真是改不了了,他这是想储备粮食,将铁器打造成兵器,准备打持久战。 燕文帝那会真该直接将四皇子给宰了,为了成全自己的“仁德贤名”,生生害了多少无辜的百姓。 不过,只怕他知道后也不会为此而有一丝的愧疚,毕竟“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百姓们的命对于站在权势之巅的天子来说,根本不值一得。 大军停下休息,云景站在马车外,看着眼前这大地回春的广袤山河,这一刻他特别想江离,想着她心中的太平盛世,想着她曾经在山上与他说的想看万家灯火的真正用意。 “我想看万家灯火,不过是想国家昌盛,想四海安定,想百姓安居乐业,不必再受烽火战乱之苦,不会再有路有饿殍之状。 是啊,哪里没有战乱,南陵如是,大燕亦如是。 只要有权力,就会有战争。 前世,云景尽量让自己不参与到任何权力之中,他不参政,不涉军,无权无势孑然一身,原以为如此便能让那九五之尊的帝王放心,便能逃过那些权力的倾轧,到头来不仅没有逃过,反而害人害已,亲眼目睹了这么多的悲剧发生。 而今生,他原本想要保护的也只是南陵那一方静土,想要为心爱之人守护住她的江山和百姓。可大燕的江山和百姓呢?大燕的百姓也是无辜的。 何况,大燕江山一日不宁,南陵的江山也别想太平。 云景又忽然想起周长玉在雍州时跟他说过的话,“谁真正的为朝纲想过?又真正的为百姓想过?”“如果再没有人匡扶正义,这大燕的江山怕是要国将不国了啊。” 云景从未觉得自己是个正直的人,他手染鲜血,胸怀心机,每一言每一行都在筹谋,都在算计,都在致别人于死地,论此生他手上的鲜血,不比那些杀人如麻杀人狂魔少多少。 不过,他不后悔,既然一切都是自己选择的,那么便没有什么好后悔的,哪怕百年之后报应不爽,他也担得起。 云景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救百姓于水火的救世主,他做这一切都是有他的目的。 可他依旧愿意以自身为刀刃,将这黑暗的世道,劈开一道光明。 既然退无可退,便也只有进了。 第836章老四疯了 半个月后,云景与六皇子带着从帝都城外大营所调的一万精锐抵达准阳城外,与守在城外的七万驻军汇合,不过,情况似乎比他们想像中要麻烦。 虽然据打听,四皇子只召集了四万不到的兵力,可是他们在城中,将城门一关,四周严防,想要攻城也没那么简单。真不知道燕文帝哪来的自信?以为以八万对四万,就可以轻松取胜。 而且显然,他不光低估了四皇子的兵力,还低估了四皇子的手狠手辣。 四皇子这一次是彻底丧心病狂了,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要拉着全城的百姓跟他一起陪葬。 淮阳城在大燕虽然不算太大,但城中也有近五万的百姓,四皇子便命人将百姓拉到城墙上,只要城外的大军一天不退,他就杀一批百姓,第一天一百,第二天两百,第三天三百,以此类推。 原本守在城外严阵以待的驻军还没有当回事,直到发现这王八蛋当真说话算话,连续两天,已经杀了三百个百姓,杀完就把人扔下城墙,众人这才慌了神。 驻军原本已经兵临城下,现在不得已已经经退居到城外二十里地。 此次领兵的将领叫卢有方,此人也算是上过战场的,扯着大嗓门,直呼道:“老子也算是上阵杀过敌的,就算是敌军,也最多如此丧心病儿了,这他娘还是自己的百姓。” 这件事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原先大家都以为四皇子只是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全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毕竟以大燕的兵力,就他那三四万兵力,根本是螳臂当车。 可谁也没有想到他却用如此丧心病狂的手段,来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原本燕文帝还可以直接以抗旨的罪名了结了他,现在好了,为了成全他老人家的“仁德圣明”,为了将曹氏的势力一举歼灭,现在足足弄出五万多的百姓来“陪葬”他的贤名。 如今闹出这么大的动惊,再想了结却没有这么简单了,燕文帝要不只有不顾城中百姓的死活,再增兵强攻,要不就只能退让一步,答应四皇子的要求。 云景听了卢将军的汇报,问:“他有没有说,他有什么要求?” 卢有方对这个位晋王殿下在雍州的“壮举”略有耳闻,因此不敢轻慢,回道:“他说要陛下当着天下人的面下圣旨,答应赦免他,许他王爵不变,并且给他一座城池,让他安度一生。” 云景:“他要哪座城池?淮阳城吗?” 卢有方:“这个没说,末将不敢轻易答应,因此也没敢问。” 云景这次来,说白了完全是被燕文帝“坑”来的,这种事自然轮不到他出头,于是他看向一旁的六皇子道:“六殿下以为此事该怎么办?” 这毕竟是五万多条人命,六皇子哪敢担这种干系,而且,他明显也没想到他四哥会如此疯魔,想当初他还美滋滋地以为自己跟他斗赢了,没想到自己竟一直在跟一个“魔鬼”斗。 若说他完全不在乎城中百姓的死活,那也是不可能的,这么多人若都在他手上丧生,那他这些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名声也将毁于一旦,日后民间朝中岂不对他口诛笔伐。 第837章战况僵持 可若让他放了四皇子,他也是不愿意的。 毕竟事到如今,四皇子不可能不知道,此次曹氏的倾覆他也有份。谁知道这一次放虎归山,他日会有什么隐患? 六皇子道:“此事事关重大,以我之见,应立即派人回京向父皇请命,毕竟不是你我可以做主的。” 事关数万百姓的生死,其他人都不敢轻易下决定,也只能如此,于是六皇子立即派人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立即向远在帝都的燕文请旨。 此事很快便传回朝中,整个朝堂登时沸腾,朝臣们纷纷大呼四皇子简直是疯了,竟然丧心病狂止此,以五万多百姓的生命换取自己的生机。 燕文帝更是大发雷霆,直接将军报摔在了堂下,大骂“畜生”“不肖子”“混账”,反正该骂的不该骂的都骂过,可是骂完之后,事情还要解决。 燕文帝现在只恨自己当初把曹氏杀得太快太干净了,如今想找出几个可以威胁到四皇子的人都没有。 他这里还没头疼完,堂下的朝臣已经纷纷开始上疏,有道:“陛下,数万百姓,不可不救啊。” 有道:“陛下,放虎归山,万万不可啊”。 况且,就以四皇子这疯魔的作风,除非给他一座空城,否则城中百姓的生命依旧受到威胁,难不成他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后,还真让他逍遥法外? 燕文帝听着堂下没一句有用的屁话,越发觉得脑仁疼。 他自然知道四皇子不能放,即便不为城中百姓的性命考虑,只为了他的帝王威严,四皇子也绝对留不得,否则日后个个效而仿之,岂不个个都能拿百姓的性命跟帝王谈判? 于是朝堂又是一阵沸反盈天。 主张“百姓不可不救”的质问主张“不可放虎归山”的:“难道就要致那数万百姓的生死于不顾吗?” 而主张“不可放虎归山”的则反问主张“百姓不可不救”的:“若是真的给他一座城池,难道就要致另一个城里的百姓生死于不顾吗?且不说大燕根本没有空城,即便你清出一座空城,那四皇子是傻子吗?他会答应吗?” 反正先不管他们有没有想出什么可用的解决方案,朝中的朝臣们已经先吵塌了半边天了。 城外驻军一连等了十日,也没有等来燕文帝的旨意。卢有方在营中急得团团转,虽说他们就近调兵,可也不能这么长长久久地跟他们耗下去,再说城中还有那么多的百姓,谁知道城中现在是什么情况? “哎呀,我说两位殿下,你们倒是说说现在该怎么办?”卢有方看着眼前那两位一个比一个沉默的人道:“总不能就跟他们耗下去,耗到他们粮尽援绝为止?” 云景淡淡道:“绝不了,四皇子在举旗造反前把周边的村落全部抢掠一空,再加上这么大一座城,这么多的人口,里面粮食供应自然也不会太过紧缺。实在不行,我相信他完全会先紧着将士吃,把百姓活活饿死。所以,不等他们耗尽,百姓怕是就要死绝了。” 卢有方:“那怎么办?要不我们直接攻?有最快的速度将城攻下,好歹能救出一些。” 云景微笑着看着他:“敢问卢将军,以我们现在的兵力,你认为需要几日能攻下?” 第837章战况僵持 可若让他放了四皇子,他也是不愿意的。 毕竟事到如今,四皇子不可能不知道,此次曹氏的倾覆他也有份。谁知道这一次放虎归山,他日会有什么隐患? 六皇子道:“此事事关重大,以我之见,应立即派人回京向父皇请命,毕竟不是你我可以做主的。” 事关数万百姓的生死,其他人都不敢轻易下决定,也只能如此,于是六皇子立即派人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立即向远在帝都的燕文请旨。 此事很快便传回朝中,整个朝堂登时沸腾,朝臣们纷纷大呼四皇子简直是疯了,竟然丧心病狂止此,以五万多百姓的生命换取自己的生机。 燕文帝更是大发雷霆,直接将军报摔在了堂下,大骂“畜生”“不肖子”“混账”,反正该骂的不该骂的都骂过,可是骂完之后,事情还要解决。 燕文帝现在只恨自己当初把曹氏杀得太快太干净了,如今想找出几个可以威胁到四皇子的人都没有。 他这里还没头疼完,堂下的朝臣已经纷纷开始上疏,有道:“陛下,数万百姓,不可不救啊。” 有道:“陛下,放虎归山,万万不可啊”。 况且,就以四皇子这疯魔的作风,除非给他一座空城,否则城中百姓的生命依旧受到威胁,难不成他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后,还真让他逍遥法外? 燕文帝听着堂下没一句有用的屁话,越发觉得脑仁疼。 他自然知道四皇子不能放,即便不为城中百姓的性命考虑,只为了他的帝王威严,四皇子也绝对留不得,否则日后个个效而仿之,岂不个个都能拿百姓的性命跟帝王谈判? 于是朝堂又是一阵沸反盈天。 主张“百姓不可不救”的质问主张“不可放虎归山”的:“难道就要置那数万百姓的生死于不顾吗?” 而主张“不可放虎归山”的则反问主张“百姓不可不救”的:“若是真的给他一座城池,难道就要置另一个城里的百姓生死于不顾吗?且不说大燕根本没有空城,即便你清出一座空城,那四皇子是傻子吗?他会答应吗?” 反正先不管他们有没有想出什么可用的解决方案,朝中的朝臣们已经先吵塌了半边天了。 城外驻军一连等了十日,也没有等来燕文帝的旨意。卢有方在营中急得团团转,虽说他们就近调兵,可也不能这么长长久久地跟他们耗下去,再说城中还有那么多的百姓,谁知道城中现在是什么情况? “哎呀,我说两位殿下,你们倒是说说现在该怎么办?”卢有方看着眼前那两位一个比一个沉默的人道:“总不能就跟他们耗下去,耗到他们粮尽援绝为止?” 云景淡淡道:“绝不了,四皇子在举旗造反前把周边的村落全部抢掠一空,再加上这么大一座城,这么多的人口,里面粮食供应自然也不会太过紧缺。实在不行,我相信他完全会先紧着将士吃,把百姓活活饿死。所以,不等他们耗尽,百姓怕是就要死绝了。” 卢有方:“那怎么办?要不我们直接攻?有最快的速度将城攻下,好歹能救出一些。” 云景微笑着看着他:“敢问卢将军,以我们现在的兵力,你认为需要几日能攻下?” 第838章郡主献策 卢有方说不出话了。 就以他们现在的兵力,给他两月都不一定能攻下来,不过,两个月时间却足够四皇子杀光城中的所有百姓。 云景没再问他,看向六皇子,“六殿下以为呢?” 六皇子的目光原本正看着云景,见他目光看过来,又不着痕迹地转向一旁。 “四哥选择准阳城不是没有道理的,准阳城虽然不是边关的城池,防御建造并不完善,但也是易守难攻的。况且他手中还有这么多百姓,只怕我们一旦靠近,还不等攻城,他便会开始杀人了。” 他想了一下,又道:“最关键的是,现在我们主要的不是攻城,而是保证城中百姓的安危,只凭这一点,我们便处于被动。” 卢有方:“可是,皇上那里迟迟没有旨意,城中百姓的情况也不知如何,这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燕文帝也在头疼,朝中商讨许久都没人给出一个可行的办法。眼下不答应四皇子的要求,便是置百姓的生死于不顾,且不说天下悠悠众口将会怎么评说他这位帝王,便是将来史书一笔,也够他喝一壶的。 可若是答应四皇子的要求,帝王一言,一旦说出就没有收回的余地。哪怕抛开这些都不说,便是论给四皇子哪座城池?这也是个头疼的问题。 他当初算计曹氏一族的时候大概没有想到,竟然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个难题。 就在燕文帝那花白的头发都快愁掉一半时,一个小内监进来回道:“启禀陛下,清绾郡主求见。” 清绾郡主自被赐婚以后,除了偶尔进宫给太后请安,便很少入宫,她知道燕文帝将她召回京,美其名曰“养伤”,说白了就是忌惮她手中的林家军,所以才想方设法一定要给她赐一门婚事,试图将她困在京中。 所以,自从回京后,清绾郡主便也摆出一副“安心养伤”的态度,其他政事军事一概不过问。 因此,听闻她求见,燕文帝眉头皱了皱:“她怎么来了?让她进来吧。” 内监应了一声,很快清绾郡主便从殿下走了进来,“清绾参见陛下。” “快快免礼。”燕文帝立即摆出一副亲切的微笑,“你如今已和十一定下婚约,将来便都是一家人,就不必拘这些礼了。” 帝王给你面子,你却不能蹬鼻子上脸,虽然燕文帝话说得漂亮,可清绾郡主还是把该行的礼都行完了,这才起身。 燕文帝看着她:“你今日进宫可是有何要事?” 林清绾:“清绾听说了淮阳城之事。” 一听到这个,燕文帝脸色便又不好看,面色阴郁了一瞬,复又看向林清绾,“此事你有何良策?” 林清绾再次跪下道:“请陛下答应四殿下的要求。” 燕文帝的表情更加难看了:“答应?” 林清绾的表情却十分平静,语气诚恳道:“是。如今城中有五万多百姓在,即便是再增兵二十万,强行攻城,将城攻下,也只会弄得两败俱伤、生灵涂炭。此非敌战,受害的都是无辜的大燕子民,实在不宜攻城,唯一的办法也只有让他们从城中出来。” 燕文帝目光幽深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第839章不生皇家 转眼已入五月,经过近一个月的等待,终于等来的燕文帝的旨意:答应四皇子的一切要求。 今日恰好是个阳光晴朗,春暖花开的好天气,四皇子立于城墙之上,与骑着马在城门外的六皇子两两对望,一人扯着一把大嗓子,正在对喊。 六皇子:“四哥,父皇已经答应你的要求了。” 四皇子:“你别想骗我,别拿一座空城糊弄我,届时我前脚进城,你们后脚便攻城。” “大燕哪有空城?”六皇子态度十分诚恳,好像两人不是在进行一场生死谈判,而是在一上一下地对着情诗。 “四哥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前去查看。但是此事不宜动静太大,免得造成慌乱,届时只怕不等四哥到那,百姓们自己就已经全部逃走了。” 四皇子沉吟了一会,问:“父皇答应给我哪座城?” 六皇子:“青州位置不错,父皇说四哥可以在青州地界任选一座。如此四哥总可以放心了吧,父皇总不能将整个青州的百姓都迁走。” 他想了一下,又道:“其实四哥,不是做弟弟的说你,父皇原本召你回京,便没有打算治你的罪,否则为何到现在都没有削你的王爵?你又何必非要跟父皇撕破脸,弄成现在这种局面,岂不是让天下人看了笑话。” 风太大,话太多,六皇子一不小心闪了舌头,忍不住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看起来无比真诚可信。 四皇子却不是傻了,“你这种话也就糊弄糊弄太子那样的傻子,以为我会相信?曹氏没人了,以父皇的手段必定要斩草除根。可是我就不明白了,我们都是父皇的儿子,为何曹氏的罪要算到我的头上?” 他看了眼城外骑在马上,正仰头看向他的六皇子,明人不说暗话道:“老六,你也不用跟我装好人,我知道这件事你也有份。我抓了你的把柄,你想杀我灭口也情有可愿。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认。” 六皇子看着他没有说话——认得这么干脆明白,还真叫人不好说什么。 四皇子继续道:“你还记得老五当初死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六皇子目光微沉,想起他那位被万箭穿心的五哥,五皇子这一生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若有来生,我绝不生在帝王家。” 身为当朝亲王,皇室子弟,一出生便是千尊万贵,锦衣玉食,然而也从一出生,便注定了他们比寻常人的命运更为多舛,甚至打从娘胎里他们便已经开始迎接各种杀戮。 怀了不一定能生下来,生了不一定能活下来,活了不一定能长得大,即便是长大了,亦不过是比别人经历了更多的争斗而已。而争到最后,要不“万人之上”,要不便是“万死一生”。 六皇子看向城楼上的四皇子,说来也是讽刺,从小到大,这大概是他们兄弟二人第一次这般开诚布公地“谈心”。 他道:“四哥言重了,五哥那是他自己执迷不悟。” 第840章晋王为质 “执迷不悟?”四皇子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什么叫执迷不悟?难道你我就不是执迷不悟?若真要说什么‘执迷不悟’,那么我们的出生便就是执迷不悟。父皇他何其自私,他要这天下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他从来没想过传给任何人。” “他的皇位是怎么来的,你我都清楚,越是得之不易,他便越是患得患失。” “四哥,”六皇子见他越说越离谱,知道再说下去,便对自己不利,赶紧道:“慎言!” 四皇子倒是难得十分顺从地闭了嘴,看向六皇子意味深长地一笑,随后将手一抬,指向远处城门外那正骑在马上的锦衣之人。 “要我相信也可以,我要他做我的人质。” 六皇子回头望去,就见他手指所指的方向正是……晋王。 他回头看向城楼上的四皇子:“四哥,这……” 四皇子一改方才的好说话,直接道:“此事没得商量。” 云景看着站在城墙上,正一手指着他的四皇子,微微挑眉——噢? 这么想找死? 六皇子无奈,只得策马过来,将四皇子的要求告诉云景,云景闻言,哀哀一叹,问:“我若不应,是不是就是置数万百姓的生死于不顾?” 六皇子:“……” 呃…… 似乎也可以这么说。 云景不等他的回答,便已知道了答案,只好以一副委曲求全的表情,无可奈何道:“那看来,我也只能答应了。只是,万一我死了,那……” 六皇子赶紧保证:“晋王放心,我一定会让四哥保证晋王的安危,只要一到地方,便让他立即将晋王放回,绝不伤晋王分毫。” 云景则是微含笑意地看着六皇子:“六殿下以为他如今的话还可信么?” 六皇子:“……” 可信才怪! 老四现在就是条疯狗,逮谁咬谁,否则他也干不了这种丧心病狂之事。 六皇子:“我会派人一路保护晋王。” 云景却只是笑而不语。 他身在敌营,派人暗中保护有何用?只怕不等那些草包前去救,四皇子便已经了结了他了。 不过,他还是以一副大义凛然的态度道:“罢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六皇子发现,这位晋王当真比他想像中更加让人……琢磨不透。 他愣是一时没看透他说的这些话,甚至是态度和表情里,有几个字是真?几个字是假? 尊贵的晋王殿下如果不是生而富贵,自小不愁吃穿,这世上最适合他的营生怕就是“卖面具”的。 此人仿佛随时可以拿出一副“面具”示人,简直比易容术还要方便。 一人千面,任君挑选。 既然此事这么快就“愉快”地决定了,六皇子也不再耽搁,立即答应了四皇子的要求。 翌日,大军退居十里外,沦为“人质”的晋王殿下独自一人立于城门外,直到朝阳初升,城门应声而开,立刻从城中冲出几个身怀武艺之人,用两把刀架在云景的脖子上,将他“请”进了城。 晋王殿下什么大阵仗没见过,这点小事还吓不到他,全然不顾脖子上的两把刀,一派淡然地跟着进城。 随后就见到正在城内等着他四皇子:“晋王殿下,得罪了。” 第841章这是诛心 云景依旧是一派云淡风清的表情,“四殿下不必客气,我既已沦为你的人质,也就不需要假客气了。” 四皇子笑了笑,这条“疯狗”,这些日子当真将丧心病狂发挥到了极致,此时此刻倒是摆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态度来,就好像这些日子他只是吃错了药似的。 朗朗笑道:“果然不愧为宁王之子,这份气宇,还真有几分九皇叔当年的风范。” 云景听到四皇子提起他父王时,眼神微微有了一丝变化,不过只是一瞬即逝,冷冷道:“过奖!” 四皇子看着他,“怎么,我提起九皇叔让晋王心里不舒服了?还是晋王也以为,九皇叔当年之死当真只是我舅舅所为?” 噢,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云景想到了四皇子要他做人质的目的绝对不简单,毕竟,四皇子不可能不知道,论整个大燕谁都想要他的命,他那父皇排第二,没有敢排第一。 因此,他起先还在疑惑,四皇子要他做人质,还真是找对了人,只怕燕文帝巴不得将他们两个一网打尽,正好还可以顺便将责任全部推到四皇子头上,岂不一箭双雕、一举两得。 如今看来,他还真把四皇子想简单了,四皇子“疯”,还真不是没有目的的瞎“疯”。 他虽然疯,脑子却还很灵活,甚至死到临头,脑子反而有“回光返照”的意思,竟比以前还要聪明了。 身为曹氏仅存的一根“独苗”,曹贵妃和曹国舅这些年所作的孽四皇子不可能不清楚,所以,相对死无对证的曹贵妃和曹国舅,四皇子便是少有的知情人之一了。 如此,以四皇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狗急跳墙作风,他和四皇子在一起,可想而知四皇子会不会把实情告诉他? 只怕,即便四皇子一个字都不说,燕文帝也不可能相信他这个疯狗儿子会这么好,死到临头还会为他保守秘密了。 正所谓“上兵伐谋攻心为上”,他这是诛心! 将实情告诉他,挑起他对燕文帝的复仇心理。 以他为质,在燕文帝心中埋下对他猜忌的种子。 还真不愧玩得一手好计谋,如此,即便他不想报仇,燕文帝也不会相信他了。 而从今以后,他们他和燕文帝必将带着对彼此的猜忌,走上一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漫漫长路。 既然如此,他也就没有什么好避讳的了,反正听不听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云景看向四皇子,“四殿下想和我说什么,大可以直说,何必在此拐弯抹角,不是还要赶路吗?” 四皇子疯了似的哈哈一笑:“晋王殿下果然是个明白人。” 云景看着他,并不说话。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人伸手递上来一颗药丸:“吃了。” 云景垂目看了眼那药丸,语气冷淡:“这是什么?” “毒药。”四皇子笑着看着他道,“晋王殿下敢吃吗?你若吃了,我便将九皇叔之死,和你中毒之事的真相都告诉你。” 云景:“那若我不想知道呢?” 四皇子冷笑一声:“由不得你选择。再说,就算你不想知道那些事,那你想不想知道关于……宁王妃的事?” 第842章是个人才 云景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看了眼那药丸,问:“吃了以后会有什么反应?” 四皇子:“毒发之前你不会有任何不适,但是如果一月之内,我不给你解药,你将会毒发身亡。” 云景漫不经心道:“听起来倒和‘残毒’有些像。” 四皇子笑着摇了摇头,“不不不,这可远远比不上‘残毒’,噢,对了,听闻晋王殿下年前‘残毒’发作,足足昏迷了一个多月,差一点就醒不过来。” 云景淡淡地道:“是啊,差一点就和四殿下在地下相见了。” 四皇子也不在意他话中那明晃晃的“咒你去死”,只无所谓地一笑,此人此刻完全处于一处随时会“疯癫”的状态,所以,即便只是无所谓地一笑,依旧让人看着不那么舒服。 云景将那药丸拿了起来,捏在指间看了看:“这么说这并不是剧毒?” “晋王放心,足以要人命。它虽没有‘残毒’那么阴狠,但毒性却也相当厉害。” 四皇子先是态度阴恻恻地冷笑一声,随后又自己给自己来了个瞬间变脸,一人分饰两角似的,一副循循善诱地哄骗道:“不过,你也不必担心,只要你们不耍任何花样,等我平安到达地方后,我自然会给你解药。” “那但愿四殿下选的城池不会太远。”云景说罢,又似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四皇子道:“对了,请问你有解药吗?” 这句话多少有点试探的意思,四皇子再次笑了起来,阴恻恻地笑道:“你说呢?” 云景微微颔首,叹了口气道:“看来不管有没有解药,我都没得选。” 四皇子:“聪明!” “过奖!” 云景说罢,将头一仰,便将那毒药扔进嘴里,眼睛也不眨地直接就给吞了下去,那表情,竟比吃颗糖豆还无所谓。 四皇子在一旁笑得分外满意:“哈哈哈哈……,晋王殿下果然是个爽快人。” 随后他一边领着云景往城中走去,一边又好似随意地说道:“话说,我一直很好奇,晋王殿下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当年你失踪之日,恰逢我们秋狝之时,原本按照你年纪与性子,你是不该参与那次秋猎的,可是你那次却偏偏去了,而且还好巧不巧又偏偏失踪了。” 他嘬了一下牙花,停下脚步看向一旁的云景:“晋王殿下说,这天下真有这么巧的事?” 云景看也不看他,只淡淡道:“当日之事我不记得了,四殿下若有什么疑问,不妨去问问皇上,想必他查得很清楚。” 四皇子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晋王殿下明知我是不可能去问的,不过,事到如今真相到底是怎样,与我也没什么干系了,我也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十几年没见晋王殿下,忽然想和晋王话话家常,谈谈心了。” 云景不看他,也不说话,表示:老子一点也不想跟你谈心。 ……直到他看到眼前的马车。 亲眼目睹了四皇子独自一人将“疯癫痴狂”演绎了个遍后,很快云景又目睹了四皇子不那么“疯癫痴狂”的一面。不由得在心里暗赞一句:“倒是个人才。” 第843章兵分四路 哪怕是此时此刻,云景也不得不说,四皇子还是有点脑子的,否则前世他也不可能那么轻易斗倒太子,随后又在燕文帝的重重疑心与防范下,一步步走向他想要的位置。 这样的人,倒确实能成一番大业,只是,也会成为天下之祸。 “晋王殿下,请吧!” 四皇子伸手一邀,指着眼前八辆一模一样的马车。 云景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诚心诚意地夸道:“四殿下还真是足智多谋。” 四皇子倒也不客气:“若没有一点城府,又怎么敢生在帝王家,岂不早就化骨成灰了。我知道父皇如今铁了心地想杀我,不过是怕在天下人面前污自己的圣名,这才逼不得已答应我的要求,但凡有一线机会,他都不会多留我一日。” “出尔反尔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既然能对曹家做,对我母妃做,也不乎多一个我。关键是我如今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名在外,他即便是杀了我,也只会是大快人心,说不定天下人反而赞他大义灭亲。” 云景略表现出一点不解的表情,“既然四皇下是个明白人,那又为何……” 四皇子:“为何自掘坟墓?无所谓了,事到如今,流芳百世也好,遗臭万年也罢,说白了,“名声”二字还不都是留给别人去说的,天下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吧,等到二十年后,谁还会记得?史书从来都是留给胜利者书写的。” 云景:“四殿下觉得自己还有胜的机会?” 四皇子故弄玄虚地一笑,没有答话。 半个时辰后,城门大开,八辆马车在三万多将士的护送下出城,远处正拿着千里眼观看敌情的卢有方,看着眼前的情形道:“这?八辆马车!四皇子和晋王在哪辆?他们在同一辆,还是分开的?” 六皇子也看了眼,“都有可能。” 卢有方:“那这怎么办?” 六皇子:“静观其变。” 这要怎么静观,难不成还真放四皇子离开?说实话,就以目前的形势,只要他们攻上去,四皇子的人必败无疑。 可关键的是,晋王在四皇上手上这是其一,其二,城楼上的将士还没有完全撤离,也就是说,他们可以不顾晋王生死,但是在他们攻向四皇子的同时,城中留守的将士也有可能大开杀戒。 他们这一次本就是为了救城中的百姓,另外,还有燕文帝的旨意在,那毕竟是金口御言,即便是出尔反尔,说话打脸,也不能打的这么快。 至少得等等。 于是,众人就这么一直目送着四皇子的人一路潇洒而去,而更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一个四岔路口,那八辆马车又兵分四路,往四个不同的方向去了。 卢有方彻底傻眼了:“……他们这是干什么?” 六皇子:“分散我们的兵力。让我们即便是追,也不知该往哪处追,或者说,即便追到,人也未必就在那一路,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我们的兵力分散。” 卢有方请示道:“那接下来怎么办?分头追?” 第844章畜生不如 六皇子却是一副并不怎么担心的表情,说白了,四皇子他是必除的,至于晋王,是死是活与他也没什么关系,除了…… 就见他眉头微蹙道:“我眼下最为不解的是,父皇为何会答应四哥的要求?” 卢有方:“啊?” 这不废话么,拿五万多百姓的性命做要挟,陛下除了答应还能怎么办?难不成还真置这五万多百姓的生死于不顾? 马车里,云景手指刚要掀起马车窗帘,一把刀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对面四皇子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如果我是你,我就会老实待着。” 云景嘴角扯出一抹极淡地冷笑,识时务者为俊杰,将手收回:“现在四皇子可以告诉我关于先父当年真正的死因,以及我身上的毒,和我母妃之事了吧?” 四皇子也将刀收了回来,含笑道:“晋王不是说不想知道的么?” 云景:“长路漫漫,听听无妨。否则我与四殿下如此相顾无言地大眼瞪小眼,岂不显得很怪异,我不太喜欢和男人独处。” 四皇子淡淡一笑,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倒是听闻,晋王殿下和清河山庄的少庄主两情相悦,身边更是高手如云,想必你的身手也不弱吧。” 云景:“学过一些。” 他说得随意,四皇子听得也很随意,“不过无所谓,先前你服的毒,寻常人服下没有什么感觉,偏偏只对习武之人十分有效,一旦你催动内力,毒素便会发作,紧接着你全身都会失去力气,四肢僵硬,无法动弹。” 云景瞳孔倏地一缩。 心中一个念头,和四皇子的声音同时响起:“噢,对了,九皇叔当年中的便是此毒。” 云景看着他没有说话。 四皇子难得看到他的怒火,却是莫名的开心,“怎么,终于找到一点想杀我的念头了?” 云景:“早有就了。” “那也没办法,”四皇子两手一摊,语气颇为无奈地道:“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不如跟我一起苟且偷生,毕竟你真正的杀父仇人并不是我。” 云景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四皇子,等着他自说自话。 四皇子:“不可否认,杀了九皇叔,曹家也是获利者,可是最大的获利者却不是曹家。” 当然不是曹家,曹家最多算是藏有私心的走狗,毕竟曹家的权势和燕文帝的皇位是枝叶相连的,不过他们最多也只是听命行事。 四皇子:“至于你的毒,我想不必我多说了吧,当年确实是我母妃下的手,但她和我舅舅一样,不过都是听命行事,至于你母妃……” 云景目光微微沉了下来,对于他父王的死和自己身上的毒他早已知晓,唯独关于他母妃的事,他一无所知。 四皇子伸手自怀里掏出一个药瓶,“这世间有种药可以让女子乖乖就范,晋王应该知道吧,你母妃当年中过,就在她怀你的时候……” 云景的表情已经阴到了极点,难怪太后不愿告诉他实情,如此龌龊之事,如今卑劣手段,堂堂九五之尊,简直畜生不如。 第845章更想杀我 就在云景的手指已经掐进掌心的肉里时,四皇子又道:“不过,却并没有得逞。要说你母妃性子也是刚烈,她拿起剪刀,直接扎进自己的胸口……” 四皇子一边说着一边还用手比划着,然而脸上的表情却是带着浅浅的笑意,尤其是在看到云景那随之而痛恨的表情时,心里便越发控制不住洋洋得意。 他便在云景这越来越难看的表情中,继续说道:“差一点就刺中要害,最后虽被救了回来,但从那之后,你母妃的胎气便一直不稳,心情也十分阴郁,太后为她寻了最好的太医和宫中最好的生养嬷嬷,也无济于事。” “对了,说起生养嬷嬷,你听说过宁清寺一个老尼姑吗?她就是当年伺候你母妃的生养嬷嬷,后来在你母妃难产死后,因知自己没有活路,便趁乱逃走了,又仗着当年曾跟宫里的主子去过宁清寺,在寺中有认识的人,所以一直躲在那里。” 四皇子说到这里,又突然悠悠一叹,“唉!或许是佛音真的感化人,直到她快要临死时,终于想起自己当年造的罪孽,于是便向太后忏悔,说出当年的真相。” “原来,当年那毒正是她下在你母妃的安胎药中的,她虽是太后身边的人,但是无奈家人被人挟持,也只能听从命令,可最后,家人还是没有逃过一死,也是报应。” 一直到他说完,云景都没再多说一句话,只是目光阴狠地看着他。 四皇子一眼就看出他这目光中的含义,笑道:“怎么?是不是更想杀我了?别急,我还没说完。” 云景没说话。 四皇子却像是开打了话匣子,颇有些不说不快的意思,“所以,你知道我为何会送那晚妃进宫了吗?对了,你听说过晚妃吗?就是那个在父皇万寿节上献舞的舞姬,是我舅舅在青楼无意中看到的。” “虽然只是两三分像,不过也够了,既然他能看出来,那么别人自然也能看出来,于是他便将那女子带回府,将她改造了一番,果然,万寿节献舞,她被父皇一眼相中。” 四皇子又道:“不过,成也因她,败也因她,倒也没有什么好得意的。既然我们能看出她和你母妃的相似之处,那么老六和惠妃自然也能看出来,所以,他们才使出那一条计谋。” “对了,”说到这里,四皇子忽然又停了下来,看向云景时,眼中的笑意越发深了,“你知道老六为何会想出这么一条计谋么?不光是因为我手中握有他的罪证,想要借此除了我,更是因为,他见不得那张脸被人如此亵渎。” 云景眉头一皱:“……” “唉!”四皇子再次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嘲讽还是耻笑,反正那表情让人看了十分倒胃,“话说老六已过而立,却一直不娶妻,不纳妾,你说他这是在为谁情深不移,至死不渝呢?” 云景完全不知该给什么反应,纵然他自认有万般定力,千般“面孔”,可遇到这种事,任谁也无法无动于衷。 而四皇子则继续在他找死的路上不遗余力,忽然一脸神秘地凑近云景,压低了声音道:“你知道我曾经看到过老六……” 然而,他的话却没能说下去,因为就在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一根银针扎进了他的脖颈里,正中死穴。 第846章半路遇伏 那是一种暗器中特用的银针,硬度并不算太硬,因此,藏在身上并不容易被发现,云景在上马车前自然被人搜过身,不过这种银针很细,又不显眼,随便往衣襟或是靴子里一插便很难被发现。 无声又无血,足可杀人不见血。 四皇子的瞳孔蓦然瞪大,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一个没坐稳,“噗通”一声跪在了云景面前。 同时嘴里发出一声极短暂的:“……你。” “你以为,杀个废物还需要用武功?”云景趁着他尚有一口气息的时候,极冷地说道,那语气仿若极利的刀锋,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又道:“另外,你当真以为我想听你讲这些废话。” 四皇子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倒腾出一口气,“你……你不怕……中的毒?” 云景嘴角勾起一抹更冷的笑意,指间捏着一粒药丸,“你是说这个?” 难为四皇子那垂死的表情还能做出惊愕的表情,只是有些狰狞,仿若一只死不瞑目的恶鬼。 云景说罢,掌心忽然蓄满内力,在四皇子要死没死之际,一掌击在他的胸口,让他在有生之年,成功地感受了一回五脏六腑一起被震成“饺子馅”的痛苦。 四皇子哇的一声,一口鲜血自嘴里满出,终于喘完了他这一生最后一口气。 就在四皇子的身体倒下去的同时,就听外面一阵厮杀声传来,护送马车的人顿时慌了神,没想到追兵来得这么快,连忙掀开马车车帘,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况便已请示道: “殿下,他们追上来……殿下?……殿……呃……” 他的声音在剑刃破喉咙时戛然而止,紧接着应声倒下。 与此同时,车帘从另一边被掀开,云舒出现在马车外,一边顺手解决掉赶车的车夫,抢了人家的饭碗,一边问道:“主子,你没事吧。” “没事。”云景从马车里出来,看了看正在解决马车周围士兵的护卫,和从两边围上来的伏兵,问:“是清绾郡主来了吗?” 云舒:“是。清绾郡主接到主子的密函便按主子说的进宫见了皇上。” 云景:“一共带了多少人?” 云舒:“从京效西大营借了三万。” 云景微微颔首,那完全够了。不过,他表面上是松了口气,然而那眼神却始终阴沉着,不得不说,四皇子说得那些事,多多少少还是触动了他的心。 他坐在那里,看着眼前厮杀的场面,内心却是平静而冷酷的,曾几何时,他以为他可以放下这所有的仇恨,直到今时今日,他发现他做不到。 云景身体虚虚地侧靠在车门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一个接一个倒下的尸体,此时的他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冷血之人,每到这时,他就特别想江离,想她如果可以在这里,他心里大概就会舒服一些了。 他就像一个极度渴望一点温暖的人,极需一个人来抚慰他那冰冷的心。 然而,这世间唯一有此奇效的人现在却不在他身边。 晏儿。 他在心里喃喃地唤着,什么时候才能见你? 第847章在想一人 大燕因帝都太大,因此守护帝都的京效大营也分为四块,分别为东、西、南、北,四大营。 再加上燕文帝此人疑心太重,不信任任何一个除他自己以外的人,因此,即便这四个大营都握在他自己手里,但是这四个大营还是分由四人掌管。如此,即便哪一日其中一个大营发生异变,其他几个大营也可掣肘。 清绾郡主此次借来的西大营乃是一支骑兵营,也是大燕有名的一支铁骑,不仅行军速度快,而且战斗力惊人。 因此,不等晋王殿下将他和他家王妃从相识到相知,以及中间那几次三番的生离死别重新回味一遍,四皇子的人已经全军覆没了。 随后,清绾郡主命人将战场全部检查一遍,这才有工夫理会他这个眼下只能靠“单相思”解闷的人质。 清绾郡主:“晋王殿下没事吧?” 云景:“没事。” 清绾郡主目光四处巡视了一圈,这才问:“四皇子呢?” 云景一掀车帘:“在这。” 清绾郡主蹙眉看了一眼马车里已经死得透透的四皇子,了然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对这位已故的“疯子”有什么过多的关心,却是问道:“对了,我一直想请教殿下,我听闻四皇子的人兵分四路,殿下是怎么确定他一定会选这条路的?” 当初云景派人给清绾郡主送信,让她向燕文帝献策,答应四皇子的要求,同时让清绾郡主亲自带人在这一条路上设伏。 虽然按照他说的做了,但是清绾郡主心里一直很是疑惑,晋王殿下是怎么猜到四皇子一定会选这条路去青州的?毕竟这不是去青州最近的一条路。 “猜的。”云景语气极淡地道,随后又淡淡一笑道:“但也不全是。” 他道:“我知道从淮阳城往青州方向有四条路,其中一条最短,也是最捷径的,一条最长,需要饶很多弯路,一条路上正好路边一个驻军营,抛开这三条,就只剩下这一条。” “不管四皇子是兵分四路,还是只走一路,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一条了。” 清绾郡主眉头微蹙,在那想了一会,“所以你才会让我跟陛下说,青州地界的城池任四皇子选,其实就是为了降低他的防备心理。” 云景:“降低不了,不过是一个幌子,他也知道这是一个幌子,但他没得选。所以,以他的防备之心,必然不会选最快的那条路,因为那条路上最有可能有伏兵。最慢的那条饶路太多,为免夜长梦多,也不是最好的选择。” “有驻军的那条他更加不会考虑了,因此只剩下这一条。” “……” 清绾郡主算是彻底领教了此人的谋人之心,即便是身经百战,也算见识过各种兵法计谋,也不得对眼前这位晋王殿下发自真心的敬佩。 而晋王殿下说完这些便仰头看着天空的一朵白云,不说话了。 清绾郡主以为他在想什么重要之事,不由道:“殿下在想什么?” 云景目光依旧看着天空那朵白云,语气极轻道:“在想一个人。” 清绾郡主:“……” 她觉得她不必再问了,前段时间她无意中跟千语聊天时听说了,此人如果特别沉默地在想一个人的时候,那必定非晋王妃莫属了。 第848章终于生了 相比晋王殿下的日思夜想,身为晋王妃本人,江离却是恨不得每天大骂云景这混蛋玩意十万八千遍,早就醒了不知道让人送信给她,害得她差点就要带着孩子去“改嫁”。 ……幸好,这混蛋没死。 虽说后来那人大概是出于良心的发现,给她寄了一堆鸡零狗碎的情书,但是江离觉得,和自己这一天天笨重的肚子比起来,实在起不到什么安慰的作用。 ……何况,云景那混蛋估计压根没长良心这玩意。 于是,就这样带着对国师大人“终于不用死”的庆幸,和对肚子里小生命的期待,以及对晋王殿下永无止境的谴责,江离眼看着自己的肚子一天天地圆了起来。 身为当事人,其实江离还不算是最紧张的,真正紧张的反而是顾招和玄青两人,因为他们两人都有十足的理由相信,某长公主就从来没有将自己当作孕妇看待过。 用顾侯爷的话说:“我就没见过哪个孕妇像你这般箭步如飞的,就差飞檐走壁、上房揭瓦了。” 他觉得自己着实悬着一颗心。 江离不跟他一般见识,近来她最爱进宫去皇后宫里坐坐,看着皇后做女红,给孩子做小衣服。原本她也想自己给孩子做一身小衣服的,好歹绣着帕子意思一下也好,不过很快她便放弃了 ——她还是等孩子长大后,教他怎么算计人吧。 毕竟做女红真不是她的强项,和做衣服相比,她大概更加适合做尿布。 皇后已经生了,是位小公主,把成安帝高兴坏了,每天批完折子就来看公主,因为有第一个孩子时没有做父亲的经验,如今第二个孩子便有些经验了,何况还是位公主,恨不得天天捧在掌心。 因此,江离也十分想生一个女孩,她觉得云景一定也会十分喜欢女儿的。 和江离一样,最近时常进宫的还有护国公,身为太子太傅兼曾外祖,即便太子现在还不能学什么,但是护国公看着他心里也欢喜。 至于孙家先前闹出来的事,现在已经完全平息,就连皇后那不争气的兄长,听闻也被护国公给狠狠地教训了一番,并且明确警告他:“若是敢再去街上欺压一个百姓,你那双腿就不用要了。” 就连南蜀最近也十分安稳,自从听闻了西楚和南陵和亲,而西楚和南蜀边境又一直驻守着几万兵力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南蜀如今只能内部矛盾内部解决,暂时打消攻打南陵的打算。 然而南陵却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不管是和南蜀的边境,还是南海,顾招都派人在密切注意着南蜀的行动。并且成安帝已经命兵部,继续征召新的兵力。 一切顺风顺遂,外加天气晴朗,正如南陵的六月,百花齐放。 却有一声极力压抑的呼痛声从国师府后院传来,惊得院子里的花都收敛了芬芳。 江离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为什么生个孩子比她想像中还要痛苦。 她借着一阵阵痛过去,赶紧趁机将气喘均了,问:“还没有出来吗?” 第849章是位世子 她的床边,产婆和侍女忙作一团,一个个看起来比她还紧张,也不知是欢喜的,还是兴奋的,个个眼露精光,汗流夹背。 产婆大声提醒道:“公主,再用力点,就快出来了。” 江离双手用力地抓住盖在身上的被子,她感觉自己都快脱力了。 相比屋里的“你喊我叫”,此时的屋外却是相当安静且……热闹,就见院子里,顾招,玄青,成安帝,以及皇后,还有苏公公都在……除了晋王殿下这位亲爹不在。 并且一个个看起来都比屋里那个正在生孩子的还要紧张。 尤其是顾招,每听一声屋里的声音,眉头就皱得加深一分,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道:“这怎么还没生出来,我怎么觉得别人生孩子也没她这么长时间?” 玄青看了他一眼,发现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皇上不急,太监急”,道:“你好像也没见过别人生过孩子。” 幸好顾侯爷正沉浸在即将当舅舅的紧张中,暂时没工夫搭理他。 然而,不仅“太监”急,皇上也急,同样即将成为舅舅的成安帝也道:“是啊,我记得皇后当初生孩子也没这么长时间。” 而身为真正的太监的苏公公则一会说一句道:“哎呀!皇上别急、别急。” 说得就好像他不急似的。 一旁皇后看着众人,笑了笑道:“长公主这是头胎,难免慢些,不过想来也快……”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屋里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顿时响彻了整个院子。 苏公公一听赶紧道:“哎呀,生了生了生了……皇上,生了……” 皇上没生,但皇上也很高兴。 与他同时叫起来的还有顾小侯爷:“生了,生了,终于生了……,听到没有?听到没有?” 顾招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一边欢喜地说道,一边用力地拍着玄青的肩膀,难得玄青这次也给了他一个笑脸,感觉一直提在心口的那口气终于舒了出来。 成安帝也跟皇后激动地双手交握,就差跟着顾招一起欢喜地跳起来了,“太好了,终于生了,朕当舅舅了。” 顾招闻言,也立即向玄青补充道:“我也当舅舅了。” 不能做舅舅的玄都尉只能给了他一个面无表情。 和院子里的众人一样,江离也终于松了一口气,看着产婆将刚刚清洗好的孩子包进襁褓里,过来跟她道喜道:“恭喜公主殿下,是位小世子。” 江离心道:怎么不是女儿呢? 不过一想,好吧,虽然不是女儿,但总算是她和云景的孩子。 她笑了笑,道:“抱来我看看。” 产婆赶紧将孩子凑近,嘴上说着好听话:“殿下看看,长得和殿下很像呢。” 江离看了一会,没看出和她有什么像的,事实上,她现在看着和谁都不像,不过,大概是心理作用的原因,她看着倒隐约有些像云景。 “好了,抱出去给皇上他们看看吧,估计都在等着呢,我有些累了,先歇一会。” 产婆应了声,赶紧一脸欢喜地将孩子抱了出去。 江离听着外面顾招和成安帝他们的欢喜声,笑着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地想着云景。 只望下次再见,没有离别。 第850章要去西楚 成安六年,十月,如今的南陵朝廷正是君安臣乐,四海升平。 和西楚的通商也正式开通,第一批销往西楚的民事器具已经在往西楚的途中,孟伯迁特意派了使臣,并请顾侯爷调了一支兵力护送,虽然东西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那气势排场却是十分恢弘浩大,……足足装了近两百车的东西。 江离特意让人弄得声势浩大些,美其名曰:此乃南陵送给西楚丰厚的“重礼”。 而且长公主还十分豪气地表示:这批“重礼”将由南陵送给西楚,算是给两国通商开的一个好彩头。 西楚承宁帝听闻消息后则一脸嫌弃地表示:狗屁重礼,你见过拿锄头、铁犁当重礼的? 不过,身为帝王,他并没有跟某长公主一般见识,并且还十分大度地对她发出邀请:西楚即将迎来一场百年难得一遇的祥云盛景,问长公主要不要来西楚一同赏云看景? 顾招看得莫名其妙:“这云有什么好看的?” 江离淡然一笑,道:“那当然得去。” 云自然没有什么好看的,不过云景却十分值得一看。 顾招一脸惊愕:“你还真要去西楚?你这刚生完孩子才几个月,哪里能长途跋涉?另外,孩子怎么办,这么小,难不成带着一起?” 这倒是个问题,江离看着一旁刚吃饱喝足,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摇篮里的小家伙,喃喃道:“这么小,确实不能带去。再说,此去情况不明,万一……” 顾招一听“情况不明”几个字,赶紧道:“等等,这信上到底说的什么?” 江离伸手指了指信上两个字,“云景。” 顾招:“你是说国师要去西楚?” “不知道。”江离也有些奇怪,云景好好的怎么会去西楚,没听说西楚和大燕最近有什么建交往来啊,可莫君言信上又说得语焉不详。道:“所以才要去看看,只怕事情没这么简单。” 江离都想不明白,顾招就更不明白了,只道:“那孩子,你不带去给他看看?” “也不急在一时,万一真有危险怎么办?”江离想着此时云景在大燕的处境,道:“云景如今在大燕尚且如履薄冰,年初他大难不死,想必大燕帝想除他的心越发强烈,我自己去了尚可自保,可我不能让孩子身处险境。” 因为云景在大燕的缘故,江离一直派玄影卫在打听大燕的朝局情况,因此顾招对眼下大燕的朝局也有了一些了解,自然也听说了前段时间大燕四皇子谋反,挟持晋王为人质的事。 虽然最后有惊无险,但是一想到那人可是堂堂的南陵国师,曾经在南陵是那般高高在上的存在,谁敢动他一分?如今在大燕却要受这样的委屈和对待,便不由得对大燕朝局的水深感到惶恐。 顾招道:“那你自己岂不也有危险?” 江离则是淡淡一笑道:“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有事。再说,我和云景在雍州之事想必早已传遍大燕,我总不能消失太久,也是时候出现了。” 第851章比你好看 顾招看着摇篮里睡得正香的小家伙,觉得自己这舅舅将来说不定会贵不可言,道:“那这孩子?” 江离略一思索,便十分随意地道:“交给你照顾吧。” “我?” “是啊,你不是他舅舅吗?”江离看了眼顾招,谁前两天还在玄青面前显摆自己这舅舅的身份的?又道:“再说,你养过余生和坠儿,也有经验。正好余生和坠儿如今都在西楚,让忆儿陪你玩。” 顾招一脸惊奇:“他?陪我玩?” 你确定? “怎么啦,忆儿很乖的。” 江离伸手摸了摸儿子那粉嘟嘟的小脸,小家伙已经快四个月了,容貌上已经可以看出云景的影子,上次苏公公看到,十分不吝言辞地对他大夸特夸了一番,说是比之他父亲当年更加青出于蓝。 顾招喃喃道:“是,对你是很乖,一看就是国师的亲生儿子,对你总有好脸色,对别人就不一定了。” 要说这孩子,明显得了国师真传,明明还那么小,可是却莫名给人一种高贵冷傲的感觉,对他娘亲时笑得别提有多甜,可对别人却是不屑一顾。 顾侯爷一向自认自己颇具人缘,上至九十九,下至刚会走,就没有他搞不定的,直到遇上这小家伙,他才发现,他的人缘大概仅限于女性。 正说着,小家伙也不知是一觉睡醒了,还是被他们吵醒了,默默地睁开一双明亮的眼睛,先看了看左边的娘亲,又看了看右边的舅舅,再看了看中间的玄青,随后对着玄青咧嘴一笑。 顾招顿时像是发现某件了不得的事情一般,道:“等等,他刚刚是不是对玄青笑了?” 江离:“是啊。” 顾小侯爷一听,不服了,“凭什么他对玄青笑却不对我笑?” “……” 江离和玄青一起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 顾小侯爷再次强调自己的身份:“我才是他舅舅,他为什么从不对我笑?” 江离轻轻地咳了一声,“这个,大概……” 顾招:“不行,我不服!” 江离彻底无语了:“……” 顾招伸手从玄青手里抢过小摇鼓,觉得这才是关键所在,道:“一定是因为你拿了摇鼓的原因。” 玄青:“……” 然后,就见顾招拿着摇鼓在小家伙面前摇了摇,同时扬起一张灿烂的笑脸逗了逗他,道:“忆儿乖,笑一下。” 江离觉得这要是个女儿,她必须得提醒她,以后若是遇到哪个男人敢这么对她笑的,直接乱棍打死。 就在她的一个念头刚转完时,就听“哇”的一声,一阵伤心欲绝的哭声腾空而起,江离算是服了,没逗笑也罢了,这还给弄哭了。 顾招:“……” 江离没办法,赶紧将孩子抱起来,又唤了奶娘进来,将孩子抱去隔壁喂奶,一直过了好一会,小家伙的哭声才终于停止。 顾侯爷就坡下驴,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将此事归咎于:“一定是因为他饿了。” 江离暗暗叹了口气,以一副“知子莫若母”的语气,十分中肯地解释道:“可能是因为玄青长得比你好看。” “……” 顾侯爷“一击未平,又受重击”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莫大羞辱。身手不如玄青也就罢了,现在连长相也要被他压一头。 而一旁的玄青则看了看他,默默地接受了江离的这个理由。 第852章西宁谋反 虽然江离嘴上说着要将孩子交给顾招照顾,但是她到底也没敢拿自己儿子的“喜怒哀乐”开玩笑,最后还是交给了皇后照顾。 况且,虽然眼下南蜀的战事暂时平息,可她也不知南蜀那群落井下石的无耻之徒,会不会寻找机会,再一次攻打南陵? 尤其是,现在云景在大燕四面楚歌,宋然又迟迟没有找到。 这些隐患,江离一直记在心里,没敢有一刻的放松。 所以,她在离开前特意交待了顾招:“对于南蜀的防范一定不能松懈,他们现在就像一头垂死的野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疯。另外,信林军那边也让方鸿飞一定要留意,一旦大燕知道云景的身份,必然会利用南陵来牵制云景。” 顾招点头,以项上人头保证道:“放心吧,只要有我在一日……” “打住,”江离赶紧制止姓顾的这张乌鸦嘴再说下去,“你能说些让我安心的话吗?” 顾招赶紧改口:“我一定会好好守着南陵的疆土,绝不能让任何人侵犯一寸。” 江离暗暗叹了口气,眼下担忧再多也无用。 又向成安帝道:“你如今已经完全可以自己做主了,朝中有什么事可以找护国公商量,军中的事就找顾招,出巡时一定要记得安排好随行护卫,羽林军和玄影卫都要安排,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成安帝点了点头,“阿姐放心吧,我一定注意,阿姐此行也要万事小心。” 江离颔首,觉得再多的事情也交待不完,最后道:“另外,麻烦皇后替我照顾好忆儿,我走了。” 顾招看向一旁一直不说话的玄青,交待道:“玄青,保护好她。” 玄青点了点头,原本不想说话,可是想着落桑一直没有找到,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落桑……” 顾招知道他要说什么,“放心吧,我会继续派人寻找,一定会找到她的。” 玄青:“多谢!” 与此同时,大燕在刚刚结束了四皇子谋反之事后,再起内乱,事情是起因是,八月份,御史台收到一份来自西宁巡察使许昌胜的密函,密告现任西宁王宁天常意图谋反。 此消息瞬间在大燕朝堂掀起波澜,众所周知现任西宁王乃前任西宁王的亲兄长,当年正是他大义灭亲,密告自己的弟弟谋反,燕文帝为表他举报有功,这才让他继任了如今这西宁王之位。 至于那巡察使许昌胜,乃是当年燕文帝特派在西宁,名为巡视西宁藩军政、民政,实则却是监视西宁王一举一动的眼线。 当年宁天常正是通过这位巡察使,向燕文帝告发自己弟弟的谋反之心的。 因此,朝臣们对于这一次收到的密函,在震惊之余,不免又存了几分疑惑? 这左一任西宁王,右一任西宁王接连谋反,是这西宁王的藩王之位特别容易助长人的野心?还是这西宁藩的风水不好? 然而,出朝臣们的意料,燕文帝对于此事却没有太大的反应,也不知是有前任西宁王谋反在前,已经见怪不怪了,还是压根没将现任西宁王放在眼里? 又或者,和朝臣们一样,对于这份密函中的举报之事,存有疑惑? 第853章可不可信 可是,既然巡察使上疏密告,那么此事不管是几分真假,必然是要查个水落石出的。 毕竟,哪怕是“隐患”,那也是患。 以燕文帝的疑人之心之,即便知道现任西宁王只是一个扶不上墙的烂泥,但也不允许这滩烂泥染指他的江山,哪怕只是“意图”。 朝堂下,众人垂首,有人正在暗暗议论现任西宁王谋反的意图,有人则是由此联想到了前任西宁王。 说起前任西宁王宁天明,那人与燕文帝乃是自小相识,当年宁家在朝中也算是有些兵权,而燕文帝当年因不得先帝喜爱,因此朝中支持他的人并不多,宁天明算是一个。 历来皇位的继承,都有伴有战乱和无数颗头颅的落地,燕文帝当年也一样。除了当年真正应该继承皇位的宁亲王没有参与皇位的争夺,其他皇子自然都不甘心,因此,当年的争斗也不算少。 而燕文帝之所以能从这场争斗中胜出,其中便离不开当时已是北大营统领宁天明的支持。 他当年为了保护燕文帝,血战皇宫,几乎是用了大半条命才将那些意图争位,趁机作乱之人悉数斩于刀下,一力保护着燕文帝安然登基。 也是因此,在燕文帝登基后,这才封他做了这大燕唯一的异姓藩王。 燕文帝也沉默良久,隐约觉得此事似乎并不简单,他沉思了一阵,终于将目光落在了堂下一人身上。 那人一身新做的朝服,也不知是新衣服的原因,还是相貌太过出众的原因,总之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他的存在……尽管他一向很少在朝堂上发表任何言论。 燕文帝盯着他看了一会,见人人都带着或凝重,或疑惑的神情,唯独他,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甚至,似乎正看着眼前的地面出神。 “晋王。”燕文帝语气平静地叫了声。 晋王殿下似乎没听到,直到一旁的人提醒,这才微微回神,垂首应道:“臣在。” 云景自从那日被四皇子挟持为人质,却大难不死后,一回到帝都,便被燕文帝以“重赏”的名义,强行要求他上朝听政。至于他那些“大病初愈”“体力不济”的借口,全被燕文帝给无视了。 燕文帝现在发现,对付晋王,最好的办法就是“强买强卖”,不存在任何“讨价还价”。 于是问道:“你认为此事是否可信?” 云景想也不想,直接道:“臣……不知。” “不知?”燕文帝眉头一皱,“那你听到现在听出什么了?” 云景抬头看向燕文帝:“皇上真要臣说?” “说。” 云景想了一会,才道:“臣方才听到诸位大人在讨论现任西宁王和前任西宁王之事,隐约听到关于两位西宁王谋反之事,都是由这位巡察使上疏密告,请恕臣多疑,当真是这两位西宁王都接连想要谋反?还是这位巡察使别有用心?” 燕文帝:“你是说,这件事或许并不可信?” 云景:“臣是说,此人或许并不可信。” “……” 燕文帝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自然听出了晋王话中的意思了,若是这位巡察使不可信,那么不仅是这一次的上疏密告不可信,十几年前的那一次也有可能不可信。 第854章主子哭了 关于十几年前那一次西宁王谋反之事,若真要追查起来,只怕牵连甚广,甚至是燕文帝自己,也不能幸免其外。 当然,云景也没指望燕文帝会追查,毕竟此事已过去十几年,当年的西宁王府上下已经死绝,万一真要查出个“眉目”,除了多了一桩冤案,无疑也会给帝王脸上抹黑。 这绝对是燕文帝不想看到的。 “陛下,”曾经和晋王一起在雍州“并肩作战”过的右都周长玉恭身道:“既然此事疑点重重,不如派人前去查清。若那西宁王真有反意,也好及时应对。” “若是没有反意,那么关于巡察使许昌胜的这封密告,又要另当别论了,毕竟诬告藩王谋反,这可不是小罪,只怕这其中另有目的。” “是啊是啊……” 一时间朝堂下人人附和。 一朝堂的人,上至帝王,下至朝堂,竟然完全没有人发现,自己被晋王殿下给带跑偏了。 这明明是在说现任西宁王谋反之事,怎么好好的又说到许昌胜是否可信这件事了? 而云景方才那番话,三言两语就将十几年前的“旧案”翻了出来。燕文帝现在若是相信许昌胜,就要相信西宁王谋反,若是不信许昌胜,那么就要连十几年前的旧案一起推翻。 燕文帝没有说话。 云景从宫里出来时,远远的就看到云舒正憋着一脸笑意地看着他,云景微微蹙眉,问:“何事?” 云舒一边帮他拉开马车车帘,一边飞快地道:“府中传来密报。” 云景正要上马车的动作一顿,“府中”二字,现在一般特指为南陵的国师府,云景在心中暗暗算了一下时间和密报送到的时间,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只觉得一颗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一上马车,云舒便从怀里将信函拿出来递给他,云景接过便连忙拆开,然而就在他刚将信函拿出来时,云舒已经等不及道:“王妃生了,是位小世子。” 云景:“……” 混账东西,就你嘴快。 晋王殿下强压下想将这混账扔出马车的念头,故作镇定地将信打开,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呼吸明显有些颤抖。 云舒忽然有些诧异了叫了句:“主子……” 云景将头低下,冷冷道:“滚出去。” “噢。” 云舒应了一声,立马麻溜地滚了出去,一边滚着一边还带着满脸不敢相信。 他刚才看到他主子眼中的,那是眼泪吗? 云舒有些不敢想像,他家主子竟然哭了!他还从来没有看到他家主子哭过呢。 直到马车里只剩云景一人,云景这才将信从头到尾又重新看一遍,越看心头越是激荡的说不出话来,然而眼中含着泪,嘴角却又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随后,他便在这一副又哭又笑的表情中心意满足地闭上了眼。 他的晏儿,他们的孩子。上天果然待他不薄,他觉得此生再无遗憾了。 马车外,云舒让车夫赶车,没想到刚掉转马车,就见一人从宫里追了出来,喊道:“晋王殿下,晋王殿下,请留步。” 第855章索要兵力 “王公公,”云景掀开车帘看着车外之人,眼中的泪意已经全无,又恢复到往日那不动声色的表情,道:可有何要事?” 王公公跑得气喘吁吁,急喘了几口气才道:“皇上召晋王殿下勤政殿觐见。” 刚才在朝堂上没有商量出个结果,散朝后燕文帝又召了太子及几位皇子,和几位朝中重臣到勤政殿继续商议,这会召他觐见,看来是商议出结果了。 云景微微颔首,并不多问,下了马车就跟着王公公往宫里去。 云景清楚,既然是谋反,那么势必要派人前去平乱,四皇子当初谋反,派的是六皇子和他,但是六皇子手中政务繁重,怕是没时间去西宁这么远,八皇子也不会去,太子身为储君就更加不会去了。 那么最合适的人选便是他了。 云景一路走过去,没进勤政殿便把燕文帝召他觐见的用意给猜了个七七八八,因此,态度格外从容淡定。 果然被他猜中了。 燕文帝的意思是,眼下不管西宁王意图谋反之事是真是假,都必须派人查证清楚。原先这种事自然是通过帝王派在那里的“眼线”巡察使暗中查证,可眼下就连巡察使李昌胜自己都身负嫌疑,自然不能再听信他的片面之词。 所以,还是要派人亲自前去查证。 至于这人选,几位皇子都身负要职,西宁地处边境,和帝都相距甚至,这一来一去少说也得要一年半载,放眼整个朝中,也就晋王你最合适了。 云景听罢,立即道:“既然是皇上的命令,按理,臣本不应推诿,可是臣病体初愈……” 云景从年初醒来后,到现在都快大半年时间过去了,几乎每次一说事就拿这老三样的借口来搪塞,以至于燕文帝对于他这套说辞早有就了应对之策,直接道:“那就这么定了。” 云景立刻巧妙地扯出一副恰到好处的震惊与不情不愿:“皇上,臣……” 燕文帝只当没看到,“怎么,你还有什么要求?” “臣……”云景顿了一下,只得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妥协,叹了口气道:“臣要向皇上事先请旨,若万一那西宁王真要谋反,臣该如何?” 燕文帝:“自然是平乱。” “臣拿什么平?”云景想了一下,“臣听闻,那西宁藩可是拥有十万兵力的。” 燕文帝没有说话,用他那充满探究的目光,冷冷地打量着眼前的晋王。 西宁有十万兵力,那么一旦西宁王谋反,想要平乱,那自然要不低于十万的兵力。 燕文帝原本对晋王就没有什么信任可言,之所以让他入朝听政,便是想有个理由将他困在帝都,否则他一旦回了封地,天高皇帝远,他又如何掌控? 此时听到晋王提起兵力之事,态度顿时冷了下来,好似随意地道:“那以你的意思?” 云景:“既然事情还未查明,自然不必大张旗鼓地带着大队人马前去,所以,臣请皇上给臣一道手令,必要的时候可以调动附近的驻军。” 这个方法自然是最便捷也最权宜之策,而且,云景只要一道手令。既然是手令自然是有针对性的,只要燕文帝在手令上写明调兵的数量和原由,那么除了平西宁之乱,晋王一个兵力都调不动。 燕文帝紧绷的嘴角慢慢松了下来,随后脸上浮起一抹浅淡的笑,向一旁的王公公吩咐道:“取西南驻军的兵符来。” 第856章主动请命 出宫前,云景去了一趟太后宫里,跟太后辞行。 太后年纪大了,虽然身体在千语这些日子的细心调养下好了很多,但是精神有些不济,时常在那坐着坐着就犯困。 正好十一皇子也在太后宫里,方才在勤政殿议事时,十一皇子也一起听了一会,此刻听闻他王兄要去西宁,不由疑惑道:“父皇将此事交给王兄了?” “是啊,”云景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尽管我一再推辞。” 十一皇子道:“可是,我明明听到八哥请命要去的呀。” “八皇子?”云景表情微动,蹙眉沉思道:“是吗?” “是啊。”十一皇子没有他王兄这么重的心思,只好实话实说道:“方才我们商议了一阵,后来八哥便主动请命,我们出来时,父皇还把八哥留下说了一会话。我还以为父皇是恩准了,有什么事要吩咐八哥呢。” 云景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道:“皇上应该不会让八皇子去的。” 十一皇子:“为何?” 云景:“如果我没记错,那西南驻军的统帅似乎和成家有些关系。” 十一皇子想了一会,道:“对,我想起来了,西南驻军的统帅叫孔维,此人曾是八哥外祖父麾下一员副将,后来因多次立了战功,才做了这一军主帅。不过……” 十一皇子又琢磨了一会,道:“不过,据我所闻,这孔维自从做了这西南驻军的主帅后,便很少再和成家有什么往来了,再加之八哥的外祖父在很多年前便去世了,听闻他连吊唁都没来得及回来,只在后来有次回京述职时去坟前祭拜了一下。” 他们两人在说话时,太后已经坐在一旁眯着眼睛睡着了,也不知有没有听到两人的谈话。云景一见太后困了,赶紧结束和十一皇子的交谈,轻声道:“祖母。” 太后迷迷糊糊醒来,叹息道:“年纪大了,这精神头就没那么好了。” 云景瞧着她的脸色倒是不坏,问:“可是晚上睡得不好?要不要让千语给您调些安神的香?” “她上次进宫时给我调了些。”太后揉了柔太阳穴,语气哀叹道:“只是,再好的药石,也医不好岁月已老。” 云景没有说话,见太后现在还能好好活着便已经很不错了,也不敢奢望其他,只好道:“那我扶您进去休息一会吧。” 太后点了点头,一边起身一边嘱咐:“你此番一去估计又得要一年半载,自己一切小心。” 太后点到即止,并不多说其他,以前她总希望这个孙儿不要掺合到这些皇权之争中,如果可以,最好能像他父王当年所想的一样,远离这些纷争,逍遥快活地过一辈子。 可如今她也发现,并不是她想不让他掺合,他就可以不掺合的,再说,即便他答应了,可别人能答应吗? 云景扶着太后坐到她的床上,太后想了一会,终于道:“哀家以前总是希望你能置身事外……” 云景看着太后,没有说话,听着她说下去。 第857章为了妻儿 太后继续道:“可如今看来,有些事终究是避不了的。老四上次挟持你做人质时,可有跟你说了什么?” 云景点头:“说了一些。” 太后也没问都说了些什么?反正以四皇子当时的情况,说什么都有可能,曹家这些年做的事太多,四皇子不可能不知情。 太后叹了口气,“哀家不求其他的,只求你能好好的,哀家也就算对得起你死去的父母了。” “祖母放心吧。”云景蹲下来,微笑着看着太后,轻声道:“孙儿一定会好好的,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妻儿。” 太后表情一愣,随即一脸震惊:“你……你说什么?” 云景则是笑着看着太后:“孙儿做父亲了。” “当真?!”太后也露出了一脸笑意,问道:“可是那个清河山庄的少庄主,叫什么……” “晏儿。”云景不好明说江离的身份,只好暂时借用他为江离安排的这个身份。 “是,是叫晏儿,我说你年前怎么不将她带回来。” 云景:“因为我当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护好她。” 太后明白他的苦衷,高兴之余又不免有些伤感,有些心疼道:“也是苦了你了。” “孙儿不苦,孙儿恰恰觉得自己是这天底下最幸运的人。”云景说罢又握了握太后那干枯消瘦的手,“所以,祖母也要好好的。” 太后点了点头,拍了拍云景的手,“放心吧,哀家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 十一皇子在外面等着云景,见他从太后屋里出来,这才和他一起出宫。两人一边走着一边说着事,说着说着两人便说到了明年春闱之事。 云景这一次离开,想来明年春闱前是赶不回来的,便只好提醒十一皇子:“你自己万事小心,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找清绾郡主商量,她倒是个心细之人,这些年征战沙场,也算是有勇有谋。” 云景这番话,若是让旁人听了,多少有点打击人自尊心的意思,毕竟这话听起来像是说十一皇子无勇无谋似的。 可十一皇子却一点也没有自尊心被打击的不悦,反而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脸美滋滋地在那笑了起来。 云景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要说这十一皇子虽然和清绾郡主定下婚约,但是一个是见面就面露羞怯,说不出三句话的,一个又格外的不拘小节,更不像寻常女子那般喜欢黏黏糊糊,总是腻在男人身边的,因此,两人即便是定了婚约,也依旧如从前一般。 甚至,十一皇子反而比窗户纸没捅破之前见清绾郡主时更紧张了。 如今经他王兄一提醒,忽然想起,自己以后是不是可以时常以公事的名义多去见见清绾郡主? 他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云景看了他一会,忽然间恍然大悟了什么,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以燕文帝的旨意是让晋王即日便出发前往西宁,因此,云景一回到王府,便让人赶紧收拾行礼,吩咐了次日一早就出发。 燕文帝不会想到,晋王表面上再三推辞,似乎是万般无奈之下才接受了这个重任,其实他的心早就飞到西宁了。 西宁离南陵很近,单凭这一点,就足够云景机关算尽,也一定要将这份重任揽到自己身上了。 第858章正是花染 身为西宁巡察使,李昌胜这些年在西宁可谓是耀武扬威,又因是帝王的“亲信”,他的一句话就有可能决定一个人,甚至是满门之人的生死。 因此,“狗仗人势”四个字,几乎像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现在的西宁谁不知道,哪怕是得罪了西宁王,也不能得罪这位巡察使大人。 然而这段时间,巡察使大人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出来作威作福了,甚至连他之前最爱去的,西宁城中最有名的名妓姻红姑娘那都不再去了。 因为两个月前他刚向皇上上疏了一封告密信,密告现任西宁王意图谋反,就如十几年前,他向皇上密告前任西宁意图谋反一般。 是夜,李昌胜从前院急匆匆往后院走去,穿过重重庭院,最终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 院子不大,相比雕梁画栋,奇珍异草的巡察使府,这院子就像是寻常人家的一处破落院子,院门早已看不清本来的面目,上面锁环也生了绣,不过院子里打扫的还算干净,里面有一排三间的小屋,此刻屋子里正亮着黯淡的烛光。 李昌胜一路来到院子,左右看了看,见四人无人跟着,这才推开院门,又轻手轻脚地赶紧关上,再通过不大的院子,来到屋前。 到了门前,他却并没有立即推门进去,而是先伸手敲了敲门,道:“大师,您歇了吗?” 里面没有人应,正待他再次敲门时,那门却忽然开了,李昌胜惊了一下,赶紧调出脸上的笑容,陪着笑道:“打扰大师休息了。” 门内站着一个和尚,长得十分白净俊秀,尤其是一双桃花眼,总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感觉,却不是出家人该有的悲天悯人的笑意,而是里面暗藏门着太多算计的阴沉笑意。 正是花染。 他看着门外之人,并没有请他进屋的意思,只是淡淡道:“李大人有什么事?” “我,我……”李昌胜见对方一副并不热络的表情,只好硬着头皮道:“我最近发现西宁正在暗暗调动兵力。” “李大人不是早就发现了,”和尚的表情十分平静,“并且不是已经上疏皇上了吗?” “是啊,可是,”李昌胜又向左右看了看,一副担心被人监视的警觉,压低声音道:“我发现有一部分兵力正悄悄包围着府衙。” 花染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略有些诧异地道:“这么快,难道是大人的密函被人发现了?还是……” 花染适时地顿了顿,忽然问:“大人府中之人,可都可信?” 李昌胜一愣:“……大师的意思是?” 花染:“只是怀疑罢了,可是府中有人走露了什么风声?” 李昌胜:“这……” 不等他说完,花染又道:“贫僧也只是猜测而已,再说,大人不是以回乡祭祖为由,将夫人及少爷小姐悄悄送走了么,只要他们没有危险,想必……” 然而不等他一句话说完,就见李昌胜的脸色瞬间变了,“大师,你的意思是?” 第859章一朝入魔 花染看着李大人匆忙离开的背影,脸上带着极淡的笑意。 十几年清灯修行,最终却一朝入魔。 近一年的精心布局,现在正是收网之时,只是,为何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那埋藏了十几年的真相,眼看就要浮出水面,可伴着真相揭露的,还是曾经那已经结了痂的伤痕,终于还要再一次面对。 花染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月色,恰如那一年的皎洁,可如今的他却再不是当年的无忧少年了。 李昌胜自小院离开后,便连忙找来手下的心腹,吩咐道:“你立刻派人连夜出城,去查一下夫人他们到哪了?” “现在?”手下有些疑惑:“老爷,您这是?” 李昌胜没工夫跟他多说什么,只催道:“现在,快去。” 手下不敢再问,赶紧小跑着去安排了。 而此时的西宁王城,虽已是九月,但是夜间的气温却依旧温暖,只是过分宁静的街道却给人一种莫名诡异的感觉,伴着几声猫头鹰的啼叫,越发叫人心生悚然。 便就在猫头鹰啼叫刚刚停下,忽见月色下一个黑影飞快地掠过黑暗,随后直奔城中最大的一座府院,西宁王府而去。 “怎么样?”西宁王府内,现任西宁王的次子宁彦看着眼前的黑衣人,低声问。 黑衣人点了点头,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了上去,“按照主子的吩咐,已经全部查清楚了。” 宁彦接过打开一看,顿时面露喜色,“好啊,想不到我那大哥平日里看着懦弱无能,关键时刻竟然还玩了把大的。” 黑衣人看着他,请示道:“那公子可要将此事告知王爷?” “为何要告诉父王?”宁彦看着他反问,随后冷冷一笑道:“难得我那世子大哥想要找死,我为何要拦着,自然是要成全他。” 想他堂堂西宁王二公子,文武双全,哪样不比那废物大哥好,可就因为非嫡长子,就注定和那世子之位无缘,和王爵之位无缘。 他偏不信,既然命运待他不公,他就偏要和命赌一下。 黑衣人:“可是,万一事成,那么……” “成不了,”宁彦的语气满是得意,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就要就是他那废物大哥作死,就凭他,想要事成都难。 黑衣人懂了。 宁彦又问:“对了,费将军那边怎么说?” 黑衣人回道:“费将军说,他愿助公子一臂之力。但是有一点,事成之后,公子要将巡察使李大人交给他处置。至于怎么向皇上解释,就要公子自己想办法了。” 宁彦想了一下,“李昌胜,好啊,事成之后,这人也就没什么用了,到时候随便跟皇上编一个理由就是。” “不过,”黑衣人犹豫了一下,提醒道:“那李大人可是皇上亲派在西宁的亲信,只怕轻易动不得。” “这有何难?”宁彦扯起一边的嘴角冷冷一笑,“只要将当年之事全数推到他头上就好了,再说,人又不是我杀的,即便皇上怪罪,也怪不到我头上。” 黑衣人明白了,到时候若是皇上怪罪,直接将罪名推到费将军头上。 第860章都在筹谋 现在西宁王宁天常本也是出身名门,只是年轻时是个标准的纨绔,再加之长子的身份,总觉得不管怎样,以后的家业都是由他继承,因此反而不如他的二弟年纪轻轻就入伍,屡屡立下战功有出息。 再加上他们的父亲当年也不过是个参将,后来又因在战场上受了伤便只在兵部领了个闲职,家业便日渐衰落。幸得二儿子屡立战功,官职一升再升,这才再次将宁家的家势给撑了起来。 因此,当年宁府中人一直以二少爷为傲,而宁天常虽然身为长子,可这些年除了吃喝玩乐,实在称得上一无是处,因此,便越发没人将他这位大少爷放在眼里。 直到二少爷从龙有功,受封藩王,整个宁家都跟着争光,而他身为宁家长子,当年西宁王的兄长,自然越发得意起来,只是他的得意没有坚持多久。因为他弟弟越是争光,身为兄长的他就越是显得黯淡。 直到燕文帝又将西楚的郡主赐婚给西宁王,西宁王与西楚郡主成亲后就到了西宁封地,整个宁家的风光也就跟着被带到了西宁。于是,整日无所事事的宁天常在帝都受尽了风光之后的冷嘲热讽后,便也来到了西宁。 西宁王顾念兄弟之情,对他这个兄长自然颇为照顾,但因他文不成武不将,又非行伍之人,便只好在府衙给他安排了个闲差, 然而此人这些年游手好闲惯了,再加之又自认才华横溢,是个无人相识的天下奇才——不是他没本事,都怪天下人眼瞎。 因此,仗着“西宁王兄长”这一身份,便越发仗势欺人,为非作歹。 ……直至他和巡察使暗中勾结,将自己的弟弟“大义灭亲”了。 继任西宁王之位后,宁天常便将自己的妻妾儿女都接了过来,此人本就是一个“声色犬马”的好手,再加之王爵在身,便越发肆无忌惮、贪得无厌。 单是妻妾,便足足娶了十几房,那些没名没份,在外面偷食的歌舞名妓就数不胜数了。 不过,膝下儿子却只有三子。 大儿子,也就是西宁王世子宁争,二儿子宁彦,以及三儿子宁欢,而其中最得他欢心的便是三儿子宁欢,以及他的生母肖姨娘。 肖姨娘生得貌美娇艳,风韵十足,名分上是个姨娘,在王府中却是当家主母的身份,因为现任西宁王的正妻尤氏在他继任藩王之位几年后便去世了。 而这位肖姨娘不仅人生得美,性子老练,在筹谋上面也颇有一些手段,这也是为何她虽进府晚,却能在府中做主的原因,实在和她的手段分不开关系。 甚至,府中人皆道,尤氏之死也和她分不开关系。 而她既然有这手段,自然也就不愿自己的儿子居于其他两位哥哥之下,尤其是其中一个还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将来继任王爵之人。 此时的西宁王府另一处的院子里,肖姨娘听着手下人的回报,抬手轻轻地抚了抚自己的发髻,妩媚一笑道:“好啊,正好让他们俩个好好斗斗,咱们坐收渔翁之利。” 所有人都在筹谋,谁都想要成为最后的胜利者,然而谁都不知道,一封足以让整个王府倾覆的告密信,早已送到帝王的手中。 第861章和尚不见 巡察使李大人,是在小半个月后才接到下人送回来的消息的,那人正是送李夫人及少爷小姐回乡祭祖的小厮,就见他一进门就大叫道:“老爷,不好了。” 李大人一听到这几个字,表情已经沉了下来,一抬头就见那小厮屁滚尿流地跑进来道:“我们在半路遇到了劫匪,夫人和少爷小姐全都被劫匪劫走了。” “什么?!”李大人手中的怀子直接被吓得掉到了地上,“他们可有说什么?” 小厮道:“说是如果老爷三天之内不拿他们要的东西换,就等着给夫人少爷,还有小姐收尸吧。” 李大人顿时急得跳脚,赶紧前往后院找那位能谋善算的大师出主意。 他是在半年前遇到这位高僧的,听闻是个云游四海的苦行僧,遇到时,李大人恰好遇到几个杀手,那些杀手个个蒙面,并不一味的痛下杀手,而是一直在问他,“东西藏在哪?” 杀手没有明说,但李大人却莫名懂了,当年他和宁天常一起陷害前任西宁王时曾多留了个心眼,留下了宁天常的亲笔书函作为罪证,为得就是怕他有朝一日翻脸不认人,没想到,这一天当真来了。 宁天常也知道他留了罪证,这些年也没少花心思想要让他拿出来,意图毁灭证据,只是碍于他是皇上亲派的巡察使,动不得,再加之他手中的证据迟迟没有找到,这才一直拿他没办法。 然而李大人没想到的是,原来西宁王一直暗中和西楚有所往来,宁天常当年在跟他暗中勾结的同时,竟然还同时与西楚狼狈为奸。 并且,在西楚新帝登基以后,意图与西楚密谋窃国。 李大人一边想着,一边快步进了院子,到了屋前伸手敲了敲门,问:“大师,您在吗?” 这和尚算是对他有救命之恩,再加之颇有些手段,前些日子他按照他说的,果然查西宁王府正在暗暗调兵。因见他无处可去,他便盛情邀请他到府上住一段时间。 只是此人虽是出家人,但一看就不是正经的出家人,因此性情颇为古怪,对人也颇为冷漠。 李大人敲了好一会门,也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回应,无奈之下只得推开门,却发现屋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和尚? 但他也没有多想,只当和尚是外出了,疑惑道:“诶,人呢,难道出去了?” 可是他的夫人子女怎么办,他这东西一旦交出去,那他必然是死路一条,夫人和一双子女也不会有活路。如今西宁王已然是跟他撕破脸了,再加上他向皇上密告他谋反,他岂会留他活路? 李大人在空屋的门前急处直转圈,转了半天也不知该怎么办,想了想,又只好回了前院。 可是,等到晚上李大人来找和尚的时候却发现他依旧没有回来。 直到三天后,劫匪说的期限到期了,他都始终没有再看到那个和尚。那和尚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甚至屋里没有一丝他曾住过的痕迹。 李大人这才彻底慌了,不知这和尚去了哪?他找人去和尚曾要落脚的客栈问过,客栈的人也皆说没有见地和尚。 李大人这才想起来,他竟然从来不知道这和尚真正的来路。 第862章承认过错 西宁防卫府的主帅叫费远,此人乃是前任西宁王麾下的得力大将,当年西宁王为主帅时,他还只是一个副将,后来前任西宁王因谋反被灭门后,燕文帝见其忠心不二,便擢升他为主帅。 就在李大人正在到处寻找和尚的下落时,此时的花染早已到了西宁防卫府。 西宁防卫府乃是西宁藩的军机重地,西宁虽是藩王封地,同时也是大燕的边境之地,因此,西宁王除了是藩王,同时也要肩负起守卫大燕边境安危的重任。 当然,那是前任西宁王,现任西宁王可没这个本事,他对行军打仗、排兵布阵……屁都不通。所以,真要论起守护边境的安危的重任,便只能落在西宁防卫府的头上。 这也是为何当年前任西宁王全府灭门,而燕文却帝没有动西宁兵力一兵一卒的原因。 花染初来西宁时,最先来的便是西宁防卫府,最先见的也是费远。 费远再次见到这位曾经名动天下的世子时,着实吃了一惊,当年世子和西宁王的院子皆被大火烧毁,更是有人亲眼目睹了王爷和王妃,以及世子被大火焚烧的情景。 这也是花染第一次得知当年他离开后所发生的事情。 当年西宁王面对闯进来的人,并没有反抗,而是在被点燃的屋子前,与王妃一起自刎于火中,同时在临死前特意强调了:“既然皇上疑臣不忠,臣一家三口今日便以死,自证清白。” 因此,就连费远都以为世子已经死了。 直到他看到眼前的这位和尚。 时隔十几年,人当然变了很多,尤其是一个人的心境发生改变时,也会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一个人的容貌。 此时的花染早已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世子,相比于曾经的年少轻狂,如今的他更显稳重,与让人看不透的阴沉。 因此,费远也没能将他看透。 他有些不解道:“恕末将不明白,世子为何不直接将李昌胜和西宁王的罪行向皇上明说,让皇上彻查此事,为王爷洗清罪名,反而要让李昌胜向皇上密告现任西宁王谋反?” 花染叹了口气,随即却是极淡地一笑,看向费远道:“你以为我将李昌胜和宁天常的罪行揭露出来,皇上就会查吗?或者,他以为皇上当真不知道当年我父王是被冤枉的吗?” 费远:“世子的意思是?” 花染道:“即便知道我父王是被冤枉的又怎么样,以皇上的为人,澄清当年之事,便是要他承认自己当年的疑人之心,以及自己的过错。他怎么会愿意?” “不仅如此,一旦我将此事翻出来,必定会引起皇上的疑心,他甚至还会觉得我别有用心,再治我一个诈死欺君之罪。” “但是密告西宁王谋反就不同了,皇上一向在意的是他的江山,只要有人动他的江山,他必然不会轻易放过。” 费远皱了皱眉,道:“可是,万一皇上派人来查,发现西宁王并没有谋反,世子岂不是白忙一通?” 第863章削藩之心 花染淡然一笑,一点也不担心道:“无妨,即便查出西宁王没有谋反,那么李昌胜也少不得要治一个诬告欺君之罪,诬告藩王这可不是小罪,而他为了洗清自己的罪名,必然会将西宁王出卖了。” “这两人当年狼狈为奸,本就是为了利益所图,这些年早已生了异心,必要的时候必定会狗咬狗,我要的就是他们狗咬狗。” 费远点了点头,明白了,想了一会又道:“那现任世子,噢,我是说,宁争和二公子宁彦暗自调兵之事怎么办?末将已经按照世子说得答应了二公子助他一臂之力了。” “只是,万一他当真事成,皇上再当真将西宁王之位给他,那么……” “皇上是不会把西宁王之位给他的。”花染语气十分肯定地说:“皇上早有削藩之心,之所以一直没动,便是觉是现任西宁王不足为患,如今若是能通过此事削掉西宁藩,他再乐意不过。” “再者,他们把这藩王之位想得也太简单了,这西宁王就是皇上特封的异姓藩王,既非皇室血脉,又非祖上传下来的王爵,按理也最多承袭到我这一代。” “而且,西宁藩还有一个重任就是守卫大燕边境,既是藩王,更是一军主帅。若是没有这个能力,皇上是根本不会让他们继续承袭下去。” 而这些人竟然以为凭自己一己私心就可以争这王位,也真是可笑。 对于这件事,费远倒是心知肚明,说白了,如今的西宁王和几位公子,根本没有一个有带兵打仗的本事的,这些年他们将精力都花在了王府内斗上了,没有一人入过军营,说是“绣花枕头”都算是夸他们的了,毕竟绣花枕头至少还漂亮。 可要这么说,那么……,费远忽然想起来,看向花染道:“若是如此,一旦皇上削藩,那世子岂不也……” 花染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一旦削藩,他也承袭不了这藩王之位了。 他笑了笑,“无所谓,我根本不在乎这藩王之位。” 费远看了看花染现在的模样,心想:倒也是,世子都出家了,也不可能再做什么藩王了。 不过,世子怎么好好的出家了,那王爷岂不是后继无人了? 费远一边想着,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起王爷和王妃当年为了西宁的百姓免受战争之祸,不惜背下这“谋逆”罪名,甘愿赴死,如今却要落得一个绝后的结果。 想想也是令人唏嘘。 就在西宁藩正处暗潮涌动、各自算计时,此时西宁与西楚的边境,却有一支兵力正在悄悄接近,不过他们并没有走西宁与西楚的边界驻地,而是通过那座横跨西楚、大燕,与南陵的那座大山悄悄潜入。 其中包括西楚最尊贵帝王,以及南陵尊贵长公主殿下。 江离从南陵往西楚赶的路上就遇到莫君言派来的行渊阁的人,提醒他们不必去西楚京城,直接通过那座山,去大燕西宁。 江离这才利用赶路的时间将西宁藩的事情了解了一遍。 所以,这才是云景来的目的。 第864章同病相怜 “可是,云景怎么确定大燕帝就一定会派他来西宁?”江离一边跟着前面领路人的走着,一边向莫君言问道。 “不知道。” 莫君言才不关心那位晋王殿下怎么算计大燕帝,他现在更关心的是,他兄长现在怎么样了?他这一离开就是一年时间,这还是他们自那次十二年分别再次相见后的,最长一次分别。 一年时间! 所以,这位西楚帝王直接抛下皇位,找来了。 江离见他一副思念若渴的模样,忽然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叹,看着前面领路的人问道:“还有多远?” “再走两天就到了。”领路的人指着前面说道,“穿过前面那座山,就直接到了西宁地界了。” 江离放眼一望,周围皆是一片深山老林,也亏得领路的人能认识路,笑道:“还真是多亏你了,否则这山里还真走不出去。” 那人闻言一笑道:“属下也是跟着赤羽军的人在山里跑了一年多才把路记住的。” 江离一听到赤羽军的人,登时恍然道:“难怪。” 那帮人,估计都快把这座山给跑烂了,连山里有几个兔子洞都摸得门清。 还有两天就可以到西宁,不过云景却不知到哪了。算起来,他们也有一年加两个多月没见了。 这左一个一年,右一个一年,都不知还有多少个一年够给他们分别的。 江离叹了口气:“唉!” 莫君言听了,也跟着叹了口气:“唉!” 江离看了他一眼,“少阁主有什么好叹的,再过两天都到西宁了。” 到时候你就可以见到大师了,而我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云景? 莫君言看了看眼前的山峦,哀叹道:“还要两天呢。” 江离真不想跟他多说了,混蛋,存心刺激她。 不过,两天后,尊贵的西楚陛下便很快发现,他想美了。只见他看着眼前一片空茫茫的郊外,问道:“不是说好两天的么,这是哪里?” “回,回少阁主,这……这是西宁地界啊。”领路的人一脸胆战地看着他家陛下不悦的表情道。 “……”莫君言好不容易忍下心里的怒火,冷道:“所以,到西宁王城还要多久?” “这……”那人计算了一下路程:“骑快马的话,大约五六天,坐马车的话,大约十天左右,走路的话,大约大半个月左右,……还要看脚程。” 莫君言气得走到一旁的石头旁坐下,不走了。 他们的马没有带进山里,所以说,只能走路。一群人中,其他人都没问题,因为都是习武身,唯独莫君言,他身子骨本来就受损,这些年虽然一直调理着,但是却不能再习武,身子自然也比别人弱些。 就这让他翻了一个多月的山,已经到了他的极限了。 江离见他确实累了,想着让一个帝王翻山越岭这么久,着实不易,这若不是思念心切,怕让他多走一步路他都懒得走。 她想了一会,向玄青道:“你去最近的城中看一下,买辆马车来。” 玄青点头应了,便立即去了。 接着江离又向另一个行渊阁的护卫吩咐道:“你去打听一下大师在哪?告诉他我们来了,方不方便去王城,或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第865章可怕非议 那人应了便要去,就听莫君言连忙道:“等一下。” 那人赶紧向莫君言行礼:“陛……少阁主,还有什么吩咐?” 莫君言这一次是微服出宫,而且又是偷溜到别国,不方便暴露自己的身份,因此让人还以少阁主的身份相称。 就见他犹豫了一会,吩咐道:“别跟他说我来了。” 行渊阁护卫:“……” 江离也是一脸震惊,看着莫君言道:“所以,大师不知道你来西宁?” 莫君言看了她一眼,有些不以为然地道:“自然……不知道。” 江离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暗叹:敢情是偷溜来的,身为一国之君,陛下,您可真有出息。 随即向那护卫道:“那你便说是我来了。” 护卫也只好点头应了,随后也离开了。 江离又看了一眼西边的太阳,眼看着太阳快要落山了,如今已是十一月底,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在山里过夜,可以明显感觉到夜里的寒冷。自从生了孩子后,江离可以明显感觉到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畏寒便是最大的特征。 连她都有些吃不消,何况莫君言的身体。 江离又向领路的打听,这附近有没有村舍,好歹找个地方弄点热乎饭吃,顺便避避寒,若非当真走不动了,莫君言也不会单纯耍性子不愿再走。 “有,”那人想了一下,“距这里大概几里路,有一个不大的村子。” “那就好,”江离说罢又看向莫君言,问:“少阁主,你还能坚持吗?” 莫君言坐在石头上,脸色有些白,语气也跟着有些微弱道:“先休息一会。” 江离点头,太阳已经落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歇下来后,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冬日的寒意袭了上来,江离见莫君言的脸色不好看,让人在他的面前生了个火堆。 一直烤了好一会,莫君言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其他人不敢靠他们太近,便在不远处另生了一个火堆,烤着身上带来的干粮,很快便有淡淡的香气飘了出来。 有人给他们送了两块过来,江离便和莫君言一边烤着火,一边啃着手中的干粮。 一个是曾经的帝王,一个是现在的帝王,两人谁也不嫌那干粮难吃,就这么食不知味地啃着。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江离忽然说道:“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想问陛下的。” 莫君言看了她一眼,一边啃着手里的干粮,一边淡淡地应了声:“嗯。” 江离想了一会,才稍微放低了声音说道:“陛下和大师之事,当真不在意朝臣及百姓们的非议吗?我知道这种感情虽然不常见,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只是,陛下毕竟是一国之君。” 莫君言听进去了,正在蹙眉沉思,这些日子想问这个问题的人应该不止江离一个,不过其他人都只是放在心里想想,并不想担着脑袋搬家的危险问出来,只有江离这个不怕死的,问了出来。 江离见莫君言久久不语,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多事了,毕竟这是人家的感情之事,是容不得别人置喙的,就在她正要说一句“是我多言时”,就听莫君言忽然开口了。 第866章药石无医 “我与他自小一起长大,我所有的喜怒哀乐几乎都与他有关,即便是那未曾见一面的十二年,我们亦是在为彼此而活。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的,我只知道,如果没有他,我这一生将没有任何意义。” 他并非喜欢男子,他只是放不下那一个人。 十二年,足够一个人改变一个习惯,忘记一件很重要的事,或是一个不那么重要的人。 可他,偏偏不在其中。 若非深入骨髓,又何时止于药石无医? 莫君言目光落在眼前的火堆上,这让他的眼中像是燃着两把火,生生不息的将那份感情一直燃烧到心里,直止心跳停止,方肯熄灭一般。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或许是第一次向外人吐露埋藏在心底的秘密,语气有点茫然地道:“殿下还记得忘忧散吗?” 江离点头,自然记得。 莫君言坦言道:“我吃过。” 江离有些震惊:“……” 不是听说吃了那个就会忘记吗? 莫君言看不出笑意地笑了笑,语气中似乎隐约透着一点无奈道:“没用。” 江离:“……” 所以,他之前拿那东西,都是骗他们的? 莫君言显然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又补充了句:“……对我没有。” 江离:“……” 莫君言暗暗地叹了口气,解释道:“我这些年各种药吃的太多了,那东西对我根本没什么用了,不止那个,其他的药对我也一样。” 江离想了一会,算是安慰道:“倒也并非坏事,至少你没有忘了。”随后她又以过来人的身份道:“其实有时候,忘记也是一种痛苦。” “或许吧。”莫君言的情绪却有些不太高的样子,“不过,我大概没有多少时间了。” “啊?……啊!”江离以为自己理解错了,有些吃惊地道:“什么意思?” 莫君言捏了捏手里已经冷掉的干粮,语气带着一点冷冷的哀伤道:“药石无医。” 江离:“可是,不是说有风老阁主在,他可以……” 莫君言:“当年确实多亏了师父相救,这些年也一直多亏有他,只是我这样的身体需要静养。这些年一直在行渊阁倒也没什么事,但是身为帝王……,殿下应该是知道的。” 江离自然知道,身为帝王即便可以不劳身,但必定劳心伤神,而劳心伤神恰恰是最伤身体的。 “那,大师知道吗?” 莫君言摇了摇头,“不知道,我让师父不要告诉他,况且,好好调理,再活个十年八年应该不成问题。到时候我便将皇位传给太子,如果还有时间的话,就和兄长一起去行渊阁隐居。” 江离不知该说什么了,因为她比谁都知道,这种数着时间过日子是一种怎样的滋味。 一行人歇了一会,一个到夜幕彻底降临,这才往那个村子走去,幸好那村子不算太远,给了一点银子,总算吃上一口热乎的粗茶淡饭,有了一个歇脚的地方。 这户人家的屋子倒是不少,江离和莫君言一人一间屋子,其他人则是勉强挤在另外三间屋子里。 一行人这一个多月难得睡到床,江离更是难得可以好好洗漱一下,算是睡了一个好觉。 第867章赠送血玉 江离发现,自从她不做皇帝后,变得心慈手软了很多,也更加容易相信人了,这种变化有好有坏,好处就是:发现自己原来也可以“面柔心善”。坏处就是:太好忽悠! 以至于她现在都不确定莫君言跟她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了? 原本听了他的话,她还想着,哪怕是找到大罗神仙,要颗“九转回魂丹”,也得让这位西楚陛下长命百岁地活下去,不是她心软,而是有莫君言的西楚至少可以和南陵永结同好,百年好合。 ……好吧,就是她心软。 莫君言这人,嘴上损那是真的损,但是江离也必须得承认,他对她和云景的帮助也很大。 而且,他是个好皇帝。 自他登基后,西楚贪官污吏少了,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了,尤其是他有很多法令国策,至少在江离这个曾经的帝王眼中,都是十分有效可行的。 以西楚的兵力并不是不能攻打南陵和南蜀的,可他知道西楚的百姓这些年日子不好过,战争虽然可以给上位者带来更大的疆土和权力,但同时也是用无数的生命和税赋,以及百姓的安定换来的。 因此,他宁愿休养生息,富国民强。 即便是看在这一点的“志同道合”,江离觉得,她也要尽可能不让他那么轻易死了。然而从她和莫君言相识到现在,似乎都是他在救他们的命,对于救人,她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玄青办事很是稳妥,不仅买了马车,还买了几匹马,他连夜进城将人家车马铺的掌柜从床上拖了起来,害得人家差点以为他是入室打劫的,又赶在一早城门一开便出城赶来。 十六匹快马拉着一辆马车,不出半天工夫就他拉“飞”到这了。 西宁藩封地不小,除了一座王城,还有大大小小七八座城池,以及零零散散数十个村落,将还算繁华的王城围在其中。难怪燕文帝要千防万防,这样的地域,若是藩王有野心,确实很有可能占地为王。 江离坐在马车里,一边晃晃悠悠地看着路边的景致,一边自顾自地在脑子里想云景,想燕文此次派他前来的用意? 正想着,忽然眼前一个东西递了过来,“给你。” 江离低头一看,随即又看向对面的莫君方,微蹙着眉问:“这是什么?” 那是一块玉,一块墨玉,不过颜色有些不太周正,寻常的墨玉虽然初一看是黑色,但若迎光一看就会发现其实还透着墨绿。 可这个却透着红。 不过江离问的时候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莫君言看出她的疑惑,道:“墨血玉。” “墨血玉?”江离又迎着光看了一下,这颜色倒是确实有些像发黑的血。 莫君言颔首,“被我用汤药养了很多年,可以防毒,贴身戴着,一般寻常的毒都能解。” 这么厉害! 江离:“那特殊的呢?” “太过特殊的不行,蛊毒也不行,生死咒更不行。”莫君言说罢,还不忘损了句道:“你若偏要学那些脑子不好的人,大罗神仙也救不回你。” 江离:“……” 你一天不骂云景,心里大概就会不舒服。 第868章晋王到了 不过,看在这块玉的份上,江离还是决定不跟他一般计较,很是爽快地收下了,“好,多谢!” 莫君言则只是一副轻描淡写地说道:“有备无患,我猜你此次要跟他一起回燕都,那里可是‘用毒圣地’。行渊阁最大的买主就是燕都了,而且一个个出手阔绰,挥金如土根本不在话下。” “你戴上这个,一般行渊阁的毒都能解。” 江离:“……” 你难道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吗? 莫君言看着她:“怎么?” 江离笑笑:“没什么。” 莫君言却是无所谓道:“行渊阁做的就是这个生意,害人也救人,毒药可以买,解药自然也可以买,自古医毒不分家。另外,陛下还记得几年前西川那场瘟疫吗?” 江离点头:“就是旱灾过后那场,记得,发现不久就被抑制住了。” 莫君言:“行渊阁出的手。” 江离恍然:“所以,陛下就是云景说的那个江湖郎中?” “江湖郎中?“莫君言脸色微沉:“殿下可以把玉还给我了。” 混蛋,竟然说他是江湖郎中! 至少也应该说是江湖神医。 当然,他嘴上这么说,却并没有真的将玉要回去,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这点思想觉悟西楚陛下还是有的,况且,这块玉对别人来说或许是无价之宝,对他来说却是稀松平常。 江离笑笑,将玉收好,问:“对了,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当年云景是怎么找到你们的?” “他是认识家师,这才顺带着认识我的。当年他身中残毒,因此老国师带着他辗转找到家师,家师先前曾与宁亲王有几分交情,很费了一番工夫为他解了毒。至于兄长,他们两人儿时在见过,因此认识。” 莫君言顿了一下,又道:“当年我与兄长遇难,幸得了生大师与师父相救,因为我们不能去大燕或西楚,所以他们就带着我们到了南陵。没想到,他也恰好到了南陵,可见冤家路窄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江离自觉过滤掉最后一句话,道:“所以,你们就开始计划各自的复仇大计。” 莫君言叹了口气:“我倒没管什么事,都是他们在安排,我只在必要的时候提供一点毒药和解药上面的帮助而已。” 况且,他对复仇没什么想法,帝位皇权,历来都是争夺不休,能爬上那皇位的,有几个不是踩着万千尸骨的?出身皇室,这一点他比谁都看得清楚。 当然,后面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因为多少会显得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 一行人是在三天后见到行渊阁那位前去打探消息的护卫的,据他所说,现在的西宁王城正全城戒严,进出城的人全部严查。 江离:“戒严?因为西宁王谋反之事?” “也可以这么说,”行渊阁护卫道:“因为大燕皇帝派来查证此事的人到了。” 江离:“谁?” 行渊阁护卫:“晋王殿下。” 江离的心倏地一跳,一股油然而生的激动已经窜上心头,“当真是他!” 第869章我想见你 行渊阁护卫:“是,听闻晋王一来就带着巡察使的那分密告,以及大燕皇帝的旨意杀到了西宁王府,当着巡察使的面直接问西宁王关于谋反之事。西宁王差点没气得当场拔刀劈了巡察使,两人当着晋王的面就吵了起来。” “西宁王说巡察使完全是诬蔑,巡察使则说西宁王暗通西楚,密谋窃国,卖主求荣。两人吵得不可开胶,若非晋王在,估计两人都能打起来。” 江离:“……” 倒是云景的办事风格。 先让他们狗咬狗,自相残杀,他在旁边等着看戏就成。 一过,江离这会可没心情管什么西宁谋反,以及什么“暗通西楚,密谋窃国”之事了,反正也不是她的国,谁爱窃谁窃去,她现在只想见云景,越快越好。 于是,一行人加快行程,又赶了三天路,终于在夜幕降临前赶到了王城外。 以他们的身份现在自然不方便进城,一行人又在城外等了一会,直到夜色深浓,这才趁着黑暗偷偷溜进了城。 他们这一行人中,除了莫君言,其他们身手都算不错,不过有玄青在,带一个莫君言进城也不在话下。 云景此番完全是大张旗鼓而来,一点也没有隐藏自己行踪的意思,因此,直接在王城中的驿馆住了下来,驿馆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他自己带的护卫。 江离他们可以在不惊动守城官兵的情况下进城,却无法在不惊动国师府护卫的情况下进入驿馆。 “王妃!” 云舒等人着实被他们家王妃这“大变活人”给惊住了,一个个都以为自己眼花了,道:“您怎么来了?” 说罢,又想到他家王妃刚生了小世子,又连忙向她身后找去。 江离大概猜到他们在找什么,道:“别找了,没带来。” 国师府一群护卫顿时面露失望,还以来把小世子也带来了呢,他们还想见见小少主呢,不过想想,小世子才这么小,也确实不适合长途跋涉。 既然云舒他们不知道江离来西宁,那么云景自然也不知晓,花染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然完全没有向云景透露此事。原本应该是打算给晋王一个意外的“惊喜”,结果自己先被意外住了。 “阿言!” 他看着出现在门外的莫君言,着实是吃了一大惊,一把将那奔波一路,早已冻得浑身冰冷的人拉进屋里,一连声道:“你怎么来了?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手怎么这么冷?” 莫君言则只是一脸笑意吟吟地看着他,任由他握着他的手为他取暖,觉得一身的疲惫顿时化为乌有。 他语气极轻道:“我想见你。” 花染脸上的担忧一瞬间全部化为笑意,一把将人拥进怀里,用一副颇为无奈的柔声细语道:“你啊。” 而此时的另一个院子里,江离用一副十分适合入室行窃的身手,有门不走,偏偏选择翻窗而入,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晋王殿下的屋里。 床上之人不知是睡得正香,还是压根在装睡,总之没有醒来。 不过,江离还是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地动了一下,于是立刻用手中的东西指在他的脖劲道:“别动!劫个色。” 第870章再无遗憾 床上的人仿佛被人念了定身咒一般,虽然他本来就躺在那一动不动,但是江离还是可以明显感觉到他整个人,连人带呼吸都一下子定住了。 随后他慢慢地睁开眼睛,似乎深怕这只是一个梦,睁得太快,会惊扰到这个梦一般,连呼吸都轻得几不可闻。 ……直到他看清站在床边之人,一瞬间那满心的思念几乎要从眼中夺眶而出。 江离正一脸笑意地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汇,都明显读懂了对方眼中那欣喜若狂,与日积月累的千言万语。 一年多的分别,又横跨了一段“生离死别”,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前世今生”,两人谁也不比谁心里好受,因此,一时间都有些相顾无言。 云景闭上眼睛,生生将已经溢到眼眶的湿意给逼了回去,这才终于笑了出来。 江离一俯身扑到云景身上,被他接了下满怀,随即一翻身将人压到身下,抱在怀里,久久不愿放开。 江离也伸手用力地抱着他,将脸埋在他的颈侧,感觉到云景的呼吸有些微微的颤抖,轻声叫了声:“云景。” 云景则只是紧紧地抱着她,柔声道:“别动,让我抱一会,晏儿,我真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这一句话,成功地将江离的眼泪说了出来,江离先是觉得眼眶一热,随后又想起这人的“恶劣”行径,跟他秋后算账道:“你还敢说,明明醒了不知道让人给我传信,差点吓死我,这笔账我得好好跟你算。” 云景笑笑:“行,只要能再见到你,你想怎么算都行。要打要罚,绝无二话。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每天睁眼闭眼,眼前看到的都是你,方才我差点以为是自己做梦,……真怕这只是一场梦,眼睛一睁,又看不到你了。” 江离虽然没看亲眼看到云景当时的情况,但是一想到他那时昏迷不醒的情景,她便连想都不敢去想,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但却知道这其中定然经历了她想像不到的凶险。 于是语气便不自觉得软了下来,喃喃道:“我也想你,云景,我好想好想好想你。” 云景这才抬起头,在她耳畔亲了一下,看着她那一脸的风尘疲惫,有些心疼地道: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让人给我传个信,我原本还想着将事情处理完,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去南陵看你,还有……” 江离轻轻地笑道:“还有我们的孩子。” 云景也笑笑,大概是没有亲眼目睹她从怀有身孕到生孩子,因此,直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他们有了孩子,在江离的嘴上亲了亲,道:“对不起,我竟然一天也没能陪在你身边,更没能亲眼看到我们的孩子出世,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江离摇了摇头,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比他活着更重要的,“没事,你让他还能再见到父亲,这一点便足够了。不过他太小了,我不敢将他带来。” 云景一想起自己有了孩子,心中便有一种抑制不住的温暖,问:“他叫什么名字?” 江离:“忆儿,记忆的‘忆’,我曾经缺失了一段我们的记忆,从此以后补全了,再无遗憾。” 第871章只装着她 江离这一路奔波着实累坏了,她原本身体就没有完全恢复,简单的洗漱一番后,很快便靠在云景的怀里睡着了。 云景见她当真累极了,也没忍心招惹她,只是静静地抱着她,窗外朦胧的月色透过窗子透射进来,一室昏暗中,唯有他那一双眼睛异常明显,里面宁静祥和的只装着一个她。 云景就这么恋恋不舍地看了好半晌,随后也不知是觉得眼前的“美梦”太过美好,还是觉得自己太傻,忍不住笑了笑。 如果西宁王和巡察使在这里,就会发现,白天还对他们冷颜冷语,即便是笑都透着一股冰渣子味的晋王殿下,此刻却笑得像个傻子。 不过,晋王殿下没能傻太久,因为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嚎叫声。 “晋王殿救命……” 云景眼里的柔光忽然收起,瞥向门外时,已经换上了一副凌厉的寒光。 江离在他怀里动了动,显然也被那声音惊动了,云景赶紧收回目光,在她身上轻轻拍了拍,又在她额上亲了亲,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没事,你睡吧,我去看看。” 江离应该听到了,或许只是半梦半醒,但还是将抱着他的手放开了,云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又给她掖好被子,这才穿上衣服去了前院。 前院通往后院的门口,巡查使李昌胜正被护卫拦在那里,看样子原本是想直接闯后院的,不过没闯成。 一见晋王殿下出来,巡察使也顾不得深夜叨扰之事,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求晋王殿下救救下官,和下官的一家老小。” 云景眉头微蹙,并不显得生气,可就是莫名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冷,语气极淡道:“李大人这是什么话,现在是你在密告西宁王谋反,怎么反而先呼救起来了?” “西宁王,”李昌胜指着门口,好像身后跟了什么妖魔鬼怪似的,一脸惊恐道:“西宁王想杀下官灭口。” “噢?”云景看向一旁的护卫,“去看看。” 护卫立即去了,不过很快又回来了,回道:“回殿下,什么也没有。” 云景将目光看向巡查使:“李大人莫不是做噩梦了?这种事本王可帮不了你。本王还是那句话,既然你密告西宁王谋反,那么就请你拿出证据。毕竟西宁王说他并没有谋反,若是你拿不出证据,本王也只好治你一个诬告欺君之罪了。” 李昌胜面色如土,他自然知道这件事必须要拿出证据,原本他也是有证据的,人证物证俱全,可如今“人证”不见了,至于物证…… 前段时间他还发现西楚在边境处暗暗结集兵力,一副要和西宁里应外合,随时攻入大燕的趋势,可…… 可他前几天跟晋王说了,晋王也派人去边境查了,却并不见西楚的兵力,他们似乎只是到边境亮了个相,随后就离开了。 李昌胜直到现在都还没弄清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此,他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说,只好道:“下官,下官……” 云景却完全没心情听他在这里半天放不出一个响屁,干脆利落道:“来人,送客。” 第872章互相攀咬 李昌胜这会可不敢离开这里,自从前几天晋王当着他和西宁王的面,直接点破他密告西宁王谋反后,他天天感觉西宁王在密谋杀他,几乎都快想成神经病了,终于在他的朝思暮想中,直至今天晚上,府中真的闹了刺客。 他这才没办法,直接闯了这驿馆,毕竟整个王城都是西宁王的人,除了晋王,现在没人能救他。 更何况他的夫人及儿女现在还下落不明。 李昌胜此刻恨不能抱紧晋王殿下的大腿,……不过他没敢,只好退而求其次地抓住他的袍角,说道:“殿下,殿下,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下官可是陛下亲派的特使啊。” 云景很想一脚将此人给踹开,但考虑到自己这一脚很可能就直接送他归西了,最终忍住了,道:“李大人,你身为朝廷命官,这是做什么?” 现在他还在乎个屁的朝廷命官,他命都快没了,只好道:“殿下,西宁王派了刺客想杀下官,殿下,你一定要救救下……”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院门口一个粗鲁了声音道:“姓李的,你休要血口喷人,本王何时派刺客杀你了?” 得,又来一个。 云景对着要亮未亮的天空翻了个白眼,直恨不得把和尚从床上拖起来,给他找的这叫什么事?自己在温柔乡里舒舒服服睡大觉,倒让他在这里面对这两个蠢货。 奈何和尚现在不能现身,晋王殿下想归想,也只暂时将火气压下,看向从院外气势汹汹而来的现任西宁王。 西宁王大步走过来,很想上去踹姓李的王八蛋两脚,不过因为晋王在此,到底是忍住了,只用眼神狠狠地剐了李昌胜一眼。 李昌胜逮住机会,立即反击:“西宁王还说刺客不是你派的,那你为何知道本官来了此处,这么快就闻讯找来了?” 西宁王被他一句话问的不知该怎么反驳,他自然在府衙外面安排了眼线。 当然,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了,说出来就很没必要了。 于是道:“本王恰好来找晋王殿下,幸好本王来,否则还不知你又要往本王头上泼什么脏水。” 云景懒得听他们两人在这扯皮,看向宁天常,问:“西宁王此时来找本王,所为何事?” 呃…… 宁天常看了看此时天色,好像确实不是个合适的时间,只好干咳了一声,摸了摸颌下已显斑白的胡须,道:“李大人诬告本王暗中调兵,勾结西楚,意图谋反纯属无稽之谈,本王对皇上一片忠心,日月可表,天地可鉴。” 云景一脸淡然地听着他这一通天高地阔的马屁,没有任何表情。 李昌胜唇起相击道:“你放屁,你也敢妄称‘忠心’二字,你有‘忠心’那玩意吗?” 宁天常立即跳脚:“你才放屁,本王对皇上一片忠心赤诚,绝无二意。” 云景:“……” 这两王八蛋是当自己都是三岁小孩吗? 晋王殿下终于忍无可忍道:“来人,送西宁王及李大人出去。” 李昌胜和宁天常同时叫道: “殿下!” “晋王。” 云景没理,直接回了后院,李昌胜想追上来,被护卫拦住。 第873章岁月静好 云景十分想去把和尚给搅醒,又想面对那两人,不如回去看江离,于是暂时决定放过了和尚,回了自己院子。 江离已经被前院的“狗咬狗”给吵醒了,正抱着被子躺在床上,她本来睡眠就浅,又身处陌生的环境,便越发警觉。 云景一进屋里,赶紧将门关上,怕外面的冷风吹进来,一转身见江离醒了,走到床边,柔声道:“怎么醒了?” 江离揉着太阳穴:“吵得我头疼。” 云景立即脱了靴子坐到床上,伸手给她揉了起来。江离躺在他腿上,揉了一会,这才睁开眼看着上方那张脸,云景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不曾离开一分。 见她看向他,立即冲她笑了笑。 江离也笑了笑,道:“笑什么?” 云景叹了口气,一边给她揉着太阳穴,一边语气极轻地说道:“以前,我总希望能和你这样,岁月静好,细水长流,可以天长地久地过下去。” “可惜那会时间太短,我每一天都在害怕离开,恨不得将每一天都无限拉长,尽我所能的将你未来的路铺平,每一次和你分别,都担心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忽然轻轻一笑,似乎带点自嘲,又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道:“现在好了,还能再看到你,抱着你,忽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江离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将他的头拉了下来,给了他一个漫长而缠绵的吻。 两人目光对视着,都可以从彼此眼中看到对方的影子,一生一世,怕也只有这么一个人了。 方才相见时太过激动,很多话都没来得及说,此刻江离才有机会问他:“你身上的生死咒怎么样了?是解除了吗?还有那个血枷,还有吗?” 云景摇摇头,“没有了,全部消失了,因此生死咒应该是解除了。” 江离目光微动:“那你现在每个月还需要闭关吗?” 云景笑笑:“不用了,已经不再发作了。” 江离面露喜色:“这么说气血不再倒流,也不再痛苦了?” 云景点头:“对。” 江离狠狠地松了口气,“所以,那血枷原来竟是代表这个,血枷消失,契约解除,从此以后就不必再承受生死咒所带来的痛苦。” “应该是吧,”云景道:“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总之,这大约就是那生死咒所谓的‘不生不死,不死不生,向死而生’吧。” 这种事情太过玄妙,怕不是他们可以参透的,江离也不再问下去,不过,她却一直很好奇,云景说他是为了她才启动的生死咒的,可是“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离自己在那想了一会,可这种事怕是没人能想得到,只好问:“云景,我能问问,曾经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吗?我真的死过?怎么死的?” 哪怕是事情已经过去,云景也不愿让江离去面对前世之事,因为当真太过沉重,语气带着几分祈求道:“晏儿,你便当那只是我的一场梦可以吗?” 江离一听他这语气,也不忍心再问了,想了想,道:“那好吧,幸亏你梦里的是我,否则你必须给你醒来重做。” 云景:“……” 晋王殿下觉得这种异常熟悉的霸气实在久违,一时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他笑了笑,忽然唤了一种语气,道:“有你在,何须做梦,不如做点实际的。” 说着话,人也压了下来。 江离赶紧道:“喂喂喂,你干嘛,话都没交待,就想占我便宜,你……唔……唔……” 混蛋! 第874章“棋子”是谁 等晋王殿下假公济私地从床上起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他此番一点也不像是领着皇命来办差的,倒像是来游玩的,把明话往西宁王和巡察使面前一撂,就屁事不管了。 江离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在装睡,其实云景一醒她也醒了,就是不想起来,一来是这段时间真的太累了,没看到云景时还好,再苦再累都能默默吞下,可一看到他,就恨不得把去年受得委屈都要在他身上一并找补回来。 云景知道她醒了,亲了一下问:“想吃什么?叫人给你准备。” 江离睁开眼,抱着被子看着他,“随便弄点吧。对了,我见驿馆里外都是你的护卫,大燕帝这一次怎么没有派侍卫护送你,忽然对你放心了?” 云景笑笑,发现她一下就问到了点子上,道:“何止,临行前他还把西南驻军的兵符交给我了。” “兵符?”江离有些诧异,“给你兵符干什么?给你机会造反?” 云景不以为然道:“或许吧。” 江离想了一下,“所以你才大张旗鼓,一来就把你此行的目的说出来了?” 云景点头,“嗯,先让他们自己窝里斗,看一下这‘棋子’到底是谁?” 江离蹙眉又想了一会,“此事不是花染挑起来的吗?他也不知道?” 云景摇头,“现在还只是我们的猜测,毕竟事发突然。据他所说,如今的西宁王世子和二公子正在暗中争权,此次暗中调兵就是因他们两人而起,西宁王应该只知道个表象,并不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大概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而西宁王自己和巡察使也早已面和心不和,所以,西宁王世子便是利用这一点在调兵。表面上打的是震慑巡察使的借口,实际上却有着自己的私心。” 这件事虚虚实实很多,猛然一听,一般人大概都会听得头晕,不过江离不是一般人,她听了一遍,就听出这其中的关键点。 问:“那么他们调兵的理由呢?” 总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调兵的,哪怕是王城戒严,增加巡防,也得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 云景:“再过十天左右就是西宁王的六十大寿,届时西宁的官员都会过来贺寿,自然要全城戒严,提前做好防范。” 江离微微颔首,这个理由倒是说得过去,虽然提前的似乎有些早。 江离:“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巡察使?毕竟他可是大燕帝安排的这里的眼线。若论可信度,应该没有人比他更值得大燕帝的信任了。” 云景道:“不知道,不过在我看来,是他的可能性不大。首先,越是明显的人反而越是容易让人发现。其次,我曾当朝向皇上质疑过巡察使的可信度,以皇上那颗多疑之心,必然已经在心里对他有所怀疑了。” “另外,从李昌胜这几日的表现不难看出,他是当真怕背上诬告欺君之罪。若是皇上曾暗中给过他什么指令,他不会如此担惊受怕。除非他演技当真好,可是做到骗过所有人的眼睛。” “最后一点,他现在一心害怕西宁王会杀他灭口,放眼整个西宁,唯一可以救他的只有我。” 第875章扩充兵力 两人吃了不算早的早饭,晋王殿下觉得是时候出去亮个相了,一转头就见江离正单手支额,一脸幽怨地看着他,于是晋王殿下也不知自己在脑海中脑补了什么荡气回肠的爱恨情仇,便自作多情地以为他家王妃难得见到他,因此,一刻也不愿离开他了。 于是自以为温柔地哄了句:“放心,我去看一下就回来陪你。” 江离勉强忍住想要翻向他的白眼,她纯粹是因为睡眠不足外加身体不舒服,恨不得跳起来将这罪魁祸暴打一顿。 不过,看在他大难不死的份上,她没太忍心伤戳破他的自以为是,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地向他摆了摆手,让他赶紧跪安。 云景弯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这才起身离开。 江离笑笑,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什么,睁开眼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云景正走到门口,回头看着她。 江离:“前些天我们去一个村子借宿,发现一户人家有很多空屋子,第二天我问那家的老妇,家里人口也不多,为何会建这么多屋子?” “据她所说,原先那屋子也不是空的,是她几个儿子住的。她家男丁比较兴旺,家里有五个儿子,最小的也都十九了,不过都不在家。你猜他们都去了哪?” 云景微蹙着眉听她说下去。 江离依旧用那单手支额的姿势,语气不紧不慢地道:“据那老妇说,这些年西宁的徭役赋税年年在长,以前军户不缴税,现在不仅要缴,而且还比以前多了很多。以前一户只要出一两个军役,现在是但凡年富力强的,都要应征入伍。” “不止是她家,他们整个村子几乎都只剩老弱妇孺了,而且据她说,周边几个村子也都一样。我就奇怪了,现在又非战时,哪需要这么多兵力?” “不知是不是我多想了,西宁在扩充兵力吗?即便是藩王,兵力也应该是有规定的吧?这事需要知会朝廷兵部吧?你在朝中听说过此事吗?” 云景目光微沉,大燕近来战事并不多,尤其是西南这一块,和西楚、南陵都没有战争,唯有北疆一带这几年战事一直没有停止。不过北疆和西宁相距甚远,天南地北,即便征兵也征不到这里。 至于徭役赋税,在大燕,藩王是有权自定封地的赋税的,只要缴足国库岁供,剩下的便是藩王自己的,这种事一般朝廷不会管,可是军役就不同了,藩王暗中扩充兵力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谋反。 当云景带着满腹思绪到了前院时,远远的就见巡察使正在前院的门口转悠。 云景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云舒,问:“怎么还在?” 云舒在这守了一夜,到现在都没合眼,一脸无奈道:“就没离开,非说西宁王要杀他,坚决不肯离开驿馆。” 那正好,云景淡淡一笑,走向巡察使,不等他开口,李昌胜已经迎了上来,一开口就道:“晋王殿下,你一定要救救下官啊。” 云景看了他一眼,继续往驿馆前厅走去,进了前厅坐下,云景见巡察使仍一副充满期盼地看着他,这才道:“李大人先坐吧。” 李昌胜赶紧谢了礼,神态拘谨地坐下。 第876章非杀不可 要说李昌胜此人,绝对的趋炎附势,扒高踩低,小人嘴脸,当年也不知怎么入得了燕文帝的眼,派他来做了这巡查使一职。 此人对晋王并不熟悉,不过西宁离雍州不远,去年那一场雍州大案他也有所耳闻,知道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但杀人不眨眼也没办法,放眼现下的西宁,西宁王唯一不敢动的也只有晋王。 因此,李昌胜才不得不紧紧抱住这根救命稻草。 驿馆的下人给两人上了茶,云景喝了两口,这才开口:“李大人……” 李昌胜也正端着杯子喝茶,闻言赶紧把杯子放下,一副恭敬地应道:“下官在。” 云景看着他,“你要本王救你的命,你总得拿出证据,否则本王要如何救你?你总不能让本王跟你一起欺瞒皇上,偷偷把西宁王给杀了吧?” “这……”李昌胜显然没想到晋王会把话说得如此直白,一脸惶恐道:“下官绝无此意。” 谁知晋王又不紧不慢地把后面的话说完:“……虽说,这也不是不可以。” “……”李昌胜脸上的表情登时愣住,随后慢慢带上一点希翼:“可……” ……可以吗? 云景忽然笑了笑:“本王说笑的,西宁王乃是一朝藩王,哪里能说杀就杀的。” 李昌胜的表情又慢慢转为失望:“殿下所言极……” 云景又接着道:“……除非有什么非杀不可的理由。” 李昌胜:“……” 短短时间已经深切体会到何为“一波三折”的巡察使,彻底对这个位晋王殿下无语了,他实在不知晋王到底是何意? 就见晋王殿下看着他道:“所以,李大人有非杀西宁王不可的理由吗?” 李昌胜一脸实在不知该用什么表情看晋王殿下的表情,于是只能一脸茫然地呆在那里。 云景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噢,那看来是没有。” 李昌胜:“不是,下官……” 云景微微挑眉:“这么说是有了?” 李昌胜:“……” 不是,他们明明在说救他,怎么好好的在这密谋要杀西宁王了。 李昌胜后知后觉地发现,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可是他又说不上来具体里哪里不对,因为以眼下的情况来看,他和西宁王已然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 如果他想活命,那么西宁王便只有死。 云景又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这才看向李昌胜,“李大人有什么想对本王说的吗?” 李昌胜的表情明显带着一点犹豫。 “既然没有,李大人不妨回去慢慢想。”云景说罢便起身,准备送客了。 “晋王殿下,”李昌胜也跟着起身,“下官实在是冤枉的啊,下官确实发现了西宁王暗通西楚,意图谋反啊。” 云景目光看向他:“可本王也派人去看过了,并没有发现你说的西楚军队阵列边关之事,至于李大人说的人证,本王也一直没有见到。还是,李大人有什么难言之隐?” 李昌胜此刻是有苦说不出,但他又不能轻易将当年陷害前任西宁王的罪证拿出来,毕竟当年之事他也有份,一旦当年之年被查出来,西宁王难逃一死,他也一样没有好果子吃。 所以说,不到最后鱼死网破那一刻,他是绝对不能将那罪证拿出来的。 第877章弄死对方 李昌胜想了一会,终于狠了狠心道:“不瞒殿下,下官的夫人及儿女如今被劫匪劫持,下官怀疑,此事正是西宁王所为。” “竟有此事?!”云景表情有些震惊,随后又问出了一个让李昌胜颇为头疼的问题:“李大人可有证据?” 李昌胜:“……” 关键就是他没有证据,即便是有,他也不能说出来,毕竟这件事说来说去又要绕回到“当年之事”的罪证上了。 李昌胜将眉头皱出一道深深的褶子,闭上嘴彻底不说话了。 其实杀西宁王和杀这位巡察使都是小事,关键就是在杀之前还得先还前任西宁王一个清白,这才是花染最终的目的。 可是西宁王和李昌胜又都知道,一旦当年之年被翻出来,那么他们都是死路一条,所以,哪怕斗得你死我活,不到万不得已,也绝对不会将这件事说出来。 这便是这件事中最难的。 明着翻案,燕文帝不一定愿意,甚至还会因此暴露花染的身份,说不定还会牵连西楚,这是花染绝对不愿意的。 而对于西宁王和李昌胜而言,他们现在都特别想对方快点去死,因为只有一方死了,这个秘密才能永远的不见天日,另一方也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可关键问题是,现在这两人谁也不肯老老实实的去死,都想对方去死。 实在是目的相同,目标不同,只能一拍两散,各自想各自的办法弄死对方。 云景一点也不急,反正这件事迟早有个结果,只是燕文帝此次一没派钦差,二没派侍卫,一副完全信任他的架势,其实说白了,也是另一种让他自生自灭的意思。 他纵然有兵符在手,可只要西宁王没有造反,他便没办法调兵平乱。 所以,也只能等西宁先调兵再说。 李昌胜不愿离开,但江离在,花染和莫君言也在,云景不太想让他一直赖在驿馆,只好道:“李大人若是实在不敢回去,可是本王派护卫保护?” 李昌胜听说过晋王和那什么山庄的少庄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听说那少庄主派了不少江湖高手在晋王身边保护他,因此,十分欣然地道:“那真是多谢晋王殿下了。” 云景叫来两个人,让他们好好保护巡察使,务必做到寸步不离。 好不容易把人送走,云景才回到后院,他没有直接回自己院子,而是先去找了花染和莫君言。莫君言累了一路,断断续续睡到现在,这会还没起,花染倒是起来了,正在院子里煎药。 云景挑了挑眉,问:“你这是?” 花染耐心地看着炉火,道:“阿言染了风寒,有些发热。” 莫君言这一路着实累到了,又受了寒,因而染了风寒。 想想这万毒之宗的西楚陛下也是可怜,什么毒都不怕,却偏偏败在了小小的“风寒”手里。 云景在一旁坐下,问:“你知道西宁在暗中扩充兵力的事吗?” 花染点头:“知道。” 他在这里这么久,不可能没有发现。 云景:“是谁?” 第878章蠢到家了 花染揭开药罐看了看药的成色,同时道:“现任西宁王世子,宁争。” 云景:“所以,他的目的是?” 花染这一年在这里可不是白待,直接道:“他想借着宁天常大寿的机会,意图弑父夺权。” 云景有些诧异:“他这么明目张胆地豢养私兵,会没人发现?” 花染淡淡一笑:“自然有人发现,只是宁彦正巴不得看他找死,所以不会说。至于宁天常,他一直以为这是西宁在暗中养的兵力。” 云景觉得有些好笑:“所以,他并不知道他儿子养这兵力是为了杀他?” 花染摇摇头,“不知道。说起来,西宁目前的情况有些复杂,宁天常自知自己调动不了西宁防卫军,因为西宁防卫军大部分都是当年我父王带出来的人,他们这些年最想做的事,就是杀了宁天常和李昌胜。” “可是宁天常又不敢动西宁防卫军,因为西宁防卫军除了是西宁的兵力,还是大燕的边疆守卫,他若动西宁防卫军,便等同于谋反。所以,宁天常为了防止他们哪一天对自己兵戈相向,只能暗中豢养兵力,以便随时抵抗他们。” “按说这种事乃是谋逆大罪,以巡察使的身份,必然要上报朝廷,可是李昌胜恰恰也是此事的受益者,所以他便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同时,因为当年之事,李昌胜和宁天常也一直‘同床异梦’,两人随时有同室操戈的打算。所以,这两人又一直在防着对方。” “与此同时,宁争名义上是在帮宁天常豢养私兵,其实一直在暗中暗暗培植自己的兵力。而宁彦身为次子,因为非嫡长子就不能继任王位,所以,即便知道了宁争的秘密也没有向他宁天常告发,因为他在等着父兄相残,他好黄雀在后。” “至于三子宁欢,这人没什么本事,但他母亲肖姨娘却十分有心机,她应该也知道宁争和宁彦相争之事,不过她巴不得那两人自相残杀,自己的儿子正好可以渔翁得利。” 即便是心眼堪比星辰大海的晋王殿下,听了这番话,也不得不对西宁这复杂的“你死我活”关系感到无比闹心。 他看着花染,问:“你们宁家人的脑子都是这么九曲回肠的吗?这么小小的一块封地,也能玩出这么多阴谋诡计,还真是蠢人欢乐多。” 花染看着炉火,只当没听到。 云景又道:“话说,到底是谁给他们的盲目自信,认为宁天常一死,这王位就是自己的了?还真是蠢货蠢到家了,大燕藩王若都是这般货色,大燕灭国指日可待。” “所以,指望你晋王来救国了。”药煎好了,花染将药倒出来,道:“好了,药好了,我先端给阿言了。”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道:“李昌胜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交出宁天常的罪证的,因为他知道,这件事一旦揭露,他自己也难逃一死。不过,如果他不想妻儿有事的话,就必须交出来。” 第879章爱死你了 “这么说来,这西宁王还真是可怜,所有人都想他死,所有儿子都知道有人要杀他,可就是不告诉他,做人做到这份上,还真是绝了。” 江离坐在临窗的榻上,一边晒着温暖的太阳,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云景跟她说西宁这复杂的利益关系。 云景目光落在她那慵懒的表情上,见她恹恹的,似乎没睡饱,语气温柔,“要不要我陪你再去睡会?” 江离抬眼瞥了他一眼,淡定道:“不用,谢了!” 云景:“我看你很困的样子。” 江离不松口:“那也不用。” “晏儿……” 江离不等他开口问话,立即从善如流道:“爱你,爱死你了,但是我腰疼,请你暂时将心思放在其他事情上,让我歇会。” 云景一想起自己早上那所作所为,登时颇感愧疚,坐到江离旁边道:“我给你揉揉。” 江离趴在他腿上,闭着眼睛让云景给她揉腰,真不是她弱,而是她这一次产后真的还没恢复好,刚生完孩子就来翻山越岭,换作哪个女人也吃不消。纵然她再不将自己当女人看,这是身体骗不了人。 云景一边给她慢慢揉着,一边道:“南蜀那边近来怎么样?” 说起这个,江离想起来这人耍的一手好计谋,翻了个身,躺在他腿上,说道:“在你的周密布署下,安稳得很,暂时不会起兵。话说,你到底是怎么利用南蜀的暗探,让他相信那些消息的?” 云景一只胳膊撑在小木几上,随意地支着额头,一只手指慢慢地绕着她的一缕头发在玩,轻轻地笑了笑,“安排一个护卫‘叛变’,传递一些消息给那个暗探,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掺着来,他自然就相信了。” “噢。”江离点头,看着头顶上方的云景,见他虽然满含笑意地看着她,但是脸上却也是倦容未散,想起他也是从帝都一路赶路过来,便道:“要不,你去睡会?” 云景原本微阖的双眼越发弯了弯,笑道:“你又想睡了?不过马上要吃午饭了,等吃过午饭再睡吧。我见你身子倒比之前要虚,回到帝都让千语给你好好调理调理。” 江离淡淡应了声,又想起眼下西宁的事,问:“但是,西宁的事你要怎么办?眼下局面若不撕开一个口子,怕是很难将当年之事翻出来。而且,现在你又在这里,即便西宁王世子和二公子原本想要弑父夺权,只怕也不得不先放弃这个计划。” 江离的担忧是有道理的,原本宁争和宁彦应该是计划在西宁王寿宴上动手的,到时候还可以挟持众官员,可眼下晋王忽然出现,这个节骨眼上,他们若再贸然动兵,只会将西宁暗中养私兵的事暴露出来。 这可是谋逆大罪,此事一旦暴露,那么整个西宁王府都会不得好死,哪还有他们夺权的机会。 何况,晋王本就是为查西宁王谋反之事来的,此事虽然是李昌胜诬告,可是他们养私兵却是事实,一旦晋王发现,一样可以坐实他们谋逆之事。 所以,现在他们别说是争了,能先想办法把私养兵力这件事遮住就不错了。 权力虽然诱人,可若没了命,再大的权力也是屁话。 第880章留下晋王 这也是西宁王虽然一口咬定姓李的那王八蛋诬告,却不敢真的让晋王去查的原因,因为他真的干了谋逆之事。 因此,他只敢和李昌胜在晋王面前跳脚扯皮,却不敢真的言辞凿凿地让晋王去查。 因为,姓李的诬告是真,他干了谋逆之事也是真。 此时的西宁王府,西宁王宁天常正急得在屋里团团转,连去和李昌胜吵架的心思都没有了,他的面前,西宁王世子宁争正沉默地站在那里。 低头垂目,显得有些卑微。 宁争长相随母,不太随他这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父亲,长着一副足以迷惑人眼的温厚老实的面相,称不上多么英俊潇洒,却让人莫名有种“此人不太爱出头,也没什么大出息,但是却又十分可靠”的感觉。 一言敝之,就是有点“好欺负”。 因此,他这些年的日子也确实过得受人欺负,因为母亲早亡,府中都是肖姨娘在当家,肖姨娘有什么好的都紧着三弟宁欢,时不时还要在西宁王耳边吹点枕边风,而他又不如老二宁彦口蜜腹剑,会讨父亲欢心。 所以,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这府中最没出息的一个,连亲生父亲也不待见他。 宁争看着父亲西宁王在他眼前转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没有说话。 直到西宁王一脸恼怒地瞪着他,语气恶劣道:“叫你来半天了,你倒是说句话,光站在这里,一个屁也放不出。” 西宁王宁天常是个粗人,少年时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什么涵养、文雅、圣贤一概没有,此生最通的就是下三滥,说出来的话,大部分都像在放屁。 宁争并没有因为父亲的态度而有任何恼怒的表现,只是平静地抬起头,语气依旧是恭敬地道:“父王请放心,只要晋王不去查,便不会发现。” 宁天常觉得这话说了比不说还气人,因为纯粹是在放屁,“我要你说这屁话,关键是,他能不去查吗?那姓李的王八蛋,既然敢跑皇上那告我谋反,想必就是抓着这件事,还有前些年我和西楚的事。” “只是这王八蛋实在太过阴险,故意不将此事明说出来,反而弄些子虚乌有的罪名,让皇上派人来查,到时候他只要装作不知情,就可以把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去。” 宁争表情有些诧异:“父王的意思是,他是想借刀杀人?” 宁天常冷哼一声,一副了然于心地道:“否则你以为呢?他手中虽然握我当年的罪证,但是那件事他也有份,一旦那件事暴露,他也逃不了干系。” “但是这件事就不同了,毕竟这件事和他没有直接关系,只要他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皇上最多就是治他一个监察不严之罪。何况他还有密告检举之功,说不定连官职都不用降,反而可以借此除了我。到时候,当年之年便没人知晓了,他就可以彻底高枕无忧。” “若真是这样的话……”宁争目光沉了沉,不过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看向宁天常道:“父王打算怎么办?” 其实宁争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只是却不愿说出来,反而明知故问道:“父王昨夜派人去杀他却没有成功,那他现在会不会已经将事情告诉晋王了?一旦晋王知晓此事,必定会上报朝廷,那么……” “那么……”宁天常语气冷了下来,带着一点不死不休的狠戾,“也只有把晋王永远留在西宁了。” 第881章传位内幕 饶是宁争这种天天想着弑父的人,也被他爹这熊心豹子胆给惊了一下。 当然只是一下。 因为他知道,晋王在这里查不到什么还好,一旦查到,那么整个西宁王府都会死无葬身之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豁出去赌一把,说不定还能挣得一线生机。 反正天高皇帝远,晋王此次带的人又不多,就算死在这里,到时候他们随便编个理由,山匪劫道也好,李昌胜诬告不成,暗下毒手也好,反正这里是他们说得算,别人来查也查不出什么。 说不定还可以一箭双雕,同时除了李昌胜那王八蛋。 当然,宁争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表面上还是装着一脸震惊道:“可是,父王,那……晋王毕竟是当朝亲王,而是还是已故的宁亲王之子,听说太后对晋王一向宠爱,万一……” “就因为他是宁亲王之子,所以才不用太过担心。”提起这件事,宁天常不免还有些庆幸,“若是其他皇子还真不好办,可偏偏他是宁王之子……” 他笑出了一脸“天助我也”的得意。 宁争一脸不解地看着他爹。 就见宁天常阴邪地一笑,道:“你可知当今皇上的皇位是怎么来的?当年先帝可是一心想将皇位传给宁亲王,这件事满朝皆知,听闻传位诏书早在先帝驾崩前就拟好了,可是偏偏就在先帝驾崩时,宁亲王不在朝中。” “当年正是你二叔护送当时还是三皇子的皇上进的宫,所以对于当年之事我也听说过一些,那诏书上原本明明白白写的是九皇子宁王,可最后宣读的时候却突然改成了当今皇上。” “所以,当年很多皇子都不服,因为他们觉得若是真传给宁亲王也就罢了,毕竟那是先帝的旨意,他们自认论文韬武略都比不过宁亲王,可偏偏却是最不受先帝宠爱的三皇子得了皇位。” “因此,当年的宫中可以发生过一场大乱战,谁都不服,谁都想抢那个皇位,除了当时不在帝都的宁亲王,其他人都试图争夺皇位,那可真是血洗皇宫,足足死了大几万人,不过最后在你二叔的帮助下,还是当今皇上胜了。” 关于他二叔是怎么受封藩王的,宁争确实听说过,甚至关于先帝原本是想传位给宁亲王的,最后却传位给当今皇上,他也略有耳闻,但是具体事情却并不知晓。 直到今日。 他看向自己的父亲,用一脸疑惑的表情道:“所以,父王的意思是?” 宁天常笑了笑,“‘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皇上的江山是怎么来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晋王活着一日,他便要时刻提防一日,这世上论谁最想要晋王的命,绝对不是你我,而恰恰就是皇上。” “你别忘了,去年曹氏灭门时,还传出曹琨出买军机,暗害宁亲王,以及曹贵妃暗中给晋王下毒之事。你当真以为这些都是曹氏所为?说白了,曹氏不过是皇上手下的一条狗,皇上让他咬谁,他才会咬谁。” 第882章揣测君心 说着说着,宁天常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道:“噢,对了,说起当年宁王之死,我想起来了,当年宁亲王死时你二叔还曾和皇上发生龃龉,我记得那是你二叔第一次与皇上发生争执,也是你二叔第一次喝得烂醉如泥。” “竟有此事?”宁争有一些意外道:“难道二叔和宁亲王也有交情。” 宁天常看了他一眼,也不知今天怎么和这个儿子说这么多的,冷笑一声,“你二叔性子你还不知道,他一向光明磊落惯了,何况,当年宁亲王在朝中确实得人心,几乎就没有谁不对他心悦诚服的,你二叔对他自然也十分敬重。” “当年宁亲王上战场时,原本你二叔也是想跟着一起去的,可是皇上没有恩准,也就是在那一次,宁亲王最后战死沙场,此事一直是你二叔心中的一桩悔恨。” 宁争想了想,问:“难道二叔早就知道宁亲王之死有蹊跷?” “那谁知道?”宁天常无所谓道:“即便不完全知道,只怕心里也知道个八九不离十,毕竟你二叔当年可是皇上身边最亲信的人,皇上的很多事情,他都知道个大概。” 宁争眼珠子一转,眉头蹙眉,没有说话。 宁天常却越说越觉得就是那么回事,别说,此人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在阴谋诡计方面倒是有着独特的天赋异禀。 又道:“所以,你不觉得奇怪吗?上次雍州之事,皇上都派了钦差和随行的侍卫,这一次查藩王谋反,这么大的事,皇上既没有派随行的钦差,也没有派随行的侍卫,就这么让晋王带几十个护卫就来了?” 他暗暗一笑,眼中带着一点长年长在阴暗地方的阴毒与诡诈:“皇上是当真对晋王身边的护卫太过放心,还是根本没将晋王的生死放在心上?” 宁争说不出话来。 皇上怎么想的,他不太敢确定,但是他现在可以完全确定的是,他父王是怎么想的。 ——他想要晋王的命! 同时杀了姓李的王八蛋。 正如姓李的想要借刀杀人,高枕无忧一样,他们也可以一箭双雕,再无后顾之忧。 天边最后一点斜阳慢慢隐没,带去白日里最后一丝温暖,也带来的自来阴暗处的特有的刺骨寒意。 而人心,更冷! 李昌胜原本还沾沾自喜地带着晋王派给他的两大高手,如此一来,若是西宁王再敢对他下杀手,他便再无从抵赖。 然而很快,他便发现了,任何事情有利必也有弊。 西宁王确实没敢再派杀手,然他也彻底失去了自由。 晋王让护卫好好保护他,务必做到寸步不离,原本他也只是听听,可是很快他便发现,晋王可不是随便说说。 他不知该说晋王驭下有方,还是该有这两人死心眼?总之,自从跟着他开始,这两人当真做到寸步不离。 晚上睡觉也是如此。 李昌胜看着站在床边,像两个床神一样的黑衣高手,哭丧着脸道:“我说两位大侠,你们还是去休息吧,你们都保护我一天了,想必也累了。” 得到的回答依旧千篇一律。 就听其中一个护卫面无表情道:“殿下让我们好好保护大人。” 另一个也面无表情道:“务必做到寸步不离。” 李昌胜:“……” 第883章相互坑害 宁天常和李昌胜现在谁也不敢贸然先动,都在等着晋王先动。 李昌胜现在已经大概知道,自己当初密告西宁王谋反是着了人家的道了,但是事已至此,再去计较这些已经没用,反正他告已经告了,且此事已经被西宁王知道,那么也只能破着头皮,一口咬死对方了。 “进了西宁防卫府?确定是那和尚?”李昌胜听着下人偷偷来报,眉头紧皱。 下人小声跟他嘀咕:“确定,看得清清楚楚,那和尚长相如此出众,不会认错。” 李昌胜低头一想,顿时恍然:“难道是费远?” 下人在一旁听着,没有接话。 就见李昌胜想了想,又自己给自己下了个肯定,道:“极有可能,毕竟那费远可是宁天明的部下,曾经跟宁天明一起出生入死,对他最是忠心,哪怕是宁天常他都不放在眼里的。” “所以,他才故意给我下套,让我密告宁天常谋反,目的就是让皇上派人来查,而我为了不被治一个诬告欺君之罪,也只能将宁天常出卖,供出当年诬陷前任西宁王之事,从而为前任西宁王洗清罪名。” 下人这一听,更加不敢说话了,半晌才道:“那大人打算怎么办?“ 两人正说着,就听外面有人在问:“李大人,你还没好吗?怎么进去这么久,需不需要帮忙?” 李昌胜一听声音赶紧道:“哎哎哎,不用不用,哎呦!两位大侠千万别进来,本官吃坏了肚子,哎呦!得多蹲一会。” 然后又哎哎呦呦地哼了一阵。 茅房外面,国师府的护卫应道:“那好吧,李大人你慢慢蹲吧,需不需要给你请个郎中?” 李昌胜:“诶诶,不用不用。” 外面的人这才没有再问。 李昌胜暗暗叹了口气,继续蹲在茅坑上,想想也是可怜,堂堂巡察使大人,和自己的下人在自家府中说话,还得要躲到茅房,装拉肚子。 见外面没了声响,李昌胜这才继续刚才的话题,道:“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此事一出,宁天常必定不会留我活命,为今之计也只能把他谋反的罪名做坐了。” “可是?”下人为了可以凑近说话,也只能蹲在地上,小声问:“当年之事大人也有份,若真要供出来,那大人岂不也……” “谁说我要说那件事了?”李昌胜眼睛一眯,阴险一笑:“能让他西宁王全府灭门的可不止那一件事。” 下人一听,明白了,“大人是说……” 李昌胜点了点头,吩咐道:“你去写一份状纸,一会我去驿馆拜访一下晋王殿下。” “那万一,”下人想了一下,虽然明知这茅房里只有他们两人,但还是习惯性地四下看了一下,将声音又压低了几分,问:“现在府衙外面全是西宁王安排的眼线,只怕大人一到驿馆,不出一会工夫,西宁王就会知晓此事。” “知晓就知晓,我看他这么多兵力还能往哪藏?即便他真能把那些兵藏起来,那些百姓还在那,除非他把所有百姓都灭口,否则只要晋王随便一查,便能查到真相。”李昌胜一点也不担心地道:“再说,本官要的就是西宁王知晓。” 下人:“大人的意思是?” 第884章就是耍赖 李昌胜得意地笑了笑,“一旦西宁王知晓晋王已经知道他养私兵这件事,你想,他还会让晋王活着离开吗?如此一来,晋王为了活命,也只能想方设法弄死西宁王,岂不正合我意。” 下人连忙竖起大拇指:“大人高啊!” 李昌胜嘿嘿一笑,语气慢悠悠地叹道:“本官这也是没办法啊,我如今孤立无援,唯有将晋王一起拉下水,借助他的力量,灭了整个西宁王府。” 李昌胜是个行动派,尤其是在坑害人这方面,和宁天常几乎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也难怪当年两人可以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实在都是一丘之貉。 他说干就干,裤子一提出了茅房,很快下人就将他要的状纸准备好了。 于是他带着状纸就直奔驿馆。 云景听到护卫来报时,正和江离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下棋,这几天他就像没事人似的,在敌不动的情况下,也只能先不动。 闻言,他将手中的棋子轻轻一落,笑道:“果然有人撑不住了。” 江离慢悠悠地提醒:“小心有人拉你下水。” 云景笑笑:“就怕他不拉。”说完他看了一眼棋局,十分高兴地道:“我赢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江离将手中棋子一扔,道:“都不知道让我,这局不算。” 云景:“王妃,你这是耍赖。” 江离笑意吟吟地看着他道:“就耍赖怎么了,我是女人,我有权耍赖,你敢不服?再说,你先前不是一直声称自己惧内吗?到处跟人说我让你睡书房,不给吃不给喝,还让你跪搓衣板来着。那从今日开始,你便先睡书房吧。” 这么久的事情怎么还记着? 晋王殿下从善如流,当即认错:“王妃,我错了。” “错哪了?” “你说我错哪我就错哪了。” 江离:“……” 你还真有诚意。 “所以,”明知她是在说笑,但云景还是很配合地蹲在他家王妃面前,握着她的手,摆出一脸讨好的表情,问:“我今晚可以不用睡书房了吗?” 江离想忍笑没忍住,发现这人现在是越来越豁得出去不要脸皮了,忍不住道:“行了,你快去吧。” 彻底将他家王妃哄高兴了,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后,晋王殿下这才带着满脸的笑意,不紧不慢地往前院走去,一边走着,一这还在抑制地笑,也不知他到底有什么好高兴的。 然而,一到前院,晋王殿下就给巡察使大人表演了一场何为“瞬间变脸”,就见他前一刻眼角眉梢都还挂满笑容,可一看到巡察使,那满脸的笑容便瞬间消失了。 这让巡察使忍不住愣了一下,原本脸上还堆着一脸讨好的笑,顿时间便有些笑不出来了。 巡察使暗暗在心中纳闷,自己是什么时候得罪这位晋王了?还是自己方才在府中说的话,被晋王殿下知道了? 云景走进正厅,道:“李大人可是找到什么线索了?” “这个……”李昌胜一脸犹豫地低着头,随后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状纸道:“下官虽然没有找到西宁王暗通西楚的罪证,不过,下官这里却有一件十分紧要的事要向殿下汇报,请殿下过目。” “噢?” 云景接过状纸看了看,随后目光一沉,用他刚才表演变脸的速度,火速摆出一脸震惊的表情:“竟有此事!” 第885章拉下水了 不得不说,晋王殿下也真是个奇才,只要他想做,这世上怕是没有他做不到的事,甭管你是上天揽月,还是下海捉鳖,亦或是坑蒙拐骗、烧杀抢掠。 他看着那张造假手法明显十分低劣的状纸,心里暗道:就这破东西让云舒他们随便造造,都要比这高明千万倍。 不过,他还是装得跟真的似的,就好像他真的不知道西宁王养私兵这回事。 李昌生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赶紧跪下道:“是下官监察不严,竟全然没有发现西宁王狼子野心,失察之罪,实在难辞其咎。” 云景看着这个年过花甲的糟老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他面前,把那身为朝廷命官的最后一点脸面都踩在脚下,就为了拉他下水,逼着他不得不和他站在同一条船上,与他一起“同仇敌忾”,成为他最后的救命稻草,和对付西宁王的一把刀。 一时间真不知该愤怒,还是该可怜他了。 李昌胜的打算他自然知道,他如今知道了西宁王养私兵之事,那么只要西宁王不想全府灭门,就必然要在他身上下工夫,要不他答应为宁天常保守秘密,不将此事告知朝廷,和宁天常一起对付李昌胜,坐实他诬告欺君之罪。 要不便只能和西宁王来个势不两立、你死我亡,顺带着也是帮李昌胜,除了他的心腹大患。 不过,从目前情况来看,西宁王显然已经没有退路,所以,他应该不会选择第一条路,那么就只剩第二条路了。 云景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李昌胜。 李昌胜久久没听到回答,这才慢慢地抬起头,试探性地看向上方,这一看,正好不偏不倚对上晋王看下来的目光。 不知为何,明明那目光并无任何异样,即没有恼怒,也不显得冷厉,但李昌胜却还是被他看出了胆战心惊的感觉。 他赶紧将头又低了几分,几乎伏在了地上。 这才听到晋王用不轻不重的语气道:“李大人言重了,你既不知情,又何罪之有?” 李昌胜抬头,有些茫然地看着晋王。 他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位晋王殿下了,正当他不知该说什么时,就听晋王又道:“不过,这状纸是何人何时所告?可有确切证据?李大人又是否派人查过了?是否确认这状纸所告之事完全属实?” “这……” 李昌胜有些犹豫,因为这状告时间不能说的太往前,毕竟他几天前见晋王还没提这件事,只好道:“就在前两天,是有人送给府衙管事手上的,怕是害怕被人发现,祸及家人,因此没敢直接告状,还说让下官去查,一查便知。” 这理由编得不错。 云景:“那李大人可有查过?” 李昌胜:“下官一看事关重大,还未来得及查,便立即来向殿下禀报了。” “噢,这么说还不能确定此事是否属实?”云景微微蹙眉,作一副疑惑状,“那看来还得请西宁王来好好问问了。” 李昌胜一听,赶紧出言相劝道:“殿下,此事事关重大,只怕西宁王不一定肯说实话,怕是还要……” “李大有有何高见?” 第886章请罪折子 “下官不敢。”李昌胜客气了一句,道:“下官以为,耳听未虚,眼见为实,既然有人状告,自然是要查探一番。” “嗯,也对。”云景一点头,十分爽快道:“既然如此,那么便请李大人好好查明此事,一旦确认此事属实,本王便可以向西宁王问罪。” 李昌胜没想到晋王竟然把事情又推回来了,道:“殿下,下官……” 云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怎么,李大人有何为难之处?” “这个……”李昌胜想了一下,立即道:“殿下知道,下官状告西宁王意图谋反,此事还未查明,若此时下官再去查此事,怕是有诬陷之嫌,所以,为了避嫌,也为了证明下官的清白,下官自请停职待查,一切由晋王殿下做主。” 这一招金蝉脱壳用的倒是不错。 云景心里暗骂,脸上却是温和平静,“李大人所言倒也有些道理,你如今也是身负嫌疑,诬告欺君之罪还未洗清,确实需要避嫌。只是,本王也不能无缘无故停李大人的职,此事若是传回京,怕是朝中官员又要说本王仗势欺人了。” “李大人应该听说过,御史台弹劾本王的折子都快堆成山了,烧火取暖都够烧一个冬天的。没办法啊,本王也很为难啊!不如这样,李大人回去写一封请罪的折子,将来皇上和御史台问起,本王也算有个交代。” “这……”李昌胜登时愣住了,“可……可……下官实在不知自己何罪之有啊?” 云景看着他,直接把他方才的话还了回去,“李大人方才不是说了么,监察不严,失察之罪,难辞其咎啊。再说,待此事查清,证明李大人的清白,李大人便可官复原职,皇上看了,说不定还会觉得李大人你光风霁月,堪为良臣之表率,就此升迁也未可知。” “这……” 巡察使大人彻底体会了一把何为“哑巴吃黄连”了,表不表率他是不敢奢望了,能保住一条命,便算是阿弥陀佛了。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苦透了,可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不写请罪折子,就没办法推卸责任,写了请罪折子…… ……按说,其实写了请罪折子也无所谓,毕竟,一旦西宁王获罪,身为巡察使的他,也确实难辞其咎。 正如晋王说的,写一封请罪折子,反而更能自证清白,说不定还能因此减罪,可偏偏他做了亏心事,哪怕大白天,都怕鬼敲门,何况是他此时的动机本就不纯。 云景见巡察使在那瞻前顾后,迟迟做不了决定,将手中杯盏一放,道:“好了,李大人慢慢想吧,西宁王早上刚派人送了请柬来,说是三日后是他六十大寿,本王总不好空手前去,还得让人去备贺礼。” 离开前又道:“话说西宁王这个节骨眼上还有心情过寿,真不知是他当真光明磊落、问心无愧,不怕人查?还是摆了一场鸿门宴在等着本王?李大人,你说呢?” 李昌胜:“……” 第887章蓄谋已久 云景刚离开前厅没一会,李昌胜就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匆忙离去,因为跪的太久,还差点崴了脚,幸亏驿馆衙役扶了一把,才没让这位曾经跺个脚,就能让西宁抖三抖的巡察使大人摔个狗吃屎。 云景站在前院通往后院的拱门后,看着巡察使往那衙役手中塞了一张银票,跟那衙役低声说着什么。 不一会,就见那个衙役过来回禀:“正如殿下所料,他问早上西宁王府来人时都说了什么?” 云景点头。 衙役又从袖子中拿出那张银票,问:“这个……” 富可敌国的晋王殿下才不将那些小钱看在眼里,淡淡道:“收着吧,以后不管是西宁王还是巡察使,给钱就收着,不收白不收。” 衙役立即道:“当年西宁王对我们有救命之恩,只要能为他报仇,还他清白,哪怕要了我们的命也在所不惜。” 云景看着他道:“知道你们的忠心,但是若非必要,还是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谁的命也不必别人多一条。” 衙役低头应道:“是。” 看着衙役离开后,云景才转身往后院走去,就见江离也从一处拐角转了出来道:“我还说,怎么我来了这些天,还有和尚和少阁主也住在这里,这驿馆中的衙役却没有一点反应,敢情,这驿馆里都是你们的人。” 云景:“是和尚安排的人,都是当年或多或少受过西宁王恩惠的,但其实安排他们在这里也没什么大用,就是有个落脚点,打探消息用的。” 江离:“那他们知道和尚的身份吗?” 云景摇头:“不知道,除了西宁防卫军主将,应该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这倒让江离有些不解,“这么说来,他是不打算表明自己的身份了?那这西宁王之位他也不打算要了?那我就不明白了,你又为何要得到这西宁?” 云景看了江离一眼,发现果然自己的心思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牵着她手笑道:“你跟我来。” 江离不明所以地跟着他,两人来到书房,就见云景从书案上取了一张地图,展开后,道:“你看一下,可能发现什么?” 这是一张大燕的地形图,不过画得并不详细,只是简单地画出了大燕十几块大的地域,和毗邻之国,从地形图上不难看出,西宁所毗邻的正是西楚和一小块南陵。 云景见她发现了,又伸手指了指雍州,“还有这里。” 江离又看了一下雍州,而雍州所毗邻的正是南陵,所以…… 她抬头看向云景,就见云景手指在地形图上画了一下,直接把西宁和雍州都圈了进去道:“西宁和雍州因为中间隔了一座山,和其他一块地域,所以人们总是会忽略,其实它们几乎是相连的。而将西宁和雍州这两处连起来,便正好与南陵完全毗邻。” 江离看着那地形图,一时说不出话来。 云景接着道:“所以,若有一日大燕真的攻打南陵,我便可以从西宁以及雍州借道,在后方包抄,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江离只觉得心里千滋百味,真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夸他用计之深,蓄谋已久,道:“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第888章恨死你了 “在我初回大燕之时,”云景想了想,又有些颇为无奈道:“只是当时没有考虑的这么全,再者,当时因为生死咒之事,我也不知自己能活多久,所以,当时的计划是,如是我死了,西宁这边将由和尚他们完成。” 江离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眼前的地形图上,心却信马由缰地飞到了当时他们在雍州时,那时她便时常看到云景在忙,应该是那个时候他便已经和花染他们在暗中商议此事了,只是,却一直没有告诉她。 还有他从雍州回燕都途中的事——后来那个被他关起来的玄影卫被放出来后,特意跟她禀报了此事。 原来云景从雍州回帝都之时,身体便已经开始不好,可他一路上却几乎没有停歇过,又是安排莫君言去南陵给她撑场子,又是安南蜀的密探散布消息,而且还有大燕那一堆破事在等着他。 而他深怕自己时日不多,所以不敢有一刻的歇息,恨不得将她未来一百年的路都铺好。 江离想着想着眼眶便有些发酸,于是她用力地眨眨眼,试图将那即将酝酿成形的眼泪给逼回去。 但还是被云景敏锐地察觉到了,伸手拉过她,将人放到自己腿上,柔声道:“怎么了?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江离抬头看着他,借机将眼中的泪水逼回,说道:“所以,你曾经想要抛弃我?” 云景:“……” 这话从何说起?晋王殿下被这突然扣下来的、比半边天还大的“罪名”给冤得说不出话来。 江离却是倔强道:“你刚和我成亲,就设计把我骗走,试图让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去,你这不是抛弃是什么?” 云景:“我……” 江离不给他狡辩的机会,继续道:“我那时回到南陵,我天天都在骂你,我当时就在想,即便是你做了鬼我也不会放过你,大不了等我生完孩子,我再启动生死咒,我倒要看看,我能不能跟老天抢回一个你。” 忍了这么多久,江离的眼泪到底还是没有忍住,于是,她便索性不忍了,干脆将这一年多的思念和委屈一股脑全部倒了出来。 “云景,你说你是不是混蛋?我每天看着那张跟你长得十分相似的脸,都要在心里问无数遍,你怎么样了?你是死是活?我想告诉你,我们有了孩子?可是我却不知道你还有没有机会见他一面?甚至是我想见你一面,陪你一起死,也成了一种奢望。” “云景,我真是恨死你了。”江离含着泪道:“我听说你昏迷不醒时,我真恨不得跑到大燕,挖坟掘墓也要把你骂醒,我……” 云景何时见过这样的江离,一时被她弄得手足无措,只好一边由着她数落他办的混蛋事,一边不停地用衣袖给她擦眼泪。 同时嘴里不住地道:“对不起,我错了,这一次我真知道错了,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江离一边抽抽哒哒地哽咽着,一边还不忘趁机道:“所以,你以前的认错都是假的?” 云景:“……” 怎么还能想起这事? 江离抱着他的脖子,坐在他腿上,又道:“你若下次再敢抛弃我,我绝不原谅你,听到没有?” “好。” “还有,不准背着我偷偷死。” “好。” “还有……” “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答应得这么随意,没诚意。” “陛下,你如今怎么……” “我是女人,你管我。” “好。” 第889章杀意尽现 李昌胜的速度倒也快,回到府中,晚饭前便将请罪的折子送来了。 江离打开折子看了看,以她曾经做过帝王的眼光,不难看出,这位巡察使大人的折子写得就像放屁,明面上看是请罪,但通篇看下来,就一目的:推卸责任。 与此同时,西宁王自然也得到了消息,宁争将消息告知宁天常后,问:“现在晋王已然知晓此事,父王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宁天常道:“寿宴的请柬不是已经送过去了吗?” 宁争表情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道:“父王当真要……那可是当朝亲王,万一……” “我说大哥,”相比一向胆小怕事好欺负的西宁王世子,身为次子的宁彦显然更加胆大心狠,豁得出去,就见他一脸轻视地看了眼自己那位一向不成器的大哥,道:“事到如今,你还想退缩,难不成你想让整个西宁王府跟着陪葬?” “我不是这个意思,”宁争看向他的二弟,“但那毕竟是当朝亲王,而且,我听闻这位晋王颇有手段,只怕……” “怕什么?”宁彦却是一副毫不在意地道:“他再有手段,如今在这里也是孤立无援,我就不信,就凭他身边那几十个护卫,还能翻出天不成?” 宁争:“我听闻,他还接手了巡察使府。” 宁彦更不在意了:“巡察使府一共也就两百号人不到,何况又都是一些中看不中用的废物,怎么,这点人就吓到大哥了?” 宁争:“我……” “好啦,”宁天常实在懒得听这兄弟二人在吵些有的没的,直接道:“不管如何,先把该安排的事都安排好,若是晋王识趣,我或许还能饶他一命,若是他不识趣……” 宁天常“哼哼”冷笑两声,眼中已然是杀意尽现。 宁争不说话了,低着头,他知道,自己的父王一向是不听他的,他更愿意听老二的。 父子三人匆匆散场,各回各院,宁争低着头往后院走着,身后宁彦一副笑意吟吟道:“大哥还在为晋王的事担忧呢?” 宁争看了他一眼,温和地叫了声:“二弟。” 宁彦皮笑内不笑地应了声,道:“其实大哥也不用担忧,此事说到底都只是李昌胜的片面之词,晋王如今无凭无据,也不敢妄下定论,实在不行,找几个人,将事情往李昌胜头上一推,就说他贼喊捉贼,我们对此事一概不知就行了。” 宁彦这么一说,自己听着都满意了,“说起来,这便可以解释他为何诬告父王谋反了,因为他自己暗中勾结西楚,不小心被我们发现了,这才妄图扰乱圣听,栽赃嫁祸。” 宁争一听,当即道:“二弟的意思是?” 宁彦笑了笑:“不是只有他会写状纸,我倒要看看,这晋王怎么查下去?” 宁争看着他这奇思妙想的二弟,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果然,第二天,又一张状纸递到了晋王的手中,并且,这一次不仅有原告,而且人证都有了,相比于李昌胜的藏头藏尾,遮遮掩掩,西宁王府的人显然大方多了。 晋王殿下看着手中的状纸,真不知道该夸这帮人聪明,还是蠢了? 于是,晋王殿下当即下令,开堂问审。 第890章揭开旧案 李昌胜显然低估了西宁王的无耻,原本还对自己的计划颇为得意,沾沾自喜地坐在府中等着看晋王和西宁王斗,不想斗来斗去,又斗回他自己了。 他恨不得对天大骂姓宁的三天三夜,结果还没等他开骂,就被以被告的身份押上了公堂。 巡察使大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马失前蹄,前一天刚一封请罪折子自请停职待查,第二天就被押上了自己的公堂。 堂上晋王端坐,旁边站着两个护卫,堂下坐着一人,正是西宁王宁天常。 李昌胜当即就跳脚了,两人在堂上便开骂起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皆将私征军役之事推到对方头上,反正谁也不干净。 云景一边喝着茶,一边听两人在堂上足足吵了半个时辰,甚至差点动起手来。 “好啦,都是同朝为官,两位还是有话好好说吧。”直到一杯茶喝完,又看足了戏,晋王这才不咸不淡地做起他的和事佬,火上浇油道:“所以,两位都没有确切的证据?” 宁天常道:“本王有人证,刘家庄村民可以做证。” 李昌胜道:“本官也有人证,你西宁王苛政徭役,这些年来西宁的税赋一年高过一年,这西宁所有的百姓都可以做证。” 云景一本正经道:“西宁王,此事可当真?” 宁天常立即道:“本王冤枉,不过是西宁这几年天灾人祸不断,又有土匪扰民,本王为护一方安宁,这才不得已加了两成税赋。再加上西宁还有这防卫军,这哪一处不得用银子。” 云景:“防卫军不是有朝廷的军饷么?” 宁天常一脸忧国忧民道:“朝廷虽有军饷,可总有不足之处,本王身为朝廷藩王,自然要体谅朝廷的难处,也只能自己想办法补足。” 李昌胜实在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梗着脖子道:“你狡辩,无耻!” 宁天常也不甘示弱,声气比他还高:“你栽赃,卑鄙!” 晋王殿下又开始喝第二杯茶。 一场闹剧一直闹了一个多时辰这才收场,西宁王拂袖而去,巡察使气得脸红脖子粗,尤其是想起自己当年被这人骗上贼船,现在想下船都难,便越发恨不得咬死西宁王。 于是,一见西宁王走了,他赶紧向晋王道:“殿下,下官真的是冤枉的啊。” 云景将杯盏一放,悠悠道:“可西宁王如今状纸和人证俱全,连李大人藏兵的地方都有了,这让本王很为难啊。” 李昌胜差点要哭出来了,“他分明是血口喷人,下官乃一介文官,要那些兵做什么?” 云景看了一眼状纸,“说是李大人暗中勾结西楚。噢,对了,关于李大人诬告西宁王谋反之事,西宁王也给出了解释,说正是因为李大人暗中勾结西楚,不小心被他们发现,这才妄图扰乱圣听,栽赃嫁祸于西宁王,说白了就是:贼喊捉贼。” 李昌胜被气得一口气梗在脖子里,白眼一翻,眼看就要昏厥过去,好悬被一旁的衙役七手八脚地扶住,又顺了一会气,这才缓过一口气,道:“宁天常,你欺人太甚,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说罢,他一翻身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地上道:“殿下,下官要告现任西宁王,十五年前诬陷前任西宁王谋反,实则却是他暗中勾结西楚,意图夺权。” 云景嘴角慢慢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好啊,终于等来了。 第891章龙潭虎穴 至此,一场尘封十五年的谋逆冤案终于被人揭开面纱。 西宁防卫军主帅费远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即道:“我也去告,我就不信,集我西宁防卫军十万将士,还不能还王爷一个清白。” 却有一只手压在他的肩上,手指修长,看起来白净又清瘦,然而力气却很大,生生将他压回了椅子上。 花染道:“你不能去。” 费远不解:“为何?如今事情已然被翻出来,我就不信,皇上还能坐视不理?” 花染语气极淡:“因为西宁还需要你西宁防卫军的守卫。” 费远:“世子……” 花染不看他,自顾自道:“你知道皇上当年为何没有牵连于你们吗?就因为当年你们摆正了立场,知道自己是大燕的将士,而不是西宁王的将士。” “可是,”费远一想起当年西宁王也是这么让他置身事外的,心里便是一肚子的恼火,“难道末将就要这样,什么事也不能做?” 花染叹了口气,“至少现在不能,你别忘了,离西宁不远还有西南驻军,如今西宁王背负谋反罪名,皇上完全有理由向西宁发兵。” 费远憋屈得说不出话来。 他道:“难道皇上真能置西宁十万将士与百姓的性命于不顾?” 花染:”若这十万将士并非是忠于他的,而是皆忠于前任西宁王,你认为皇上会做何感想?而今日之事,又是如何一步步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的,皇上不会疑心吗?” “何况,”花染的语气十分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之事,道:“如果可以用晋王陪葬,皇上应该会很乐意。” 费远双目一瞪,“世子的意思是?” 花染:“皇上此次派晋王前来,却没有给他一兵一卒,便是想让他独闯这‘龙潭虎穴’,因为皇上对晋王一直忌惮,晋王失踪这些年到底都干了什么,手中有多少势力,皇上对此一无所知,所以,自他回朝后,皇上对他的试探就没有停止过。” “因此,他之所以让晋王负责调查此事,一来是想试探晋王手中有没有他不知道的势力。二来,他也想试探,这朝中有没有人暗中和晋王有所往来。” “而你若此时出头,就不得不让皇上怀疑,此事的真正起因,和幕后之人的目的。” “那,”费远被他这么一说,终于冷静了下来,“那我该怎么办?” 花染:“按兵不动。另外,你不是刚答应了宁彦的拉拢吗?现在还不是和他撕破脸的时候,这件事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暗中保护晋王的安全,以及西宁百姓的安危,所以,没到必要的时候,不要轻举妄动。至于翻案之事,交给我。” 费远想着眼下形势,只好点头应道:“好,我明白了。” 花染又提醒道:“宁彦此人狡诈多疑,此事既然已经翻出来了,想必他会来试探你的态度,你要小心应付。” 费远明白,“世子放心,我只要一口咬定当年之事是李昌胜诬告,其他的并不知情就行。” 花染点头。 这个理由说得过去,毕竟当年之事本来就是由李昌胜在诬告引起。 而且,借由此事,不但可以揭露李昌胜的罪名,顺便还可以取得宁彦的信任。 第892章不死不休 果然如花染所料,当天夜里,宁彦便亲自到访西宁防卫府。 费远在听说了他的来意后,顿时一拍桌子,义愤填膺道:“无耻小人!” 宁彦小心地觑着他的表情,道:“可不是,当年之事费将军应该也多少算是个知情人,我父王和二叔乃是亲兄弟,如何能做出这种陷害兄弟之事,不想他李昌胜竟然贼喊捉贼,当年诬告我二叔,如今又诬告我父王,简直是无耻至极!” 费远立即道:“二公子希望本帅怎么做,只要能揭露那姓李的真面目,还当年王爷一个清白,本帅义不容辞。” 宁彦见他好像当真认定当年之事乃姓李的所为,心里便也暗暗放下心来,道:“费将军不必着急,我既然答应你,会将姓李的交给你处置,就一定说到做到,到时候将军想定他个什么罪不行?只是将军答应我的事,不知……” 费远道:“只要二公子不食言,本帅也绝不食言,只是……” 宁彦赶紧道:“将军请说。” 费远想了一下,“只是如今晋王也在西宁,只怕那事……” “这个将军就不必担心了。”宁彦道:“只要将军一切按照我的计划行事就行。” 费远点头,“好。” 宁彦微微地笑着:“如此,一切就看明日了。” 明日便是西宁王六十寿宴,虽然事情越发超出他们的控制,但是计划却并未因此改变。 尤其是十五年前的旧案都被翻出来了,便越发没有回旋的余地,也就更加要不死不休了。 宁天常深知,唯有晋王和姓李的都死,自己才能活。 当天夜里,驿馆内,花染一回去便安排人将莫君言送走,因为明日到底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好说。然而这个时候,莫君言又如何肯走? ……这一走,他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花染无奈,只好劝道:“我答应你,等此事一结束,我便陪你回西楚,再也不离开。” 莫君言看着他,没有说话。 花染又道:“我保证,我一定会把自己完好无损地送到你面前,我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当年是,现在亦是。” 莫君言依旧不说话,只是用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一向能言善辩的和花尚总算体会到何为词穷了。 他握着那双似乎永远也捂不暖的手,轻轻地叫了声:“阿言。” 莫君言终于将目光转开,他知道,他此时留在这里,非但不能给他任何帮助,反而只会成为他的拖累,增加他的负担。 于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好,我走。” 花染却像是有些意外似的,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般干脆,不由道:“阿言,你没事啊?” 莫君言看着他:“没事,我会在当年那座山上等你,你不来,我不走。” 花染:“……” 而此时的另一个院子里,某王妃显然就没有尊贵的西楚陛下这么好说话了。 当然,以江离的行事作风,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种事她是做不出的,她只是看着云景,语气平静道:“还记得我前两天跟你说过什么吗?” 第893章孤立无援 如果晋王殿下没有记错,他家王妃前两天刚说过:“你若下次再敢抛弃我,我绝不原谅你,听到没有?” 虽说此“抛弃”非彼“抛弃”,不过,他家王妃硬要混为一谈,他似乎也只能点头称是,毕竟,他家王妃现在一句“我是女人,你管我”便可堵遍晋王无敌手。 其实以云景的心思,他是十分乐意看到江离时不时耍一下小女人性子的,毕竟这些年她一直就没有把自己当作女人看过,想要看她撒一下娇,使一下小性子,简直比登天还难。 可喜欢看她撒娇是一回事,护她周全又是另一回事,晋王殿下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只好道:“但是明日……” 身为曾经坐拥天下的帝王,又经历过宋诚信叛乱,及南海叛乱,当年在那样的情况下江离都能做到面不改色,何况眼下。 她道:“我自己足以保护自己,还有玄青也会保护我,倒是你,你现在已经将宁天常逼上绝路,他若想活,就绝不会坐以待毙,你明日的计划可都准备好了?” 云景:“眼下也只能随机应变。” 江离看着他:“那我便相信你,另外,那所谓的‘棋子’,你发现是谁了吗?” 云景叹了口气,“这一次是我低估他了,这一次的‘棋子’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西宁王府。” 江离眉头一蹙,“你的意思是,大燕帝应该早就知道西宁王有问题,之所以让你孤身来查,便是想将你置于绝境,利用整个西宁王府来对付你?” 云景点头:“当年之事,他比谁都清楚,对于宁天常的为人,他应该也比谁都了解,正如我利用他的疑人之心,他也正是利用此事顺势而为。我听十一说,八皇子曾主动请命来调查此事,但是皇上没有恩准。” “因此,起先我的想法是,因为八皇子的母家成家和这边的西南驻军有所关系,所以皇上是绝对不会派八皇子前来的,但是我忽略了一点。” 江离:“什么?” 云景:“皇上知道十一和我交情匪浅,因此,十一一定会将八皇子请命之事告诉我,而我必定会因为八皇子和西南驻军的关系,而放下戒备,或者说,将戒备之心放在西南驻军上,而忽略了皇上真正的用意。” 江离明白了:“他的真正用意就是宁天常的破釜沉舟之心,或者说整个西宁王府活命的机会。” “对。”云景微微颔首,“他借十一之口将此事告诉我时,便是在暗示我西南驻军的态度,让我不敢完全相信西南驻军,将自己置于孤立无援的境地。当日四皇子挟持我做人质,经那一事,他显然已经知道四皇子将当年之事都告诉我了,所以,他便是在利用我对他的不信任。” “说白了,宁天常谋反之事,他压根没有放在心上,宁天常和前任西宁王不同,他完全没有心腹,说白了,宁天常对皇上来说,不过是遮掩当年之事的一块遮羞布,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随时可以扯掉。” “而他之所以派我来查,便是想看看这件事的幕后之人和他真正的目的。至于宁天常是死是活,和我是死是活,他都无所谓,反正谁死了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损失。” 第894章顺势而为 “当然,”云景淡淡一笑,又道:“即便他不让我来,我也会想办法来的。正如他想利用此事试探我一般,我也正是在利用他的试探之心。” 江离觉得自己的脑子稍微不够用就要被这些人给绕糊涂了,她叹了口气道:“所以,你们俩现在就是明着斗了,不玩阴谋,玩阳谋?” 云景点头:“对,就看谁能破了对方的局。” “好吧。”江离一脸无奈地趴在桌子上,“那么西南驻军你打算怎么办?调还是不调?” 云景摸了摸她的头,觉得手感很好,又摸了两下,“调是一定要调的,但我并不希望他们来得太快。毕竟,我不确定他们有没有接到八皇子或是皇上的其他指示,万一到时候他们打着平叛的口号,直接攻城,那么整个城中的百姓都要遭殃。” 江离没管那只不老实的手还在摸她的头发,看向云景:“所以,你就打算以自身为诱饵,亲入虎穴?” 云景语气淡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这西宁之局总要解开,当年之事也总要有个眉目。不是只有他会顺势而为,他也可以。 只是不知该说是燕文帝想除他之心感动了上苍?还是宁天常胆大包天,真猜中了圣心?总之,冥冥之中,竟真的如了一回燕文帝的意。 而此刻,遥远的千里之外,大燕帝都的皇宫里,燕文帝刚看完密探送回的千里急报,眼中浮现出淡淡笑意。一旁王公公小心地觑着他的脸色,没敢说话。 密报是从西宁传回来了,上面所写的正是西宁的最近情况,……不过是半个多月之前的。 燕文帝将密报放于一旁道:“没想到,西宁王竟然养了私兵。” 王公公没太理解这话的意思,因此没敢接话,直到燕文帝看了他一眼,他这才慎重地道:“这么说来,西宁王当真有谋反之心?” “谋反?”燕文帝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地道:“就凭他养的那几万私兵,没出西宁就被围剿了,他拿什么谋反?” 王公公:“不是说暗通西楚么?” “西楚,”提起这个,燕文帝更加想笑了,“你知道西楚现任的皇帝是谁?是当年西楚的皇太孙贺兰贺君言,也就是当年西宁王世子宁翊的结义兄弟,他会和宁天常暗中勾结?他想灭了整个西宁朕倒相信。” 王公公眸光微动,一脸不解地道:“那陛下派晋王殿下前去不是为了……” 燕文帝又看了他一眼,王公公只得把快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须臾才道:“请恕老奴愚昧,既然那西宁王并无谋反之意,那巡察使又为何会密告他意图谋反?” 燕文帝双目微眯,这让他的目光显得异常锋利阴沉,甚至连殿内明亮的烛火都阴暗了几分,道:“这也是朕想知道的,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件事,又是什么目的?另外,若这其中真有西楚的支持,那么,真正暗中勾结西楚的又是谁?” “所以,皇上才派晋王独自前去,难道皇上是怀疑……”王公公说到这里,又赶紧低下头,请罪道:“是老奴失言了,老奴罪该万死。” “你是该死。”燕文帝看了他一眼,“朕怎么会怀疑晋王暗通西楚,这可是死罪。” 第895章蠢蠢欲动 就在王公公正不知该说什么时,就听燕文帝又道:“不过,晋王这些年到底去了何处,都做了什么?朕一直也没能查出来,若是能通过此事查出一二,倒也不失为一个意外收获。” “毕竟,人不可能永远靠着上天的眷顾活下来,何以他会一次又一次的逢凶化吉,当真是他运气太好?还是手中有着某个朕不知道的势力在暗中相助?” 王公公:“此事陛下先前不是派人查过吗?另外,还有晋王和那位清河山庄的少庄主的关系。” 燕文帝冷冷一笑,道:“只怕朕所查到的并非事实,而只是晋王想让朕知道的事罢了。至于那位清河山庄的少庄主,你不觉得奇怪吗?当日晋王昏迷不醒那么久,她竟然都没有出现,朕可听闻,她和晋王在雍州时感情颇深,既然如此,又为何对晋王的生死如此不放在心上?” “这个,”王公公也想不通,“老奴愚昧,会不会是她有什么事给绊住了,来不了,或是,她相信晋王不会有事?” 燕文帝想起晋王当时昏迷不醒的样子,以及太医诊断的结果,道:“晋王当时的情况你我都看到了,除非他在装病,否则,醒过来已经是奇迹。” 王公公不知该怎么说了。 随后又问:“那这西宁王皇上打算怎么处置?毕竟豢养私兵可是谋逆的大罪,即便他暗通西楚是假,可他养私兵也是事实。” “那就要看他能不能活下来了,”燕文帝一点也不为此事操心,“或者说,看他能不能在晋王手下活下来?宁天常这人朕还是知道的,贪得无厌,又贪生怕死,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王公公故意忽略燕文帝的那句关于宁天常“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话,道:“如此说来,只怕他很难活下来,毕竟晋王手中还有陛下亲赐的西南驻军的兵符,以西宁王的那点兵力,想来不会是西南驻军的对手。” “西南驻军,”燕文帝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忽然话锋一转,问:“对了,老八近来在忙什么?” 王公公不知皇上怎么忽然问起八皇子,但还是回道:“这不是年底了嘛,正是户、吏二部最忙的时候,听闻八皇子最近忙得不可开胶。” “另外,陛下三个月前不是说要给各地驻军发些年赏么,听闻八皇子对此事可上心了,一接到陛下的旨意,便立即操办了,如今所有的年赏都已经按照陛下的旨意,发往各大军营了。” 燕文帝闻言,语气悠悠道:“是该好好犒赏一下各大驻军了,若是没有他们,又何来边关的太平,和江山的安宁。” 这话就有点不太好接了,毕竟,守卫疆土本就是为将者的责任,何况往年也没见皇上赏过,因此王公公没敢接话,只是低下头笑了笑。 这一夜,所有人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所有势力都在各怀鬼胎的蠢蠢欲动。 一直到后半夜的时候,一人身着一身黑衣黑披风,将自己裹在一片黑暗里,敲开了西宁王城驿馆的门。 第896章意外访客 尽管云景一点也不想从他温暖的被窝,及靠在他怀里、睡得正香王妃身边离开,但他还是去见了来人。 不过,这位访客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他看着来人,表情不无诧异,但也只是少许,“不知世子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来人正是现任西宁王世子宁争,他看着眼前这位明显被人从睡梦中拖起的,带着初醒后惺忪的晋王殿下,语气十他恭敬道:“打扰晋王殿下休息,实在是臣得罪过。” 云景摆了摆手,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同时打了个哈气,道:“无妨,世子有什么事坐下说吧。” 云景自然认识这位世子,先前西宁王寿宴的请柬便是他亲自送来的,待人接物都是十足的恭敬,所以,云景对此人最大的印象就是谦卑有礼。 也正是因此,云景才越发不明白他为何会在深夜请来,或者说,他来到底有何用意? 宁争微低着头,他是西宁王府中出了名的好脾气,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有过冲突,哪怕是府中下人,也甚少打骂。 他并没有坐下,而是忽然跪下道:“臣请王爷立刻离开王城。” 云景微微挑眉,带着一脸不解的表情审视着这位西宁王世子,“本王可以问问理由吗?” 晋王殿下这冷静的反应显然有些超出宁争的意料,不过他也很快平静了下来,道:“臣知道晋王殿下此行的目的。” 云景:“此事本不是什么秘密,本王一来就说明了,本王是奉皇上之命,特意来查西宁王谋反之事的。” 宁争自然知道,道:“臣也知道家父这几年确实做了一些有违朝廷法度之事。” 云景:“这么说,世子是承认西宁王豢养私兵,以及苛政徭役之事了?” 宁争没有承认,但也没有辩解。 云景对这位西宁王世子也越来越看不懂了。 宁争忽然抬头看向他,道:“臣可否求王爷一件事?” 云景微微颔首:“请说。” 宁争:“臣知道豢养私兵乃是谋逆之罪,但是家父并没有谋逆流之心,他养这些兵力,不过是为了自保。” “自保?”尽管云景心里一肚子的数,但他还是想看看这位西宁王世子的路数,道:“此话怎讲?” 宁争:“巡察使状告我父王当年陷害是二叔之事,王爷也已知晓。这西宁防卫军乃是当年我二叔的麾下,因此,我父王一直担心他们会对他不利,所以才养了一些私兵,说白了不过是用来对抗他们的而已。” 云景道:“这么说,巡察使状告西宁王陷害前任西宁王之事,也是属实了?” 这世子倒是有意思,难不成就是特意来坐实他父王的罪名的?还真是父子情深啊。 宁争依旧是不否认,也不承认的态度,道:“当年之事臣并不知晓,但是据臣了解,此事和巡察使也脱不了干系,所以,当年之年到底如何,只怕也不能听巡察使片面之词,至于那西宁防卫军,或许也是受人蛊惑。” 云景点头:“所以本王才要查个明白啊,若是西宁王是清白的,也可以还他清白。世子若有什么证据,也请尽管提供给本王。” 宁争:“只怕王爷等不到那时候。” 第897章宁王有关 云景摆出一副恰到好处的震惊,“世子此话何意?难不成西宁王还想杀了本王不成?” 宁争倒也毫不避讳,直言道:“只怕想杀王爷的不是家父,而是另有其人。” “噢?”云景道:“难不成是巡察使,或是这西宁防卫军?” 宁争:“其他人臣不敢说,但是有一人,应该会很想要王爷的命。” 云景:“愿闻其详。” 宁争:“当今皇上。” 云景忍不住一笑,“世子怕是糊涂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说,不怕本王回去后告诉皇上吗?” “王爷是不会告诉皇上的。”宁争抬头,一脸胸有成竹地看着晋王,问:“王爷可知当年我二叔是因何而死?或者说,仅凭我父王的片面之词,皇上就当真相信他了吗?” “王爷应该听说过我二叔当年是因何封藩的,就凭我二叔当年和皇上的君臣关系,皇上若是愿意相信他,又有何人可以动摇?” 云景的心里终于不再小看这位西宁王世子了,这位世子当真超乎他的意料。 云景:“世子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宁争依旧看着他,明目张胆地打量着他的表情变化:“若臣告诉王爷,当年我二叔之死,与宁亲王有关,王爷可会相信?” 云景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不免有些疑惑,因为他父王?这事他还当真不知道,据他所知,他父王和西宁王并没有什么交情,而且,事发之时他父王早已不在这世间,这事怎么还能牵扯到他身上?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如今本王信不信还重要吗?关键是,世子希不希望本王信?行了,既然话已经说出来了,你不如接着说吧。” 晋王殿下一副“本王赏你个面子,听你说完,你最好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态度,着实让宁争听得不由愣了一下,发现自己似乎有些低估了这位晋王殿下了。 只好低下头,接着道:“王爷可能不知道,当年我二叔曾经十分景仰宁亲王,所以,对于宁亲王的死,也一直抱以悔恨的态度,至于为何悔恨,我想不用臣多说,经过曹氏一事,王爷也应该知道,宁亲王的死并非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云景不说话,亦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宁争只好道:“我二叔当年可以称得上是皇上身边最亲信的人,对于此事,自然知道的也比别人多,也正是因为他知道的太多,所以才遭来了杀祸。” 此事当然只是宁天常自己的猜测,但是宁争却十分巧妙地予以肯定的语气,就好像事情本来就是这样似的。 云景:“这就是你所谓的‘与宁亲王有关’?” 宁争自然知道这样说来似乎有些牵强,只好道:“臣知道,此事未免有些牵强附会,但有一点不可否认的是,宁亲王之死并非如曹氏所说的,乃是曹琨所为。” 云景:“你到底想说什么?” 宁争终于等到他的一点怒意,道:“难道王爷就真的不怀疑吗?曹琨说白了不过是听命行事,至于听谁的命,我想就不必臣明说了吧。” 云景却道:“你倒不妨明说一下。” 宁争:“……” 第898章撺掇谋反 宁争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位晋王殿下了。 他道:“臣敢问王爷,王爷今日处于这孤立无援的境地,是谁造成的?” 云景看着他,直言道:“也可以说,是你们造成的,毕竟本王是为了查你西宁王府之事而来。” 宁争:“……” 宁争被噎了一下,但还是道:“王爷,臣今夜前来并无恶意,只是想提醒王爷,这王城不安全,王爷若是可以,还请尽快离开。” “可照你这么说,本王还如何能离开?“云景道:“何况,你就不怕本王离开后,会对西宁王府不利?世子,说真的,本王实在不知道你今夜此行,到底是何目的?” 宁争:“这……” 云景懒得再听他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摆出一整不耐烦的表情,直接道:“行了,世子既然来都已经来了,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本王还想趁着天色未亮,回去再睡一觉,所以,那些闲言就少叙吧。” 宁争听出他没什么耐心了,却不得不说道:“可有件事臣却不得不说,王爷想必已经知道,当年先帝原本是要传位给宁亲王的,而且传位的诏书早在先帝驾崩前就已经拟好了。” 云景:“不知道。” “……”宁争只得道:“但是不知为何,在先帝驾崩时宁亲王却不在朝中,而当年正是我二叔护送当时还是三皇子的皇上进的宫,听闻那诏书上原本明明白白的写着是宁亲王的名字,可宣读的时候,却不知为何突然改成了当今圣上的名字。” “也正是因此,今圣上才有机会坐上龙椅,” 云景:“所以呢?” “所以?”宁争有些诧异,他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这位晋王殿下还问所以,他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于是,他索性豁出去道:“王爷难还不明白么?这天下本该是宁亲王的,也就是王爷的。” 云景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浅笑,淡淡道:“这天下是天下人的。” 宁争大概没有想到晋王殿下竟然会如此豁达大度,连整个天下放在他眼前,都会不动心,只好道:“王爷能这么想,固然是王爷胸襟广阔,可是皇上只怕不会这么想。王爷可以有这容人之心,那么皇上呢?” 云景:“皇上怎么想就不关本王的事了。” 宁争:“难道王爷当真要坐以待毙,就这么任人宰割?” 云景:“这就不关你的事了。” 宁争:“……” 晋王殿下终于把他最后一点耐心也用完了,起身道:“世子还有没有其他话要说了?没有的话,本王回去睡觉了。” 眼看着他当真若无其事地要回去睡觉,完全把他说的一番话当成一个屁给放过去了,宁争终于也耐不住性子了,连忙道:“王爷。” 云景回头,淡淡地瞥向他,面色不善地道:“世子,本王不知你今日的来意是什么?但是,如果你想以此来撺掇着本王谋反,本王怕是不能如你的意了。” “正如你说的,当年之事到底是怎样的,你我皆没有亲眼所见,本王又如何能单凭你片面之词就听信了你?” 宁争双眼微瞪,“王爷是以为,臣说这些只是为了撺掇王爷谋反,从而将接王爷拉下水,借以掩盖眼下王爷所调查之事?” 云景:“难道不是?” 第899章远远不够 一直到宁争从驿馆后门离开,花染才从屋后走了出来,云景没有看他,直接道:“你说,他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花染看了眼宁争离开的方向,道:“都有可能。” 云景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方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花染点头。 云景:“你认为可信度有几分?” 花染淡淡一笑,仿若灿烂的桃花结了一层冰,“几分不好说,但是或许有一点他说的是真的,当年诬告之事是真,那位借势灭口也是真。” 云景没有说话,当年他们一直以为燕文帝是忌惮西宁藩和西楚的关系,担心西宁王将来会因此势大,所以才急于“防患于未然”,却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原因。 所以,当年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为何燕文帝会急着除去这一个又一个和宁王有关系的人,还有当年的知情人? 另外,当年先帝驾崩时,他父王又为何恰好不在朝中?那皇位真的是燕文帝抢去的吗? 这些事云景从来没有刻意去查过,完全是根据前世所知道的线索一点点拼凑而成,可如今看来,他所知道的还远远不够。 “且等明日看吧,”云景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我倒要看看,这西宁王府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花染没有说话,只是木然地站在那里,仿佛一棵失了鲜活气的草木,再不复先前的眉眼含笑。 这也是他将莫君言送出城的原因,除了不愿他涉险,还有一个原因大概就是不愿他看到他此刻这副面目,人都会变的。 那十二年,他让他在行渊阁,不入尘俗,便是想保持住他的那颗初心,不让他被仇恨所困,不让他因仇恨蒙蔽,而他自己却一步步走上了这复仇之路。 终于,他如今君临天下,依旧如当年和他一同许下的诺言一般,成了一位心系江山百姓的圣主明君。 而他,却终是做不回当年那个他了。 “阿言,”他抬头看向夜中那轮月色,喃喃道:“这一次,我大概要食言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到了驿馆的一个小院里,伸手推开门,就见屋里人听到动静,连忙自床上坐了起来,看着走进来的人,一脸惊愕道:“是你!” 屋里之人正是西宁巡察使李昌胜,此人真对起得他贪生怕死之名,那日状告了宁天常十五年前诬陷前任西宁王后,便说什么也不肯在他自己的府中待着了,死皮赖脸一定要跟着晋王来到驿馆,让晋王派人保护他。 说是他手中有当年宁天常写给他的罪证,但是一定要在晋王确保他的安全,回到帝都,见到皇上时才肯交出。 云景没办法,只好将他带回来。 而此刻,李昌胜看着将手中刀刃架在他脖子上的和尚,一点也没有出家人的慈悲为怀,一轱辘从床上翻起,跪下道:“大师饶命!” 花染一想起此人十五年前的种种恶行,便有心将此人千刀万剐,可他可底是没有下得去手,只是道:“交出当年罪证,否则你妻儿老小都得丧命。” “……”李昌胜:“竟然是你!” 第900章参加寿宴 西宁王的寿宴自然要轰动整个西宁,再加之又是六十整寿,多少算是个大寿,不过大概是因为晋王来查西宁王谋反的事已经传出风声,很多人都不敢这个时候往上凑,深怕自己沾上一点嫌疑。 结果称病的称病,称有事的称有事,几乎都是让府中下人将贺礼送来,礼到,人不到。 即便是王城中的几位官员,也都想方设法找借口推脱,因此,本该宾客盈门的西宁王府,这一日却是门可罗雀。 只有晋王,十分给面子,不仅如约登门,还礼数周全地带来了贺礼。 他今日倒是没带多少人,只带了四个护卫,加身旁的一个女子,宁天常一时没有弄清楚那女子的身份,便只当是晋王的红颜知己,只是有些奇怪,他竟然一直没有发现晋王身边还有这么一个红颜知己。 这样的遗漏让他心里多少有些不太好的感觉。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毕竟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况且,不过是一个女子而已,还能翻出什么天不成? 宁天常将脸上的探究一收,摆出一脸受宠若惊的嘴脸,笑着道:“晋王殿下今日能来,实在是本王三生之幸,三生之幸啊!” 云景也是淡淡一笑:“西宁王客气,只是皇命在身,先前多有得罪,还望西宁王见谅。” “诶,大家都是皇上的臣子,皇命在身在所难免,在所难免,”宁天常一边笑着,一边伸手一引道:“殿下,里面请。” 一行人进了前厅,坐下,下人又上了茶,云景端起茶,想也不想,直接就喝,一点也不担心里面被人下毒,倒弄得西宁王忍不住愣了一下,这才慢悠悠地陪着喝了一会茶。 大家都在别有用心,也都知道对方正在算计着自己,一心想致自己于死地,因此,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也就能免则免了。 宴席还没开始,云景说是见这西宁王府建造格局不错,想去后院转转,宁天常自然知道他的目的,大概是想看一下他的府中有没有暗藏什么府兵,或是杀手,便坦然地让宁争带着客人去院子里转转。 身为西宁王世子,这种迎来送往之事,自然都是宁争的事,以宁彦的身份还不够格,他最多只能站在一旁,面带微笑地陪着。不过这一次,他却没有陪着,大概是觉得对于一个快死之人,就连那些笑脸都懒得给予了。 宁争特意将府中的下人都支得远远的,直到走到一处建在湖中的亭子里,这才一改方才恭敬含笑的表情,眉眼多了几分沉重道:“王爷今日不该来的。” 云景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先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随后轻轻咬了一小口,这才伸手递给坐在一旁的江离,道:“吃着不错,尝尝。” 江离笑着接过,吃了一口,点评道:“有点甜。” 她不爱吃甜。 云景闻言,又在面前的碟子里挑挑捡捡,挨个尝了一番,最后挑出其中一个不太甜,带点酸的递给她,“这个不甜,你喜欢的。” 江离见他特意都试了一遍才给她吃,忍不住笑了笑,十分给面子地接过,吃了起来,而云景则将那块她刚刚吃过的糕点拿了回去,自己慢慢吃了起来。 直到一块糕点吃完,他这才正眼去看面前的宁争,道:“可是世子其实是希望本王来的,不是吗?” 第901章杀父之仇 宁争被他一句话问得说不出话来。 一直过了好一会,他终于抬头,目光直视着云景道:“王爷,臣愿助王爷一臂之力。” 这一次云景没有和他废话,直接道:“说说你的条件。” 宁争眼中的恨意顿时毫不遮掩地喷射而出,将他那一双本不算锐利的眼睛,折射得异常明亮:“只要王爷能杀了宁天常,以及西宁王府的所有人便好。” 云景微微蹙眉,虽没说话,却用表情表示了他的不解。 宁争:“宁天常与我有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肖姨娘又害了我的母亲,我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杀了整个西宁王府的人,为他们报仇雪恨。” 这一次不光是云景,就连一旁的江离也不由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宁争没等他们发问,直接道:“当年我母亲在嫁给宁天常之前,已经定有婚约,原本两个月后就要跟我父亲成亲。而宁天常因为看中我母亲美貌,所以强要了她。她母亲本欲寻死,却被我父亲救下,二人也有了夫妻之实。” “原本两人都想当这事没有发生,可不想宁天常仗势欺人,不但派人将我父亲打伤,还将我母亲与他之事说了出来,将所有污名都强加在我母亲头上。我母亲背负骂名,连家门都不敢出。” “我外祖父没办法,只得解除我母亲与我父亲的婚约。我父亲只是一介书生,本就被打至重伤,加之为此事伤心欲绝,因此,一病不起,不久后便含恨而终。” “我母亲原本想追随我父亲而去,却无意中发现自己怀了身孕,恰好宁家老爷,也就是我名义上的祖父听闻此事,为全宁家与我外祖家的名声,便上门提亲,促成了这门婚事。” “然宁天常对我母亲本就是贪得一时新鲜,娶进门后便将她弃之不顾。幸亏宁家老爷和老夫人皆是宽厚之人,对我母亲还算不错,再加之我母样有了身孕,也算照顾有加,直至我出生。” “原本我母亲还不确定我到底是谁的孩子,直到我出生后不久,她看到有左脚脚踝上有一处突起,这才确实我并非宁天常的孩子。因为我亲生父亲的脚踝上也有一处突起,听闻是他家家族遗传,但因为此处比较隐秘,因此外人并不知晓。” “我母亲为此吓得终日惶惶不安,深怕宁天常知道我的身世后对我不利,于是在我三岁时,便用石头砸伤了我的脚,这才将此事隐瞒了过去。一直到她去世前,才将这个秘密告诉我。” “宁天常从没真心待过她,这些年在外面拈花惹草,娶了一房又一房。而我母亲为了我,也只能忍气吞声,从不与人争抢。可饶是如此,肖姨娘还是不肯放过她。” “我母亲因为我的身世,再加之所嫁非人,这些年忧思成疾,身体一直不好。肖姨娘便让人在她的药中做了手脚,害得她精神失常,疯疯傻傻。宁天常觉得她晦气,有辱他西宁王的名声,便将她关在一处小院,像对待一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一样。” 第902章该不该恨? “有一次我去看她时,正好看到她正在和一条狗抢吃的,那狗吃得都比她好。肖姨娘故意在她院内养一条半人高的狗,看在门口,不让她走出院子,我见到她时,她身上被狗咬了多处伤痕。” “我想将她救出来,可是她不让。她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可不管怎样,却始终没有忘记我。她将我的身世告诉我,让我一定不要忤逆宁天常,一定要保全自己。” 宁争说到这里,早已语气哽咽,泪水模糊了双眼,垂在身侧的双拳紧握,可见他心里的恨意有多深。 他用力地深吸了口气,抬头将眼中的泪水逼回,一如将这些年所有的辛酸和苦楚默默吞下一般。 宁争看着云景,语气掷地有声道:“殿下说,臣该不该恨?该不该杀了他们?他们都以为我想要什么西宁王之位,我才不稀罕那什么王位。身为人子,我如果连这血海深仇都不能报,我还配做人吗?九泉之下,我又有何颜面去见我的父母?” 云景低垂着目光没有说话,似乎没有听到宁争的话一般。 是啊,该不该恨?该不该杀? 那么他呢,他身为人子,他日九泉之下,又该怎么去见他的父王母妃? 江离见云景一直没有说话,伸手握了握他的手,将他的思绪唤回。云景这才抬起略显沉重的目光,看向江离轻轻笑了笑,随后才将目光落在宁争身上。 他道:“那么你应该知道,仅凭西宁王十五年前那一桩诬陷之罪,便足够整个西宁王府抄家灭门,而你身为西宁王世子,也无法置身事外。” 宁争一副置生死于度外的表情,“我无所谓,只要能报父母之仇,拿我这条命陪葬又有何不可。我认贼作父这么久,便算是我的报应,我也认。” 云景叹了口气,“现在说说你的计划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将一切阴谋与阳谋都笼罩在一片黑暗里,象征性地粉饰出一片宾主尽欢的太平表象。 一行人在湖边的亭子里坐了一会,宁争又装模作样地领着他们在花园里逛了一圈,直到府中下人来禀,酒宴已准备就绪,一行人这才回到前院。 晚上有些冷,一圈逛下来,云景的手始终没有放开江离的手,两人十分不见外地将别人的王府逛成了自己家后花园。 宁天常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顿了一下,随即十分识趣地当作没看到,笑呵呵地上前见礼:“让殿下久候了,实在是本王失礼,失礼!” 云景微微一笑,“无妨,这西宁王府的建造倒是别具一格,本王正想着回去也好好改造一下王府。” 两人打着明晃晃的官腔走进大厅,江离一脸兴致缺缺地在座位上坐下,对着眼前桌子上的菜式打量了一圈,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表示一个也不爱吃。 “怎么了?”云景看着她的表情,语气温柔的几乎要滴出水来,“不合味口?” 江离用一副十分勉强的语气道:“随便吧,我回去再吃。” 第903章送些美人 她这一说,倒弄得主人十分过意不去,赶紧道:“怎么,可是本王招待不周,需不需要厨房重新做点?” “不必了,她嘴挑,只吃专人做的饭菜,西宁王不要介意,”云景说罢,又看向江离道:“那一会我陪你回去吃。” 宁天常:“……” 江离向他笑笑,将头往他肩上一靠,紧接着又打了个哈气,拿出她此生最矫揉造作的语气,喃喃道:“何时可以回去?” 以江离的打算,原本是准备象征性地靠一下将起身离开的,不想还没等她离开,云景便一伸手将她拥进了怀里,完全无视在场的其他人,以及怀中之人瞥过来的、抗拒的目光,柔声哄道:“快了,再等一会。” “……” 江离又试图挣了一下,……没挣开。 她有点想揍人。 宁天常简直没眼看了,觉得自己实在需要找一张桌子底钻进去。 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低下头,在心里暗想,不是听闻晋王殿下和那什么清河山庄的少庄主不清不楚的么,两人在雍州断袖断到整个帝都都知道了,据说早已到了双宿双栖的地步,这怎么忽然又换了一个人了? 而且还是个女人! 不由在想:晋王殿下也不过如此,果然男人都逃不过美人这一关。 而他最多就是口味比别人杂一些罢了,这种事在帝都早已是见怪不怪,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宁天常不轻不重地咳了两声,一边向宁争和宁彦递了个眼色,一边端起酒盏道:“来,本王先敬殿下一杯。” 云景端起酒,也不放开怀里的人,先是闻了一下酒香,道了句“好酒”,接着便一点也不客气地一口干了。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沉迷于酒色之中的纨绔之徒似的,一边喝着酒一边还不忘在江离耳边低低地说了句什么。 江离被他说得忍不住低头一笑,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道:“去你的。” 云景也笑笑,见她面色娇羞,透着点淡淡红晕,只觉得心神一荡,又自己为自己倒了杯酒,不用人劝,已经一杯见底了。 宁天常原本见晋王倒酒,正要举杯再敬他一杯,不想他杯盏刚端到一半,晋王却像是没看到一般,已经仰头将一杯酒喝完了,而目光却始终不离怀中女子一分。 宁天常看了看那女子,又看了看晋王,心里不免有些遗憾:早知晋王好这口,他便早送个十个八个美人到他屋里了,哪还需要行此下策? 倒是他失策了。 便在他不甚唏嘘时,云景和江离也正在说着悄悄话。 云景问:“你猜他会不会忽然改变策略,给我送些美人?” 江离娇嗔道:“你敢。” 云景立即道:“我自然是不敢。” 江离一想又道:“不过,送些美人也不错,我倒挺喜欢美人的。” 云景:“那还是算了。” 毕竟他家王妃可是有过后宫佳丽的人。 江离:“别啊,你不要送给我好了,我都好久没有三宫六院了。” 云景:“不行。” 江离笑笑:“王爷,女人的醋你也吃?” 云景:“是人的醋我都吃。” 江离又忍不住笑了笑,低声道:“那么,你可以把我放开了吗?” 云景将搂住她腰的手又紧了紧,“既然是演戏,自然是演得逼真点。” 江离:“……” 第904章反被诬告 酒过三巡,晋王殿下明显有些醉意,也不是酒醉的,还是人醉的。 按理,他此刻自然是要提出告辞,而且他也确定这么做了,不过宁天常显然不太愿意放他离开,于是,就在他前脚刚出了前厅,后脚还没来得及抬起,就见一群人已经从院外冲了进来。 云景眉眼微抬,伸手轻轻地将江离拉到他身体偏后一点,用身体将她护在身后,这才转眸看向一旁的宁天常:“西宁王,你这是何意?” 就见宁天常向他嘿嘿一笑,一改方才的恭敬客气,阴阳怪气道:“本王只是见晋王酒醉,想留殿下在此暂歇一夜。” 云景表情语气皆不改:“西宁王好意本王心领,不过驿馆离这里并不远,再说,西宁王留客的阵仗未免有些太大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西宁王是想杀本王灭口呢。” 宁天常依旧是那副阴邪的笑:“晋王殿下这叫什么话,你我无冤无仇,本王好好的为何要杀你灭口?” “这谁知道,或许是本王手中掌握着对西宁王不利的罪证,亦或是,西宁王早有谋反之心,这不正是本王此行前来的目的么?” 云景负手而立,背在身后的手紧紧地握着江离的手,感觉到手心被人塞进来一个东西,摸着手感像是一块玉,他想起前两天江离给他看的那块,莫君言送给她的墨血玉。 云景嘴角不由浮出一抹笑意,将那块玉,连同她的手一起握进掌心。 宁天常此刻完全是恶向胆边生,既然事到临头,便索性豁出去了,不过,事到临头也没能让他敢做敢当,道:“晋王殿下这便是欲加之罪了,所谓谋反,不过是那李昌胜诬告而已。” 云景:“这么说,你豢养私兵,以及十五年前诬告前任西宁王与西楚勾结谋反之事,也都是巡察使诬告了?如此,西宁王何不和巡察使一起跟随本王回帝都,当着皇上的面当堂对质,岂不更能洗刷你的罪名?” 宁天常脸上扬着阴冷的笑意,道:“只怕巡察使没这个机会去帝都,与本王当堂对质了。” “噢,你杀了他?” “不是本王杀了他,而是晋王你杀了他。” 宁天常颠倒黑白道:“晋王殿下暗通巡察使诬告本王,想要夺取我西宁兵权,意图谋反篡位,不幸被本王识破,于是晋王殿下便杀他灭口,并试图拉拢本王,奈何本王忠君不二,不愿同流合污,因此晋王便强加罪名于本王,妄图置本王于死地。” “晋王殿下觉得这个罪名,皇上会不会相信?” 云景淡淡一笑:“那就要看西宁王怎么做了?” 宁天常意有所指道:“本王一向食君之禄,自然与君分忧。” 他说罢,忽然又道:“噢,对了,晋王殿下是不是还在等你的救兵——西南驻军?殿下大概不知道,本王已将你的罪行一五一十告知西南驻军主帅。” “另外,晋王殿下还伙同西宁防卫军主帅费远翻出当年旧案,意图为宁天明那乱臣贼子翻案,以此来换得西宁防卫军的暗中支持。这么一说,即便是西南驻军来了,你说,他们是擒你,还是擒我?” 第905章一箭三雕 宁天常显然是将燕文帝的心思猜到了七七八八,知道燕文帝对晋王一直心存猜忌,所以便顺着他的心思给晋王扣了这么一顶谋反的大帽子。 他看着云景道:“或者说,皇上是更愿意信你,还是更愿意信我?” 江离在心里暗暗感叹。 不得不说这宁天常的阴谋论玩得是真不错,难道当年可以害了前任西宁王,因为他太了解当今大燕帝了,几乎每次都能恰好踩中大燕帝的疑心,和他心中所思所想。 所以,反正不管事实如何,就凭他这一席话,就足够燕文帝有理由将怀疑晋王这件事捅到台面上。 当真是杀人诛心的一把好手。 而且,最主要的是,他还真当瞎猫碰到死耗子,猜到的一点云景的真正目的。 这真真假假一结合,不管燕文帝此时会不会杀晋王,但这疑心一旦种下,云景再想插手这西宁的兵力怕就想都别想了。 果然,听他这么一说,云景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公,毫无诚意地赞了句:“好计谋,一箭三雕。” 不仅除了他,还除了手握他罪证的李昌胜,以及一直对他心存二心的西宁防卫军。 宁天常一看到晋王那强装镇定的表情,便忍不住心生得意,“晋王殿下过奖,本王不过是说实话、办实事罢了。” 云景没再说话,所以,这才是宁彦拉拢费远的目的所在,只要西宁防卫军出现在这里,并且和西宁王府的府兵发生冲突,那么他们便可以做实西宁防卫军和晋王暗中勾结的罪名。 云景看向宁天常:“西宁王以为就凭你这点府兵就能困住本王?” “自然不是,本王听闻晋王身怀武功,身边更是不乏高手,怎么会如此掉以轻心?本王为了留住晋王殿下,可是动用了整个西宁的兵力。” “哪怕本王留不住你,哪怕你从这里出去,整个王城的兵力都会追杀你。或者说,即便你逃出王城也不要紧,所有西南驻军也一样会追杀你,而只要你敢反抗,便坐实了你谋逆的罪名。那么,即便本王不说,我想,皇上也不会容你。” 这一次云景十分由衷地赞道:“当真好计谋!” 江离则是满心钦佩——这心计,大燕皇朝的水都这么深吗? 难怪某国师能把南陵的朝堂玩得这么溜,敢情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宁天常说完这些自认周全的计划,便也不再废话,伸手一挥道:“来人,杀!” 与此同时,此时的西宁王城驿馆里,就见两队人马分别从驿馆的前门与后门同时强行冲入,个个手持武器,杀气腾腾,他们此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杀人灭口。 但凡所见之人,不管是谁,一个不留。 然而,等他们搜遍了整个驿馆,却发现,这驿馆早已人去楼空,竟是一个人也没有,不管是衙役,还是晋王护卫,亦或是在这里寻求庇护的李昌胜,皆不见踪影。 两队人马在院中汇合,无不一脸茫然,问道:“人呢?找到了吗?” 另一队人回道:“没找到,你那边也没找到吗?” “没有啊,一个人也没有,连一个衙役都没见着。” “那怎么回事?” 两人一合计,顿时道:“糟了,中计……” 第906章外斗内斗 “中计了”三字还没完全说出口,就听院外一阵厮杀声传来,如同他们方才一样,分别从前门和后门同时攻入,这些人连忙回头,个个警惕地看向来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后来的为首一人道:“二公子的人。” 先来之人顿时松了口气,道:“原来是二公子的人,那便没事,我们是西宁王府的人。” 然而他们这口气却明显松早了,就见对方一点也没有见到自己人的热情,而是嘴角一勾道:“奉二公子之命,杀!” 于是,就在他们还没回过神来之时,便已经被他们自以为是的自己人杀了个片甲不留。 “你、你们……”先来的人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个自称是二公子派来的人,“你们是……” 对方没有说话,将手中的刀一拔,看着那人应声倒地的身影道:“你没命知道。” 那人:“……” 而此时的西宁王府内,那些府兵,不过片刻的工夫,便已被江离和云景随身带的四个护卫收拾了,然而,这王府里只有府兵,可是王府外面显然还有更多的兵力,此刻正源源不断地往院中涌来。 杀完一批,又上一批,完全是杀都杀不完。 玄青等人没办法,只好且战且退,护着云景和江离往后院退去。 宁天常对于眼下的敌弱我强的的形势分外得意,一路跟着来到后院,眼看着晋王被逼退到一片湖边,面前是数以千倍的西宁私兵,后面则是寒冬中冰冷的湖水,再无路可退,便忍不住洋洋得意。 出言劝道:“晋王殿下,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今日,你便是插翅也难飞了。” 云景站在那里,目光淡淡地落在宁天常身旁的宁争和宁彦身上,淡淡一笑道:“二公子,你若再不出手,这西宁王之位便没有你的份了。” 宁彦面色一怔,就见宁天常已经向他看来,“你……” 然而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一把刀已经直穿他的腹部而过,他没想到,晋王方才那一句话竟然是声东击西——就在他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左边的宁彥身上,而忽略掉他右边的宁争时,宁争便将手中那把、他方才悄悄捡来的刀,直接刺进了他的身体。 并且,因为第一次杀人,不懂控制力道,再加之心中恨意太深,便直接刺穿了他的身体。 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让宁天常一时竟不知该有什么反应,一直木然了好一会,才如梦初醒般回过了一点神。而伴随他回神的,则是那撕心裂肺的疼痛。 “呃……” 宁天常瞳孔顿时一缩,扭头看去,显然没想到身后那个一向胆小怕事,不争不抢的大儿子,竟然会对他下此毒手。 他有些不敢相信,一脸不解地看着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似乎想要抓住宁争的衣领,像往常那般,将他像一滩烂泥一般摔在地上,嘴里喃喃道:“你……你……” 宁争看着他那张脸,眼中的恨意再也不用隐藏,咬了咬牙,又将手中的刀用力一拔,一点也不想他那只手再碰到自己……哪怕一个衣角。 他退后几步,表情带着一点狰狞地看着缓缓倒地的宁天常,心中涌起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意。 宁天常身影晃了晃,却没有人管他,便就在他跪倒在地的同时,就听宁彦立即向身旁的人吩咐道:“世子宁争豢养私兵,弑父谋逆,传我命令,铲除其所有同党。” 于是乎,一场对外的争斗,骤然演变成一场兄弟相残的内斗。 宁争的嘴角慢慢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第907章私兵真相1 宁天常闻言,伸手指向宁彦,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此刻进气没有出气多,实在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只能用喉咙间那仅剩的一口气,在那“呃呃呃”了半天,却愣是没呃出一个字。 宁彦一步上前,一把握着他父王那只费尽全力才举到半空的手,一脸孝子贤孙地道:“父王放心,孩儿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宁天常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不……不……” 宁彦以为他要说不用报仇,不由有些急了,“父王,他都这样了,您还要袒护他吗?难不成就因为他是世子,就因为孩儿不是嫡长子?” 宁天常急得整脸都红了,本来气就喘不过来,这一急,更加觉得那仅剩的一口气明显不够用,“不……私……” 宁彦:“不是什么?” 宁天常的声音十分含糊,完全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私……私……兵……” 宁彦一听,这下明白了,“孩儿知道,父王放心吧,孩儿已经暗中联系西宁防卫军,就凭他这点私兵,根本不是西宁防卫军的对手。” “你……”宁天常一把抓住宁彦的衣襟,这一下脸被气得煞白,收缩的瞳孔呈一片濒临惨死的狰狞状,“你……糊……” 宁彦只当他是恼他暗通西宁防卫军之事,但事已至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父王咽下最后一口气。 宁彦一见他父王断气,便将宁天常的尸体往地下一扔,起身道:“传我命令,一个活口也不要留,杀——” 西宁私军还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就被宁彦悄悄调来的西宁防卫军杀成一片,对方见人就杀,一句明话也不说,他们也只能悍然应战。 尤其是一个从驿馆逃回来的人向他们道:“二公的人,杀了我们的人。” 如此一来,便更加没法说得清楚了,也唯有决一死战。 而云景和江离在目睹了这一场变故后,早已被玄青等人护着往后院退去,与他们同时一起退的还有宁争,宁彦方才演戏演得太过入神,完全没有看到他和宁天常对话时,宁争暗藏在眼底的神色。 一行在三百护卫的保护下,退居到后院。 江离看着与他们同行的宁争,忍不住道:“敢问世子,方才宁天常到底想跟宁彦说什么?” 宁争不知道江离的身份,也没与她说过话,之前只当她晋王的红颜知己,此刻听她说话,倒不像方才那般矫揉造作,而且,刚才在那样的情形下,他都没有从她脸上看到过一点胆怯或是慌张的神色。 这般镇定自若,完全超乎他的意料,因此,对她的态度也不由得有些敬重,道:“他应该是想说,那些私兵不是我的。” 江离微微蹙眉:“这么说,当真不是你的?” 宁争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有这三百人。” “……”江离看了眼护着他们的三百将士,道:“那为何宁彦会以为那些私兵都是你的人?” 事到如今宁争也不瞒了,“因为确实是以我的名义养的,或者说,是我刻意给他造成了这种误会的。” 第908章私兵真相2 江离和云景相视一眼,都有些听迷糊了,毕竟,就连和尚查到的消息,也说这些私兵明着是西宁王养的,但真正的幕后之主却是西宁王世子。 难不成这其中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几个人一边走着,宁争一边道:“我知道宁彥一直不满我世子的身份,也知道他想要夺取王位。因此,当初宁天常养这些私兵时,我便跟他说,此事乃是谋逆,一旦被朝廷知道,便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因此,我便让他暗中以我的名义来养,如此,即便朝廷知道,便说是我暗中偷偷养的私兵,意图夺权争位的。这样一来,这件事就会变成西宁王府自己内部的斗争,到时候只要他大义灭亲,将我交出去,朝廷便不会治他的罪。” 江离是真想夸他两句,这孩子的心眼还真是足啊,这虚虚实实玩得也是很溜的呀。 云景也对这个真相有些意外,道:“所以,宁天常便答应了?” 宁争点头:“他这人,贪生怕死,除了自己的命,其他人的命在他眼中都是分文不值,既然有人愿意为他做这谋逆之罪的挡箭牌,自然很乐意。” “也是从那以后,他对我的态度便比先前好多了,不管宁彥和肖姨娘在他面前怎么说,都始终无法动摇我这世子之位。他们皆以为是因为我是嫡长子的原因,却并不知道,只是因为我是宁天常的一块挡箭牌而已。” 云景道:“难怪你暗中以西宁的名义养私兵这么大的事,连宁彦都知道,宁天常都像是不知道似的,原来,这根本就是他自以为的‘保护伞’。” 宁争点头,“是,宁彦其实也一直想插手私兵这件事,不过宁天常没有应允,因为这件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而且,宁天常一直比较看重宁彥,觉得宁彥的为人和处事手段和他都很像。” “因此,宁彦便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以为只是因为我是嫡长子,所以才有权接触兵权,将来的王位也必定是我的,所以,心生怨愤,便也一直在暗中筹划。” 云景握着江离的手,几人走到一处院子前停下,玄青上前一剑将门上的锁劈开,几人走进院子,那些将士则守在院外。 云景看了一眼表情有些疑惑的宁争,问:“那宁天常就真的放心将私兵交给你?” 宁争正奇怪他们为何会来这院子,听到问话,回道:“当然不会,所以这些兵力其实一直都是在他手里的,而我也只有这三百人——对了,王爷为何来此处?” “等人。” 云景看了眼眼前的院子,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屋子——因为这里的屋子在十五年前全部被烧毁了,后来显然也没有重新建过,所以眼前一片破败之象,除了十五年前被烧得早就连渣都看不出来的屋基,便只剩下一片疯狂生长的荒草。 以及原本应该长在屋后和前院的几棵树,不过这几棵树明显也被当年那场大火残害过,只是积年累月,又枯木逢春,因此,长得十分任意妄为,活像抽风一般,半边茂密,半边光秃。 这院子这些年一直被封着,几乎没人踏足过。 这也正是宁争奇怪的原因,晋王跑这里等什么人? 第909章为他平反 前院的打斗声还在,以西宁私兵的战斗力自然不是西宁防卫军的对手,因此云景一点也不担心,十分有耐心地在等他的人。 “看来还没到。”云景看了眼宁争,又将话题转了蜀犬吠日来,“所以,你就试图拉拢本王?想要借宁天常欲杀本王之心,做下这个局。” 宁争垂首,满是歉意地道:“得罪王爷,还请王爷恕罪。但是我没办法,原本我是想趁着宁天常寿宴之机,假借我意图夺权之心,引得宁彥动手,到时候让他们父子相残。” “不想王爷恰好来了,又是特意来查宁天常谋反之事的,再加之巡察使一口咬定那私兵是宁天常养的,那么这件事便不能再继续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了,所以,宁天常便对王爷起了杀心,而我,也不得不改变计划。” 云景倒也不跟他计较,只是道:“那你大可不必拉拢本王,我想就凭你的计划,也一样可以达到你的目的。” 宁争想了想:“但是我没想到巡察使会将十五年前的事翻出来,我对我二叔……噢,也就前任西宁王还有点印象,那时我是宁家的长房长孙,除了宁天常,其他宁家人对我都不错。” “我记得我小时候玩的第一把小弓就是二叔给我做的,他教我怎么射箭,将我抱在腿上,教我看兵书。虽然我那时很小,什么也不懂,但是我此生唯一的‘父爱’,都是他给我的。” “他教了我很多东西,不过我资质太愚钝了,比不得当年真正的西宁王世子,所以并没有学会。还有西宁王妃,她虽然贵为王妃,又是西楚郡主,但是她从来不会仗势欺人,对我母亲一直以嫂子相称,也对我们母子俩颇为照顾。” “我感激他们,因此,若是可以为他们平反,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云景见那头的人迟迟没有动静,这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便带着江离来到院子里石桌旁,石桌旁一共四个凳子,不过有两个已经坏了,还有一个也翻倒在地,只剩一个还勉强可以坐人。 云景用帕子将凳子擦了擦,让江离先坐下。 玄青与云舒等人则是始终不离江离的身边,将她紧紧护在中间。 宁争对晋王的温柔体贴感到十分震惊,总觉得晋王对于这个“红颜知己”,有种超乎自己生命般的珍重,这让他不得不重新猜想这个女子的身份。 她当真只是晋王的红颜知己? 就在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时,云景已经重新将目光落在他身上,问道:“所以,你昨夜去见本王时,才会刻意将西宁王之死与先父扯上关系?目的就是为了让本王为西宁王平反,并且,同时提醒本王,皇上欲对本王不利?” 宁争微微点头:“是,我知道皇上或许并不愿意为前任西宁王平反,但我相信,王爷应该有办法。” 云景没有回答,只是淡淡一笑,问:“那么,你那些所谓的‘西宁王之死与宁亲王有关’,都是你瞎说的了?” “不是,”宁争道:“我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拿此事诓骗王爷,这件事是宁天常告诉我的,我想,至少应该有七八分的可信性。” “而你跟我说时,把它变成了十分。” 第910章密信被劫 “我当时没有其他办法,”宁争自知理亏,“我必须把王爷拉到我的阵营,我知道这或许是唯一一次能为我二叔平反的机会了,我不想伤了王爷,但也不想破坏此次计划。” 云景:“那你又怎知,本王一定会为西宁王平反?” 宁争:“因为王爷将巡察使带回了驿馆,并且没有任何要和宁天常同流合污的打算,所以我猜王爷应该会将这件事查明。” 正说着,那片废墟中终于传来响动,云舒赶紧带着两人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幸好今夜夜色不错,勉强可以看清脚下的废墟。 云舒等人按照声音传来的地方,将那片废墟上早忆被烧成残渣的断木,及破碎的屋顶都移开,很快就听下面传来一种迟钝物件移动的声音。 那是被尘封之久的秘道门。 当年花染离开前,让身边的隐卫将秘道封了,也幸好这个院子没有再建,因此一直没人发现,不过就算发现也不要紧,这个秘道前前后后被分为三部分,即便被人发现,也只会发现一间暗藏在地下的密室。 随着秘道门一开,紧接着有火光从下面照了出来,云舒伸手将一人从里面拉了上来,问:“怎么样?” 来人正是云义,云义向云舒点了一下头,便立即上前,向云景回道:“主子,西南驻军已到城外。” “来得还真及时,”云景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转头看向一旁的宁争,道:“世子,后面就看你的了。” 宁争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可还不等他茫然完,就听守在院外的护卫传来一阵警戒的声音,道:“什么人?” “是我,求见晋王殿下。” 云舒闻声出去,不一会将和尚带了进来,云景看向花染道:“拿到了?” 花染点头,“难怪宁天常一直没有找到那份罪证藏在哪,原来被李昌胜藏在了他的老相好、青月楼的名妓姻红姑娘那。” “确实挺会藏的。”云景说罢又问:“那李昌胜呢?” 花染:“死了。” “你杀了他?” “是刚才回来时,被费远看到了,费远早就想杀他了,我没拦住。” 云景看了花染一眼,心道:估计你也没有真心想拦。 不过眼下李昌胜是死是活都无所谓了,云景直接向宁争道:“世子,后面的事情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宁争以更加茫然的表情看着他,表示并不知道。 好吧,晋王殿下终于意识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家王妃那般,靠着“心有灵犀”就能和他“一点通”的。 只好道:“西南驻军应该很快就会叩响城门,如果你不想他们以平乱的名义攻城,便亲自登上城门,向他们说明城中的情况,——当然,你得斟酌着说。” 宁争:“那宁天常向西南驻军所告之事……” 云景:“放心吧,他的密信被本王派人劫了,西南驻军根本没有收到。” 宁争满是诧异,“王爷是怎么知道宁天常会派人往西南驻军送信的?” “不知道啊,”云景一脸坦然道:“本王只是派人暗中监视着西宁王府的一举一动,看到有人出城,便顺手打晕,搜一下身,视搜到的东西而定而已,像这种信件,自然是不能送到西南驻军手里的。” “……”宁争一脸震惊,随后道:“那,王爷呢?” 云景看了眼他家王妃似乎有些困的表情,道:“我家这位困了,我得带她回去休息了。” 宁争:“……” 第911章被利用了 宁争一离开,江离立刻来了精神,连忙跑到秘道那看了看,道:“大师,你这秘道挖得不错,可以直通城外吗?” 花染点头:“可以,有两条路,一条通城中,一条通城外。” 江离听罢,便要下去,被玄青一把拉住,“殿下,我先下去。” 江离只得后退一步,让玄青先下,接着也跟着下去,等所有人都陆续到了下面,云景才向花染道:“你先出城,后面的事交给我。” 花染看着他,却没有动,而是看向江离道:“殿下,可否麻烦你一件事?” 江离:“大师请说。” 花染从怀中拿了一封信出来,递给她道:“可否麻烦殿下帮我将这信交给阿言,请他速速离开,不要再等我了。” 江离略显诧异地看着他:“你们不是说好一起回西楚的吗?你不走了?” 云景却明白了他的用意,道:“你想将这件事自己担着?” 花染叹了口气,“李昌胜密告之事说不通,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否则你,或是西宁防卫军,甚至是西楚都可能遭到猜忌。我是最好的人选。” 云景:“那你知不知道,你一旦表明身份,就有可能有去无回?那怕他明着不杀你,可这么大的仇恨摆在中间,他也容不得你。” 花染点头,他自然知道,并且,也做好了准备。 云景没再说话,一旁江离却道:“若这是你的决定,我想别人也无法干涉,不过有件事你可能需要知道一下。” 花染看向江离,江离便直接道:“来时的路上我听少阁主说,他大概没有多少时间了。” “什么!”花染表情一震,像是听到什么晴天霹雳一般,问:“什么意思?” “他……”江离也不知道莫君言跟她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只好按照他的话,和盘托出道:“他说他……药石无医,若是好好调养的话,大概还能活个十年八年,若是不好好调养的话……” 花染脑海中猛然想起莫君言一到西宁,便一直身体不适的事,连忙道:“会如何?” 江离表情有些低落,显得有些哀伤:“他没说,不过你可以想想,若是你不在的话,他还会不会好好调养……喂,大师,你慢点跑……” 江离看着那个转眼便消失在眼前的身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云景在一旁看着她,笑道:“你骗他的?” “啊,没有啊,”江离一脸坦然地看着他,“是莫君言先骗我的。” 云景轻轻地摇了摇头,叹道:“傻瓜,他是故意在利用你,否则你以为他为何无缘无故和你说这些?” 江离:“……” 云景:“这世上最了解花染的人莫过于莫君言了,他应该是猜到花染会不惜此身,所以才故意跟你说那些话的。他不是还送了你一枚墨血玉吗,想来你看在那枚墨血玉的份上,也不会不帮他的。” “……”江离咬牙切齿:“这个混蛋!” 云景笑笑,牵起他家王妃的手,道:“走吧,就当是赚了一枚墨血玉,再记下他一个人情,不亏。” 江离一边跟着他往城中的方向走去,一边说道:“所以,你是准备让宁争来做这件事?” “嗯,”云景道:“他的身份比花染更合适,况且,通过此事,也可以断绝他和宁天常的关系,说不定还能免除他一死。” 第912章我们回家 花染一路奔到城外时,果然看到莫君言正在上次那座山上等着他。 山中阴寒,护卫给他生了火,将他冻得煞白的脸色印得分外红润,可大概是心理作用的原因,在花染看来,却不是正常的红润,似乎带着某种病症一般。 他这一路跑来,脑海中一直回荡的都是江离方才的话,于这一刻见到他时,终于都化为两个字。 “阿言。” 莫君言听到声音,回头向他看来,随后慢慢地向他展开一个淡淡的笑,“兄长。” 见他脸色似乎不太好,又道:“怎么了,可是事情不顺?” 花染忽然笑了笑,似是释怀一般,心中暗道:算了,只要他好好的,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没事了,”他笑着向他走去,见火堆下面已经烧了不少灰烬,可见他在这里等了很久了,问:“等很久了吧,冷不冷?” 莫君言向他扬起独对他才有的纯粹而温柔的笑意,“不冷,你没事就好。” 花染拉起他的手,起身道:“走吧,我们回家。” 莫君言任由花染握着他的手,试图将他烤了半天也没有烤暖和的手捂热,嘴角慢慢地扬起一抹笑意。 以莫君言的身份自然是不能出现在西宁的,而花染的身份,那就更加不能暴露,否则这西宁之事的真正动机,必将让燕文帝起疑。 原本花染是不想连累云景、西宁防卫军,以及西楚,想要以暴露自己的身份为代价,将这整件事担下来。 不过,他方才看到宁争似乎已经投靠了云景,如此,以晋王的谋略,应该可以想到更好的办法将这个事圆过去。 花染原本觉得自己这条命多活这十几年已经够本,如今莫君言大业已成,而他大仇也已得报,这世上再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了,大不了豁出一条命,却不想又从江离那得知莫君言身体不好的消息。 这让他不得不重新珍重自身,毕竟,他比谁都知道,一旦自己出事,对莫君言来说将会意味着什么。 仇也好,恨也罢,都抵不过,他能好好的。 莫君言与他并肩走着,问:“兄长不要等等,看最后的结果吗?” 花染淡淡一笑:“无所谓了,我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事便交给他们吧。” 莫君言:“那兄长还会回来么?” “不回了。”花染叹了口气,“我以前经常在想,我为何是生在大燕,而不是生在西楚?” “兄长可是想说,如果兄长生在西楚,或许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当时这些事还没有发生。” “那兄长是喜欢西楚?” “不是,”花染笑笑,“因为一个人。” 莫君言:“……” 花染转头看了看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西楚陛下,低声问:“陛下,我无处可去,西楚可愿收留我?” 莫君言迎着他的目光,深夜的丛林一片黑暗,而他的眼中却像是点亮了万盏灯火,他道:“愿意。” 花染眼含笑:“……多久都行?” 莫君言:“一辈子……” 花染正准备打趣一句:下辈子就不管了吗? 就听莫君言这才将没说完的话说完:“……每一个。” 第913章城外驻军 宁争出去时,外面的战争已经结束,宁彦正被人押在那里,看到宁争,顿时像发了疯的疯狗一般,挣扎着想从强行押住他的人手下跳起来,结果跳到一半又被按了回去。 他咆哮道:“宁争,你坑我!我不会放过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宁争看着他,走到押着他的西宁防卫军面前,伸手从一人手中抽出刀,架在宁彥的脖子上,冷冷道:“那你就去做鬼吧。” 宁彦显然没想到这个他眼中这个一向胆心怕事,软弱无能的废物当真会如此心狠手辣,瞪着一双眼睛,以一副宁死不屈的凛然气势,梗着脖子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然而宁争却没有杀他,他只是对着眼前的手下败将冷冷一笑,随后飞快地将手中的刀收了起来,道:“想死,太便宜你了,将他带上城楼。” 说罢,又向费远拱手一揖道:“多谢费将军相助。” 费远看着他没有说话,虽然他刚才接到消息,说是让他暂时配合西宁王世子,可是在费远心里,却依旧对宁争抱有敌视的心态。 他看了看宁争,又看了看宁彦,并不太想和这两人中间任何一个同流合污,成为这两兄弟任何一人手中的刀,于是只是淡淡地看了宁争一眼。 一旁宁彦听了,跳起来就要向费远冲过来,道:“费远,你这个卑鄙小人,你竟然和他暗通,联手坑我,你无耻,王八蛋,老子杀了你……” 费远抬手就是一拳打在了宁彦肚子上,顿时将宁彦打得“嗷”的一声,缩成一个青筋暴起、面红耳赤的混球。 此时的城门外,西南驻军正在门外等着,守门的守卫前去请命一直迟迟未归,就见那个喊话的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驱马行到万军阵前那个身着铠甲的男人跟前。 请示道:“将军,他们迟迟不开门,城中会不会出事了,要不要攻城?” 马上之人年约四十有余,一副行伍之人孔武有力的气派,正是西南驻军主帅孔维,就见他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城楼,语气沉着道:“再等等。” 那将士却道:“万一城中出事了呢,晋王殿下可还在城中,万一……” 孔维皱了皱眉,这才道:“你再去问一下。” 那人闻言赶紧又驱马回来,对着楼上喊道:“快开城门,再不开门,我们攻城了。” 守城的守卫却并不敢开门,尤其是对方一看就是来者不善的样子,也只能站在城楼上跟他们对喊:“你且稍等,我已派人前去请命。” 那西南驻军只当他们是故意拖延时间,语气有些不快道:“放肆!此乃我西南驻军主帅孔将军,也是尔等可以怠慢的,还不快快开门。” 守卫:“……” 两方正僵持着,就听城中传来动静,很快就见宁争押着争彦从下面走了上来,那守卫一惊,不知眼下是什么情况,他知道近来西宁王在暗中悄悄调军,但是却并不知道具体是要做什么。 宁争让人押着宁彦走上前,看着城外的人道:“我乃西宁王世子宁争,敢问孔将军此来,所为何事?” 第914章杀本王的 然而,还不等门外的人回答,宁彥赶紧伸长脖子,冲着城外喊道:“孔将军,孔将军,我是西宁王府二公子宁彦,宁争勾结西宁防卫军主帅费远,起兵谋反,弑父夺权,你快点攻城,把他们一举歼灭。” 孔维听闻此话,眉头越发深地皱了皱,不知道宁彦所说是真是假,道:“这么说,城中确实有人谋反?” “是啊,”宁彦赶紧道:“孔将军,宁争杀了我父王,他弑父夺权,还暗通西宁防卫军,孔将军,你快攻城,杀了他们。” 孔维抬头看着城楼上被五花大绑的宁彥,不太清楚城中到底是什么情况,不是说西宁王意图谋反么,怎么又成了西宁王世子弑父夺权了? 只好问:“那晋王殿下呢?” “晋王殿下?”宁彦并不知道晋王去了何处,但为了能让孔维杀宁争,便立即道:“晋王被宁争杀了,宁争丧心病独,不仅弑父,还刺杀当朝亲王,你快杀了他为晋王报仇。” 直到他将这些话都吼完,宁争才让一旁的人将宁彦强行押了过去,向着城外道:“孔将军勿要听此人胡言,我并没有杀晋王,晋王他自己逃了。” “逃了?什么叫晋王逃了?城中到底发生何事了?”孔维带着满心的疑惑,越发弄不清楚此刻的状况了,道:“既然晋王无事,世子不妨让人将城门打开,本将也好进城一看究竟。” “也好,此事说来话长,将军还是进城再说吧,只是,”宁争看着眼城外浩浩荡荡的人马,又道:“将军所带之人太多,未免造成城中百姓恐慌,还请将军只带一队人马进城。” 孔维略想了一下,便同意了,毕竟,西宁王世子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杀他这位堂堂一军主帅。 宁彦不知孔将军怎么忽然和宁争达成协议了,赶紧用力地挣脱押住他的人,跑到城墙边喊道:“孔将军,你不要听信他的,此人阴险狡诈,卑鄙无耻,他就是想骗你进城,孔将军……” 宁争从怀中拿了块帕子就塞进宁彦的嘴里,同时让人打开城门。 孔维不敢掉以轻心,虽然嘴上答应只带一队人马,但也是精挑细选的一队,并且吩咐了,在城外的人随时待命,这才带人进了城。 一场内乱,虽然死伤无数,但是因为战场都在西宁王府的内外,因此大街上并无一点战斗的痕迹,有的百姓被厮杀声惊动,但也不敢出门查看,只敢躲在家里暗暗猜测。 孔维仔细观察了一会,问:“世子,这城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宁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将军可是要找晋王殿下?正好,我也有事要向晋王殿下回禀,一会见了晋王殿下,将军就会知晓。” 云景此时已经回到了驿馆,护卫们正在清理驿馆里的尸体,孔维一进驿馆,就见晋王殿下正在看着护卫们将那些尸体一个一个抬上车子,正准备拉出去。 孔维没见过晋王,但也猜到了此人身份,见宁争上前行礼,也跟了行了礼。 云景转身,负手看着他,“孔将军免礼吧。” 孔维抬头,看了看正被护卫运出去的尸体,问:“敢问殿下,这些尸体是……” 云景随意地应了声,“噢,是来杀本王的。” 孔维:“……” 第915章所谓真相 孔维原本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晋王却道,此事事关重大,于是天一亮便派人将西宁的所有官员都召集到了巡察使府。 这些官员昨日找了各种借口不愿出席宁天常的寿宴,为的就是怕和西宁王沾上关系,到时候再受其牵连,猛一听到晋王召见的消息,都还在心里琢磨,不知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晋王这么急着召见他们,又是为了什么事? 不想一来就听说了西宁王利用手中的私兵,意图弑杀晋王,掩盖其罪行之事,顿时一个个都为自己暗暗捏了把汗,想着,得亏自己昨日没来,否则岂不是也跟着一起玩完。 至于昨夜之事的前因后果,据西宁王世子宁争的解释为: 因西宁王豢养私兵,未免事情败露,因此借着寿宴之机,意图动用手中所养的私兵弑杀晋王,于是西宁王世子便暗中通知了西宁防卫军,以西宁王意图谋反为名,请他出兵平乱。 至于西宁王世子为何要这么做,则是因为宁天常乃是他的杀父仇人,奈何宁天常位高权重,这些年他一直想要报仇而不能,于是便借此机会,为父报仇。 一时众人议论纷纷,皆道:西宁王胆大包天,竟然豢养私兵,岂不知此乃谋逆的大罪。何况他还意图弑杀当朝亲王,简直是罪上加罪。 又道:这西宁王世子竟然非西宁王亲生,怪不得西宁王一向不待见他,偏爱次子等等。 孔维听着这些官员你一言,我一语,想了一会,向宁争问道:“这么说来,当初巡察使密告西宁王谋反,也是你暗中所谋?” 宁争点头,一脸坦然道:“当年我母亲死前,才将我的身世告诉我,我也才知道了宁天常乃是我的杀父仇人,因此便一直想要报仇,奈何我无权无势,又不得宁天常喜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于是,我便利用宁天常寿宴之际,暗中调兵,再加上宁天常前些年一直和西楚私下往来之事,派人暗中透露给巡察使。” “果然,巡察使得到消息后,便派人暗中查探此事,于是很快便向皇上密告西宁王暗中调兵,暗通西楚,意图谋反。” 孔维听到这里,问道:“那么,你又如何肯定巡察使一定会向皇上密告?万一他不瞒而不报呢?” 宁争看了他一眼,道:“第一,此乃他身为巡察使的职责,如果他瞒而不报,一旦此事传到朝中,他也逃不了干系。第二,则是因为十五年前,他和宁天常曾一起诬陷前任西宁王。” “什么?!”孔维顿时道:“你的意思是,十五年前前任西宁王谋反之事,乃是诬陷?” 不止是他,所有官员也都是一脸震惊:“诬陷?怎么会是诬陷?” 在场之人都或多或少听说过关于十五年前前任西宁王谋反之事,毕竟此事当时可谓是轰动朝野,朝中第一、且是唯一一个异姓藩王,这在当时是怎样的荣宠。 何况,又是自小与皇上一起长大,两人几乎可以算是情同手足,当年又有从龙之功,乃是皇上最信任之人。 第916章一场骗局 所以,当年在听闻他暗通西楚,意图谋反时,朝中对其可以说是骂声一片,皆道西宁王忘恩负义,辜负了皇上的一番信任,别的不说,光是那吐沫腥子就足够让他再死一回的。 因此,当年皇上将其罪行昭告天下时,不可谓不大快人心,即便是他已死,却依然遭到了很多人的唾弃,甚至死后连一座墓碑都没有,至今也没人知道,他那具被烧毁的残骸到哪里去了。 然而现在他们却被告知,当年之事乃是诬陷! 这竟然是现任西宁王与巡察使狼狈为奸所策划的一场骗局! 所以说,当年那所谓的大义灭亲也都是谎言了? 孔维立即看向宁争,道:“此事事关重大,你最好有凭有据再说,切莫信口雌黄。” 宁争虽然跪在那里,但脊背却是挺得笔直,他道:“此事乃是我当年无意中听到宁天常和巡察使争吵时亲口所说,我愿以项上人头保证,绝无半句虚言。” 孔维:“你且说明白。” 宁争:“据宁天常所说,当年巡察使和宁天常一起陷害前任西宁王时曾留下了宁天常的亲笔书函作为罪证,就是怕有朝一日宁天常会翻脸不认人。” “而宁天常这些年也一直试图毁灭这份罪证,所以两人之间慢慢便生了嫌隙,宁天常曾不至一次为了这份罪证,想要杀巡察使,但因一直没有找到这份罪证的下落,因此一直没有下手。” “这也是巡察使为何会向皇上密告宁天常谋反的原因,因为他知道宁天常一直想要杀他,所以,难得逮住这个机会,自然不会错过。” “何况,宁天常手中并无巡察使当年的罪证,到时候他只要说自己当年也是受宁天常的蒙骗,便可以将所有罪名推得一干二净。如此,不仅可以除了宁天常,从此以后也就再没有人知道当年之事的真相,他自己也就可以高枕无忧。” 这时,就听一直没有说话的晋王忽然开口:“事实究竟如何还待查证,不过本王前几日倒是确实接到巡察使上呈的一份供状,以及关于当年之事的罪证。” 说罢,他便拿出几张纸递了出去,孔维接过一看,登时双目一瞪,这份供状正是巡察使李昌胜当日告发宁天常时,云景让他亲手所书。 正如方才宁争所说,他将所有罪名都推给了宁天常,而他自己则道是受宁天常蒙骗,可谓是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孔维看着那份供状,恼怒道:“混账!他倒是推得干净,若是当真是受其蒙骗,为何还会刻意留着当年的罪证?又为何这些年来一直瞒而不报,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云景淡淡道:“孔将军言之有理。” 孔维又连忙问:“那李昌胜现在何处?” 云景:“死了。” “死了?”孔维道:“怎么死的?” “不知道,”云景面不改色,真假话一起掺着来:“自他告发西宁王后,便一直担心西宁王会杀他灭口,所以一定要住到驿馆,请本王派人保护他,结果本王昨夜去参加西宁王寿宴后,他不知怎么就跑了。” “等本王再派人找到他时,便只找到了他的尸体,身中数刀,唉,死状惨烈。”说罢,还不忘十分惋惜地摇了摇头,道:“可惜!否则便可以找他当堂对质。” 第917章本王成了 孔维想起在驿馆看到的那些尸体,顿时明白了什么,道:“想来定是宁天常趁王爷不在,派人将其灭口的。” 云景一脸诚恳道:“或者是知道本王此去必将有去无回,无法再保护他,所以想趁乱逃走吧。” 其他官员皆道:“倒也算老天有眼,死有余辜。” “可不是,想当年前任西宁王是如此信任厚待他们,不想他们竟然做出如此狼心狗肺之事,简直猪狗不如。” 云景静静地听着,也不说话。 宁争则是看了晋王一眼,复又垂下眼,也不再说话。 于是,一场西宁王谋逆案,终于揭开了尘封了十五年的冤屈。 因为此事关系重大,所涉及之人又都位高权重,以晋王之权显然不能独裁专断,于是,便命人将所有相关之人,以及一应人证物证,全部押送回京,交由皇上及三司会审后再行定罪。 至于西宁王豢养私兵之事,众官员皆道完全不知情。 云景当然不相信他们会完全不知道,不过是在推卸责任罢了,当然,他此刻正需要这些官员将此事架大,如此燕文帝才不得不正视此事,所以,暂时并没有和他们计较。 因此,将西宁的一些事务简单地处理一下,一行人又在西宁过了一个匆匆的新年,晋王便下令,于年后立即启程回京。 因为回帝都的路程有一段和回西南驻军营的路程是同路,因此孔维便特意带人护送着晋王一起启程,一直到快与晋王分别前,忽听晋王殿下问道:“孔将军成亲了吗?” “……”孔维不知晋王为何忽然问起他的私事,愣了一下才道:“噢,还没。” 就听晋王殿下直接道:“嗯,本王成了。” 孔维:“……” 所以,晋王殿下问他此事的目的,只是为了告诉他,他成亲了? 孔维觉得自己实在有些看不懂这位晋王殿下,这些日子晋王除了命西宁官员一一去查实关于西宁王宁天常苛政徭役、豢养私兵的罪证,便是让人将这些年巡察使在西宁的所作所为一一呈报上来。 而他自己则是做起了甩手大爷,天天窝在驿馆里啥事也不管,政务全部交给西宁官员,军务则交给了孔维和西宁防卫军主帅费远全权处理,他自己却是一个字也不过问。 孔维沉默半晌,这才想起一事,问道:“对了,末将一直想问,殿下当日在西宁王府,是如何从围困重重的西宁王府逃脱的?” 就见晋王淡淡一笑,道:“因为本王有王妃啊。” 孔维:“……” 呃…… 孔维发现,一提起王妃,晋王殿下的脸上总是带着笑意,就听他道:“正是本王的王妃听闻本王身陷困境,且身边只带了几十个护卫,所以特意带人过来相助本王。” 孔维强扬着笑脸,既然事关晋王妃,他自然也就不好再过多地打听一些细节了,只好道:“原来如此,这么说,这还真多亏了晋王妃了。” 晋王笑笑,没有说话。 临别前,孔维又派了一千将士帮忙护送、押解人证物证回京,这才与晋王在半路别过,各自往各自的方向继续启程。 第918章有无关系? 晋王回京的事情很快就传回了帝都,尤其是关于西宁藩之事,以及十五年前的冤案,早在晋王回京前便已派人快马加鞭送回了朝中。 于是,晋王人还没到,此事便已在朝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其实十五年前之事的真相,朝中的朝臣并非全然不知情,毕竟,朝中很多人和前任西宁王或多或少都有些交情,对其也算了解几分,因此,当年此事也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只是,最终随着西宁王之死而湮没罢了。 如今此事重提,又被以这种方式重提,再想置若罔闻,只怕是不可能了,毕竟此事关系到巡察使密告两任西宁王谋反,又关系着现任西宁王豢养私兵,以及此次的西宁内乱。 而这每一件事都是由十五年前那场诬告引发出来的。 燕文帝怎么也没想到,晋王这一次不但解了困局,甚至还翻出了十五年前的旧案,如今西宁之事已昭告天下,晋王还没回朝,便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他再想不理,也是不能了。 燕文帝看着手中的密函,以及御史台呈上来的、由西宁官员所写的、关于西宁之事的相关案情奏报,阴沉的目光中透着一股如寒铁一般的阴冷锋利的味道。 一旁王公公觑着他的表情没敢说话。据他当差几十年来的经验,一旦这位帝王露出这种表情,那么,必将有人要丧命。 果然,就听他冷冷道:“让铁焰来见朕。” 王公公表情愣了一瞬,立即行礼应道:“是。” 正要亲自去传,就听燕文帝忽然又叫住他道:“等等。” 王公公立即停下脚步,转身,恭敬地候命。 燕文帝并没看他,或者说没有看任何地方,他的全部目光都集中在他此刻的思绪上,因此王公公没敢打扰他,一直过了好一会,终于听他道:“你说,此事和晋王有没有关系?” 王公公觉得这个问题必须谨慎回答,沉吟许久,到底没敢用平日里的装傻充愣,不得不老实回答:“老奴觉得,应该没有。” 燕文帝眉头微微挑起,似乎有些诧异这老奴才今日怎么忽然肯给一两句肯定的回答了。 道:“噢? 王公公知道他这一个“噢?”是何意,又将头垂低了两分,道:“如果老奴没记错,当年晋王失踪时,西……宁天明还没有谋反,若是晋王当真和他有什么关系,陛下不会不知道。” “再者,晋王失踪时才八岁,一直在宫里长大,连宫门都很少出,在那之前和西宁王也并无任何往来,哪怕是和当时的西宁王世子宁翊都没有什么交情,所以,老奴怎么也无法将他与宁天明扯上关系,也就更加没有理由将他和此次事件扯上关系了。” 燕文帝沉默地听他说完,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只是垂着目光不说话。 王公公微微抬头看了看他,又道:“另外,陛下不是在西宁还有其他暗探么,若是晋王当真和此事有关系,想必也逃不过那人的眼睛。” 燕文帝微微颔首:“据他所报,晋王倒当真没有什么反常行为,听说他自从到了西宁便不怎么问事,什么事都交给李昌胜,或是宁天常自己处理,仅有的一次开堂,还是因为宁天常和李昌胜相互攀咬,他才象征性地出个面。” “甚至是内乱过后,他也将西宁所有事务都交给西宁的官员,以及孔维和费远处理,自己几乎不问事。” “只是朕很奇怪,清河山庄少庄主是何时到的西宁,为何竟然都没人发现?” 第919章只能是你 “冷吗?” 这已经不是云景第一次问江离这个问题了。 说真的,大燕确实比南陵冷多了,虽然已经过了新年,但是他们现在的方向是正好是往北,因此,非但没有越来越暖的感觉,反而是越来越冷。 不过,江离却一点也没感觉到冷。 毕竟,任谁穿着狐裘大氅,再加上马车与屋里皆有火盆,出门有手炉,旁边还有个人时不时的给你暖手,她就是想冷也冷不了啊。 不过,她转头看向云景时,还是笑着说道:“冷。” 然后她便如愿以偿地被人塞进了怀里。 江离躲在云景怀里笑得意十分得意。 云景明知她是故意装的,因为他摸着她的手时可以明显感觉到,她一点也不冷,不过,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将人裹进了大氅里,这是江离今生第一次随他来大燕帝都,总是会让他忍不住想起前世的种种。 大概是她前世被冷怕了。 所以今生,他再不愿让她受一点寒冷。 他们自西宁启程回帝都已经有一个多月时间,这一路有西南驻军的护送,倒也没出什么事,就是宁彦一路都在骂个不停,尤其是见到宁争时 ——他已经知道了这个占了他十几年世子之位的嫡长子并非宁家的亲生子了。 他真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将他的每一根骨头都嚼碎了。 如果不是因为那世子之位,如果不是他占了嫡长子的身份,他至于走上今日这条路上吗?他至于落得今日这个上下场吗? 而这一切都是拜此人所赐,自己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被此人算计的结果。 却不想今日,他被关在囚车里,那此人竟然在囚车外看着他笑。 他如何不恨! 江离这一路已经大致了解自己现在的新身份,道:“所以,我现在的身份是清河山庄少庄主,江晏。” 云景点头,“嗯。” 江离微微蹙眉:“你用这个名字,不怕被人发现?” 云景笑了笑,道:“我的王妃,只能叫江晏。” 江离:“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些虚……” “我在乎。”云景淡淡道:“前世今生,我的王妃,只能是你。” 好吧,这话说得还真叫人无法反驳。 “那好吧。”江离有些庆幸道:“现在突然很庆幸,幸亏我的名字知道的人少,哪怕在南陵大家也最多只知道长乐公主,而并不知道我的名讳。” “我记得从小到大,唯一记得我这个名字的,除了我的母后,也就是儿时我身边的几个近身伺候的侍女嬷嬷了。我一出生就被关在了偏院,名字封号皆是我母后给我起的,只怕连先帝都不知道我的名字。” 云景低头看着她,语气轻却郑重道:“我知道,我一直都记得。” 其实江离有些好奇,如果真有前世,她和云景的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既然她答应了云景不再问,那么便也不好再问,于是退而求其次道:“可以和我说说,你初到南陵的事吗?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云景犹豫了一会,关于前世之事不是他不愿说,而是太过悲惨,她不愿她再经历一次那样的苦楚,哪怕只是听说也不行,不过关于今生之事,倒是没什么。 他想了一会道:“我记得我当年初到南陵,做得第一件事就是请老国师帮我打听关于你的事,然而得到的结果却是:公主已夭。” 江离:“……” 呃! 这个开头,还真不美好。 第920章怎么死了? 云景记得,他是八岁那年跟着老国师云赫一起到南陵的,到的时候已是次年的五月份,原本满怀期待的心情,却被那一个噩耗打得分毫不剩。 “死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历经千辛万苦,千里迢迢从大燕来到南陵,等侍他的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是啊,”老国师对这个消息也是万分惊诧,因为在他出使大燕前,这位公主还活的好好的,他也是回国后才听说了这件事,不过,更令他疑惑的是,他不知道这位小世子为何要打听关于公主之事? 但还是如实道:“据说去年就死了。” “去年!”年仅九岁的小世子一脸颓然地听着这个消息,怎么也不愿相信她已经死了这件事。 怎么会死了呢?那么前世他所遇见的人又是谁?她说她是南陵长公主,他赶紧问道:“南陵有几个公主?” 云赫道:“目前就一个,乃太后所出,不过说起这位公主,她的身份有些特殊,所以一出生她便被关在宫里的一处偏僻的小院里,寸步不得离开,除了伺候的宫人,几乎没人见过她。” 老国师说罢,又看着眼前的小世子,道:“所以,老夫一直很奇怪,世子是怎么知道这位公主殿下的?另外,世子殿下千里迢迢跟随老夫来到南陵,难不成就是为了公主殿下?” “可是据老夫所知,世子应该并未见过公主,更别提有什么……交情。” 小世子没顾得上回答,况且,这件事他也确实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问道:“她是怎么死的?” 云赫总觉得这位小世子有一种超越这个年龄孩子该有的沉着冷静,甚至是超乎寻常人的机智与谋略,他知道将这“谋略”二字用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多少有些不合适,但是他能想到的也唯有这两个字了。 毕竟,以一个当时还只是八岁的孩子来说,能策划出那样一场迷惑众人的金蝉脱壳,单从这一点,他就不能将他当成寻常的孩子来看。 而且,他总觉得,他策划这一切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过云赫心里这样想,嘴上却并没有说出来,只是说道:“据说是一时贪玩,不慎掉入湖里,溺死的。” 小世子立即蹙起他那双秀气的眉,道:“你不是说她一出生她便被关在宫里的一处偏僻的小院里,寸步不得离开么?难不成那偏僻的小院里还有湖?” “这……”云赫也诧异了一下,道:“这个老夫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据老夫所知,那院子不大,应该没有湖,但或许是皇后特许她出来玩耍一二也未可知。” 云景没再说话,既然南陵的皇上和皇后都亲口昭告天下公主已死,那么他在这里想再多也没什么意义。 他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绝望、无助、甚至是愤怒、压抑,然而这所有的一切最终都化为一个疑惑:她怎么会死了呢? 他明明在前世还见过她的啊,按年岁算,她至少也会活到了二十岁啊。 第921章终于相见 年幼的小世子一直在那里坐了好一会,老国师看着他的表情,没敢打扰他,他之所以会将这位大燕世子偷偷带回来,是因为小世子跟他说,燕文帝要杀他,并且,已经在他身上下了一种名叫“残毒”的慢性之毒。 所以,他需要找到一位名叫风临邪的江湖人。 此人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用毒的高手,曾与宁亲王有些交情,这世间能解他身上之毒的唯他一人。 只是此人行踪飘忽不定,没人知道他的具体身在何处,而据这位世子殿下所说,此人这几年将会在南陵出现。 以云赫原本的意思,既然知道此人这几年会在南陵出现,那么他便在南陵为他寻人,届时再以重酬相谢,再加之风临邪与宁亲王的交情,请他赶往大燕为他解毒应该不成问题。 然而这位小世子却是执意要随他来南陵,原因是,即便他身上的毒解了,燕文帝也会想其他办法要他的命,而他身为宁王和昭和郡主之子,他活着尚且对南陵还有几分好处,一旦他死了,那么南陵和大燕那一点微妙的牵连就真的全断了。 云赦身为南陵国师,又是昭和郡主的伯父,于公于私,他都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位小世子遭人毒害,没办法,只得冒着生命危险将他带了回来。 原本云赫只是想先将他偷偷藏在南陵,想办法解开他身上的毒,待时机合适,再将他送回大燕,然而这位小世子却决定留在南陵,并且,要认他做祖父。 云赫怎么敢受,“此事万万不能,世子殿下身份尊贵,老夫万万受不起啊。” 小世子却道:“原本按辈份,我也应该称您一声舅公,如今我外祖父已经不在,称您一声祖父倒也不算什么。再说,云家眼下在朝中的局势你也看到了,便算是我报答你的,我希望为云家做些什么。若是以别的名义难免让人起疑,不如这个身份简单。” 云赫实在不知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能为云家做些什么,可他对他就是有种莫名信任。 于是很快,国师将孙子接回皇城的消息便在皇城传开了。 而他,也由大燕世子司马玄,变成了国师之孙云景。 直到一次宫宴时,他跟着老国师一起入宫饮宴,在那个宫宴上,他终于见到了她。 那个小小的,还只有六岁的她。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瞬间就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雳给定在了原处似的,那所有的绝望、无助、愤怒、压抑统统不见了,剩下的只有欣喜,无穷无尽的欣喜。 她还活着! 她竟然成了太子! 恍然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前世南陵灭国时,她以公主的身份出现,并且说皇上已逃,其实皇上并没有逃,而是她换回了女装,换了一个身份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难怪她后来便极少开口说话,哪怕是回到大燕住进晋王府后,也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发呆,很少与人交谈,更是很少提及南陵与儿时之事。 那份总是不将任何人,任何事放在眼里的冷淡与疏离,以及种种讳莫如深的孤僻与冷傲,皆是因为,她曾经竟是一位帝王。 原来她竟然藏着这么一个天大的秘密。 云景一时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最终只含着满眼的泪水,隔着千山万水,隔前世今生,就这么远远地看着她笑。 而她,并没有看他。 第922章王妃回府 “这不能怪我。”江离听到这里,立即道:“以当时的情况,我深怕多看别人一眼,或是被别人多看一眼就会暴露身份,所以,只能一直低着头。” 云景笑笑,“我知道,所以我只是觉得心疼,一想到你一出生便被关在一处偏僻的小院里,一出来就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我便恨不得天天守在你身边。” “那还是算了。”江离道:“别说是你想守在我身边,就是我身边的侍女内监,都被先帝杀了一茬接一茬,根本没有久留的,尤其是太后仙逝后。先帝若是知道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你们整个云氏一族怕都不保。” 他们此时正歇在一处驿馆,两人正说着,就听院外再次传来宁彦的叫骂声,想也不用想,定是宁争又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了。 而宁争对于他的谩骂却是理也不理,依旧每日都到他眼前晃是几晃,直晃了宁彦恨不得咬断囚车从里面出来,再咬断他的脖子。 正好云舒来回,一切都准备好,可以继续启程了,云景应了一声,交待了让众人路上警觉点,便和江离一起往院外走去。 因为押着犯人,这一路走得并不快,云景也一改来时的速度,一行人又行了近四个月,这才到了帝都,而江离这一路也终于感觉到了大燕春风回暖的天气。 此时,已是五月。 漫长的行程让江离对路上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她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唯一的感觉就是,大燕真大! “前面就是大燕帝都吗?”江离从马车里探出头张望。 云景点了点头,“嗯,怎么样?” “真大!”江离由衷赞道:“第一大国果然不愧为第一大国,比南陵的皇城至少要大四五倍吧。” 云景笑笑:“嗯,差不多。” 等进了城,江离更加深切地感受到了大燕皇城的繁华巍峨,感觉和大燕一比,南陵的皇城根本只称得上是一个稍微繁华的小城池了。 “唉!”江离摇了摇头,叹道:“真是不能比啊,想想这就是你出生的地方,本庄主感觉与有荣焉。” 嗯,这皇位可以篡! 云景看着她笑,“少庄主可还喜欢?” 江离颔首:“还行。” “喜欢就好。”云景笑道:“等我先去宫里复命,忙完了便带你四处转转。不过你这一路想必也乏了,我先让云舒护送你回王府,好好洗漱一番,等休息够了,再出来玩也不迟。” 江离知道他还有正事在身,自然要先入宫复命的,两人行了一处路口,早有王府的马车接到护卫的传信,在路边候着了,江离换了辆马车便往王府而去。 晋王府的老管家何叔刚一听护卫来回,说是王妃要回来,还以为听错了,但还是赶紧带着人在府门口候着,然而心里的疑惑却是一点也没少,“为何我连王爷何时成亲的消息都没有听说,突然就冒出一个王妃了?” “我说你是不是聋啊,”相比何叔,何婶就十分看得开,道:“先前不是一直在传王爷和那什么清河山庄少庄主两情相悦么,整个帝都都传遍了,也就你没听到。” “再说,既然王爷说她是王妃,那她就是王妃了,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难不成王爷成亲还要经你的允许?人家太后都没说什么,你管得倒宽。” 第923章怎样都行 “哎呀,我哪里是这个意思。”何叔对于他家这位老婆子一向没有办法,只好道:“我就是在想,王爷身份如此尊贵,成亲这么大的事,当然是风风光光,昭告天下。” 何婶这一听不乐意了,“我当年嫁给你,怎么就没听你说要风风光光的,一身像样的嫁衣都没有,连只金镯子也没看看到,就嫁给你了,你这会他倒说什么要风风光光了。” 府中下人早已习惯了这老两口拌嘴,纷纷掩着嘴,在一旁偷笑。 何叔一看众人偷笑的表情,赶紧咳了咳,向何婶使眼色,一个眼色还没使完,就见不远处王府的马车已经过来了,门口的下人赶紧纷纷正色,不敢有一丝的怠慢。 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江离掀开车帘向外一看,就见眼前“晋王府”三个字跃然眼前。 她笑了笑,也不要人搀扶,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去,只见府门口站了一群,还不待她看清楚,已经纷纷跪下行礼。 “参见王妃。” 江离是受惯了礼的,什么样的大礼没受过,早就习惯了,淡淡一笑道:“都起来吧。” 何叔何婶起身,老两口一起打量着眼前这位从天而降的王妃,只觉得撇开眼女子这绝美的容颜不谈,便是这一身浑然天成的尊贵气宇,也是十分够配他家王爷的,一时皆觉欢喜。 赶紧恭恭敬敬地将人迎进了府。 江离一路走着,对这个初来乍到的王府感觉十分新鲜,直到她来到云景现在住的那个名叫“竹意”的院子。 蓦然便停住了脚步。 何叔见她停下脚步,看着院子上的院名,赶紧回道:“回王妃,此处并非是主院,但是少主一直都住在这里。” “竹意。”江离看着院名,轻轻地笑了笑。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竹意”,所以云景才会在他的每处宅子里都修上这么一个院子。 何叔解释道:“是啊,这个院子原是老王爷与王妃十分喜爱的,后来便一直空着,少主回来后,便一直住在这里。” 江离颔首,抬脚步入院内,发现院子里的一切果然都与在南陵的“竹意”一模一样。 到了屋里,请何婶让人准备热水后,江离便命何叔何婶都退下了。 直到人都走后,江离才看向云舒问:“那些下人是怎么回事?” 她指的是院门外那些仆役,江离发现,在她进了院子后,除了何叔和何婶,其他人都站在院门外,皆不敢进这个院子。 云舒回道:“这些人都是主子刚回来时,皇上或是各位皇子送来的下人,一般没有主子的命令,是不准进这个院子的。” “噢。”江离点头,又问:“那这府中还有哪些需要注意的?” 云舒直接道:“王妃也不用太过小心,主子说了,只在王妃住得舒服,怎样都行,不必有太多顾虑。” 江离笑笑,也没再多问,想来过不了多久,她住进晋王府的消息就会通过这些人,传入他们各自主子的耳朵里。 热水送来后,江离自己简单地洗漱一番后,便上床睡觉了,院子里有玄青守着,她也不怕有人来打扰。 直到她被室外那一点微弱的烛光,以及烛光下那人的身影惊醒。 第924章以为是梦 “云景。” 江离惊呼一声,自床上坐了起来,就见云景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她道:“怎么了?” 江离暗暗地松了口气,“我以为我又在做梦。” 云景将人从床上扶着坐了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听着江离又喃喃道:“上次我回到南陵,然后便住进了国师府,有一天一觉醒来,正好看到假扮你的那人在室外等着跟我回禀事情,我半梦半醒间以为是你,坐到一半才想起来不是你。” “所以,我以为……”江离叹了口气,“幸好,不是梦。” 尽管她说得云淡风轻,可云景还是从江离的语气中听出了担忧与后怕,将人拥进怀里道:“对不起,那段时间一定很难熬吧。” 江离笑笑,“和你当时的情况相比,便不算什么了。对了,你进宫复命,大燕帝怎么说?” 云景:“如我所说的,将人交由三司会审,待三司审后再行定夺。” 江离:“你认为这审讯会顺利吗?” “顺不顺利不好说,”云景显然对于这件事并不抱有太大的信心,只是淡淡道,“但是此事既然已经翻出来,就必然要给天下人一个说法,皇上哪怕再想压也压不住,否则这一路我们不可能顺利回京。” “所以我猜他会将所有责任都尽数推到宁天常和李昌胜头上,就如将我父王当年之死,和我身上的毒全部推到曹氏头上一样,而他自己只要一句受奸臣蒙蔽便可撇清所有干系,依旧做他的圣主明君。” 江离对于此事倒是一点也不意外,“想要一个帝王认错,那几乎就和夺他的皇位一般无二,他要在天下百姓面前立名,在文武百官面前立威,便容不得自己的威信受到一点质疑,这一点倒是不出所料。” “我想以大师的意思,也就是想还西宁王一个清白,想要在天下百姓面前为他正名,估计也不会奢望那人会承认当年之事也有他的一己私欲。” 云景叹了口气,“该做的都做了,若是做的太多,反而会被怀疑,说不定更麻烦,千古留名也好,受人唾弃也罢,公道自会有人评说。好了,你睡到了现在也饿了吧,厨房的饭菜已经备好了,起来吃点再睡。” 江离伸了个懒腰,目光在屋里打量了一圈,道:“这里就是真正的‘竹意’?” 云景点头。 江离:“我‘当年’住过这里?” 云景再次点头,却并没有多说什么,似乎害怕她会再深问下去,好在江离既然答应他不会再问,便说到做到,点到即止。 从床上起身道:“好吧,先伺候本王妃更衣吧。话说,你这府里连个贴身的侍女都没有,日后我更衣洗漱难不成都要王爷亲自伺候?” 云景笑道:“求之不得。” 虽然晋王殿下嘴上说着,不过他也知道以江离的身份,自小就被人伺候惯了,偶尔自己亲力亲为也就罢了,但不可能长期如此,况且,哪怕是以她现在王妃的身份,身边连个贴身伺候的侍女都没有,那也是很不像话的,况且去哪里也不方便。 所以,他早早便让千语安排妥协的人了,想来听到她来的消息,这两日便能送来。 第925章收复兵权 正如云景所料,燕文帝这一次竟真的没在西宁之事上动心思,十分好说话的接受了十六年前旧案被翻之事。 并且,因为此事是由晋王一手查办,因此,燕文帝依旧将此事交由晋王负责,除了命三司会审,同时还命晋王听审,所以,云景回京后依旧不得闲,不仅要每日入朝听政,下了朝还要奔赴刑部听审。 好在江离也没闲着,她初来大燕帝都,正是新鲜的时候,时不时就带着玄青去城中闲逛,何况还有千语陪着她,千语在她回京的次日便将精心挑选的侍女送来了。 随后,千语又按照晋王殿下的命令,给他家王妃调理身体。 江离觉得云景实在有些小题大作,在千语给她把完脉后,道:“你别听他瞎担心,我不过是刚到西宁那会,因为身体还没恢复,再加之月余奔波,所以才有些体力不支,这一路来帝都,早已休养得差不多了。” 千语笑笑,道:“王妃虽然身体没什么大碍,不过调理一下也未尝不可,一般产后不好好调理的话,都会出现一些气血两亏,我给王妃开些食补的药膳,药就不必多吃了,是药三分毒。” “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了。”江离道:“这种情况,一般的郎中,或是太医,可以诊断出来吗?” 千语正在写方子的手一顿,看向江离:“王妃是说……” 江离点头,“我此次没将他带来,便是因为这个原因。” 千语秀眉微蹙,道:“医术一般的郎中不能保证都能诊断出来,但是稍微有点经验的医者一般都可以诊断出来的,若说宫里的太医,那应该是都可以诊断出来的。” 所以,江离想着,日后她还要尽量避免让太医给她把脉了。 很快,关于十六年前前任西宁王谋反之事便已经审出了结果,正如宁争之先前交待的,也正如云景和江离所猜想的,燕文帝将这件事的所有责任都尽数推到宁天常和李昌胜头上,因此,在朝堂上狠发了一通龙威。 再加之宁天常豢养私兵、苛政徭役,以及暗通西楚等数宗罪,原是想判灭其九族,但考虑到前任西宁王宁天明也在这九族之列,念其含冤而死,这些年一直背负冤屈,因此,燕文帝特意法外开恩,只判了宁天常与李昌胜满门抄斩。 并且,因为前任西宁王及其王妃、世子早已化骨成灰,如今西宁王之位无人继承,燕文帝又当朝宣布,即日起削掉西宁藩之位。 此至,一场尘封十六年的冤屈,终于一朝得雪。 然而,却并没有什么值得人高兴的。 如此一来,最后真正的得益者竟成了燕文帝,不仅将当年之事的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宁天常和李昌胜头上,还如愿削掉了西宁藩之位,并且成功的收复了西宁的政权以及兵权。 “难怪这件事会这么顺利,”江离也终于知道燕文帝的真正目的了,“原来他是想利用此事来削藩,并且收复西宁防卫军的兵权。” “那西宁防卫军的兵权虽然最终归属大燕,但先前他们一直忠于的都是带着他们出生入死的前任西宁王。经此一事,大燕帝正好可以借此收复军心,再加之西宁再无主,这批兵力自然而然会感念他为前任西宁王尘沉冤之恩,从此效忠于他。” “果然是只老狐狸!” 第926章唯一人选 老狐狸得了便宜,自然也要卖一下乖,因此,当朝称赞了一番晋王,又赏了不少赏赐。 并且在下朝后,还特意将晋王召到勤政殿,道:“朕怎么听闻,近来城中都在传晋王府多了个晋王妃?” 谁知晋王殿下就跟听不懂人话似的,态度诚恳地点了声:“是。” 什么叫是? 燕文帝心里十分想骂人,但是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平静的表情,道:“朕怎么不知你何时有的晋王妃?” 云景眉目低垂,淡淡一笑道:“皇上日理万机,这种小事怎么好劳皇上记挂。” “……”燕文帝终于露出一些愠色,“胡闹!这叫小事?你堂堂当朝一品亲王,成亲立妃是何等重大之事,岂可儿戏。” 云景终于抬头看向座上的帝王,语气郑重道:“所以,此事并非儿戏,臣与王妃很早便两情相悦,这亲也很早就定下的,也早已成亲。” 燕文帝一听这事,越发不悦了,早就成亲,他竟然一句都没有提过,道:“早已成亲?朕怎么从来不曾听你提及此事?” 云景态度略带一些恭敬:“此事确实是臣思虑不周,只因王妃并非朝中之人,不愿掺合太多事情,所以臣一直没有提过。” 燕文帝原本还想借由此事发作一通,毕竟他曾经还想将清绾郡主赐婚给晋王,而晋王既已成亲,却只字不提,此事往小了说,是晋王瞒而不报,而往大了说,可就是欺君了。 然而就在他正想发作时,却忽然想起,当初他确实是打算赐婚,但是并没有事先知会晋王,虽说圣旨都差点下了,可晋王当时突然病倒,所以那赐婚的圣旨根本没有宣读下去。 所以,晋王完全可以说,对此事毫不知情。 而且现在清绾郡主早已被赐婚给了十一皇子,若此时再提此事,反而弄得大家都不好看。 因此,燕文帝只得将心里的邪火给压了下去,何况,他前脚刚在朝中当着满朝的文武百官厚赏了晋王,此时也不便那么快就翻脸不认人,因此只得稍微平复了一下表情。 “罢了,既然如此,你改日将人带进宫来给太后请个安,另外,关于她的身份……,你乃当朝亲王,这王妃的出身自然不能太低,否则……即便朕不计较,这天下的百姓又该怎么看?太后那里又该怎么说?” 云景自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无非就是想核实一下王妃的具体身份低细,直接道:“在臣看来,这天底下唯她一人可配这晋王妃的身份,至于太后那里,臣自会去说。” 燕文帝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但云景心里清楚,燕文帝之所以这么好说话,无非是因为江离并非朝中人,虽然那清河山庄在江湖上颇有些名气,可是江湖虽大,离庙堂却十分远,哪怕势力再大,也伸不到朝中来。 对于这一点,燕文帝应该早已派人查过,因此才这么轻轻的就将这件事给放过去了。 燕文帝确实查过,知道这清河山庄和朝中任何人都没有关系,纯粹就是一个江湖门派,无非就是做些药材、布匹、瓷器等生意,养了些身手不错的高手。 可以说是小有财富,但不可敌国,晋王娶了这样的王妃,最多就是吃穿不愁,但是对他在朝中的权势却毫无助益。 第927章去逛青楼 为了江离入宫之事,云景出宫前特意去了趟太后宫里。 太后早在云景一回京,就听到了他将晋王妃带回来的消息,这些天早就想见见她这个孙媳妇了,奈何晋王最近一直忙着,连给她请安的时间都没有,因此,一听说他要带晋王妃入宫来给她请安,当即便高兴的应了下来。 又道:“哀家怎么只听说王妃回来了,没听说……” 她看了眼云景,没有明说,但云景却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道:“因为当时情况紧急,所以没带来。” “噢。” 太后的表情有些失望,虽然她很想见孙媳妇,可是若可以让她一起见见曾孙那自然更好,否则以她这把所纪,这个身体,她还能不能见到小曾孙都是两回事。 不过太后也知道眼下情况,若此时将那小家伙带回来,只怕皇上更容不得他们了。 只好叹气道:“罢了,也好。” 云景知道太后在想什么,却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其实孙儿今日来给祖母请安,是有一件事要求祖母成全。” 太后看着他:“你说吧,只要哀家能做到。” 就在宫中正在商议着晋王妃入宫觐见之事,此时的江离正身着男装,带着玄青在帝都的大街上闲逛,她已经逛了有一会了,而她身后那几个暗中跟踪他们的人也跟了有一会了。 其实以江离和玄青的身手,自然是可以甩掉这些人的,不过这些日子只要她一出府,这些人便会在暗中跟着,所以,她也没管,就这么让他们跟着,带着他们在城中东逛到西。 反正她也没事。 这一日,她一出府,这些人照例偷偷跟了上来,江离大概可以猜到这些人是谁派来的,首当其冲的便是燕文帝,其实便有可能是朝中那几位皇子。 她和玄青相视一眼,忽然一笑道:“顾招不是早说要带你去逛花楼,走,今日我便带你逛逛。” 说罢,也不等玄青反应,一转身便进了前面的一座建造十分别致的小楼。 玄青:“……” 一般青楼都会是晚上开门营业,不过江离进的这个却是帝都城中颇具盛名的青楼,里面除了一些卖艺不卖身的艺妓,更有一些颇具才名的女子,可谓是琴棋书画无不精通,比之南陵的千月楼,有过之而无不及。 乃是帝都城中有名的风雅之地。 城中下到书生秀才,上到世家公子,甚至是皇子亲王,也皆是这里的座上宾。 江离这辈子,别的不敢说,但是撩人的本事却自有一番作为,当初可以将后宫那些嫔妃撩得心花怒放,到了这里,自然也是如鱼得水。 再加之她衣着华贵,男子装扮又十分俊秀,出手更是大方,没过一会,便已经成了这里的贵客了,占了大厅中最值钱的位置之一,一边听着台上据听说是一曲难求的当红艺妓弹琵琶,一边悠哉悠哉地喝着杯子里比外面茶楼贵了数十倍的茶水。 时不时的还向台上那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送出一个温柔而不失意味的微笑,惹得人家姑娘忍不住含羞带怯,面如红霞。 “……” 玄青算是彻底大开眼界了。 第928章所谓偶遇 曲毕,琵琶美人起身,盈盈向下面拂了礼,紧接着,就见她向江离走来,十分端庄的谢了礼,因为江离刚刚给了她一笔极为丰厚的打赏。 “多谢公子!” 江离淡淡含笑:“姑娘客气。” 琵琶美人:“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江离:“在下姓江。” 琵琶美人笑意愈深:“原来是江公子,失礼!” 玄青在一旁淡定地喝着茶,在心里暗暗地想着,若是国师大人知道他的银子,都被他家王妃拿来打赏美人了,不知会作何感想? 那琵琶美人谢了礼,却并不急着离开,又道:“奴家见公子也是精通音律之人,不知可否有幸邀公子上楼一叙?” 其实江离根本不懂琵琶,她自少接触的都是朝政、谋略,压根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去学这些风雅之物,方才之所以跟着叫好,不过是打听过,这位美人的琵琶在这里乃是一绝,所以才跟着瞎起哄。 当然,这种事她是不会说出来的,何况,人家美人一番美意,她自然不能辜负。 微微一颔首道:“在下之幸。” 于是很快,江离便被琵琶美人领到了上面雅间,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这雅间里竟然早已有人在等着她们,江离用一副颇感意外的表情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那位琵琶美人。 “这位是?” 就见那琵琶美人赶紧微笑着向她解释道:“容奴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六公子,六公子觉得与江公子十分投缘,因此,特请奴家邀江公子上来一叙。” “六公子?”江离听着这明显不愿以真身份示人的称呼,却并不在意,淡淡一笑,道:“失敬!” 那位被称“六公子”的人正看着江离,十分温和有礼地微微一点头,“是在下唐突了,未经江公子允许便私自请闻音姑娘引荐,江公子请坐。” “无妨。” 江离淡淡一笑,在雅间坐下,也不多问什么,只听着对方问道:“在下以前在这里似乎从未见过江公子。” 江离:“我初次来帝都。” “原来如此。”六公子温柔一笑,又问:“不知江公子是哪里人?” 江离:“青州云川。” 清河山庄正是在青州云川。 六公子微微颔首,点到即止,倒也不刨根问底。 大燕的春雨总是说来就来,前一刻还晴空万里,下一刻就细雨蒙蒙了,云景从宫里撑着伞出来时,就见云舒正在宫门外等他,一见他就道:“王妃又出府了。” 云景一点也不意外,听着耳畔雨声沥沥,习以为常道:“这回又带着他们在哪逛呢?” 云舒:“流云阁。” 流云阁正是江离刚刚听曲的地方,云景闻言淡淡一笑道:“怎么跑那里玩了。” 云舒又小声地回道:“六皇子也在。” 云景的神色终于微微地动了动,上了马车道:“走吧,去接她。” 江离和六公子喝了一会茶,正准备离开时,却不想外面忽然下起了雨,她站在流云阁门口,看着门外淅淅沥沥的小雨,犯了愁:“怎么突然下起雨了?” 却听一旁的六公子温言含笑道:“在下马车就在外面,江兄若不嫌弃,不妨让在下送江兄一程。” 第929章接你回家 “多谢六公子美意。” 江离看着眼前这位“六公子”,却并没有接受他的这番美意,淡淡一笑道:“不过,就不必麻烦了,我担心一会我家那位来接我时找不到我,会着急。” 这位自称六公子的,自然就是当朝六皇子,江离其实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毕竟,如果只是普通身份,哪怕是王侯公爵,也大可不必如此半遮不掩的,连个姓都不报出来。 偏偏还是用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方式——虽然隐瞒,却又不完全隐瞒,可见是为了日后相见留有余地。 江离今日之所以会进这里,纯粹是一时兴起,而且她清楚的记得,在她刚进这里时,方才这位“六公子”所以在雅间里并没有人,由此可见,这位“六公子”定然早已知道她的身份。 并且,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 至于什么趣味相投的鬼话,根本就是一句随便找来糊弄人的借口。 江离初来大燕帝都,对于大燕朝中之事虽然大致有了一些了解,但是对于朝中各人的性子却并不十分了解,不过,从云景在这里都要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来看,这朝中之人,怕是没一个简单的。 尤其是这位“六公子”。 “六公子”听了江离的话,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道:“既然如此,倒是在下多此一举了。” 江离以前做皇帝的时候不太需要她说太多的话,毕竟身为帝王,一个吐沫腥子都是金口御言,没有哪个皇上会整天拉着人巴拉巴拉一讲就是一堆长篇大论的。 但这并不表示,她不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甚至,她还深谙此道,以前是做皇帝,没机会发挥,现在反而恰好给她发挥的机会了。 就见她淡然一笑,一脸江湖人特有的爽朗道:“六公子一片美意,是在下……” 然而还不等她发挥完,就见门外一辆马车停了下来,江离的目光登时便溢满了笑意,将已到嘴边的话全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六公子”见此,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嘴角不由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但很快便被一副温和的笑意取代。 马车一停,立即有人从车里撑开一把红梅油纸伞,从车上下来,接着向这边走来。 江离不待人走近,便已经淋着雨跑了出去,一头扎进伞下,抬头看向云景笑道:“你怎么来了?” 雨下的并不大,江离不过几步便跑到了伞下,只沾了一点水气,人没淋湿,只是将眉眼染得越发眉清目秀。 云景看着她笑了笑,自怀中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脸道:“听说你跑到这里玩了,我怕你淋雨,特意来接你回家。” 江离拉着他的胳膊,笑得一脸开心,“我刚才还跟六公子说你会来接我,果然,你就来了。” 云景微微蹙眉,心里大概有了些猜测,但还是说道:“六公子?” “是啊,”江离看着他一笑,道:“我今日刚结识的一位朋友。”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门口,就听屋里人已经开口:“晋王殿下。” 第930章向你示好 云景看着站在屋里的六皇子,也向他微微颔首道:“原来是六殿下。” 以他们的身份自然不便站在人家大厅门口寒暄,于是一行人又回到方才的雅间。 江离这才故作一副诧异的表情,道:“六殿下?你竟然是当朝六殿下,在下真是失敬了。” 晋王殿下看着他家王妃在那里装摸作样,也不说破,用一副看似责备,实则充满宠溺的语气道:“想必是晏儿又胡闹了,还请六殿下不要见怪。” 江离娇嗔地看了他一眼,“我哪有。” 玄青站在雅间门外,听着他家主子的声音,感觉自己当真是无言以对了。 幸亏顾招不在,幸亏南陵的那些朝臣不在,否则看到他们曾经那个杀人不眨眼、说一不二的帝王变成如此模样,不知会不会觉得自己快瞎了。 玄青默默地将视线转开,看向窗外蒙蒙细雨。 六皇子自然也要装作完全不知情的样子,“原来这位竟是眼下传得满城沸沸扬扬的晋王妃。” 云景笑笑:“正是本王的王妃,只是她一向无拘无束惯了,又偏爱以男装示人,所以怕是给六殿下造成了误会。” 六皇子摆了摆手中的折扇,“本王倒觉得晋王妃的姓子十分洒脱,又不拘小节,倒是一个风趣之人。” 江离对此只能报以微笑。 三人又说了一会,便各自散去,一上马车,云景便道:“你怎么遇到他了?” 江离向他一笑,一改方才娇嗔的语气,眉眼略带一此深沉道:“这也正是我所奇怪,我刚到流云阁时他应该还不在,后来便突然让流云阁的闻音姑娘为他引荐,由此可见,这些日子跟着我的暗探中,也有他的一份。” 云景:“六皇子一向喜爱琵琶,那闻音姑娘乃是他十分喜爱的名伶。” 江离:“原来如此,只是我很奇怪,六皇子为何要关注我的行踪?要说大燕帝派人暗中查探我的行踪也就罢了,可六皇子至少现在还没有和你争斗的必要。” “毕竟眼下朝中还有太子和八皇子,甚至十一皇子,所以,以他眼下的立场来说,他现在应该巴不得你为他除去这些障碍才是,实在没有必要再花这些心思和精力和你交恶。” 云景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所以,他在向你示好。” 江离:“你的意思是?” 云景笑笑,“他今日弄出这么一出,便是在暗示你,有人在监视着你的行踪,当然,前提条件是,我们足够聪明发现这一点。若是我们可以发现,便承了他这份情,而若是我们没有发现,他便也可以不必将我们放在心上。” “所以,他才故意以‘六公子’的身份接近你,一方面是为日后相见留有余地,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机试探一下你,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他的身份。” 正如江离所想的,六皇子虽然隐瞒了身份,却并没有真心想要瞒,他刻意不报名姓,便是在告诉对方他的身份不一般,说白了,这已经是一种很明显的暗示了。 这么一想,江离懂了,“所以,那些暗中跟着我的人并非他所派的。” 云景则道:“或许是他派的,但是并非他的本意,而是受命于人。” 江离:“大燕帝。” 第931章调戏谁了 “大燕帝要我进宫?” 吃饭的时候云景提起燕文帝让晋王妃入宫给太后请安一事,江离来到大燕快也有半个月了,不过云景却一直没提让她入宫的事。 这不仅是因为云景最近忙,还因为他其实是一直有意回避着这件事。 所以,若非万不得已,云景是不会让江离入宫的。 江离自从登基后,便一直是天子之尊,历来只有别人磕拜她的,向她行礼请安的,还从来没有她向别人行礼的,虽然她现在已经不再是帝王,可在南陵,以她长公主的身份,依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依旧是只有别人向她行礼的份。 哪怕是在西楚,以她和莫君言的关系,也自然是不必行任何礼的。 唯有到了大燕,因为云景的原因,她只能是晋王妃,哪怕在旁人眼中这个身份地位已经足够尊贵,可是,到底不再是万人之上了。 所以,一旦她入宫觐见,那自然是要行礼,不管是见太后,还是燕文帝,亦或是后宫那些年长的妃子。 可这恰恰是云景最不愿看到的。 他可以行礼,可是向大燕帝磕拜,可以忍受任何屈辱,可是他却不能让江离受到一点委屈,哪怕是稍微的低人一等,弯一下膝盖。 因为在他心里,她依旧是那个最最尊贵的帝王。 江离见云景面色有些不太好,问:“你在担心什么?怕他们会借机伤害我?” 其实江离倒没什么在意的,她既然来了大燕自然少不得要进宫的,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摆在这,不过,这些人想轻易的伤害她也是没那么容易的。 她笑了笑,“放心吧,我自有分寸的。” 云景握着她的手,暗暗地叹了口气,显然没那么放心的样子,当然,他不放心的并不是怕宫里有人伤害江离,以江离的身手和谋略,她不至于轻易将自己置于危险中。 他只是有些心疼道:“晏儿,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委屈?”江离想了想,“这有什么好委屈的?你怕他们为难我?” 云景握着她的手越发紧了紧,“你曾经可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即便是如今在南陵,也依旧高高在上,可是跟着我……” “你担心这个呀。”江离笑了笑道:“你也说是曾经啊,再说,其实高高在上也没什么好,不过是向你磕头的人多些,奉承话听得多些,操心的事多些,我倒觉得不如我现在自在。” “你看,我现在想去哪就去哪,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睡到几时起就起到几时起,再也不用整天面对那些永远批不完的折子,也不用整天操心着哪里起兵乱了,哪里有了灾情了,哪里的百姓又吃不上饭了。” “最重要的一点时,再也不用面对自己心爱的人却不能在一起了,所以,你看我现在,想抱你就抱你,想亲你就亲你,想赖在你怀里就赖在你怀里,哪怕是去逛青楼听小曲,调戏调戏美人,也没有敢说我什么。多好!” 云景原本听着前面说的话还像这么回事,可越听到后面,怎么越不是那么回事了? “等等,你去调戏谁了?” 第932章三次进宫 “……”江离:“不是,王爷,你重点是不是抓错了?” 就见晋王殿下不依不饶道:“还有,我怎么没见你经常抱我,亲我,赖在我怀里?” 江离:“……” 好吧,下次说情话得想着点再说了,否则这人太容易顺杆爬了。 “晏儿。” 江离赶紧扬起笑脸,托着腮看着对面之人,“王爷,我听说陛下曾经想给你赐婚,听说对方还是大燕唯一一位女统帅。” 晋王殿下还从来没被他家王妃吃过醋,淡淡一笑:“你听谁说的。” 江离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不那么友好了,“这么看来,是确有其事了?” 纵然很喜欢看到他家王妃吃醋,不过云景也觉得这事不能玩大了,立即道:“嗯,不过没有赐成,后来许给十一了。对了,清绾郡主人不错,近来和千语的关系也不错,下次让千语带给你见见。” 江离其实也没真的在意,她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更没那心情和谁争风吃醋,不过是想找个话头将刚才的话题给岔过去,自然见好就收。 爽快道:“好啊。” 两日后,云景带着江离入宫给太后请安。 江离如今身为晋王妃,乃属命妇,自然不必特意去给燕文帝请安,最多是进宫给太后,以及皇后请安,不过如今的大燕后宫没有皇后,而江离的身份毕竟是亲王妃,虽不敢和贵妃平起平坐,可也不必太过屈尊降贵。 所以,除了太后,后宫其他的妃子,她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这是江离生平第一次来大燕皇宫,可对于云景来说,却是她第三次来。 第一次,她身为亡国公主,以俘虏的身份在宫门外的刺骨严寒中跪了两个多时辰。 她二次,她以依旧是亡国公主的身份,陪着这些灭了她家国的人强颜欢笑,最后还为了救他,甘愿替他赴死。 而这一次,她则以晋王妃的身份,有他陪在她的身边,再也不必忍受那样的屈辱,再也不必迎合谁的目光,再也不必向任何人跪拜。 不过江离虽是初次来大燕的皇宫,但是对于她而言,却也并非什以稀罕事,于她而来这大燕的皇宫也不过就是比南陵的皇宫大一些,富丽一些,巍峨一些罢了。 因此,她倒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欢跃雀喜的来,只是由云景握着她的手,一步步向太后的宫里走去。 宫里众人对于这位传说中的晋王妃早已是好奇已久,再加之他们先前在雍州的事,以及她清河山庄少庄主的份上,因此,一听说晋王带着王妃入宫,众人都忍不住打量一番。 尤其是他们都听说,这位晋王妃还十分喜欢女扮男装,甚至扮得还十分维妙维肖,一般人见了根本无法识破,因此,也就越发对主位晋王妃心生好奇了。 不过今日江离倒没有身着男装,她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衣裙,依旧是简单大方的款式,头上也未佩戴过多的饰物,只有一对珠花,一支玉簪,不过,却衬得她越发英姿飒爽,倒很符合她“江湖人”的身份。 很快,他们便到了太后的寿泉宫。 第933章免了礼数 太后早就得了消息,正坐在宫里在等着他们。 已时已入六月,垂柳绿了湖畔,宫里御花园的花也都接连盛放,处处透露着生机勃勃的盎然之态。 江离还没进太后宫里,就见宫里已经有人迎了出来,正是太后身边的贴身老嬷嬷晴烟姑姑。 “老奴给晋王,晋王妃请安!” 云景轻轻地抬了抬手,“姑姑快快免礼。” 江离想着,还真是风水轮流转,之前在南陵,云景初次见长安时,足足准备了好几车的礼品,虽然后来被她制止了,不过由此可见,云景当时心里应该是有一点小小的紧张的,正如她今日一般。 或许,这并不能称为紧张,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真对待,正如他们认真对待彼此一般,便也爱屋及乌地重视起彼此身边的亲人。 江离对于大燕皇室的其他人或许还无所谓,可是太后不同,她乃是云景的祖母,是将他从小抚养长大的最亲的亲人,心里便不得不郑重对侍。 云景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紧张一般,握着她手的指尖轻轻地捏了一下她手指,又以示安慰地向她笑了笑。 江离也向他一笑,发现自己瞎紧张什么,有什么好紧张的,不就是见太后么,她曾经还是皇上呢,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 这么一想,她便也坦然了,和云景一起进了正殿。 殿里并非只有太后一个,十一皇子和清绾郡主也在,看到他们进来,十一皇子和清绾郡主赶紧起身,一脸笑意地看着他们。 十一皇子先是亲热地叫了声:“王兄。”而后又向江离道:“见过王嫂。” 清绾郡主也向他们微微颔首道:“清绾见过晋王,王妃。” 江离一听这称呼,就知道方才叫云景的人是谁了,想来正是那位与清绾郡主订下婚约,并与云景交好的十一皇子,便向他们淡淡一笑。 而一旁云景则是向太后叫了声:“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江离见了,也正要行礼,就见太后赶紧拦着道:“你不必行礼。” 江离:“……” 看了眼一旁的云景,只见云景向她轻轻地笑了笑。而太后则道:“玄儿早跟哀家说过了,你无拘无束惯了,便不必在乎这些礼数,哀家特免了你所有的礼数,以后见了任何人都不必行礼。” 江离又看了一眼云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只好向太后笑了笑道:“晏儿谢太后!” 其实对于行礼这件事,江离是无所谓的,以前她是帝王,自然不需要向任何人行礼,但现在她毕竟不是帝王了,而且,太后身为长辈,她向她行一下礼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既然云景如此在意这件事,她自然也不好浪费他的一片心意。 太后打量着眼前的孙媳妇,心里自然是万分欢喜的,毕竟,愿本以晋王的身体,她都没想到她能等来这一天。 何况,云景还告诉她,他上一次昏迷之所以能醒来,完全是江离的功劳,她为了解他身上的毒,这些年几乎寻遍了天下,这才为他解了身上的残毒,让他有醒来的一天。 因此,这份救命之恩,再加上她又是她孙儿最在乎的女子,太后自然少不得也要多在意几分。 而且,太后看到江离时,总是会莫名地想起云景的母妃,总觉得晋王妃身上有某种特质和当初的宁王妃很像,可又具体说不上哪里像。 第934章明显偏爱 一行人坐下说了一会话……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太后对于云景和江离的事情知道的太少,又担心这宫里进进出出有旁人的眼线,所以也不便问太多,只是问一些寻常的话。 随后太后又派人去成贵妃、惠妃,以及其他几位有点地位的妃子宫里传话,说是晋王正带着王妃入宫来给太后请安,问她们谁若想见,便去太后宫里见见,太后对晋王妃喜欢的很,打算留她在宫里一起用膳,陪她好好说说话,怕是没时间去给她们一个个请安。 这些后宫的女人一个个都跟成了精似的,自然听出了太后话里的意思,想是怕她们为难晋王妃,所以才有意在她背后给她撑腰,摆明了是在告诉她们,她们的那点心思和手段太后都了如指掌,让她们省省心。 于是很快,太后免了晋王妃所有的礼数之事便在宫里传开了,太后这明目张胆的偏爱,直接让宫里那些原本还想借机试探晋王妃的人纷纷打消了念头。 江离从小到大,除了她母后和当时还只有四岁的太子弟弟给过她的那一点亲情和温情以外,就再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和亲情有关的东西。 更没有享受过这种来自长辈的正大光明的偏爱,虽然这份偏爱是因为云景的原因,但也是货真价实的存在,这让她的心里一时不知该有什么反应。 其实江离也不能说她长这么大都没有人关心过她,毕竟关心她的人还是有的,顾招、玄青、长安,甚至是苏公公,以及脑袋永不开窍的秋临风,这些人都在以他们的方式关心着她。 何况还有一个用生命在护着她的云景。 但是这些关心到底是和长辈的关心是不同的,因此,江离的心里便忍不住升起一投暖流,就好像心里那个期盼已久的缺憾终于得已补全一般。 说起喝茶,太后对江离道:“玄儿说你爱喝淡茶,哀家也爱喝淡茶,你尝尝喜不喜欢?哀家宫里有好几种,你尝尝看,喜欢哪个就带回去。” 说起糕点,太后又道:“玄儿说你不爱吃甜食,哀家特意让人备了几种口味,你尝尝看,合不合口?若是不喜欢,哀家让人重新做。” 说起吃菜,太后又道:“玄儿说你口味比较谈,爱喝汤,哀家特意让人一早就炖下去的,最是滋补,你尝尝看,若是喜欢,下回来,哀家还让人给你炖。” 江离对此,只能一一表示感谢谢,并且暗暗瞥了云景一眼,以眼神暗暗表示:我哪有你说的这么挑,都怪你,弄得我好像很难伺候似的。 云景则只是微笑地表示:嗯,你说的都对。 太后看了看两人,笑着低头喝茶,只当没看到人家小两口的眉来眼去。 惠妃的仪澜宫里,六皇子恰好进宫给她请安,听了太后宫里太监的传话,淡淡一笑道:“母妃不去见见这位晋王妃?” 惠妃本就是个不爱凑热闹的,又一向以性子平和、素淡,不爱生事享誉六宫,闻言只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一边慢条斯理地沏着茶,一边语气不紧不慢地道: “太后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本宫又何必再去自讨这个没趣?再说,本宫与晋王一向也没什么往来,自然更加不必去理会什么晋王妃。” 第935章想杀了他 她看了一眼六皇子,又道:“换句话说,这后宫又不是本宫在当家,真正想要在晋王妃面前立威的也不是本宫。本宫倒是听说,皇上昨儿个去了成贵妃那里,想来真正想见晋王妃的人应该是成贵妃,或是皇上。” “不过以皇上的身份,他自然不便特意去见自己的侄媳妇的,最多是让成贵妃代劳罢了。” 惠妃说着瞥了一眼六皇子,见他一直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便转头,将目光看向他,问道:“怎么了,你在想什么?本宫听闻你两天前曾见过这位晋王妃?” 六皇子点了点头,也是一副慢条斯理的语气,“嗯,在流云阁见过一次。” 这母子俩一看就是亲生的,说话的态度和语气都相差无几,稍微有点急性子的估计都受不了。 “流云阁?”惠妃淡淡一笑,依旧用她那不紧不慢的语气道:“到底是江湖人,她还真是什么地方都敢去。” “何止。”六皇子想起那日在流云阁见到的情景,眼中浮上一抹淡淡笑意,“她不仅去了,还去得十分轰动,当日可打赏了不少银子出去,只怕那日在流云阁的人就没有没注意到她的。” 惠妃为六皇子倒了一杯茶:“倒是有趣。” “确实,”六皇子喝了一口茶,又重复了一遍,“确实是个有趣之人。” 知子莫若母,惠妃一听这语气,便道:“本宫倒难得听到你对谁感兴趣。” 六皇子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惠妃的脸上却有一抹凝重一闪而过,道:“对了,前些日子你父皇还问起你的婚事,你如今早过了婚娶的年纪,却迟迟没有娶妻,如今连十一皇子都和清绾郡主定下婚约。你父皇让我问你,可有中意的对象?” 六皇子看了眼惠妃,表情却是平淡,“儿臣没有中意的对象,父皇和母妃若有中意之人,随便赐一个就是,儿臣一切听从父皇和母妃的安排。” 惠妃:“你……” 六皇子并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将杯盏搁下,起身道:“时辰不早了,儿臣还有一些公务要处理,就先告退了。” 说罢也不等惠妃应允,便已往殿外走去,就在他经过惠妃的身边时,就见惠妃一把将他有衣袖拉住,这才压低声音道:“万一叫你父皇知道,他定饶不了你。” 六皇子却只是冷冷一笑,一瞬间眼中竟浮现出凌厉的杀意,不过只是一瞬,又换上一副茫然的表情道:“母妃在说什么,儿臣不懂。” “……”惠妃还想再说什么,嘴张到一半,到底是没有说出来,挥了挥手,让殿里的人都退下,才缓了缓心绪道:“她当初不过是救过你而已,你那会才多大?” 六皇子直视着惠妃的眼睛,“所以儿臣不知母妃此言到底何意?” 惠妃压低了声音,几乎有些咬牙切齿道:“你该醒醒了。” 六皇子终于不再是一副茫然的表情,也压你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想杀了他。” “闭嘴!” 惠妃冷冷地斥了句,恨不得伸手一巴掌扇上去,握了握拳头才道:“你想我们母子都不得好死吗?” 六皇子终于不再说话,将衣袖从他母妃手中拽出,大步走了出去。 第936章棋子之力 成贵妃是在午饭后才去的太后宫里,她原本也是不想去的,可奈何身负皇命,不得不去。 然而,她却没有见到晋王妃。 “没有见到?”八皇子有些奇怪道:“怎么会没有见到,人不在吗?” 身为后宫之主,屈尊降贵去见亲王妃,本已经够憋屈了,不想亲自跑一趟却还没见到人,成贵妃心情自然有些不太愉悦。 “太后说晋王妃初次进宫,所以用完膳,便和晋王,还有十一皇子,以及清绾郡主去逛御花园了,本宫总不好再眼巴巴跟着跑去御花园。” 八皇子道:“那父皇那里母妃要怎么回?” “还能怎么回,如实回呗。” 成贵妃一想起这件事心情就更不好了,燕文帝昨日其实也没有跟她多说什么,只是用膳的时候顺嘴提了句,说是:“这两日晋王会带晋王妃入宫请安,你身为后宫之主,又是长辈,礼应见见。” 她自然知道燕文帝话中的意思,晋王妃乃是江湖人,这种身份相对而言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就是和朝堂没有关系,坏处就是,有些事也没那么好查。 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何况那些江湖人最讲什么义气,关系遍布天下,稍有不慎且不说事情有没有查到,甚至还会暴露自己行踪。 所以,燕文帝如今查到的,也只能说是别人愿意让他查到的,而有些不愿意让他查到的,他是一个字也查不到。 这也是他为何会特意叫晋王带晋王妃进宫请安的原因,你一句我一句,十句里面总能问出一二两句有用的东西出来,即便问不出,也可以通过此事,试探一下这晋王妃到底有何能耐。 八皇子拧着眉道:“父皇如今对晋王忌惮的厉害,要我说,都有些草木皆兵了,晋王不过是娶个妃子,一个女人,还能翻出什么天不成,何至于他要如此一查再查。” 成贵妃冷哼一声,一句“还不是他亏心事做多了”到了嘴到,又被她给咽了回去,道:“上次老四挟持晋王做人质,你以为他还会将当年之事隐瞒下来。” 八皇子:“母妃的意思是?” 成贵妃:“晋王定然早已知道当年之事的真相了,你说陛下能不防他吗?” 成贵妃想了想,又压低声音道:“现在的问题是,谁有能力帮陛下除了晋王,那么……” 八皇子:“那么,谁就会成为下一个‘曹氏’。” 成贵妃看了八皇子一眼,“所以啊,欲除晋王必然要有足够的能力与势力,然而一旦势力太过陛下又会心生猜忌,如此一来,必会成为第二个‘曹氏’。” “可是,”八皇子忽然笑了笑,道:“结局却未必会一样。” 成贵妃转头看向他。 就听八皇子小声道:“曹氏能有今天这个结果,一方面是他们权势太过,另一方面也是他们自己咎由自取。何况,父皇如今年岁大了,他可以花几年的时间过河拆了‘曹氏’那座桥,却未必再有时间给他拆另一座桥。” “你的意思是?” 八皇子:“父皇现在不是想要一颗棋子么,我们便做他的棋子,等到这颗棋子有足够的能力时,那么这盘棋是谁说了算,就不一定了。母妃听说过此次西宁王谋反之事中有一个叫宁争的人吗?” “就是那个设局密告宁常天谋反的?本宫好像听说陛下为嘉奖他密告有功,免了他的罪行。” “正是。”八皇子低声道:“他如今在我府上。” 第937章连环之计 “你?”成贵妃四下看了看,殿中的人早已被她遣了出去,不过她还是将声音压得很低道:“他怎么会到你府上?” 八皇子笑了笑:“他无处可去,儿子便好心收留了他。” 成贵妃黛如远山的眉蹙了蹙,“你好好的收留他做什么?西宁王之位已经不存在,再说,即便西宁王之位还在,以他的身份也轮不到他。” “西宁王之位虽然不存在了,可是西宁防卫军不是还在吗?”八皇子眉头一挑,“母亲别忘了,当初宁天常欲杀晋王时,正是这宁争暗中通知西宁防卫军以平乱为名,才救下晋王的。”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八皇子道:“说明晋王欠宁争一个人情,我听此次护送他们回京的西南驻军说,这一路晋王对宁争也算礼遇有加。另外,宁争和西宁防卫军说不定暗中也有联系。” 成贵妃:“所以你才更不应该收留他啊,你父皇对兵权之事一向防得严,你如今收留他,岂不是在告诉你父皇,你意图拉拢西宁防卫军。” “成家本就有兵权,这些年为了打消你父皇的忌惮之心,西南驻军几乎不敢和成家有一丝的往来,此次西南驻军护送晋王回京,你私下接触西南驻军,本就是冒险之举,你如今还收留那宁争,你父皇知道了,还不知又要怎么疑心呢。” “母妃别急啊,”八皇子笑了笑,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敲了两下,“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把这个宁争送到晋王手里。” 成贵妃:“你的意思是?” 八皇子嘴角一挑:“父皇不是找不到除了晋王的理由吗?那若是晋王暗中结交边防驻军呢?若是有人能拿到晋王暗通边军的罪证呢?若是那边军恰恰有谋反之意呢?到时候……” 成贵妃面色凝重地看着八皇子,没有说话。 到时候皇上自然便可以顺理成章地除了晋王,甚至还可能牵连十一皇子,而十一皇子一旦被牵连,清绾郡主自然也脱不了干系,只要清绾郡主一出事,林家军势必会起兵造反。 何况,这军中还有不少当年追随过宁王的旧人,到时候军中必乱,而他只要借机趁火打劫,那么这皇位还怕不是他的吗? 八皇子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得不能再好了,他仿佛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看到皇位正在向他招手。 江离和云景他们在御花园没逛一会就回去了,大燕的御花园和南陵的相比不过就是大了一些,里面的花的品种多一些,不过对于江离这种一向对花不感兴趣的人来说,花多花少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清绾郡主正好和她趣味相投,都不在这些闲情雅致上下工夫,俩人在一起更愿意谈论战场上的事情。 从宫里出来时,刚走到宫门口,江离就看到宫门外的马车旁,一群守卫正将玄青团团围住,人群外面,就见一个女子正领着几个宫女站在那里,厉声命令道:“把他给我拿下。” 第938章敢动试试 自从江离登基后,就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欺负过玄青。 当然,顾招不算。 因此,江离几乎是想也不想,便立即纵身一跃,加入到打斗中。以她和玄青的身手,结果可想而知,不过一会,地上便躺了一片。 那指挥拿人的的女子显然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在内宫门口动手,立即道:“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宫中伤人。” 江离冷冷地看了眼前女子一眼,从年纪上看,不过十七八岁,能这么堂而皇之进出皇宫、并且指军守卫拿人的,自然不会是后宫的嫔妃,也不会是宫外的世家小姐。 唯一的可能,便只有公主。 她听说如今的大燕只剩两位公主,大公主早就出嫁,而且年岁也对不上,那便只剩下另一位还未出阁的十四公主了。 她冷笑一下,看着十四公主道:“敢动我的人,谁给你的权力?” “你……”十四公主一见这人竟然比她还横,脑子一热,也忘了想来人的身份,直接道:“放肆!你可知我是谁,竟然如此跟我说话。” 江离:“不知,也不想知道。” “你……”十四公主气得满脸通红,再次唤道:“来人,给本公主将这两目无尊卑的混账拿下。” 直到此时,云景才慢悠悠地从后面走了上来,语气不紧不慢,却透着阴冷道:“本王倒要看看,今日谁敢动本王的王妃一下。” 十四公主一听声音,赶紧回头看去:“晋……晋王兄。” 云景淡淡地瞥了十四公主一下,“本王可不敢当公主这一声王兄,公主方才不是还说本王的王妃目无尊卑么?” “王……王妃?” 十四公主赶紧看向眼前的江离,不想眼前这位便是近来帝都城和宫中都传得沸沸扬扬的晋王妃,那位清河山庄的少庄主! 虽然身为公主,金枝玉叶,可是公主和公主却也是不同的,例如大公主司马玥和十四公主司马瑶的身份和地位就明显不同。大公主可以在晋王面上指高气扬,那是因为有燕文帝的宠爱,再加上她是太子的同胞姐姐,以及驸马家的权势。 可这些十四公主统统没有。 而晋王如今在朝中的权力却和刚回朝时不可同日而语,因此,相比而言,十四公主反而要忌惮他。 就见十四公赶紧皱了皱眉道:“……我不知这位就是晋王妃。” 云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道:“那么,本王王妃的护卫又是怎么得罪了公主的?” “他……”十四公主微微低头,“他对本公主不敬,见了本公主竟然不行礼。” 对于这一点,云景心里大概有数,玄青一向只对江离行礼,连对他都不会行礼的,而且自从江离恢复公主身份后,便免了玄青所有礼数。 不过这种事他自然不会说出来。 于是,继续不依不饶地看着十四公主,道:“噢?本王不知公主是他行哪种礼?该不会是跪迎吧?那么,可是在场所有人都跪了,唯独他没跪?” 第939章代他赔礼 “当然不是。” 在大燕,跪迎之礼一般只有帝后和太后才能享受,十四公主自然不敢受的,赶紧道:“他,他就是对本公主不敬。” 其实这件事还真不怪玄青,原本玄青和云舒护送江离和云景入宫,听说会晚些回府,所以送到宫门外当时便回去了,直到算着时间才来接他们,谁知正等人的时候,恰好遇到从宫外回来的十四公主。 按理这种半路遇到的,又不是正面冲撞,只要低头垂目,回避在一旁即可,并不需要特意行礼,何况玄青当时还靠在马车里侧,若不特别去瞧,还当真瞧不见他。 可偏偏十四公主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还就是仔细去瞧了,不想这一瞧,就见他长相冷峻,竟是一副刀削斧凿的好面孔,又见他是站在晋王府的马车旁的,便一时兴起上前询问:“你是什么人?” 玄青对于除了江离以外的任何人的态度都一向冷淡,自然不会给这位十四公主什么好脸色,因此,只是表情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连话都懒得回。 云舒是知道十四公主的身份的,于是替他回道:“回公主殿下,这位是我们王妃的护卫。” 谁知十四公主不乐意了,心想区区一个护卫竟然敢对她如此无礼,便道:“本公主问的是他。”又向玄青道:“本公主问你话呢,你竟敢如此无礼。” 玄青依旧懒得理她,这一次连看都懒得看她。 十四公主当即便怒了,“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本公主不敬,还不快给本公主跪下。” 玄青都好久没给谁跪下了,就连江离也很少要他跪的,很想转头就走的,考虑到这是位公主,为免让江离难做,这才一忍再忍,不想他已经够忍了,而对方竟还如此咄咄逼人。 于便,闹出了这么一出。 十四公主自知理亏,可身为公主,她自然不能主动低头,承认自己是一时色迷心窍,便咬死了玄青对她不敬之名。 江离是知道玄青的脾气的,他从不主动生事,一向只听她的命令行事,虽然对人态度冷淡,但也不是那种傲慢无礼之人,最多就是置之不理。 因此,不用猜也知道,定是这位十四公主无理取闹,不依不饶了。 她看了眼玄青,就见玄青大概是认为他让她难做了,因此表情有些愧疚地低头看了看她。 江离看向十四公主,“既是我的护卫对公主不敬,说到底是我管教无方,那么,我代他向公主赔个礼。” 玄青目光微瞪地看向江离,显然不想让江离因为他而受任何委屈,赶紧道:“主……” 江离向他使了个眼色,继续对十四公主道:“公主想要我怎么做?是向你行个礼吗?还是向你磕个头?” 十四公主当然不敢受晋王妃的赔礼,赶紧道:“王妃言重了,我怎么敢受王妃的礼。” 江离量她也不敢受她的礼,其实她之所以这么做,并非是她愿意屈尊降贵做小伏低做什么老好人,只是,玄青若是当着她的面给十四公主磕头赔礼,那打的不仅是玄青的脸,还有她和云景的脸。 她初来大燕帝都,若是就这么被人打脸,那日后还怎么在这里立足。 相反,以她的身份,十四公主怎么也不敢受她的礼的,她倒不如以退为进,去打别人的脸,看以后谁还敢没事来招惹她的人。 笑了笑道:“既然如此,我便代我这个护卫谢十四公主的宽恕了。” 十四公主被说得实在没脸待了,转身便往宫里走去。 江离看了眼十四公主的背影,就见一旁云景走上来道:“好了,回府吧。” 第940章为你做主 于是很快,晋王妃为了一个护卫在宫里和守卫大打出手之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开了。 燕文帝自然也很快得到了消息:“打起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是。”王公公小心地回道:“刚在方才不久,晋王和晋王妃出宫时。” 燕文帝:“结果呢?” 王公公:“一共二十四人,全被撂翻在地了。” 燕文帝:“……” 先不说宫中守卫的身手,单是晋王妃第一次入宫就把宫中的守卫给打了这件事,便是一般人做不出来的,况且,还是为了一个护卫。 燕文坐在那里,很想就着此事没事找事一下,于是便立即命人将十四公主找来了。 十四公主虽是最小的公主,但是因其母妃出身低微,再加上她自己本身也并不十分讨喜,乃是个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而且时不时的脑袋还缺根筋,虽有公主的命,但也有公主的病。 因此,并不怎么得燕文帝的宠爱。 况且,这件事原本就是她自己刻意刁难所致,所以,她原本是并不打算生事的,于是一回到宫里,便将自己关在了屋里,独自生着闷气。 不想她父皇突然传她,便只好将眼泪抹了,跟着传旨的内监去见她父皇。 倒是难得,他父皇非旦没有责怪她私自命令守卫打人,反而还十分有耐心地问了事情的经过,十四公主自然不敢照实全说,不过也说了个大概,其大致话意依然还是一口咬定是那护卫先对她不敬的。 当然,她也没敢借此无理取闹,试图让她父皇为她做主云云,只是一脸委屈地站在那抹眼泪。 不想她没开口,她父皇却主动为她做主了,一拍桌案道:“混账!竟敢对堂堂公主不敬,朕的公主也是他可轻易怠慢的。” 十四公主原本正哭得专心致志,被她父皇这一吼吓得一哆嗦,透着一双朦胧的泪眼,满是诧异地看向燕文帝,实在不知她父皇今日怎么突然对她这么好了。 燕文帝看了她一眼,道:“你放心,此事朕自然会为你做主。” 十四公主更加茫然了:“……” 她实在不知他父皇会怎么为她做主? 难不成还真要晋王妃给她当面赔礼,或是将那护卫给杀了? 她刚一回宫就听宫中的人说了,连太后都免了晋王妃的所有礼数了,何况是她? 至于杀那护卫,她今日见晋王妃对那护卫十分看重,显然这也是不可能的,至少,只怕没那么容易,否则晋王妃也不可能为了他而在宫中大打出手了。 再者,她……她原本也没打算要杀那人啊。 于是,十四公主带着满心的忧虑过来,又带着更大的愁绪回去了。 而这也正是玄青所担心的,他倒不怕燕文帝会因此责罚他,他主要是怕他会因此而牵连江离,让她为难。 因此,一回到府中,玄青便主动向江离请罪了。 “都怪我。” 江离看着他笑了笑道:“不关你的事,我知道是那十四公主无理取闹。” 玄青却依旧自责道:“可也是因为我的原因,否则你也不会和那些守卫动手。” “动手怎么了?”江离却是不以为然道:“我还没生气呢,我倒是看看,谁敢拿我怎么样?” 第941章忙哄王妃 玄青:“可是,万一那大燕帝因为此事再为难于你怎么办?” “他为难我?”江离淡淡一笑,“我还没为难他呢,今日之事说到底是那十四公主咄咄逼人在先。况且,我现在的身份本就是江湖人,我就要这样子,才能更加体现我江湖人的身份哪。” “所以说,此事对我没什么坏处,反而更加可以确定我清河山庄少庄主的身份,打消大燕文对我的疑虑。再说,他若执意想为难我,即便没有此事,他也能没事找事。我现在担心的一件事是……” “什么?” 江离盯着玄青的脸看了一会,随后微微蹙眉道:“你这张脸,……我怕那公主看上你了。” 玄青:“……” 江离一脸忧愁道:“你说,万一那公主真看上你了,大燕帝要你娶她,你是娶呢,还是不娶呢?” 玄青斩钉截铁道:“不娶。” 江离:“可不娶就是抗旨了啊。” 玄青赶紧道:“我回南陵。” 江离笑了笑,“别啊,这就要回南陵了,其实娶个公主也不错啊,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艳福呢。” 玄青可一点也不想要这艳福,道:“从明天开始,若非必要,我便不再出现在人前。” 其实以玄青以前的行事风格,就是极少出现在人前的,所以在南陵,除了江离身边时常跟着的人,或是江离外出时遇到的人,一般朝中的人都很少见到他。 只是后来他总是跟着江离出来,也时常和她一起出现,所以渐渐的便成了习惯,这才不怎么隐藏行踪,不想就惹来了今日这种麻烦。 如今看来,还是以前的行事风格更适合他,他还是更加适合生活在暗处。 江离想了想,“倒也不必如此,毕竟你是我的人,也并非谁想要就可以要去的,放心吧,我自有办法应付。” 然而,还不等燕文帝没事找出事来,晋王殿下就已经先发制人了,他老人家直接撂挑子不干了,一连数日都告了假,连朝都不上。 原先燕文帝还以为他又要拿“身体不适”为借口,毕竟晋王殿下先前最喜欢将这几个字挂在嘴上了,于是特意派人前去询问。 不想前去问询的内监一到晋王府,就见晋王殿下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甚至还满脸的春风,满朝文武只怕没一个比他还精神的人了。 于是,燕文帝有些不明白了,“既然没病,那他为何告假不上朝?” 内监赶紧小声地道:“说是晋王妃心情不大好,他这几日忙着哄王妃。” “简直胡闹!”燕文帝十分想骂人,这什么破事,也能成为告假不上朝的理由? 那内监顶着燕文帝的满腔怒火,又战战兢兢道:“晋王说,晋王妃闹着要离京回清河山庄,说是京中规矩太大,要跟他相忘于江湖,从此江湖不见,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 这种夫妻间的私事,又是有损男子脸面的事,按理一般人是不会往外说的,一般都会找些其他理由糊弄过去,可晋王殿下显然不是一般人,他不仅说了,还说得煞有介事。 第942章你又赢了 而且,晋王不仅上不朝,也不见客,关起门来,一心一意的哄起王妃,比办正事还上心,任谁来了也不见。 甚至前两天,因为西宁之事,丢了世子身份,又被燕文帝开恩赦免的宁争前来求见,都被他拒之门外了。 燕文帝将这些事情一听,更加怒了,他还从没见过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妃,觉得这位晋王妃当真是又放肆又张狂,这何止是没有规矩,简直是没有一点女子该有的教养。 将手中的奏折一摔,道:“什么规矩?她进宫给太后请安,太后将她所有的礼数都免了,还要她立什么规矩了?” 不过,说完这句话燕文帝就后悔,他这话一出口,便是等同于认可了太后的懿旨,默认了晋王妃可以不必行礼的特赦,如此一来,他再想拿十四公主的事借题发挥也就不能了。 但是,真由晋王妃这么闹下去也不是个事,何况,晋王妃如此做派,与其说让燕文帝恼怒,其实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放心。 毕竟,就以晋王妃这种恣意乖张,什么事都摆在脸上的性格,还当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这么一想,燕文帝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挥了挥手道:“让晋王明日给朕上朝。” 不仅如此,当日燕文帝便发落了那日与晋王妃动手的那些守卫,当真是给足了晋王妃嚣张的资本。 如此一来,晋王妃的“美名”算是彻底在帝都传开了。 “老狐狸,又玩这招。”江离坐在初夏中午湖心的凉亭里,看着眼前的棋局,淡淡地落下一枚黑子,道:“‘将欲去之,必固举之;将欲夺之,必固予之;将欲灭之,必先学之’,他这是打算先给后取。” 云景以食指与中指执着一枚棋子,却并不落在棋盘上,手指轻轻一弹,将那枚棋子投入身旁的湖里,湖面水波荡漾,荡开了一圈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那便让他石沉大海,有来无回。” 江离笑笑,“你猜,他这次又要给你什么?” 云景轻轻一勾嘴角:“我想会是我想要的。” 江离一伸手拨乱了棋局,“也正是我想要的,这么看来,我暂时可以任意妄为了。” 云景淡淡地瞥了眼他家王妃故意弄乱的棋局,向她抛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王妃,你又赢了。” “……”江离无语,“你分明是故意的。” 云景笑而不语。 晋王殿下下棋的输赢全凭和他家王妃的赌约,若是赢了对他有利,他便可以一赢到底,而若是输了对他有利,他便可以一输到底。 至于这一次的赌约,江离说了,若是她赢了,就给他生个女儿。 于是这一上午,晋王殿下便一直在输。 江离不想理他了,裙摆一提,起身往亭外走去,道:“玄青,把鱼带上,中午吃鱼。” 就在刚才云景那一枚棋子入水后,不一会,一条鱼便浮了上来,正是被那枚棋子给打晕的。 云景笑着追了上去,商量道:“要不,用我们昨天的赌约也行。” 江离看了他一眼,十分诚恳地提议道:“王爷,你纳个妾吧。” 云景:“……” 想得美! 第943章大材小用 云景一直在朝中都还没有个具体的事务,基本属于“哪里需要哪里搬”的状态。 燕文帝也曾想着要给他安排一个具体的事务,不过眼下三省六部都有人主事了,似乎也没有哪里有空缺需要人补的,至于军方,燕文帝自然是不愿意让晋王插手的。 尤其是经过西宁一事,燕文帝发现,其实晋王也是有些用处的,就如此次西宁之事,若是让其他皇子去办,或许还不会那么顺利,于是,他便没事也要找点事给晋王做做。 这不,就将十四公主招选驸马之事交给了晋王主办了。 十四公主早到了出阁的年纪,但因不得燕文帝宠爱,因此一直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原本因为晋王妃的事,燕文帝还答应为十四公主主持公道,怎奈这公道是主持不了了,便只好拿招选附马之事作为补偿。 江离实在不知这老皇帝脑子是怎么想的,竟然让她家国师做这种事,简直是大材小用,“这招选驸马之事不是应该是礼部的事么,怎么也交给你来办?” 云景心里自然也是有些不快的,不过他不太想让江离为此事烦忧,看着她笑了笑:“一想到你如今都给我当王妃了,其他事情便也不值不提了。” 江离看了他一眼,“这能一样吗?我这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再说我此生最大的愿望也不过就是山河安定,四海太平,然后和你一起走遍三山六水,可眼下的大燕,说真的,即便我初来不久,我都发现它‘病症’不少。” “噢?”云景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道:“说说,都发现什么了?” 江离:“巍峨繁华的外衣下,早已千疮百孔。” 云景叹了口气,“然而该发现的人却没有发现,满朝文武,整天想的都是怎么拉帮结派,怎么钩心斗角,怎么媚上欺主,怎么中饱私囊,又有几人能看到百姓的疾苦。” 两人正说着,就见管家何叔前来回禀:“王爷,一位姓陆的公子求见。” “姓陆?”云景有些诧异,“什么人?” 何叔:“他说王爷见了自然知晓,噢,对了,他前几天来过一次,被王爷打发了。” 这么一说,云景便差不多知道是谁了,命何叔将人请进来,便去了前厅,果然发现来人正是宁争。 云景让人上了茶,道:“方才听他们说是一位姓陆的公子,本王还当是谁呢。” 宁争微微向他颌首道:“先父本姓陆,既然如今身世已明,也该恢复真正的姓氏了,没有事先告知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无妨,”云景淡淡道:“先前忙着,一直没机会问你,如今陛下已赦免你的罪名,日后你有何打算?” “西宁是回不去了,先父当年家道中落,家中早已没什么人了,外祖家在我母亲在世时便也没人了,如今倒成了无处可去了。”宁争……或许应该说是陆争,说罢忽然起身,跪下道:“王爷若不嫌弃,草民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云景蹙眉想了想,道:“当日在西宁,你也算是于本王有相助之恩,既然如此,那便留下吧。” 陆争赶紧磕头谢恩,“谢王爷!” 第944章赔礼道歉 招选驸马其实也不需要云景做什么,他无非就是把礼部挑选出来的世家公子再筛选一遍,从中挑出一些家世、人品、才学、权势等差不多能配得上公主这金枝玉叶身份的人。 至于最后选谁还是由燕文帝和十四公主决定,甚至十四公主自己都不能决定——既然她出身皇室,便少来得要成为朝局制衡的一枚棋子。 就如当年大公主司马玥下嫁驸马谢裴一般,若非看中谢家的兵权与太子的储君之位有益,大公主或许也不会嫁给他。 不过,相比于远嫁他国和亲,这已经算是十分幸运的了,因此,哪怕身为公主本人,也不敢有太多的意见。 对于这一点,十四公主十分有自知之明,所以,她并不敢向她父皇提任何要求,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晋王给她挑选的人家世、人品、才学、样貌都稍微好一点。 可是一想到自己前些日子刚得罪了晋王和晋王妃,十四公主又觉得,晋王不给她挑选最差的人已经不错了。 于是,这一日,江离刚换了男装准备出府,就在王府门口遇到了正在那里“守株待兔”的十四公主,十四公主自知自己前些天得罪了晋王妃,因此没敢让下人前去传通,只是坐在马车里等。 江离觉得这孩子的脑子还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这幸好是等到了,万一她不出府呢,她是准备在这里等上一天吗? 她看着眼前从马车上下来的十四公主,道:“不知公主殿下驾临,所为何事?” 十四公主对于晋王妃这副装扮多少有些不适应,呆呆地看了她好久才回神道:“晋……晋王妃。” 江离笑笑,并未觉得自己这副装扮有何不妥,含着三分笑意地看着十四公主:“怎么,公主殿下没有听说过关于我喜欢女扮男装的事?” 其实江离现在对于女装也已经慢慢习惯了,不过既然云景给她弄的这个身份是个喜欢以女扮男装示人的人,那么,她便少不得要偶尔扮扮,否则岂不是容易让人起疑。 再者,她今日要去的地方也需要她这副装扮。 十四公主点了点头:“听……听说过一些,只是没想到晋王妃的装扮竟如此逼真,我差点没认出来。” 江离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其实她现在的装扮已经十分敷衍了,相比于之前做帝王那会,她现在最多只是换了个男装而已,言行举止也只刻画了三分,毕竟,她现在要的就是让别人知道她是女扮男装,并不需要像先前那样隐瞒身份。 江离没有跟十四公主太多寒暄,直接问道:“对了,公主殿下还没说,殿下此来所为何事?” “我……”十四公主微微低下头,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在那里轻轻地拧着,过了好一会,才低声道:“我……我是来向晋王妃赔礼的。” 江离:“……” 这倒在些意外,她堂堂公主,即便再不受宠,也断然没有轻易向人赔礼的道理,再说,上次那件事虽然是她咄咄逼人在先,但也远没有到需要赔礼的地步。 第945章谁在监视? 江离:“公主殿下此言我可万万不敢受,那件事本就是我的护卫有错,只是我们江湖人不拘礼数惯了,有时候确实不太懂规矩,还望公主不要介意。” “没有没有……”十四公又是摆手又是摇头道:“当日确实是我的错,是我不应该……” “好了,”江离可不想和她在这大门口抢着认错,她也大概猜到十四公主此行的原因,应该和云景最近为她招选驸马有关,直接道:“公主殿下若是为那日之事有什么担忧,那是大可不必的,我们江湖人一向光明磊落,从来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她现在左一句我们江湖人,右一句我们江湖人,说得自己好像真是江湖人了似的。 十四公主也不知信了没有,但总算不再继续赔礼道歉了,只是站在那里,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 江离看着她,“公主殿下还有何吩咐?” 十四公主又犹豫了一会,才道:“不知王妃这是要去哪?” “怎么?”江离有些疑惑地看着十四公主,“这也是你们皇室的什么规矩吗?” “不是不是,”十四公主赶紧摇了摇头,又在那纠结了半天,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似的,须臾才道:“我只是想问,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不可以也一起去?” 江离对着十四公主看了一会,直到把对方看得低下头,以为她是不同意,正想开口,才淡淡一笑道:“若是公主殿下没有不便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这衣服怕是得换一下。” 十四公主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她。 一炷香后,同样换了男装的十四公主和江离一起从王府出来,两人一同乘着十四公主的马车,便离开了王府。 十四公主第一次穿男装,有些别扭,总是忍不住想要扯身上的袍子,江离在旁边看了,也不多说什么,十四公主扯了半天也没习惯,只好转头看向一旁的江离,问道:“请问王妃,我们这是要去哪?” “叫我江公子。”江离纠正了一句,道:“到了你就知道了,一定是你没有去过的地方。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有些好奇,不知公主殿下近日可是见过什么人,或是听说过什么话?” 十四公主愣了一下,这才像是明白了什么,道:“我前几天去给成贵妃请安时,听她说起过晋王妃……噢,江公子。” 江离:“噢?不知她说起我何事?” 十四公主抿了抿嘴唇才道:“她说王妃到底是江湖人,和我们这些整日锁在深宫里的女子就是不一样的,听说王妃自从来了帝都,几乎将帝都的很多地方都逛了个遍,不像我们,只能天天锁在那深宫高墙之内。” 这么说来,看来她前些日子来帝都城中乱逛的事已经在宫中传开了,那么又是谁传的?目的又是什么? 如果江离没有记错,那些日子跟着她的暗探只有一批,起初她在流云阁遇到六皇子时,愿本怀疑是六皇子派的,可是六皇子又故意暴露自己的身份,借以暗示她有人在监视她。 由此可见,真正的幕后之人并非是六皇子,而很有可能是燕文帝。 如今又有人借着十四公主的嘴告诉她,成贵妃也知道她那些日子的行踪,而成贵妃又是八皇子之母。 第946章身处乱流 那么,那批暗探到底是谁派的? 若是六皇子,他何必多此一举,故意将自己暴露出来? 若是燕文帝,那么成贵妃又是怎么知晓的?她可不觉得燕文帝没事有跟后宫嫔妃谈心的习惯。 而若是八皇子,那么成贵妃又为何会向十四公主透露此事。 这本是一件隐秘之事,如今却忽然弄得人尽皆知了。 另外,还有就是这位十四公主,她今日忽然跑来跟她赔礼,又要跟她一起出来,还有意无意地将此事透露给她,她是根本无意为之,还是被人利用? 江离将这些事在心中过了一遍,脸上却并未表现出任何端倪,只是看着十四公主道:“所以你就想跟我一起去见识见识?” 十四公主点了点头,一脸纯真无邪,不谙世事的表情,“我自小在宫中长大,在这偌大的帝都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每天只能待在宫里。” 江离却是不以为意:“可我若没记错的话,那日我进宫时,你应该正好出宫的吧,再有就是今日,也是可以出宫的,由此可见,你也并非完全没有自由的。” 十四公主抿了抿嘴:“是,那日我特意求了太后的恩典才得以出宫的,但也不能走的太远,只能在离宫不远的街上走走,而且身后永远跟着一堆宫女内监还有侍卫。” “至于今日,我也是求了太后的恩典,说是要来晋王府跟王妃赔礼道歉的,太后这才准许的。” 江离轻轻一笑,倒也不再多问,只道:“那公主殿下今日跟我出来,万一被人知道了,岂不麻烦?我倒是无所谓的,可是公主你可是千尊之躯,你万一有个好歹,我可是担待不起的。” 十四公主似乎怕她不带她玩,赶紧道:“没关系,我那日见了王妃也是会武艺的,再说,王妃身边不是还有个护卫么。” 江离“嗤”的一笑,看着十四公主道:“公主似乎对我身边那个护卫十分感兴趣?” “我……”十四公主表情微惊,随后飞快地低下头,双颊露出一丝羞涩道:“我……我只是有些好奇。” 江离看着她的面色,似乎一点也不体谅人家女儿家的羞涩一般,继续追问:“噢,不知公主所说的是哪方面的好奇?” 十四公主低着头,双手紧紧地绞着,却不再说话了。 江离也将目光转开,手指挑起身后的布帘向外面看了看。她忽然觉得,一股乱流正在不知不觉中向他们涌来,而现在,他们却还不知道那双手操控这股乱流的手到底来自何处? 又或者说,分别来自何处? 江离依旧去了流云阁听曲子,十四公主显然是第一次去,虽然穿了男装,却依旧十分不适应,那脑袋始终低着,不敢抬头看人,总觉得眼睛没处放,尤其是看到那些左拥右抱的画面,脸上早已羞红了一片。 江离:“怎么,可是没来过?” 十四公主低着头向她点了点,依旧不敢往周围瞧,江离却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跟领路的小厮要了间雅间,便带着十四公主往楼上走去。 第947章倒是有缘 那小厮对江离有些印象,一边领着她们往搂上走,一边还笑着说道:“闻音姑娘前几日还在念叨着公子,说是公子有些日子没来了。” 江离随口应了声:“最近忙。” 小厮将她们领到楼上,直接去了上次六皇子所在的雅间,道:“闻音姑娘特意吩咐过,若是江公子来了,可用这个雅间,这里的位置正好对着下面的看台,听曲观舞皆是最佳的。” 江离淡淡一笑道:“有劳闻音姑娘费心了。” 小厮又恭敬地交待了有事招呼,便去请闻音姑娘了,江离当然不是真的闲得没事特意跑来听曲的,何况她对这也压根不感兴趣。 她看了眼正透过雅间窗子向下面四处打量的十四公主,淡淡一笑道:“怎么,殿下可喜欢这里?” 十四公主第一次来这里,对这里又是新奇,又透着一种女子对这种风月场所特有的避之不及,闻言赶紧回头,看向江离道:“王……噢,江公子经常来这里吗?” “也不是,”江离随意应了声,“我这也才来第二次,原本今日我是打算去对面逛逛的,但是带着你不太方便,所以还是算了。” “不方便?”十四公主不解道:“为何?” 江离看着十四公主,带着三分笑意道:“听说过清风馆吗?” 十四公主自然是没听说过的。 江离:“这流云阁开门迎客的都是女伶,清风馆正好相反,都是男倌,听说帝都的世家公子可喜欢去了。” 十四公主:“啊……那,那不是……” 江离看着十四公主飞快染红的双颊:“怎么,想不想去见识一下?我也还没去过,不过却十分好奇……” 十四公主不等她说完,便已经将手摆得飞了起来,“不用不用。” 她若是敢去那里,回不岂不要被打断一双腿。不过这晋王妃的胆子还真是大,那样的地方都敢去,晋王怎么也不管管她? 两人正说着,就见闻音姑娘从门外走了进来,先是向江离颔首敛衽,盈盈一拜,这才看向十四公主道:“这位公子是……” 江离直接延用了上次六皇子的叫法,顺着道:“噢,十四公子。” 闻音:“……” 她自然知道“六公子”的身份,如今一听这位,便已然猜到了对方的身份,皇族中没有排行十四的皇子,那么便只剩下公主了。 至于这位“江公子”的身份,那日晋王来时,她自然也知晓了。 不过,闻音姑娘并没有多说什么,叫人按上次江离的喜好上了茶后,便道:“正好,前几日‘六公子’派人传话,说是这两日也会过来,没想到江公子和六公子倒是有缘。” 江离笑而不语,有没有缘的她不知道,不过她大概能猜到,这位闻音姑娘在来见她前一定已经向六皇子传过信了。 江离要的就是她传信给六皇子,抛开上次跟踪她的暗探之事不提,江离还有一件事也要赶紧查清楚,那就是宋然的去向。 当年宋诚信同时暗通大燕六皇子和四皇子,如今四皇子已死,那么宋然一旦来大燕,便只能投靠六皇子。 第948章相互利用 另外,江离也很想知道,除了当年四皇子和宋诚信暗中勾结那些事,这位六皇子又和宋诚信达成了什么协议? 而一旦宋然投靠了六皇子,他们又会在暗中对南陵谋划什么? 而且,最主要的一点是,千万不能让宋然见到云景,否则一旦云景南陵国师的身份泄露出去,他这些年的谋划将会功亏一篑。 如今既然六皇子主动向他们示好,那么江离便不如承了他这好意,借此打探一下宋然的事。 若是万一宋然当真投靠了六皇子,只要他们暂时和六皇子站在同一阵线,那么,即便六皇子知道云景南陵国师的身份,或许也可以帮着隐瞒一二。 哪怕只是为了彼此的相互利用。 果然,就在她们刚听完一曲琴音后,六皇子便恰好来了。 江离看着这位“不期而遇”的六皇子,故作一脸诧异道:“方才闻音姑娘还提到‘六公子’,没想到‘六公子’今日还当真来了。” 十四公主没想到来的会是她六哥,赶紧将头低下,恨不得钻进墙缝一般,她不知道晋王妃知不知道这位“六公子”的真正身份,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身份跟他打招呼,只好躲在一旁,假装自己不存在。 可她再躲,却还是没有逃开六皇子的视线,六皇子一看见她,顿时眉头一皱道:“瑶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十四公主只好畏畏缩缩地站起来,低着头,轻声叫了声:“……六哥,我是跟着江……晋王妃一起来的。” “胡闹!”六皇子面露凝色道:“你怎么会出宫,还来这种地方,万一让父皇知道,还不……” “我就是……想跟着出来玩玩,”十四公主噘着嘴,又看向六皇子道:“六哥,你可千万不要告诉父皇啊。” 六皇子气得不知该说她什么,道:“父皇如今正在为你选驸马,你却来这种地方,万一让人知道了你一女儿家来此种地方,会怎么说你?” 江离单手托着下颌坐在一旁,手指轻轻地叩着桌面,静静地看着这对兄妹,也不说话。 直到六皇子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有些不妥,毕竟在场的可不止十四公主一个女儿家,赶紧看向江离道:“王妃不要见怪,本王没有其他意思,只是……” 江离轻叩桌面的指尖一停,无所谓一笑,“无妨,我们江湖人不拘小节。不过今日将十四公主带到这里,说起来倒是我的不是,毕竟她是跟我来的。” 六皇子:“本王不是这个意思。” 江离也不跟他们多废话,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原本只是想来听个小曲,看来这曲子是听不成了。罢了,时辰也不早了,大家便各回各府吧。” 说罢,便起身准备离开。 “王妃请稍等。”六皇子轻轻叫了声,又看向十四公主道:“我先让人送你回宫,下次切不可如此胡闹,今日我便先替你瞒着。” 十四公主不敢违命,只好点了点头,低低地应了声:“噢。” 将十四公主送走,江离便看向六皇子,含笑道:“不知六殿下可有何事?” 第949章小心公主 六皇子挥手让闻音也退了下去,又让人在外面守着,这才看向江离道:“不知王妃今日怎么会和瑶儿在一起?” “怎么?”江离不在意地笑了笑,“六殿下是怕我带坏了公主殿下?” “王妃误会了。”六皇子微微一颔首,一副谦谦君子之态,“本王只是想提醒王妃,不要和十四公主走得太近。” “噢?”江离一脸不解地看着六皇子,“不知六殿下此言何意?” 六皇子在桌子旁坐下才道:“晋王妃初来帝都,大概还不知道这宫中各人的关系,十四公主的母妃庆嫔曾经是成贵妃身边的一个贴身侍婢,因为有几分姿色所以被陛下看中,后来生下了十四公主,成了这宫中的主子。” 江离:“是吗,这我还真不知道。” 六皇子道:“想必晋王妃应该听说过当初在后宫十分得势的曹氏之名?” 江离点头:“嗯,略有耳闻。” 六皇子:“当年曹氏得势,便一直打压后宫的其他嫔妃,尤其是和她同是贵妃之位的成贵妃,而成贵妃素有贤名,因此,只能一味忍让。后来有一日陛下去她宫里用膳时,看中了她身边的贴身侍婢,便要了她。” “曹氏知道此事自然是十分恼怒,然而她即便有掌管后宫之权,也不便对同是贵妃的成贵妃下手太狠,于是便一味拿那侍婢出气,幸好这侍婢也是有福,生下了一个公主,因此曹氏才慢慢放过她。” 江离故作不解:“为何生下公主就放过她?” 六皇子:“因为公主对她的儿子没有威胁,而且,那侍婢出身卑微,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何况,她诞下公主后陛下也只封了个嫔位给她,渐渐的也就不在意了……” “等等,”江离不想再听他在这里兜圈子,直接道:“所以六殿下跟我说这些到底是想告诉我什么?这和我要不要和十四公主走得太近又有什么关系?” 六皇子看向江离轻轻一笑,对于她的出言打断并无一丝恼意,柔声道:“王妃不要急,我正要跟王妃说这些?” 江离只好听他慢慢说。 六皇子接着道:“这些年庆嫔和十四公主在后宫的日子并不太好过,虽然瑶儿贵为公主,但是陛下对她并不宠爱,所以,直到现在,也只能在后宫默默度日。那么,王妃不觉得奇怪吗?” “啊?奇怪?”江离一脸茫然地看着六皇子,“有什么奇怪的?” 江离当然知道六皇子是什么意思,庆嫔身为成贵妃的人,当年有曹氏在,日子不好过还好说,可如今后宫是成贵妃在掌权,那么,身为曾经为她做挡箭牌的庆嫔,成贵妃却对她不闻不问。 庆嫔当年为何会被燕文帝临幸,这件事根本不用多想,如果不是成贵妃授意,就凭庆嫔一个小小的侍婢,又怎么会爬上燕文帝的龙榻? 所以,庆嫔当年之所以会入燕文帝的眼,无非是因为当时曹氏打压成贵妃,而成贵妃为了成全自己的贤名又不得不退让,所以便推出自己身边的一个侍婢来做挡箭牌。 说白了,不过是祸水东引罢了。 第950章事有反常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既然庆嫔和十四公主一直不得燕文帝宠爱,那么此次大张旗鼓为十四公主选驸马之事是谁提出来的? 事有反常必有妖! 然而,江离如今身为一个江湖人,自然不便对后宫之事太过了解,因此,只能装作什么也不懂地看着六皇子,等着看他到底要告诉她什么? 果然,六皇子看着她那一脸茫然的表情,笑了笑道:“不知为何,看到晋王妃,总会让我想起一个人。” 江离:“嗯?” 六皇子却没再多说什么,又说回了十四公主的事情上,“当年庆嫔之所以会被陛下临幸,完全是出于成贵妃的授意,然而这些年,成贵妃对她却并无任何照拂。” “哪怕是她掌管后宫之权以后,她对所有曾经遭到曹氏欺压的嫔妃都加以抚慰,借以收买人心,唯独对庆嫔却是不闻不问。” “按理十四公主早到了议婚的年纪,庆嫔也曾有意无意跟成贵妃提过几次,希望她能跟皇上提提,可是成贵妃却一直没有理会,直到前些日子,成贵妃知道十四公主在宫门口得罪了王妃,不知怎么,就跟陛下提起了此事。” “噢,”江离摆出一副十分不解的表情,“那是为何?” 六皇子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听说成贵妃这几日对十四公主十分关心,时不时就召她到宫里叙话。” 江离:“所以,六殿下怀疑,十四公主是得了成贵妃的什么授意,这才刻意接近我?” 六皇子点了点头,面色有点凝重道:“或许是我多虑了,不过陛下忽然将为十四公主选驸马之事交给晋王操办,实在让人摸不清头绪。” 江离却看着六皇子道:“那么,六殿下又为何要告诉我此事?” 六皇子:“……” 江离看着他淡淡一笑,道:“刚才十四公主跟我说,前几日她去给成贵妃请安时,听成贵妃说,我自从来了帝都,几乎将帝都的大小地方都逛了个遍。” “我很奇怪,成贵妃怎么会知道我整天到处乱逛的?还知道我去了哪里?难不成我整天都活在你们这些贵人的眼皮子底下吗?” “那么,我今日带十四公主出来,又和六殿下在这里见面,是不是转眼所有人都知道了?” 江离说完叹了口气,又道:“如此看来,这帝都,还真是让人觉得不安心呢。我在想,若真是如此,我还真不如带着我家王爷去浪迹江湖好了,至少,不用整天活在别人的眼皮底下。” 六皇子静静地看着江离,没有说话,不知是没想到晋王妃竟然会是这个反应,还是不知该怎么将他想说的话说出来? 所以,他跟她说了这么多,她竟只是得到了这么一个结论? 难道她竟不去想想,成贵妃为何忽然要帮庆嫔和十四公主? 皇上又为何忽然要为十四公主选驸马?而且还将这件事交给晋王操办? 还有,十四公主明明前些天还和她发生过节,今日又为何忽然和她亲近? 江离也不等他仔细想完,直接起身道:“如果六殿下没有其他事要说了,那我便先告辞了,实在不行,等这次十四公主选完驸马,我便让王爷向皇上请命,卸去一切职务,和我一起浪迹江湖好了,反正我清河山庄养得起他。” 六皇子却道:“王妃当真以为,这件事会安然结束?” 江离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六殿下此话何意?” 第951章并无恶意 江离此人,从她做皇帝,或者还是太子时,便可以将假话说得比真话还真,这些半真半假的话那就更不必说了。 她说话时的表情已然冷了下来,再不复先前的嬉笑、和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淡然。 语气含着几分冰冷道:“我清河山庄虽是江湖帮派,自不敢和朝廷作对,可是,谁若是敢轻易动我的人,也是不让的。王爷如今既然已经与我成亲,那么,不管是谁想要动他,我整个清河山庄都不会坐视不理。” 六皇子显然没想到晋王妃会和他说出这么一番话,足足愣了好一会才淡淡开口:“没想到王妃与晋王感情如此之深。” 江离自知自己方才的态度有些过激了,扯了扯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意,道:“让六殿下见笑了。” 六皇子将目光收回,淡淡叹了口气道:“王妃也不必动怒,我今日所言并非有什么恶意,只是想提醒一下王妃罢了。不过想来,即便不用我提醒,以晋王的聪明才智,定也能发现其中端倪。” “至于我,王妃大可放心,本王并无恶意。” 他这一句话便是明显的示好了,如果说那日提醒她有人跟踪还是十分隐晦,今日便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对他们没有恶意。 江离对着六皇子看了一会,随即忽然一笑道:“既如此,六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改日定然登门致谢。”说到这里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句:“……若是不会给六殿下带来麻烦的话。” 六皇子笑笑:“自然不会,随时恭候。” 江离从流云阁出来,并未急着回王府,而是先在街上走了走,顺便看看暗中跟着她的人还在不在了? 她方才那一番过激的言辞自然是有意说给六皇子听的,既然六皇子有意点明燕文帝对晋王不利,而成贵妃显然和燕文帝站在同一阵营,那么她便也不妨露出一点气急败坏给六皇子看看。 不管这六皇子是真的有意拉拢?或只是假意利用,这也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至于成贵妃为何忽然要帮十四公主?十四公主又为何忽然向她赔礼,并且刻意和她亲近?那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江离在大街上走了一会,并没有察觉到有人跟踪的迹象,显然,那些暗探已经被撤走了。自从进宫给太后请安后,她便没再出过府,却不知这些暗探是早就撤回去了,还是今日才撤回去的? 走了一会,江离想起前面不远处拐角有一家叫“桃花斋”糕点铺,她之前吃过一次那里的糕点,觉得不错,后来云景便时常会给她带些回去。 既然出来了,那就去买点糕点再回去,江离这么一想,便向那糕点铺走去,然后就在店铺门口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 “多谢!” 云景接过糕点,付了钱,正要转身,就看到不远处正站在那里看着他的江离。 他笑笑,拎着手里的糕点向她走过去,“你怎么来了?不是听说又去流云阁了吗,我还正打算去接你。” 江离抬头看着他,笑道:“我刚从那里出来,想起这家糕点铺就过来了,没想到就遇到你了,还真是有缘。” 云景牵起她的手,笑道:“可不是,买个糕点也能捡个王妃,今日这糕点买得真值。” 第952章似有敌意 两人正说着,就见一辆马车朝这里驶来,随即也在糕点铺门口停了下来,江离和云景对这辆马车并不陌生,齐齐转头看了过去,不一会,就见六皇子从马车上下来。 云景一看到六皇子,眉头便不由自主地皱了皱,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向他微微一颔首道:“六殿下。” “晋王殿下。” 六皇子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先是微微一愣,这才向他们走了过来,看了眼云景手里的糕点,淡淡笑道:“晋王殿下也来买糕点。” 云景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的一个字:“是。” 六皇子应该是经常来这里买糕点的,店铺的伙计一看见他便赶紧招呼道:“公子来了,正好,今天的桃花酥刚刚出炉。” 六皇子向他微微一笑,哪怕是对一个店伙计也是一脸谦逊,淡淡道:“麻烦帮我包一份,有劳。” 店伙计客气了句,手上也没停着,麻利地帮他包了一份桃花酥,递了过来,同时说道:“公子回回来都只买这个桃花酥,咱们桃花斋的桃花酥最是有名,祖传手艺,几十年口味不变。” 六皇子只淡淡一笑付了银子,并不多言,看着手里的桃花酥,眼神却不由带了几分温柔的笑意。 云景和江离并没有和六皇子在大街上多说什么,随意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别过了。 一上马车,江离就发现云景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或者说,从见到六皇子后他的笑容便一直都是强扬的。 江离握了握云景正牵着她的手,看着他的面色道:“怎么了,你似乎对这位六皇子有什么敌意?” 云景摇了摇头,“没事,不过,你日后没事还是少见他为妙。” 江离眉头微蹙,她并不觉得云景是没事乱吃醋,或是见不得她和别人男人说话,在这件事上,云景几乎给予她最大的包容,况且,云景也知道她行事一向有分寸。 再说,云景也是知道她为何故意接近六皇子的,对于宋然之事,云景不可能亲自出面,否则岂不是将自己送到宋然面前让他暴露身份,而府里的下人自然也不够格和六皇子结交。 唯有她,仗着自己“江湖人”的身份,以及和闻音姑娘的关系,再加上六皇子曾主动向她示好,这才可以不必在乎那些繁文缛节,和他结交。 江离看着云景:“可是为十四公主选驸马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没有。”云景随口敷衍了句,问:“说说你刚才见到他,都说了什么了?” 江离见云景不太想说的样子,也不强求,便将刚才六皇子跟她说的话都说了一遍,问道:“依你看,大燕帝此次为十四公主选驸马,到底有什么目的?” 云景眉头微蹙,想起前世十四公主之死所带来的后果,虽然今生他的桂花酿只为一人酿,再不会有故伎重演的可能,而且太后的身体在千语的调理下现在也还算硬朗。 但是也难保他们会再利用十四公主,毕竟,想要有足够的理由除了他,势必也要付出一点代价。 “怎么?”江离看着云景越发凝重的面色,道:“还真有什么目的?他们该不会真拿堂党一个公主做棋子吧?” 第953章我养你啊 云景冷笑一声,“十四公主一向不得宠,对于皇上而言,若是能用她来除掉我,又有何不可?” 江离一句“可她毕竟是个公主”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想想她儿时的遭遇,公主又怎么样,对于皇室而言,不管是公主还是皇子,只要能为帝王所用,那便是死得其所。 何况,这位燕文帝杀的皇子还少吗? 江离:“那怎么办?事情既然已经交给了你,便不可能半途推掉,可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江离说罢又想十四公主今日特意来跟她赔礼之事,以及所提到的关于成贵妃跟十四公主说的事,问道:“所以,以你看来,那暗探到底是谁派的?” 云景对于这件事倒是不作他想,直接道:“这件事不用怀疑,只有皇上,至于成贵妃为何会知道,想来定然是他有意透露给成贵妃的,八皇子没有安排那些暗探的理由。” 江离:“为何?” 云景知道她问的是燕文帝为何要这么做?但是很可惜,晋王殿下虽然慧极近妖,但也并非燕文帝肚子里的蛔虫,对于那老皇帝的有些想法,有时候也是摸不准的。 于是淡淡道:“不知道,或许是故意让成贵妃借着十四公主的嘴透露给你,借以向你示好,或许是想将此事推到八皇子头上,让我放松对他的警惕。” “又或许,他早就知道了我们已经发现了那些暗探,便索性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云景说罢揉了揉太阳穴,一副略显疲惫的神态。 江离一见他这表情就道:“怎么了,可是累了?” 云景轻轻一笑,道:“当初南陵那么多事都不觉得累,如今就帮公主选个驸马反而莫名有些累了。” 江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学着他曾经跟她说过的话道:“王爷,累了就靠着我靠一会吧。” 云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陛下还记得?” 即便她早就不再是皇上了,可在云景心里,她永远是他心里唯一的陛下,所以私底下还是会时不时把这个称呼拿出来叫叫。 江离看着他,道:“国师胆大包天,自然终身难忘。” 经她这么一提,云景莫名有些怀念那时的日子,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喃喃道:“如今还能看到你,还能和你在一起,便是再大的困难也无惧了。” “只是,这大燕的局势你是看到了,一想到接下来的事情,想到随时会将你置于危险之中,我便心有担忧,要不,我还是送你离开吧。” “那就留你一个人面对这些危局吗?”江离看着云景的眼晴,语气轻缓,“再说,我若走了,你不会想我吗?” “自然是会想,只是我更想看到你平安无事。” “一个人的平安不算平安。”江离回握着云景的手,道:“放心吧,日后我行事加倍小心便是,再说,眼下还有宋然之事,此事事关南陵,我总不能放任不管。等这些事情都结束了,我们便一起浪迹江湖去,我清河山庄养你。” 云景看着她淡淡笑道:“好。” 第954章拭目以待 两日后江离和云景一起进宫,云景去找十一皇子,江离则去给太后请安,随便带千语给太后诊诊脉。 为十四公主选驸马本就属于礼部之事,而十一皇子正好掌管礼部,因此,此事便也算是他的事,其实这事真没有什么需要云景做的,他无非就是担了个名而已。 然而,也正是担了这个名,所以,一旦有什么事,责任便也要担。 江离一时摸不清老皇帝在耍什么阴谋诡计,因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太后见江离来了,十分高兴,又问起上次在宫门口的事。 江离将事情如实说了一遍,道:“说起这事,当真是我那护卫的不是,因初次入宫,所以对于很多规矩都不懂,因此,我当时便已经向公主赔礼了。” 太后道:“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哀家对十四那丫头的性子多少知道一些,虽说并非飞扬跋扈的主,但有时候那脾气也不太好,至于为何单单发了你的护卫身上,这一点哀家就不太明白了。” 江离心道:还不是因为我的护卫长得太好看了。 太后说罢,又道:“话说,前两日十四那丫头跟我请旨,说是要出宫向你赔礼,你可见着她了?” 这也是江离今日提起这事的原因,看一下到底是不是太后恩准十四公主出宫的,如今看来还真是,想必是那些人知道,以太后对晋王的宠爱,这件事一问便知,因此并没有说谎。 说道:“公主殿下当真是言重了,此事本就是我的护卫有错在先,我已经和她说明了。” 太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见两人不再说话,千语这才上前为太后请脉,太后身体还好,只说最近天气热,因此有些没胃口,晚上觉也不太好睡,千语没有给她开药,只嘱咐宫中的下人平日里给太后弄些清淡开胃的小菜,又给太后配了些安神香。 没一会,就见内监进来回禀,说是十四公主来给太后请安了。 十四公主到底是太后的孙女,虽说不怎么得宠,可如今正在选驸马,说不定哪日就嫁出去了,因此,哪怕再不得欢心,但是关心还是有的。 因此,太后赶紧让人进来了。 十四公主一见江离也在,连忙道:“没想到晋王妃也在,当真好巧,我还正想跟皇祖母请安后,便出宫去晋王府找王妃呢。” 江离喝了口茶,淡淡笑道:“怎么,公主殿下找我有事?” 十四公主道:“因为选驸马在即,成贵妃特恩准我出宫去挑选一些衣服首饰,我想着,我在京中也不认识什么人,便想请晋王妃陪我一起去挑选些。” 江离:“这宫外的衣服首饰再好,也不及宫里的精致,公主何必那么麻烦,倒不如让宫里多做几套。” 江离一边说着,一边端详着十四公主的面容,不知这小丫头是当真只是被人利用,还是故作一副天真烂漫? 十四公主道:“宫里虽然精致,却也总是那么几种花样,倒不如宫外的时新些,我听说帝都城中有几家不错的首饰铺子,很多宫里的样式也都是从那里传进来的。” 太后难得听到身边的小辈在她面前谈论些轻松愉悦的事情,颇感欣慰,也跟着说了两句。 十四公主听得连连称是,看着江离问:“只是不知晋王妃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去看看?” 江离对于女子衣服首饰什么的当真不感兴趣,不过十四公主当着太后的面提起此事,她自然也不好拒绝,再说,她也很想看看,他们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便点了点头,“左右我也无事,自然可以。” 第955章有意试探 事实证明,江离当真不太适合去逛什么首饰铺,她对这些也着实不感兴趣,其实云景也为她准备了一些首饰,但是她平时却并不常戴,几乎都快成了摆设。 幸好,江离并非一个人陪十四公主出来的,她还顺便叫了清绾郡主同行。 身为和她一样对女子这些饰物不感兴趣的清绾郡主,所得到的感受也是和她一样的——当真是种活受罪。 唯有十四公主,因为难得可以出宫随意闲逛,因此十分欢喜,时不时便拿起一支首饰向江离问道:“王妃觉得这个好看吗?” 江离负手而立,淡淡地看了一眼,“不错。” 十四公主又转向清绾郡主,“清绾姐姐觉得呢?” 清绾郡主也随意地瞥了眼:“嗯,不错。” 十四公主又拿起另一个,问:“那么这个呢?” 江离:“还好。” 十四公主又看向清绾郡主。 清绾郡主:“嗯,还好。” 十四公主将两个都拿了起来,“那这两个哪一个更好看些?” “……”为什么还会有这种问题?!江离简直无言以对了,只好道:“都好。” 这一次,清绾郡主不等十四公主发问,也紧跟着道:“嗯,都好。” 十四公主:“……” 十四公主默默地将两个首饰都放了回去,无奈道:“那好吧,再看看其他的吧。” 江离:“……” 清绾郡主:“……” 所以,她方才问这么多都是白问了?既然如此,为何还要问呢? 江离实在搞不懂这些女人的脑子是怎么想的,只得一脸茫然地看向清绾郡主,就见对方同样给了她一个一脸茫然的表情。 表示:我也不知道。 好吧,江离心想,如果一定要给一个答案,那一定是:闲得。 确实是闲得,十四公主带着两个身份尊贵的“跟班”在各个首饰铺都逛了一遍,结果因为两个“跟班”给的意见都十分没有参考价值,因此最后什么也没买,空手而归! 江离觉得早知如此,真不如带她去清风馆逛逛,至少还能开开眼界,也好过看这些毫无意义的首饰。 三人从首饰铺出来,就见玄青正坐在马车上在等并江离,江离本想说既然什么都没买,不如各回各府,谁知还没等她开口,十四公主已经道:“今日多谢王妃及清绾郡主陪我,不如我请两位吃饭吧。” 江离看了眼玄青,方才十四公主看到玄青时,明显眼神一亮。 于是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十四公主是今日一早便从宫中出来到晋王府的,正好云景昨日得到消息,便以江离的名义,差人去郡主府通知了清绾郡主,请她今日陪同一起。 如此,万一这其中有何事情发生,也有清绾郡主在一旁作证,毕竟,目前北疆还不太平,燕文帝还需倚仗林家军镇守边关,轻易不会动清绾郡主。 然而这半日逛下来,却并未有什么事情发生。 直到方才…… 江离是故意让玄青这会出现的,目的就是想借此观察一下十四公主的反应,果然发现十四公主一见玄青,整个人都变得不同了。 第956章主动请命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酒楼而去,十四公主坐在马车里,眉目微微低着,一直过了许久才略显犹豫道:“方才来时,似乎并没有看到王妃的这个护卫。” 江离看着十四公主淡淡一笑:“他啊,神出鬼没的,有时候连我都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出现?” 十四公主的头依旧低着:“这么说来,他的武功一定很高吧。” 江离:“还好吧。” 十四公主想了想,终于问:“他,他叫什么名字。” 江离:“玄青。” 十四公主点了点头,又轻轻一笑,便不再多问什么。 江离见她一脸面若桃花,与一旁清绾郡主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一副了然的神色。 这小丫头还真当春心萌动了! 然而,等她们下马车的时候,玄青早已不见了身影,十四公主一见,赶紧向四处寻了寻,道:“他……他怎么又不见了?” 江离却是一副不在意的神色:“我不是说了么,他整日神出鬼没的,一向没个规矩,所以那日才会对公主有所不敬,还请公主不要见怪。” 十四公主将头一低,低声道:“没……没事。” 江离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唉!玄青,你招的这是什么烂桃花? 就在江离还没想出个子丑寅卯来,一回到府中,玄青便找了过来,见到江离第一句话就是:“我可以。” 江离在外面跑了半天,渴得嗓子眼都快冒烟了,感觉这大燕冬天冷是真冷,夏天热也是真热,和大燕一比,南陵真称得上冬暖夏凉了。 她拿起茶壶,也不管里面的茶已经冷掉,给自己倒了一杯,先是“咕嘟咕嘟”一杯喝完,这才看向玄青,一脸不解道:“你可以什么?” 玄青犹豫了一下,才像是下了多大的决心似的,“我可以去试探她。” 江离愣了一下,她自然知道玄青说的这个“她”是指十四公主,只是,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玄青主动请命,一直以来玄青都是听她的命令行事,即便是主动提出什么事,也都是先向她请示,得到她的恩准,才会决定做和不做。 这是第一次,玄青在没有得到她的恩准的情况下,已经下定了决心。 江离看着玄青,问:“你想怎么试探?” 玄青:“我……” 玄青有些语塞,并不是他没想好怎么试探,事实上他在向江离说出这句话之前,早就想好了怎么应对,只是,他有些说不出口。 江离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他,一边感受着从窗外吹进来的暖暖的微风,一边道:“出卖色相?又或者,出卖你自己?” 玄青低着头不说话,一直过了好一会,才低声道:“如果可以查出他们的阴谋,我愿意……” 江离自然知道玄青的意思,十四公主若真的对玄青有意,那么利用玄青去打探一下眼下之事的背后阴谋是再省事不过的。 可是…… “你喜欢那十四公主?”江离问。 玄青立即抬头看向江离:“当然不。” 他连那十四公主几只鼻子几只眼都没有看清楚,又谈何喜欢,他压根都没有正眼瞧过她。 他之所以想出这么个方法,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那就是了。”江离又拿了只杯子,给玄青也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这才淡淡开口:“你不会是想利用十四公主对你的情意吧?” 玄青看着她,没有说话。 第957章主仆对峙 江离点了点那杯茶,道:“先喝杯茶,你也在外面跑了半天了。” 玄青端起杯子,浅浅地喝了口,听到江离继续道:“你不会以为我今日用你来试探十四公主,就是为了利用你来打探这其中的隐情吧?” “……” 玄青看着江离,依旧不说话。 虽然玄青知道,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做什么事,江离都不会轻易利用他,可是,眼下这件事完全是一团迷局,若不从中找出破绽,谁也不知道他们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若非如此,玄青也不会主动提出去试探十四公主这个办法。 他一点也不想和那十四公主有什么亲昵的举动。 江离见玄青不说话,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道:“行了,回去歇着吧,这件事我自有办法。” 玄青站着没动,显然是并不打算离开,或者说,并不打算妥协。 他看着江离:“如今这件事危机重重,万一他们真的利用选驸马之事对你和王爷不利,那怎么办?六皇子那里你也打探过了,他也并不知晓,或者说,即便是他知晓,他既然不告诉你,便是不愿告诉你。”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知道你和王爷皆有过人的谋略与心计,可眼下在大燕,双手难敌四拳,纵然你有再大的谋略,也有应接不暇的时候。” 哟!这还跟她犟上了。 江离:“不管怎样,这件事我会想办法,但是,绝不需要出卖你。” 如果是以前,江离只要说一个“不”字,玄青便不会再提第二遍,哪怕是一个字,一个眼神。可这一次,他就像是吃了秤砣似的,铁了心道:“我愿意,只要能打探到他们的阴谋,便是拿我这条命……” “玄青,”江离面色终于冷了下来,第一次在玄青面前拿出她从来不曾用过的威仪,道:“我说了不用就是不用,你如今连我的命令也不听了是不是?” “我……” 玄青看出江离动怒了,这还是江离第一次对他动怒,哪怕当初身为帝王,江离也从来不曾对他有过一句重语。 然而,这也是他第一次不想听从江离的命令。 玄青站在那里,表情有些执拗地看着江离。 其实以玄青的成长经历来说,他的骨子里本就是有偏激和执拗的,甚至是阴暗和狠戾。 玄影卫向来是杀人不眨眼、冷血无情的存在,何况他还是玄影卫掌卫使,这些年杀过的人无数,就连将他从大街上捡回去、抚养他长大的前任掌卫使,他都能毫无顾忌,不留情面,何况是别人。 只是,他的这份狠戾和冷血都是留给别人的,从来没有在江离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这是第一次,在他执拗中稍微露出一点浅浅的端倪。 云景从院门外进来时,就看到这一主一仆正在对峙。 江离一看到云景,再次向玄青摆了摆手,“退下。” 玄青虽然背对着院门,可早就听到有人进来的脚步声,知道是云景回来了,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向江离微微行了礼,退了下去。 第958章孰能无情 江离看着走进来的云景,先是给他倒了杯茶,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道:“早知道,我就不应该让玄青总跟着顾招,现在好了,别的没学会,先学会了违抗命令。” 云景在她身边坐下,端起茶喝了口,听着江离跟他抱怨,心里颇有一些新奇的感觉。 江离是很少抱怨的人,也很少在别人面前表现出她真正的性情,不管是喜怒哀乐,还是她先前在宫里和守卫大打出手,所表现出的放肆和张狂。 甚至是和六皇子交谈时所表现出来的不拘小节和气急败坏,只要是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一般都是她认为需要表现的。 说白了,就是演给别人看的。 云景大概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可以完全看到她真实性情的人,不管是坚强,还是软弱,亦或是撒娇、使小性子,这些都是江离独独在他面前绽放的一面。 是独属于他的独一份。 因此,云景对于这一点便显得格外珍重,非旦没有因为江离因玄青而生气,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道:“嗯,说说,为了什么事?” 江离便将今日之事,以及方才玄青所说的事都跟云景说了一遍。 云景听罢道:“这倒不失为一个权宜之计,只是,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定然不会同意。” 江离当然知道,玄青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想要替她查出眼下之事的幕后阴谋。可是,在江离看来,这世间有些事可以利用,有些事却恰恰是不能利用的。 而感情便是这世间最不能利用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江离道:“如果玄青利用十四公主对他的情意,那么即便事情查清楚,又该如何?他是揣着自责愧疚一辈子?还是假戏真做,自己心里难受一辈子?” “退一万步讲,若是十四公主当真喜欢他,向燕文帝求了他去,那么他又该怎么办?难不成真要做十四公主身边一个以色侍主的面首?” “或者,即便不是面首,也不论权势、家世、身份,这所有的条件,哪怕真让玄青做了驸马,那么,他这辈子难道就真的要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而若是十四公主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利用她,因爱生恨他又要怎么办?玄青的性子我知道,别人给他的一点好,他都能拿命还,何况是利用后的愧疚,他岂不也要拿命去还?” 江离越想越觉得此事不可行,这世间种种,总有那么一些事是需要人去珍惜的。 她并非天真心软之人,这些年位于高处,所见到人性阴暗的一面也是数不胜数,可是,有些事不能利用就是不能利用。 云景看着她的样子,淡淡地笑了笑,他知道江离所忧之事皆是有可能的,身为女子,虽然江离的行事手腕并不输于男儿,可是她的骨子里说到底还是一个女子,这便让她在考虑事情的时候更多了几分男人考虑不到的细腻。 云景问道:“所以,你将这些顾虑跟他说了吗?” 江离摇了摇头,“没有,这还只是其中一部分。” 云景继续看着她,道:“嗯,说说还有哪些?” 第959章气糊涂了 江离其实所考虑的事情要比这些要多得多,毕竟,她从来就不是一个顾头不顾尾的人。 “其一、十四公主或许只是一枚棋子,很有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正被人利用。其二、若是她知情,那么从她这些天的表现可以看出,她绝不像她表面上所看起来这么简单。” “那么,玄青此举,反而是中了别人的圈套,毕竟,十四公主如今正在选驸马,若是玄青此时与她私下往来,便是冲这一点,也足够要他的命。” 云景点了点头,他所考虑的也真是这一点:“对,那你为何不跟他说呢?” 江离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一脸哀怨道:“我这不是一时被他气懵了么,再说,以前也从来不需要跟他解释这么多的呀。还是怪顾招,把他带坏了。” 顾侯爷人在营中坐,祸从天上来,远在万里之外,也能被她嫁祸到他头上,当真是不知该怎么伸这冤了。 云景只是笑了笑,对于他家王妃的话,一概表示赞同。 然而还没等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就听江离又道:“还有,为什么大燕会这么热?我都快被热糊涂了。” 云景:“……” 这怎么又怪到天气头上了? 当然,晋王殿下心里想着,嘴上却不敢说出来,只好好言哄道:“好啦,你今日是在外面跑大久了,想是热到了,正好,内务府今日刚把储存的冰起了出来,我怕你热,特意让人送了些来,想来也快到了,让人给你弄些放在屋里消暑。” 说起冰,江离想起她曾经听云景提过的冰沙拌水果吃,道:“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将冰敲成冰渣,再将水果切成小块,拌着冰渣,淋上蜜糖,夏日吃了最是冰凉爽口。” “想吃了?”云景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事,笑道:“倒是可以,只是你一向脾虚胃寒,再加上千语说你上次在西宁受了寒,需要好好调理,我让人给你弄一点,尝尝鲜也就罢了,但不能多吃。” 江离鼓着腮帮子看着他,抱怨道:“我还一口没吃呢。” 云景笑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为你好,以后想吃多少没有,身体最重要。” 不过江离也就是随口那么一抱怨,她一向自律节制惯了,口腹之欲也一向寡淡,不过是看着云景不让她吃,才故意抱怨的,若是云景敞开怀让她吃,她指不定还不想吃呢。 “对了,”说起冰沙,云景忽然想起她的午饭来,问:“你午饭吃了吗?别是热得连午饭也没吃吧。” “吃了,”江离道:“十四公主特意请在了帝都最好的酒楼,不过菜的味道真不怎么样。” 大燕的风味和南陵自然是有差异的,何况江离自小入口的东西皆都是精挑细选的,再加之后来云景又百般的精喂细养,难免会将她的嘴巴养刁了。 不过好在江离一般不挑,好吃不好吃的都能吃些,所以,也没有什么人会看出来。 但是云景却知道的,所以他回大燕后,便特意让人从南陵带回来一个厨娘。 云景道:“那日后就别在外面吃了,还是回来吃吧。” 江离点了点头:“嗯,好。不说了,我先去洗个澡,刚才出了一身汗。” 云景一听,赶紧自告奋勇道:“我陪你。” 江离:“……” 第960章深夜入宫 晚上,玄青从外面回来时,就见晋王殿下正坐在他的院子里在等他。 玄青先是一愣,随即走上前,恭敬地向云景微微颔首道:“王爷。” 云景伸手一指对面的位置:“坐吧。” 玄青虽然一直跟在江离身边,但是一向都是为江离所用,很少单独接触云景,不知他此时来意,便只好依言坐下,洗耳恭听。 云景也不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听说你想帮忙查出此事的幕后阴谋。” 玄青点头,“是,眼下迷雾重重,总要想办法破开一点端倪。” 云景自然知道眼下的局势,他这几日也从十一皇子那里打听了一些宫里的情况,不过很显然,因为知道十一皇子和他的交情,因此,这一次十一皇子也是毫不知情。 至于清绾郡主,她一向不涉这些党派之争,而且,即便她有意打听,对方也未必愿意告诉她实情,说不定反而容易将她也牵连进来。因此,眼下之事确实有些让人有些摸不清头绪。 云景给玄青倒了杯酒,道:“若是如此,我倒有个办法,只是,可能需要你暂时受点罪。” 玄青看着云景,手指捏着酒杯,没有说话。 云景也看着他,表情平静,等着他的回答。 玄青端起酒杯,一口将酒饮尽,将杯子放回到桌子上,道:“王爷请说。” 云景轻轻一笑,先道:“我且问你,万一十四公主当真对你有意,而皇上又有意成全,你当如何?” “我……”玄青低下头,犹豫好一会,才道:“我不知道。” 云景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玄青抬头看他,一脸的不明所以,云景却也不再多说什么,只道:“一会烦请你进趟宫。” 夏夜微凉,月华如水。 深夜的皇宫沉浸在一片安宁的幽静之中,十四公主刚刚洗漱好,正由身边的侍女服侍着更衣,就听那侍女一边给她更衣,一边问道:“公主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有些心神不宁似的?” “啊?”十四公主愣了一下回神,“没事。” 另一个侍女笑了笑,打趣道:“公主定然在想选驸马之事,说不定正想着咱们未来的驸马样爷长得如何的英姿不凡呢。” 十四公主没有说话,正专心致志地沉浸在又一波的发呆中,倒是一旁先开口的那个侍女斥道:“胡说什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小心被人听了去,损了公主闺誉。” 被训的侍女年纪不大,还有些玩心,挨了训也不在意,只狡黠地吐了吐舌头,将手里的衣服挂到一旁的架子上,便转身去铺床了。 倒是另一个年纪稍长的侍女小声问十四公主道:“公主可是在担心?” 那小侍女闻言,一边铺床,一边回头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公主怎么说都是金枝玉叶,此次皇上又如费心地为公主选驸马,还命晋王负责此事,想来,定然能给公主选一个品貌和才华俱佳的驸马。” 年长的侍女见她年纪小,也不好与她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十四公主那一脸哀愁的面容道:“公主也不必太过忧心,成贵妃不是……” 十四公主看了她一眼,那侍女便立即将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第961章鬼迷心窍 年小的侍女一听到成贵妃,又立即道:“是啊,还有成贵妃为公主把关,话说,成贵妃近来对公主也是真真的好,这些日子什么好东西都往咱们宫里送,听说还命人准备了不少嫁妆,说是将来给公主添置嫁妆呢。” 十四公主只淡淡地听着,脸上却不见欢喜,甚至眼中还有几分冰冷,“好了,你们退下吧。” 那年长的侍女见十四公主表情冷冷的,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毕竟这是位主子,虽然不得宠,可那身份摆在那呢,便唤了那个小侍女一起退了下去。 十四公主一个人站在那里,正准备往床边走,忽然听窗外来“笃笃”两声,是有人敲窗梭的声音。 她表情一怔,连忙小声地问道:“谁?” 来人没有开窗,只是小声道:“我奉王妃之命,来给公主带句话。” 十四公主一听说王妃,首先想到的便是这几日和她走得十分亲近的晋王妃,转而又想到窗外之人可能是谁。她没听过玄青的声音,自然也就听不出他来,但是想到此人可以在不惊动宫中重重守卫的情况下来到这里,便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她连忙走过去,将窗户推开,果然发现窗外站着的正是晋王妃身边的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护卫。 “是你!” 玄青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向她微微颔首表示行了礼了,道:“王妃让我问一下公主,听说碧月阁的首饰不错,若是公主感兴趣的话,明日她愿意陪公主一起去看看。” 十四公主:“碧月阁。” 玄青:“是。” 十四公主想了一下,道:“好,请转告王妃,我明日会出宫。” 玄青点了一下头,正要离开,却听十四公主道:“等一下。” 玄青回头,看了她一眼,便微微垂首道:“公主还有何吩咐?” “……”十四公主轻咬着嘴唇,犹豫好了一会,才低声道:“那日之事,是……是我的错,还请你……” 玄青也不等她说完,直接打断道:“是我不知礼数。” “噢,不是不是……”十四公主赶紧抬头看向玄青,“是……是……是我见你姿容不俗,一时鬼迷心窍,才有意为难你的。” 玄青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么让人无语的鬼迷心窍,只淡淡道:“噢。” “你……”十四公主愣了一下,发现这个的护卫还真是惜字如金得可怜,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眼前之人,道:“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就是这个反应?” 否则呢?玄青心里暗想,要不是得了命令,就连这些他都不想说。 再次问了句:“公主还有何吩咐?” 十四公主看着玄青,明显有些羞愤,虽然她自小不得宠,但是她毕竟出身尊贵,是不折不扣的金枝玉叶,哪怕她父皇再不宠爱她,可是下人却不敢不将她当主子看,该有的敬重还是有的。 可如今这个小小护卫,竟然对她态度如此傲慢。 这么一想,十四公主那根深蒂固的公主病便又忍不住犯了,有些恼怒道:“本公主命令你看着我说话。” 第962章判若两人 玄青一直觉得很疑惑,为什么这世上会有江离那种“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公主,也有像十四公主这种,纯粹吃饱撑得,以没事找事来彰显自己存在感的公主? 当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他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不过,玄都尉是谁,人家可是皇上身边的亲卫,即便是现在,南陵成安帝对他都是礼敬三分,从来不曾以九五之尊压制。 因此,玄青抬头,不卑不亢地看着十四公主,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公主还有何吩咐?” 十四公主:“……” 十四公主的身体里就像是住着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似的,被玄青这么一看,她又突然恢复到先前那娇羞的小公主,将头一低,一改方才凶神恶煞,结结巴巴道:“我……我……” 玄青眉头不着痕迹地一蹙:“……” 他看了眼十四公主:“若是公主没有其他吩咐,属下告辞。” 这一次十四公主没再叫住他,看着眼前那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过了许久才像是回了神一般,嘴角慢慢地扬起一抹笑意,却不是那种带着欢喜,或是羞涩的笑。 而是一种透着阴暗的笑。 她转身,看向门外道:“来人,帮我更衣,我要去趟华阳宫。” 门外的侍女走了进来,一听说她要去华阳宫,连忙提醒道:“可是殿下,此时很晚了,成贵妃怕是已经歇下了。” 十四公主没有理会,直接道:“更衣。” 侍女见她坚持,也不敢再说其他,只得进来为她更衣。 翌日,十四公主如约出宫,照旧先去了晋王府,一到府门外,正好看到江离从府里出来,十四公主从马车上下来,温柔含笑地向江离道:“不知那碧月阁有什么好东西?难得王妃今日竟主动邀我去看看。” 说真的,江离也不知道,若不是昨日云景跟她提了,她连碧月阁的名字都没听过。 不过她还是笑笑道:“我昨日见公主空手而归,回来便向府中下人打听了一下,听闻那碧月阁的首饰很不错,便想着公主或许能挑到自己心仪的首饰。” “我自小便舞刀弄剑,对这些一向不感兴趣,只是公主诚心相邀一场,总不好让公主空手而归的。” 江离说罢,看了眼十四公主身后的马车,道:“走吧,直接坐你的马车去,听闻还有些远,好像在南城呢,话说,我初次来帝都,发现这帝都可是真大,比云川城可是大得多了。” 十四公主淡淡一笑,语气却有些落寞道:“这帝都城再大,对我来说,也不过是牢笼一般,说起来,我倒很想去见识见识王妃口中的云川城。” 是吗?我也想。 江离心里想着,嘴上却道爽快道:“好啊,有机会我带公主去云川玩玩。” 十四公主眼中透着一副真诚的笑意,“当真?” “自然。” 江离昨晚听玄青说了关于进宫去见十四公主的事,自然也听玄青说了十四公主那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今日再见她,便不免多留了几分心,仔细地观察了一番。 果然发现这十四公主前后说话表情明显有些差异。 第963章路遇行刺 十四公主虽然一见她便面含笑意,说话的声音也一如往常的温柔软糯,可一开始的笑和现在的笑却明显不同。江离也不待与她多说,转身便上了马车。 十四公主也跟着上了马车,一坐下却道:“王妃只身一人陪我去吗?怎么不见王妃的那个护卫?” 江离看着她笑了笑:“怎么,公主信不过我的身手?” “噢,不是。”十四公主微微低头,依旧是一副娇柔羞涩的模样,“我只是……只是……” 江离不逗她了,道:“他会在暗处保护我们,公主放心吧。” “暗处?”十四公主微露一丝好奇之色,“他的武功一定很高吧,我见他昨夜入宫,竟若入无人之地,可见武艺一定高不可测。” 江离:“嗯,在清河山庄算是顶尖了。” 十四公主:“那王妃的武艺呢?” 江离:“我呀,我就是练着玩的,行走江湖,总要会些拳脚,足以自保罢了。” 十四公主哀哀地叹了口气,“我连拳脚都不会。” 江离说假话坐来都不带含糊的,道:“公主金枝玉叶,怎么能和我们这些江湖人比,到哪都有一大堆的侍卫保护,不会也无妨。” 十四公主眼神微动,却并未再说什么,只是时不时地往窗外瞧瞧。 江离只当没看到她眼底的神色,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昨夜云景从玄青那回去便和江离说了、让玄青入宫给十四公主传口信之事,江离昨日跟云景说的担忧自然是有可能的,然而在云景看来,虽然可能是个陷阱,却也不失为一个突破的契机。 否则他们一味小心翼翼,未免让人牵着鼻子走,反而失了先机。 眼下且不管十四公主对玄青是真心或是假意?那日宫门外那一场引起此事的闹剧当真是意外,或是有人刻意为之?但既然对方试图从这一点下手,那么他们也不妨反其道而行。 ——顺势而为,给他们一个机会。 这也是江离今日邀十四公主出来的原因。 马车一路平静无波,往南城方向驶去,大燕帝都当真很大,这一路要经过好几个街市,因为人多拥挤,马车便不得不绕小路行驶,一直到马车行了半个多时辰后,忽然听到前面传来打斗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十四公主掀起车帘向外面问道。 坐在马车前面的正是那个心直口快的小侍女,她听闻今日十四公主又要出宫,特意跟她央求,带她一起出来,这本是小事,十四公主自然应允了。 此刻这小侍女闻言,特意下车跑到前面被人群围住的地方看了一下,方才回来,回道:“回公主,前面有人在打架,拦住了去路。” 赶车的内监请示道:“公主,前面的路被堵了,只能绕道而行了。” 十四公主点了点头,“嗯,那就绕道吧。” 马车夫得令,立即掉转马头,往一旁的巷道驶去,那小侍女坐在马车前,一边走一边还在念叨着方才那些人打架的情况,十四公主似早就习惯了她这样子,也没有理会,只是向江离淡淡地笑了笑。 江离也只是淡然一笑,然而,还没等她扬起的嘴角成形,忽听半空中有身体破风之声而来,紧接着便是那小侍女的惊呼声。 “啊——” 第964章当街刺杀 那小侍女大概不会想到,今日出来,竟成了她人生中最后一次出宫,也是最后一次睁眼看这个繁华的帝都。 刺客来得很快,明显有备而来,不过片刻工夫,赶车的内监和小侍女便都死于他们的刀下。 十四公主也是一惊,抓着帕子的手轻轻一颤,还没待她将这惊恐完全表现出来,就见一把刀已经从车帘外袭了进来,堪堪在她眼前两寸远的地方停住。 ……江离的食指和中指正夹在那把刀的刀刃上。 十四公主瞪着一双眼睛看着她,犹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显然对这种场面并不熟悉,眼神中犹带着一种惶惶不安的惊慌和无措。 江离却是看也不看她,手指轻轻一折,便将那刀给折断了,随即捏着被折下来的刀尖向外面一扔,就见那个持刀之人瞬间毙命,而那刀尖正扎在他的额心。 十四公主半是吃惊,半中恐惧地看着江离,显然没想到她会有如此快的身手,更没想到,晋王妃口中所谓的“练着玩的拳脚工夫”,竟然如此不“拳脚”。 如果这都被称为拳脚工夫,那那天在她手下走不过数招的皇宫守卫,都只能称为废物了。 江离不等她回神,一伸手拉住她的一胳膊,便从马车后面破车而出,十四公主只觉得眼前一花,听到耳畔传来“咔嚓”一阵声响,再回神,脚已经站在了地上。她不会武功,被人这么硬拉了出来,脚步不由有些踉跄。 而周围,正等在外面的刺客瞬间便已经将她们团团围住。 江离看向一旁仍处于惊慌的十四公主道:“看来今日我们出来的不巧。” 十四公主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将目光转开了,看向眼前的刺客,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可知我们是谁?” 江离听着这话,便不由想笑,直接道:“公主怕是多余问了,你看他们个个黑巾蒙面,又特意在此设伏,便知是有备而来,想来就是特意为等我们的。” “只是我却不知怎么得罪了各位高手了,竟让你们不惜光天化日,当街劫杀,当真是活腻了。” 十四公主见晋王妃完全没有一丝胆怯,甚至口气还非常狂,不由有些一愣,看了她一眼,道:“……王妃不怕吗?” 江离冷冷一笑:“我行走江湖,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有什么好怕的,只是我们今日的行踪显然是被人泄露出去了,所以才会惹来这么大的阵仗。看来这帝都城,果然是没有隐秘可言啊。” 十四公主没有说话。 那伙刺客也不说话,他们似乎对江离的身手有些顾忌,但是既然来都来的,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就听其中一个像是领头的人向众人喊了句:“上。” 于是那些刺客便一起冲了上来。 江离的身手本就不弱,只是这此年身边总有人保护,而且,轻易也不敢有人对她下手,所以一直没有发挥的余地,不想一来大燕就遇到这种事。 她看着那些冲上来的人,一伸手先解决了冲在最前面的,抢了一把刀便跟后面冲上来的人打了起来。 第965章竟是杀她 她自然是不怕的,但是十四公主却是货真价实的没有一点拳脚工夫的,除了躲在她后面,别无他法。 江离一边打斗一边还不忘提醒道:“公主,躲好了,刀剑无眼,别伤了自己。” 十四公主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不离地跟在江离身后,起初她还有些不太在意的表情——虽说刺客刚出现时,她脸上的恐惧和惊慌都是真的,但是这一点也不防碍她对于刺杀这件事本身,并没有太多的担心。 ……就好像她知道自己不会有事一样。 ——直到一把明晃晃的刀刃直接向她袭来,并且没有一点做戏的成分。 幸好江离也看到了,一伸手用手中的刀格住了那把刀刃,接着一刀将那人毙命。 江离又随手从旁边一人手中抢了一把刀,塞到十四公主手中,道:“公主,就算没有武功,躲总是会躲的吧,你这样不躲不闪地等着别人来砍,是想测试一下对方有没有怜香惜玉之心吗?” 十四公主还没从刚才那一瞬间的变故中回过神来,正在发愣,手中突然被人塞进了一把刀,整个身体顿时一颤,便在此时,又有一人向她攻了过来…… 江离打到现在也发现了,这些人并不是冲她来的。 毕竟,以她的身份,杀了她对于他们眼下的计划并没有好处,反而与他们的计划相悖——她若此时出事了,除了惹怒云景,以及开罪了清河山庄,其他对他们来说没有一点好处。 甚至还会引火烧身。 而若十四公主出事,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毕竟今日是她主动邀十四公主出来的,地方也是她选的,而她前些天又在宫门口和十四公主发生了一些龃龉,虽说并没有闹出多大的事,可一旦十四公主此时出事,她便是有口也说不清了。 公主遇刺自然不是小事,燕文帝必然追究,晋王府也定然逃不了干系。 以江离对燕文帝的了解,此事他必定不会大事化小,反而更有可能煽风点火,就事造事,指不定还会扯出什么来。 到那时,云景除了坐以待毙,便只剩下愤然反抗了。 而以云景眼下的情况,并不是“反抗”的最佳时机。 江离心里想着,手上功夫也没耽搁,握着十四公主的手顺势一带,先是堪堪挡住了来人的攻势,接着趁那刺客下一个攻势还未形成,又握着十四公主的手向前一刺,只听“嗤”的一声,十四公主手里的刀正好刺在了那个刺客腹部。 江离将握着十四公主的手一松,同时抬起另一只手中的刀,趁那刺客还剩一口气时,又连忙在他脖子上补了一刀。 那刺客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呃”,而他方才向前冲的攻势还在,江离握着十四公主刺的时候又用了狠力,就见他的身体直接被刺了个对穿,身体不由自由地向前一冲,直接就向十四公主撞了过去。 十四公主眼见着一人口吐鲜血,脖颈上又豁了一个大口子、正向外面突突地冒着鲜血,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撞到了她的眼前,这让从来没有杀过人,甚至都没有见过几次死人的金枝玉叶顿时惊住了。 第966章并非利用 就听她“啊”了一声,赶紧将手中的刀放开,一抬手就见自己的衣袖上及手上也沾满了鲜血。 于是她又“啊”了一声,一脸惊慌地和后面退了两步,好巧不巧正踩了一具正倒在后面的尸体上,那人一看就是死不瞑目,正以一副不愿安息的眼神茫然地看着朗朗晴空,依旧是脖子上挨了一刀,已经淌了一滩血了。 十四公主的双脚正踩在那一滩血泊里。 这位千娇万贵的小公主彻底被吓到了,这一次是长长地“啊——”了一声,抱着头便蹲在了地上,感觉快要哭出来了。 江离这会正和几个刺客在打斗,实在分不出精力来安抚公主殿下那脆弱的情绪,只好视而不见。 对方显然是对她,以及她身边护卫的身手多少有些了解,甚至是高估,因此一点也没敢轻敌,给足她面子,就见这一批刺客足有三四十人之多,……而这还只是一批。 就在那些人发现自己明显不是对方的对手时,就听其中一人忽然打了个呼哨,于是,又有更多的刺客闻声而来。 这是想身手不够,数量来凑啊! 以江离的身手,对付这些人自然不在话下,哪怕是吃力点,但是自保还是够的,可是对方明显不是针对她而来,就见一个个想杀的都是她身后的十四公主。 江离看了眼还蹲在地上,正专心致志抱头自闭的十四公主,毫无怜香惜玉之心道:“公主,先把你的眼泪收一收吧,除了在意你的人,你的眼泪在其他人眼中分文不值——这些人可不会因为你的眼泪而心慈手软。” 十四公主愕然地抬头看向江离,眼中泪水闪动,江离看了一眼她泪眼朦胧的表情,心里却并无一点同情之意。知道她们今日行踪的除了她、玄青、云景,便只剩下十四公主。 他们三人是不可能泄露消息的,那么,将今日行踪泄露出去的便只剩下十四公主。 正所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而且,由此可见,她也并非完全是被利用,至少,有些事她是知道的,所以,她这些天的表现至少有一半是装的,甚至她此时的表现,都未必全是真的。 云景只用了小小的一点伎俩,便将十四公主在眼下这件事中所扮演的角色试探了出来。 所以说,除了蠢得让人同情之外,江离对这位小公主实在没什么同情之心。 只是不同情归不同情,十四公主眼下还不能死,否则江离是真不想管她了。 眼看着刺客越来越多,已经有上百人之多,江离也明显有些招架不住时,玄青终于来了,这是江离和他说好的,她需要看一下这些人的意图,如今意图已经明显,自然也就不需要手下留情。 而且不止是她,十四公主应该也看出了这些人的意图了。 ——他们想利用她的命来嫁祸晋王。 是用她的命! 他们骗了她! 十四公主不知是被心里的怒火给冲的,还是被眼前的阵仗给吓得,就见她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连同眼神都透出一种阴沉的狠戾来,她慢慢地抬手伸向眼前横在地上的一把刀。 第967章为她挡刀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她? 她都已经这样了,还不够吗? 十四公主自地上捡起刀,然后慢慢地站起身,忽然大喊一声,就向眼前的一个刺客刺去…… 然而…… 她毕竟从来没有习过武,别说是杀人,就是给她一只鸡,她都不一定有本事杀了,就见她气势虽然十分高胀,然而再高胀的气势也弥补不了她手无缚鸡之力的事实。 江离眼睁睁看着她拿着刀冲出去,不到两步远,手中的刀便被人打落在地,与刀一起脱落的显然还有她刚刚愤然而起的勇气和狠戾。 伴着长刀落地的“咣当”之声,十四公主狠狠地激灵了一下,然后就像是被人施了魔咒似的,再次变成一个胆小如鼠、畏首畏尾娇弱的小公主。 她又再次抱着头,准备蹲到地上,自闭去了。 江离:“……” 简直了! 江离一边恨铁不成钢地哀叹一声,一边顺手杀了两个人。 而就在十四公主将蹲未蹲之时,就见一个刺客手里的刀已然刺到了她的近前,虽然江离和玄青身手都不弱,解决这上个百人不成问题,可是这些人一拥而上,便少得会让她们顾此失彼。 便在那刀即将刺中十四公主时,就见离她最近的玄青忽然闪身往她身前一挡,于是那刀便不偏不倚,直接刺在了玄青身上。 十四公主:“玄……” “玄青!” 江离惊呼一声,一边解决掉正与她缠斗的刺客,一边向玄青这边而来。而十四公主也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到了,本欲蹲下去的身体堪堪地疆在了那里。 不过玄都尉是谁,身经百战,这辈子除了杀人,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受伤,不管是当年在玄影卫的小黑屋,还是在战场上,这点小伤根本击不倒他。 何况,那刺客原本应该是要往十四公主的胸口刺的,而玄青的身高比十四公主足足高出一个头,因此这一挡并没有伤到要害。 就见玄青挨了一刀,攻势却并未减退,一抬手便将那个刺向他的刺客给解决了。 玄青心里有数,江离却不太敢肯定,毕竟刀剑无眼,看向玄青道:“你怎么样?” 玄青看了她一眼,道:“我没事。” 江离顿时将不满的目光看向十四公主,一边与人打斗一边道:“公主,我再说一遍,就算你不会武功,也烦请你躲一躲,你掉那几滴眼泪真没有什么用。” 十四公主:“……” 十四公主大概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没有同情心的人,非但不安慰她,还凶她。 她原本还没准备掉眼泪的,结果被江离这么一凶,一时间满心的委屈顿时横生,眼中泪水便又开始闪动。 江离骂娘的心都有了,一伸手将十四公主一把拉到一旁,险险地躲开一人砍过来的刀,十四公主惊魂未定,那泪水一时也梗在眼里,将落不落地看着江离一刀将那刺客给宰了,飞溅的鲜血喷了她一脸。 那温热血腥的气味一瞬间充斥了她所有的感官神经。 一时连哭都忘了。 正在此时,这里的打斗终于惊动了附近的府衙,江离看着这些姗姗来迟的衙役,冷冷地笑了笑。 来得还真及时! 第968章不可得罪 云景赶到京都府时,江离正满身是血地坐在那里喝茶。 云景的一颗心陡然提起,一进门便将江离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你没事吧?” 原本按云景的意思,他是准备多安排几个护卫暗中保护江离的,他并不确实今天一定会出事,但是多一点防范总是好了。 但是江离却觉得,既然做戏,那就要做足,平日里她身边最多带个玄青,若是今天忽然冒出那么多的护卫,难免会让人起疑,何况,她对自己和玄青的身手还是有信心的,于是便否决了云景的安排。 云景知道她考虑得在理,也就没再坚持。 于是,便忧心了一上午,直到府衙派人前去通知他,说是王妃和十四公主在街上遭遇劫杀,他这才赶了过来。 又看到她身上并无伤痕,那颗一直悬了一上午的心这才终于放了下来。 云景长长地松了口气,也不管江离那满身的血污,一把将人拥进怀里,在她耳边喃喃道:“真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让你涉险。” 江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道:“我这不是没事了嘛。” 她确实没事,连个伤口都没有,一身的血都是别人的,倒是一旁的十四公主,虽然并没有受外伤,但是不管是心理还是经神,都受到了严重的“内伤”。 尤其是,她看到晋王一来就将晋王妃抱进怀里,又是关切,又是担忧,无不是她这辈子最可望不可即的。 她连个关心她的人都没有。 十四公主坐在那里,看着眼前毫无同情心的两人,感觉自己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好在,京都府府尹方大人听说晋王来了,赶紧过来拜见,这才堪堪将十四公主从这场“双重打击”中解救出来。 不过,方大人就没这么好运了。 就见晋王殿下受了礼后,往主位上一坐,便开始找方大人算起账来:“本王怎么听闻,那刺客足有一百多人,打了半个多时辰京都府才闻讯赶去,这多亏是王妃会些身手,否则王妃和公主今日岂不是要横尸街头了?” 云景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冷冷地看向一旁的十四公主和立于堂下的方大人。 十四公主一见他的目光,赶紧将头低下,对于十四公主而言,面对晋王,可比面对晋王妃需要有更大的勇气。 方大人虽然没和这位晋王殿下打过交道,但是自从晋王回朝后,先是雍州“大杀贪官”,再到西宁“勇闯虎穴”,这每一桩每一件都叫人不敢小觑,因此,并不敢怠慢。 而关于晋王和王妃的事,他也多少听说过一些。 如今的帝都城谁人不知,这位晋王对于晋王妃的宠爱,几乎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听闻先前因为晋王妃的一个护卫和十四公主在宫门口闹了一点龃龉,晋王妃一气之下便要离开帝都,晋王为了哄王妃,连早朝都不去上了。最后还是皇上处罚了那日和晋王妃动手的宫中守卫,这才平息了这件事。 由此可见,这位晋王妃是不能轻易得罪的。 方大人赶紧赔笑道:“确实是下官失职,只是那地方离京都府衙较远,下官也是听闻了举报,便立即带人赶去的。” “这么说来,倒是本王错怪了方大人了。” “下官不敢。” “那么,方大人可有查出,这伙刺客来自何处?为何人指使?” 第969章江湖势力 “这个,”方大人低头敛眉,苦着一张脸道:“下官带人赶到时,那伙刺客已经被王妃和她的护卫杀得没剩多少了。” 云景目光淡淡一挑,语气中也带了几分冷淡道:“听方大人的意思,怎么像是在怪本王的王妃杀得太快了?或者说,应该多留点,等方大人带着姗姗来迟的衙役去杀。” 方大人连忙道:“噢,不敢不敢,下官绝无此意。” 方大人知道发生当街劫杀,且被劫杀之人又是当朝公主,和当朝王妃这么大的事,自己少不得要担些干系,也只能尽量赔着不是,说些好听的话。 道:“今日多亏了王妃身手不凡,这才得已报住自身,以及公主殿下的周全,下官感激还来不及,否则下官就是死一百次也难辞其咎啊。” 晋王殿下不缺人拍马屁,懒得听他在这里唱戏,直接道:“那么,那几人可有招供什么?” 方大人面有难色:“这……王爷有所不知,那些人在衙役们赶到时,便都纷纷服毒自尽了,衙役们上前查看才发现,原来他们早就在口中藏了毒了。” 云景目光微沉,声音也跟着沉了沉,道:“这么说是死士,那么方大人要多久可以查出来?本王总要知道,在这帝都城内,是谁想要杀本王的王妃?” “这个……这个……” 方大人一个头两个大,眼前这位虽然在朝中没有什么权势,但是身份摆在这里,何况还有太后在背后撑腰,这显然是他不能得罪的主。 可是,敢在帝都城公然安排这么大一场劫杀的,对方显然也并寻常人。 方大人虽然不知道对方来头,但以他办案多年的直觉告诉他,那定也是个他惹不起的主。这左也惹不起,右也惹不起,他也不知道该去惹谁。 方才人想了想,只好道:“如今刺客已全部身亡,死无对证,怕是无从查起。” 云景表情一凛地看向方大人:“好一个‘死无对证,无从查起’。方大人的意思,难不成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本王的王妃凭白无故被人劫杀,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那王妃日后出门,岂不是要时时提心吊胆?方大人这父母官可真是当得好呀,查都未查,便说‘死无对证,无从查起’,难不成这天底下的贼人都会自己送上门来?” 方大人一张老脸涨得没处放,有苦在心口难开,道:“下官并非此意,只是,下官命人仔细检查了这些刺客的尸首,实在无法从中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怕是……怕是……” 云景:“身上的衣着,所使的兵器,实在不行,将人画像,举国张贴,敢当街劫杀公主与王妃,这难道是小事?本王就不信这些人难不成是从地低下冒出来的,这么多人中,就查不到一两个的身份来处,还是说,方大人你根本不想查?” 方大人表情一惊,心思被人当场揭露,赶紧掩盖道:“王爷勿怒,实在是这些人的衣着看着不像是府门中人,只怕是……” 云景:“方大人是想告诉本王,这些人并非是府门中人,而是江湖中人?如此说来,看来是要本王动用江湖势力了。” 方大人:“……” 他怎么忘了,晋王妃乃是清河山庄的少庄主,这江湖岂不正是她的“娘家”? 第970章好自为之 从京都府出来,十四公主还在亦步亦趋地跟着,方大人再三承诺一定会竭尽全力追查这伙刺客的来路,这才好不容易打发了晋王。 云景也没真指望他能查出什么,毕竟那幕后之人并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府尹可以动得了的。不过,这件事既然发生了,就少不得要给出一个交待。 ……哪怕只是推个一个替罪羊。 “好了,方大人不必送了。” 一行人走到府门外,云景停住脚步,看向跟在后面卑躬屈膝的方大人,又看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仿若丢了魂一般的十四公主,道:“看来公主受惊不小,还请方大人派人将她好生送回宫去。” 十四公主出来一趟,身边的随侍全部死了,马车也在那一场打斗中废了,如今只剩她一人。 方大人赶紧拱手应道:“是,是,下官这就安排人送公主殿下回宫。” 云景目光淡淡地瞥了眼十四公主,又提醒方大人道:“方大人怕是要多派些人手送护送公主殿下,否则这一路要是再出什么事,可就不关本王和王妃的事了。毕竟如今当街劫杀王妃和公主,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方大人被人揭了短处,先是一愣,随后只能讪讪笑道:“王爷言重了,下官,下官这就去安排。” 十四公主却是将目光看向江离,她原本是有话想问晋王妃的,听到晋王这么一说,目光顿时一沉,那快要到嘴边的话只能尴尬地梗在那里。 云景看着方大人离开,这才将目光看向十四公主道:“公主今日受惊了,在凶手没有查明之前,就不要再出宫了。王妃这段时间也会在府中静养,省得出去再遇到什么劫杀,本王可不想看到她受一点伤。” 十四公主不敢和晋王说话,只得将目光看向一旁的江离,欲言又止道:“王妃,我……” 江离看着她,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忌讳,直言道:“今日行踪我只告知了公主殿下,所知之人不过四人,而那些刺客半路设伏,明显有备而来,那么我请问公主,这行踪是谁泄露出去的?” 十四公主低下头,紧紧地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道:“我……我也不知道,我也只是跟我的贴身侍女说了此事,其他……” 这一听就没说实话,不过江离也懒得拆穿,道:“那么,公主怕是要清理一下身边之人了,否则只怕哪日被人害了都不知道。既然如此,恕不奉陪,公主好自为之。” “等一下,”十四公主看到江离转身便要离开,赶紧道:“那个,玄……玄护卫他……” “公主是说玄青?”江离看着十四公主,冷冷一笑道:“公主不必担心,玄青他只是一个护卫,即便是为救公主丧命,我想也没多少人在意,反正他自小习武,也伤惯了,公主大可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十四公主:“我……” “公主!” 江离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玄青于你们而言只是一个护卫,即便死了也只是贱命一条,但是于我而言,他却是我身边很重要的一个人,这些年皆靠他护我周全,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利用他。” 十四公主:“我没有,我……” 第971章惹不起的 “好了,我今日也累了,”江离不给十四公主说下去的机会,“只能护送公主到这里了,公主若无其他事情,我便回府了。” 十四公主看着江离,一双眼中满是抑制不住的委屈,喃喃道:“今日多谢王妃和玄护卫相救,瑶儿感激不尽。” 江离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倒是一旁的云景道:“本王也要提醒一下公主,本王一向护短,此生唯有王妃一人,谁若敢伤她一分一毫,本王都是不会让的。本王虽然只是一个闲散亲王,在朝中无权无势,但是,拼尽全力护一人周全还是够的。” 十四公主不敢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晋王和晋王妃一起上了马车离开。 眼看着马车的踪影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的眼神也慢慢的由委屈软弱变成了阴郁狠戾。 “公主殿下……” 方大人正好安排完人出来,向她复命,谁知这一抬头就撞上了十四公主的眼神。 只见方才还一脸惶惶不安的娇柔小公主,此刻的眼神却是再无娇柔可言,而是一种透着一股阴冷杀气的凶光。 方大人蓦地一愣,只觉一股寒意爬上脊梁,忙恭敬道:“公……公主殿下,您……没事吧?” “没事,”十四公主微微侧过身,目光淡淡地看着方大人,随口应了声,“只是刚才被吓到了,有劳方大人。” 方大人却依旧有些心惊,陪笑道:“下官不敢。” 而此时晋王府的马车里,云景想起来时听衙役提到玄青受了重伤之事,道:“对了,玄青的伤怎么样?” 江离:“没什么大碍,只是伤得有些重,怕是要休养一些时日。” 云景微微蹙眉:“我不是说,只让他受点轻伤嘛?” 江离:“他自己说,伤的太轻了,怕达不到想要的效果,所以,在那刺客刺向他时故意没用内力阻挡。不过我已经让人将他送到千语那里了,想来以千语的医术,应该没事。” 云景看着江离:“那你在想什么?” “在想十四公主,”江离道:“昨夜玄青给她传口信时,我听玄青说起十四公主跟他说话时,前后叛若两人,今日在刺客劫杀时我也注意到了,她前一刻还是一脸狠戾,下一刻又变得胆小如鼠,前后一瞬之间竟然当真判若两人。” 云景:“竟有这种事?” 江离点头,“我看她这种情况,若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怕就是中了什么控制人心性的毒了。” “今日之事定然是她泄露出去的,否则她一个久居深宫的小公主,在遇到劫杀时不会只是那样的表现,只是,她应该没想到来人竟然想要她的命。” 云景:“所以,她也是被人利用的?” 江离目光深沉,“但应该并非完全利用,只是对方没有告诉她所有计划,只用了一部分来糊弄她的,由此可见,她应该也不知道全部的隐情,或者说,即便知道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无妨,”云景并不在意地道:“我本来也没指望从她身上得到什么线索,今日这一出,不过是想试探一下她这些日子的目的罢了。再说,那日六皇子不是已经告诉你幕后之人了吗。” 江离:“成贵妃,八皇子。” 云景点了点头,语气阴冷,“也是时候让他们知道,有些人注定是他们惹不起的。” 第972章初露锋芒 上百刺客当街劫杀不是小事,而且被劫杀之人还是当朝公主,和当朝王妃,很快这件事便传遍了朝野,以及偌大的帝都城,一时间此事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最大的谈资。 满朝上下一片哗然。 刺客的尸首被清理,血染的街道被洗刷,而那血腥的气味,却是久久不散。 而关于此事的猜想也是层出不穷,就连前朝余孽这种说法都有了。 至于什么“判党试图动摇朝局”、“江湖寻仇”、“曹氏余孽试图再向晋王下手”,以及“朝中有人意图借十四公主之事嫁祸晋王”等说法更是数不胜数。 而其中最为人们津津乐道的则是“晋王妃以一人之力,单挑上百名刺客,将刺客尽数斩杀,而自己却是丝毫未伤”。 可见武功之高,修为之深! 连带着“清河山庄”的名号都响遍帝都城的大街小巷,名下各大商铺的生意也跟着突飞猛涨,着实红火了一把。 至于那位“以一人之力,单挑上百名刺客”的晋王妃,则是悠哉悠哉的在府中凉亭避暑。 自从那日劫杀后,她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出府了,除了劫杀的第二日进宫给太后请了安,告诉她自己没事,让太后不必担忧以后,便一直待在府中,查看清河山庄在都城中各个店铺的账目。 有些明账,自然也有一些“暗账”。 她对明账只是一阅而过,那些“暗账”才是她真正感兴趣的,暗账自然不是账目,而是隐藏在帝都城中的暗线,或者说,隐藏在大燕各个的暗线。 这些年云景的势力虽然都在南陵,但是他真正所布之局却是在大燕。 只是前两年因为初回大燕,有些势力不便显露出来,不过他已经利用这两年的时间,慢慢的在朝中扎了根——雍州之事让他在朝中崭露头角,西宁之事则让人对他越发不敢小觑。 谁也不知他到底隐藏了多大的实力,正如谁也不知道他手中还握有什么别人不知道势力。 例如,随着晋王妃的出现,而渐渐显露的江湖势力。 短短半个月不到的时间,京都府府尹便陆续收到来自江湖上,各大山庄及帮派送来的信函,信函上明确表示:本门对此次劫杀毫不知情,那些刺客也与本门无关,本门无意得罪清河山庄,更无意得罪晋王。 一共有二十多封,分别来自大大小小不同的帮派。在事情传出后的第一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并以各种方式,在各个时间段,将信函送到了方大人的案头。 方大人几乎要怀疑那些人是不是就在自己身边,都快吓出神经病了。 并且,这所有门派还联合发出了“肃杀令”:若是被查出是哪个门派的人,参与了此次劫杀,将会受到这所有门派的群起而攻。 寿泉宫里,燕文帝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一这语气淡淡道:“母后可真是为晋王找了个好靠山啊。” 太后淡淡地叹了口气道:“这些并非都是哀家找的,不过是老九当年所结识的一些故交罢了,他当年一心向往江湖生活,只想逍遥自在,随遇而安,却不想没有这个福气。” “哀家当年也不过是想让玄儿继承他的遗愿,若非是你一定要让他回来,他怕是到现在还在江湖上逍遥自在,你现在也不必这么处心积虑了。” 第973章求娶真相 “母后,”燕文帝脸上那仁厚的笑意已然冷了下来,看着太后道:“晋王是您的孙儿,太子及其他皇子也是您的孙儿,老九是您的儿子,朕也是您得儿子,您为何就如此厚此薄彼?” “哀家厚此薄彼?”太后一脸无奈道:“皇帝啊,你大概忘了你这皇位是怎么来的了,当年老九是怎么对你的,哀家是怎么帮你的,你统统都忘了吗?” 燕文帝自然知道自己这皇位是怎么来的,这些年他始终没有忘了这件事,正因为没有忘,因此才处处提防着晋王。 然而,同样,还有一件事,他也没有忘,“当年先帝明明要将那南陵的昭和郡主赐于朕为侧妃,圣旨都已拟好,可就是因为老九的一句话……” 太后:“你当年想娶昭和郡主的心思别人不知道,你自己应该知道,南陵当年派人前来和亲的目的,是想借助大燕国力,为保一国安邦。” “而你当初想娶昭和郡主的目的,则是想借由她的身份,与她的祖父南陵的长安侯建立联系,然后再利用他手中云家的兵力,为你争夺江山。” “可你别忘了,以当时南陵的国力,他不可能助你。何况,正是因为此事,老九为了补偿你,特意将那北大营的兵权让给了你,当年若非有北大营统领宁天明的鼎力相助,你也不可能在那场夺位之战中胜出。” 太后说罢,看了眼燕文帝,又道:“哀家知道那件事始终是你心中的一个结,可是,为了弥补那件事,老九连这江山都……” “而你,你对他做了什么?你对他的王妃做了什么?你又对他唯一的血脉做了什么?那些事当真都是曹氏所为吗?” 燕文帝将手中杯盏“砰”一声放回到木几上,眉目一凛道:“母后今日是想跟朕算旧账么?” “不是哀家想提这些事,而是你今日特意来质问哀家。”太后忍不住咳了几声,道:“哀家这身体哀家自己知道,也没多少日子了,哀家唯一的希望就是你能放玄儿一条生路,他如今也有王妃了,他便让他们安稳过日子吧。” 屋外晴烟姑姑听到屋里的咳嗽声,很想进来看看,可一想到皇上方才吩咐所有人都退下,便只得站在院子里干着急,正不知该怎么办时,就见院外一人走了进来,正是江离。 晴烟姑姑赶紧迎了上去,行礼道:“奴婢见过王妃。” 江离目光在院子里扫视一眼,见所有宫人都候在外面,问道:“姑姑怎么站在院子里?可是太后正在歇息?” 这边正说着,又听屋里传来太后的咳嗽声。 晴烟姑姑一见晋王妃来了,心想正好前去通传一下,也可以看一下太后的身体,便道:“王妃是来给太后请安的吧,王妃请稍候,奴婢这就去通传。” 以往江离给来太后请安从来都是不用通传的,因此晴烟姑姑这话一说出来,江离便猜到是谁在太后屋里了,若是后宫的嫔妃,或是哪位皇子,太后根本不用摒退左右。 所以,唯一的可能,只可能是燕文帝在里面。 第974章初见燕帝 江离来帝都这么久,对于这位大燕帝还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既然撞到了,这一见怕是免不了了。 正想着,就听晴烟姑姑已经走到门外回道:“回禀太后,晋王妃前来请安。” 太后在屋里已经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不过她私心里并不太想让燕文帝见晋王妃,于是又咳了一声道:“跟她说,哀家眼下没空见她,让她先去花园里逛一逛,一会再……” 然而不等她说完,就听燕文帝直接打断道:“既然晋王妃来了,那就让她进来吧,正好朕与母后的事情也说完了。” 太后看了他一眼,燕文帝只是一脸平静。 江离长这么大,除了怕见阎王,其他还没有怕见什么人,甚至曾经一度她连见阎王都是不怕见的,更何况只是一个燕文帝。 晴烟姑姑一心担心太后的身后,一时倒将晋王妃还没见过皇上这事给忘了,方才听了太后的话,这才想起此事,此刻不免有些自责地看了江离一眼。 江离则只是向晴烟姑姑淡淡一笑,便跟着她进了屋里。 燕文帝正端坐在那里,脸上表情说不上是严厉还是仁厚,又或者说,更多的是探究。他对这位晋王妃一直很好奇,除了因为她清河山庄少庄主的身份,还因为她是晋王妃。 只是奈何他纵然是帝王,也不便特意去召见一个王妃。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见到了最近帝都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晋王妃,不得不说,晋王还当真是有眼光。 燕文帝看着江离,嘴角慢慢浮现出一抹笑意。 虽然太后说过江离可以免了所有礼数,可眼前这位是帝王,为了不给云景增添麻烦,也不给眼前这位帝王没事找事的由头,江离还是决定上前行个礼。 谁知她一个屈膝还没屈成,太后便一伸手将她拉了过去,问:“又给哀家带什么好东西了?” 江离看了看太后,只得将手里的一小罐东西递了上去。 “前些日子见太后咳疾犯了,我便特意让人从云川带了些川贝枇杷膏来,想是对太后的咳疾有好处,这不,今日刚到,就赶紧给太后送来了。” 太后笑着接过去,“你有心了。” 燕文帝看了眼江离,也道:“晋王妃确实有心了,前些日子又救了公主,朕还未嘉奖你呢。” 江离淡淡一笑,道:“皇上言重了,我也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毕竟公主是跟我一起出去的,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也是难辞其咎。何况,那伙刺客的来路到现在都没有查清楚,真说不好是不是我连累了公主。” 燕文帝:“此事朕已经命京都府速速查办了,晋王妃倒也不必因此自责,何况,朕不是听闻江湖上各大帮派皆向京都府呈上未参与此事的信函么。” “听闻还发出了什么‘肃杀令’,扬言若是查到是哪个门派的人所为,将会被这所有门派群起而攻,可见你清河山庄在江湖上的份量举足轻重啊。” 燕文帝这话听着是说清河山庄份量重,人脉广,实则却是深有不满的意思,毕竟清河山庄再厉害,也不过是他江山中的一小粒砂砾,也不敢和朝廷相抗衡的。 至于那所谓的“肃杀令”,更无疑是在挑衅国法权威。 第975章深得朕心 江离此人,虽不能说能屈能伸,可唬人的手段还是有的,就见她微微低头,语气不卑不亢道:“不过是几位有些交情的江湖朋友,略给几分薄面罢了。” “至于什么‘肃杀令’也不过就是江湖上一种惯用的唬人手段,说白了,也是想为朝廷出一份力,倒叫皇上见笑了,区区小事,怎敢入皇上的眼。何况,这江湖再大,不还是皇上的天下么。” “哈哈哈……晋王妃这张嘴,还当真会说话,难怪如此得太后喜欢。”燕文帝哈哈哈地笑了笑,又道:“也是深得朕心啊。” 江离但笑不语。 太后却对“深得朕心”这几个字颇有微词。 说起刺客劫杀之事,自然就不免提起十四公主,江离听闻,那日京都府的府卫将十四送回宫时,十四公主一下轿子,在宫门口便晕了过去,等到众人七手八脚地将人抬回宫中,便一病不起了。 这几日虽然身体渐渐好转,可是却极少和人说话,甚至听到一点风吹草动便草木皆兵。据太医所说,应该是被当日吓到了。 江离对此却是不置可否,如果真被吓到,她当时就应该发作,又怎么会等到宫门口才发作?这反应未免太慢。 当然,这话她没有说出来。 太后叹了口气道:“十四这丫头,打小就性子软弱,这一回怕是真被吓到了,得让太医好好给她瞧瞧,毕竟选驸马在即。” 燕文帝一改方才和太后的针锋相对,道:“朕已经命太医院好生给她调理了,想来再过些时日便可无碍。” “太医院那些人,开个药都小心翼翼,指望他们,”太后说罢,想起一人,看向江离道:“对了,千语那丫头还在京中吗?哀家倒觉得她的医术不错,再加之又是女子,给公主瞧病也更方便。” “这……” 江离之前倒是想过让千语看看十四公主的,因为她想弄清楚十四公主那判若两人的情况到底是自身的问题,还是中了毒,或者只是她的伪装。 不过,十四公主毕竟是金枝玉叶,没有皇上的命令,这事她也不好提,不想今日太后倒是主动提出来了。 江离:“公主殿下身份尊贵,我怕千语……” “这有什么,她连哀家都能医治,难道还医不了一个公主?”太后说罢看向燕文帝,“皇上意下如何?” 燕文帝对于这件事倒没什么想法,或者说,他对十四公主的身体并不怎么关心,何况千语的医术他也是知道的,便道:“若是能医好公主,倒也不必在意这些小事,便依母后的意思吧,明日晋王妃就带千语姑娘进宫给十四公主瞧瞧。” 江离微微颔首:“是。” 燕文帝又看了看江离,道:“太后最近身体不适,晋王妃得空就多进宫陪陪太后吧,也不枉太后疼你一场。” 太后闻言微微皱眉。 江离却只无所谓道:“是。” 又说了几句,燕文帝便离开了。不一会,就在江离正陪着太后说话时,就见屋外有内监进来回道:“回晋王妃,陛下为嘉奖晋王妃救公主有功,特意赏了许多贵重的赏赐,请问是给您送过来,还是直接给送到王府?” 第976章不能想你? 江离原以为燕文帝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赏赐她了。她这些年也算是赏过不少人,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赏,这感觉,不免有些怪异。 想了想道:“替我谢皇上恩典,直接送到王府吧。” 此事自然很快便在宫里传开了,也很快就传到了云景的耳朵里,于是江离还没走到宫门口,就碰到了闻讯而来的云景。 江离看着云景有些阴沉的表情,挥退了送她出宫的宫人,走上前问道:“你怎么来了?” 云景是知道江离入宫给太后送枇杷膏的,可没想到会遇到燕文帝,上前牵过她的手道:“我听闻你进宫了,特意来接你。” 江离笑笑,“你不是知道我入宫么?” 云景紧握着她的手,一句情话信口而至:“忽然想你了,就来接你。” 江离才不信他这鬼话,他午后才刚从府中离开,这才没两个使臣,就想她了? 云景看了她一眼,“怎么,不能想你?” “能,能,”江离无奈地笑了笑,“全天下就数你最有权力想我了。” “那你不想我吗?” “……”江离无语,这怎么还认真了?道:“想想想,非常想,无时无刻都在想,高兴了吧?” 云景:“有一点。” 江离:“……只有一点?!” 两人正说着,就见六皇子正好也从宫中出来,这会了也刚好走到宫门口,看到他们,上前道:“我听闻晋王妃路遇劫杀之事,不知可有受伤?” 江离心道:就以你这姗姗来迟的问候,有伤大概也都好了。 然而不等她回答,云景已经道:“劳六殿下关心,并无大碍。” 六皇子微微颔首,“那就好,在这帝都城出这事,也确实让人哗然。” 云景:“素闻六殿下和京都府府尹有些交情,还望六殿下跟方大人说说,早日查明此案,否则王妃侍在府里,都快闷坏了。” 六皇子看了看云景,倒也不否认他和方府尹有交情这件事,温和一笑道:“听闻案发之时所有刺客无一生还,京都府也在全力查办。” 云景:“那就有劳。” 拜别六皇子,一上马车,江离就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 云景坐在那里,长长地叹了口气,“没什么,只是你初来帝都,对于有些事还不太了解,日后行事还需小心。” 江离自认她已经很小心了,再说,她并非莽撞之人。 况且,她总觉得,云景心里似乎有什么事没有告诉她,江离看了看云景,见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却有些阴沉,便越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不过看云景的样子,似乎并不打算告诉她,或者说,不便告诉她,便也没再多问。只是伸手握住云景放在膝头的手,笑了笑道:“放心,我会小心。” 云景看向她,眼中的神色终于柔和了下来。 江离忽然说道:“想不想听听关于你儿子的事?” “……” 云景愣了一下,他和江离见面这么久,除了江离一开始提到了他们的孩子,其他时候便很少提孩子,为免她思子心切,云景便也很少去提。 这是江离难得再次提孩子的事,云景:“想。” “嗯,他和你长得很像。”江离不提还不觉得,这一提还不免真有些想孩子了,语气也多了几分温柔道:“不过苏公公说他比你还要好看。” 云景一脸温柔地笑了笑:“那我岂不是要失宠了?” 江离考虑了一会,道:“我尽量分两分给你。” 云景:“只有两分?!” 晋王殿下觉得他这地位下降的未免有些太快了。 江离看在分讨价还价的份上,只好又加了一分,“三分三分……” 云景:“只有三分……” “你还听不听了?” “……听。” 江离继续说道:“嗯,我记得他刚出生时,整个人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我还嫌他丑呢,觉得是不是生错了,皇后告诉我,慢慢长长就好看了,不想一个月过后,便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越长越可受,越长越好看,你知道他最像你的是哪里吗?” 云景:“哪里?” “眼晴,他的眼睛特别像你,不过顾抬说他一看就是得了你的真传,只对我笑,对上其他人总是一副冷脸。” “因为我眼是只有你。” “这话我爱听。” 江离笑笑,两人坐在马车里,一路走,一路说,一直说到夕阳西下,到了府门口还没有说完。 而此时的寿泉宫里,太后坐在那里,闭目不语,表情却明显不太好看。 第977章很像一人 晴烟姑姑站在一旁,小心地道:“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一时着急太后的身体,便将晋王妃还没见过皇上之事给忘了。” 太后极沉极缓地叹出一口气,又缓缓地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是哀家的错,都是哀家当年的错,哀家当年就不应该帮他,否则何止于弄成如今这个局面。” “太后。”晴烟姑姑小心地叫了声,劝道:“或许,未必就是太后所想的那样,皇上或许真的是因为晋王妃救十四公主有功,这才赏赐的。” 太后睁开眼道:“你什么时候见过皇上把十四公主放在心上的?从劫杀之日到现在,他连十四公主的宫门都没踏入一步,更别提关心了,又怎么会因此而赏赐晋王妃。” “何况,你有没有发现晋王妃身上有一种气宇,很像一个人?” 晴烟姑姑不太确定地道:“太后是说……宁王妃?” 太后点了点头,“按说两人长的也不像,甚至晋王妃的气宇明显更胜宁王妃,哀家初次见她,甚至觉得,她身上的气宇未免有些太过显贵了,莫说是这满帝都的世家贵女,便是这满皇宫的贵妃皇子,也不及她六七。” 晴烟姑姑闻言也道:“奴婢初次见晋王妃也是这种感觉,只觉得和晋王殿下真是登对,虽说是江湖女子,可站在殿下身边却也不逊分毫,让人莫名有一种敬畏之意。” 太后:“你还记得宁王妃初来帝都时的情景么?” “记得,”晴烟姑姑笑了笑道:“艳压了整个帝都的世家贵女,尤其是那一身处事不惊的洒脱之气,与帝都城这些自小在规矩中长大的世家小姐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太后:“哀家听闻南陵民风开化,教出那样的性子倒也不奇怪,只是不知为何,哀家总莫名觉得晋王妃和宁王妃有些相像,至于哪里像,却又说不出个具体。” 晴烟姑姑想了想道:“会不会是她和晋王殿下在一起久了,便难免耳濡目染传了些习性,不是有种说法叫‘夫妻相’么,而晋王又是宁王妃所出,血脉相连,母子相似,自然继承了她的一些习性。” “再加之晋王妃和宁王妃都是洒脱的性子,便不免给人相像的感觉。” 太后长吁短叹地道:“这父子俩啊,连心仪之人都如此相像,还真是一脉相承,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翌日,江离如约带千语入宫给十四公主诊治,这是江离第一次来十四公主的宫里,比她想像中更加冷清,以及……朴素,虽然贵为公主,但是十四公主宫里的一应陈设显然都算不上太过富丽。 足见她在宫里的地位。 十四公主听闻晋王妃来了,先是一愣,随后赶紧起身迎了出去,自从那日她从宫外回来后,便再没出过宫,更没有见过江离。她知道那日江离跟她所说的话明显是生气了,因此,她便没敢再去找她。 此刻见到晋王妃,十四公主一时也不知该跟她说什么,便只是微微垂首站在那里,那样子竟有一些委屈可怜,与当日江离看到的狠戾阴冷截然不同。 第978章王妃救我 江离看了她一眼,直接道:“听闻公主身体不适,太后特命我带千语姑娘过来为公主诊治。” 十四公主是听闻过千语的医术的,知道太后先前身体一直不好,便是这位千语姑娘调养的,而且素闻千语姑娘的容貌与她的医术一样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便微微颔首道:“有劳千语姑娘了。” 江离趁着千语为十四公主诊脉的时间,将她屋里的陈设又打量了一遍,不一会,就见千语诊完脉,又问了公主一些事,随后开了张方子,让宫里的下人自行去宫里的太医院抓药。 这是来时江离特意跟千语交待的,既然有人想利用十四公主来陷害云景,那么她自然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尤其是这药,千语只需开出药方,让宫人自行去太医院抓药就行,也省得有人在其中做手脚。 江离见没什么事了,正在离开,就见十四公主一把拉住她的衣袖道:“王妃。” 江离转头,目光从衣袖上淡淡地睨向十四公主:“公主还有何事?” 十四公主赶紧将她的衣袖松开,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江离看了眼千语,让她先出去,这才又问:“现在公主可以说了吧?” 十四公主抬头看向她:“请王妃救我。” 江离先是一愣,随后淡然一笑:“公主殿下说笑了,这里是皇宫,整个大燕皇朝守卫最森严的地方,可不是那日的大街上,敢有人当街劫杀,公主殿下如何还需要我来救。” 十四公主:“我知道那日之事,王妃是怪我泄露了行踪。” “公主言重了。” 十四公主:“我承认那日的行踪是我泄露的,可是我没想到他们会安排人当街劫杀,更没想到玄护卫会因救我而受伤。” 江离看向十四公主:“公主既然知道幕后之人,何不去皇上面前当面说清,想来皇上定会为公主主持公道。” “没用的,”十四公主缓缓地摇了摇头,“我本就是个不受宠的公主,对于父皇来说可有可无,即便是我跟父皇说了,父皇也不会在意,何况,空口无凭,我也拿不出证据。” “所以啊,”江离道:“空口无凭,公主又如何让我相信你?” 十四公主:“因为这件事,正是有人想要利用我来陷害晋王。” 这个答案正如江离和云景的预料,不过江离还是故意表现出一点淡淡的震惊道:“陷害晋王?!” 十四公主见江离表情所有松动,赶紧点头,“是,我愿意将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王妃,只要王妃能救我一命,我愿意和王妃合作。” 江离目光淡淡地在十四公主的脸上打量了一圈,随后笑道:“公主怕是有什么误会,我初来帝都,想要的不过是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又何来公主与我的合作?我又要与公主合作什么?” “再说,既然公主今日已经告诉我有人想利用公主来陷害王爷,那我日后大不要躲着点公主,如此对你我岂不都相安无事了。” 第979章求仁得仁 十四公主没想到晋王妃竟是这么一个有仇不报的人,不是听闻江湖人都是快意恩仇,有仇必报的么。 十四公主道:“可即便这次不成,那么下次呢?这次他们利用我,下次他们又会利用什么人?王妃就真的愿意等着别人算计到头上才想着反击吗?” 江离看着十四公主,直到看到她脸上那隐藏不住的急色,这才正色道:“难道公主还知道其他什么事?” 十四公主连忙将目光转开,不看江离道:“我不知道。” 既然她不愿说,江离也不再追问,直接道:“公主不必送了。” 说着话,人也已经转身往殿外走去,十四公主没想到她竟如此干脆利落,当真就这么走了……走了?! “咕咚”一声。 江离刚走到门口蓦然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就见十四公主正跪在地上。 江离:“……” 从宫里出来,一上马车,江离便向千语问:“你刚才可有查出什么?” 千语:“没有中毒的迹象,屋里也没有用毒的迹象,不过按王妃所说,只怕十四公主的性子确实有些反复无常。” 江离:“怎么说?” 千语:“我方才问她可是一向睡得不太安稳?还有,平日是否心有郁积,无处排解?她皆回答是,从我为她的诊脉上也能看出这一点。” “可见她这些年在宫中的生活并不如意,一个人若是长期处于这种情况,要不郁郁寡欢,要不便会如她现在这种情况。” 江离:“那可以医治吗?” 千语叹了口气,“心病还需心药医,何况这种情况并非一日形成,自然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那么可以看出,她所说的话是真还是假吗?或者说,她是不是装的?” “这个可看不出来。” 江离也知道自己是多这一问了,千语医术再高,也不可能窥探人心,叹了口气,坐在一旁,一抬眼,瞥见千语脖子里露出来的半块玉珏,笑了笑问:“顾招什么时候送给你的?” “……”千语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脖子里的玉珏,面色微微有些泛红,“离开雍州时。” 江离记得这块玉珏,她小时候见她舅舅佩戴过,听说是顾家的传家之物,一代一代已经传了很多年了,笑道:“这可是顾家的传家之物,原是一对的,乃成双成对之意,你如今佩戴了,可是同意了?” 千语笑笑,没有说话。 江离想着云景将千语拐回来这么久,害得顾招这些年只能一个人,便道:“你不在意他之前的过往么?还有他的身份,为将者,大多为保家卫国而生,聚少离多,生死不定。” “他不是没也在意我的身份。”千语一脸无所谓地道:“他上战场,我可以做军医。” 江离想了想,笑道:“顾招这人,一向磊落惯了,先家国而后己身,不求荣华富贵,也不追逐什么声名权力,毕生所求,唯一兄弟,一知心之人,如今都有了,也是他求仁得仁。” 看了看千语,又道:“他是个值得托付之人。” 千语握着脖子里的玉珏,轻轻地笑了笑。 第980章玄青入宫 接下来的日子,十四公主依旧在宫里养病,成贵妃去看过她几次,也给她送了不少好东西,又命人一定要好生伺候着。 礼部选出来的驸马人选已经出来,云景只是过目一下,便让人呈给了燕文帝。 玄青的伤势也好的差不多了,江离让他好好养伤,结果他没事就跑出去买酒。 江离对此简直是无言以对了,看着他又抱了两坛酒回来,道:“玄青,你别再买酒了,王府的酒窖都快让你装满了。” 玄青默默地抱着怀里的两坛酒道:“好。” 江离觉得顾招那混蛋简直就是得寸进尺,上次玄青在雍州给他收集了那么多酒,他一边嫌弃着,一边让人暗中将酒全部给他运了回去。 现在好了,玄青到了大燕帝都,顾招直接写信给玄青,让他将大燕帝都的酒都给他收集齐了。 雍州还好说,那酒虽然种类繁多,但是因都是寻常的酒,所以一般也不贵,可大燕帝都就不同了,这里的好酒那可都是极品佳酿,千金难求的。 江离觉得,玄青这些年攒得那点银子估计还不够给顾招收集这些酒的。 江离看着玄青道:“你伤势怎么样了?” “谢殿下关心,没事了。” 两人正说着,就见管家何叔快步而来,向江离道:“回王妃,宫里来人了。” 江离眉头一皱,“什么人?” 何叔:“传旨的内监,说是奉皇上之命,召玄护卫入宫的。” “玄青?” 江离和玄青相看一眼,不知皇上好好的召见玄青入宫做什么?让人将玄青怀里的酒送回他院子,江离便和玄青一起往前院去了。 前厅里传旨的公公正在喝茶,见江离来了,赶紧起身道:“奴才见过王妃。” 江离轻轻一抬手道:“公公不必多礼,只是不知皇上为何忽然要召我的护卫入宫?可是他又触犯了什么规矩了?” 那公公是经常传旨的,一听就知道晋王妃在担心什么,赶紧笑道:“王妃不必担心,这不是玄护卫上一次为救公主身受重伤,皇上便一直想嘉奖于他,先前听闻他一直在养伤,如今听说伤好了,便特意召见。” 江离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这大燕帝还真有意思,十四公主受伤了,不见他去瞧上一眼,这会倒是一会嘉奖这个,一会嘉奖那个,一个小小保护之恩,上次嘉奖过她了,如今又嘉奖玄青。 是赏赐太多,宫里放不下了?还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江离选择后者。 不过既然帝王传旨召见,玄青也不好直接抗旨。 江离让管家给传旨的公公塞了张银票,笑道:“我这护卫一向没规矩惯了,怕是不知宫里的规矩,还望公公多多提点。” 那公公瞄了眼那张足够他好几年月钱的银票,赶紧喜笑颜开地塞进袖中,点头哈腰道:“王妃言重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都是奴才应当的。” 江离这才看向玄青道:“那你便去吧,记住了,行事不可莽撞。” 玄青知道她的意思,点了点头,便跟着那公公入宫了。 第981章直接抢人 一直到晚饭前,方才将玄青接进宫里的马车才再次停在晋王府门口,然而从马车上下来的却不是玄青,而是先前传旨的那位公公,身后还跟了六个内监,手中皆捧着物事。 却独独不见玄青的身影。 江离有些奇怪地看着那位传旨的公公道:“敢问公公,我那护卫呢?” 那位公公赶紧笑容可掬道:“奴才正要向王妃回此事,陛下赞赏玄护卫身手了得,便请他这段时间好好保护公主,直至公主出嫁。” “保护公主?”江离一脸诧异道:“可是公主身在皇宫,宫里又有那么多的护卫看守,又如何需要我的护卫来保护?再说,我那护卫一向是个没规矩的,万一坏了宫里的什么规矩,岂不连自身都难保了?” “这个王妃大可放心,”那公公道:“陛下说了,玄护卫只要保护好公主安危即可,大体的规矩不失了便行。京都府已经查到那日当街劫杀的刺客了,正是冲着公主去的,因此,才请玄护卫暂时保护公主安危。” 这么说,是要直接在她手里抢人了。 江离:“可玄护卫伤势初愈,还未完全好利索,只怕他难以当此大任。” 那公公道:“不碍的,陛下说宫里正好有上好的伤药,便让玄护卫一边在宫里养伤,一边保护公主安危。” 说来说去,反正人是一定不会还给她就是了。 江离不免有些恼意,“难道宫里就没有其他高手可以保护公主了吗?一定要我的护卫?” 那公公赶紧陪笑道:“这也是公主的意思,王妃也知道,公主受了惊吓,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寝食难安,对旁人都不信任,唯独因为玄护卫当日对她有救命之恩,因此只相信他,陛下这下下此旨意。这不,陛下为此,还特意赏了许多的赏赐。” 江离看了眼那些人手里的赏赐,一点也不稀罕,一张脸上分明就是一副大写的不乐意,就差把“欺人太甚”四个骂出口了。 那公公是听说过晋王妃的脾气的,当日便是因为那个护卫和宫中的守卫大打出手的,也不再多言,只好让人将赏赐放下,又向江离行了礼,便告退了。 一直走到外面,何叔将人叫住,每人都给了打赏,又请那位公公在宫里一定要多加提点,这才一路将人送出府。 同时说道:“公公不要见怪,听闻玄护卫是自小保护我家王妃的,因此王妃待他格外不同,这不是伤势还未痊愈,王妃心里难免担忧。” 那公公道:“何管家言重了,王妃待下属如此用心,实是我等这些下人之幸。” 何叔一直将人送到门口,笑道:“是啊是啊,王妃自从来到府上,就从来没有对我们这些下人发过火,也从来不摆那些主子的架子,确实是个不错的主子。” 到了门外,那公公赶紧道:“好了,何管家请留步。” 何叔又笑呵呵地目送着一行人离开,刚淮备要回府,就见云景的马车在府门口停了下来,见何叔正站在门口,便随口问了句:“宫里来人有什么事?” 何叔便将事情跟云景回禀了一遍,又道:“王妃正生着气呢。” 第982章进宫理论 云景蹙了蹙眉,并未多话,走进前院,就见江离仍坐在前厅里,正蹙眉在沉思什么,云景进门便道:“我说他们方才怎么让人将我叫到京都府呢。” 敢情是为了调虎离山。 江离一听说他去了京都府,抬头看向云景,“据说京都府已经查到那日当街劫杀的刺客来路了。” 云景点头:“嗯。” 江离倒了杯茶递给云景:“什么来路?” 云景坐下来,接过茶喝了口,道:“据听说是某个犯人的党羽,本是想抓了公主威胁朝廷放人的,谁知出师不利。” 江离觉得这个说法当真是……,“哪位犯人这么大排场?” 云景将杯子放下,看向她轻轻一笑,“先前曹氏的党羽,因所犯之罪并不大,皇上念其为官多年,饶其死罪,一直关在刑部大牢里。” “现在呢?” “胆敢劫杀当朝公主与王妃,自然罪无可恕,皇上已经判了他死罪了。” 江离:“真会借题发挥啊。” 云景笑笑,伸手将人拉了起来,“饿了吧,吃饭去。” 江离看了眼眼前的赏赐,向何叔道:“何叔,让人把这些东西都送到玄青的屋子里,正好,他又有钱买酒了。” 云景笑道:“他还在买酒?” “是啊。”江离喃喃道:“等他回来,你不如教他自己酿酒,也省得出去买了。” 云景看了眼一旁的何叔道:“回头让何叔教他,何叔也会酿的,我会酿酒也是跟他学的。” 何叔笑呵呵地应了:“没问题。” 心里却又在纳闷:我什么时候教过小王爷酿酒的? 不过既然小王爷这么说了,他便也没有多问。 翌日,江离吃了早饭,便早早进了宫,也没去向太后请安,直接就去了十四公主的宫里,十四公主也刚用过早膳不久,正在院子里赏花,玄青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静静的不说话。 江离一进院门就看到这一幕,也不等人通报便直接走了进去,道:“公主今日气色看起来不错。” 十四公主转头看向她,向她微微一笑道:“王妃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我?” 江离看了眼一见到她,便立即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玄青,随后又将目光移到十四公主身上,淡淡道:“我来看一下我的护卫在公主这里过的怎么样?” 十四公主看向玄青笑了笑,玄青却只是将目光垂下,并不看她。十四公主也不介意,看向江离,笑道:“王妃不必担心,玄护卫在我这里一切都好。” 江离并不理会她,只是看向玄青问:“玄青,是吗?” 玄青看着江离,不说话。 江离不再看玄青,直接向十四公主道:“恕我直言,公主,我见你如今气色好多了,这宫中更是守卫森严,似乎并不需我这护卫的保护。” “怎么会呢,就是因为有玄护卫的保护,我才能安心啊。”十四公主说罢,走到玄青身边,拉着玄青的衣袖道:“你说是不是玄护卫?” 玄青默默地将衣袖从十四公主手中抽走,依旧不说话。 第983章别太过分 十四公主也不恼,先前因为玄青冷淡的态度还会表现出一丝愤怒,可自从玄青为她挡下那一刀后,如今对于玄青的态度便已经不在意了。 她看着玄青那毫不掩饰的冷淡态度,依旧是那副温柔的笑容,然而眼底的神色却再不似往日的懦弱,看向江离道:“要不,王妃问一下玄护卫,他愿不愿意留在我这宫里?” 江离不问玄青,只是看着十四公主道:“公主,那日我便说了,我无法帮你,请公主自求多福。” 十四公主一步步向江离走来,用她那始终温柔的笑意道:“王妃,你好狠的心,我都那样了你还不肯帮我,如此,我便只能自己帮自己了。” 江离有些恼了:“公主,你不要太过分了。” “过分?”十四公主看着江离,声音压的很低,却振振有词道:“他们既然是想利用我来陷害晋王,换句话说,难道我不是受你们的牵连?枉费我一直对你如此敬重,而你竟然见死不救。” “公主未免太强词夺理。” “怎么,王妃想打我?那可不巧了,若是我有一点损伤,那么玄护卫怕是就要落得一个保护不力的罪名了,王妃最好考虑清楚。”十四公主说罢,又看向玄青道:“玄护卫,你说,若是有人想打本公主,你该如何?” 玄青看着江离和十四公主,只能沉默。 “你到底想怎样?”江离目光冷冷地盯着十四公主。 十四公主却是一笑,“我不过是想自救而已,既然王妃不肯帮我。” 江离不再理十四公主,走到玄青面前,看着玄青道:“你真的愿意留在这里吗?如果你不愿意,我去向太后求情。” 玄青目光看着江离,江离从来没有认真看过玄青的眼睛,第一次发现,原来玄青的眼神竟是这般清冽而幽深,仿佛藏满了无数的欲言又止,以及无法言说的忧伤。 他淡淡开口:“不用了,圣旨已下,王妃不必为了我抗旨。” 江离收回目光,缓缓地叹了口气,“好吧,既然如此,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便去太后宫里请人通知我。” 十四公主俏然笑道:“王妃不必担心,玄护卫在我这里一切都好,不会有什么需要王妃帮助的。再说,玄护卫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自然会护着他的。” 江离:“那可难说,毕竟,公主不是连自己的都保护不了吗。” 十四公主:“……” 江离又道:“若是我知道你为难他一分,我定不饶你。” 十四公主笑道:“王妃言重了,玄护卫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为难于他,不信你可以问玄护卫,我对他是不是很好。玄护卫你说呢?” 玄青看向江离点了点头,“是。” 既然是燕文帝的旨意,江离自然不能公然抗旨,便只好带着满脸的阴沉离开。玄青一见她转身,习惯性地想要跟上,却听十四公主淡淡道:“别忘了父皇的命令,要你寸步不离地保护我。” 玄青停下脚步,只能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江离离开。 “寸步不离的保护”,以前,玄青从来只对江离用。 这是第一次,他不得不站在原地,只能看着她的背影,孤单离开。 玄青袖子下的双手,慢慢地握了起来。 第984章走错路了 就在江离前脚刚从十四公主的锦瑶宫离开后,后脚就见锦瑶宫的一个侍女偷偷地从后门离开,往成贵妃的华阳宫而去。 江离来宫里的次数不多,除了先前和云景他们在御花园逛过,其他时候即便来了也不过只是给太后请个安。如今一个人走在这偌大的皇宫里,心里竟然生出了些许苍凉。 她突然很想念南陵,想念她的忆儿,想念长安,想念顾招,想念南陵的皇宫和国师府,然而同时,她又十分心疼云景,若真有前世,云景就是在这样地方长大的,随时提防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想尽一切办法想要除了他。 即便是今生,云景也在这里生活了八年,小小年纪便身中奇毒,可想而已他曾经的日子是多么的艰难。 可他从来不曾主动向她道一句苦,心里想的,永远是怎么护她的家国安好。 江离独自一人走在宫里,听着身后不远不近的脚步声,然后蓦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 “六殿下!”江离早就发现身后有人跟着,却没想到会是六皇子司马朗,她看着他道:“真巧。” “是很巧,我刚从母妃的宫里出来,就看到晋王妃。”六皇子面带微笑地走上来,“只是见王妃似乎在想事情,因此没敢打扰,王妃这是从哪来?” 江离并不隐瞒,坦然道:“十四公主那。” “噢。”六皇子微微颔首,似乎明白了什么,问道:“我听闻父皇命王妃的贴身护卫保护瑶儿,王妃可是为了此事而来?” 江离抬眼看了眼六皇子,一副不满的语气道:“是啊,可纵然他是我的护卫,我竟都无权将他要回来,你们这皇室啊,当真没有一点道理可讲。我现在终于明白六殿下当日跟我说的话了。” 六皇子:“噢?” 江离看向六皇子,一脸追悔莫急道:“六殿下当初不是让我不要和十四公主走得太近么,我当初还只觉得是六皇子多虑,不承想,先是遇到当待劫杀,现在又是这个事。唉!悔不当初啊。” 六皇子温和一笑,“难为王妃还记得我当日之言。” “自然,我这人一向恩怨分明。”江离想起那些刺客之事,又道:“对了,听说京都府已经查到那些刺客的来路了,还未感谢六殿下,早就说要登门致谢的,因为这些事,迟迟没有登门,还请六殿下不要见怪。” “王妃言重了,追查刺客之事本就是京都府的职责,我也不过只是催促一二,当不得王妃一谢,至于当日之言,王妃就更不必放在心上。” “那怎么行,我们江湖人一向有仇必报,有恩必谢,六殿下若是日后在江湖上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直言。” 六皇子但笑不语,须臾问道:“王妃这是要去太后宫里吗?” 江离点头:“是啊。” 六皇子看着眼前的路,不得不提醒道:“王妃怕是走错路了。” 江离:“……啊?!” 六皇子无奈地笑了笑,道:“我送王妃过去啊,王妃不常入宫,想必不认识路,下次还是叫个人给王妃带个路吧。” “往常都有人带路,今日倒没注意。”江离一边跟着六皇子朝另一个方向走过,一边道:“唉,没办法,这皇宫也太大了。我说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走到,又要麻烦六殿下了。” 六皇子语气温和:“王妃不必在意,我也好也要去向皇祖母请安。” 第985章沾花惹草 远远的就见云景正站在太后宫门外的一棵紫薇树下,一身朝服肃穆庄严,时有微风拂过,吹动他头顶的花瓣,便见一片片粉色花瓣随风飘落,温柔地落于他的肩上。 花美,景亦美,却不及他眉眼间的淡淡一瞥。 江离远远看到人,便快步地向云景走了过去,语气中含着笑意道:“你怎么来了?” 说话的同时,又伸手将他肩头的花瓣拂掉,道:“不准沾花惹草。” 晋王殿下心道:什么叫恶人先告状,这便是了。 是谁一大早就跑到宫里为了一个男子和公主闹翻的? 又是谁和另一个男子一起出现在他眼前的? 这一个一个的,他都不屑于说了。 不过,面对江离那一双澄澈分明,没有一点做贼心虚的目光,晋王殿下也只能将自己心里的苦楚暗暗咽下。 看向江离道:“我下了朝又和他们商议了一会事情,知道你要入宫,想必会来给太后请安,就过来找你了。不想到了太后这里,却得知你还没来,便站在这里等你。怎么了,可是谁又惹你不快了?” 江离:“我去找玄青,可十四公主不愿意将人还给我。” 云景握了握江离的手:“那就等过些时日吧,我请太后在宫里关照着,想必不会出什么事。你去找十四公主找了这么久,不会是吵架了吧?” “那倒没有,”江离看了眼走上来的六皇子,道:“我在宫里迷路了,多亏遇到六殿下。” 云景也看向六皇子,道:“多谢六殿下。” 六皇子浅浅一笑:“晋王言重了,我也是正好下了朝去给母妃请安,恰好遇到了晋王妃,想着好久没来给皇祖母请安了,便顺道送晋王妃过来。” 言罢,三人便一起进了太后宫里,十一皇子也在里面,太后难得看到这么多孙儿一起来给她请安,自然是欢喜的,几人一起喝了茶,期间十一皇子正好提起中秋宫宴之事。 如今已是七月底了,还有半个月便是中秋了,每年这个时候宫中都会有宫宴,往年太后还不觉得,只认为是一场寻常的宫宴,可如今不同了,不但晋王回来了,还有了晋王妃,忽然觉得热闹了不少。 再加上十一皇子也和清绾郡主订了婚约,便叮嘱他一定要办得热闹一些。 太后看着眼前三个皇孙,见在场之人,只有六皇子还是孤身一人,府中除了皇子们和朝臣们送的姬妾,正侧妃之位一律空悬,不免说道:“老六,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成家了,你父皇也和你母妃提过好多次,可有中意之人?” 云景闻言,目光淡淡地瞥向六皇子。 只见六皇子端着手里的茶盏,向太后笑道:“孙儿整日待在府中,倒也没有结识到什么女子,并无中意之人。” 太后:“这满帝都的世家小姐,你就没有对哪个比较中意的?实在不行,就让你母妃给你挑挑,总能挑到一个合你心意的。你身为堂堂皇子,怎么能一直不成亲呢?” 第986章探清风馆 江离对此也有些奇怪,据她所知,六皇子比云景还大八九岁,按理,以他这年纪,早该孩子满地跑了,可他身为堂堂皇子,当朝亲王,竟然至今都未娶妻,这实在让人想不通。 六皇子微微垂首,应道:“是,皇祖母教训的是,孙儿定当谨记。” 儿孙自有儿孙福,太后也不便说太多,几人又说了会中秋宫宴之事,便各自散了。 江离一边和云景以及十一皇子往宫外走,一边说道:“要说也是,你说六皇子为何到现在一直没有成亲,他该不会是好男风吧?” 十一皇子直接被他王嫂的言论震得愣在了那里:“……” 云景却是坦然道:“倒没听说。” 江离思忖了一会,“要不,改天我去探探?” 十一皇子更加震惊了,“……王嫂,这种事你要怎么探?总不好直接问我六哥,你是不是喜欢男人吧?” “当然不是。”江离道:“帝都不是有个清风馆吗?若是六皇子好男风,必定会去那里,该日我去清风馆看看,看能不能查到点什么。” “啊!”十一皇子觉得他这王嫂真乃神人也,“你……你要去清风馆!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江离一脸无所谓道:“知道啊,里面都是男倌嘛,专门招待好男风的人的,放心,我会换上男装。” 这不是换不是男装的问题好吧? 云景道:“你去了也查不到什么,他即便去了,也不会明着去,更不会用真实身份,何况,那里对客人的身份一向保密,一般人是不会透露给你的。” “……” 十一皇子直接佩服这两人了,这是保不保密,和能不能查到什么的问题吗?这分明是他王嫂要去清风馆诶……清风馆!他王兄怎么还能这么冷静? 十一皇子看向他王兄,怀疑他是不是还没睡醒,道:“王兄,你……” 云景略显疑惑地看向十一皇子:“怎么了?” 十一皇子一脸愕然道:“你怎么还能这么冷静?那是女子能随便去的地方吗?” 何况还是堂堂的晋王妃!这是要传出去…… 十一皇子简直不敢想像,这是要传出去,得引起多大的轩然大波! “也对,”云景仿佛这才想起了什么,点了点头,向江离道:“如今玄青不在你身边,你若去的话,不要一个人,最好叫上清绾郡主一起,打架时也好有个帮手。” 十一皇子:“……” 这是什么人哪! 江离点头:“好啊,正好我许久没见清绾郡主了。” 十一皇子:“……” 这都是什么人哪! 十一皇子赶紧道:“不行不行,清绾怎么可以去哪种地方,王嫂,你千万不要……” “殿下说我不能去哪里?” 正说着,就见清绾郡主从不远处走来,正好听到十一皇子说的话,不由疑惑地看着他。 十一皇子:“清绾,你怎么进宫了?” 清绾郡主负手向他走去,道:“噢,兵部收到边关的军需补给折子,皇上便命我进宫商讨一二,这不,刚从御书房出来。” 云景:“边关有什么异动么?” 清绾郡主摇了摇头,“没有,这两年倒是安稳得很。” 云景:“那这军需补给怎么还需要特意商讨?” 第987章缩减军需 清绾郡主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沉闷道:“就因为没有战乱,兵部便想着缩减一部分军需,听兵部的意思,这几年国库紧张,没办法,只能缩减军需开支,甚至还想调一部分兵力回来。” “这哪里是说缩减就缩减的?”十一皇子赶紧道:“军需补给,那都是必要的开支,将士们在边关抛头颅洒热血,冒着生命危险守护疆土,每年的军饷也不过就那么点银子,更别提其他的军需了,那可都是关乎性命的呀。” 十一皇子越想越觉得兵部的提议实在是不靠谱,“我虽然不懂领兵打仗,可我也知道孰轻孰重。不行,我得找父皇好好说说。” 云景一把将十一皇子拉住,同时和江离相视一眼,又看向清绾郡主道:“那皇上怎么说?” 清绾郡主:“皇上也有此意。” 这也正是清绾郡主闷闷不乐的原因,因为,燕文帝也有此意,或许说,兵部根本就是在揣测君意,所以才提出这样没脑子的提议的。 当然,燕文帝有此意并非纯粹是因为军需开支的原因,而是想着,趁此机会拆散林家军的兵力。 那些兵力调回来,不是暂时做个闲散兵,不受重用,便是编入其他军营,如此,林家军的兵力自然要因此而分散掉。 说白了,军需补给不过是个由头。 林清绾怎么可能不知道燕文帝这些年的心思,只是没想到,林家军镇守边关这么多年,竟然会落得如此下场,不免替那十万将士心寒。 “什么?!”十一皇子震惊道:“父皇他……他……” 他是不是昏头了! 不过,这话太过大逆不道,十一皇子没敢说出来。 云景和江离的反应显然比十一皇子冷静多了,既然林清绾都能明白燕文帝的用意,他们又如何不明白。何况,此事对他们来说当真再熟悉不过,就如当年南陵的云家军一样。 云家军当年那么多人,如今也不过仅剩林重仁所领的长风军那一支了。 对于此事,江离不好太过评判,那毕竟是她祖父当年所为,而且,她也不知道大燕边关的情况,但是她却能理解清绾郡主的心情。 云景问:“那皇上有没有说准备调回多少?这些人调回来又要怎么办?” 林清绾:“左不过是分入其他军营吧,或是驻守中原,他没说。” 江离轻声道:“恕我多言,那边关是否安稳?我是说,是否可能长期安稳?两国可有达成友好邦交?否则这样冒然调兵,万一被敌军察觉,他们会不会趁此机会进犯?” 林清绾没想到江离对于国事也十分精通,道:“王妃高见,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北疆那帮人一向狡诈,尤其是现在的北越二皇子钟离穆,此人诡计多端,又嗜杀成性,这些年我们与北疆的战端多数是由此人挑起的。” “北疆是由很多部落小国组成,其中最大的便是北越,因此,北越便算是这帮小国的领头者。” “这两年北疆之所以安稳,据军中密探来报,其中最大的原因可能是北疆内部发生了内乱,据说是钟离穆为了奠定自己在北疆的权力,发起了这场内乱,将那些不愿服从他命令的小国全部收拾了。” 江离闻言道:“此事对于大燕算是有利有弊。” 第988章见微知著 云景自然明白她这话中的意思,十一皇子却不解道:“此话怎讲?” 江离语气平静道:“利嘛,他们内乱,必然会损耗一部分的人力财力,以及兵力,于大燕而言自然是好事,至少他们在短期内不会对大燕发起战争,就如现在。” “至于弊,一旦那钟离穆奠定了自己在北疆的权力,将北疆原本一盘散沙的局面聚拢归一,成为北疆的统治者,那么以他的性格,必将大举进犯,所以,于大燕而言,就未必是好事了。” 这一次别说是十一皇子了,就连清绾郡主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江离,显然没想到晋王妃一江湖女子竟然会将两国之间的战事,以及国与国之间的关系考虑得如此深远透彻。 她听江离继续道:“一盘散沙并不可怕,因为各有各的小算盘,有人好战,自然也有人安于平静、享乐,其中更会有一些领地分配不均,或是经济民生不统一的情况,久而久之,必将生出嫌隙。” “对付这样的敌人,并不难打,有的施以恩惠,有的重拳出击,不必你们太费力气,他们自相残杀便足够他们喝一壶的,然后你们再一举出击,便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说到这里,江离忽然叹了口气道:“可眼下坏就坏在……” 清绾郡主和十一皇子同时道:“什么?” 江离看了眼云景,云景道:“轻敌。就如眼下之事,因为没有战乱,大燕便开始缩减兵力,缩减开支,却不知正好给了敌人休养生息、扩充兵力的时间与机会。” “一旦那钟离穆一统北疆,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假以时日,他必将卷土重来。” “那怎么办?”十一皇子赶紧道:“我们赶紧将这个情况告诉父皇去。” “你怎么告诉?”云景看着十一皇子问:“眼下之事只是我们的推测,即便推测准确,短期内也不会发生,你以为就凭你一句话,皇上就会相信?” “即便你现在去告诉他,他也最多会以为你是为了林家军才这么说的,说不定还会治你一个危言耸听,或是暗通边军的罪名。” 十一皇子:“那……我们总不能真的等到那钟离穆一统北疆后,再卷土重来吧?” 云景:“北疆的战场我们并不熟悉,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攻下,势必要打长久之战,且不说朝中主和者众多,根本不会同意主动发起战争,便是国库怕是也要跟着收缩,你以为仅凭你几句话,就能力排众议?” 十一皇子:“可是……” “另外,你怎么跟皇上说?”云景继续道:“你一向不通这些,皇上若是问你这些话是谁跟你说的,你要怎么回答?” 十一皇子:“我就说……” 云景:“说是我说的,或是王妃,亦或者是清绾郡主?” 十一皇子:“我……” 云景:“若是你告诉皇上是我说的,那么不出一年,大燕大概就不会再有晋王府,以及林家军了。” “若是你告诉皇上是晏儿说的,那么很好,除了晋王府和林家军,连清河山庄都不必存在了,以及所有和清河山庄有交情的帮派。” “而若是你告诉皇上是清绾郡主所说,那么,又回到刚才的话题,皇上会不会以为,她只是为了林家军,才说出这些危言耸听的推测。” 十一皇子不说话了,因为他知道,他王兄所说的事情,他父皇真能干得出来。 第989章刮目相看 云景又提醒道:“你不要忘了,清绾郡主为何会一直待在帝都?更不要忘了,兵部为何会忽然提出缩减军需开支的提议?你当真以为国库就拿不出这一点军需补给了吗?” 十一皇子愣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道:“那……难道……” 江离叹了口气,道:“十一殿下也不必太过担心,此事眼下毕竟只是我们的推测,况且,休养生息、扩充兵力,也非一朝一夕之事,若军中密探查到的情况当真属实,那么短期内北疆便不会对大燕发起战争。” 清绾郡主见十一皇子那副比她还愁的愁容,道:“行了,此事暂且先不论吧,我会让人密切注意北疆那边的动向的。” 说罢,她又看了眼江离,没想到区区一个军需补给之事,说着说着,竟差点说出一场战争来,不过,对于这位晋王妃,她今日算是彻底开了眼界了,日后只怕要刮目相看了。 关于方才那些话,即便十一皇子跟燕文帝说是她所说,只怕燕文帝也不会相信,毕竟哪怕以她领兵这么多年的经验,也不可能仅凭一条密探打探到的情报,就能作出如此长远而精密的推测与相应的解决之策。 况且,还推测的如此精准,连人心都考虑到了。精准到,她相信,这一日只怕真的会来到。 十一皇子也是一脸敬佩地看着江离,道:“王嫂,你怎么这么厉害!就因为清绾那几句话,你就能推测出这么多事情吗?” 江离只是笑笑,道:“所以,现在我可在带清绾郡主去清风馆了吗?” 十一皇子:“啊!还去啊。” “当然,我一直很想去见识一下的,先前因为劫杀之事,你王兄不让我出门,既然眼下劫杀之事的真相已经水落石出,我自然要去好好见识一下。”说罢,看向清绾郡主道:“怎么样,郡主,要不要一起去?” 介于清绾郡主眼下对江离的敬佩,别说是清风馆了,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她都是愿意相陪的。 “好啊。” “……清绾,”十一皇子道:“你知道那清风馆是什么地方吗?” 清绾郡主来帝都这么多年,自然是听说过的,点头道:“知道啊,里面都是男倌嘛,专门招待好男风的人的。” 十一皇子:“那你还要去?” 清绾郡主看向十一皇子:“怎么,你不同意?” “不,不是。” 清绾郡主朝他一笑:“那就是了。”看向江离又道:“王妃准备何时去?” “要不,明天吧。”江离想着云景和十一皇子还有事,便对云景道:“好了,你们忙吧,我和郡主一起出宫,不必送了。” 十一皇子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赶紧低声向他王兄道:“王兄,你真的放心让王嫂去那种地方?” “那当然……”云景瞥了眼十一皇子:“……是不放心的。” “……”十一皇子一脸惊奇:“那王兄方才为何不阻拦?” 云景一副理所当然道:“你以为能拦得住?” 十一皇子彻底服了,低声问:“……那怎么办?万一她们明日真去了怎么办?” 云景想了想,淡淡道:“你明天找人把清风馆查封了。” 十一皇子:“啊!这……不太好吧?” 第990章惧得有道 云景和十一皇子一边往议事的地方走去,一边道:“难不成你想让清绾郡主去?” 十一皇子一想起那是个什么地方,便头皮发麻,“那当然不想,你我都知道,那里面什么样子,岂是女子能去的地方。” “那不就得了。”云景拍了拍十一皇子的肩,一脸坦然道:“另外,我可不知那里面什么样子,我又没去过。” 十一皇子:“……” 看来,他王兄这惧内之名,诚然不假。不过想想他王嫂方才那一番言论,十一皇子觉得,他王兄惧内惧得十分有道理。 走了一会,就听他王兄又交待道:“记得,手法高明点,别太低劣了让你王嫂发现,否则她知道了,定饶不了你。” 十一皇子:“……” 所以,这就是你自己不出手的原因?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是上了贼船了? 走了一会,十一皇子还是觉得他王兄这个办法不太可行,就以他王嫂那见微知著的本事,他自认自己那点小伎俩,根本不够她两眼看的。 “不是,王兄,我还是觉得这个办法不行啊,万一王嫂发现,她还不得杀了我啊。” “不会,”云景轻描淡写道:“你是皇子,杀了你,她也难逃一死,你王嫂行事没这么冲动。” “…………” 十一皇子直接无言以对了,这也能称为理由?! 云景:“再说,她就算不在意你这皇子身份,也会给清绾郡主几分面子的。”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十一皇子:“王兄,我发现你变了。” “是嘛?” “是,你以前可是从来不会把我往火坑里推的。” 云景:“……” 次日,云景如往常一样上朝听政,处理事务,……虽然似乎并没有什么需要他特别处理的。驸马人选礼部已经上呈给燕文帝,拟定了三人,至于最终这位金枝玉叶花落谁家,也只能由燕文帝亲自裁决。 临行前,云景如往常一般,还面不改色地提醒江离,出门记得注意安全,又问她要不要让云舒跟着,江离摇摇头,对着云景那平静如水的脸,不由感叹,她家国师大人当真是豁达得超出她的想像。 从听说她要去清风馆开始,到现在,他竟然都没有一丝不悦,或是吃醋的表现。 他以前不是连女人的醋都吃的吗? 不正常啊不正常。 可一时江离又实在想不出哪里不正常,直到她和清绾郡主都换了男装,到了清风馆门外,看到清风馆门上贴的……封条。 江离:“……” 清绾郡主也站在那里看了一会,一脸诧异道:“这……什么时候封的?” 路边一个卖扇子的摊主看着她们道:“两位公子不知道吧,昨夜这清风馆进贼了,许多客人都丢了贵重之物,都惊动了官府,今日一早就被查封了。” “进贼?”江离道:“什么贵重之物都闹到查封的地步了。” “嗨!”那摊主道:“两位公子看着面生,大概不知道,这清风绾啊,他是那……种地方,进去的人基本都是非富即贵,甚至身份高到你不敢想像,这不,听闻有位客人丢了一枚玉佩,直接惊动了官府。” 清绾郡主:“什么玉佩?” 摊主道:“听说挺特殊的,好像说是什么……紫什么玉,说真的,我长这么大,别说是见了,连听都没听说过竟然还有紫色的玉。” 紫龙玉! 第991章最大嫌疑 “说吧,你们谁的紫龙玉丢了?” 勤政殿里,燕文帝看着立于眼前的太子,及几位皇子,除了年纪最小的十五皇子没在,太子、六皇子、八皇子、十一皇子都被叫了来。 太子一脸疑惑地道:“父皇,可是出什么事了?” 燕文帝看了眼这位大燕储君,又将眼前几个儿子都在心里掂量了一遍,知道若论风流成性,太子绝对敢排第一,问:“太子,你昨夜在何处?” “儿臣,儿臣昨夜一直在东宫啊。” 太子还不知道清风馆被查封之事。 事实上,若非昨日听说了晋王妃要去清风馆,燕文帝也不可能知道此事,他就是听闻了晋王妃今日要去清风馆,所以才特意命人暗中查探一下,原以为会查到清河山庄隐藏在帝都的暗线什么的,没想到暗线没查到,却听闻了此事。 燕文帝睨了眼太子,“在东宫做什么?” 太子:“在看……看书。” “看书?” 燕文帝冷哼一声,同时给了太子一个“你骗鬼”的眼神。 太子低下头,闭嘴不说话了,他当然没在看书,他昨夜正在宫中看舞姬跳舞,他打小就不爱看书,又怎么可能浪费这大好的良辰在书上。 燕文帝懒得看他,又看向其他几位皇子:“你们几个呢?” 六皇子和八皇子皆道他们昨夜一直在王府,并未外出。 十一皇子也赶紧道:“儿臣昨夜一直在宫中,也未出宫,宫中的守卫可以作证。” 这倒是真的,十一皇子的王府还未建好,直到现在都还住在宫里,且放眼这众多皇子中,就数他最为老实本分,是最不可能去那种地方的。 燕文帝:“昨夜清风馆的事你们谁知道?听闻清风馆进贼了,其中有一位客人丢失了一枚玉佩,此玉佩十分贵重,乃是一枚紫龙玉。” 紫龙玉! 太子和几位皇子皆是一震,又面面相觑了一番。 他们都知道,紫龙玉乃是皇子专用,由每一任的帝王赐给当朝皇子们,以示身份尊贵,而如今却有紫龙玉佩在一家青楼楚馆失窃,岂不是告诉天下人,有皇子出入那样的风云场所! 出入风月场所也就罢了,关键那还是个专门招待好男风的风月场所。 虽说百姓们对于紫龙玉并不熟悉,甚至是闻所未闻,但帝都城最不缺的便是王侯公爵世家子弟,他们对于紫龙玉的来历却是一清二楚。 再加上因为一块玉佩而查封一家店,更因官府介入此事,直接将出入那里的很多世家子弟的身份都泄露了出来。 于是,此事很快便以飓风之势在城中传了开来,坊间更是纷纷猜测,到底是哪位皇子竟然出入那样的场所? 燕文帝将目光落在六皇子身上,“老六,你可知道此事?” 六皇子微微垂首,回道:“儿臣倒是略有耳闻。” 燕文帝:“那你可知现如今城中都在怎么传?” 六皇子:“儿臣不知。” 燕文帝:“百姓们都在传,放眼朝中,除了还未成年的十五皇子,就连十一皇子都和清绾郡主定下婚约,唯有六皇子一直未曾娶妻,也从未听说过他曾中意过哪位女子,因此,如今猜疑最大的就是你。” 六皇子眉头顿蹙。 第992章该成亲了 虽说在如今的大燕帝都,好男风的世家公子比比皆是,否则也不会有那清风馆的存在了,不过那些人无非是贪图一时新鲜,寻求一下刺激,人家该娶妻还是娶妻,该纳妾还是纳妾,逛青楼,喝花酒,一样也不落下。 因此,人们听闻了此事,也不管是骂一句骄奢淫逸罢了。 可是此事对于一个皇子来说就完全不一样了,毕竟,一个好男风的皇子,只怕要彻底和皇位绝缘了。 这也是为何先前在雍州时,云景一点也不介意自己“好男风”的传闻传遍天下的原因,因为于他而言,这样反而更能让燕文帝对他放心。 六皇子的脸颊绷得死紧,紧抿着嘴唇不说话。 他当然知道燕文帝提起此事,将意味着什么。 燕文帝看着他:“朕也一直很奇怪,你为何迟迟不肯成亲?朕曾和你母妃提过很多次,她总说,你大概是还未遇到心仪之人。朕很好奇,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六皇子低着头,不说话。 “怎么?”燕文帝有些狐疑道:“难不成那坊间的传闻确有其事?” 六皇子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儿臣多谢父皇关心,但并无此事。” 燕文帝:“那你为何……” 六皇子:“确如母妃所言,儿臣一直未遇到心仪之人罢了,不过既然父皇提起了,儿臣想着,也确实应该成亲了。” 燕文帝笑着点了点头,“你能如此想便是最好,正好此次中秋宴也会有不少世家贵女参宴,你届时好好看看,若相中了哪家小姐,朕给你做主。” 六皇子微微颌首:“谢父皇恩典。” 一众人从勤政殿出来,六皇子的脸色立即阴沉了下来,燕文帝看着众人都离开,面色也紧跟着沉了下来。 王公公见了问:“陛下,那坊间的传言可要派人……” “不必了,无知百姓传的一些流言罢了,时间一长自然就散了,清者自清,等老六成亲了自然也就没人再议了。”燕文帝眉头紧蹙道:“朕想的是,既然不是皇子,那么会是谁?” 王公公暗自思忖了一下:“这紫龙玉佩向来特别,除了当朝几位皇子、晋王,便是几位王叔,或是所传给的世子、郡王,理应不会有别人了。” “再者,除了晋王,其他王爷和世子、郡王皆不在帝都,所以,这……老奴一下子还真想不出会是谁?” 燕文帝:“会不会是晋王?” “晋王?”王公公道:“这……不大可能吧,毕竟晋王现在不是有晋王妃了么,而且又如此宠爱晋王妃,又怎么可能会去那种地方。再说,晋王妃不是还打算今日去清风馆的么,那晋王昨夜就更不可能去了。” 燕文帝想想也是,“这倒奇怪了,难道是有人偷偷入京了?” “这……” 王公公面色一怔,藩王无召是不得入京的,违者甚至可以处于谋反之罪,而最近燕文帝也并没有召那位藩王或是世子、郡王入京。 若真是如此,那这件事就非同小可了。 第993章风波始起 十一皇子见到云景时,便立即将清风馆的事跟他王兄通了气。 想了想,又忍不住道:“王兄,此事该不会是你所为吧?” 云景看了他一眼,“你认为我有本事在你王嫂眼皮子底下做这事?” 十一皇子一想也是,否则昨日他王兄也不会让他今日找人把清风馆查封了,岂不是多此一举?而且,反而暴露了自己的意图。 云景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十一皇子,问:“那六皇子是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十一皇子叹了口气,“父皇让他在此次中秋宴中选一个中意的世家贵女,我看他此次是非选不可了。” 云景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这是好事,以他的年纪早该成亲了,况且皇上还给他自主选择的机会,总好过随便赐一门亲事。” “可我见他似乎并不怎么高兴。” “为何?” 十一皇子向周围看了看,见没人,这才凑近他王兄,压低声音道:“我以前曾私底下听闻,说是六哥曾喜欢过一个女子,不过听说那女子早就不在世了,所以六哥这些年才一直未娶。” 云景目光微微一沉,语气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噢,不知是哪家的小姐能有此幸?” 十一皇子说人秘密说得太过入神,没注意到他王兄眼底那微不可察的寒意。 小声道:“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听说是平民之女,又听说是府中的侍女,还听说是风尘女子,总之,猜测很多,但是却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云景:“那传闻又是怎么传出来的?” 十一皇子:“听闻六哥经常去一家糕点铺买桃花酥,王兄大概不知道,六哥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吃糕点,唯有那桃花酥,听闻一吃就是十几年。” “王兄是知道的,各王府中都多多少少有其他人的眼线,听闻当初曾有人暗中查探这个爱吃桃花酥的女子,却怎么也查不到。” 云景没有说话,脑海中想起那日在糕点铺,遇到六皇子买桃花酥的情景,许久,一口长气缓缓地从胸腔中吐了出来,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压抑。 一场清风馆失窃案在整个帝都掀起一阵轩然大波,然而,大波过去,余波却迟迟未散。 因为这件事,六皇子不得不在中秋宴选出一位世家贵妃做自己的王妃,也是因为这件事,燕文帝不得不派出密探,前往每一个亲王、世子、或是郡王所在的封地查看。 一时间明潮暗波,皆在涌动,谁也不曾想到,这看似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寻花问柳的风流韵事,竟然会掀起这么大一场风波动乱。 而就在这风波还未大起时,中秋宴已经来了。 今年的中秋宴是由十一皇子一手安排,宫中防卫则是由太子负责,如往年一样,今年的中秋宴依旧设在碧波阁。 碧波阁是一处水阁,四面环水,植有荷花,若是当夜月色正好,便可看到明月高悬,碧水如镜的景致,即便夜风泛起涟漪,也可闻到阵阵荷香,亦是秋风送爽。 而这宴席又分内外两席,内席一般是皇子亲王及皇室亲眷,而外席则是文武重臣,和命妇贵女。 说是内外席分开,却也在一个殿里,只是分了内殿与外殿,以屏风象征性的隔开,整个大殿里,桌椅一溜排开,依照身份长幼尊卑依次入座。 第994章宫宴惊乱 既然是中秋宫宴,那么宫里皇室亲眷自然都要参宴,然而,江离在宫宴上找了一圈,却没有看到十四公主的身影。 于是,江离看向一旁席面上的十一皇子问:“对了,怎么不见十四公主?” 十一皇子:“瑶儿说身体不适,所以今晚的宫宴就不出席了,成贵妃说她出嫁在即,便让她在宫中安心休息了。” 江离神色微动:“不是说已经无碍了么,怎么还没好吗?” 十一皇子:“太医是说没什么大碍了,不过她受了惊吓,大概是不想出来吧,再加上父皇已经选定了驸马的人选了,女儿家嘛,出嫁在即,难免心情低落些。” 江离听云景说过十四公主的驸马已经选定之事,听说是个家世清贵的书香世家,驸马本人也颇具才名,年初春闱亦是榜上有名,正是今年的探花郎,现如今已入仕翰林,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倒是个不错的归宿。 江离一边喝酒,一边在心里琢磨,听到耳畔云景问:“在想什么?” 江离喝了口杯中的酒:“这酒不错,外面能买得到吗?” 云景笑问:“你喜欢?” 江离冲他一笑:“我更喜欢桂花酿,不过这酒不错,必是极品佳酿,想来在外面是买不到的,宫里的卖吗?” 云景:“你说呢?” 你又不是没做过皇帝,你觉得宫里的会卖吗? 江离淡淡的“噢”了一声,这么看来是不卖的。 云景却又道:“不过,你若想要,倒也可以弄到。” 江离:“噢?” 一旁十一皇子道:“皇嫂若是喜欢,回头请太后赏几坛就是了,这酒虽是极品佳酿,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这不太好吧。”江离淡淡笑道,见十一皇子一直在给清绾郡主倒酒,自己却没喝几杯,道:“我见十一殿下似乎没怎么喝。” 清绾郡主道:“他酒量浅,三杯必醉。” 江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俩一眼,“醉过?” 十一皇子未解其意,只是一脸憨厚地笑了笑,一旁清绾郡主却听出了江离的言外之意,面色微微有些羞红,朝十一皇子瞥了眼,没有说话。 云景道:“你别逗他了,逗了他也不一定能听懂。” 十一皇子这才反应过来,“啊?王兄,你什么意思?” 云景给了江离一个“看吧”的眼神,没有说话,倒是主座上的太后见他们一直在窃窃私语,看向他们道:“玄儿,你们在说什么呢?” 云景向太后笑笑:“回皇祖母,没什么,只是晏儿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宫宴,未免有些好奇。” 十一皇子却是一脸诚实道:“王嫂刚刚在说这酒不错,不知在哪里可以买到?” 太后看向江离笑了笑,还未开口,就听一旁燕文帝已经道:“晋王妃若是喜欢这酒,回头让人给你拿几坛就是了。” 江离闻言赶紧起身道:“臣妾不敢,这是宫中的御用酒,臣妾怎么能随便拿。” “无妨,朕赏……” 燕文帝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见殿外一个身影忽然从空中一闪而过,踏着不远处的石栏便向后宫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就见坐在燕文帝身边的成贵妃忽然道:“什么人?” 而此时,就见殿外御林军统领也匆匆而来,回道:“启禀皇上,宫中发现刺客。” 第995章一石二鸟 一场宫宴,因为一个刺客而不得不被叫停。 御林军统领很快召集了守卫将整个水阁团团围住,身份尊贵的内殿,朝臣及命妇贵女们在外殿,无不一脸恐慌的表情。 江离看了眼殿中众人,向一旁的十一皇子淡淡道:“有多少刺客?” 十一皇子正一副忧心忡忡的正襟危坐,不知他王嫂为何忽然这样问:“好……好像就一个吧。” “所以呢,”江离道:“一个刺客,难不成还能冲破外面这么多的御林军,大家这么人心惶惶是为什么?” “……”十一皇子愣了一下,顿时反应了过来,好像是这么回事,而且,单他身边就坐着三个身手不俗之人,这才将紧绷的身体放松,一脸讪讪道:“好……好像也是啊。” “还有,这刺客来宫里是干什么的?”江离又低声道:“众所周知,今日是中秋,宫中必有宫宴,且防卫必定森严,这刺客却偏偏选了这么个时间进宫,他不会是来参加宫宴的吧?要不就是迷路了?” “这……”十一皇子觉得这个可能性应该比较小,道:“……应该不是吧。” 江离看了眼十一皇子,暗暗叹了口气,不得不提醒道:“殿下,今夜宫宴是你一手筹备,若是出了什么乱子,你应该难辞其咎吧?噢,对了,今夜宫中防卫是谁负责的?” 十一皇子面色一怔:“……太子。” 江离:“噢……一石二鸟。” 十一皇子:“……王嫂的意思是?” 江离又看了眼十一皇子,低声道:“殿下,你说,皇上和各宫主子今夜都在这里,那刺客却明显没有要来这里行刺的意思,所以,他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十一皇子这才明白过来,是啊,今夜的宫宴是他安排的,虽说不是宫宴上出现问题,但是无论如何他也脱不了干系,而宫中出现刺客,首要追究的责任便是宫中防卫的问题,那么太子更是首当其冲,难逃一责。 这刺客只在外面露个面便直奔后宫方向而去,明显不是冲着这殿中的人来的,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 十一皇子一下子就想到了两个字:嫁祸。 就在十一皇子正想得投入时,就见云景终于将他那壶酒喝完了,于是他往十一皇子的桌子上瞥了一眼,想着他反正也不喝,便顺手将他那壶酒给顺了过去。 方才还有些嘈杂的大殿此刻一片寂静,酒液倒入怀子里时哗啦啦的声响,在大殿里异常清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燕文帝看着云景,道:“晋王,你似乎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 晋王起身,恭敬回道:“回皇上,臣相信御林军和岳大统领的能力,定会护全殿人的周全。” 岳统领没想到晋王这么相信他,赶紧拱手向燕文帝道:“陛下请放心,我御林军哪怕以身为盾,也会保护诸位安危,况且,方才那刺客被我刺伤,想来定然跑不了多远。” 然而他这一句话刚说完,就见殿下御林军的副统领快步而来,岳统领赶紧问道:“刺客呢?” “跑了。” 那副统领说罢,便跪下,向燕文帝请罪道:“属下等办事不力让刺客跑了,还请陛下责罚。” 第996章正是玄青 岳统领闻言,立即跪下道:“是属下失职,未能擒住刺客,一切都是属下的责任。” 谁知,他想抢着请罪,人家副统领却并不领情,又向燕文帝道:“另外,属下还有一件事要禀,十四公主她……” 燕文帝闻言脸色一沉,“公主怎么了?” “公主她……”副统领一脸难色,又重复了一遍道:“公主她……” 燕文帝身旁的成贵妃见他一副犹犹豫豫的语气,急道:“邹副统领,公主她怎么了,你还不快说。” 那邹副统领犹豫了半天,却愣是没说出来,只好道:“属下……属下不敢说,还请陛下及贵妃移驾锦瑶宫。” 现在别说是在场的众人了,就连岳统领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他看向邹副统领问道:“十四公主到底怎么了?” 皱副统领只是看了他一眼,并不答话。 燕文帝当即道:“摆驾锦瑶宫。” 因为事关十四公主,于是,燕文帝,成贵妃,太后,以及诸位皇子们皆一起往锦瑶宫而去,朝臣们因不便入后宫,便和命妃贵女一起在水阁内着,等风波彻底过去,才能出宫。 一行人到了锦瑶宫时,就见锦瑶宫里灯火通明,御林军正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江离看了眼这阵仗,心想,凭这么多人也没能擒住一个刺客,这还真是…… 然而就在众人刚进院子,还未来得及进屋时,就听屋里十四公主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燕文帝闻声,赶紧加快了脚步,在成贵妃的搀扶下,快步走进十四公主的屋里,一眼之下,顿时一震。 “这……” 其他人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只见十四公正衣衫不整,正坐在床上不停地哭泣,而她的手中正握着一把匕首,匕首上还沾着血迹,那血却不是她自己的,而是来自她床边的那个人的。 就见那人正趴在床边的地上,身下的血液已经汇聚成一个小小的血泊,脸上的表情依旧能看出事发之时的震惊。 而那人,正是玄青! “玄青!” 江离惊呼一声,忙要跑上前去查看,却被云景一把拉住。 于是江离又试着叫了几声:“玄青,玄青,玄青,你怎么了?” 然而,却并无人回应他,地上的人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死了。 江离立即看向十四公主,质问道:“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十四公主仍紧紧地握着手里的匕首,因为第一次杀人,身体还有些止不住的颤抖,目光看了看江离,有些哽咽道:“我杀了他。” 江离一脸恼怒地看着十四公主:“你……” 燕文帝看了一会,终于道:“瑶儿,这到底怎么回事?” 十四公主似乎依旧沉浸在方才的恐慌中,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道:“他……他……他欲对我行不轨,我一时情急,便……便拿出放在枕下的匕首,然后就……就……杀了他。” “什么?!” 燕文帝顿时怒了。 然而燕文帝愤怒的并非十四公主杀了玄青,于他而言,一个公主杀了一个护卫并不足为惜,他愤怒的是,这个护卫竟对堂堂公主欲行不轨。 尤其是这位公主还刚刚选定驸马,满朝皆知。 一旁成贵妃也立即向江离问责道:“晋王妃,此事你还有什么话说?” 第997章给我交待 江离的表情看起来却比燕文帝和成贵妃还要愤怒,“什么有什么话说?我的一个护卫好好进宫,带着伤保护公主,如今却惨死在此,我还想问一下贵妃娘娘,你们要怎以给我一个交待?” “交待?”成贵妃大概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可笑的笑话,冷冷一笑,一向温婉和顺的脸上闪过一丝凛冽道:“你的护卫欲对堂堂公主行不轨之事,就凭这一点,就够他死一万次的,你还要交待?” 江离的语气亦是凛然:“欲行不轨?就凭公主这三言两语吗?你又怎知她不是在栽赃嫁祸?再说,当初你们让玄青入宫时,他本是不乐意的,第二日我又冒着违抗圣旨的风险亲自来向公主要人,可公主你是怎么说的?” 江离说罢,表情阴沉地看向十四公主:“公主你可还记得你当时怎么说的?你说你一定要玄青保护才能安心,你说在宫里你自会护他周全,那么现在呢?你就是这么护他的,你杀了他。” 最后四个字,江离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口的。 十四公主低下头,再次轻轻地抽泣起来,“我……我不知道,我没想到他……他会这么对我,他之前从不曾如此的。” 成贵妃一看十四公主的态度似乎有些动摇了,再看晋王妃非但没有一点罪魁祸首的自觉,甚至还一副咄咄逼人的气势,赶紧道:“晋王妃,你这分明是强词夺理。” 论讲理,江离还从来没有输过,不论是正理明辩,还是歪理邪说。 立即将目光冷冷地看向成贵妃道:“是我强词夺理,还是你们栽赃嫁祸?难不成就凭你们这三言两语,就能给我的护卫栽赃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我一向还以为朝廷是最讲律法的地方,说话做事都要凭证据。” “好,既然你们说我的护卫对公主欲行不轨,请你们拿出证据。另外,众所周知,我这护卫身手了得,他又怎么会轻易的死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手上?这其中种种,我倒还要一个说法。” 成贵妃发现自己竟然说不过这位晋王妃,只得将目光看向燕文帝道:“陛下,此事明明白白摆在眼前,晋王妃却还如此狡辩。” 她看了眼十四公主还有垂泪的表情,又道:“公主刚选了驸马,眼看就要出嫁,此事已经满朝皆知,如今却发生这样的事,公主以后还要如何面对这天下人?如何面对驸马啊。” “请陛下一定要为公主做主啊。” 成贵妃这些话明显是说给公主听的,就见她这话一出,十四公主便哭得越发伤心了,拿起手里的匕首就往自己脖子上一架,抬着一双肿得如核桃一般的眼睛看着燕文帝道: “女儿已经无颜苟活于世,还请父皇成全女儿。” 嘴上说着,手上却迟迟下不去刀子,燕文帝一见,赶紧道:“你先把匕首放下,你放心,朕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燕文帝自然是想为十四公主做主的,哪怕不为十四公主,若是能因此而牵连晋王,也是他最想看到的。 于是看向江离道:“晋王妃,你可知罪?” 江离抬眼看向燕文帝,还未开口,就听一直站在那里没说话的太后道:“哀家倒觉得此事大有蹊跷。” 燕文帝微微一愣,看向太后:“母后,朕知道你疼晋王妃,但兹事体大,又关乎到瑶儿的名节,还请您一定要公正处之啊。” 太后:“放心吧,瑶儿也是哀家的孙女,哀家就算再偏心也不会偏到这种程度。” 第998章不要脸面 对于晋王妃这位护卫的事,太后多少听过一些,听说是皇上执意让人家保护十四公主的,甚至都不顾人家身上还有伤。 晋王妃为此不惜闹到十四公主宫里,听闻两人还大吵了一架,可十四公主仗着有圣旨,就是不放人。 而且,晋王也曾为此,请太后在宫里代为照应,太后自然是知道他的意思,也知道那日当街劫杀之事远没有听说的这般简单。 再加上今夜这刺客,这刺客出现的本就蹊跷,而那么大后宫,御林军怎么就追到十四公主宫里了? 难不成这刺客是为十四公主来的?可既然为十四公主而来,那么就以十四公主方才的情况,他又为何不出手,而是就这么走了? 太后自认在宫里生活了五十多年,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有些事看了表面,就能想到其中所暗藏的真正目的。 这件事,只怕从皇上让这护卫保护十四公主开始,或是说从那日那场劫杀开始,便就是一个阴谋,其目的自然是奔着晋王去的。 太后心里未免有些怨愤,她千防万防,却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会用到这一手,甚至不惜赔上一个公主的名节,与整个皇室的脸面。 太后看了眼十四公主:“瑶儿,你先把刀放下,今夜就算你父皇不为你做主,哀家也会为你做主。” 十四公主抽抽咽咽地看着太后,将手中匕首慢慢放下,“瑶儿谢皇祖母。” 太后看了眼一旁正扶着她的清绾郡主道:“清绾,你陪在瑶儿身边,先帮她把衣服穿好。其他人,先到外面,另外,让人去传个太医过来。” 太后身边的内监闻言,立刻去了。 等所有都到了外厅坐下,太后这才道:“方才去复命的那个副统领呢,让他先将方才的事情说清楚。” 燕文帝微微点头,立即让人去将人传来,邹副统领一进来,先向太后和燕文帝磕头行礼,听到燕文帝问道:“你将方才的事情仔细说一遍,不得有一处错漏。” 邹副统领闻言赶紧道:“此事还要从宫中出现刺客说起,当时发现刺客,岳统领便立即去向陛下回禀,而属下便带着人一路追着刺客而去,不想就追到了十四公主宫外,而后就听到宫内传来呼救声。” “属下原以为是刺客欲害公主,便赶紧带人冲了进来,谁想就见公主正将一人推开,手中还握着一把匕首,一脸惊慌地看着眼前之人。” 江离淡淡道:“倒是巧得很哪,偌大后宫,那刺客哪都不跑,就跑到了十四公主宫里,又偏偏让你撞上了我的护卫欲对公主行不轨之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公主凭一己之力,就这么轻易地杀了我身手了得的护卫?另外,公主宫里的其他宫人呢,难道堂堂公主身边竟连一个看护的宫人都没有?” 邹副统领看了眼这位晋王妃,道:“这也正是属下要回的,属下进来时发现公主宫里的宫人皆已昏迷不醒,显然是被人打昏,或是被迷药迷昏了。” “而且,属下初进公主殿里,也闻到殿里有好大的迷香的味道,想来定是这护卫想要以此迷昏公主,才方便他行事,至于公主为何能杀得了他,想必是他一时不慎,自己中了迷香。” 第999章玄青出现 “噢……”江离长长地噢了声,道:“照你这么说,我这护卫自己用迷香,没迷倒公主,却把自己给迷倒了。” “呵……”江离轻笑一声,看了眼这位副统领,道:“恕我直言,这位副统领,若是我的护卫蠢到你这种程度,想必在江湖上已经死了千八百次,还等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将他杀了。” 邹副统领:“……” 云景看了眼江离,温声道:“晏儿,切莫无礼。” 江离朝云景撇了瞥嘴,不再说话。 不一会太医便来了,太后让太医看一下宫里的宫人,又看一下公主的屋里是否有用过迷香的痕迹,果然,如那位副统领所说,那些宫人确实都被迷晕的,十四公主的屋里也确实有用过迷香的痕迹。 很快,清绾郡主也从内厅里出来了,道:“公主殿下让我替她回个话。” 太后点了点头,“你说吧。” 清绾郡主道:“据公主所说,她今日身体不适,便向成贵妃说了不去参加宫宴,于是晚上用了晚膳便让人洗漱歇下了,因为一向睡得不沉,迷迷糊糊中她听到有人走进她屋里的声音。” “原先她还以为是身边的侍女,便也没在意,直到她闻到一阵奇怪的香味,接着便感觉到有人坐在她床边,甚至还动手试图解她的衣服。” “她睁开眼一看,这才发现竟然是那个护卫,于是她在挣扎之下,趁那个护卫一时不备,便摸出了一直放在枕下的匕首刺出过去。至于怎么会刺中,她就不知道了,她只知道当时那个护卫正将她压在床上,在撕扯她的衣服。” 成贵妃一见事实摆在眼前,多方证据又都确凿,这一下晋王妃就是长一百张嘴,也无从狡辩了,当即向燕文帝道:“陛下,您都听到了,事实摆在眼前,却不知晋王妃还如何抵赖?” 想了想,成贵妃又随口添了一条罪道:“以臣妾看,只怕此事和晋王妃也脱不了干系,否则一个小小的护卫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猥亵公主。” 云景淡淡地看了眼成贵妃,道:“成贵妃此言,怕是想连我也一起牵连进去吧?” 成贵妃看了晋王一眼,又看了眼一旁的太后,没敢说话。 江离就如一团生生不息的小火苗,就是不肯承认,一副困兽之斗的表情道:“成贵妃此言何意,我和公主无怨无仇,为何要如此害她?” 成贵妃道:“谁不知道,先前晋王妃和十四公主曾在宫门外发生龃龉,而且十四公主又将王妃的护卫抢来了,想必王妃定是怀恨在心。” “这有什么好恨的?”江离一脸坦然地看着成贵妃:“皇上只是让我的护卫保护公主到出嫁,又不是不还给我的,我为什么要恨?” “再说,如贵妃所言,当日在宫外遇到劫杀,我不救公主便是,又何必多此一举?” 成贵妃:“当日公主是跟着王妃一起出去的,若是公主有一点闪失,王妃也难逃干系,王妃不过是为了不担干系罢了。” 江离看着成贵妃:“那我现在就不怕担干系了?” 成贵妃一时无语。 就在两人皆据理力争,互不退让之时,就听屋外突然传来响动,守在院子里的御林军赶紧戒备道:“什么人?” 接着江离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玄青。” 第1000章相同的脸 正所谓一语出而满堂惊。 “玄青”两个字一出,屋里众人的脸色皆是一震,就连江离也将“一脸震惊”演得分外逼真。 成贵妃更是和八皇子暗暗通了个眼色,也皆是一脸不解的表情。 如果说在今晚之前,对于“玄青”这个名字,众人还不太熟悉,那么经过刚才晋王妃的连接三声惊呼,就算再不熟悉的人也知道这人是谁了。 正是那位对十四公主欲行不轨,此刻正死在十四公主床边的护卫。 而他现在正在门外! 很快就见御林军岳统领进来回禀:“启禀陛下,有个自称玄青的护卫求见。” 燕文帝的表情也有些犹疑,不知这到底是什么回事,便道:“让他进来。” 很快就见一人走了进来,一进屋里就先向江离看了眼。 正是玄青。 在场众人看着他那张脸,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张脸,和趴在十四公主床边血泊里的那张脸简直一模一样。 太后:“这……” 燕文帝:“这是……” 其他人亦无不震惊:“……” 至于成贵妃和八皇子的表情,那就更别提了,大概是觉得自己见到鬼了,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世上竟然会有如此相同的两张脸,差点就要怀疑是不是双生子了。 还是江离最先反应过来,看向玄青问:“玄青,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去哪了?” 玄青看向江离,似乎不知她为何会这样问,他奉命保护十四公主,不在这里还能在哪?淡淡道:“我去抓刺客了。” 玄青并非空手来的,他还带了“厚礼”——就见他手中正拎着一个人。 说话间已经将那人扔在了地上,道:“我先前正在屋里练功,听到外面传来动静,又听到有人在喊抓刺客,便出去查看,果然看到一个刺客往这院子而来,我以为他是来杀公主的,便追了出去。” 江离看了眼被他扔在地上的人,问道:“这就是那个刺客?” “是。”玄青点头:“此人武功不错,我追着他一路追到宫外才把他追到。” 江离这才想起什么似的道:“那……屋里那人是?” 玄青一脸茫然:“屋里什么?” 此刻众人也终于都回过神了,成贵妃更是和八皇子飞快地在心里想起对策。 太后最先问道:“晋王妃,你当真确定这是你的那个护卫?” 江离转身看向太后,回道:“回太后,正是,他自小便跟在我身边,怎么会认错。” 太后:“那方才屋里的那个?” 江离:“这也正是我所不解的,我没想到这世上竟然会有如此相似的两张脸,竟连我都没认出来。” 太后蹙了蹙眉,差点问出当真不是双生子之类的话,想想又觉得不大可能,就算是双生子,怕也没有这么相似的。 云景手指轻轻地揉了揉眉心,整个晚上都没怎么说话的他,终于起身向燕文帝道:“皇上,事已至此,只怕今夜之事大有蹊跷,还请皇上明查。” 成贵妃怎么也没想到,眼看就要事成,竟然功亏一篑,赶紧起身,跪在燕文帝面前道:“皇上,依臣妾看来,只怕此事分明是晋王妃刻意为之?” 第1001章真假护卫 江离没想到这人事到如今还在不遗余力地往她身上栽赃,道:“成贵妃,你血口喷人也得有个度,如今我的护卫就在这里,你竟然还想要栽赃嫁祸。” 成贵妃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豁出去了,她不知道屋里已死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事情为何会突然发展到如此境地,但是她知道,她必须一口咬死晋王妃,否则今夜种种一旦查下去,那才叫不好收拾。 所幸……,成贵妃瞥了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应该已经死了的刺客,心道:所幸死无对证。 成贵妃将头一低,语气坚定道:“谁知道这个护卫是不是就是晋王妃的那个护卫,换句话说,谁又知道屋里那个护卫是不是也是你的护卫?” “你这话什么意思?”江离道:“成贵妃是想说,站在这里的和躺在屋里的那个都是我的护卫?” “正是。”成贵妃一口咬定,“本宫怀疑,这两人根本就是双生子,只不过晋王妃一直没有向外人透露,用来迷惑众人的视线罢了。” 江离冷冷一笑,指了指地上的刺客,道:“你该不是还想说,这刺客也是我安排的吧?” 成贵妃:“也不是不可能。” 江离嘴角扯出一抹淡笑,发现自己都快被这位成贵妃的脑子给蠢得无语了。 “照成贵妃这么说,是我故意安排刺客引着御林军到十四公主宫里,又正好看到我的护卫对十四公主欲行不轨。敢问贵妃娘娘,是你脑子有问题,还是我的脑子有问题?” 八皇子:“放肆!” 江离看都没看八皇子一眼,压根懒得理他。 云景淡淡道:“素闻成贵妃贤良淑德,最是温婉和顺之人,不想竟也有这强词夺理,诸般玲珑的心思,可见传闻也不可信。” 八皇子立即道:“晋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云景道:“只是终于知道何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罢了。” 成贵妃:“……” 成贵妃知道,经此一事,只怕她这些年辛辛苦苦博得的“贤良淑德”的美名就要付之东流了,只是眼下不是她维持名声的时候,更不是想此事的时候,因为她发现自己被晋王妃带进坑里了。 方才她说这刺客也是晋王妃安排的,明显就是自相矛盾。 成贵妃赶紧又在脑子里想着对策。 玄青却是越听越疑惑,看向江离问:“什么欲行不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江离现在没空跟他多解释:“你先别管。” 玄青立即遵命:“噢。” 众人:“……” 这主仆二人还真有意思! 江离继续看着成贵妃,等着她说下去,果然就见成贵妃赶紧往回找补道:“本宫并非说今晚的刺客是晋王妃安排的,本宫是说眼前的刺客是晋王妃安排的。” “谁知道这人是晋王妃从哪找来的?是不是真正的刺客?死无对证,晋王妃想怎么说怎么说。” 成贵妃已经想好了,哪怕一会大家发现这刺客是她的人,到时候她只要一口咬定是晋王妃的护卫杀了她的人,借此栽赃嫁祸就行了。 反正死无对证,死人又不可能做证。 第1002章坑不死你 江离:“这么说来,成贵妃的意思是,今夜的刺客并非我安排的,而眼前这人,并不能证明就是今夜的刺客。” 成贵妃上过一次当,不敢轻易作答,将晋王妃的话在心里仔仔细细地琢磨了一会,又思来想去地将事情的前原后果都排列了一遍,觉得这话没毛病,这才道:“正是。” 然而,成贵妃到底还是低估了晋王妃挖坑的能力,身为坑人无数的晋王妃,若是存心想给一人挖坑,基本上就一结果:你能避开才有鬼。 晋王殿下是明谋暗计一起使,身为他的王妃,自然也不能落后,基本是明坑暗坑一起挖,让你一脚一坑,坑坑到底,总而言之一句话:坑不死你! 就在成贵妃正为自己的能言善辩自鸣得意时,就见玄青看向她,一脸诧异道:“谁说死无对证,谁说这人死了?” 成贵妃:“……” 什……什么?! 竟然……没死! “他只是被我点了穴,昏过去了而已。”玄青说罢,看向江离道:“要我解开吗?” “……” 在场众人皆是一脸无语的表情,觉得今晚这场戏看得是真够劲,一会一个峰回路转,都快把人给转晕了。 江离点头,“解开吧。” 玄青低头看了眼地上之人,似乎不太想碰他似的,直接在他身上踢了一脚,也不知踢中了哪个穴位,就见地上之人轻轻地动了动,紧接着悠悠转醒。 成贵妃一见此情况,整个人的脸色瞬间急转,尽管竭力控制,却依旧没能控制住她那慌乱的心跳和明显沉重的气息。 江离的目光则是一错不错地看着成贵妃,道:“是啊,我也想知道,是谁告诉贵妃娘娘此人已死的?贵妃娘娘方才一口咬定死无对证,难道说成贵妃认识这个刺客?或都说,知道这个刺客一旦被擒,必将死无对证?” “你……”成贵妃一时无言,又不敢轻易开口,只得向燕文帝道:“陛下,晋王妃这分明是血口喷人,臣妾怎么会认识刺客,陛下,你要为臣妾做主啊。” 江离却像是懒得和她在这里继续打口角官司似的,直接道:“认不认识,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说罢直接蹲下,一把扯下那刺客脸上的蒙面黑巾。 那人虽然醒了,但玄青并没有将他身上的穴道全部解开,依旧动不了,被江离扯了个正着,顿时一张充满惊恐的脸露了出来,江离并不认识此人,不过却有人认识。 “这是……”十一皇子对着那张脸仔细地端详了一会,“此人似乎是先前八哥特意送入宫保护成贵妃的那个护卫吧。” 六皇子也看了眼,淡淡道:“我瞧着好像也有些眼熟,我记得好像是叫……” 在场之人都是个顶个的人精,看到现在哪里还看不出今晚之事的风向,单看成贵妃从始至终一口咬定晋王妃,便知道,今晚之事分明就是针对晋王妃的,或者换句话说,是针对晋王的。 “明成。”燕文帝语气阴沉道。 此人他曾在成贵妃的宫里见到过。 第1003章颠倒黑白 江离看了眼众人,以及八皇子和成贵妃那面如死灰的脸,“怎么,看来大家都认识,这么说来,便不用核实身份了。” 说罢,看向成贵妃,将她先前送给她的话,直接还给了她:“贵妃娘娘,此事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句话原本是燕文帝想问的,结果被晋王妃抢了词,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便只能用一双含满恼怒的目光瞪着成贵妃。 成贵妃自然看出燕文帝眼中的恼怒,赶紧道:“陛下,臣妾是冤枉的,臣妾是冤枉的啊。” 一边说着,一边眼泪已经滑了下来。 燕文帝终于长到开口的机会,看着成贵妃怒道:“人就在这里,你还敢喊冤。” 成贵妃一把抓住燕文帝的袍角,声泪俱下,事到临头还想狡辩道:“此人虽然是臣妾的护卫,但也不能证明此人就是今晚的刺客。” 成贵妃真不愧是本朝后宫的佼佼者,这些年能在曹氏的压迫下走到今日,也不能说全是靠运气,自然是有些心机和手段的。 她脑袋转得飞快,立刻将方才想的对策拿了出来,当场颠倒黑白道:“众所周知,晋王妃身边的护卫身手了得,谁知道是不是他抓了臣妾的护卫,借此栽赃嫁祸。” 她自认自己这一计甚妙,只要她咬死不认,她相信明成也不敢将她出卖,反正人是晋王妃的护卫抓回来的,而先前也没人见过刺客的模样,量他们也拿不出证据证明。 然而,她当真是太低估对手了。 “这个好办。”江离看向燕文帝道:“皇上,如果臣妾没记错,方才在水阁,御林军统领曾说刺客被他刺伤,如此说来刺客身上定然有伤。” “那御林军统领自发现刺客便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皇上身边,我想应该没有事先跟我这护卫暗通消息的可能。皇上不妨传他进来,一问究竟。” 成贵妃:“……” 她怎么忘了还有这回事。 燕文帝狠狠地剐了眼成贵妃,深吸口气道:“传。” 成贵妃有些跪不住,身体明显有些发瘫,方才还嚣张的气焰更是荡然无存。 王公公赶紧将岳统领传了进来,燕文帝道:“你方才说刺客被你刺伤,可还记得伤在何处?” “伤在右胳膊,他与我打斗时,一时不慎,被我刺伤了握剑的那只胳膊。”岳统领略一思索,便指了指自己右胳膊肘上方道:“这里。” 燕文帝:“确定?” 岳统领点头:“属下不会记错,那刺客身手不错,打伤了许多守卫,若非被围攻属下或许还伤不了他,不过属下那一刀也伤得他不轻,所以属下以先前才会跟陛下说,他定然跑不了。” 可最后不知为何却还是让他跑了,这件事岳统领一直都没想通。 燕文帝看了眼地上那个刺客道:“你看一下,可是此人?” 岳统领赶紧蹲下查看,正如他所说,那道伤口不浅,因此流了很多血,整条胳膊的衣袖都被鲜血染尽,只是因为身着黑色夜行衣,所以不大看出来,但是伤口是骗不了人的。 岳统领看了眼那伤口,便道:“正是此人。” 第1005章验明身份 太子一听却不乐意了,看向江离就道:“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算计孤就算了,难不成孤就可以随意算计吗?” 燕文帝实在听不下去了:“你闭嘴吧你。” 太子不解,一脸委屈道:“父皇,你怎么总让我闭嘴啊,老八他这样算计我,我还不能说说吗?” 燕文帝不再看他,直接看向江离:“好了,晋王妃,既然此事并非你的护卫所为,那么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否则再让她说下去,燕文帝还真不知道她还会说出什么来? “可是皇上,”江离看向燕文帝道:“臣妾的嫌疑并没有洗清,屋里还躺着一位和我的护卫长得一模一样的尸体。” “成贵妃甚至怀疑那也是我的护卫,所以,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必须把事情说清楚,否则我这护卫日后还如何在江湖上立足?臣妾日后还如何面对十四公主?如何面对太后?又如何面对皇上您?” 燕文帝:“那你说怎么办?” 江离:“首先,我必须说明,我身边长着这张脸的只有这一个,另外,我想请皇上派人验明我这护卫的身份。” 燕文帝:“你认为该如何验明?” 江离:“我方才说过,嘴巴可以骗人,但是伤口是骗不了人的,我的护卫前些日子曾为了救十四公主受了重伤,陛下还赏了他许多赏赐,此事在场众人尽该皆知,甚至京都府许多人都见过。” 江离向燕文帝伸手一拱,行了一个江湖人的礼数道:“请皇上派一信得过的人,和太医一起查验他身上是否有伤?我想以太医的医术,验明一个伤口,以及大概受伤的时间这并非难事。” 燕文帝想了一下,向一旁王公公道:“你和太医一同查验。” 王公公应了声,走下来,向玄青道:“玄护卫,请吧。” 江离向玄青点点头道:“你去吧。” 玄青应了声便去了,不一会就见王公公回来,回道:“回禀陛下,已经查验过了,受伤位置没错,太医也确认了受伤时日,大体能对得上。” 燕文帝点了点头,就听江离又道:“现在我这护卫的清白应该可以证明了,烦请陛下再让人将屋里那位也查验一下吧,看一下他身上是否有同样的伤口?” 燕文帝点头,又让王公公带着太医去了。 趁着这个时间,江离看向成贵妃,一脸不解道:“说真的,贵妃娘娘,我自认和你无冤无仇,也不曾得罪于你,我真的不知你为何要一口咬定此事是我所为?” 成贵妃看了她一眼,知道和此人说的越多,错的越多,不太想跟她说话。 就在这时,就见王公公一脸惊慌地跑了出来,“陛下,陛下……” 燕文帝这一晚上早就被眼下之事弄得不胜其烦,闻言恼道:“有事说事,慌慌张张做什么?” “陛下,”王公公自知失态,赶紧端好了仪态,稳着声音道:“陛下,您还是亲自去看一下吧。” 燕文帝一脸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起身往内殿里走去。 第1006章人皮面具 十四公主早就更好衣服,方才清绾郡主出去说完话,便又进来陪着她,此时她和清绾郡主皆是一脸震惊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燕文帝一看之下,也顿时明白了,还未发怒,就见十四公主已经“噗通”一声跪在他跟前。 声嘶力竭地痛哭道:“还请父皇为瑶儿做主,瑶儿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竟遭遇此事?瑶儿今后还如何见人?恳请父皇赐瑶儿一死,瑶儿宁愿一死,也不愿辱没了皇室的尊严。” 燕文帝看着跪在眼前的女儿,这些年他从未在意过这个女儿,然而就在今晚,他看到她受尽了屈辱。便是再不疼爱,再不在乎,此刻也不免有些动容。 他看着十四公主,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扶起来道:“你先起来吧,你放心,父皇定会为你做主的。” 看向王公公又道:“把尸体抬出来。” 王公公应了声,赶紧吩咐人将尸体抬了出去。 一到外面,就见燕文帝一脚将跪在眼前的成贵妃踹翻在地,一脸恼怒道:“瞧瞧你干得好事。” 成贵妃生生受了这一脚,连痛都不敢呼,只是一手撑着地,一手捂着痛处,缓缓抬头,一脸疑惑地看着这个自己朝夕相伴了三十多年的帝王。 这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很快御林军就将那尸体抬了出来,燕文帝直接道:“你自己看。” 成贵妃回头一看,顿时连她自己都有些震惊,这竟然是她宫里的另一个护卫。 现在她真是百口莫辩了。 其他人也都看到了,也皆是一脸震惊,尤其是太子,原本他一心看戏,还觉得今晚这出戏颇为曲折精彩,不想看着看着,突然发现自己竟也成了戏中人,还是被人家算计的那一个。 这种事,他怎么能忍? 就见他顿时跳脚道:“好啊,成贵妃,原来竟是如此,你们当真好大的胆子,派刺客扰乱宫中防卫,又派手下的护卫欲对公主行不轨,再让刺客将御林军引到十四公主宫里,利用伪装,栽赃嫁祸给晋王妃,一箭三雕啊你,当真是好算计啊。” 江离一脸震惊:“……” 她发现,太子殿下的脑子竟突然变聪明了,都不需要她再费唇舌,就把所有事情都给理顺了,倒给她省事了。 果然,把太子拉入了这场战斗,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太后看了看地上的人,问:“王公公,这是怎么回事?这人怎么好好的换了张脸?” 王公公赶紧回道:“回太后,方才老奴带着太医进去查验这具尸体身上的伤口时,突然发现这尸体的脸有些怪异,原来竟是因为他口吐鲜血,将脸上的人皮面具给泡开了,这才发现,他竟戴了一层伪装。” “竟有此事。”太后说罢看向成贵妃,语重心长道:“哀家知道你们之间相互争权夺势,哀家不想管,也管不了。” “但是,你竟然置一个公主的清白于不顾,还试图嫁祸给晋王妃,你就是这么掌管后宫的?你将皇室的颜面置于何地?” 第1007章觊觎美貌 成贵妃一脸颓败地跪在那里,一身雍容华贵的衣着,此刻却像一朵开败的牡丹,头上凤钗华冠,也早已失了往日的光彩,沉沉地压在方才被燕文那一脚踹得有些松散的发髻上。 那一脚造成的疼痛还在,可是她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她已经麻木了。 她不知此人为何会变成她的护卫,但是她知道,她已经没有辩驳的机会了,有前面那个刺客在先,她现在再怎么辩驳,别人也不会再相信她了。 何况,她刚才栽赃给晋王妃时,已经将自己所有的退路都断了,方才她和晋王妃争辩时所说的一切,此刻全部成了证明她罪行最有力的证据。 她知道她败了。 败得彻底! 一场闹剧一直闹到子夜过后。 成贵妃最终被褫夺掌管后宫之权,禁足宫中,八皇子则被责令在府中思过,无召不得外出。 燕文帝看着眼前众人,一脸疲惫地道:“行了,都回去吧。” 众人领命散去,一起出了屋子,江离看着玄青问道:“你要跟我一起出宫吗?” 经过今晚之事,燕文帝应该不会再强行命令玄青保护十四公主了,玄青此时请求燕文帝撤回旨意,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就见玄青看着江离,道:“不是说要保护公主到出嫁吗?” 江离看向燕文帝:“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燕文帝看了看玄青:“今夜发生这种事,你若想回去便回去吧,但若是还想继续保护公主,也可以继续留在宫里,瑶儿今晚再次受惊,只怕情绪更加不好。” 江离听出来了,意思是如果可以,最好还是继续保护。 只好向玄青道:“你自己做决定吧。” 又向燕文帝问:“不知公主婚期定在何时?” 燕文帝:“具体日子还没定,等她情绪稍微好点吧,你这护卫随时可以离开,朕不算抗旨就是。” “谢皇上。”江离谢了恩,便向玄青道:“那继续留下吧,自己注意安全,我可不希望再发生今晚的事情。” 燕文帝看了眼江离,却道:“朕倒没有想到,晋王妃竟如此心思缜密、能言善辩。” 江离淡淡一笑:“皇上谬赞,清河山庄虽是江湖帮派,但也做些小生意,臣妾自小便四处游历,不过是练了一张嘴皮子罢了。” 看了眼一旁的云景又道:“否则,又怎么能骗得到如此掷果盈车的晋王殿下。” 云景只是向她温柔一笑。 一旁十一皇子却道:“王嫂这话说的,倒像是嫁给我王兄,只是觊觎他的美貌似的。” 江离看了他一眼,一脸毫无愧色道:“还真是,你王兄多好看,当初我可是一眼就相中他了,费了多少心思才把他给骗到手的。” 原本沉重的气氛,被她这三言两语给化解了七八。 众人看着眼前的晋王妃,皆在心里想道,江湖女子果然是江湖女子,今晚这一场风波,若是落在其他人头上,只怕到现在还心有戚戚,然而于她而言,却像只是一阵微风吹过,竟然全然没往心里去。 就好像刚才那个和成贵妃据理力辩、寸步不让的人不是她似的。 真不知该说她胸无城府,还是胸有丘壑? 第1008章露了锋芒 云景和江离亲自送太后回寿泉宫,一到宫里,太后便直接问道:“说实话,今夜之事你是不是早就知晓?” 云景不瞒太后,点了点头,“是。” 太后:“那瑶儿的事呢?” 云景再次点头。 太后面色一冷,还未动怒,就听云景赶紧道:“祖母放心,孙儿绝对没有伤害十四公主的意思,这件事她是十四公主自己的意愿。” 太后眉头一皱:“她自己的意愿?” 云景点头,“有些事我不便说,祖母改日亲自问她吧。” 太后看着眼前的孙子,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好吧,此事哀家会亲自问她。” 说罢,又满是慈爱地看着云景道:“这些年哀家从不舍得对你说一句重话,更别说打骂,哀家也知道他绝非凡俗之人,将来必定有自己的路要走。” “哀家这一生亏欠你父王,你母妃,以及你的太多,哀家知道哀家不该对你提任何要求,可是你们都是哀家的子孙,你们哪个出事哀家心里都不好过,哀家不知日后要如何面对先帝,面对皇室的列祖列宗。” 云景知道太后在担心什么,有些话在前世太后曾跟他说过,只是今生没有说而已。 他道:“祖母不欠孙儿,也不欠父王母妃的,孙儿知道祖母的担忧,祖母放心,孙儿答应你,只要祖母在世一天,孙儿就绝不碰那个位置。” 太后睁着一双被岁月浸染得有些浑浊的眼眸看着云景,紧紧地握了握他的手,低语道:“哀家也不想你有事。” 云景答应她:“孙儿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太后沉吟了一会,最终沉沉地叹了口气,看向江离又提醒道:“你今夜怕是露了锋芒,日后定要更加小心。哀家知道你方才那些话是故意说给皇上听的,想以此化解他对你猜疑,但是帝王心又岂是那般好猜的。” 江离点头:“谢太后,晏儿知道。” 太后又看向他们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行了,很晚了,今夜宫中出这么多事,哀家便不让你们住在宫里了,还是回府睡个安稳觉吧。” 云景点头,和江离一起拜别了太后,便出宫去了。 就在他们的身影一出院子,晴烟姑姑便看向太后道:“太后可是觉得今晚之事还另有蹊跷?” 太后看着眼前摇曳的烛火:“若是没有皇上的默许,成贵妃不会有这么大胆子,何况,嫁祸晋王对八皇子没有任何好处,她这不过是揣测君心罢了。” 晴烟姑姑扶着太后坐到床上,道:“不过还连带着太子和十一皇子也一起被算计进去了吗?” 太后:“就算今夜宫中防卫出了问题,太子也最多是被皇上训斥一顿,这种小事,和太子先前所做的那些事情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难不成还能动摇储君之位?” “对于十一皇子就更没有什么了,他本来也没什么值得他们算计的。除了和清绾的亲事,这些年他们几个何曾正眼瞧过他?” 晴烟姑姑:“那太后的意思是?” 太后:“哀家只怕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八皇子和成贵妃若想算计晋王,绝对不可能只有这么一件事。” 晴烟姑姑:“……” 第1009章我背你吧 十一皇子正在离太后宫苑不远的地方在等云景,方才离开前,云景特意跟他说的。 事已至此,十一皇子大概也猜到了今夜之事他王兄应该早已知情了,至少应该多少得到一些线索,只是知道多少他不太确定,他自认,他王兄的心思,不是他能猜得到了。 对于这件事,云景也没有瞒他,直接道:“我也只知道部分,并非全部知情。” 十一皇子:“是成贵妃利用十四公主陷害那个护卫的部分吗?” 云景点头:“嗯,此事十四公主跟晏儿说过,至于刺客之事,我便不太知晓,成贵妃没有跟十四公主说。不过,在刺客出现时,我也就大概猜到了。” 十一皇子:“为何?” 江离看向十一皇子,道:“十一殿下不觉得奇怪吗?身为一个没有一点武功的后宫贵妃,在刺客出现的第一时间,她竟然第一个发现,甚至比大殿里其他习武的人还要敏锐。” 十一皇子想起来了,当时确实是成贵妃第一个惊呼出声的,说实话,连他当时都没有发现。 “这件事先不管了,我是要跟你说另外一件事。”云景看了眼远处正在加强巡防的御林军,道:“你找机会,悄悄提醒岳统领,让他查一下他的副统领。” 十一皇子略显愕然道:“王兄怀疑他是八哥的人?” 云景点头:“否则御林军不可能分毫不差,恰好赶到十四公主宫里,又恰好看到那一幕。” “就算成贵妃和八皇子事先设计好让刺客将御林军引到十四公主宫里,但是他们又怎么能事先计算好时间,万一那刺客被御林军缠住,脱不了身呢?万一那刺客被御林军擒住呢?” “或者,哪怕是御林军去早了,或是去晚了呢?所以说,为保万无一失,御林军中一定有他们的人,而通过今夜之事,应该可以确定,就是那个邹副统领。” 十一皇子:“为何一定是他?” 云景提醒他道:“你忘了,岳统领先前说过,那刺客被他刺伤,应该是跑不了的。以御林军的能力,想要抓住一个刺客并非难事,而那刺客在身受有伤的情况下竟然能安然逃脱,可见御林军中一定他的内应。” “至于为何是那个副统领,因为,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守卫,他根本没有控制局面的权力,所以,那人必定在御林军享有一定的权力。” “另外,你可还记得,是谁在宫宴上和成贵妃一唱一合,将皇上请去十四公主宫里的。” 十一皇子恍然大悟:“正是邹副统领。” “好了,”云景看了眼一旁正靠在他肩膀上一脸困意的江离,道:“晏儿困了,其他事明日再说吧。” 十一皇子被这一提醒,这才发现她王嫂靠在他王兄身上都快睡着了,这才赶紧告别了二人,往自己的宫苑而去。 十一皇子一走,云景便一脸温柔地看向江离道:“要不,我背你吧。” 江离掀了掀眼皮,“还是算了,让人看见多不好。” 云景笑笑:“你连觊觎我美色这种话都长口就来,还怕让人看见。” 第1010章月下相约 这倒也是。 江离一想,既然担了色令智昏的名,总得要行一些名副其实的事。 尤其是晋王殿下还一副笑吟吟地等着她,她总不好让他失望的。 这么一想,江离赶紧跑到云景身后,也不用他屈膝,身子一纵便跳到他背上,心满意足道:“走吧。” 今夜月色不错,一轮明月高悬,夜色中桂花的香气隐隐浮动,伴着仲秋清凉的夜风,和黑暗中那此起彼伏的虫鸣之声,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舒爽之意。 云景见脚下的路清晰可见,便索性让前面等着为他们掌灯的内监回去休息了,那内监正是当年在宫里伺候过他,又一直留在太后宫里为他传信的明书。 明书看了眼他昔日的小主子,和他背上的王妃,恭敬地行了礼,便笑着离开了。 云景背着江离,借着天上的月色,一边慢悠悠地往宫外走去,一边柔声问道:“你当初当真因为我的美貌,一眼就相中我了?” 江离没想到他还想着这个,轻轻地笑了笑,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将下巴枕在他的肩上,应道:“嗯……差不多。” 云景继续问:“那我若是长得丑一点,你当初该不会真会把我杀了吧?” 江离看着月色下重叠在一起的,两人的影子,笑道:“有这个可能。” 云景笑笑:“那我还真是幸运。” 江离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幸运?我还以为你会说我以貌取人,或者色令智昏。” “怎么会。”云景淡淡道:“多亏你以貌取人,否则看上别人可怎么办?所以,我说我幸运,若非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入得了你的法眼。” 江离:“……你这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呢?” 云景:“都有。最重要的是,我恰好长成了,你喜欢的样子。” 江离笑笑,趴在他肩上,须臾喃喃道:“云景,如果还有下辈子,你一定要记得来找我。除了你,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爱上别人了。” 云景嘴角微扬:“好。” 随后两人都不再说话,经过这连日的斗智斗勇,设局布阵,唯有借着此刻的月色,才可以真正地放下一切,享受这难得的宁静与温馨。 走到宫门外,江离已经趴在云景的背上睡着了,云舒在外面早已等候多时,一见他主子出来,背上还背着他家王妃,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赶紧奔了过来。 谁知他还没开口,就见他主子向他使了个眼色,同时轻轻的“嘘”了声。 云舒立即将快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江离醒来时已是次日的日上三竿,侍女们听到传唤,赶紧进来,一见她就一脸笑意道:“王妃可算醒了。” 江离坐在床上,淡淡道:“我昨夜怎么回来的?” “王妃想是不记得了。”侍女笑道:“是王爷将您一路背回来的,听说连马车都没坐,愣是没有惊动您。” “可不是。”另一个侍女也笑道:“连伺候更衣都没要我们,说是怕我们动作太重,再把您给弄醒。” “难怪我不记得。” 江离笑笑,她只记得云景在宫里将她背回来,后来她好像睡着了,再后来便什么都不记得了,看来是真的一觉睡到现在。 大约还是最近思虑过重的原因,难得昨夜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让人给她洗漱,又用了早饭后,江离便让人安排马车入宫了。 第1010章月下相约 这倒也是。 江离一想,既然担了色令智昏的名,总得要行一些名副其实的事。 尤其是晋王殿下还一副笑吟吟地等着她,她总不好让他失望的。 这么一想,江离赶紧跑到云景身后,也不用他屈膝,身子一纵便跳到他背上,心满意足道:“走吧。” 今夜月色不错,一轮明月高悬,夜色中桂花的香气隐隐浮动,伴着仲秋清凉的夜风,和黑暗中那此起彼伏的虫鸣之声,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舒爽之意。 云景见脚下的路清晰可见,便索性让前面等着为他们掌灯的内监回去休息了,那内监正是当年在宫里伺候过他,又一直留在太后宫里为他传信的明书。 明书看了眼他昔日的小主子,和他背上的王妃,恭敬地行了礼,便笑着离开了。 云景背着江离,借着天上的月色,一边慢悠悠地往宫外走去,一边柔声问道:“你当初当真因为我的美貌,一眼就相中我了?” 江离没想到他还想着这个,轻轻地笑了笑,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将下巴枕在他的肩上,应道:“嗯……差不多。” 云景继续问:“那我若是长得丑一点,你当初该不会真会把我杀了吧?” 江离看着月色下重叠在一起的,两人的影子,笑道:“有这个可能。” 云景笑笑:“那我还真是幸运。” 江离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幸运?我还以为你会说我以貌取人,或者色令智昏。” “怎么会。”云景淡淡道:“多亏你以貌取人,否则看上别人可怎么办?所以,我说我幸运,若非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入得了你的法眼。” 江离:“……你这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呢?” 云景:“都有。最重要的是,我恰好长成了,你喜欢的样子。” 江离笑笑,趴在他肩上,须臾喃喃道:“云景,如果还有下辈子,你一定要记得来找我。除了你,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爱上别人了。” 云景嘴角微扬:“好。” 随后两人都不再说话,经过这连日的斗智斗勇,设局布阵,唯有借着此刻的月色,才可以真正地放下一切,享受这难得的宁静与温馨。 走到宫门外,江离已经趴在云景的背上睡着了,云舒在外面早已等候多时,一见他主子出来,背上还背着他家王妃,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赶紧奔了过来。 谁知他还没开口,就见他主子向他使了个眼色,同时轻轻的“嘘”了声。 云舒立即将快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江离醒来时已是次日的日上三竿,侍女们听到传唤,赶紧进来,一见她就一脸笑意道:“王妃可算醒了。” 江离坐在床上,淡淡道:“我昨夜怎么回来的?” “王妃想是不记得了。”侍女笑道:“是王爷将您一路背回来的,听说连马车都没坐,愣是没有惊动您。” “可不是。”另一个侍女也笑道:“连伺候更衣都没要我们,说是怕我们动作太重,再把您给弄醒。” “难怪我不记得。” 江离笑笑,她只记得云景在宫里将她背回来,后来她好像睡着了,再后来便什么都不记得了,看来是真的一觉睡到现在。 大约还是最近思虑过重的原因,难得昨夜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让人给她洗漱,又用了早饭后,江离便让人安排马车入宫了。 第1011章已非完璧 江离不是一个人入宫的,她还特意带了千语一起。 千语不解道:“可是太后身体又不适了,王爷为何让我今日一定要陪你一道入宫?” 江离坐在马车里,淡淡地叹了口气,“暂时没有,不过只怕听完十四公主的事情,太后会有些受不了。” 千语微微蹙眉:“十四公主那日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江离轻轻地靠在车箱内,闭上眼睛,须臾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记得那日十四公主在她身后跪下。 她眉头一皱,有些愕然道:“公主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十四公主似乎下了莫大的决心,这才抬头看着江离,“我知道晋王和王妃皆非等闲之人,只要王妃愿意帮我,我愿以命相托。” 江离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一脸平静道:“这就奇怪了,既然公主殿下连命都不在乎了,又何需我帮?还有,你先起来吧,你贵为堂堂公主,轻易就给别人下跪,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十四公主不知她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但还是依言先起来了。 江离看着她:“你总说请我帮你,可我实在不知,你到底有什么需要我帮的?若是不愿被利用,她大可以趁此机会继续装病,我可以让千语配合你。” “再说,你说到底都是一个公主,现在皇上又正为你选驸马,即便那位驸马并非万里挑一,想必也是个富贵显赫之人,我想以你公主的身份,等你出嫁后,便也不愁没有好日子过。” 十四公主面有难色,犹豫了许久,才低低道:“我已非完璧之身。” “……”江离微微蹙眉,却又缓缓道:“你身为公主,若是有什么喜欢的男子,一时把持不住,倒也可以理解。或者,你也可以向皇上请命,请皇上为你们赐婚。即便不能赐婚,我想以你公主的身份,旁人应该也不敢说什么。” 江离看向十四公主问:“你是担心此事被人知道,有损你的名节,还是担心将来驸马知道了会介意?” “这些我都不在乎了。”十四公主叹了口气,“得也好,失也好,都不过是我的命罢了。” 江离:“那你在乎什么?” 十四公主:“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明白罢了,从小到大,我都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成贵妃当年利用我母妃为她挡下曹氏的迫害。” “我母妃则需要利用我,给她一个在后宫安身立命的机会。如今成贵妃又想利用我来陷害于你,就连我父皇,也不过是利用我的婚事,来暂时牵制晋王。我知道,根本没有人在意过我。” 江离不说话,直到十四公主将心里这些从来不能对外人道也的委屈全部说出来。 须臾才道:“所以,你想对付成贵妃?” 十四公主点头。 江离:“我可以问问,为何吗?” 十四公主抬头眨了眨眼,将眼中的泪水逼了回去,这才淡淡道:“几年前的一个晚上,我去向成贵妃请安回来,在半路遇到了喝多了酒的四皇子,他将我强行拖到一处空屋里……” 第1012章仇怨已久 “我身边的侍女吓坏了,我让她去向成贵妃求救,可成贵妃没来,她觉得我是个不受父皇宠爱的公主,犯不着为了我和当时的曹氏交恶。” “甚至,为了抓住四皇子的把柄留待日后利用,她还让人将前去求救的侍女给弄死了,推入湖里,造成淹死的假象,让她没办法再去向别人求救,坏了他们想要抓四皇子把柄的这个计划。” “这些年我时常噩梦,每每都梦到那日之事。我原以为等哪一日我可以离开这皇宫就好了,可没想到,直到现在,我依然摆脱不了成为他们手中棋子的命运。” 十四公主说完这些,忽然面色坚定地看着江离:“我知道,以我的能力,我根本无法和他们抗争,但是你不一样,我愿意帮你们。” “我知道成贵妃接下来的计划,我可以告诉你,和你联手,我相信以王妃的能力,定然能化解这个危局,并且扭转乾坤。” 江离看着十四公主,没想到她心里竟然藏了这么深的心思和屈辱,难怪她的性子会变成这样,“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十四公主点头。 江离:“那日你去向我赔礼,又刻意接近于我,可是受了成贵妃的授意?” 十四公主:“是,她听说我和你在宫门口发生龃龉,便想利用我对你的恼怒,为她所用,所以让我刻意接近王妃,和王妃身边的人。” 这个答案本在江离的意料之中,又问:“那你表面上听命于她,刻意与我亲近,可是为了利用我来对付她?” 十四公主点了点头,问道:“王妃可是因为那次我泄露了行踪,所以发现的?” “是。”江离道:“那日的行踪只有我们几人知道,而你明显是故意透露给成贵妃的,你明知道她定然想做什么手脚,所以,不惜利用自己,激化我和成贵妃之间的矛盾,然后再利用我的手来对付成贵妃。” 十四公主无奈一笑,“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王妃。没想到,我自认为精心周密的计划,却被你一眼就识破了。” 江离不甚在意道:“这并没有什么,你接近我接近得太刻意了,很难不让人产生怀疑。而那日的劫杀,你应该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成贵妃竟然会想要杀了你,以此来嫁祸于我。” 江离说罢,看着十四公主道:“那么,现在说说,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十四公主有些诧异地看着江离:“王妃既然已经知道我先前在利用你,如今还肯帮我吗?” 江离直言道:“不必意外,我也在利用你。正如你说的,若是成贵妃这次利用你不成,她一定还会找其他机会,与其如此,不如在眼下可以掌控的时候,和你联手。” “而且,”江离看着十四公主又道:“我喜欢坦诚的人,你若没什么有求于我,我反而不敢相信你,如今大家既然把话说明了,利用起来,也就不必相互愧疚了。” 十四公主笑笑:“王妃还真是坦诚。” 江离:“应该的。” 第1013章另有后手 “竟有此事!难怪十四公主会变成那样的性子。” “所以,成贵妃想利用十四公主嫁祸于你,而十四公主则想利用成贵妃嫁祸你之事,反过来利用你的手来对付成贵妃,可最终,你却利用十四公主对成贵妃的怨恨,和十四公主联手,对付了成贵妃。” 千语说完这些话,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唉,还真是曲折呀。” 江离淡淡一笑:“这有什么好曲折的,不过是一些雕虫小技。” 千语:“你的雕虫小技,让一个贵妃,禁足宫中,失了掌管后宫之权,也让曾经很得宠的皇子,闭门思过,失了帝心。” 江离:“人不犯我不犯人,谁叫他们没事找死,真以为别人都是好欺负的。这大燕帝都,当真是一步一个陷阱,防不胜防啊。” 千语微笑地看了某王妃一眼,“若是连你都防不胜防,那别人大概只有等死的份了。” 江离笑笑,没有说话。 千语有句话说得对,她确实利用了十四公主对成贵妃的怨恨,她指的并非是这些年一直埋藏在十四公主心里的怨恨,这件事她事先并不知情。 她利用的是那日劫杀时,成贵妃想杀十四公主的心,而玄青当时为救十四公主受伤,也是云景安排好的,为得就是让十四公主心里产生愧疚,从而将她所知道的事情告诉他们。 当然,也是为了让玄青在燕文帝面前立一个舍身救公主的功劳,将来或许可以成为他保命的筹码。 千语想了一会,“所以,那所谓的你为了一个护卫,特意跑到十四公主宫里,和她发生口舌之争,也都是做戏。” “是啊,”江离坦言道:“否则怎么让十四公主取信于成贵妃,让她觉得一切皆在她的掌握之中,从而让她义无反顾地走入我的圈套。” “唉!”千语感叹道:“这成贵妃和八皇子也是,好好的,为何要陷害你们?以王爷的身份,他不过是多树了一个劲敌,于他眼下的形势而言,应该没有一点好处吧。” 江离:“你以为这是他的目的,他也不过是揣测那位的心思,想要在那位面前立功罢了。” “你的意思是……”千语手指指了指天上。 江离扯了扯嘴角,没有应答。 “可是,”千语还有些不解:“仅凭这一件事,应该对王爷造成不了什么损害吧。毕竟,哪怕是成贵妃计谋得逞,最后皇上处罚的也最多就是玄青。” “毕竟这件事没有对公主造成实质的伤害,即便是牵连你们,也不会有太大的牵连,何况还有一个太后在背后护着王爷。” 江离算着时间大概快到宫门口了,伸手掀起车帘向外面看了眼,放下道:“那是你不知道昨夜死在十四公主床边的那个护卫是去干什么的,他是去杀十四公主的。” “成贵妃其实留了一手,她对十四公主隐瞒的可不仅仅只是刺客的事,按她跟十四公主所说的计划,并不会对十四公主造成什么伤害。” 第1014章天翻地覆 已经到宫门外了,江离理了理身上的衣裙,淡淡道:“但是,她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暗中派人去杀十四公主,如此一来,玄青便是猥亵在先,杀人灭口在后。” “那这就不是一件小事了,你认为这个罪名还是玄青一个护卫可以担得了的吗?” “到时候,即便有太后护着云景,我和清河山庄也逃不了干系。且不说皇上会不会借此落井下石,牵连整个晋王府,便是大燕律法当前,太后也不能徇私。” “只是杀害公主毕竟是大事,所以成贵妃应该不仅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十四公主,同时也没有告诉御林军中的内应。” “所以,当她看到不是玄青杀了十四公主,而是十四公主杀了玄青时,便立即改了口风,将此事往玄青对十四公主欲行不轨上说。” 江离说罢,锐利的目光看向千语,道:“那么,若是按成贵妃先前的计划,一旦我出事,你认为云景会怎么样?他是会眼睁睁看着我出事?还是,……愤然反抗?” 千语:“……” 她能想到的只有一个答案,一旦江离出事,那么,云景会选择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谋反。 这也正是成贵妃和八皇子想要的,原本按他们的计划,要不晋王受到牵连,要不晋王被逼谋反,而他们恰好可以从中得利。 只是,他们低估了晋王的能力,以及江离的身份。 若江离真要出事,别说是大燕,怕是这整个天下都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江离的身份毕竟不仅仅只是晋王妃这么简单,她一旦出事,首先南陵不会放过大燕,而以南陵的兵力想要攻打大燕,就一定会联合西楚一起。 莫君言虽然不能说和江离有什么生死之交,可是,哪怕站在一个君王的角度,他也不会想要看到大燕灭了南陵,而越发强大的。 何况莫君言和大燕之间还有一个西宁的仇和花染,以及当年宁天常联合贺千邺,害死他父王母妃,以及皇祖父的仇。 如此一来,江离不出事还好,一旦江离出事,云景必定能将这些事全部掀起来。 这也正是云景当初担心自己过不了生死咒这一关,而花了十几年心血,一手为江离谋划的一条生路。 就如当初,他能为了她护这天下周全,自然也能为了她,将这天下搅个天翻地覆。 毕竟云景如今手里的兵力已经不单单只是一个南陵那么简单了,虽然他现在表面上只是大燕一个无权无势的闲散王爷,但是他几乎是掌握了南陵、西楚、西宁防卫军,以及赤羽军等多方兵力。 甚至还有林家军,和曾经追随过宁王,而不满燕文帝这些年处处打压的其他兵力。 只要假以时日,他便可以将这些兵力全部调动起来,至时候,便是大燕帝也不能和他抗衡。 紧赶慢赶,江离和千语还是来迟了一步,就在她们还没到寿泉宫时,就见寿泉宫门口明书一脸惊慌地跑了出来,宫院里更是传来一阵惊慌嘈杂的声音。 “坏了,”江离低呼一声,“出事了。” 第1015章太后昏厥 明书也看到了她们,见千语也来了,赶紧跑过来道:“王妃,您来的正好。” 江离:“出什么事了?” 明书:“太后方才不知和十四公主说了什么,突然便晕厥了过去,怎么也叫不醒。” 江离听罢,让明书继续去太医院请太医,自己则带着千语快步往寿泉宫奔去。 一进屋里就见十四公主正站在床边哭泣,就连晴烟姑姑都急得泪眼连连。见江离进来,晴烟姑姑赶紧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快步迎了上来,道:“王妃,太后她……” “我知道了。”江离简单地应了声,就向千语道:“千语,快去看看。” 十四公主还站在床边一边抹泪一边自责:“都怪我,早知道我便不该告诉皇祖母的,都是我的错。” 江离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其实才是这件事中最大的受害者,拍了拍她道:“行了,此事不是你的错,你先别哭了。” 其实江离知道,太后真正受刺激的还不是十四公主并非完璧之身这件事,而是那个害得她失去清白的人,竟然是…… 这也是云景为何会特意让江离今日一定要带千语入宫的原因,那怕十四公主一夜荒唐,或是另有心仪之人,太后也最多训斥她一顿,甚至给她换个驸马。 可是…… 江离暗暗地叹了口气,看着躺在床上的太后,向千语问:“怎么样?” 千语给太后施了针,低声道:“应该没什么大碍,脉象还算好,只是,毕竟年事已高,不能再受刺激了。” 江离微微颔首,听就床上的太后总算一口气慢慢地顺了出来,接着眼皮微动,悠悠转醒,江离赶紧走近床边,看着太后轻声叫了声:“太后。” 太后初醒时眼神还有些迷离,过了一会才慢慢聚起光来,仿若两团快要燃尽的烛火,正在燃烧着最后的光芒。 江离心里蓦然升起一阵担忧,深怕太后有个万一,云景的心里必然不会好受,看着太后又小声地叫了声:“太后。” 太后看到她了,只是还没从方才那件事的震惊与愤怒甚至是自责中缓过神来,十四公主见她醒了,也赶紧走过来,看着她道:“皇祖母。” 太后微微转过目光看了看她,向晴烟道:“晴烟,扶哀家起来。” 晴烟姑姑赶紧走过来,小心地将太后扶着坐了起来,又拿了枕头让她舒服地靠着,就见太后又向她摆了摆手道:“行了,晴烟,你们先出去,王妃和瑶儿留下。” 晴烟姑姑原本还担心太后的身体,但见千语向江离点了点头,想是没什么大碍,这才带着其他人一起退了出去,又伸手将门关上。 又过了须臾,太后长长地叹了几口气后,这才慢慢道:“哀家这些年见多了后宫的争斗,又经历了太多的事,再加上皇上那些年偏宠曹氏,便没有去管后宫的事。” 她看了眼十四公主:“说起来,是哀家没有看护好你,才让你这些年一直活在屈辱和噩梦之中,只是哀家没有想到……” 十四公主又忍不住开始抹眼泪,“不关皇祖母的事,是我自己不受父皇宠爱。” 太后再次叹了口气,她的呼吸明显有些粗重,带着上了年纪人特有的喘,又过了一会,才道:“你放心吧,哀家会想办法补偿你,虽然哀家知道,这件事是无法补偿的。王妃。” 江离轻轻地应了声:“太后请讲。” 第1016章箭在弦上 太后看了眼身旁这个女子,觉得这天底下怕是真没有几个女子能如她这般了,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这般镇定自若,有礼有度。 “哀家有件事想托付给你。” 江离也不问是什么事,直接点头应道:“太后请讲,只要我能做到,定然不负所托。” 太后向江离笑笑:“你也不问问是什么事?” 江离淡然笑道:“我相信太后,既然太后会跟我开口,说明一定是我可以做到,且不会让我为难的。” 太后又是一笑:“你这孩子,哀家真是打心眼里喜欢你,玄儿说的没错,老天待他不薄,给了他这世间最好的女子。” 江离忍不住笑了笑,“他还这样夸过我?” “他视你如珠如玉,看得比命还重,哀家看得出来。”太后道:“哀家也知道你待他亦是如此。” 江离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等云景闻讯赶来时,太医也已经来为太后诊过脉了,得到了结论如千语说的一样,可云景到底还是不放心,将千语留在了太后宫里,让她随时注意太后的身体。 离开太后的寿泉宫时,十四公主叫住江离,云景见十四公主有话和江离说,看了眼江离,“我在前面等你。” 江离向云景点一下头,这才看向十四公主:“怎么了?” 十四公主:“玄护卫和你说了吗?” 十四公主说得语焉不详,但江离却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江离之所以知道昨夜死的那个护卫是去杀十四公主的,便是她在进宫前,玄青特意回去告诉她的。 而她在马车上跟千语所说的话,也是在听说了那件事后,才得出的推论。 “说了,不过你放心,眼下这条路已经行不通,成贵妃应该不会再有害你之心了,毕竟你所知道的事情并不多。” 十四公主:“可是,成贵妃这一计失败,我总担心她还会有后招。” 江离对着十四公主看了一会,直到十四公主被她看得一脸疑惑,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伸手摸了摸道:“王妃为何这样看着我?” 江离:“只是发现公主殿下变了,发生这么大的事,又揭开这么深的伤疤,换作寻常人多少都会有些意志消沉,委靡不振,可公主经过昨夜那一场心惊胆战后,如今的精气神却似乎比先前还要好了。” 十四公主:“大概是心里的那口怨气终于出了吧,又或者,终于不必继续胆战心惊了,也不必再继续遮掩那难以启齿的羞辱,深怕被人拿来利用了。” 江离:“你能看开最好,事已至此,旁人说再多总归无法感同身受,说多了反而是徒增你心里的忧伤,所以,旁人千言万语,也不及你对自己的释怀。” 十四公主温婉却又微带苦涩地笑了笑,“王妃的豁达果然是瑶儿不敢比的,不过,和王妃多说说话,我心里好受多了,希望以后还能多和王妃说说话。” “当然。”江离淡淡一笑。 回去的路上,云景一直闷闷不语,江离猜到了他在担心什么,问:“可是在担心太后的身体会受不了。” 云景点头,微蹙的眉头,让他的表情显得有几分阴沉:“这一次有惊无险,可后面的事,我怕她会受不了。” “那怎么办?”江离道:“还要继续吗?” 云景:“早已箭在弦上了,何况,此事从来都由不得我。” 第1017章后宫风云 中秋夜之事,明面上看起来颇有些“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一场皇子与贵妃密谋的宫中行刺,以及差点毁掉了一个公主的名节,此事若放在寻常来看,必定要牵连一大波人。 但是最后,却仅仅只是处死了刺客,以及成贵妃和八皇子禁足思过,便再无其他处罚,甚至连位分都没有降,可见燕文帝对于此次的处罚并不是真心实意。 为此,十四公主之母庆嫔不是日日在宫中垂泪,就是跑到太后面前哭泣——她见不到皇上,就只能去找太后,求太后为她们母女做主。 庆嫔本就出身卑贱,别说家里有什么权势,当初既然会去给人家当奴婢使唤,可见家里早就到卖儿鬻女的境况,等她一朝飞升,做了一个自认是主子,其实在旁人眼中不过只是主子的一块挡箭牌的时候,家里更是早就没人了。 再加上她的性子又是个懦弱怕事的,除了空有几分姿色,其他当真是一无是处,甚至骨子里依旧改不了那副刻薄谄媚,因此,在后宫,便只有做小伏低的份。 这也是为何十四公主不得燕文帝喜欢,甚至连宫里的其他宫人都不怎么将她当回事的原因。 她这个母妃,实在不讨人喜欢。 太后天天听她哭,实在被她哭得不胜其烦,纵然她再不喜欢庆嫔,可十四公主到底是她的孙女,况且这些年十四公主也确实受了委屈。 再加上十四公已选驸马,眼看大婚在即,身为她的母妃,庆嫔地位自然也要升一升的。 于是太后便亲自跟燕文帝说了此事,燕文帝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直接命人晋了庆嫔妃位,太后又特意赐了十四公主“柔佳”两字做为封号。 如此一来,十四公主和庆妃的身份地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然而,这也只是表面,其实这件事中真正的受益者还并非庆妃和十四公主,而恰恰是在这件事中未出一分力,却捡了个最大的便宜的惠妃,也就是六皇子的母妃。 成贵妃失了掌管后宫之权,太后又身体抱恙,这后宫之事不能无人打理,算来算去,唯有六皇子的母妃最为合适,因此,她便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此事断断续续闹了半个多月才算清净下来,半个多月的时间,太后的身体也终于渐渐好转。 眼看已入深秋,夜里已是微寒,江离夜里睡觉已经感觉到了明显的凉意,出于本能,只能一个劲地往身旁之人的怀里钻。 云景每次都敞开怀抱让她钻,等人完全靠上来,这才收紧手臂,问:“要不让人将地龙点上?” 江离闭着眼眼,喃喃道:“还是别了,这才什么时候。” 云景:“可你不是冷么。” 江离:“可你不是在么。” 云景笑笑,应道:“好,那等到时候,你若冷了,便让人将地龙点上。” 江离抬头,盯着云景的目光,问:“你有多大的把握?” 云景不敢下保证,只道:“那要看他杀我的心有多强烈?” 第1018章关入天牢 江离不说话了,暗暗地叹了口气,忽然道:“你趁那个时间,给你儿子想着名字吧,你还没有大名呢。” 云景柔声应道:“嗯,好。” 江离又道:“你说,他是姓云,还是姓司马?” 云景想了一下,“先姓云吧,你应该更喜欢这个姓。” 江离仰着头看他,纠正道:“我只是更喜欢那个叫云景的人而已,不过,你若改成司马玄,我考虑考虑,或许也能喜欢。” 云景眉头微蹙:“这还用考虑吗?” 江离义正严辞道:“那自然得考虑,司马玄是大燕晋王,而云景则我的国师,身为南陵长公主,我必须得坚定我爱国之心。” 晋王殿下觉得她家王妃自从不做皇帝以后,这歪理邪说还真是与日俱增,想想她当初做皇帝,还真是“屈才”了。 他看着怀里的人,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王妃,你还记不记得前段时间我下棋输给你的事?” 江离一听,果断赖账道:“有嘛,我怎么不记得了。” 云景放在被子里的手已经不怀好意地往她衣服里钻了,笑道:“是吗,要不我帮你一起回想一下?” “那就大可不必了,”江离一把捉住某人的手,看着他吟吟笑道:“时辰不早了,王爷劳累了一天,快睡吧。” “我近来清闲的很,皇上都不舍得找事情给我做,对我实在称得上关爱有加了。” 云景简单地叙述了一下自己近来除了上朝就是下朝,其他基本无事可做的境况,又笑道:“倒是王妃,可以找点事给我做,要不,我连女儿的名字一起想了?” 江离憋着一肚子的笑,道:“王爷大可不必如此劳神,一个一个想,过个三五年再想另一个也不迟。” “那怎么可以,三五年后,我觉得我至少可以想出五六个名字了。” “五六个!”江离真心劝道:“王爷,做爹不可如此贪心。” “是吗?” “王爷,秋干气燥,还需冷……啊!” 第二日,江离醒来时又是日上三竿了,云景照例已经去上朝,没有惊醒她半分。江离躺上床上,安静地想了一会昨夜自己再一次败在某个王爷手下的悲惨代价。 一边捡起一旁的里衣穿上,一边喃喃道:“回头一定要吩咐厨房,这几天多炖些清心去火的汤,果然,补汤不能日日喝。” 她穿好衣服,才唤了人进来洗漱,谁知那两个侍女一看到她就羞红了脸,不敢朝她身上看。 江离不解:“怎么了?” 就见其中一个侍女微微抬头,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道:“王妃,你这里……” “……”江离愣了一下,赶紧跑到镜子前一看,顿时怒道:“混蛋!” 只好道:“给我重新取一身衣服来。” 侍女心想,就以她家王妃脖子里的印痕,寻常的女装怕是真没法遮掩,便特意取了一身领子包裹严实的,重新服侍江离穿上,随后又在她家王妃怒气冲冲,一副随时要找她家王爷算账的表情中,传了早饭。 然而,就在江离正在吃饭时,就见云舒匆匆地跑了进来,急道:“王妃,不好了,皇上把王爷下狱了。” 江离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抖,到底还是被她给稳住了,随后缓缓将筷子放下,这才用竭力平稳的语气道:“可说关在哪个大牢?” 云舒:“天牢。” 第1019章搜查王府 江离哀哀叹了口气,又拿起筷子继续吃了起来,尽管已是食之无味。 云舒没想到她听到这么大的事后竟只是这个反应,甚至连一旁的侍女也有些意外,毕竟整个王府没有谁不知道,他们家王妃和王爷的感情有多深,可眼下…… 江离似乎猜到了他们的疑惑,头也不抬道:“我答应过他会好好吃饭,否则他又该担心了。” 云舒呆呆在立在一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那两个待女眼眶则已经红了。 一顿饭刚刚吃完,就见管家何叔匆匆跑了进来,一进院门便已嚷道:“王妃,您快去看看吧,门外来了许多御林军,将整个王府都包围了,说是要搜查什么罪证。” 江离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刚刚起身,就听已经有脚步声从前院传来,江离脚步并不急促,步履从容地往院子外面走去,迎面就见不远处御林军岳统领亲自带着一队人往后院走来。 “岳统领。”江离看着来人,语气平静地打了招呼,不娇不怒。 岳统领因为上一次在中秋宴之事,算是见识过了这位晋王妃那出人意表的镇定从容与能言善辩。 而且,上一次中秋宴之事,也多亏了晋王妃最后查出一切皆是成贵妃的阴谋,否则就以当日的情况,只怕身为御林军统领的他,少不得要落一个失职之罪。 另外,前几日十一皇子又悄悄提醒他,让他留意他的副统领,怕是早已被成贵妃收卖,否则那夜之事不可能这么顺利。 以岳统领在宫是当职这么多年的经验,以及对各位皇子的了解,料想就凭十一皇子怕是不可能发现这么细微之事,只怕也是受晋王的授意。 因此,岳统领对于晋王和这位晋王妃少不得心存一些感激,说话的态度便也多了几分恭敬道:“得罪王妃了,请问王府中可有一位叫陆争的人?“ “陆争?”江离暗暗念了句,接着恍然道:“噢,我想起来了,你是说先前的西宁王世子宁争吧,他现在似乎改名为陆争了,是有这么一个人。” “西宁之事后,皇上赦免了他的罪,他说走投无路,便来投靠王爷,王爷念及他在西宁曾对他有过救命之恩,便让他暂时留在了府中,怎么,他犯了什么事了吗?” 岳统领道:“据八皇子举报,说是晋王殿下利用陆争与西宁防卫军的关系,暗通边军,王妃大概不知道,暗通边军这在我朝可是如同谋反一般的重罪。” “这个我还真不知晓。”江离微微蹙眉,道:“不过,大统领方才说,是八皇子举报,恕我有些不解,八皇子不是正被皇上下令闭门思过吗?” 岳统领:“王妃有所不知,昨夜八皇子命人连夜入宫,说是手中握有晋王暗通边军,欲以谋反的罪证,所以皇上昨夜连夜召见了他,今日一早,便当朝问罪了晋王殿下,如今王爷已经被皇上下狱了。” 江离:“什么证据?” 岳统领道:“具体的末将也不知,似乎是王爷与那西宁防卫军主帅费远暗中往来的密函。” 第1020章陆争失踪 江离忍不住冷冷一笑:“这就有点可笑了,当时在西宁我也在,王爷别说是暗通边军了,就连西宁的事务他都从不插手,此事西宁的官员皆可作证。” “难不成他在西宁反而不暗通,偏偏要等到回来了,隔着千里之外,非得用千里传书来暗通,深怕不给人留下罪证,这说了,怕是傻子才信吧。” 岳统领轻轻地干咳一声,又清了清嗓子:“咳……嗯。” 那个……皇上就信了。 江离淡淡地叹了口气,也不再多问,只道:“好了,我知道大统领也是皇命在身,既然皇上说要搜,那就搜吧,只是请各位手下留情些。” 岳统领闻言,向身后的人交待道:“一会搜查的时候都仔细着点,东西轻拿轻放,都听到了吗?” 众人是知道晋王在朝中的权力的,虽然并无明确的职权,可经过这两年之事,再加上近来发生的事,总让人莫名觉得此人不简单,加之还有太后在背后撑腰,若能不得罪,自然最好是不得罪的。 于是纷纷应了:“是。” “对了,”江离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大统领可能保证,你所带的这些人都是可信的,我的意思想必大统领应该明白?” “是。”岳统领想起之前十一皇子提醒他的事,道:“请王妃放心。” 说完这些话,江离便不再理会他们,让他们自行去搜了,岳统领首先问了陆争的住处,派了几个人先去找他,然而等到他的院子一看,早已是人去屋空了,哪里还能见到陆争的影子。 岳统领只得向江离请教道:“不知王妃可知此人的去向?” “这我还真不知,寻常时候他也很少到这边院子走动,都在客院,大统领可以问一下管家何叔。”说罢,向何叔道:“何叔,你可知道那陆争去哪了?” “陆公子,”何叔想了一会道:“哎呦,这要说起来,老奴也有好些天没有见到他了,陆公子这人不怎么爱出门,也不怎么爱搭理人,再中上他先前的身份,所以也没有人愿意主动搭理他。” 江离闻言,直接道:“何叔,你把全府的人都召集到这里,挨个好好问问,只怕这陆争这个时候失踪,不是什么好事。” 说罢又看向岳统领道:“大统领方才说八皇子是昨夜去向皇上举报的,那么,陆争会不会在八皇子府上?” 岳统领也是一头雾水,“这个末将就不清楚了。” 江离想了想,又道:“还是先将人都召集起来问问吧,我倒要看看,这府中还养了多少吃里扒外的东西。” 何管家领了命赶紧去召集人了,此时御林军也将王府各处都搜查过了一遍,皆回没有什么发现,岳统领命人将陆争屋里的所有纸质的东西都搜了带走。 向江离请示道:“王妃没什么意见吧?” 江离脸色阴沉,一看就十分不悦,不过却依旧向他淡淡一笑道:“大统领请便,将整个院子搬走也无妨,我还真要看看,这陆争到底在他这院子里藏了什么。” 第1021章想要劫狱? 岳统领见晋王妃那明显的怒意,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不一会何叔便将人都召集了出来,何婶听到消息,也也骂骂咧咧地走出来。 “我早就跟王爷说了,不要什么人都往府中留了,现在好了,留出事了吧。” “你少说两句话。”何叔劝了一句,就向江离复命道:“王妃,府中的下人都在这里了。” 江离也不管,直接向岳统领道:“大统领,有什么话你自己问吧,我就不便插手了,另外,皇上有没有说要封府之类的,若是如此,我怕是要吩咐下去,叫他们不要乱跑了。” “这个,皇上倒是没说。” 岳统领当差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主动积极配合调查的人,一时还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江离微微颔首,便不再多说什么。 很快岳统领便将府中那些下人都挨个问了一遍,有说看到陆公子那日来府里,说是无处可去,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还有说经常看到陆公子和王爷在书房里密淡什么。 还有两个打扫客院的,说是经常看到王爷去陆公子院子里,摒退众人,两人关起门来悄悄说着什么事。 总之这一问之下,有七八个人说经常看到王爷和陆公子在悄悄密谈着什么,还说两人举止诡异,总是一副神神秘密的样子。 岳统领看了看那几个人,又看向江离道:“王妃,这几个人末将怕是都要带走。” 江离目光冷冷地盯在那几个人身,并不看岳统领,道:“可以,大统领想带走哪些人尽管带去,省得我王府再浪费粮食养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那几个奴才跪在那里,不敢抬头,却还是能明显感觉到有两道锐利的目光沉沉地压在他们身上,身体不由便有些飕飕发抖起来。 岳统领搜查完,也不再多留,将陆争屋子里的东西,和那几个奴才都一并带走了。 临走前,听到江离又忽然问他:“对了,敢问大统领,皇上有没有说我可不可以进宫?我怕太后听说了王爷的事,会急坏了身子,怕是要进宫一趟,去向她请安,顺便也去向皇上请安。” 岳统领想了一下,道:“末将没有接到不让王妃入宫的旨意。” 江离向他微微颔首:“多谢!” 岳统也向她微微颔首,就转身离开了。 江离也不等人离开,便看着眼前剩下来的人,冷冷道:“想来今日之事大家也都知晓了,如今王府遭难,祸福旦夕,若是谁想离开的,尽管离开,若是想和王府共存亡的,我也不介意,那就继续留下。” 那些人跪在那里不说话,这些人大多都是先前各王府送来的眼线,先前被岳统领领走的那几个无疑应该是八皇子派来的,剩下的应该就是其他各王府的了。 江离早就想打发这些人了,不过一直没找到机会,如今正好是个机会。 她看向何叔道:“何叔,你安排一下。云舒,跟我进来。” 说罢,也不再理这些人。 一回到屋里,江离便向云舒道:“你安排人将整个大牢给我团团围住,密切关注外面的动静,尤其是行踪诡异,身怀绝技的高手。” “王妃该不会是想劫狱吧。”云舒一脸震惊地压低声音,道:“那天牢不比别处,防守严得很,要不我多召集些人手?想来救出一个王爷也不是什么难事。” 第1022章入宫觐见 “劫什么狱啊?”江离白了他一眼,“有那工夫,我还不如直接杀进宫里,劫了那老皇帝比较来得快,何必费那工夫。再说,皇上现在手里没有证据,还不能定王爷的罪,你去劫狱不是直接坐实了他的罪名。” 云舒一想这倒也是,问:“那王妃的意思是?” 江离:“我是怕他们一时找不到王爷的罪证,会在狱中对他下黑手,以王爷的身手,寻常高手奈何不了他,所以,若是他们派人,必定派武艺了得之人。” 云舒担忧道:“那万一是刑部的人暗中下手呢,万一他们下毒,或是直接在牢里暗杀呢?” 江离:“这个交给我吧,我会想办法,保证刑部人的不会动手。你们只要注意外围,把外面给我看好了,若是有人想暗闯天牢,来一个给我杀一个,来两个给我杀一双。” 云舒有些担忧道:“那,万一皇上知道了,会不会因此怪罪王爷?” 江离:“我又不闯他大牢,我只是在外面派人保护王爷,他有什么好怪罪的。你放心去安排吧,皇上不会阻拦的,他巴不得看到我们按捺不住去劫狱呢。” 云舒立即应道:“是。” 云舒一走,何叔就从院外进来了,江离看到他苦着一张脸,问:“走了多少?” 何叔道:“除了太后和六皇子送来的人,其他的人都走了。” “六皇子?”江离微微蹙眉,“他还真是患难见真情呢。” 何叔似乎想说什么,但碍于是王妃,便有些不大好开口,直到江离问他:“何叔想说什么就说吧?” 何叔皱着一张苦瓜脸,犹豫了半天,道:“老奴只是奇怪,这么大的事,皇上为何不派人封了王府?” 江离淡淡一笑:“他才不会封王府,封了王府还有什么意思?此事说白了可大可小,仅凭陆争和西宁防卫军的几封信函就定王爷死罪,未免有些太过牵强,他巴不得我们现在有所动作,正好给他治罪的机会。” “那……”何叔这一听更愁了,“我们总不能什么也不做,至少要找出证据证明王爷是被冤枉的啊。” “那自然是要做的,烦请你安排一辆马车,我要入宫一趟。” “王妃可是要去见太后?” 江离摇了摇头,“不,我要去见皇上,太后那里有千语在,应该没什么大碍,我先去见见皇上。” 何叔不知他家王妃这个时候进宫见皇上是干什么的,不过也知道他家王妃并非如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便也没有多问,立即就去安排了。 果然如岳统领说的,燕文帝并没有限制江离入宫的权力,除了从宫门口到宫里这一路上,多了好多“迎接”她的目光,其他便再无异常。 江离猜想燕文帝这会应该在御书房批折子,毕竟她那会反正没事就天天耗在御书房的,便直接去了勤政殿,不出意外,她只在殿下等了一会,便见进去通传的小公公出来回道:“皇上传王妃觐见。” “多谢!”江离向他微微一点头,便进了勤政殿。 “臣妾参见皇上。” 这是江离来到大燕以后,也是自她做了帝王以后,第一次向人行了跪拜礼。 第1023章攻心为上1 江离算是知道燕文帝为何肯见她了,怕是就为了她这一跪,他也会见她一面的。云景这些日子将她保护得太好了,好到燕文帝很想借着她,杀杀晋王的锐气。 好在江离对这个并不在意,反正她现在也不是帝王了,别人能给她跪,她自然也能给别人跪,小女子能屈能伸,还在乎这么一点小事。 燕文帝看着跪在堂下的江离,并不急着叫她起身,只是语气极淡地道:“晋王妃此来,可是要为晋王求情的?” 江离低着头,表情平静:“回皇上,不是,臣妾只是想向皇上求个恩准,可否去看一下王爷?” 燕文帝:“这个怕是不行,朕已下旨,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任何人不得探视晋王。” 江离闻言,也不再多说什么,又道:“那么,臣妾可否派人送些东西进去,臣妾听闻那天牢里的条件艰辛,王爷身子一向虚弱,臣妾怕他会吃不消。” “这个王妃就不必担心了,牢里自有牢里的规矩。”燕文帝说罢忽然表情微疑道:“除了这个,晋王妃就没有其他什么事想和朕说了吗?” 江离微微一低头:“除了跟皇上说王爷是被冤枉的,便没有其他事了,不过我想,皇上应该不会听信我的片面之词,所以我知道,与其在这里空口无凭,倒不如找出王爷被冤枉的证据。” “噢?”燕文帝有些好奇道:“你打算怎么找?” 江离:“既然此事是因那陆争而起,想来事情还要在他身上找到答案,只是那陆争眼下下落不明,怕是要费一些时间。另外,臣妾实在不解,那陆争当初走投无路时王爷好心收留他,他为何会做出如此恩将仇报之事?” “还有,即便那陆争想要陷害王爷,为何不找旁人,偏偏要找正在府中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外出的八皇子,难不成他和八皇子早就相识?” “可是据臣妾所知,那陆争自从小时候跟着他母亲去了西宁后,十几年来从未到过帝都,这么说来,他先前与八皇子应该并不相识。” “放肆!”燕文帝语气阴沉道:“你的意思,难不成是八皇子和那陆争一起陷害晋王?他们为何要这么做?简直一派胡言!” 江离并不理会燕文帝的怒气,好像看不懂人脸色似的,只是用一副疑惑的表情道:“这也正是臣妾所疑惑不解的地方,若说陆争和八皇子联手陷害王爷,这件事也说不通啊。” “毕竟,说真的,正如我先前问成贵妃为何要陷害我一般,我也实在找不出八皇子为何要陷害王爷的动机。” “再者,据我来帝都这些日子发现,王爷在朝中并没有什么权势,这几个月来唯一做的大事便是为十四公主选驸马。所以说,从我身为一个生意人的立场看,王爷和八皇子应该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燕文帝目光阴沉中透着审视地盯着她,并不说话。 江离说罢摇了摇头,又自顾自地道:“所以,此事臣妾一时还真有些想不通,难不成王爷死了对八皇子有什么好处?或者说,让皇上杀了王爷会对八皇子有什么好处?” 第1024章攻心为上2 “胡说八道!”燕文帝终于忍无可忍了,仿佛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老虎,怒道:“简直越说越荒唐,你不要以为朕不会责罚你,若是再敢如此胡说八道,朕便连你一道打入大牢。” 江离微微低下头,将嘴唇紧紧地抿了抿,略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道:“是,臣妾知错了,臣也就是因为实在想不通,因此才一时口无遮拦的,还望皇上恕罪。” 燕文帝怒气冲冲地瞪着她,随后一脸恼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若是其他事,你便退下吧。” “是,臣妾告退。”江离行了礼,起身,临走前却又忽然停下脚步,看向燕文帝,商量道:“那,臣妾可以派人给王爷送床厚点的被子吗?夜里凉了,王爷最怕冷了。” 燕文帝一点也不想再理她了,冷冷道:“退下。” “噢。”江离淡淡应了声,又向燕文帝微微施礼,“臣妾告退。” 这才终于退了出去。 就在她前脚刚出了殿门没一会,就见燕文帝后脚就拿起手边的御笔给摔到了地上,怒道:“岂有此理!这晋王妃简直是胡说八道,仗个朕对她的容忍,当真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一旁王公公赶紧劝道:“陛下且莫动怒,这晋王妃说到底都是一个江湖人,难免没有规矩,心直口快些罢了,陛下又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心直口快,”燕文帝越想晋王妃方才的话越是生气,“朕瞧着她就是胆大包天,无法无天。你听听她方才都说了什么,什么叫难不成晋王死了对八皇子有什么好处?或者说,让朕杀了晋王会对八皇子有什么好处?” 王公公微微地低下头,不敢说话。 燕文帝一见他的表情,面色顿时一凝,道:“你怎么不说话?” “这……”王公公又将头低了低,只抬起眼皮道:“老奴惶恐,此事事关两位亲王殿下,老奴就算有一百颗脑袋,也不敢妄加揣测。” “你还有什么惶恐的,”燕文帝面色阴郁道:“朕恕你无罪便是,说。” “这个……”王公公在心里仔细地琢磨了一会,这才道:“请恕老奴斗胆,敢问成贵妃此次的行事,陛下是否知情?” 燕文帝有些含糊其词道:“你这叫什么话,难不成朕还能置十四公主的清白于不顾?” 王公公赶紧跪下请罪道:“老奴并无此意,老奴罪该万死。” 燕文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眉头却微微皱着。 其实成贵妃和八皇子此次的计谋,燕文帝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并不知道具体的计划,只知道他们想要拉晋王下水,当然,这是他十分乐见其成的,因此便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道。 包括此次暗通边军之事,燕文帝也不能说完全不知情,毕竟,当初他之所以会赦免陆争,便是为了试探晋王,看他和陆争之间有没有往来?或者干脆说,晋王和西宁防卫军之间有没有往来? 否则当初在西宁,这陆争又为何要救晋王,而且恰恰是利用西宁防卫军救的。 所以,为了试探晋王和这陆争的关系,以及他们暗中和西宁防卫军的关系,他便特意留了陆争一条命。 第1025章攻心为上3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据暗探来报,那陆争从大理寺回去后,却并没有去晋王府上,而是暗中去了八皇子府上。 而就在他疑惑不解时,八皇子又来告诉他,他怀疑晋王和西宁防卫军所有往来,因此,特意招揽陆争,欲想利用他查探出晋王和西宁防卫军暗中往来的罪证。 于是,便有了后来陆争又去投靠晋王这一出。 燕文帝看了眼还跪在地上,一脸诚惶诚恐的王公公,淡淡道:“你起来吧。” 王公公赶紧谢了恩起身,扶了扶头上的帽子,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不敢再多言。 不想,他不敢再多言,燕文帝却又道:“你说,八皇子和成贵妃为何忽然开始针对晋王?先前成贵妃利用十四公主陷害晋王妃,此次,八皇子又利用陆争举报晋王。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王公公早就吓出了一身冷汗,在心里冷冷想道:这不废话么,还不是因为知道您想除了晋王。 嘴上却道:“这个,奴才就不知晓了,大约是晋王妃在无意中得罪了成贵妃也未可知。” “哼,得罪。”燕文帝冷哼一声,一脸不屑的表情道:“晋王妃在中秋宴之前,连成贵妃的面都没见过,哪来的得罪?” “那……”王公公实在不知该说什么,“那这老奴就不知晓了。” 燕文帝哼哼道:“就拿此次成贵妃陷害晋王妃来说,若是事成便也罢了,如今失败,成贵妃不仅失了掌管后宫之权,而且还得罪了太后和十四公主,说不定连驸马都一并得罪了。” “这些事怎么看怎么吃力不讨好,他们母子俩可从来不是吃亏的性子,那么,他们这么做到底图什么?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铲除晋王?可据朕对他们的了解,在他们眼中,皇位才是最终的目的。” 王公公终于坚持不住,“噗通”一声给眼前这位生性多疑的帝王彻底跪下了,一边磕头一边道:“老奴罪该万死,老奴罪该万死。” “跟你有什么关系,身为皇子,有这个念头也是在所难免的,朕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只是……”燕文帝目光看着眼前,阴沉沉道:“若是这个念头动得太早了,便不是什么好事了。” 王公公一边抹着额头的汗,一边战战兢兢地爬起来,还未站定就听他家主子又道:“你说,万一此次朕真的定了晋王死罪,他会不会反?” 王公公双腿一软,再次“噗通”一声跪了回去。果然伴君如伴虎,王公公觉得自己的这颗脑袋,已然有些摇摇欲坠,随时都有搬家的可能。 燕文帝低头瞥了他一眼,同时抛给他一个嫌弃的冷哼,这回也是懒得理他了。 他此刻心里想的是:若是晋王真的谋反,那么八皇子又会怎么做? 是平乱?还是借机趁火打劫? 成功地在燕文帝心里埋下一颗疑心的种子后,江离便一副悠哉悠哉地往宫外走去。 她此次进宫,当然并非真的只是为了给云景送一床被子进天牢,云景还没这么娇弱,她真的目的就是到燕文帝面前胡说八道一番,反正燕文帝现在也不会真的连她一起关了。 毕竟,正如她先前所说,燕文帝现在巴不得她在外面有所动作,最好是劫狱或是造反,如此,反而给了他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而且,他也正好可以借机看一下云景手中到底有多少势力?以及朝中到底有没有人是他的人? 毕竟这可是他一直想知道的。 不过,她又不傻。 第1026章最好避嫌 还没走到宫门口,江离便遇到了正在等她的十一皇子。十一皇子对于他王兄的事实在感到意外,正不知该如何帮他,一听说他王嫂进宫了,就特意在她出宫的路上等她。 江离又顺便向十一皇子打听了一下早朝上的事情,以及八皇子到底拿出了什么、可以证明云景暗通边军的罪证。 十一皇子道:“好像就几封信,说是西宁防卫军统帅费远的亲笔信函。” “亲笔?”江离表情疑惑道:“据我知道,费远和王爷并没有什么交情,和那陆争就更不存在什么交情了,据说因为宁天常和前任西宁王宁天明的事,费远和后来的整个西宁王府的人都势如水火。” 十一皇子:“那当初在西宁他为何会和陆争一起救王兄?” 江离道:“这个很简单,因为当时那巡察正好要告宁天常诬陷前任西宁王,所以,王爷是唯一可以为前任西宁王伸冤之人,费远自然不愿看到他被宁天常害死。” “再者,陆争又恰好需要利用王爷之力拉下宁天常,为自己的父母报仇,所以两人便各为其所,就这么机缘巧合将王爷救下了。说白了,其实他们都各有各的目的。” 十一皇子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回事,一时呆愣得说不出话来。 须臾才道:“这么说,那费远和陆争的关系并没有好到会私下往来的地步。” “好?“江离淡淡一笑道:“他不杀陆争,还是看在陆争也想杀宁天常的份上,还私下往来,做梦吧。” 十一皇子:“那这书信是怎么回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江离向四下看了看,又提醒道:“不过,此事你不要插手,否则怕是会连累到你和清绾郡主。” 十一皇子当即道:“这怎么可以,难不成我要眼睁睁看着王兄被人冤枉?清绾也说她会派人去查的。” 江离道:“不让你插手不仅仅是为了让你们避嫌,不愿牵连到你们,而是你若插手了,只怕对王爷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毕竟,你如今和清绾郡主的关系是密切相连的,而清绾郡主的身后又站着整个林家军。” “你想,此事若换作你是皇上,你会怎么想?再者,皇上想动林家军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若此时插手,岂不正好给了他足够的理由。” 十一皇子沉默片刻,道:“那王兄怎么办,难不成我就什么也不能为他做?” 江离:“若说当真什么也不做吧,似乎也不符合你们平日的交情,怕里皇上也不会相信,反而认为你是在刻意回避,说不定另有什么隐情。” “不如这样,你看一下能不能以你的身份去天牢找人通融一下,请他们对王爷好些,一日三顿给他送些好吃的。” “噢,对了,再送两床好一些的被子进去,这种事也不必避讳皇上,他知道了也无所谓,最多训斥你一顿,反而对你有好处。但是关于怎么证明王爷的清白,你就不要插手了,皇上若问起来,你知道该怎么回。” 十一皇子:“就这样?” “嗯。”江离点了点头,“对了,不有,这些日子我和王爷不能去给太后请安了,你和清绾郡主要多多陪陪她,跟她说,等王爷出来,我们再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十一皇子点头:“王嫂放心吧,我刚从太后宫里出来,太后虽然听到王兄出事后一时情急,不过有千语姑娘在旁边照顾着她,并没有什么大碍。” “那就好。” 江离说罢,便也不再多耽搁,转身就往宫外走去。 第1027章随时恭候 江离回到府中,恰好云舒正等着向她复命,说是人已经召集好了,问要不要等晚上再去设伏,他们毕竟是去包围整个刑部大牢,就这么光天化日的去,未免太过惹人注目。 江离想了一下,点头:“嗯,不急,等再我去借点人。” “借人?”云舒不解,“王妃觉得人手不够,王妃需要多少,要不我再召集一点?” 江离:“不必,暂时还不用将人都放到明面,你只要召集平日里负责王府守卫的便可,其他的我自有安排。” 云舒虽然依旧不解,但也没再多问。 江离坐在那里,将眼下的事情仔细地想了一遍,看自己还有没有哪里没考虑到的,虽然她表面上看着轻松,看似一切皆在她的掌握中,其实她整个思绪却是一直紧绷着,心也一直悬在半空中,从未落下过。 这毕竟不是小事,而是在拿云景的命去赌,且不说云景到底有没有暗通西宁防卫军,单是燕文帝一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来对付云景,便需要她慎之又慎,不能出一点的差错。 所以,她必须在不暴露云景手中势力的情况下,将这场风波给化解掉。 否则于他们来说,胜亦是败。 用了午饭,江离稍作歇息后,便又去了六皇子的府中。 要说起来,她自从到大燕帝都,便一直说要去六皇子府中拜访,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不想这倒成了最合适的机会了。 六皇子恰好正在府中,听府中下人来报晋王妃来访,倒是没有一点避嫌的意思,亲自迎了出来。 来人长身玉立,俊秀挺拔,嘴角一抹浅笑,温醇亲和,让人如沐春风,不得不说,六皇子的长相在一众皇子中应该算是出类拔萃的。不过,大概是相由心生的原因,他的身上总带着一种让人不易看透的温润却清冷的感觉。 表面上温润如玉,彬彬有礼,实则却是另一种疏离,恰如三月春风,看似温暖,内里却透着不亦察觉的寒意。 他看着江离,笑道:“不知晋王妃来访,本王有失远迎。” 江离笑笑:“六殿下不必客气,你不将我拒之门外,我便已很高兴了。” “晋王妃说笑了,本王说过,晋王妃随时可以来访,本王随时恭候,请吧。” 两人说着往府中后院的一处小亭阁走去,六皇子解释道:“我想晋王妃此来必有什么要事,怕是不想人多眼杂。” 江离只笑笑,没有说话。 一直到两人在阁中坐下,下人上了茶,六皇子又屏退左右后,这才再次开口:“王妃今日前来,可是为了晋王之事?” “眼下也只有此事了。”江离淡淡地叹了口气,端起茶喝了口,道:“只是,不知会不会给六殿下带来麻烦?” “我想仅凭八皇子手中那几封书信还不足以定晋王的罪,否则父皇也不会只将晋王暂时收监了。”六皇子将手中的杯子放下,看向江离又道:“只是不知王妃有什么需要用得到本王的?” 江离略显疑惑道:“六皇子若是帮我,不怕皇上会因此而怪罪于你,或者,疏离你吗?” 第1028章借用兵力 就见六皇子淡淡一笑,眼中看不出什么神色,道:“原本父皇对我也称不上亲厚,以前他宠信四哥,后来又宠信老八,如今老八遭此一劫,除非他难逃此劫,才会有我的一席之地,所以……” 六皇子眉眼一抬,看向江离,坦然道:“若是让我在晋王和老八之间选,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晋王。晋王妃认为我坦诚到这个地步,够不够?” 江离忍不住笑了笑,“六殿下如此坦荡荡,倒弄得我有些长戚戚了。” “王妃过谦了。”六皇子笑笑:“那么,王妃需要我做什么?” 既然他如此坦诚相待,江离也就不跟他客气了,“跟六殿下借些人。” 六皇子似乎没想到她会提这么个需求,眉头微微蹙了蹙,但还是道:“不知王妃要借什么人?” “上次听闻六殿下和京都府府尹有些交情,如今那陆争下落不明,想借用六殿下一个面子,请方大人帮忙在城中找一找。另外,王爷如今身在天牢,我担心八皇子会在暗中向他下手。” 江离既然开口了,便一并给借足了,又道:“所以,想跟六殿下借些府卫,在大牢外面再布一层防卫。六殿下是知道的,王爷回京时间不长,府中也就那几十个护卫,虽说身手不弱,足可看家护院,可是人数却未免不足。” 这件事还真是超出六皇子的意料之外,不过他也没有拒绝,道:“这是小事,王妃需要多少尽管开口,多了没有,一两千的人还是有的,想来也足够了。另外,方大人那里,我会去跟他说。” “多谢!” “不过,”六皇子又道:“刑部是由太子掌管,王妃若想在大牢外面再设防卫,怕是还需经过太子的准许。” 江离微微一颔首道:“多谢殿下提醒,看来我还要再走一趟东宫,只是不知太子殿下愿不愿意见我。” 六皇子:“此事我怕就帮不了王妃了,毕竟我在太子那也没什么面子可言,不过,想来也难不到王妃。” 江离笑了笑,起身道:“那我就不再叨扰了,告辞。” 六皇子也跟着起身:“王妃需要多少人,稍后我会让人送到晋王府。” 江离想了一下:“不用多,三百人就够了。” 六皇子点头:“好。” 从六皇子府中出来,江离便又直接往东宫而去,这东宫虽然和皇宫是连在一起的,或者说是皇宫的一部分,不过却也有自己的门户,否则皇宫那么大,太子每次出门,岂不都要从皇宫里绕上一圈。 因此,入东宫也比入皇宫要简单些,不过那是对于别人,对于此时的江离来说,却未必如此。 但江离是谁,就是闯她也能给闯进去。 当然,她没闯。她只是跟守门的守卫道:“我手中有八皇子的罪证,问太子殿下要不要?不要我就走了。” 那守卫乍一听以为她是疯了,再加上晋王现在又是待罪之身,自然是能避则避,不过,如果她真有八皇子的罪证,那么…… 他看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晋王妃,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江离给他提了个建议:“你进去通传一下,见或不见都有太子自己做决定,你替他瞎拿什么主意,万一拿错了,你负担得起吗?” 守卫一听也是这么个道理,让人在外面候着,便赶紧进去通传了。 第1029章游说太子1 太子也是左右为难。 见吧,晋王眼下有暗通边军的嫌疑,怕受到牵连,不见吧…… 他是真的很想弄死老八。 尤其是八皇子在中秋夜的时候还曾设计陷害于他,太子一起想这件事,便是满心的恼怒。 当年老四便不将他这个储君放在眼里,不是让门下的朝臣写折子弹劾他,就是和老八一起设计陷害他。远的不说,就说上回那个行宫宫女一尸两命的事,便是由老四和老八一起设计他的。 结果,他好不容易斗倒了曹氏,最后却是为别人做嫁衣,反而让老八和成贵妃白捡了便宜,不但没受一点责罚,反而成了最大的获利者。 如今没了老四,不想老八的头又抬起来了,再次在他面前耀武扬威起来。 太子发现自己根本不能去想这件事,一想心里就恼,一恼就很想听听晋王妃手中到底掌握了老八什么罪证。 他在府中坐立不安良久,自己跟自己作拉锯战,最终也没能战胜自己的好奇心,和将老八扳倒的念头,向外面道:“来人,去看一下晋王妃还在不在外门,在的话便让她进来。” 门外下人听命,赶紧去了,江离自然还没走,她正坐在门外的马车里等,于是很快便如愿见到了太子。 太子也不跟她废话,他对这个晋王妃也是很有意见,尤其是中秋夜的时候,这个晋王妃竟然跟成贵妃和八皇子说,算计他就算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身为堂堂太子,是可以随便算计的吗? 于是太子看着江离就道:“说吧,你手中到底有老八的什么罪证?” 江离一脸坦然地看着太子,十分坦诚道:“暂时还没有具体的罪证。” “什么?”太子顿时恼了,“那你方才所言完全是欺骗孤了,你这是欺君之罪,知不知道?” 太子殿下发现这位晋王妃当真是胆大包天的很。 那自然是知道的,她以前也常把这几个字挂在嘴上的,但凡欺瞒帝王,或是让帝王不悦的,都可以用一个“欺君之罪”一言以蔽之。十分好用。 江离慢条斯理地在一旁的椅子上不请自坐,看了眼对面怒火中烧的太子,淡淡道:“一半一半吧。” “什么叫一半一半?”太子急了,对于这位晋王妃的能耐,他上次在十四公主宫里算是见识过了,知道此人并非空有一张嘴皮子,道:“你说清楚。” 江离看了眼太子,低声道:“太子殿下可知八皇子是拿什么举报我家王爷暗通边军的?” 太子漫不经心道:“晋王与西宁防卫军费远私下暗通的密函,这件事如今满朝文武都知道了,并非什么隐秘之事。” 江离:“那太子可知那密函是从何而来?” “据说是从曾经的西宁王世子宁争,也就是被父皇赦免的、现在改名叫陆争的人手里得到的。”太子说罢,又一副耐心欠奉地道:“不是,你问这些到底想跟孤说什么?” 江离瞧一眼太子急躁的表情,却是一点也不急道:“那太子可知,那陆争在投靠王爷之前,曾经在八皇子府中待过一些时日,或者说,他曾投靠过八皇子。” 太子愣了一下,这件事他还真不知道,不过,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道:“就算如此,又能说明什么,你是想告诉孤,那陆争根本就是老八派到晋王身边的细作,其目的就是想利用他来陷害晋王?” 江离点了点头,“正是。” 第1030章游说太子2 太子彻底怒了,“我说晋王妃,你这根本就是想利用孤来为晋王洗刷冤情吧。就算老八借机陷害晋王又怎么样?就算孤为晋王洗清冤情又怎么样?” “对于老八来说不还是没有一点损失,于孤而言也没有一点好处,那孤又为何要做这出力不讨好之事?” 江离沉沉地叹了口气,“太子殿下当真没有想到这其中的隐情吗?” “隐情?什么隐情?” 太子认为,即便是晋王被冤枉的,也不过就是八皇子想要陷害晋王,其他还有什么隐情。 江离:“太子殿下可以试想一下,八皇子为何要陷害我家王爷?陷害我家王爷于他有什以好处?还有,八皇子为何要拉拢陆争?” “若是换作以前,陆争还是西宁王世子,八皇子拉拢他还情有可原,毕竟他很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任西宁王,手握着整个西宁王藩的势力,那么现在呢?” 太子一脸茫然:“是啊,现在呢?” 江离:“不知太子殿下是否知晓,当初我家王爷在西宁被宁天常围困时,正是陆争暗中联合西宁防卫军才为他解了围,也是因此我家王爷才会在陆争无处可去时收留了他。” “所以太子殿下认为,八皇子想要拉拢一个无权无势,甚至无处可去的陆争,真正看中他的是什么?” 江离一边说,一边暗暗为太子这脑子叹息,这都什么脑子啊,难怪燕文帝会如此放心他,就这脑子,给他谋反怕是都反不了。 太子想了一会,“你的意思是,老八真正看中的不是陆争,而是陆争和西宁防卫军的关系?而真正想要拉拢西宁防卫军的不是晋王,而是老八。” 江离微微颔首。 “可这说不通啊。”太子想了一会,难得明白一回道:“若是老八真的想拉拢西宁防卫军,那么他此次陷害晋王岂不是连费远一起陷害了,毕竟若此事定罪,那么费远也是难逃一死。” 哟!难得,难得你这脑子还有转得过弯的时候。 江离心里暗叹,嘴上却道:“不知太子有没有听说过,费远此人为人孤傲,性子也是拧得很,只认死理,此生只忠于大燕和前任西宁王宁天明,这也是他当初在西宁为何会救王爷的原因。所以,你认为以他的性子会愿意和八皇子暗中勾结吗?” 太子被她说糊涂了,“既然如此,那岂不是说明,西宁防卫军根本不会和老八暗中勾结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可若西宁防卫军的统帅因为和晋王暗通而被处决了呢?”江离看着太子,又道:“太子不觉得奇怪吗?我家王爷和八皇子无冤无仇,为何此次从西宁回来,八皇子和成贵妃便处处针对我们?” “我还是那句话,陷害我家王爷于他有什么好处?所以,八皇子真正的目的或许根本不在我家王爷,而恰恰是西宁防卫军。” “一旦此事被定罪,费远必定被查办,那么西宁防卫军便是一支无主军,而太子殿下不要忘了,离西宁防卫军最近的是哪一支兵力。” 太子喃喃道:“西南驻军。” 第1031章游说太子3 江离淡淡一笑,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江离:“正是西南驻军,和成家关系颇深的西南驻军,此次西宁之事,西南驻军也有相助,并且和西宁防卫军共同处理过西宁军务,而此次护送人证物证回京的也是西南驻军。” “至于八皇子为何陷害我家王爷,也是从这一次西南驻军入京以后。太子身为储君不会不知道,八皇子在他们在京期间曾秘密见过他们吧。” 太子呆呆地坐在那里,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江离再接再厉,继续道:“所以,太子殿下可以想见,若是此次八皇子计划得逞,那么,他可以从中得到什么?一旦西宁防卫军群龙无首,不管皇上是从西宁防卫军中提拔人,还是另派人接手,于八皇子而言都不失为一件好事。” 太子:“为何?” 江离道:“太子别忘了,八皇子手中还有一个陆争,就在八皇子举报王爷的几天前,陆争便不知所踪了。陆争这些年的身份可一直是西宁王世子,那么以他的身份,他和西宁防卫军的关系谁也说不准。” “即便费远不愿效忠于他,那么别人呢?而且,陆争此次也算是为前任西宁王宁天明平反有功,在西宁防卫军心中也算是大功一件。” “就算西宁防卫军只愿效忠皇上,那么如若一日不是为了皇上呢?而是太子和八皇子之间的争斗呢?他们又会站在谁的那一边?” “甚至我们还可以退一步讲,就算这西宁防卫军个个忠心不二,只愿效忠他们的主帅,那么,一旦八皇子此计得逞,皇上杀了他们的主帅呢,他们又会有什么反应?” “是含怨受屈,眼睁睁看着主帅枉死,还是愤然反抗,起兵造反?而一旦他们起兵,那么最会去平乱的又会是谁,必然是离得最近的西南驻军,一旦驻军平乱有功,那么,那西宁的兵力还怕不是他们的吗?” 江离这一席话几乎是将八皇子的所有进退之路全部考虑进去了,也算是全部堵死了,如今,不管八皇子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有没有那么长远的脑子考虑到这一点,此事也都成了他此计中所必然的结果。 “所以,”江离又给这件事补上最后一刀,道:“太子殿下认为,这件事从始至终,最大的收益者是不是都是八皇子?” 太子没有说话,如果真如晋王妃所说,不管八皇子的具体的计划是什么,他最终的目的定然都是这西宁兵权无疑了。 江离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太子的反应,其实她知道八皇子还有一个计划,那也是燕文帝最想要看到的,那就是一旦将晋王逼到绝处,他会不会谋反? 八皇子自然是想趁火打劫,而燕文帝则是想借机除了晋王。 两人最终的目的不同,但所想看到的结果倒是出其一致——都想要看到云景谋反。 但江离又不是傻子,她自然不会将这件事说出来,那不是摆明了承认,云景有可能造反么,否则,只要云景不反,这一切便都不会成立。她若这么说,岂不是自找死路。 所以,她特意跟燕文帝和太子用了两种说法,两种从他们的角度来看,都是对他们最不利的说法。 燕文帝的恋权猜疑。太子和八皇子的权势相争。 第1032章偷天换日1 太子将这件事在心里反反复复地琢磨了一遍又一遍,越想越觉得就是那么回事,当初巡察使李昌胜密告宁天常意图谋反时,八皇子就曾主动请缨前往西宁调查。 以他对八皇子的了解,只怕调查是假,试图通过此事拉拢西宁的兵权才是真。 所以说,八皇子觊觎西宁兵权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是,单靠一个觊觎西宁兵权也不能把八皇子怎么样,毕竟一切还只是他们的猜测,并没成为事实,但若真让八皇子计谋得逞,那么这西宁兵权便真的要成为八皇子的掌中之物了。 太子抬眼看向坐在他对面的晋王妃,目光审视:“所以,晋王妃此次前来,就是为了跟孤说这些的吗?” “噢,不是,”江离道:“我来是有件事需要得到太子的恩准。” 太子:“何事?” 江离:“是这样的,方才我已经和太子殿下说了,八皇子此次陷害我家王爷,害得我家王爷如今身在天牢,身边连一个保护他的人都没有。所以,为免八皇子在暗中向他下手,我想在整个大牢外面布一层防卫。” “布防卫?”太子表情狐疑,“你难不成怀疑刑部会有人对晋王暗下毒手?” 江离淡淡一笑,“当然不是,刑部是太子门下,此时王爷若是出事,于太子而言百害而无一利,太子殿下自然不会让王爷在牢中出事。只是,只怕会有人恰恰利用这一点。” 太子:“怎么说?” 江离:“太子殿下可以试想一下,一旦王爷此时在牢中出事,那么有着看押之责的刑部可能逃脱干系?” “万一有人恰恰利用这一点,在这期间生点事,不管是暗下毒手也好,还是伪装劫狱也好,于王爷而言都是百口莫辩,而于刑部而言,则也难辞其咎,那么,这刑部还会是太子殿下的刑部吗?” 太子一想,晋王妃此言当真十分有理,晋王身份毕竟非同寻常,一旦他在牢中出事,其他暂且不说,光一个太后就够整个刑部提着头去请罪的,虽说太后不会对他这个孙子怎么样,可是他怕是就要失去一个刑部了。 太子看向江离问:“你想怎么布防?” “很简单,”江离直接道:“我方才已经去跟六皇子借了三百府卫,再加上晋王府的几十个护卫,在整个刑部大牢外围,布一层防卫就行了,甚至都不用进刑部的大门。” “说白了,其实跟刑部都没什么太大关系,只是未免两方起冲突,所以特意来跟太子殿下求个恩准。” 太子眉头一皱:“跟老六借的?” 江离点了点头,一脸无奈道:“是啊,没办法嘛,晋王府实在人手不足。而且,跟六皇子借的人,也省得太子殿下担心我劫狱了,毕竟,就算太子殿下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六皇子。” 太子一想,这倒也是,就算晋王妃想劫狱,也断然不会拉上六皇子的人劫狱,再者,以六皇子的身份,也是绝对不可能为了晋王,而犯下劫狱这种杀头的大罪的。 第1033章偷天换日2 这么一想,太子便果断点头,道:“既然如此,孤派人跟刑部打声关照就是。” 江离一笑,道:“那就多谢太子殿下了。” 太子的表情却是狐疑,他可不相信,晋王妃此来就是为了跟他说这么一件小事的,道:“这就是你此来的目的?” “是啊。” “那你方才跟孤说的那些事呢?” 江离淡淡道:“噢,就是给太子殿下提个醒,也算是送给太子殿下的一个谢礼。再说,我如果不将事情说清楚,太子殿下又怎么会同意。” 太子还是不相信,“就这么简单?” 江离坦然点头,“是啊,就这么简单。” “你……”太子暗暗压下心里的恼火,道:“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对策?” “对策?”江离不解,“什么对策?” 太子觉得此人分明就是在装蒜,道:“孤就不信,难不成你就任由老八陷害晋王?” 江离一脸微愕,“太子殿下也认为我家王爷是受人陷害?” 太子恼了,“这不是你一直在说的吗?” “噢,也对,是这么回事。”江离装蒜装得十分自然,道:“我自然不能任由八皇子陷害我家王爷,所以,我已经请六皇子派京都府的人去查找陆争的下落了,只要能找到陆争,这件事自然就真相大白了。” 太子压低声音,语气略带暗示道:“你只是派人寻找陆争?你难道就没有其他对策?” “太子殿下是说什么对策?”江离先是一脸疑惑,随即作一副恍然大悟状,道:“噢,我知道了,太子是不是想借机拉下八皇子?” 太子看着她那一脸装模作样的表情,心道:什么叫我想,这难道不是你自己的想法。 然而,江离就跟没看到太子那恨不得将她扔出去的表情似的,又道:“要说起来,这还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否则,一旦八皇子此计得逞,那么他在朝中地位便不可撼动,只怕太子殿下再想扳倒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太子看着她,没有说话。 就听江离又继续道:“太子可以想一下,当年曹家没有兵权,曹氏一族都可以在朝中权倾朝野,那么若换作手中兵权多到足以撼动整个朝廷的成家呢?朝中的势力又会如何?” 太子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所以才想从江离那里问出有没有什么应对的计谋,毕竟眼下晋王算是和他站在同一条阵线,正是他们一起扳倒八皇子的最佳时机。 而以太子对晋王那不算了解的了解,晋王虽然在朝中并没有什么权势,但是他那脑子却是十分够用的,否则也不可能一次又一次化解危机了。 太子语气有些不耐烦地道:“行了,你便直说吧,需要孤做什么,只要能借机扳倒老八,孤都尽力配合。” 江离看着太子,终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唉!这可真不容易啊,原本是她要来求太子的,现在反而弄得太子要来求她了,分明是他们和八皇子势不两立,现在却成了太子最想要扳倒八皇子。 如此偷天换日,睁眼说瞎话之事,也亏得她能做得出来。 江离现在都有些佩服自己了,她还真是坑蒙拐骗的一把好手。 果然,近墨者黑。 第1034章公然劫狱? 然而,自省归自省,却一点也没耽误江离继续“坑蒙拐骗”。 从东宫离开后,江离便回到王府,带着从六皇子那借来的三百府卫,以及府中的三十几个护卫,踩着落日的余晖,踏着整齐的步伐,浩浩荡荡地往刑部大牢而去。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这是要去劫狱。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带着几百号人公然劫狱,这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见。 这“不知道的人”中自然也包括刑部的人,他们还没接到太子的命令,很是被晋王妃这一动静给惊到了,立即戒备起来,拿出一副严阵以待的状态,随时防备着晋王妃冲进去劫狱。 此事自然很快惊动了刑部尚书沈大人,沈大人听到消息时正在府中和十一皇子纠缠,正被他缠得一个头两个大时,就看到门口的守卫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还未进门便道: “大人,不好了,晋王妃带人来劫狱了。” “什么?” 沈大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倒不是震惊晋王妃带人劫狱这件事,对于这位晋王妃的行事作风,他这些日子也有所耳闻,觉得劫狱这种事,晋王妃倒也不是干不出来,可关键时,哪有人大白天,带着人公然劫狱的。 就连十一皇子也被这件事给震惊住了,看着那个跑进来的守卫便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十一皇子在宫里听了他王嫂的那番话后,二话不说,带着精致的吃食和两床宫中特制的上好的锦被,便到了刑部。然而燕文帝早就下旨,任何人不得探视晋王,所以,沈大人自然不会放他进去。 谁知这个一向在朝中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又向来最好说话的十一殿下,今日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了,硬是在这跟他软磨硬泡起来,大有一副今日不让他将这些东西送给晋王,他便要在刑部公堂住下的架势。 不想这一个祖宗还没打发完,外面又来了一个,沈大人觉得自己今年不是犯了哪门子的太岁,就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了,否则怎么好好的就让他摊上了这么一件倒霉事。 那守卫跑得太急,头上出了一脑门子的汗,也顾不得去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语无伦次道:“晋王妃,带了几百人,正将刑部门外围得水泄不通,看样子,似乎是要劫狱。” 沈大人也顾不得多想,提着袍子就出了门,身后十一皇子也赶紧追了出来,他对于他王嫂要劫狱这件事也是十分意外,毕竟,以他对他王嫂了解,她应该是干不出劫狱这件事的。 至少,不会大白天的劫狱,这也太惹人注目了。 一到府门外,果然看到江离带着几百号人正站在大门外,她的对面,刑部守卫个个神情戒备,手持刀刃,随时做出开打的准备。 沈大人赶紧越众而出,摆了摆官威,看向眼前这位晋王妃道:“晋王妃,你这是做什么?” 江离只好再次将自己的来意解释一遍道:“沈大人不必紧张,我并非想要劫狱,我只是担心王爷的安危,因此想要在大牢外面再布一层防卫。” 沈大人一听,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道:“这个怕是不合规矩,刑部自有刑部的守卫。” 第1035章不信本王 江离当然知道这不合规矩,否则她也不用专门去找太子了,虽然她去找太子真正的用意并非在此。 “我只在外围布防,并不会入内,亦不会干涉到刑部原本的防卫,而且,此事我已经得到太子殿下的准许。” “太子?” 沈大人一愣,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正在此时,就见一人骑马而来,正是太子府上的人,眼看着门外的情形,他赶紧下马过来道:“奉太子之命,刑部不必干涉晋王妃布防,只要这些守卫不踏入刑部院墙之内即可。” 沈大人:“……” 就在沈大人还没从太子的这一道命令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听那人又道:“另外,太子还吩咐,刑部务必加派人手,看护好晋王,在案情未查明之前,不得出一点差池。” “这……” 沈大人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了,太子这是……脑子坏了? 好好的,怎么会下这样的命令?他和晋王什么时候有交情了?再者,就算有交情,也不是用在这个时候的。 万一晋王妃以布防为由,实际却是想劫狱,那他这不是引火烧身了? 别说是沈大人了,就连十一皇子都听得一头雾水,据他所知,太子和他王兄从来就没有什么交情,那他又为何忽然这么关心他王兄的安危了? 就在众人全然一脸不解之时,就见不远处一辆马车行了过来,正是听到消息,特意赶来看一下情况的六皇子。 六皇子从马车上下来,看了看眼前众人,一脸从容地走上前道:“怎么回事?” 他沈大人一见他来,赶紧迎了上去,行了礼,道:“不知六殿下前来所为何事?” “本王听闻晋王妃担心晋王安危,想要在大牢外面再布一层防卫,便特意前来看看。”六皇子看了看眼前对峙而立的阵仗,有些不解地看向江离,又道:“怎么,太子殿下没有恩准?” 十一皇子一听,怎么他六哥也知道此事,立即走上前道:“六哥,你也知道此事?” “自然,”六皇子看了看身后的三百府卫,道:“晋王府人手不足,这些府卫还是本王借给晋王妃的。” 说罢又看向刑部尚书沈大人,道:“沈大人该不会是担心晋王妃以布防为由,实际上却是想暗中劫狱吧?” 沈大人:“这……”正是他所担心了。 可是如果这些府卫换成六皇子的人,那就另当别说了,毕竟,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六皇子和晋王有什么过深的交情,也犯不着为了晋王犯下这杀头的大罪。 六皇子看着沈大人:“沈大人可是不相信本王?还是沈大人以为,就凭晋王府这二三十个护卫,也能冲进天牢救出晋王?” 沈大人赶紧抬手行礼道:“下官不敢。” 他又看了看晋王妃身后那小几十个护卫,心知,就凭这些人,只怕还不能从守卫森严的天牢救出人。 便道:“既然有六殿下此言,又有太子殿下的恩准,那下官便依命行事就是。晋王妃请自行布防吧,不要不踏入刑部院墙之内便可。” “自然。”江离说罢,便向云舒道:“你去安排吧。” 云舒应了声,带着人便去安排了。 第1036章隔空对骂 此种闻所未闻之事,自然很快便如插了翅膀一般,通过各方眼线,传入到各自主人的耳朵里。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八皇子和燕文帝。 八皇子因为举报晋王之事,已经被解了禁足,此时正在府中一门心思地想着,怎么将晋王这个暗通边军的罪名给坐实了。 不想却听到暗中监视着晋王府动静的暗探竟然给他带来了这么一个消息。 八皇子当即就跳脚了,这原本只是他和晋王之间的事,如今怎么就把太子和六皇子都牵扯进来了? 如果说十一皇子被牵扯进来倒也罢了,谁都知道十一皇子和晋王交好,可是,这关太子和六皇子什么事? 八皇子直接把手中的杯子给摔了,怒道:“这关他们什么事?他们没事凑什么热闹?”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前来复命的暗探也是一头雾水,嗫嚅道:“这……属下也不知,只知道太子下令,说是让刑部务必加派人手,看护好晋王,在案情未查明之前,不得出一点差池。” “太子!”八皇子此刻掐死太子的心都有了,一脸愤怒道:“他前些天就一直抓着我中秋夜之事不放,非要说我算计他,谁算计他了,我压根没想着算计他这件事。” “再说,他有什值得我算计的?若非是仗着先皇后和大公主的缘故,只怕他那储君之位早就易主了,御史台弹劾他的折子什么时候少过?” “……” 暗探闻言一脸死灰,想着自家主子怕是被气糊涂了,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万一传入太子耳朵里,只怕又要有得吵了。 八皇子这会是真被气疯了,原本他只是要对付晋王,现在好了,莫名其妙就把太子和六皇子两人搅和了进来,再加一个一向和晋王交好的十一皇子,除了还未成人的十五皇子,他现在算是和所有兄弟反目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怎么就弄到这一步的? 八皇子越想越生气,干脆豁出去了,“好,都跟我过不去是吧,既然都跟我过不去,那就别怪我不念手足之情了。” 于是很快,八皇子的这番豪言壮语,便也传到了太子耳朵里。 太子自然不甘示弱,尤其是听说了八皇子关于“储君易主”的言论,也在东宫跳起脚来,愤然道:“行,不念手足之情是吧,谁怕谁,别以为孤不知道,御史台那些弹劾孤的折子,有一大半是出自他的门下。” 于是乎,两人便隔着中间十几条街道,以及千家万户,就这么隔空对骂了起来。 他们俩是骂得畅快了,两府之间的眼线却快跑断腿了。 “这样也能骂得起来,这俩人也真是人才。” 江离得到消息时,也是彻底服了。 六皇子却是见怪不怪,道:“这倒没有什么,他们府中相互都有对方的眼线。” “啊?”江离有些奇怪道:“那为何不想办法拔除?” 六皇子道:“若是一方拔除了,另一方也必然会拔除,如此再想安插便很麻烦,倒不如各自心里有数,就这么放在那,若有不能让对方知道的事,避讳着点就行了,必要的时候还可以传个信。” “此事早已成了各位皇子之间心知肚明的秘密,时间长了,大家也就习惯了。” 江离闻言,当真无语,道:“那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还真是‘深厚’,我还以为是为了方便吵架。” 六皇子却只淡淡一笑,并未接话。 第1037章真正用意 相比宫外的沸反盈天,鸡飞狗跳,宫里倒是难得一片安宁。 身为大燕最高权力的统治者,燕文帝听到消息时也比八皇子要冷静得多。 当然,疑惑还是有的,尤其是听说了太子和八皇子又吵起来的事,道:“太子和老八,他们怎么吵起来了?还有,老六怎么也牵扯进来了?” 按说,眼下之事原本是和太子是半点关系也没有的,以原先的情况,太子现下应该正喝着茶看着戏,可现在却弄成了太子和八皇子势不两立,紧咬着对方不松口。 王公公初听此事时也是满心不解,不过他还是将听到的事情仔仔细细地回了一遍。 “听说是太子准许晋王妃在刑部大牢外面布防,而那些布防的府卫,又正是六殿下借给晋王妃的,因此,八殿下便觉得太子和六殿下都跟他过不去,于是就这么吵起来了。” “不对。”燕文帝摇了摇头,总觉得不是这么回事,“朕总觉得事情并非如此简单,你说晋王妃为何要这么做?” 王公公不解:“陛下是说布防之事?还是说借兵之事?” 燕文帝的眉头始终拧着,仿佛在中间打了一个解不开的结,语气也透着几分凉薄的猜疑,“都有。” 王公公如实道:“关于布防,听说是怕八殿下会在暗中对晋王下手,至于借兵,说是晋王府人手不足。” “不过要说起来,这晋王府除了那些护卫,似乎真没有什么兵力,就那些府卫好像还是陛下先前拨的那些人,但听说那些人都被派出去找陆争了。” 燕文帝:“那她去东宫到底是为了什么?” 王公公:“好像说是刑部是由太子殿下掌管,所以这布防之事,需得求得太子殿下恩准。” “只是这么简单?”燕文帝的语气透着不相信。 “陛下是怀疑晋王妃此行另有打算?”王公公暗自猜了一会,道:“难不成晋王妃当真明着布防,实则却是想趁人不备,借机劫狱?可这不对啊,那些府卫都是六殿下的人,六殿下是断然不会帮助她劫狱的。” “而就凭晋王府那二三十个护卫,只怕连大牢的门都进不去。况且,如果晋王妃当真想劫狱,也不可能用六殿下的人在外面布防啊,如此岂不是给自己添麻烦。” “难得你这脑子也有灵光的时候。”燕文帝看了王公公一眼,感觉方才萦绕在心头的一个念头忽然变得明朗起来,“只怕还真被你给说对了,想来,这才是她真正的用意。” 王公公却是一脸不解,“老奴愚昧。” 燕文帝冷哼一声,却没有跟他多说什么。 晋王妃此举自然并非如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首先,她从六皇子那借人,其一就是想告诉他,晋王府毫无兵力,连这一点人手都拿不出来。其二,则是告诉所有人,她是绝对不会劫狱的,否则她不会傻到在刑部外又加一层布防。 而若是有人想利用此时做什么手脚,此举则会成为为她开脱的最用力的证据。 因此,她这一举动对内可以保护晋王的安危,对外则是可以防止别人在暗中做手脚。 所以说,她这看似随时甚至有些意气用事,或者说明显给对手留下漏洞的行为,实则却是暗藏玄机。 而这,还不是她最终的目的。 第1038章差点蒙蔽 若是寻常人,能看透江离的第一层用意已属不易。 然而,燕文帝毕竟不是寻常人,身为九州第一大国的一国之君,当年皇位之争的胜出者,他自小便是在阴谋算计中长大,这些年的帝王之位更是让他比别人多长了几个心眼,因此,对于任何事情都不免多几分猜疑。 也正是这份疑心,才让他发现,晋王妃此举不过是她用来迷惑人心的一个表象罢了,她真正的用意其实是在太子,或者说是太子和八皇子之间的争斗。 她特意利用布防之事,将六皇子和太子都拉了进来,看似只是一个无奈之举,实则却是想利用皇子们之间的矛盾,挑起他们之间的争斗,从而从利用太子来对付八皇子。 太子跟八皇子之间的仇怨早非一日两日,八皇子在上次中秋宴时又曾算计过太子,所以,一旦抓住机会,太子自然不会放过八皇子。 而这才是晋王妃真正的目的。 燕文帝目光阴沉地看着眼前,发现自己差一点就被晋王妃这一点小小的手段给蒙蔽住了。 于是,想清楚这一关窍后,燕文帝当即便道:“去把太子叫来。” 王公公虽然没听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还是立即命人去了。 太子以为他父皇是为了他和老八吵架的事又要训斥他,一路上早已在腹中打好了腹稿,又将八皇子那些藐视储君的言论,自顾自地在心里添油加醋了一番。 谁知燕文帝却并没有训斥他,只是象征性地询问了一下关于晋王妃在刑部外面布防之事。 此事太子早已想好了说辞,答得倒也还算流利,燕文帝看着太子,却并不将事情明说,随后又就太子和八皇子争吵之事,没事找事地训斥了一顿。 太子自然是不甘心的,可他又不能告诉他父皇,自己正在利用这个机会扳倒老八,因此,只能一边口不应心的应承,一边又在心里将八皇子狠狠地骂了一顿。 燕文帝难得在和晋王的“斗法”中抓住一次先机,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倒也没再多说什么,便叫太子退下了。 王公公看着太子离去的身影,又看了眼心情明显不错的燕文帝,却也没再继续方才的话题,只是尽忠尽职地提醒道:“陛下,时辰不早了,您还没用晚膳,可要命人传膳?” “不必了,”燕文帝眼底含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起身道:“摆驾华阳宫,朕去看看成贵妃。” “……” 王公公愣了一下,虽说八皇子因为举报晋王之事,已经解了闭门思过的禁足,不过成贵妃的禁足却没有解,如今皇上要去华阳宫用膳,岂不是摆明了告诉众人,八皇子和成贵妃的恩宠犹在。 同时也是在间接地告诉那些正在观望风向的朝臣,以及各皇子们,对于此次晋王暗通边军之事,皇上选择站在八皇子这一边。 不过一夕之间,皇宫的风向便彻底变了,前一刻还在禁足的成贵妃,忽然东山再起,虽说太后还没有恢复她掌管后宫之权,但是有了皇上的恩宠,她离复宠还会远吗? 第1039章一支神曲 而此时,身在王府的江离,还不知道自己的计谋已经被人识破,她正拿着何叔找来的一支玉笛在把玩。 这玉笛是由翠玉所制,质地通透,做工精致,一端还坠着一块十分考究的玉佩,一看就价值不菲。 何叔不知他家王妃为何忽然叫他给她找一支笛子来,问道:“王妃觉得,这笛子可还满意?” “无所谓,”江离看了看手中的玉笛,十分不挑剔地道:“能发出声音就好。” “……”何叔愣一下,方又道:“不知王妃为何忽然要这笛子?” 难道这笛子对救他家王爷有什么作用? “噢,”江离拿着玉笛起身,走向外面道:“我想那狱中定然无趣,打算给王爷吹首曲子,解解闷。” 何叔:“……” 然而不等他回神,江离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院子里,一直到何婶走过来,何叔这才回神道:“你说,王妃她没事吧?” 只听何婶沉沉地叹了口气,道:“大约是太过担心王爷了。” 随后两人又一同叹了口气,也不知他们王爷,能不能安然度过此劫? 云景从早朝上直接被打入天牢已经有一整天的时间了,相比于江离在外面的奔波劳累,他这一整天过得却是无所事事,因此,他便借着这个机会,仔细地将这天牢给打量了一遍。 天牢里阴森森,因是深秋,也显得格外阴冷,不过这一点阴冷与每次生死咒发作时的刺骨寒意相比起来,当真不算什么,因此云景并未将这一点缺点放在心上。 要说起来,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来天牢,因为在前世他也曾来过一次,只不过那时被关在天牢里的人是江离。 说来也巧,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相隔一世,他们竟然被关在同一间牢房里,这一点“命中注定的缘分”甚至让云景的心情颇为不错,连坐牢都坐得格外的心情愉悦。 他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也不知道江离现在怎么样了,但是他相信,她定然可以化解这次危机。 直到他听到外面传来一声笛声。 江离对于乐器的不挑剔,并非因为她的音律造诣已经高到、可以将任何乐器都奏出天籁之音的水准,而是,不管什么乐器,于她而言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她一样也不会。 至于什么轻灵悦耳、铿锵激昂,还是余音袅袅、高远悠长,这些都和她没有半纹钱关系。 她老人家完全自创一个曲调,别人吹出来至少都是一个调子一个调子的,而她却是单音单音的往外“蹦”,别说是曲子了,就连小调都称不上。 最后直接把云舒和晋王府的一干护卫给吹愣在了那里。 “王、王妃,”直到江离将她那“神曲”吹完,云舒终于忍不住道:“您这是……吹的什么呀?” “曲子啊,”江离将笛子拿在掌心敲了敲,暗暗压下因为用了内力,而有些不稳的呼吸,一脸大言不惭道:“我这不是怕你们夜里犯困么,特意给你们提神醒脑的。” 云舒:“……” 一干护卫:“……” 别说,确实挺提神的,至于是醒不醒脑,那就另当别说了。 然而相比云舒等人的无言以对,正在天牢里的云景却听出了一脸笑意。 这天下大概也只有他能听懂,他家王妃这“神曲”中的特别含义了。 第1040章权势之争 等江离将云舒等人祸害一圈回到府中时,就见玄青正在等着她。 “怎么样?” 江离轻轻的“咳”了一声,将手中的玉笛放到桌子上。玄青的目光在那支玉笛上一扫而过,听到江离的咳嗽声,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江离缓缓地舒了口气,道:“刚才吹笛子时耗费了一点内力。” 虽说她已经选了离大牢最近的地方,可是那天牢在整个大牢的最深处,所以,想要将笛音传入云景的耳朵里,便不得不借助内力。江离身手还行,但是内力却修得并不浑厚,自然无法与云景和玄青相比。 她在桌子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这才又道:“可是宫里发生什么事了?” 玄青:“皇上晚上召见了太子,不过并未问及你去找太子的真正用意。” 江离似乎对这件事并不意外,道:“不用问,想来他也能猜到,他又不傻,太子和八皇子闹成这样,他若还发现不了,也不会稳坐皇位这么多年。” 玄青:“可他却并没有制止太子。” 江离:“他不会制止,因为他想看我下一步会怎么做,他如今已经看出我的计划,只怕正等着看云景怎么走投无路。” “况且,他也制止不了,各皇子之间的皇权争斗由来已久,他若想制止早就制止了,他是断然不会打破自己的制衡之术的。” “不过,”玄青道:“他晚上去了成贵妃的宫里,并且已经解了成贵妃的禁足。” 江离轻轻一笑,“他是想让成贵妃复宠,同时告诉所有人,他对眼下之事的态度。十四公主怎么样?” 玄青:“她自然是生气的,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倒是庆妃气得连晚膳都没吃。” “这并不奇怪。”江离淡淡道:“成贵妃一旦复宠,对于庆妃和十四公主都不是好事,以前便也罢了,大家揣着明白装糊涂,还能粉饰一下表面太平,如今中秋夜之事已经发生,一切也就回不到从前了。惠妃呢,她怎么样?” 玄青:“惠妃倒是没什么动静,不过听闻她打算将掌管后宫之权还给成贵妃了。” “她倒是乖觉,”江离笑了笑,道:“不过,她心里应该清楚,此时将后宫之权还给成贵妃将意味着什么,所以,就算她想还,太后也不会同意让她还。” “前朝之事太后无权干预,皇上爱宠信谁,太后也管不了,但是这后宫之事太后还是可以做主的,就算是皇上也没办法。不过皇上应该不会为了这件事跟太后争执,毕竟,成贵妃掌不掌管后宫,对于眼下之事的影响并不大。” 江离揉揉太阳穴,觉得这些破事真让人头疼,真不如在南陵自在。 玄青看着她那一脸倦容,道:“殿下没事吧?” “没事,就有点想南陵了。”江离长长地叹了口气,玩了一天的阴谋诡计,当真有些身心疲惫,喃喃道:“等这里的事情都结束,我们便可以安安心心的回南陵了,真希望那一天快点到来。” 玄青道:“我也希望。” 第1041章形势反转 玄青离开后,江离便一个人在那坐了一会,以前在南陵的时候她总想着离开,那时她肩上压着南陵的江山,总觉得只要卸下那个担子,从此便可无忧无愁,如今才知道,有些责任,不是压在肩上,而是压在心上。 她到底也无法真正的放下所有的责任,只要这四海一日没有太平,南陵便永远是她的责任。 是夜,一场秋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让这个深秋更添几分寒意。江离是在次日一早,被何叔的声音从睡梦中吵醒的,初醒时她还有些恍惚,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身旁,却摸到了一片冰冷。 她忘了,云景还在天牢待着呢。 唤了侍女进来洗漱后,江离才叫何叔进来,道:“发生什么事了?” 何叔的表情满是急切道:“十一殿下让人传信来,说是皇上昨夜受了风寒,突发恶疾,今日一早便将太子和所有皇子都召进了宫,要命其中一人代理朝政。” 江离:“谁?” 何叔:“八皇子。” 江离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微微蹙眉道:“太子这个位储君还在,却让八皇子代理朝政,太子和朝臣们也同意?” 何叔:“听闻朝臣们反应激烈,但是没办法,这是皇上的旨意,就算太子和朝臣们再不同意也是没用,所以,太子一出皇上寝宫便和八皇子吵了起来。” 何叔对于谁代理朝政并不关心,可他担心的是,一旦由八皇子代理朝政,那么对于他家王爷来说,无疑于天降横祸。 可正如何叔不想让八皇子代理朝政一样,燕文帝的心思却与他们恰恰相反,经过昨天之事,太子和六皇子都显明站在八皇子的对立面,所以,若是让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代理朝政,都无疑是给云景一条生路。 十一皇子就更不可能了,且不说他才刚刚接触朝政不久,在朝中连自己的党派都未建立,怕是连一个信服他的人都没有,单是凭他和云景的关系,这个重担便落不到他头上。 而放眼所有皇子中,唯有八皇子一心想置云景于死地,所以,以燕文帝的想法,必然会将这个重担交给八皇子,说白了,也就是给八皇子一个除去云景的机会。 何叔见江离迟迟不语,问道:“王妃,现在怎么办?十一皇子说,一旦八皇子代理朝政,必然会对王爷不利,问王妃有没有什么应对良策?” “我能有什么良策,”江离淡淡道:“圣意已决,连太子和朝臣们都没有办法,我又能有什么办法,眼下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可是,”何叔一脸担忧道:“八皇子如今和王爷势不两立,让他代理朝政,无疑于置王爷于死地啊。” 这一点江离自然知道的,代理朝政虽说只是暂时代理,可这种事一般也是在暗示着未来的皇位继承人选,如今燕文帝直接越过太子让八皇子代理,无疑是在向朝臣们暗示着什么。 没想到啊,就在昨天,八皇子还处于和所有兄弟反目的劣势,不想一夜之间,便形势大反转了。 这下可有得玩了。 第1042章能掐会算 不过半天时间,朝中便乱成一锅粥了。 八皇子党一朝得势,自然要耀武扬威一番,而太子党仗着自己是储君之臣的身份,当然不愿听从于一个皇子之命,因此两方人为了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便没事没事的,在议政厅里吵得不可开交。 八皇子见太子党不肯听命,便拿出自己代理朝政的身份,而太子党却完全当他是个屁,两方一时交恶,几乎要大打出手。 紧接着太子党指责八皇子所掌管的户部,账目不明、中饱私囊,而八皇子党则指责太子所掌管的刑部,屈打成招、错审冤判,更甚至有买人顶罪,偷换死囚等暗箱操作之事。 太子党大骂八皇子党血口喷人,毫无凭据,于是又指出八皇子所掌管的吏部,买官鬻爵、任人唯亲,欺上瞒下。而八皇子党则细数这些年御史台弹劾太子的数十宗罪状。 甚至有太子党影射:“昨日皇上龙体还十分康健,怎么昨夜去成贵妃宫里吃顿饭就突发恶疾了,如今皇上又直接越过储君,将代理朝政之事交于八皇子,此事未免也太过巧合?” 旁的倒也罢了,这种事可不能乱说,八皇子党自然立即愤然反击:“皇上本就年事已高,龙体抱恙更是常用的事,你们这分明是血口喷人,无中生有。” 太子党则连忙接道“你们还好意思说无中生有,中秋夜之事可还在眼前呢,论无中生有,还有谁比得过你们?” 于是乎,两方便就这样各不相让,互相抨击,从眼下一直吵到数年之前,战火一度蔓延,直至一发不可收拾,弄得整个朝党是一片乌烟瘴气。 唯有六皇子党默不吭声,作壁上观,以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让自己置身事外,最后干脆退出“战场”,让太子和八皇子的人骂个痛快。 “六哥。” 十一皇子见六皇子离开,也紧跟追了出来,幸好十一皇子在朝中没什么权势,手中也只掌管了一个礼部,没人将他放在眼里,倒是让他难得逃过这一劫。 十一皇子看着六皇子沉默不语的表情,道:“六哥,你觉得父皇是不是真的想将皇位传给八哥了?” 六皇子看了眼十一皇子,“何以见得?” 十一皇子:“那父皇为何会越过太子,而让八哥代理朝政,你我都知道,这代理朝政意味着什么。” 六皇子还是第一次和十一皇子说起关于皇位之事,道:“怎么,你也对这皇位感兴趣?” “我倒不感兴趣,”十一皇子淡淡道:“只是王兄还在天牢,如今八哥代理朝政,必然于他不利。再者,你昨日借兵给王嫂,想来八哥必然已经记恨上你我了。” 六皇子没有说话,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或许这才是晋王妃昨日跟他借兵的真正目的。 但是他又不敢确定,毕竟昨日是他自己主动提出,若是让他在八皇子和晋王中间选一个,他宁愿选择晋王的。她总不能事先便已算到他的决定吧。 再说,就算晋王妃再能掐会算,她又怎么可能预先算到皇上会突然龙体抱恙,而且,会将代理朝政之权交给八皇子。 这说不通啊,就算她再厉害,也不可能算到这些吧。 如此的话,那她未免也太可怕了。 第1043章除了就是 当然,六皇子也知道,晋王妃当初去找他借人的时候,便就是想让他与八皇子势不两立,从而借助他们的力量来对付八皇子的。而这也正好顺应了他的心意,所以,他并没有多加考虑就借给她了。 可是,若要对付八皇子,仅仅洗脱晋王身上的罪名怕还是不够的。 所以,她到底想干什么? 六皇子原本正要出宫去一趟晋王府,谁知惠妃派人来找他,无奈只得先去了惠妃的仪澜宫。 惠妃找六皇子的原因当然是为了掌管后宫之事,正如江离说的,先前她没有这个权力的时候倒也无所谓,可是一旦得到再失去,那便不是那么回事了。 何况,就算她不争不抢不计较,将这掌管后宫之权拱手相让,但是成贵妃呢,成贵妃也会不计较,还会像以前那样看待她吗? 自然不会了。 因为,她曾经抢过她的东西。 虽然并非是她主动抢的,但在成贵妃的眼里,她已然成了她最大的劲敌,这就意味着,她们从此以后,只能势如水火。 六皇子听了惠妃的话,只是语气淡淡道:“就因为这事,我还以为,母妃一向不在乎这些权力。” 惠妃压低声音道:“不是我在不在乎,而是她成贵妃,经此一事,她成贵妃还会饶得了我吗?” 六皇子一想也是,却也只是满不在乎道:“不是还有太后吗,如今晋王身在天牢,太后不会不知道成贵妃复宠意味着什么,所以,她是不会将这后宫之权交给成贵妃的,你就放心吧。” “你说的只是眼下,那以后呢?” 惠妃依旧将声音压得极低,尽管整个大殿就他们母子俩人,她就像一个曾经被人吓破胆,而随时活在小心翼翼中的一只胆心如鼠的猫一般,哪怕她成了猫王,却依旧改不了她胆小的毛病。 她便用她那小心翼翼的语气,接着道:“这件事过去以后呢?晋王不可能永远关在天牢,太后也不可能永远压着此事。如今八皇子又代理朝政,万一皇上他日真的将皇位传给他,你以为他们母子还能容得下我们?” 六皇子向殿里扫了眼,提醒道:“这殿里又没有别人,母妃何必这样处处小心,连说句话都不敢说。所以,依母妃的意思,是想借机除了成贵妃啰,那儿臣便帮你除了就是。” “你……”惠妃原本又想习惯性地压低声音,可看到她儿子的表情,便又给忍住了,将声音恢复到正常大小,道:“你想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六皇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道:“既然八皇子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自然是与人合作,反正事已至此,也唯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惠妃:“你是说晋王?可眼下他自己还身在天牢,如今八皇子又代理朝政,他尚且能不能自保都还难说?” “这母妃就别管了,”六皇子将杯子里的茶喝完,放下杯子,道:“儿臣自有打算。” 惠妃看向六皇子的目光忽然沉了沉,道:“我听闻你最近和那晋王妃走得很近,你应该知道你父皇对晋王的心思,最好还是避讳一些。” “另外,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谋划什么,但你父皇那人你应该知道,你千万不要做傻事。” 第1044章怨他自己 六皇子深深地叹了口气,漫不经心道:“母妃放心吧,就算为了母妃的安危,儿臣也不会做傻事的。” 惠妃最听不得六皇子与她如此说话的语气,目光看着六皇子道:“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怨,当年我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让你受人欺凌。” “可是,我那不是为了我们母子的安危么,如果不是我这些年小心翼翼,我们又如何能安安稳稳的活到现在?” 六皇子却将目光转开,并不太想看她,道:“母妃言重了,养育之恩大过天,儿臣又怎么会……怨你。” 惠妃被六皇子那冷漠的表情刺痛了眼睛,道:“你还在怪我当年事先知道有人要向她下毒,却因为贪生怕死,而不让你去告诉她是不是?” 六皇子终于将目光看向惠妃,却并不说话,而那目光中更是透满了失望的凉意。 随后他淡淡道:“母妃若无别的事,儿臣就先告退了,儿臣还要出宫和人商量怎么除了成贵妃和八皇子呢。” 惠妃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六皇子也不等她的回答,起身便要准备离开。 惠妃却忽然开口道:“中秋前你曾答应你父皇,说是从那些世家贵女中选一个中意之人,虽说因为中秋夜的事,将这件事给岔过去了,但是为了你自己,你也应该选一个了。” 六皇子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母妃随便挑一个吧,不管是谁,儿臣都无所谓。” 惠妃压着声音:“你是要把我气死吗?” 六皇子:“母妃错了,以母妃的小心谨慎,必然能长命百岁。” 惠妃深深地叹了口气,六皇子却不再理她,直接向殿外走去。 一场秋雨过后,气温明显低了一点,六皇子从惠妃宫里离开,便一言不发地往宫外走去。 怨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自然是怨的,若不是因为那件事,她不会死。 可与其说他怨他的母妃,倒不如说他怨他自己,……怨他自己的无能为力。 听到六皇子来访的消息时,江离刚听玄青向她回禀了宫里的事情,玄青那天决定继续留在宫里,自然并非真的是为了保护十四公主。 他才不在乎十四公主的死活,这世上除了江离的安危,其实人都跟他没有关系。 他之所以留在宫里,不过是为了方便打探宫中的情况而已,同时也是为了帮十四公主和江离暗中传递消息。 江离听到何叔的通报,迎出来时,六皇子正坐在正厅喝茶,伺候他的正是他当初送到晋王府的下人。 江离走进门道:“府上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倒是怠慢了六殿下了,还望六殿下见谅。” “王妃客气了。” 六皇子向她微微颔首,说起来,这并不是他第一来晋王府,很多年前他便来过,虽说整体没什么变化,不过也看得出来,有些地方经过了精心的修缮。 江离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上茶的侍女,笑道:“说起来,还要感谢六殿下,多亏了殿下送的人,否则府上怕是连递茶送水的人都没有了。” 那侍女身份被人说破,面色一怔,赶紧低着头退了出去。 六皇子却只淡淡道:“不过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一个表面文章罢了,王妃若是不喜欢,打发了就是。” “倒也不必,用了这么久,都已经用习惯了,我也只是随口一说,六殿下不要介意。”江离端起茶喝了口,道:“对了,六殿下大驾光临,可是有何要事?” 第1045章各有私心 六皇子为了什么来的,江离心里再清楚不过,如果说昨日还是她四处打秋风,坑蒙拐骗地将六皇子和太子拉上她这条“贼船”,那么今日,她便是想赶他们下船,怕是他们也不乐意了。 六皇子不傻,当然也知道晋王妃在明知故问,就算晋王府在宫中没人,可是有十一皇子和太后在,晋王府不可能不知道八皇子代理朝政之事。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有没有办法应付又是另一回事了。 纵然六皇子是见识过晋王妃的能言善辩的,但是眼下之事并非能言善辩便可应付。 再说,晋王妃昨日也不过就是去向他借了几百个人,再请他请京都府帮忙找人,这件事情有可原,也说得过去,毕竟以晋王在朝中的势力,眼下也真的无人可用。 况且,也是他主动答应相助,想要利用此时次机扳倒八皇子,所以,即便是他因此被牵连进眼下的事情中来,也不能说是晋王妃有意算计他。 因此,六皇子对江离并没有怨怪之意,只是就事论事道:“想必成贵妃复宠,与八皇子代理朝政之事,王妃已经知晓了。” 江离点头,并不隐瞒,微蹙的眉头显出她此时心里的忧愁,淡淡道:“一早十一殿下已派人来告知。” 说罢,又重重地叹了口气,看向六皇子,一脸歉意道:“说起来还真是不好意思,昨日跟六殿下借兵,又请殿下帮忙请京都府相助找人,原本只是想借用殿下的人脉,不想却将殿下无辜牵扯进来,想来六殿下也是为了此事来的吧?” 六皇子:“王妃不必愧疚,此事本就是我主动答应相助,况且,我也有我自己的目的,也并非是完全没有私心。” 江离依旧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可殿下和八皇子毕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想来,只要殿下将那些府卫收回,八皇子应该也不会太过为难殿下。” “此时再收回怕也迟了,”六皇子看了眼江离,语气透几分无所谓道:“再说,即便没有我借王妃府卫之事,我与八皇子之间的梁子也已结下了。” “噢?”江离微微蹙眉,将一脸不解的表情演得入木三分,道:“为何?据我所知,六殿下和八皇子并没有太大的过节,我倒是知道太子和八皇子素有不和,再加之中秋夜之事,八皇子又算计过太子,所以他们两人之间的过节,我倒并不意外。” 六皇子看了看江离,不知她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不过,从她的表情上还真看不出什么。 身为一个可以将整个朝堂糊弄住的“名角”,江离的唬人水准大概要用“出神入化”几个字来形容了,他要能看出来才有鬼。 六皇子实在看不透,便也只有坦诚相告:“王妃应该知道,中秋夜之事后,成贵妃失了掌管后宫之权,皇上便将此事交给我母妃,如今成氏和八皇子一旦得势,那么于我母妃而言,必然不是好事。” “所以,这也是我昨日愿意相助王妃的原因,因为一旦成贵妃复宠,她必然不会放过我母妃,而八皇子在朝中的权势日益渐盛,这也是我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第1046章真正合作 江离没想到六皇子会对她如此坦诚,一时倒有些看不透他,虽然自从她来到帝都,六皇子便一直向她示好,并且曾多次明里暗里的给于她一些提醒。 但是,身为一个皇子,还是一个对皇位有着野心的皇子,他又怎么可能轻易地对人坦诚至此。 难道他真的只是想借助云景的力量帮他与其他皇子争夺皇位? 可是,当年宁王之事他不可能不知道,而云景的身份将意味着什么,想必他也心知肚明,否则他父皇也会如此防着云景。难道他就不怕最后弄得竹篮打水一场空,反而是为他人做嫁衣? 就在六皇子无法看透江离的同时,江离发现,自己也同样无法将他看透。 虽然从她和六皇子认识开始,六皇子便是一副事无不可对她言的坦诚,可是,有些人越是“坦诚”,背后所藏的秘密反而越是巨大。 江离不敢确定六皇子到底为什么与他们“合作”,不过,她却知道,目前也唯有这一条路可走,且不说眼下之事,就说她一心想要寻找宋然,她便需要继续与他“合作”。 这么一想,江离便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道:“六殿下如此坦诚,想来是有什么话想说,不妨直说。”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样了,六皇子也就不怕将自己的来意明说:“如今你我都与八皇子势如水火,不妨我们合作。” “合作?”江离疑惑道:“六殿下昨日不是已经借人给我了么,我还以为我们已经合作了。” 六皇子:“我说的是真正的合作,同心协理,除了八皇子。” 江离微微蹙眉,随后才道:“可眼下的情况殿下也看到了,我家王爷在朝中本就无权无势,更没有人脉,如今又身在天牢,而八皇子却手握代理朝政之权。” “说真的,就在殿下来之前,我已经派人前去清河山庄,看一下能不能再派一些人手过来。原本我是不太想用江湖势力与朝廷势力相抗的,可是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六皇子:“王妃若怕人手不够,我那还有,虽然人手不多,但是只要八皇子不动用骁骑卫的人,倒是可以应付。” 江离道:“骁骑卫?骁骑不是专门负责城中治安的吗?难不成是由八皇子掌管的?” “并不是。”六皇子点头,“不过,骁骑卫原是成家的兵力,只是后来皇上以城中兵力不足为由,便从成家的兵力中抽调了一支过来,用以负责京中治安。” 江离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她懂了,无非就是燕文帝忌惮成家兵权,所以才借故从成家的兵力中抽调了一支,说白了,就是瓜分成家的兵权。 六皇子继续道:“如果八皇子真调动骁骑卫,那么能与之抗衡的也只有太子的东宫禁卫,那是皇上特许太子建立的一支兵力。另外还有一个就是九门兵马司了,不过九门兵马司是由皇上直接掌管,即便是八皇子有代理朝政之权,也是无权调派。” 江离:“可据我所知,八皇子的母家应该不止这一点兵力。” “是,”六皇子道:“不过并不在京畿,而是远在百里之外的太原。但没有皇上的旨意或是兵部的调令,八皇子也是无权调派那些兵力的,否则便是谋反了。” 第1047章坐等看戏 江离故作不解地道:“他有代理朝政之权也不行吗?” 六皇子摇了摇头:“除非发生战乱,在不得不调兵的情况下,否则擅自调兵,一概以谋反论处。” 江离轻轻地“噢”了声,便不再说话。 六皇子却是眉心一蹙,脑海中一个念头忽然闪过,目光也不由跟着闪了闪,因此,看向江离的目光也越发的深邃。 ——谋反! 难不成这才是她真正的计划?可是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会预想到今日这个局面? 是他太过敏感,想太多了,还是…… 只是,若要对付八皇子,哪怕是洗脱了晋王身上的罪名也是无甚大用的。此事八皇子不过只担了一个举报之名,若是定罪,于晋王而言便是抄家灭门,而若是最后证明了晋王的清白,于八皇子而言也是没有一点损失的。 所以,若想真正的对付八皇子,让他无路可退,便只有让他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 而八皇子身为皇子亲王,也唯有谋反重罪方可撼动。 六皇子看着江离,很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一点端倪,可是,他所看到的只是晋王妃眉头微蹙,道:“这么看来,只要有太子的东宫禁卫在,便也不用太过担心八皇子的骁骑卫了。” 说罢,江离便抬头看向六皇子,正好对上对方探究的目光,不过,她却没有在意,只是微微含笑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感谢六殿下,若是王爷此次能安然渡过此劫,他日若有需要,六殿下尽管开口。” 六皇子实在无法从这张毫无伪装痕迹的脸上看出什么,便只能认为,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他还有事,便没再多作打扰,向江离提出告辞后就离开了。 六皇子一走,玄青便出来了,江离也一改方才那毫无心计的坦然笑容,看向玄青道:“你去安排在这里的玄影卫,在暗处再布一层防。” 玄青:“殿下是怕八皇子当真动用骁骑卫?” “我怕的是他不动用。”江离目光微沉,道:“骁骑卫暂且不必担心,我要防的是另一波人。” 玄青不解:“另一波?” 江离看向玄青,道:“你不要忘了,南陵有玄影卫,那么大燕帝身边,也必然有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利刃’,一旦此事出现转机,他一定会动用这把利刃。” 玄青目光一沉,又道:“那那些骁骑卫呢,殿下是打算去太子那借用东宫禁卫吗?” 江离淡淡一笑:“如今已经不需要我再去借人了,刑部是太子的地方,只要八皇子敢闯,太子就绝对不会放过他。如今这场战争已经不是我们和八皇子的战争了,而是太子和八皇子的战争,我们只要坐等看戏即可。” “何况,我昨日去借人布防,一来是不给八皇子暗中做手脚的机会,二来则只是想将太子和六皇子牵扯进来,挑起他们和八皇子之间的争斗。如今既然目的已达到,自然也就不再需要我推波助澜。” 玄青懂了,“那好,那我立即去安排。” 第1048章计划实施 江离的目的已经达成,说不管便真的不再管了,只是晚上照旧去给云景吹了首“神曲”解闷。 云舒实在不知,他家王妃这到底是给他家主子解闷的,还是来折磨他们主子的。 反正于他们而言,她家王妃这“神曲”实在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欣赏不了的,一天过去了,她竟然毫无进步,难道都不会练习一下的吗? 此事很快也传入了正在养病的燕文帝的耳朵里,燕文帝初听到王公公来回禀时,还有些疑惑:“吹曲子,什么曲子?” 王公公摇头,“这个……还真不知道。” 毕竟听闻,晋王妃所奏的曲子,那叫一个“曲出惊人”。 燕文帝没有当场聆听过晋王妃的神曲,听当是寻常的曲子,左不过是音律造诣高些罢了,语气闷闷道:“她倒真有闲心。” 王公公笑笑,没有接话。 燕文帝又询问了一下朝中之事,王公公也一一给回禀了,自然也顺带提了一下太子党的关于“皇上去成贵妃宫里吃顿饭,便突发恶疾”的言论,以及八皇党的关于“皇上本就年事已高,龙体抱恙更是常有的事”的言论。 就见燕文帝听完,突然冷冷一“哼”,道:“年事已高?他们倒希望朕年事已高了。” 王公公一听,吓得赶紧跪了下来,道:“皇上春秋鼎盛,年富力强,正当壮年,何来的年事已高之说。” 身为帝王,最不愿听到的,除了“昏庸无道”,大概就是“年事已高”了,一般于帝王而言,一旦有人说他年事已高,那也就代表,他不行了,活不了多久了,或者说,他该退位让贤了。 毕竟自从至今,追求长生不老的帝王比比皆是,否则也不会总喜欢人们称他为“万岁”了。 燕文帝这种人,贪恋权位而又生性多疑,无中都能生出有,何况八皇子真不属于“无中”。 八皇子和成贵妃,从中秋夜陷害江离开始,便一步步实施着他们的计划。 他们最初的计划是,利用十四公主之事,让皇上处罚晋王妃,再利用晋王对晋王妃的在意,逼着他反击。只要十四公主一死,那么,即便是太后想护,晋王妃也难逃一死。 再加上晋王妃清河山庄少庄主的身份,如此,清河山庄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晋王妃被处死。所以,他们必然会想办法救她,以清河山庄在江湖上的的势力,到那时,就算晋王不想反,也不得不反了。 而他们只要在适当的机会再抛出晋王暗通边军之罪,如此,便可以彻底将晋王逼上绝路。 只是,他们没想到,他们的第一步计划便失败了,于是,他们只能抛出最后一步棋。果然,凭着皇上对晋王的忌惮,以及一直想除晋王之心,他们终于成功了。 可再一次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晋王妃竟然会从六皇子那借人,又得了太子的恩准在刑部外布防,如此,不仅让他们没办法暗中做手脚,坐实晋王的罪名,逼得他走上谋反这条路,反而是挑起了他们和太子之间的争斗。 原本以为,他们的计划再一次失败了,没想到,却等到了皇上突然恶疾,让他代理朝政。 八皇子觉得,这还真是天助我也,连老天都在给他机会。 华阳宫里,八皇子正和成贵妃正在商量要事。 第1049章真正敌人 八皇子这一天正可谓是春风得意,虽然太子党的人处处和他作对,不听他的命令,但是碍于他代理朝政之权,最终,还是他占了上风。 成贵妃对此也是十分得意,虽然她还没有恢复掌管后宫之权,但是和代理朝政比起来,那掌管后宫之权也就不算什么了。 华阳宫里,成贵妃看着尽管有点倦容,却依旧难掩神采奕奕的八皇子,眼中亦是充满笑意。 “太子这一回怕是知道违背圣意的下场了,皇上想除晋王之心不是一日两日了,他竟然还敢站在晋王那边,这不是存心往皇上的逆鳞触么。” 八皇子也笑笑,道:“是啊,要说起来,这一次还真是多亏了太子和老六都跟我作对,否则父皇也不会把代理朝政之权交给我了。” “这个时候,谁站在晋王的那一边,谁就是跟父皇作对。唉!怪只怪他们站错了队,原以为可以利用此次机会对付我,却不想,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八皇子说着又看向成贵妃道:“只可惜,有太后压着,父皇暂时还不能恢复母妃掌管后宫之权,倒是便宜了惠妃。” “这些都是小事,”成贵妃不甚在意地道:“不过要说起来,上一次中秋夜之事,惠妃母子什么也没做,最后却捡了一个大便宜。她这些年不声不响,本宫倒还真没注意,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劲敌存在,日后怕要多加留意了。” 八皇子微微颔首,“还有老六,他这些年在朝堂上一直默默无闻,不管是朝中还是军中都没什么权势人脉,却不想,竟然借兵给晋王妃,妄想利用晋王来对付我,还真是异想天开。” 母子俩数落了一会各皇子的愚蠢,以此来彰显自己的聪明睿智,很快又将话题扯到了晋王之事。 就听成贵妃道:“不过关于晋王暗通边军的罪名,你手中可有确凿的证剧?否则此次若是不能扳倒他,只怕我们与他这个梁子便是结下了。” “晋王虽然在朝中没什么权势,但是有太后为他撑腰,再加上他和十一皇子以及清绾郡主的关系,还有前先宁王在朝中留下的一些人脉,想必假以时日他必定能成气候,到那时,再想对付他怕是就没那么容易了。” 八皇子眉头微沉,目光中透射出一抹阴冷的寒光,语气也带了几分胸有成竹,道:“母妃就放心吧,想来父皇比我们更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比我们更不希望晋王能逃过此劫,否则母妃以为父皇为何要让儿臣代理朝政。” 成贵妃却有些担忧道:“可眼下那晋王妃毫无反击之意,只是在刑部外加了一层布防,再加上那刑部又是太子的地方,我们便是想什么手脚都不能,若是还指望晋王谋反,怕是不可能了。” 就见八皇子坐在那里拧眉想了一会,随即抬头看向成贵妃,道:“现在对我们来说,晋王之事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哪怕我手中的证据无法定他的罪,父皇那里也会想办法,或者说,不管晋王最后是死是活,他现在都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成贵妃心下微微一沉,看着八皇子:“你的意思是?” 第1050章穷途末路 八皇子又想了一会,这才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的道:“母妃想过没有,就算此次晋王被定罪,于我而言也只是除了一个晋王,父皇连明着给我表功都不能。那么以后呢,太子和六皇子呢?” “经此一事,我和太子之间可以说是彻底决裂了,虽然太子没什么本事,但母妃不要忘了还有大公主,这些年若无大公主和大驸马家的势力在背后支持,太子这储君之位,说不定早就易主了。” “再者,大驸马家的兵力不比成家少,现在他们是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尚且能攻他们一个出其不意,一旦他日他们反应了过来,我们便再无先机了。” “你……”成贵妃还有些没听明白,亦或是不敢往她所想到的那件事情上去想,一脸谨慎地看着八皇子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事情已经摆在眼前,他们也已经没有退路,八皇子索性将心一横,道:“母妃还记得我们最初的计划是什么?” 成贵妃:“是……” 他们最初的计划是利用皇上想除晋王之心,成为皇上手中的一枚“帮助除了晋王”的“棋子”,而等到这枚棋子有足够的能力了,就可以…… 成贵妃越想面色越低沉了下来,“可是,我们那时是想利用晋王谋反,再以平乱为名……,可那是对付晋王,而且是到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才……” 才什么,成贵妃没有说出来。 八皇子的表情却是十分平静,大概是早就在心理做好准备,或者说,早就在等着这一日的到来。 他道:“难道母妃认为,现在还没到逼不得已的时候?母妃可知,今日太子的人当众怀疑父皇突然病重是我们在背后搞的鬼,否则父皇昨日还好好的,为何只是到母妃宫里吃顿饭,便会突发恶疾……” “什么?”成贵妃顿时恼怒道:“简直荒唐!本宫好好的为何要让陛下龙体抱恙?本宫这么做于我有什么好处?” 八皇子淡定地看着成贵妃,示意她朝自己看看,道:“眼下的情况于我们而言,可不就是最大的好处。” 成贵妃的面色更加难看了,“可是……,可是我们又怎么能确定,皇上一旦病重,就会将代理朝政之权交给你,他万一交给太子呢,交给六皇子呢?这种事谁说得准。” 八皇子提醒道:“母妃忘了,还有晋王的事呢。以目前情势来看,太子和六皇子皆与我的过节,所以一旦让他们俩人代理朝政,必然会想办法为晋王开脱,从而借机除了我。” “所以说,父皇若想除晋王,唯一的选择就是利用我的手。” “可就算……就算如此……”成贵妃的呼吸明显有些不稳,仿若已经可以看到眼前那迫在眉睫的穷途末路,须臾道:“只要陛下相信我们就够了,就算旁人不相信,陛下心里也应该清楚。” “就因为父皇清楚。”八皇子淡淡道:“就因为他清楚眼下的情势,清楚若他想除了晋王,就必须给予我足够的权力,所以,他才会更加怀疑。这些事连我们都能想到,母妃认为父皇会想不到吗?母妃应该知道,父皇此生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成贵妃:“……” 恋权,多疑。 第1051章没有退路 成贵妃认识燕文帝也三十多年了,从当初那懵懂无知的小女孩,到现在年近半百,她早已不再奢望那所谓的感情,和帝王的真心。 当初她也曾幻想过做那三千粉黛中的独一份,可是,谁都想做独一份,又哪来的那么多独一份。 何况在燕文帝眼里,政权、兵权、皇权、财权,哪一样都比感情更重要。如果一定要说他曾经对谁动过感情,那大概也只有那么一人了,就连先皇后都没有得到的感情,他给了一个他注定得不到的人。 又或许,正因为得不到,他才动了那份心思,一旦得到了,她也一样会成为那后宫三千中的一个。就如其他的女人一样,她也就没那么特别了。 这世间最让人辗转反侧,心心念念的四个字,大概就是“求而不得”了。 成贵妃自然知道自己能有今天这个地位,无非就是因为成家的兵权,正所谓成也败也,现在燕文帝忌惮的,亦是她成家的兵权。 在燕文帝心里,任何人都不可以觊觎他手中的权力,和他的皇位。就如当年的宁王,即便他一心想要退出朝堂,只想带着自己心爱之人,逍遥江湖,可是,哪怕是他的存在,便已经是别人心中的一根刺了。 试想一下,一个是先帝爱重,朝臣拥立,文能治国,武能守疆的一代贤王,一个别人眼中窃取了手足之位,党同伐异,称不上明君的帝王,此事换作任何一个人,只怕心里都会心生郁结。 而这股郁结这些年便一直横亘在燕文帝的心头,让他觉得每一个人都在打他皇位的主意——当然,这也是个不可否认的事实。 正如他当年一样,自古以来,做不了帝王的皇子,最后是什么下场,这是每一个皇子自打一出生,便知道的最基本的常识。 要不九王荣登,要不尸骨无存。 成贵妃这些年见过了太多死于那“皇权”之路的人,曹氏的前车之鉴可还历历在目呢。他们这位皇上,除了贪权恋位、生性多疑,大概也剩下凉薄自私,冷血无情了。 八皇子看着成贵妃那由惶恐慢慢转为心寒的表情,雪上加霜地道:“母妃,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成贵妃看着八皇子没有说话,于她而言儿子是她唯一的出路,她这一生,奢望得到帝王之心是不想了,如今唯一的希望便只能寄托在这个儿子身上。 八皇子见她表情有所动摇,再接再厉道:“就算太子现在拿我们没办法,可有朝一日,若是太子登基呢?如果没人去抢,那这皇位将来就注定属于太子的,以我们现在和太子的关系,你以为太子会放我们一条生路?” “再者,有了今日此事,我们现在已然成了众矢之的。除非我坐上那个位置,否则将来不管是太子还是老六,或者是十一,甚至是晋王登基,我们一样没有生路。” 成贵妃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没有下最后的决心,道:“可你父皇他……” 第1052章欲破防卫 八皇子的语气越发阴冷了几分,“母妃以为父皇会不知道我们的心思?母妃别忘了中秋夜之事,我们除了利用十四公主,还暗中买通了御林军的副统领。” “母妃应该知道父皇最忌讳什么,此事父皇一旦知道,必定生心猜疑,而以父皇的心思,只要起了疑心,那么就一定会设法除之。现在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时机,如果错过,下一次就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成贵妃又接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最后终于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八皇子显然早就想好了对策,立即道:“既然想让晋王谋反是不可能了,不如就让太子谋反。” “太子?”成贵妃想了一下,“太子那人你是知道的,虽然行事荒唐,但是他是断然干不出谋反这种事,他也没这胆子。” “自然不是让他真谋反,”八皇子解释道:“只要让他起兵,如此一来,我便有充足的理由调兵镇化了。” 成贵妃:“可你怎么让他起兵,太子手里虽然有东宫禁卫,但就凭那一点人,九门兵马司,或是城外四大营便可以镇压,你又有什么理由调兵?” 八皇子:“太子虽然只有东宫禁卫,但是身为储君,他也有调用四大营之权,只要他调用了四大营,我便有理由调兵镇压。” 成贵妃还是有些不放心:“可你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 “富贵险中求,成大事者不冒点险怎么行。总好过当为却不为,最后空追悔。” 成贵妃终于不说话了,轻轻地闭上眼睛,须臾睁开道:“那你希望我做什么?你既然跟我商量了,想必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八皇子薄唇一抿,伸手探入广袖中,不一会从袖袋里拿出一包东西,递给成贵妃道:“儿臣需要一些时间。” “你这是……”饶是成贵妃做好了弑君篡位的准备,也还是被八皇子递给她的东西给惊了一下。 八皇子知道她在惊什么,语气平静道:“母妃不必担心,这不是毒药,只是会让父皇好的慢一些。” 虽然已经深夜,宫人们也都被打发了出去,但成贵妃还是不自觉地压低声音,道:“你父皇的药都会经太医院查验,再由内侍尝过才会呈给他,旁人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八皇子却是早已做了十足的准备,考虑的十分周到,道:“母妃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而且这个药身体无恙的人喝了根本没事,即便是内侍尝了也尝不出来。再加之并非毒药,最多会减掉父皇药中的一些药性,就算是太医院也是验不出来的。” 成贵妃看着那包东西,没有说话。实在不知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一步了,她很想退回去,重新来过,心想,以太子的品性说不定哪天就被废了,而放眼众皇子中,唯一可以接替太子的储君之位的也只有八皇子了。 可是,回不去了,正如八皇子所说,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慢慢地将那包东西紧紧地攥入掌心。 当夜,刑部大牢外迎来了第一批刺客,他们妄图冲破江离布置在刑部外的第一层防卫,却被六皇子府中的府卫给拦了下来,在经过一阵激烈的打斗后,最终以全军覆灭而告终。 第1053章你可知罪? 此事很快惊动了太子和六皇子,也很快传入到江离的耳朵里。 江离在听完了云舒的回禀后,确定防卫没被冲破,云景还好好的待在大牢里睡觉,便也没再理会,倒是太子,听到消息后十分恼怒,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差点就要冲到八皇子府中,掐死八皇子。 六皇子则只是让人继续打探消息,便无他话。 府卫却有些不明白,担心还会再有刺客,请示道:“殿下,需不需要加派人手?” 六皇子想也不想,“不必。” 府卫不解:“那万一再有人前去行刺?” 六皇子却是一点也不担心:“刑部是太子的地方,就算就有人去闹事也是太子的事情,自会有太子出面,不是我们该操心之事。你们只管继续守在外面就行,也不必太过抵抗,自会有刑部的守卫对付他们。” 府卫:“那万一他们冲进牢里,晋王岂不是……” 六皇子:“放心吧,他们是冲不进牢里的,别忘了还有晋王府的护卫。” 府卫心道这话也是,便就没再多问,领了命便去了。 正如六皇子和江离所言,刑部是太子的地方,胆敢在刑部的门前闹事,无疑于在打太子的脸,于是,次日一早,太子便和八皇子再一次在议政厅里大吵了起来,若不是有人拉着,太子的拳头早就招呼到八皇子的脸上了。 八皇却是坚决否认,称对昨夜的刺客之事并不知情,又直接将罪名嫁祸到了晋王府的头上。 太子自然不信他这鬼话,然而他不信,却有人信了。 江离是在刚吃完早饭不一会,接到燕文帝命她入宫的旨意的,她一边领了旨,一边漫不经心地咳了两声,随后便跟着传旨的公公进了宫。 这一次她没在勤政殿见到燕文帝,而是在燕文帝的寝宫朝合宫见到了这位正缠绵病榻的帝王。 朝合宫殿门紧闭,高大的殿门将雨过天晴后的秋高气爽,和艳阳高照统统拒之门外,用一门之隔,隔出一道明媚与腐朽的天差地别。 江离一进殿里,就被大殿里那苦闷的药汤味给劈头盖脸熏了个正着,这让她忍不住又咳了两声。 不远处,燕文帝正坐在锦榻上,面容神色相比她两天前见到时明显要憔悴许多,整个人透着一种垂垂老矣的迟暮之态。 江离刚走进大殿,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燕文帝兜头扔过来一句话:“晋王妃,你可知罪?” 江离太懂帝王这先发制人的手段了,立即摆出了一副茫然的神色,看向燕文帝,连行礼都省了,不解道:“臣妾不知陛下此言何意?” 燕文帝此时正想抓住这先发制人的机会,一时也没顾得上计较她不行礼之罪,面色阴沉道:“朕听闻昨夜刑部遭遇刺客,八皇子道是你所为,你可认罪?” “不认。” 燕文帝:“……” 江离一脸莫名其妙道:“八皇子说是我所为就是我所为,那我还说是他所为呢。” “放肆!”燕文帝一拍案几,明显是无事生非,没事找事,厉声道:“你竟然随意攀诬当朝皇子。” 第1054章无可嫁祸 江离却是一脸无所畏惧地看着燕文帝:“陛下,常言道王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八殿下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便诬蔑我家王爷,这也罢了,清者自清,我相信以陛下的英明神武,必然还能我家王爷清白。” “可现在八殿下又故计重施,随便找个理由又来栽赃臣妾。陛下说臣妾放肆,臣妾倒想知道,我为何要派刺客?再者,我如果真打算劫狱,又何必在前一日派兵在刑部外布防,陛下不觉得我这么做太自相矛盾了吗?” 燕文帝当然知道这一点,可此时此刻他当然也不会承认这一点,他道:“朕又怎知,这不是你故布迷阵,有意为之?” 江离:“可我为何要这么做?难不成我只是为了给刑部外多加一层布防,给自己多添一层麻烦,然后再给我家王爷按一个欲要‘畏罪潜逃’之罪?” “不瞒陛下,那刑部外所布之人还是我跟六殿下借的,若是我真想劫狱,我为何不用自己的人?或者我干脆不布防岂不省事。陛下总不会认为,六殿下会为了我家王爷,冒着杀头的大罪,与我同流合污吧?” 燕文帝双眼微眯,目光中透着阴寒的审视,他自然知道江离会用什么话来自证清白,这件事本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之所以还要这样做,一来是想试探一下江离,看她对于自己的所做之事可有隐瞒。 二来,则是想出其不意,看一下能不能唬什么话来。 然而,江离坦然得超出他的预料,她毫不避讳自己在刑部外布防,以及跟六皇子借人之事,就好像这件事只是一件再简单不过之事,并没有其他的任何用意。 燕文帝原本还想质问一下她为何要跟六皇子借人?又为何要去求太子恩准?如此分明是故意将太子和六皇子牵扯进来,从而利用皇子之间的争斗来对付八皇子。 可是,皇子之间争斗并非今日才有,更不是因为江离才挑起的,所以,就连燕文帝自己也不好意思将这件事拿出来说事。 再者,太子本就掌管刑部,晋王妃想在刑部外布防去求太子恩准,是再理所不过的事。至于去向六皇子借人,她大概也会说,因为她除了十一皇子,便也只跟六皇子相熟。 而十一皇子一直住在宫里,根本无人可以借给她,而且,即便十一皇子有人,但因为十一皇子和晋王的关系,她为了避嫌,也不会去跟他借。 于是,燕文帝还没来得及找茬,便自己先将心里那些由头都给推翻了。 江离此举,分明做了周全的思虑,让人找不出任何毛病,进可攻,退可守,不给人一点栽赃嫁祸的机会。 燕文帝一时找不到话说,心里又十分恼怒,生生把自己给逼咳嗽了,不想他还没咳两声,就听对面的江离也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大概是刚才那一番争辩,让江离说得有些口干舌燥,让她原本不太严重的咳疾便有些加重起来,竟是一咳就咳得停不下来。 “……” 燕文帝不由微愣,还没开口赶人,就见江离掩唇道:“请陛下恕罪,臣妾前两日偶感风寒,原本也不打紧,可不知为何一闻到陛下殿里这药味,便忍不住想咳嗽。” 燕文帝的表情忽然有些发沉…… 他也是今日才出现咳疾的症状的。 第1055章放其离开 江离不等燕文帝细究完,再次开口道:“皇上,我能求您一件事么?” 燕文帝微抬着双眼看她,一副并不太想理她的表情,江离却不管,就当他默许了,道:“此事过后,若能证明我家王爷清白……,当然,这是一定可以证明的,毕竟我家王爷本来就清白。” 燕文帝:“……” 江离又接着道:“到时臣妾能求皇上放我和王爷离开吗?” 燕文帝眉头一蹙,“你这是什么话,说得好似朕……” 江离在燕文帝发火前又道:“陛下不要误会,臣妾知道陛下想重用我家王爷,但是我家王爷志不在朝堂,他只想与我浪迹江湖,游遍三山六水。” “陛下应该知道,我家王爷身中有毒,身子一直不好,可算是吃尽了苦头。这些年为了替他解毒,整个清河山庄几乎寻遍了天下名医名药,上一次他更是差一点就……” 江离适时地停顿一下,将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看了一眼燕文帝,又道:“这也是我原本不愿来帝都的原因,我觉得帝都规矩太大,活得很累,但是既然他皇命难违,我也只能陪着他。” “所以陛下,若是可以,你便放我和王爷离开吧,实在不行,你就削了王爷的王爵,随便我们去哪,朝廷若是愿意养,便按月发些俸禄恩赏,朝廷若是不愿意养,我清河山庄自会养他,日后哪怕沿街乞讨也绝无半句怨言。” 江离这人,让她临场发挥编个毫无漏洞的话本子都没问题,何况是这种半真半假的鬼话,更是信手拈来,一席话说完,就见燕文帝的表情明显与方才有些不同。 对于这位晋王妃,燕文帝自认算是了解一些的,在他眼中,晋王妃多少有些小聪明,她机敏聪慧、心思缜密、能言善辩,甚至是临危不乱,无畏嚣张。 但是这些对于燕文帝来说,统统都是不必放在心上的,毕竟以她清河山庄少庄主的身份,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何况这天下从来不缺聪明人,也不缺伶牙俐齿之人,或者说小有心机之人。 在燕文帝看来,晋王妃正属于这一类,她聪明也好,嚣张也好,都直接摆在明处,既不会显得太过处心积虑,也不会显得有意藏着掖着,正是这种直言不讳,反而叫人放心。 她之所以会跟他说出这番话,便是毫不顾忌地告诉他,她看出了他对晋王的处处防备,也应该知道关于当年宁王的一些传闻,这件事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她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反而坦坦荡荡地说出来。 目的就是借此机会告诉他,晋王志不在朝堂,让他大可放心。 当然,这种事心里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真正放下心又是另一回事。 自古以来,被帝王疑心的朝臣数不胜数,帝王想杀之心亦是彰明较著,可怎么让帝王不杀自己,那就得看朝臣有没有这本事了。 燕文帝并不怕晋王知道自己对他的疑心,反正瞒也瞒不了,或者说,满朝文武被他疑心的人多了去了,谁还不是整天提着脑袋过日子的,否则也不会有那句“伴君如伴虎”了。 所以,他并不意外晋王妃知道这些事,只是有些意外,她会这么坦然自若地说出来。 第1056章冤家路窄 江离这一席话,看似一个请求,实则却是将燕文帝心里那原本一直猜忌的“晋王是否会反?”直接转换成了“他能否放过晋王?”。 这虽然仍是同一件事,但是本质却发生了截然不同的改变。 前者决定权在晋王,而后者决定权则在燕文帝手中。 江离太了解一个帝王的心思了,知道“决定权”这三个字,对于一个帝王而言是多么重要。这会让燕文帝觉得,晋王是生是死,全在他的一念一间,而这天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江离看着燕文帝,似乎还在等着他的回答,那表情却比燕文帝想像中还要坦然。 于是,燕文帝便在她那坦然的目光中,淡淡地剐了她一眼,避重就轻地斥了句:“说得什么混账话,他堂堂当朝亲王,岂是说削了王爵就削了王爵的,还沿街乞讨,你将朝廷的颜面置于何地?” 说罢,也不说恩准,还是不恩准。 江离闻言只轻轻地撇了撇嘴,并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接着又旧事重提道:“那陛下,我可以去看看我家王爷吗?我都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您看前两天下了一场雨,夜里越发凉了,我请十一殿下给王爷送两床被子刑部也不让,王爷身子本就弱,这要是万一受了寒可怎么办?” 燕文帝刚刚稍有缓和的脸色,在听到她这句话后再次拉了下来,就差一句“滚出去”直接糊到江离脸上了。 他就没见过这么得了便宜还顺竿爬的人,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地冷冷道:“退下。” 江离觑了眼燕文的脸色,只得轻轻“噢”了声,行了礼,乖乖退下了。 燕文帝看着晋王妃那淡然从容的身影,觉得晋王妃这东西简直太不是玩意了,回回见她,回回都能被她气出几口中老血来,可偏偏她就有本事让你找不到理由来责罚她。 王公公却在一旁偷偷含笑。 燕文帝顿时将怒火转移到他头上,“老东西,你笑什么?” 王公公赶紧告罪,道:“老奴就是觉得这晋王妃虽然说话行事放肆乖张些,不过倒也不失为一个有趣之人,回回都能把陛下给气笑了,也难怪晋王会如此在意她。” 燕文帝瞪了王公公一眼:“朕什么时候被气笑了,,你听听她说的什么混账话,让朕削了晋王的王爵,那这天下之人会怎么看朕,还沿街乞讨,亏她说得出来。” 王公公一边点头应着“是是是”一边暗自在那发笑,没笑一会就听燕文帝又忍不住咳了几声,连忙将脸上的笑容收了,上前替他拍背顺气。 燕文帝却抬手制止了他,沉声吩咐道:“去将许太医找来。” 王公公表情一滞,随后垂首应了:“是。” 江离从燕文帝寝宫出来,没走一会,就遇到了前来侍疾的成贵妃,成贵妃自从那夜中秋夜,陷害江离不成,却被她反将一军后,心里便一直对她存有怨气,何况眼下八皇子之事,也是因晋王而起。 因此,看她的表情明显不太友善。 前面正好有个拐弯,江离懒得和她正面冲撞,便当作没看到她一般,转身就准备往另一个方向走。 却听一个声音道:“站住。” 第1057章刻意找茬 江离长这么大,除了早已化骨成灰的南陵先帝,还真没有人敢这么命令她的。 尤其是还是一个侍女宫婢。 噢,对了,上次回南陵时,羽林军中也曾有一个人这么跟她说话的,不过,他的下场是当时就死了。 江离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脾气的,更谈不上心慈善目,毕竟她自小学的便是心狠手辣,也称得上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在她眼里,只分有必要杀和没必要杀的人,没有杀得了和杀不了的人。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眼前已经走近她的人群,和那个胆大包天的侍女,语气极淡道:“你在叫我?” 那侍女仗着八皇子代理朝政,再加之自己主子已经复宠,便有些趾高气扬,用她那高傲地下巴对着江离就道:“大胆,见了贵妃娘娘竟敢不行礼。” “贵妃?”江离淡淡地重复了这两个字,喃喃道:“我还以为是太后呢,怎么,成贵妃现在的权力已经压到太后的头上了吗?还是以为很快自己就是在太后了?” 江离的脾气一向是因人而异的,对于顾招玄青他们,她可以脾气好到放任,但这并不表示,任何人都可以在她面前放肆。 尤其是这些人还一心想置她和云景于死地。 “放肆!”那侍女自然听出她话里的含沙射影,立即呵斥道:“不要以为仗着太后的宠爱,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江离冷冷一哼,“我就仗了,怎么着?成贵妃若不服,我们现在去太后宫里问一下,看一下我到底要不要行这个礼?” “另外,”江离目光斜睨向那个侍女,语气也跟着冷了下来,“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也配这么跟我说话。” “你……”那侍女面色一狠,眼看就要上前,几乎就要习惯性地动手去打。 “退下。” 却听成贵妃终于懒懒地开了口,成贵妃不傻,晋王妃怎么都是亲王妃,何况还有太后的宠爱,虽然晋王现在身在天牢,但是这晋王妃一向是个没规矩惯的,别说是对她了,就是对皇上也是没尊没卑的。 此时她们若是去太后面前对质只会对她不利,所以,成贵妃很懂得权衡利弊。 道:“太后身体欠安,本宫看就不必去打扰她老人家了。晋王妃若是对宫里的规矩不熟,不如我们去陛下面前,问一下陛下,晋王妃到底需不需要向本宫行礼?” 成贵妃自然不是真的为了一个礼数而跟江离计较的,她只是为了在燕文帝面前煽风点火,燕文帝如今一心想除了晋王,若是再加上晋王妃的目无尊卑,岂不越发让燕文帝厌烦,也更加中重燕文帝想除晋王之心。 但是成贵妃不知道的,江离刚从燕文帝那出来,非旦没挨一点责罚,反而把燕文气得够呛。 因此,当燕文帝再次看到晋王妃,而且还是一脸怒气冲冲的表情时,不由一愣,道:“这是怎么回事?” 江离在成贵妃开口前,三言两语地将事情说了一遍,最后直接问道:“所以陛下,臣妾敢问陛下,臣妾是听太后的?还是听成贵妃的?还是说,如今成贵妃的权力已经压过太后了?” 燕文帝:“……” 第1058章反被打脸 燕文帝自然听出了江离的言外之意,晋王妃当时的礼数是太后亲自下懿旨免的,别说是成贵妃了,就是他这个帝王,只要太后在世一天,他都无从反驳。 当然,晋王妃倒是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拿太后的懿旨说事,该行的礼数还是行的,虽然有时候仍然有些不太重视,但也称不上是目无尊卑,不知礼数。 而成贵妃以前对于这件事也从来没有在意过,偏偏今日却突然拿这件事说事了。 燕文帝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原因,无非是因为八皇子如今代理朝政,而成贵妃便自认身份地位不可同日而语了。 于是他看向成贵妃道:“就为了这事?” 成贵妃不懂燕文帝到底是怎么个意思,但是以她对燕文帝的了解,以及燕文帝一直以来想杀晋王之心,她觉得燕文帝必然不会放过任何牵怒于晋王的事情。 这么一想,成贵妃便借题发挥道:“陛下,自古以来尊卑有别,晋王妃不知礼数不是一日两日了,若日后人人效仿,那这宫中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江离:“我倒不知什么时候我也成了人人可以效仿之人了?还是说这大燕皇朝的亲王妃,已经到了遍地皆是的地步?还有,成贵妃说我不知礼数不是一日两日,那为何以前你不提,今日却突然借题发挥?” “你……” 成贵妃是见识过晋王妃的舌灿莲花的,又被她说中了心思,一时堵得无言以对。 江离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看向燕文帝道:“陛下,臣妾还是那句话,您不如削了我家王爷的晋王之位,正好让我们离开帝都,从此浪迹江湖,再不入帝都半步,如此,也不必在这碍贵妃的眼了。” “另外,若是可以,请您恩准我们把太后也一并带走,反正这宫里已然是贵妃的天下,已经没有太后的位置了。” 成贵妃:“……” “胡闹!”燕文帝一声厉喝,“太后千尊之躯,岂是你说带走就带走的,真是越说越荒唐。” 江离一脸不悦地低下头,不说话。 燕文帝本就龙体抱恙,原想好好将养,不想成贵妃偏偏将这闹心之事拉到他面前,存心给他添堵,再加上也大概知道成贵妃闹这一出的原因,因此看向成贵妃的表情便带了一点不悦。 “什么了不得的事,也值得你闹成这样。” “陛下,”成贵妃没想到燕文帝不但不责罚晋王妃,迁怒晋王,反而反过来训斥她,顿时有些不乐意了,“这如何能是小事,尊卑礼数,一向是宫中严谨之事。” 江离:“如此说来,那太后的懿旨,贵妃就可以不听了?那我倒要问问,在这宫里是太后地位高?还是你成贵妃地位高?” 成贵妃:“这如何能够相提并论。” 江离:“所以成贵妃的意思是,太后如今已经无法与贵妃相提并论了?” 成贵妃:“你……” “行了,”燕文帝被吵得头疼,实在不想再听下去了,直接向成贵妃道:“既然是太后的懿旨,那自然要遵从,你若觉得晋王妃不懂规矩,下次避开她就是。” 成贵妃:“……” 怎么还要她避开她?她堂堂贵妃,竟然要主动避着一个亲王妃,这是什么规矩? 成贵妃:“陛下……” 燕文帝彻底被怒了,“够了。” 成贵妃只得将快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一脸恼怒地站在那里。 燕文帝大人有大量了,江离却不愿意得饶人处且饶人了,向燕文帝请示道:“另外,臣妾斗胆请问陛下,臣妾这个亲王妃是不是连一个宫婢都不如?竟然谁都可以爬到臣妾头上想打便打,想骂便骂了。” 燕文帝看了江离一眼,又看向那个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的侍女,对她的求饶充耳不闻,道:“来人,拉出去,杖毙。” 成贵妃:“……” 陛下这是吃错药了吗? 第1059章曲意逢迎 成贵妃的这个办法固然是不错的,只是她用错了时间和时机,如果她在江离见过燕文帝之前,或是八皇子没有代理朝政时用这个办法,或许都还会有一点作用。 可偏偏江离方才见过燕文帝,又以退为进地主动提出让燕文他削了云景的王爵,如此一来,燕文帝反而不好再因为一点小事就迁怒云景,或是抓住不放了。 否则,便显得他这位帝王太过心胸狭隘,无容人之量了。 再者,八皇子如今代理朝政,本就是敏感时期,成贵妃若是以前拿这种小事借题发挥倒也罢了,或许燕文帝还真能顺了她的意。 可偏偏她选了这么一个时机,这便不得不让人觉得她是仗着八皇子代理朝政的原因,才这么咄咄逼人的了。 而且,当初让江离不必行礼的人是太后,她如此做,难免让人觉得她是有意压在太后头上,而她已然自居为“太后”了。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燕文今早的药正是成贵妃亲自侍奉的,而她不知道的是,因为江离方才那“说者无心”的一句话,燕文帝已经“听者有意”了。 让江离退下后,燕文帝便看向仍站在那里的成贵妃,道:“你还有何事?” 成贵妃跟江离斗了一场,差点把正事给忘了,赶紧道:“臣妾想着陛下该进药了,特来侍奉。” 燕文帝看了她一眼,“这里自下人侍奉,何必你如此辛劳。” 成贵妃原本心里还存着一点愧疚与不安,然,经过方才之事,这仅剩的一点愧疚与不安也都荡然无存了,就见她向燕文帝缓缓施礼,拿出了她最曲意逢迎的一面,一如当年怎么讨得这位帝王欢心一般。 语气婉转道:“陛下乃万金之躯,能侍奉陛下是臣妾的福气,何来辛劳之说。再说,眼下后宫自有惠妃打量,也不需要臣妾操心,臣妾自然也应该尽自己所能,为陛下分忧。” 她记得自己当年就是这么讨得这个男人的欢心的,因而也赢得了一个“贤良淑德”的美名。 可是她忘了,她已经不再是当年了,当年的她至少年轻,有几分姿色,而当年的帝王也正值盛年,还没有垂暮所带给他的衰颓感,以及皇子们已经长成而带来的,随时会弑君篡位的危机感。 成贵妃再一次选错了时间,也用错了时机。 燕文帝目光打量着她,不知心里在想什么,只是淡淡地应了句“是么”随后命人去将汤药呈上来,成贵妃赶紧道:“臣妾去吧,这些下人做事没个仔细的。” 燕文帝没有说话,微微颔首,算是默许。 成贵妃又向他行了礼便去了,不一会从偏殿端了一碗药来,王公公照旧唤了一个小内监进来试药,成贵妃只是一脸漠然地站在一旁看着,脸上并无任何异色。 正在此时,就见殿外内监来回:“回陛下,许太医来了。” “宣。” 燕文帝命人进来的同时,顺带打量了一下成贵妃,就见她的呼吸微微一滞,表情有一瞬间的凝重,不过很快便又恢复如常。 燕文帝仿若没看到一般,将目光转开。 第1060章寝食难安 许太医为燕文帝诊了脉,王公公又以皇上忽然咳嗽为由,请许太医看一下这药汤是否对症,需不需要改个药方? 许太医查了一下药方,又仔细闻了一下药汤,回道并无不妥,又道燕文帝之所以会犯咳疾,应该是由于此次风寒引起的,他再对症改一下药方即可。 一旁成贵妃彻底放下心来。 江离从燕文帝宫里出来,没走一会,就见晴烟姑姑匆匆而来,见她没事,明显松了口气,道:“王妃没事就好,太后听闻了王妃和成贵妃起了口角,深怕王妃会受委屈,特命奴婢过来看看。” “劳太后担心了,”江离向晴烟姑姑笑笑,“我没事,烦请姑姑回去跟太后说一下,让她不必担心。” 晴烟姑姑却道:“王妃不去看看太后?太后这几日为了晋王之事,一直寝食难安。” 江离并不是不想去看太后,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她深怕自己见了太后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让人看出破绽,所以也只能暂时“不孝”了。 晴烟姑姑不等江离说话,便又道:“王妃若是得空,还是去看一下太后吧,太后这几日日日自责,总说是因为她,才让晋王落得今日这个结果的,想来见了王妃,也能宽一下心。” 晴烟姑姑都这样说了,江离自然也不好再不去看太后,便只好跟着晴烟姑姑一起往太后的寿泉宫去了。 一到寿泉宫,就见十四公主也在,十四公主原本大仇得报,又得了封号,再加之庆妃晋为妃位,本是最春风得意的时候,不想如今成贵妃一朝复宠,直接将她打回了原形,甚至比先前还不如。 不过她也是个聪明人,自从上次的事情得到太后的怜悯后,这些日子便日日往太后宫里跑,不管怎样,有了太后这个靠山,成贵妃一时半会便也动不了她。 太后自然看出了她的心思,但十四公主毕竟是她的亲孙女,因此若能多护一个,她自然不会冷眼旁观,便以侍疾为由,让十四公主日日来她宫里相伴,也算是给成贵妃一个警示。 好在成贵妃现在还没有心思报复十四公主,她如今正一心一意帮着八皇子筹谋他的大业。 太后一见江离,眼中泪水便又开始打转,尤其是想到云景还在天牢,那心里更是说不出的自责与悔恨。 将所有人都屏退后,太后才看着江离,语气慈爱道:“怎么都瘦了,可是没吃好,没睡好?” 江离心里微微一软,她不过才几日没见太后,即便是真瘦了,一般人也看不出来,大概也唯有真正关心的人才可以看出这一点微妙的变化了。 江离向太后浅浅一笑道:“劳太后关心,我还好,只是有点担心王爷。” 太后语气缓慢却透着坚定道:“不用担心,若是皇上真敢对玄儿怎样,哀家哪怕是豁出这条命,也会保下他一条命。” 江离微微点头,道:“太后也清减了不少,太后也不必太过担心王爷了,我想王爷也不愿看到太后如此为他担心的。” 太后缓缓叹了口气,“都是哀家的错啊,如果当年不是因为哀家,他或许也不会回来,也就不必落到今日这个境遇。” 第1061章暗通成家 江离很想告诉太后,让她不必担心,云景一定会没事的,可是想了想,她还是忍住了。 只好道:“太后不必自责,这些年我总听王爷提起太后,说太后是这世间对他最好的人,他这些年也一直挂念太后,自责不能侍奉在太后跟前,如今能回来尽一尽孝心也是他的愿意。” “再说,太后不想见见您的曾孙吗?” 太后表情微动,浑浊的双眼一瞬间透出光亮,低声问道:“他好不好?” 江离点头:“他很好,有很多人在保护他、照顾他,所以太后也一定要保重身体,给他一个承欢膝下的机会。” 太后重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吧,哀家没事。” 从太后殿里出来,江离又向千语问了一下太后的身体,千语只道太后毕竟年纪大了,又连遭变故,不过眼下调理着倒也还好,只要云景此次不出事,应该就没什么大碍。 “他不会有事,我不会让他有事。”江离目光看着眼前,语气淡淡道:“若真将我逼急了,我不在乎弑君,我想凭我的手段,想杀一个人应该没那么困难,不管他是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 千语目光微惊地看着江离,她相信她这话并非只是说说而已。 江离却只是向她看了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地道:“不过你放心,还没到这一步,眼下我还肩负着整个南陵的责任,还没跟他弄到鱼死网破的时候。” “何况云景也还好好活着,只要他还好好的,我便可以不与他计较。当然,该除的人还要除的,有些人,未免过于不自量力。” 千语暗暗放下心,心道,这是多亏王爷这次不会有事,否则这老皇帝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以江离的手段,别说是弑个君,随时可以给大燕来个改朝换代。 千语低声道:“你放心吧,宫里这里有我盯着,一切皆在计划之中。” 两人正说着,就见十四公主正在远处等着江离,像是有话要跟她说,江离又交待了千语注意太后的身体,以及自己的安全后,便向十四公主走去。 江离看着十四公主,“公主这些天似乎有些憔悴,可是侍奉太后太过劳累的缘故?” 十四公主没顾得上和江离讨论这个话题,低声道:“玄护卫这两日没进宫,所以我有些事无法告诉你。” 江离:“他被我另派任务了,怎么了,公主殿下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十四公主向四周看了看,见无人注意这里,这才压低声音道:“我得到消息,成贵妃昨夜和八皇子在宫里偷偷密谈到深夜,随后又暗中派人给远在太原的成家送了密函。” “噢?”江离微微提高了语调,随后又疑问道:“公主殿下是从何得到的消息?” 十四公主:“因为中秋夜之事,我宫里的宫人都被父皇处罚了,内务府见我地位不同往日,便特意给我挑选了一批新人,其中有个宫女是当年在成贵妃宫里,因犯了一点小错而被打发去做苦役的。” “成贵妃这些年明着贤良淑德,暗中对她们这些下人却极是苛待,轻则打骂,重则弄死,因此宫里不免有些宫人对她心生不满,尤其是她此次失宠,更是将怒火都发在下人身上。” “我便让她暗中买通了成贵妃宫里的一个宫女,听说那个宫女先前最好的姐妹就是死于成贵妃手下,因此,她便在暗中为我偷偷打探华阳宫的消息,这就是那个宫女打探来的。” 第1062章不同往日 江离没想到十四公主已经学会在宫中暗暗培植自己的势力了,不由对她另眼相看,发现这位小公主还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不由带着几分兴致地道:“那公主可知,成贵妃和八皇子在密探什么?还有,那密函上说了什么?” 十四公主摇了摇头,秀眉微蹙,一脸愁眉不展道:“这个倒是没有打听到,成贵妃对宫中下人的防范一向极严,不过,他们这个时候给太原的成家送信,一定没有什么好事。” 江离自然能猜到成贵妃和八皇子这个时候给成家送信的目的,不过她还是明知故问道:“那公主是怀疑……” “我怀疑他们想要……”十四公主又将声音压低了些,确认除了她们俩以外,再没有人能听到,这才敢将那两个字说出来:“谋反。” 江离心说:那真是太巧了,我就是想让他们谋反呢。 不过面上却是装得一丝不漏,用一副明显讶异的表情,也学着十四公主那有意压低的声音,十分配合地道:“噢?公主何以见得?这可不是小事,公主可要慎言啊。” 十四公主也不知有没有看出她这一点也不走心的演技,但显然被江离这句话弄得更加凝重了,眉头也越发深锁,自顾自地分析道: “你想,如今父皇突发恶疾,万一他要是一病不起,那这江山岂不就要易主,而且我听说,因为此次晋王之事,太子已经跟八哥彻底决裂,如果真让太子登基,那八哥岂会还有活路?如今他正好代理朝政,不正是他们最好的时机。” 江离故作恍然地微微颔首,“噢”了声道:“那公主打算怎么办?” 十四公主:“我也不知道,正如你说的,此事非同小可,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我也不敢随意妄言,所以我才想将此事告诉你,看一下你有没有什么良策。” “良策我是没有,毕竟我们并不知道成贵妃和八皇子到底密谈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那封密函上面到底写了什么,万一只是一封寻常的家书呢。” 江离看了眼十四公主,担心她会沉不住气,又特意提醒道:“所以,你且先不要轻举妄动。” 想了一下,江离又忍不住一问了句:“说真的,公主为何不直接将此事告知皇上?万一属实,说不定公主还能因此得到皇上的嘉奖和宠爱。” 十四公主却是一脸淡然到甚至有些冷漠的表情,“我从来不奢望父皇的宠爱,在他心里,我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公主,否则上次中秋夜之事,他不会罚成贵妃罚得这么轻,更加不会那么快就复宠成贵妃。” “再说,我若告诉父皇,父皇问我从何得到的消息,我又该怎么说?难不成告诉他,我暗中买通了成贵妃宫中的宫女,只怕他知道了,又不知会生出什么疑心来。” 江离点了点头,看来这宫中之人对于燕文帝疑心重这件事皆已心知肚明。 “既然公主行事如此谨慎,那我也不再多说了。” 第1063章已成定局 十四公主一脸坦然道:“你放心吧,既然这么多年我都等过来了,也就不在乎这一时半刻,我只是担心,万一成贵妃和八皇子真要谋反,那该怎么办?” 江离略一思索,道:“公主不如将此事告诉六皇子。” 十四公主面色一滞,眉头顿蹙道:“……六哥?” 江离:“是,眼下除了六皇子,便也只有十一皇子和太子了,十一皇子不行,他在朝中没什么权势,而太子行事又过于鲁莽,算来也只有六皇子行事稳妥。” 十四公主面有迟疑,“可是……” “怎么?”江离不解道:“公主和六皇子之间有何不快?” 十四公主赶紧摇了摇头,“没……没有,只是,我甚少和六哥接触,对他不是很了解。” 江离:“是嘛,我看六皇子上次在流云阁对公主倒是颇为关心。” 十四公主微低着头,娇唇紧抿,没有说话,须臾才向江离道:“我见王妃近来和我六哥往来似乎颇为亲近,我听说他还因为借人给王妃,因而得罪了八哥,连带着惠妃这两日都遭到了成贵妃的挤兑。” 江离心里大呼冤枉,怎么能说是因为她呢,说白了,还不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权势之争,如今她这不过是压死大象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她暗暗叹了口气,心想,如今所有人都以为太子和六皇子是因为她借兵布防之事,才和八皇子弄得不和的,却不知,她若不是仗着他们之间早有权势之争,也借不来人,布不了防。 唉!何其冤枉啊! 不过江离并没有为自己伸冤,只是随口瞎扯道:“亲近倒也谈不上,只是我见他颇为友善,所以跟他借了些人而已。” 十四公主似乎对江离口中那“友善”二字颇有微词,但并没有说出来,只是淡淡的“噢”了声,便不再说话。 江离从宫中出来已经近午时,她一边漫不经心地往宫外走,一边在心里将今日所收集到的各种情报都在心里分析了一下,如果她没猜错,八皇子谋反已成必然。 试想一下,如今连十四公主都能想到眼下形势,那八皇子又如何会想不到? 而既然八皇子能想到,那么燕文帝又如何会想不到? 而且,从今日燕文帝的气色来看,成贵妃应该已经在他的药中做手脚了。 而从燕文帝对成贵妃的态度,也可以看出,他已经在心里对成贵妃和八皇子起了疑心。 江离方才自然是故意跟成贵妃起口角之争的,为了就是在燕文帝面前含沙射影煽风点火一番,顺便也看一下燕文帝对成贵妃的态度罢了。 果不其然,她前两天在燕文帝心里埋下的“疑心”,已经开始生根发芽了。 江离走到宫门口,就见王府的马车还停在那里,江离刚一走近马车,脚步忽然一顿。 马车里有人。 晋王府的马车,除了她和云景,其他人还没有敢这么不客气的。 江离向马车外的车夫看了眼,车夫是以前国师府的护卫,身手虽然不能和玄青,云舒相比,但是也不弱,马车里的人并没有刻意隐藏气息,他不可能没有发现。 果然看到车夫向她微微点了点头。 江离伸手掀开车帘,表情不由一愣。 第1064章搅动风云 “郡主?” 江离看着马车里的人,有些意外。 清绾郡主一把将她拉到车上,放下车帘,道:“你放心,没人看到我,我刚才借着马车的遮挡悄悄上来的。” 江离忍不住笑了一下,“郡主如此煞费苦心,可是有何要事?” 清绾郡主:“我这两日暗中见一些军中将领。” 江离表情一愣:“……” 她说她这几日怎么一直没有见到清绾郡主,敢情这位女统帅是闷头干大事去了。 江离看着清绾郡主,“郡主这是……” “你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轻举妄动。”清绾郡主语气极淡地道,“我就是想问问,你和王爷是不是有什么计划?这几日我一直看着朝中的时局变化,总觉得有股暗潮在涌动,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不得不说,清绾郡主真不愧是久经沙场的第一女统帅,对于时局动荡的直觉还是十分敏锐的。 江离知道清绾郡主和云景的渊源,也知道林家军当年和宁王的渊源,因此对她并没有什么隐瞒,但也没有多说,只淡淡地点了点头。 “嗯。” 清绾郡主看着江离,她知道晋王和这位晋王妃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面对如此局面不可能毫无筹谋,不过这毕竟不是小事,说句不好听的,即便证明了晋王是被冤枉的,但是总是被八皇子和成贵妃一而再,再而三的陷害也不是个事。 所以,她总觉得晋王和晋王妃还另有谋划。 原本她还在疑惑,他们到底会怎么化解眼下的困局,直到这两天,她眼睁睁看着已经太平许久的朝局忽然翻起了暗潮。 这让她忍不住便生了一个念头: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暗中搅动着眼下的朝局。 可是她也仔细观察过,晋王和晋王妃现下一个在天牢里好好关着,一个在天牢外除了在刑部外布了一层防卫,以及派人四处寻到陆争,便再无其他动作。 若说这其中一定有他们的手笔,她一时还真找不到确切的关联。 所以她方才出宫时,看到晋王妃的马车,才会特意在这里等晋王妃。 如今听到晋王妃这肯定的回答,她心里便也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虽然江离没有跟她明说到底是怎么计划,但是只要知道他们有所筹谋便也足够了。 清绾郡主:“既然如此,那我便也不再多问,只是若有什么需要的,请尽管告诉我。” “其实也没有什么。”江离却是语气直接道:“只不过眼下最重要的已经不是八皇子和王爷的这场官司了,而是八皇子和太子之间的争斗。” 清绾郡主面露一丝疑惑:“八皇子和太子?” “是啊。”江离看着清绾郡主问:“你方才可是去了议政厅?” 清绾郡主点头,“我刚从那里回来。” 江离:“八皇子和太子怎么样?” 清绾郡主:“两人一早便吵了起来,还差一点打起来,太子说昨夜刑部那场行刺是八皇子的手笔,八皇子自然不肯承认,并说刑部不作为,晋王都被关进天牢这么多天了,到现在刑部连提审都没有,直言太子有意包庇。” “因此,他要求刑部立即提审晋王。” 江离:“那太子怎么说?” 第1065章竟有暗狱 清绾郡主:“太子自然不肯听命于他的,直道八皇子证据不足,仅凭几封语焉不详的书信就举报当朝亲王暗通边军,甚至连个人证都没有,有诬告的嫌疑,让八皇子拿出确凿的人证物证,刑部方好提审。” 江离:“八皇子没说他手中有什么人证吗?” “没有。”清绾郡道:“他只说若是刑部再迟迟不提审晋王,他便要命人亲自提审了。” “他想去刑部抢人?”江离目光微敛,“以王爷的身份,再加上此案的性质,除了刑部,也只有大理寺可以提审了,哪怕是京都府都没这个权力,怎么,八皇子在大理寺有人?” “不,除了三法司,大燕还有一个刑狱,只是甚少使有,因此知道的人不多。” “哪里?” “刑卫,也有人称它为‘暗狱’,甚于有人称为‘地狱’。” 江离面色突然沉了下来,不用问,光听这名字,她也大概能猜到这是一个怎样的所在。 云景竟然没有跟她说过! 云景这个混蛋,他不可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存在,可是他竟然只字不提,可想而知是什么原因,他分明就是故意瞒着她的,否则她不可能让他就这么把自己给送进天牢。 江离语气微带一些冷颤道:“这是什么地方?” 清绾郡主:“算是陛下手中一个的‘私狱’,直接由陛下掌管,不属于朝廷府司,一般只审一些特殊的犯人,或者为陛下铲除一些……异己,听闻那里面无所不用其极,进了那里的人脱胎换骨都是轻的。” 就和南陵的玄影卫差不多,这是江离首先想到的,至于玄影卫的作用和审讯手段,江离更是再清楚不过,没有人能在玄影卫的手中撑过三天。 如此说来,云景倒也不算完全瞒她,至少告诉过她燕文帝手中也有暗卫。 可是,她却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暗狱’。 江离立即看向清绾郡主,“所以,你的意思是,八皇子一旦命人亲自提审王爷,必然会将他交给刑卫。” 林清绾点头,“王妃应该知道陛下对晋王的疑心,如今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他不可能轻易放过。之所以迟迟没有将晋王交给刑卫,一来是晋王的身份在这,为免落人话柄,他不便暗中下手。” “二来,应该是因为太后的原因,太后是不可能让陛下将晋王带到邢卫的,再者,此事毕竟关系边军,自然要查个清楚。” “所以他才把代理朝政之权交给了八皇子,”江离语气冰冷,“八皇子可不会管这些,他自知现在没有退路,哪怕是拼着得罪太后,他也不会在乎,而且,若是没有太后,对成贵妃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林清绾:“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 江离面色阴沉,目光亦是沉如寒石一般,“所以,一定不能让八皇子将王爷从天牢带走。” 林清绾却是担忧:“可是,万一他硬是要将人带走呢,他如今有代理朝政之权,虽然刑部因为太子的原因不肯听命于他,但是,他如果一定要将人带走,刑部也是没办法的。” “而且,太子也不见得会为了保护晋王,而真的跟八皇子动兵。” 江离:“那就让他一定要动兵。” 第1066章很想揍人 江离原本还准备坐等看戏,如今看来,是等不了了。 她知道以太子和八皇子之间的争斗,太子是不可能让八皇子就这么欺到他头上的,但同样就如清绾郡主所言,在没有利益的驱使下,太子也不见得会为了保护云景,而真的跟八皇子动兵。 这毕竟不是小事。 然而,她必须让他动。 如今仅凭一个“不能让八皇子得到西宁防卫军”已经无法满足于太子的“斗志”,毕竟这件事还只是一个未知数。 哪怕那日江离给太子灌的“迷魂汤”,太子当真信了,但那件事毕竟只是她的推测,还是有这么多种可能的推测。以太子的脑子,或许当时上了心,可过了两天有没有抛到脑后,那就说不定了。 何况现在他和八皇眼下这个梁子还没过去,又何谈以后? 所以江离现在要做的就是,给太子更大的“斗志”。 云景在天牢,江离自然不用担心刑部的人会对他用刑,可是一旦真去了那见鬼的刑卫,那就不是她可以控制的了。 就如玄影卫一样,这刑卫定然只听命于燕文帝一人。 想来以那老皇帝的心思,他应该不介意在除了弑父篡位的八皇子的同时,再顺手解决一个一直欲想除之而后快的晋王的。 江离越想心里越是恼火,很想将云景那混蛋拖出来揍一顿,奈何暂时还揍不了,于是只能先将这笔账在她的“小账本”上记下,等来日再跟他慢慢算。 江离以前的账本上记得全是南陵朝臣的小账,自从还位给成安帝后,现在的账本上便只记云景一人,等每记几条,她就要准备收拾人了。 清绾郡主看着晋王妃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莫名的感到一阵寒意自底涌了上来,觉得有人要倒霉。 问道:“王妃打算怎么做?” 江离将脸上那想揍人的表情一收,换上一副含着阴冷的笑意,“我今日正好在宫里听到一个消息,我想太子应该会感兴趣的。” 清绾郡主:“什么消息?” 江离:“听十四公主说,成贵妃派人秘密送信给太原成家。” 清绾郡主觉得,“这个消息太子应该不太会感兴趣,毕竟成贵妃送信给母家这件事,并非什么特别之事,她一年里送到成家的家书应该没有十封也有八封吧,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江离看了清绾郡主一眼,含笑问道:“若是我告诉你,这封信是成贵妃和八皇子用来暗调成家兵力的呢?” “调……”清绾郡主一愣,“此事当真?这可是谋逆大罪,若是将此事告知陛下,那么成贵妃和八皇子便难逃一劫。” 江离:“你先别急,你现在告诉皇上也没用,毕竟那信我们又拿不到。正如你说的,她身为贵妃送一封家书回去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想成家也不会那么傻,将这罪证保留下来,并且还会交出来的。” 清绾郡主:“那王妃的打算是……” 江离:“既然事情还未成为事实,那我们便等他成为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否则中秋夜之事你也看到了,那样铁证如山地摆在眼前,可皇上也不过只是罚了成贵妃和八皇子禁足,还禁的这么敷衍了事,这不没过几日便又复宠了。” “所以,想要真正的永绝后患,只要让他们自己走上绝路。” 清绾郡主还是不太确信,问:“那你又怎么知道这封信就是他们暗中调兵的信呢?” 江离:“因为他们已经走上了这条绝路,没有退路。” 第1067章十分好坑 以太子的心思,他并是不太愿意见到晋王妃的,虽然他对于美人一向来者不拒,而以晋王妃的姿色,绝对称得上是美人中的绝色,但这款绝色,还真不是他可以欣赏得了的。 太子自认阅美人无数,但是对于晋王妃,他真是打心底里恨得牙根痒。 原因无他。 此人太过阴险狡诈! 不过,他不愿见一回事,江离来找他又是另一回事,相比上一次她还知道让人通传,这一次她便连通传都省了,直接越墙而入,将正在暖阁午睡的太子从床上惊了起来。 “……”太子气不打一处来,“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私闯东宫!” 江离一脸真诚地看着他,不慌不忙道:“我有一件急事要禀告太子殿下。” 太子:“孤不听。” 太子觉得,自己上次铁定是中了这晋王妃的诡计了,否则好好的怎么就跟老八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他是跟老八一直争斗,可一直以来也没有这么剑拔弩张的斗的。 尤其是此次因为晋王的原因,他父皇还将代理朝政之权交给了老八。 他原先还没明白这其中的关窍,后来经东宫幕僚一合计,才发现自己是上了这晋王妃的恶当了。 弄得他现在骑虎难下。 太子越想越觉得晋王妃此人绝非善类,以后定要避着点她才行。 不想,她直接越过门房的通报,翻墙进来了。 简直胆大包天!岂有此理! 太子是听说过这位晋王妃从来不把规矩放在眼里的,可偏偏太后就是偏宠她,如今听闻连他父皇都放任她了。他从宫里回来时,刚听说了晋王妃和成贵妃两人发生口舌之争,甚至闹到皇上的寝宫。 原本太子还想着,以晋王如今的情况,再加上他父皇一直对晋王的心思,晋王妃此时必定落不得好,不想,据他打听到的结果,却是晋王妃全身而退,反而是成贵妃的贴身侍女被皇上杖毙了。 太子初听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就以现在八皇子正代理朝政,而成贵妃又重得他父皇的宠爱,这件事按理来说,怎么看怎会应该是晋王妃受到责罚才是。 所以,他现在很是怀疑,这晋王妃是不是有什么妖术,而自己前两天一定是中了此人的什么妖术了。 江离看着太子一副避她如避虎的表情,大概猜到了这位储君大概听了宫中什么人的话,或是长了一点脑子,因此终于反应过来她前两天是在坑他了。 不过不要紧,她能坑第一次就能坑第二次的,毕竟他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她连中秋夜的事都在坑他。 说明太子殿下还是十分好坑的。 江离:“是关于八皇子的,太子殿下也不听吗?” 太子心里犹豫,嘴上却是态度坚定,不太想听她这妖言惑众,“你还敢跟孤提老八,他现在都代理朝政了,若不是因为你前两天之事,父皇能越过孤而让他代理朝政吗?孤这两天的脸都被他打得啪啪响。” 江离故作惊愕:“不会吧,他身为一个皇子竟然敢动手打储君,这不是欺君之罪吗。” 太子:“……” 江离不等太子发火,在太子命人将她轰出去前又接着道:“那若是我告诉太子,眼下正有一事可以为太子报这‘打脸’之仇,并且能让太子永绝后患呢?” 第1068章是输是赢 太子双唇紧抿,目光坚决,一张脸上就差写着“不听不听,老子不听”。 江离见太子一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表情,缓缓地叹了口气,以一副颇为惋惜的语气道:“好吧,既然太子不想听,那就算了,想必太子殿下对将来皇位的继承问题也不是太过在意。” “说不定八皇子还会因为太子今日的手下留情,日后许太子以荣华富贵也未可知。” “那算了,我就不阻拦太子殿下的荣华之路了,告辞。” 江离说罢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告辞便真的转身就往门外走去,当真没有一丝一毫装腔作势的嫌疑。 太子一脸狐疑地看着她走出一步、二步、三步……一只脚即将跨出门槛…… “慢着。” 江离脚步不停,就跟没听到一样,嘴角一抹笑意却早已扬了起来。 “行吧,”太子只好提高了声音,小小地妥协了一点点,道:“你先说说看,到底是何事?孤听完再做定夺。” “还是算了吧,”江离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太子时已经将脸上的那一抹贼笑给收了起来,喃喃道:“对太子而言或许并不是好事,万一再因为我而影响太子殿下和八皇子之间的手兄之情,这个罪过我可担不起。” 太子:“……” 那你刚才说那么多又是什么意思? 晋王到底从哪找了这么一个祸害的? 太子觉得自己当真要是可忍,孰不可忍了,很想照着眼前这张风华绝代的脸喷她一脸。 “告辞。” 江离装模作样完,便微微颔首,再次转身就要离开,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太子:“……” 若是能打得过,他定要亲手揍这女人一顿。 不过现实总是残酷的,太子殿下对于这位晋王妃的身手多少有些耳闻,只怕再加来二十个自己,也不够她揍一顿的。 太子殿下权衡了一下自己的身手,和眼下利弊,只得彻底妥协:“行了行了,你说吧。” 江离满意一笑,终于再次停下脚步,走了回来,“太子殿下当真想要彻底除了八皇子这个后患?” “这不废话么,孤不除他,他就要除孤。”太子直言道:“他如今不过是代理朝政,都已经欺到孤的头上,难不成孤还要等着他坐上皇位,来个抄家灭门?” 江离:“好么太子以为,八皇子现在代理朝政,于太子而言,是输还是赢了?” “这还用说吗?那自然是赢了。” 太子觉得她这问得分明就是废话,如今满朝文武谁在不看他这个储君的笑话,储君在位,却让一个皇子代理朝政,这不是明摆的让他这个储君颜面扫地么。 如今朝中更是有许多朝臣已经偷偷投入八皇子一党。 太子越想越生气,老八这混蛋,以前只会使阴招,如今却敢明目张胆地跟他作对,可见他如今气势有多足。 江离却是淡然一笑道:“我觉得却不尽然。” 太子一脸狐疑地看向眼前的女子,“你什么意思?” 江离自己在旁边的椅子上选了个地方坐下,这才明知故问道:“太子觉得眼下皇上龙体如何?” 第1069章给她警示 太子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觉得这句更是废话中的废话,皇上突发恶疾病,龙体抱恙,甚至听闻今日还越发严重了,现如今朝中许多人都在暗传皇上或许大限快到了。 当然,这种话太子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只好道:“父皇年事已高,近年来时常力有不济。” 江离却道:“可我今日见到皇上时却发现他龙体并无大碍。” “当真?” 因为代理朝政之事,燕文帝为免被皇子和朝臣吵得头疼,特意传旨,无诏任何人不得前去打扰,所以太子自从昨日一早见过燕文帝后,就再也没见过。 可是,既然并无大碍,那他父皇为何还不理朝政,这说不通啊,以太子对燕文帝的了解,他父皇可一向将皇权看得很重,若非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太子看到江离向她微微点了点头,随后道:“所以太子不觉得奇怪吗?” 太子以一脸茫然的表情看着她。 “……” 江离发现,她跟六皇子说话,一般只要点到即止,甚至有时候连点都不用点,一句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话,六皇子也能从中悟出一套言外之意。 但是对于这位太子殿下是真不行,跟太子说话,务必要句句说到点子上,并且要句句点明、点透了才行,……否则他是真听不懂。 不是装的。 江离绝不能让太子知道她是因为担心云景被八皇子带去刑卫,这才来坑他……噢不,给他献策的,更不能告诉他,其实眼下这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中。 只是原本她还不急,只要静静看着八皇子找死就行,现在却不行了,她怕八皇子在找死前顺便也把云景带走。 这是江离绝不愿看到的。 八皇子是找死,还是弑君篡位江离都可以不在乎,但是敢动云景那就不行了,所以江离今日必须来推波助澜一下,绝不给八皇子迷途知返的可能。 她话锋一转,忽然又换了一个问题:“那太子可知,今日在朝合宫,皇上为何会饶了我,而处罚了正值盛宠的成贵妃的侍女?” 谁知道你使了什么妖术? 太子心里想着,嘴上却道:“为何?” 江离:“因为皇上想借机给成贵妃一个警示,八皇子如今权势过盛,已经明显超过当日的四皇子,太子应该没有忘了当初曹氏的下场吧。” 太子浓眉一皱,“你的意思是……” 江离:“成贵妃如今仗着八皇子代理朝政之权,已经不将太后放在眼里,我听闻她虽然没有恢复掌管后宫之权,但是却处处挤兑惠妃,可见其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你想皇上知道后会怎么想?” “成贵妃想要压过太后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她自己成为太后,那么……” 江离故意说话说一半,留了半截让太子自己想,果见太子的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 那么,唯一的办法只有,八皇子坐上皇位。 江离发现连十四公主都能想到的事,而这太子竟然从来没有想过。 真不知该说他仁孝,还是傻了? 第1070章自然杀了 太子确实从来没有想过篡位之事,他一直以来的想法也就是保住自己的储君之位,等将来燕文帝百年过后,他顺理成章继承帝位即可。 而只要燕文帝还在位一日,他就不会打皇位的主意。 这也是燕文帝为何一直对他放心,并且一直保住他储君之位的原因,其他皇子或许都想过弑君夺位这件事,但是太子却从来没有想过。 太子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他生来就是储君,那只能说明,他就是要做帝王的人,那么他自然不会将这个皇位拱手让人。 江离道:“太子殿下想过没有,八皇子如今已经彻底与你势不两立,以往或许还能伪装一下表面情份,如今便连这表面情份也装不了了,那么一旦他日太子殿下顺利登基,你会如何对他?” 太子想也不想,“那自然是杀了,还能如何。” 这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他们这些皇室子弟,最后的结果无非如此,要不成王败寇的,要不便从来不要生那妄念,否则一旦他日“对手”登基,那结果必然是血洗满门。 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谁也不会放任曾经你死我活的敌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蹦哒。 江离就猜到会是这个答案,太子虽然脑子不太够用,但并不代表他是个蠢到天真之人。 江离:“那么太子殿下不妨易地而处,若你是八皇子,将当朝储君,以及诸兄弟都得罪完后,还会不会将那把可以要了自己性命的‘利刃’交到敌人的手上?” “如今太子殿下和六皇子都与八皇子有了权势之争,那么将来不管是太子殿下登基还是六皇子登基,八皇子都没有好下场,而眼下正是八皇子权力最盛的时候,若是错过这个机会,以后就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太子的语气难得有些沉重,“所以,你的意思是,老八很有可能借此机会……谋反。” “我不确定,不过我得到一个消息。”江离看着太子那略显疑惑的表情,语气也略微压低了一点道:“昨夜八皇子和成贵妃在华阳宫密谈到深夜,随后又暗中派人给远在太原的成家送了密函。” 太子脑子一转,对于这种事的思绪倒是十分敏锐,“难不成他们是想联系成家,暗中调兵?” 江离身体往椅背上一靠,以一副“你自己猜吧”的语气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除了成贵妃和八皇子,以及收信之人,只怕谁也不知道那封密函上写了什么。” “不过太子殿下可以细想一下,若那只是一封普通的家书,为何需深夜派人偷偷去送,而且是在经过大半夜的密谋后,尤其是当下这个时期。” 太子不用细想也能往那方面去想,毕竟这原本就是一件容易让人多想的事情,何况这些年这种事也早不鲜见,当年的五皇子和四皇子都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太子想了一下,“如此说来,只要将此事告知父皇,那么老八这一次便再难翻身了。” 第1071章孤会作乱? 江离:“太子殿下可以去告诉,但是你手里可有确凿的证据?否则仅凭八皇子和成贵妃密谈,以及一封谁看不到,甚至有可能已经被毁掉的密函,殿下认为八皇子会承认吗?” “他大可以说那所谓的密谈只是母子谈心,至于什么密函,完全是子虚乌有的栽赃陷害,又或者他也可以说那只是一封普通的家书。” 太子:“那以你的意思?” 江离起身,活动一下坐得有些发酸的身体,一边随意地踱着步子,一边道: “首先,八皇子应该不会暗中调兵,太原离这里并不远,而且调兵这种事毕竟不是小事,成家的兵力又并非是养在暗处的私兵,一旦成家有所动静,必然会惊动当地官府。” “如此,他们前脚走,后脚就会被人告发,那么别说是谋反了,只怕他们在半路就会被人截下,八皇子应该不会傻到做这种事。” 太子:“……” 太子默默地想了一下自己方才说的关于暗中调兵的话。 太子道:“既然不是暗中调兵,那么他又有何理由调兵?” 江离看了眼太子,“这就要看他接下来会怎么做,以及太子殿下会怎么做了?” 太子顿时一脸警觉,“你什么意思?” 江离走到一旁的百宝架上,随意拿起一个青瓷瓶看了看,一边鉴别一下这个瓶子的价值,一边语气极淡道:“若是八皇子想要调兵,必然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而眼下情况,唯有京中内乱,他才有调兵镇压的理由。” “内乱?”太子眉头一皱,想起晋王妃方才那句“以及太子殿下会怎么做”的言论,道:“那这和孤有何关系?” 江离侧头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又继续研究手里的青瓷瓶。 就见太子坐在那暗自琢磨一会,随即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脸恼怒道:“你的意思是,孤会作乱?” 江离被他这一惊一乍吓了一挑,一个没拿稳就让手中那只举在半空的、价值不菲的青瓷瓶给脱手而落,“咣当”一声,给摔了个七零八落。 “……”江离淡淡地看了一眼地上那粉身碎骨的瓶子,又转头看了一眼太子,语气淡然道:“这可不能怪我。” 太子暂时没工夫在乎这一只瓶子,何况他像这种价值的东西多的很,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而此时,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接着就是府中内侍的请示声:“太子殿下,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江离进来没有惊动任何人,立即向太子看了一眼,太子便立刻向门外道:“无事,孤失手打碎了一个瓶子,暂时先不用收拾,一会再来收拾。” 下人听他语气平静,似乎真没有什么事,又奇怪太子殿下今日态度怎么会这么好,不过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开口多问,便行礼退了下去。 江离看了眼地上的碎瓷片,终于放弃她对于青瓷器的研究,回到椅子上乖乖坐下,又看向太子淡然一笑道:“看来,太子殿下是愿意听我一言了。” 第1072章凭何信你? 太子此刻心里正想着方才那句关于他会作乱的结论,问道:“所以你当真认为,老八会借着孤作乱为由,调兵镇压?” 江离不答反问:“那么太子殿下会作乱吗?” “胡扯,孤怎么会作乱。”太子咬牙切齿道:“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江离却是道:“可太子不作乱,八皇子就没有理由调兵,八皇子不调兵,他就不能谋反,他不谋反,太子殿下又要怎么除了他?再说,些事眼下可能已经由不得太子殿下说了算了。” 太子心里怒气未消:“你什么意思?孤不作乱,难不成他还要逼着孤作乱不成?” 江离:“只怕真是。” “他……”太子用力地深吸一口气,才算勉强压下心里的怒火,用一副还算“心平气和”的语气问:“那你倒是说说,他要怎么逼孤?” 江离的语气却是一贯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之事,当然,也是她和云景最开始就已经想到的事。 “其实倒也不用太子殿下真的作乱那么麻烦,毕竟,以太子殿下手中的兵力,再加上大驸马家的兵力,太子若当真作乱,成家未必就是太子殿下的对手。所以,八皇子并不会让太子殿下真正作乱,他要的只是一个由头。” 太子越听越糊涂了:“说清楚。” 江离:“换句话说就是,只要太子殿下动兵,那么八皇子便可以以他代理朝政之权,调兵前来镇压。” “可孤为何要动兵?” “那就要看八皇子接下来会怎么做了。”江离想了一下,道:“如果我没猜错,他接下来定会有意激怒太子殿下,或者说,他已经开始激怒太子殿下了。” “太子殿下不妨想一下,八皇子今日可有激怒你的言行?” 太子皱眉想了一下今日在议政厅里他和八皇子之间的过节,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而且,若要算起来,八皇子只怕从昨日便已经开始这么做了。 江离也不说话,让太子自己想,心道:要是想不出来才有鬼呢,从八皇子代理朝政,或者说那日八皇子和太子隔空对骂开始,太子只怕一想到八皇子都会火冒三丈了。 哪还用得着特意激怒。 更别说这两日俩人还当着朝臣的面大吵特吵,恨不得问候对方母家祖宗了。 太子看向江离:“若真如你所说,以你看来,孤接下来该怎么应付?” “将计就计。”江离道:“他既然有意激怒太子殿下,那么太子殿下只管跟他对着来。他不是想要太子殿下动兵吗,那太子殿下就动好了。” “只要不威胁到皇上,不将矛头指向皇宫,皇上便找不出来太子的错来,到时候只要八皇子敢动谋逆之心,太子殿下还怕皇上能轻饶得了他。” 太子忽然目光阴沉地看着江离,道:“孤倒是很想知道,你为何会帮孤?孤又凭什么相信你?” “关于当年先帝传位之事,你们应该也有所耳闻,那个位置有可能是孤的,也有可能是晋王的,难道晋王就真的没有一点夺位之心?” 第1073章落下把柄 太子不善权谋是没错,可这并不代表他就没有疑人之心,再蠢的人都有防备之心,何况他是太子,一个生来就注定要面对手足相残,以及无数明枪暗箭的储君。 何况,他和晋王本就没什么交情,甚至还有可能存在皇位之争,那他们为何要帮他?这就太值得人玩味了。 江离当然知道太子在怀疑什么,淡淡一笑道,“皇位于有些人来说或许是毕生所求,但是于我和王爷来说,却不过只是一个位置而已,相比皇位,我们更愿意乐得自由。” “何况眼下王爷身陷囹圄,哪怕太子殿下不相信我们日后会如何,即便是看在眼下,我们和太子殿下也是站在同一阵营的。不管如何,若是命都没了,又何谈以后?” “太子殿下大可以不认为这是帮助,而是权宜之下的各取所需。再者,我如今也算落了把柄在太子殿下手中,太子殿下若是不放心,大可以去皇上面前告发我。” “只是太子殿下不妨想一下,除去一个无足轻重,在朝中无权无势的藩属亲王,和除去一个举足轻重,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的皇子亲王,孰轻孰重,太子殿下自可掂量。” “另外。”江离看了眼太子,又接着道:“即便除了我家王爷,太子殿下未来的皇位就一定能坐得上吗?太子殿下别忘了,即便没有八皇子,还有六皇子,或是其他皇子。” “如果我是太子,我就会将此事作为一个把柄握在手中,将来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若是万一真到了不放心的那一日,一个告发便可要了我们的命。” “我想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握有对方把柄’,更让人觉得‘信任’的事了,而且,所谓的朋友和敌人本就不是绝对的,有时候,只要是敌人的敌人便可成为‘朋友’,就如眼下的我们。” 江离说完便静静地看着太子,那表情比她说的话还要坦诚,没有一丝一毫遮掩的痕迹。 太子也在静静地审视着她,不知有没有信了她的话,不过,太子知道晋王妃有一句话说得是对的,那就是眼下他们的敌人都是八皇子,所以不管如何,至少眼下他们是同一阵营的。 而等此事过后,若是他真的发现晋王有不臣之心,那么他只要到皇上面前一告发,便随时可以要了晋王府上下所有人的命。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买卖,至少对于他来说算是稳赚不赔。 “那好,”这一次太子目光郑重地看向江离:“那这一次孤便答应你的合作,若真如你所说,晋王无意于皇位,那么等他日孤顺利登基,自会重赏。” “重赏就不必了。”江离十分无所谓道:“我今日也算是卖个人情给太子殿下,只望太子殿下日后登基,能放我和王爷自由离去。” 这个要求不高,太子自然也没什么需要考虑的,果断应道:“好,孤便答应你。” 江离微微一笑:“那我就先谢过太子殿下了。” 然而,正如江离所说,也正如太子所放心的,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将把柄送到别人手中,更容易让人放下戒备的事呢。 至于对方有没有这个机会利用,或是有没有这个能力利用,那就要各凭本事了。 第1074章战火已燃 自那日江离在东宫和太子的一番密谋后,已经过去三日时间。 第一日,八皇子再次命刑部提审晋王,刑部迫于他代理朝政之权,只好依命审了一次,不过因为证据太少,实在审不出个所以然,于是便只好走了一个过场。 第二日,八皇子以刑部不作为为由,要求将晋王交出来,亲自派人审讯,刑部以人是皇上下令关押,无皇上旨意谁也不能将人从刑部带走为由,拒不交人。 于是八皇子便命府卫强行冲进刑部,欲要强行将人带走。 而太子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八皇子在刑部撒野,当即派了一千东宫禁卫前去阻拦,与八皇子的府兵发生冲空,死伤过百人。 八皇子见太子调用东宫禁卫,当下便心中暗喜,于是立即调用骁骑卫,以平定暴乱,维护治安为名,前去镇压。 太子对于骁骑卫的由来再清楚不过,又以八皇子在假公济私,越权调兵为由,再调三千东宫禁卫,将整个刑部大门外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同时,八皇子则以东宫禁卫扰乱城中秩序为由,与东宫禁卫在刑部外对峙而立,势必要来个不死不休。 直到第三日,刑部外的东宫禁卫已于原来的一千,增加至六千,而骁骑卫也增加至五千人。刑部所在的长街被东宫禁卫的骁骑卫堵出了数里开外,两方阵容以刑部大门为分界,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杀对方一个片甲不留。 如此僵局一直持续到第三日的夜里,直到被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笛声打破。 吹笛的人是个人才,差点以一支人神俱灭的神曲让敌对双方暂时化干戈为玉帛,先联手灭了她这个祸害再说。 好在江离及时终止了自己的魔音穿耳,这才没有惹来一场因为笛音而引起的杀身之祸。 因为云景的恶意隐瞒,江离连个三日没来给云景“吹笛子”,以沉默告诉他,她在生气,直到今日,终于单方面地结束了这场只有她一个人在“战斗”的“冷战”,觉得颇为无趣。 所以今天一来,江离原本是想将云景骂一顿的,可是他们在商量暗号时,没有准备骂人的暗号,江离感到十分遗憾,觉得等云景出来,必须再商量一套骂人的暗号才行。 方便以后吵架。 此时云景已入狱六日,从最初的只是他和八皇子之间的争斗,发展到后来太子和八皇子的争斗,再由太子和八皇子的争斗,发展到太子、六皇子和八皇子的争斗。 仿若一枚火种落入春风,迅速烧成了一片燎原之势。 时至今日,甚至已经牵扯进燕文帝,整个后宫,东宫禁卫,骁骑卫,以及整个成家,乃至整个帝都的兵力。 然而局势依旧没有偃旗息鼓的意思,真正的血雨腥风才刚刚开始。 江离双手负于身后,手中握着那支害人不浅的玉笛,静静地站在刑部牢房外最近的一处屋顶上,抬头看向头顶那片乌云涌动的夜空,感受着夜风携着秋末特有的清寒,将人一层层地包裹。 随后她微微蹙眉,眯起双眸,喃喃道:“起风了。” 身旁玄青陪着她站在那里,目光看了眼不远处依旧对阵而立的东宫禁卫和骁骑卫,问道:“他们会动手吗?” “会,”江离淡淡道:“只是还没到时候。” 第1075章怕要变天 与此同时,正在宫中养病的燕文帝在得知宫外的情况后,竟奇迹般的没有出言制止,甚至有任何劝阻、训斥的意思。 而朝臣们却没有这么好的定力,在得知刑部外的情况,并且知道此事已经惊动了东宫禁卫和骁骑卫时,朝臣们立即便到朝合宫外,请求面圣。 然得到的回答却是:“陛下病情还未好转,暂时还不能召见各位大人,各位大人有什么事尽管去找内阁和八皇子商议。” 朝臣们很是奇怪,皇上说是养病,可这都养了这么多天了,怎么不但不见好转,反而越养越严重了? 因此,有些朝臣便不免心生疑惑,将王公公拉到一旁,小声问道:“敢问公公,陛下这到底是怎么了?不是说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么,可这……” 这情势眼看着不对啊。 王公公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又是一直伺候圣驾的人,只是一脸平静道: “诸位大人不必担心,陛下只是这些年忙于政务,太过劳累,此时难得歇下来,便免不得想多歇一些时日。所以说,诸位大人还是不要去打扰为好。” “可是……” 朝臣现在却是不担心不行,若是此时皇上龙体好转,或许还可以压一压眼下局势,可一旦皇上病情加重,那么,这局势只会越来越遭。 更有朝臣在心中暗暗叹道:若是皇上再不好,只怕真的就要“变天”了。 王公公传完话,便不再理会诸位大人那忧心忡忡的神色,向众人简单地告了礼后,便回到殿里。 朝合宫大殿里,依旧是一片门窗紧闭的沉闷之气,连日来的药汤味几乎熏出了一种生老病死的感觉,光是闻着,便都叫人生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烦闷感。 燕文帝此时正斜卧在内殿里的榻上,脸上神色阴郁得几乎透出几分凉薄的杀意,看不出到底是病得,还是气得? 王公公神色谨慎地走到榻前,又小心翼翼地叫了句:“陛下。” “都走了?”燕文帝保持着那样的表情,瞥了他一眼。 “是。” “可有问什么?” 王公公又小心地将方才朝臣的问话回了一遍,不敢抬头看燕文帝,偌大的宫室里静得只闻低沉的呼吸声。 须臾才听到燕文帝冷冷地哼了一声:“他们倒是想打听清楚,只怕错过另觅新主的机会吧。” 王公公不敢回答,将头垂得更低。 此时宫外的情况燕文帝自然早已知晓,可却迟迟没有发话,不过是因为他也在观看——他倒要看一下,他这些儿子,有多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他咽气。 燕文帝看了眼王公公,又语气极沉道:“华阳宫现在什么情况?” 王公公:“听闻八皇子时常去给成贵妃请安。” 燕文帝目露阴冷“是请安,还是‘谈心’?” 这个问题,王公公有些不太好回答,便只好沉默。 正在此时,就听殿外有内侍禀告道:“陛下,御林军岳统领求见。” 这一次燕文帝没有将人拒之门外,而是道:“让他进来。” 而此时的宫外,东宫禁卫和骁骑卫的再一次交锋又开始了。 第1076章无可挽回 这几日因为此事,百姓们纷纷躲避,住在那条街上的百姓能走的都到别处避难了,不能走的,便都闭门不出,深怕会被殃及池鱼. 对于皇城的百姓而言,这种事早已是司空见惯——哪朝哪代还不得出几个有野心报复的皇子。 只是这样的野心报复大多是建立在尸骨累累,和血流成河之上。 晋王府的护卫依旧没有出手,只是站在远处观望。 这是江离特意交待他们的,不管东宫禁卫和骁骑卫杀成什么样,只要没有冲破刑部防卫,威胁到天牢里云景,那么他们都不要插手。 而且,也不能插手。 如今局势也已不是他们可以插手得了的。 就连朝臣都知道,按理事情根本不用闹成这样的,此事说破天了也不过只是晋王有没有暗通边军之事,且不说现在证据还不能证明晋王确实暗通边军。 就算退一万步讲,哪怕晋王真的和西宁防卫军有什么暗中往来,那也不能说明他就一定有谋反之心,或许只是上一次去西宁结下的某种“情义”呢。 总之,不管怎么说,也远没有到需要出动东宫禁卫和骁骑卫,在城中杀个血流成河的地步。 所以说,眼下之事已经完全和当初那所谓的晋王暗通边军无关了,八皇子之所以一直抓着晋王不认,无非就是想借此找一个由头罢了,可偏偏太子又是一激就冲动的性子。 因此,朝臣们也只能暗暗叹息,默默观望,看一下这“天下”到底会花落谁家,毕竟燕文帝如今龙体状况不明,谁又知道他到底能不通熬过这一次。 一直到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当天空的颜色和地上的血色相映成辉,这一场称不上战争的暴乱才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东宫禁卫和骁骑卫都死伤过千人,尸体自刑部门外零零落落几乎占了大半条街,这是第一次,刑部府门外的血腥味,比刑部大牢里的还要浓烈。 战乱一触即发,再无挽回之路。 江离是在黑暗彻底来临,才来到刑部门外的,恰好遇到同样闻讯而来的六皇子。刑部尚书沈大人正站地府衙外摇头哀叹,看到江离和六皇子赶紧上前见礼。 六皇子看了一眼门口正在用水清洗地面的刑部衙役,问沈大人道:“刑部衙门内没有受到波及吧?” “没有没有。”沈大人如实道:“下官一早便吩咐人势必要守着府门。” 江离则是看了眼眼前一片惨状,摇头叹道:“怎么会弄成这样,我以为这只是一桩寻常的诬告案,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案件需要杀成这样的。” 沈大人看了她一眼,对于晋王妃口中那“诬告”二字不予置评,眼下虽然一直没有找到晋王暗通边军的确凿证据,可也没有找到证明他清白的有力证据,如此,到底是确有其事,还是诬告,此时说来只怕为时过早。 江离却道:“对了,沈大人,你们准备关我家王爷多久?既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我家王爷有罪,难道不应该先把他放了吗?至少让他先回府洗漱一番,天天关在那牢里,只怕人都要关馊了。” 第1077章“最好”时机 “这个……” 沈大人多少知道太子和这位晋王妃现在算是站在同一阵营的,若是以往,他们确实应该不看僧面看佛面,先把人放了的,可是…… 沈大人哀叹了一会道:“这……,因为晋王是陛下亲自下旨关押,虽然如今还没有找到证明晋王有罪的证据,可也没有找到证明晋王无罪的证据,所以,若要放了晋王,便也只有陛下亲下旨意才行。” “这样啊。”江离寻思了一会,“这么看来,也只有找到那陆争,证明王爷的清白才行了。” 沈大人:“……目前看来是的。” 江离又看向六皇子,“不知京都府可有消息?” “没有,”六皇子轻轻地摇了摇头,道:“说也奇怪,京都府几乎将整个帝都都翻了一遍,告示也贴了,可就是没找到那陆争的下落。” “那就麻烦了。”江离又唉声叹气了一番。 心里却知道,当初燕文帝称病不理朝政,又将代理朝政之权交给八皇子,其目的就在于此。 燕文帝此人,最是沽名钓誉,既想杀人灭口,永绝后患,又不愿担上心狠手辣,无容人之心的骂名,因此,一向最喜欢借刀杀人。 不管是先前宁王之事中的曹家,还是后来西宁王之事的宁天常,都将罪名推给了别人,而自己既铲除了心头之患,又博得了贤名。 如今,他让八皇子代理朝政,无非就是想通过八皇子的手除了云景,到时候即便天下人非议,也非议不到他头上。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本他一心想除的是晋王,现在却送了一个八皇子到在他面前。 而最关键的是,八皇子真有谋逆之心。 就如那日江离跟太子所说,一个是在朝无权无势,日后有的是机会除去的藩属亲王,一个是眼下正在作乱,眼看就要弑君篡位的皇子亲王,孰轻孰重,燕文帝心里自也明镜一般。 所以,纵然他再想除了云景,可眼下也不得先对付八皇子。 而经过短暂的休战过后,东宫禁卫和骁骑卫的战争再次升级,这一次他们直接将战斗的地点由刑部大牢外,换到了东宫门外。 八皇子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开始了他的计划,便没打算收手,尤其是当他知道他父皇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如此看来,定是他给成贵妃的药终于起效了。 而那药初用时不显,越到后面,越后加重病情,直至无力回天,最多半个多月。 这正是他最好的时机。 当夜,先是太子以八皇子私调兵力,图谋不轨为由,派东宫禁卫直接将八皇子的王府团团围住。 却不知八皇子等得便是这个时机,如此一来,他便可名正言顺去包围太子的东宫,而太子的东宫和皇宫只有一门之隔,与其说是他想包围东宫,倒不如说他是想借机在皇宫周围安插兵力。 于是乎,他便将剩下的所有的骁骑卫全部安排到了东宫周围。 太子不想他竟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包围东宫,焉不知这乃是欺君之罪,然而八皇子却早已顾不得这些,于是太子一怒之下,干脆以一道手谕直接调来城外西大营兵力。 至此,八皇子终于有了足够的理由,调来成家兵力。 第1078章强召入宫 九月中旬,气温越发冷了几分,在经过十一皇子断断续续了快半个月的软磨硬泡,再加上太后的懿旨,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将两床上好的锦被送进了天牢中。 所幸,燕文帝还在“病”着,根本没有闲工夫管他,甚至是整个朝堂的人,都几乎快把还关在天牢里的晋王给忘了。 从太原到帝都不算太远,行军快的,最多不会超过五日就能到达帝都。 何况八皇子早在下命前便已经暗中和成家军的主帅,也就是他的堂舅商量好了,让他早早便已暗中开始准备,一旦这里的命令一到,便立即挥军入师,一刻也不要耽搁。 燕文帝自从登基便没少削这个兵权,分那个兵力,尤其是当年的很多兵力都和宁王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 大燕先帝燕明帝是个文治武功的一代明君,当年正是他一手奠定了大燕皇朝这九州第一大国的地位,所以,在位期间也算是长治久安,周边诸国,无人敢犯。 也是因此,就在他刚一驾崩,大燕刚经历了一场改朝换代的动荡后,一直压抑了多年的北疆诸部落国便开始蠢蠢欲动,试图借机染指大燕江山。 而那时,大燕刚刚经历了多次内乱——燕明帝在位期间诸皇子都很安份,一直到他驾崩后,而皇位又正好传给了当时一直不得他宠信的燕文帝,因此诸位皇子都多有不服。 那场关于皇位之争的战乱一直从燕明帝驾崩持续到大半年后,才慢慢平息。 偏偏那时北疆又火上浇油,频繁来犯,当时大燕的兵力几乎被各方势力给瓜分的所剩无几,各方势力之间又谁也不服谁,因此,必须找一个有足够信服力的人出来统领全军。 而放眼全朝,唯有当时深得先帝宠信,又深得朝臣拥戴的宁王,方可担此重任。 于是宁王便主动请缨,以一己之力,归拢全军,开始他东征西伐,四处平乱的生涯。 当时燕文帝手中的兵力并不多,成家的兵力也远没有现在多,成家真正兴起还是因为成贵妃的原因——燕文帝当时必须找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人收拢一些兵力,为自己所用,成家身为成贵妃的娘家,自然是不二人选。 当然,这是曾经,不是现在。 曾经的成家需要依附燕文帝来给自己带来更多的权势,燕文帝也需要利用成家,来为自己收拢更多的兵力,而如今的成家却已然遭到了帝王的忌惮。 何况,八皇子已经成年,已然到了可以弑君夺位的年纪了。 燕文帝终是被自己养大的“老虎”反扑了一口。 就在成家的兵力即将兵临城下之时,身在晋王府的江离却接到了宫中传来的旨意,燕文帝命她入宫,并且以五百御林军亲自来接。 江离台头看了眼即将暮色四合的天空,又看向前来传旨的内侍,微微蹙眉道:“皇上怎么会现在召我入宫?” 那传旨的内侍自然一问三不知,或者说即便是知道,也是不敢多说一个字的,只是低头道:“奴才只是传陛下旨意,至于何事,王妃见了陛下自会知晓。请王妃不要耽搁,陛下命王妃即刻入京。” 江离心里越发疑惑了。 不过既然圣旨已下,江离自然是无法违抗的,何况云景还在天牢,只怕她说一个“不”字,不用外面派人进去,刑部的人便可以先了结了云景。 江离现在想的是,太子是不是进宫见过燕文帝了? 第1079章一张画像 江离不敢保证太子会不会还没过完河,便开始拆她这座桥了,她原本想问一下传旨的内侍,太子这两日可有进宫?可见他的表情,显然是不会回答她的。 这种事她再清楚不过,一定是燕文帝特意交待过什么。 可是,燕文帝为何突然召她入宫?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眼下太子和八皇子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大街上随边可见巡逻的士兵,整个帝都都处于一种山雨欲来的愁云惨淡中。 江离自坐上宫中派来的马车,便一路马不停蹄的到了宫门外,而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下了马车,她又在五百御林军的“护送”下,一路往燕文帝的朝合宫而去。 江离一路也在心里想了很多,若是太子入宫见过燕文帝,并且跟他说了那日她在东宫的那番话,那么,燕文帝必然不会轻饶了她和云景。 这事放在以后她还不用太过担心,可是眼下…… 眼下云景还在天牢,太子与她合作时,云景自然没事,可一旦太子与燕文帝道站一个阵营,那么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只要燕文帝一句话,刑部的人随时可以暗中处决了云景。 何况眼下城中正乱,到时候只要刑部将此事随便往哪个人头上一推便成。 所以江离如今唯一可赌的就是,燕文帝在怀疑八皇子谋反的同时,也顺便试探一下太子的忠心。 如此,她便还有希望。 江离现在只能赌,赌燕文帝那早已根深蒂固、深入骨髓的疑心——除了自己,他谁也不信。 那传旨的内侍一路低着头,一直到将江离领到燕文帝的朝合宫外,这才向里面回道:“回禀陛下,晋王妃到。” 朝合宫内已经掌灯,只是灯光并不明亮,给人一种黝暗而阴森的感觉,燕文帝的声音便从这黝暗中传来,低沉而沙哑,像是刺骨的冬风吹过硌人的砂砾,仿若能生生割出一片血肉来。 他语气极沉,真如久病垂危的病人,道:“进来。” 内侍将殿门推开一条缝,恭身请江离入内。 门一打开,江离便已经闻到那满室死气沉沉的味道,这让她默默地将脸撇向一旁,同时暗暗深吸了一口殿外微凉的空气,随后才在内侍的恭候下抬脚走进大殿。 燕文帝还是如江离上次见到一样,半侧半卧地倚靠在一张榻上,只是面容相比上一次更加阴郁而沉重,一双眼睛透过殿内昏暗的烛火,阴晴不明地审视着刚刚走进来的江离。 江离十分识实务,知道这一次的见驾和前两次的情况完全不同,没敢有一点怠慢,立即恭敬地行了礼:“臣妾参见皇上。” 燕文帝目光依旧看着她,不转开也不说话,只是一直打量在她脸上。 越是透过这种晦暗不明的灯光,燕文帝越是发现,晋王妃和当年的宁王妃……还真是“像”。 可是他又明明知道,这两人不管是容貌,还是气宇,或是说话的语气,以及那缜密的心思,都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又是因为什么,才会让他有如此奇怪的感觉? “皇上。” 江离见燕文帝久久不语,忽然抬头向他看来,正撞上燕文帝那双阴沉到有些锋利的目光。 而直到此时,江离也才看到,燕文帝手肘下的木几上正放着一幅画。 那是一张女子的画像。 江离眉头不着痕迹地微微一沉。 第1080章强留宫中 燕文帝并没有遮掩的意思,只是收回打量的目光,淡淡应了声:“起来吧。” 江离低下头,恭敬起身。 燕文帝又继续看着她,语气带着三分微凉道:“只怕这整个宫里,也只有你这么大胆,行个礼都这么不耐烦。” 他的语气中透着一种纵容的意味,这让江离微沉的目光越发暗了暗。 不过江离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抬头装作不在意的神色,道:“皇上此言臣妾可不敢领,臣妾不过是提醒一下皇上,并无对皇上的不敬之心。” 燕文帝不置可否的冷“哼”一声,倒也不再追究,只是道:“想必你心里一定在问,朕为何此时召你入宫?” 江离也不隐瞒,坦然道:“正是,臣妾正准备用晚饭,谁知就见皇上派人召臣妾入宫,偏那公公还急得很,连晚饭都不让臣妾吃。” 燕文帝笑了一下,对于这种坦然找死的态度,有时候还真让人下不了手。 “既然如此,朕一会赔你一顿晚膳就是,想必御膳房的厨子不会比晋王府的差。” 江离心道:那可说不准,晋王府的厨子可是云景特意从南陵带来的,专门给我做饭的,再说,御膳房的伙食老子从小吃到大,早就不稀罕了。 “怎么?”燕文帝看着江离那透着不在意的表情,道:“还不乐意?” 江离:“那倒不是,只是不知皇上召臣妾入宫所为何事,等皇上骂完了,臣妾回去吃也一样,倒也不用麻烦御膳房的厨子。”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燕文帝道:“如今宫外不太平,太后担心你的安危,因此朕打算让你入宫住一阵子。” 什么玩意? “皇……皇上,”江离斟酌了一下用词,道:“臣妾一个亲王之妃,住在宫里怕是不合规矩吧。” 燕文帝直接一句话堵了过来,“你什么时候也在意起规矩了,据朕所知,你不是一向最没有规矩的吗?” 江离:呃…… 丫的,竟然在这等着我呢。 可关键是,老子为何要住在宫里? 江离:“臣妾这不是怕打扰宫中清静么,再者,太后贵体抱恙,需要静养,臣妾怕自己没个规矩,再打扰到太后。” 燕文帝却道:“谁说让你住在太后宫里了?” 江离:“……” 燕文帝不等江离说话,又接着道:“宫中有处秋水居,朕已经命人收拾出来,你便住在那里,那是以前宁王妃在宫里住的地方,想必你会住得惯。” 江离坦然地看着燕文帝:“如此说来,臣妾是定不能负圣恩了?” 燕文帝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威胁的含意,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可说出来的话却是:“你可以离开皇宫,只是你前脚踏出宫门,后脚晋王在天牢就不知会发生什么事了……” 果然。 话已至此,她还能说什么,若是抗旨,且不说她会不会死,至少云景怕是活不了。或许这才是燕文帝一直不杀她,也不放云景出来的原因,便是拿她和云景相互威胁彼此。 江离只好道:“臣妾遵旨。” 燕文帝看向她满意一笑,向王公公道:“派人送晋王妃去秋水居。” 王公公恭敬地应了“是”,便向江离微微行礼道:“晋王妃,请随老奴来。” 江离又向燕文帝告了礼,这才退了出去。 第1081章相同画像 秋水居中虽在皇宫,但并不在后宫。 乃是当初太后专门赐给怀有身孕的宁王妃在宫中所住的地方。 当年宁王妃怀有身孕时,恰好宁王去了边关,太后担心她一个人在宫外无人照顾,便特意将她接进宫来居住,又赐了最好的生养嬷嬷来照顾她。 然而,本是好意,却没想到,会发生后来的那些事,这也间接导致了后来宁王妃的难产而死。 秋水居位于皇宫的西北方向,四周树木葱郁,绿荫环绕,是个极清雅的幽静之处,虽是晚上,看不大清周围的景致,不过江离依旧可以看出,这是个十分适合静养的好地方。 可江离的心里却并没有因为这雅致的景致而有丝毫的放松。 相反,她的一颗心,甚至所有思绪此刻都在紧绷着。 ……尤其是当她看到燕文帝木几上的那幅画像以后。 那幅画像她看过,也记得,因为那人身份比较特殊,因此,她记得十分清楚。 上一次回南陵,她还特意去宫里的藏书阁将那幅画像找了出来,原本是想带过来给云景的,不过后来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再者,因为年代久远,画像又收藏不当,也有些泛黄模糊了,所以,她便让宫里的画师先行修复 而那画上之人,正是当年南陵派来大燕和亲的昭和郡主,也就是后来的宁王妃。 当年南陵派人和亲时自然也奉上了画像,只是那画像并非只有一份,而是两份,一份留存在南陵宫中,另一份随着和亲使团一起带来了大燕。 这件事怕是连云景都不知道,所以他在南陵这么多年,都没有想着去宫中找一找他母妃的画像。 燕文帝手上的正是当时使团带来大燕的画像,和南陵宫中留存的那幅一模一样。 因为不知道她的身份,燕文帝当然也不知道她见过这幅画像,所以方才在她看到那幅画像时,才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 可他身为一个帝王,竟收藏着自己同胞弟弟的王妃的画像,甚至还时常拿出来观看,其中心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江离心里想出了一阵恶寒。 又在想,不知云景知不知道此事?若是云景知道,只怕他的心里会更加难受,那毕竟是他的母妃,他又怎能忍受别人如此亵渎。 江离对于这种感觉再清楚不过。 “此处便是秋水居了,那就请晋王妃在此好好安歇,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下面的奴才们。” 送江离过来的人是伺候在燕文帝殿外的一个内监,江离看了他一眼,道了句:“有劳公公。” 那公公赶紧笑道:“王妃折煞奴才了,这是奴才的份内之事,此处的下人都是陛下为王妃精挑细选的,王妃尽管使唤就是。” 江离不傻,自很容易就听出了这内侍的言外之意,也就是说,这里的宫女内监都是燕文帝特别安排的,让她一定要小心。 她看了眼那内监,就见他依旧扬着一脸恭敬的笑,江离心里暗暗疑惑,难不成他是云景的人?还是…… 江离想拿些打赏给他,一想她出来的太急,身上除了简单的首饰,也没准备银两,便只好道:“你瞧,我出来得太急,身上也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有劳公公跑这一趟,敢问公公尊姓大名,改日一定补上。” 那公公也是个嘴乖的,立即道:“哎呦,王妃真是太折煞奴才了,奴才卑贱之人,何来尊姓,不过贱名一个,奴才元福,乃是朝合宫的内侍,不过是个打杂的。” “原来是元福公公,好,我记住了。” 那元福还要回去复命,也不再多说,又向江离行了礼便离开了。 江离独自一人进了屋里,见有宫女进来伺候,只说她累了,想歇下,让她们伺候她洗漱即可。 宫女刚答应了准备下去安排,就见院外又人来过来,竟是御膳房的人,说是奉了陛下的旨竟,特意给晋王妃送晚膳来了。 江离看着他们将晚膳摆上桌子,没有说话。 第1082章质疑身份 江离住在宫中的事,是在第二日才在宫中传开的,太后也是在第二日才得知此事,又听说晋王妃被皇上安排住在秋水居,更是勃然大怒,差点将手中的茶盏给摔个满地开花。 “秋水居,他这是存了什么心思?玄儿可还在天牢里了,他当真一点皇室的颜面也不顾了。”太后手指紧紧地扣着座椅扶手,脸上皆是厉色。 那秋水居于太后而言,无疑是心头的一根刺,当年她好心办了坏事,原是为了保护照顾宁王妃,不想最后却是害了她,如今她是断不会再看着晋王妃再受此害。 燕文帝存了什么心思,烟姑姑不太好说,只好在旁边一直尽量安抚,深怕太后会气出个好歹来,又赶紧命人去将千语请来。 太后气了一会,起身道:“去秋水居。” 千语一来就听到这话,一时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但也不敢懈怠,赶紧跟在太后的轿辇后,一路往秋水居急行而去,直到她在秋水居门口,听到晴烟姑姑跟秋水居的宫人提到“晋王妃”三个字。 千语:“……” 晋王妃怎么会在这里? 燕文帝并没有软禁江离,也没有禁她的足,甚至秋水居外都没有多余的守卫,他似乎对江离很放心,一点也不怕她跑掉。因此,秋水居的宫人听闻太后要见晋王妃,也没有任何的阻拦。 相比听到消息时,整个皇宫的议论纷纷,身为当事人的晋王妃却是心大的很,她老人家正在睡觉,还没起床。 江离这人,看似对什么事都不在意,亦有能容天下之心,可实际上她除了脾气不好,身上的小毛病也不少,其中就有择席的毛病。 只是以前她是认地方,认床,后来是认睡在身边的人,所以自从云景入狱后,她这些日子便一直没有睡个好觉,如今又换了一个地方,再加之心中那根“戒备”的弦一直未敢放松。 因此,昨夜她直到天快要亮了才入睡,而此时自然也就还没起。 千语一听说晋王妃在这里,也不等问清楚情况,便当先自告奋勇地肩负起“去叫晋王妃起床”的重任。 没办法,除了她,宫中的宫女都不敢去。 江离昨夜临睡前特意交待过:“我喜欢睡懒觉,并且起床后脾气特别大,一个不高兴就会杀人放火,无所不为,所以没有我的传唤,任何人不得进我的屋里,更不能打扰我睡觉。” 江离来大燕帝都这么久,不敢说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但论当下帝都城中何人名声最响,那一定非晋王妃莫属,因此,宫里的宫女自然也都听说过她的“丰功伟绩”,她说不让打扰,便真的没人敢来打扰。 千语当然不同,所有人都知道,千语姑娘是晋王的义妹,自然也就是晋王妃的义妹,所以宫女们到了门外便都止步,只让千语一人进屋。 其实江离早就听到脚步声了,只是一直没有睁眼,此刻听到有人进屋的声音,便越发警觉。 直到听到千语的声音:“王妃,王妃,你醒了吗?” 江离连忙睁开眼,看向走近床边的千语:“你怎么来了?” 第1083章质疑身份 千语就知道她早就醒了,以她对江离的了解,她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还能安安心心睡大觉的。 “我是跟太后一起来的。”千语在江离的床边坐下,低声问:“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住在宫里?而且我发现太后似乎十分恼怒” “这么说太后已经知道了。” 江离揉了揉眉心,从床上坐起来,她并不知道太后恼怒的原因,只当是太后知道燕文帝对宁王妃的心思,而这里恰好又是宁王妃当年住过的地方,所以心里不快。 江离叹了口气,“皇上让我留在宫中,否则他就派人杀了云景。” 千语一惊:“什么!” “所以啊,我不留在宫里不行。” 江离说话的工夫,已经自己穿好了外衣,随即命门外的宫女将洗漱的东西送进来,宫女恭敬地应了声,不一会便鱼贯而入地将东西送了进来。 让人给她洗漱好后,江离便和千语一起去前厅见了太后,太后还在生气,不过在见到江离那一副气定神闲的表情后,心里的担忧便也稍微缓和了一些。 就冲这一点,太后知道,晋王妃到底不是当年的宁王妃,自然也不可能和宁王妃当年一样能忍受那样的屈辱。 况且,她还有武艺在身,又这般机敏,也不可能和当年的宁王妃一样,被人轻易下毒。 如果是晋王妃遇到那样的事情,太后有十足的理由相信,这皇宫只怕不够晋王妃掀的。 不过太后看向江离,还是问了句:“你可有事,皇上可有为难你?” “谢太后关心,这倒没有。” 江离其实心里对太后也多少有些愧疚,毕竟她现在算计的人是人家的儿子和孙子,虽然这种事在皇家并不少见,但是毕竟是经由她和云景之手。 不过也只那么愧疚一下,江离便将心里的歉意压了下去,愧疚有个屁用,她不算计人,那些人就得算计云景,所以,若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依旧算计,毫不手软。 何况八皇子本就有不臣之心,这也是他自找的。 太后打量了一会江离,向其他人道:“你们先下去,哀家有话要和晋王妃单独说。” 晴烟姑姑应了一声,便将所有人都带了下去。 等屋里只剩她们两人,太后这才问道:“你跟哀家说句实话,此次八皇子之事,是否有你和玄儿的手笔?” 太后不傻,而且又是经过了这么多大风大浪的人,即便再心无城府,也是走过的桥比人家走的路还要多了,再者,自那夜中秋夜之事后,太后便知道,此事没那么简单。 所谓当局者迷,因为燕文帝自己也亲自参与了此事,并且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也可以说是他一力促成,所以他或许还不会怀疑。 但是太后却不同了,太后自始至终都是旁观者,再加之她对云景的事情知道的又本就比燕文帝知道的多,所以也就不那么难猜了。 江离看着太后,就知道此事瞒不过,只好点头,“并非我们主动害人,只是他们总是容不下王爷,我们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太后目光打量在江离脸上,终于忍不住问了句:“你当真是清河山庄的少庄主吗?” 江离:“……” 第1084章意外来客 太后实在不相信,一个江湖帮派的少庄主竟会有如此气宇,和如此缜密的权谋之计。 虽然她知道这其中定也在晋王的主意,可是在晋王入狱这些日子,全是晋王妃一人在外面奔走筹谋。 从一开始的借人布防,到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局面,看似她只是一开始在刑部外布了防,后面便再没有她什么事,可是,若真是如此,事情又怎么会如此顺利地发展到如今这个局面? 一个人有些小聪明,或者心思缜密,能言善辩这都没什么,但有如此运筹帷幄的心计与手段,甚至连人心都可以算计得到,步步为营,一步也不走错到如斯地步,那便非寻常人可为了。 这世上什么人江离都可以骗,编出一套天衣无缝的谎言于她而言更是信手拈来,可有些人她不想骗。 她看着太后,缓缓地叹了口气,却也只能道:“至少现在是,其他的请恕我暂时不能告诉太后。” 有些事江离不能告诉太后,并非她不信任,虽然她不确定太后最终会站在哪一边?或者她可以将这些年云景所受得苦告诉太后,如此,以太后对云景的疼爱之心,那么至少她会偏重云景。 可是她不愿用这样一种方式,来刺痛一个一心想要护他们周全的长辈的心。 所以她只能选择隐瞒。 太后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晋王这些年的下落一直是个迷,别说燕文帝了,就连她都不知道,然而这一次回来,她便可以感觉到,这个孙儿早已不是当年“失踪”前的那个孙儿了。 他变了。 太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了然道:“行了,哀家知道了,哀家不怪你们,也不怨任何人,都是自己选的路,八皇子若无谋逆之心,也不会走上今日这条路,皇上若无疑人之心,也不会造成今日这种局面。” 江离有些担忧地看着看太后,“太后,您没事吧?” 太后摇了摇头,“哀家没事,哀家只是听说皇上让你住在这里,所以来看看,既然他没为难你就好,他可是威胁你了?” “嗯。”江离点头,“他说我可以离开皇宫,但我前脚踏出宫门,后脚王爷在天牢里就会发生意外。” “哀家就知道,否则以你的性子,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屈服。”太后叹了口气又道:“既然你没事就好,可要哀家让清绾或是千语到这里陪你。” 太后打的主意自然是,有了旁人在这里,即便燕文帝真有什么心思,也得有所顾忌。 江离摇摇头:“不必了,千语就在宫里,离得本就近,还是让她照顾太后吧,这也是王爷的一片孝心。至于清绾郡主,还是不要将她牵扯进来,毕竟她身后跟着整个林家军。” 既然她这么说了,太后便也不再多作安排,叮嘱她若是有事就让吩咐去寿泉宫,便带着人离开了。 千语离开前,特意给江离留了一小瓶可解百毒的解药,上次莫君言送给江离的墨血玉被江离放在云景身上了,且不说有没有用,至少戴上多一层保护。 太后走后没多久了,秋水居就迎来的又一个访客,江离看着从院门外走进来的人,语气微有讶异。 “六殿下!” 第1085章危险之地 六皇子是在今日入宫向惠妃请安时,听说了晋王妃住在秋水居的事的。 因为太子和八皇子正斗得热火朝天,现在也没人有心思理会朝政了,整个朝堂是一片沸反盈天,所有人都在站队,或是观望朝局。 城中是真刀真枪的明争,朝中便是暗潮涌动的暗斗。 六皇子自然不会跟他们一起掺合,因为他也在做那渔翁,虽然他所得的利并非眼前利。 不管是太子和八皇子中的哪一个输了,于他而言都是除了一个对手,所以死了哪个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只要燕文帝还活着就行。 原本他还以一副悠然自得的态度,冷眼旁观着这场好戏,直到他听说,皇上让晋王妃住进了秋水居。 所有早些年入宫,并且在后宫有一定地位的妃子都知道这秋水居是个什么地方,六皇子恰好也知道,他当年来过,而且有一段时间时常来。 “六殿下?” 江离发现,这位一向以温文尔雅,让人如沐春风闻名遐迩的六皇子,今日的脸色却有些难看,他自从踏进这秋水居开始,脸上的表情便一直紧绷着,甚至绷出了一种锋芒毕露的感觉。 一直过了好一会,江离才看到她这位访客终于回了神,看向她微微颔首,以一副略带歉意的语气道:“本王失礼了。” “无妨。”江离淡淡应了声。 六皇子回过神的同时,也将脸上的锋芒给收了起来,又恢复到他一贯的彬彬有礼,“如今整个后宫都在议论晋王妃住进宫里之事,本王也是深感好奇,便过来看看,失礼之处,还望晋王妃见谅。” “六殿下不必多礼,我也是受人威胁,没办法。”反正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江离索性也不隐瞒,“只是没想到竟然给后宫造成这么大的困扰,还真是抱歉了。” 她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毫无歉意。 六皇子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一会,直到江离看向他时,这才略显失礼地转开了,淡淡道:“原来如此。” 江离:“六殿下此时前来,可是宫外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八皇子的大军已经进城了?” 六皇子:“事情自然是天天发生,昨夜东宫禁卫因为和骁骑发生冲突,又打了一场,死伤过千。” 江离:“再打下去,东宫禁卫和骁骑卫怕是要没人了吧,九门兵马司也不管管?” 六皇子冷冷一笑,“没有皇上和兵部的命令,九门兵马司是不会擅动的。” 自从经历五皇子谋反后,兵部便一直由燕文帝亲自掌管,所以说白了,还是要看燕文帝的心思。 江离知道燕文帝在打什么主意,他如今已然可以确定八皇子有谋反之心,但不知道太子的心思,所以在此之前,他是不会帮任何一方的,倒不如这样,让他们相互争斗,正好可以消耗两方的兵力。 这种手段她太熟悉了。 江离问道:“皇上不会真的眼睁睁看着大军进城吧,万一真杀进皇宫,又该怎么办?唉,皇上说是担心我的安危,让我住进宫里,可我怎么觉得,这宫里才是真正的危险之地呢。” 六皇子笑了一下,道:“可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江离:“但愿。” 第1086章牵制云景 玄青是在六皇子走后不久才找来的,虽然现在八皇子正跟太子斗得难舍难分,完全没有心思理会天牢里的云景,但是正如江离说的,他们防的本就不是八皇子,而燕文帝的人,所以,玄影卫和王府的护卫并不敢有一丝的懈怠。 玄青是回府向江离汇报情况,才从何叔那得知,江离自昨日进宫,便再没回府过。 于是便立即进宫向十四公主打听宫里的情况,幸好晋王妃住进宫中的事早已在后宫传得沸沸扬扬,所以,玄青没费什么工夫便找了过来。 十四公主带着玄青来时,六皇子恰好刚离开没一会,江离正不知该干什么,正好他们就来了。 十四公主:“王妃怎么会住进了宫里?” “你父皇威胁我。”江离答得简单,她今日实在回答过太多这个问题了,一手托着下颌,一手随意地拨弄着桌子上的一只杯子,看向十四公主又问:“成贵妃现在在干什么?” 十四公主:“她这些日子倒是消停了,并没有什么事,父皇也不让她前去侍疾了,她便日日待在自己的华阳宫,听说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现在宫外乱成那样,后宫也是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在明里暗里地打听父皇的病情。” 江离:“打听到了?” 十四公主摇头,“父皇现在闭门不出,为他诊治的又是一直以来他御用的许太医,许太医那人嘴紧得很,没有父皇的命令,谁也别想从他嘴里问出一个字。” 这倒不出江离的意料,燕文帝如今自然不会见成贵妃的,因为在成贵妃的心里,他现在应该已经是病入膏肓,就差咽气了。不过江离倒是很好奇,燕文帝到底会怎么做? 虽然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都在江离和云景的计划中,可是他们毕竟不是神仙,不可能将每个人的每个心思都算得精准。 何况那人还是连神鬼都难测的帝王之心。 十四公主一走,玄青便道:“可要出宫?” “出不了,”江离坦言道:“你没发现,燕文帝并没有在我的宫院外安排多余的守卫么,这说明他根本不怕我出宫。” 玄青皱眉。 江离:“因为只要我前脚出去,后脚他安插在暗中的眼线就会去天牢处理云景。” 玄青:“天牢外都是我们的人。”即便有人想闯,也没那么容易。 “可天牢里不是。” “你是怀疑,”玄青面色一沉,“大牢里面有大燕帝的人。” 江离语气喃喃道:“我们算来算去算漏了一点,刑部虽然是太子的,但也是皇上的,只要他一声令下,刑部的人最终听命的还是皇上。所以说,他不怕我出宫。” 玄青:“那现在怎么办,难不成就要这样受制于人?” “没关系,他暂时不会动我。”江离住进宫里这么长时间,已经大概可以猜到燕文帝将她留在宫中的原因了,“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应该只是想利用我来威胁云景。” “眼下太子和八皇子必有一战,不管燕文帝有没有想到此事和我们的关系,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是一个不错的趁火打劫的机会,所以他才将我留在宫中,以此来牵制云景。” 江离表情淡然,语气也一直保持着平静,就仿若在说一件与她无关之事一般,淡淡道: “所以,只要云景敢有一丝不轨之心,那么我便也活不了。” 第1087章她的软肋 与此同时,刑部大牢里,云景依旧准备在无所事事中度过他这一天,他这些年,不管是运筹帷幄,还是浴血奋战,几乎不曾有几日清闲的日子,如今倒算是难得的清闲。 除了江离昨夜没来给他吹笛子,让他略感一些不安以外,其他倒一如往日。 如今每一步都在按他们的计划发展,云景也不急,一边悠闲地大天牢里躲清闲,一边等着大鱼上钩。 正在此时,忽见一个狱卒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过来,食盒是宫中特有的食盒,十一皇子每天都会来给他送些吃食,云景已经习惯了,因此并不意外。 那狱卒打开牢门,依旧如平日一般,恭恭敬敬地向云景行了礼,随后将食盒放到牢中一张小桌上。那桌子是云景住进来后才让人抬进来的,一桌两用,既是饭桌,也是书桌,算是看在他亲王身份,专门给他的一个优待。 云景漫不经心地看了眼狱卒摆到桌子上的食物,即便是十一皇子送来的,云景也不敢有一点放松警惕,毕竟这食物已经经由他人之手了。 好在十一皇子送食物的时候都会附带一双银筷子,多少可以事先让他避开一些毒药。 就在那狱卒将食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上桌的同时,云景忽然听到他开口,低声道:“晋王妃被皇上囚在宫中了。” 云景脸上那泰然自若的表情顿时荡然无存,双目一瞪,“什么?!” 那狱卒始终低着头,装着一副不在意的神色,依旧用极低的声音道:“听说是昨日进宫后,不知在朝合宫和皇上说了什么,随后皇上便命她住在宫中的秋水居。” 云景脸上的表情在听到“秋水居”三个字时,更加难看了。 那个地方他曾经听人提起过,是他母妃当年怀他时曾在宫里住过的地方。 而那人竟然让江离住进那里,他这是想做什么? 那狱卒将该说的话说完,便也不再多言,把东西全部摆好后,道了句“王爷慢用”,便拎着食盒退了下去。 云景坐在那里,看着桌子上精致的食物,却是毫无食欲。 他算来算去,什么都算到过,甚至燕文帝会派人到牢中来杀他,他都想过,却唯独没想过江离被会燕文帝囚在宫中这件事。 他了解江离的性子,也知道她的能力,寻常人根本奈何不了他,即便是燕文帝,只要她不愿做的事,他也不可能强迫她半分,可是他忘了,江离有一个最大的软肋,些刻正握在燕文帝的手中。 那就是他。 除了他,燕文帝眼下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威胁得了江离。 云景越想心里越是不安,虽然他知道以江离的能力,保她自己周全是没有问题的,可是他不知道燕文帝还会再用他来继续威胁江离什么? 我要出去。 这是云景此刻最强烈的念头。 他不能让自己成为江离的软肋,成为别人随意拿捏她的把柄,哪怕让她低一下头也不行。 他可以把自己算计到天牢中,可以置围绕在他周围的杀机于不顾,却绝不能把江离置于一个处处受人胁迫的境地。 云景的目光忽然落在桌子上那双银制的筷子上。 这种银筷子是宫中最常用的,可是用来试毒,也可以用来…… 杀人! 第1088章多重用意 “云景!” 江离是在半夜从噩梦中惊醒的,梦中她看到云景杀了许多人,一路从天牢中披荆斩棘杀了出来,手执长剑,血染一片。 江离猛地从床上坐起,又用力地深吸几口气,这才将压在胸腔的那几口郁结之气吐了出来,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 而伴随心情的平复,那一股如潮水一般的思绪也瞬间涌了上来。 云景! 云景出事了? 这是江离从昨天到今天一直在担心的事,如果真如她猜测的,燕文帝确有能力杀了云景,那么他真的会放云景一条生路吗? 江离坐在床上,手指轻轻地揉着额头,心里一团乱麻地想着,还有什么是她没有想到的?她漏了什么?身为一个用尽心机的帝王燕文帝眼下最想做的是什么? 固然要平定八皇子和太子之争,那么除了这件事以外呢? 燕文帝最近一直将自己关在寝宫,甚至连自己亲生儿子在外面斗得你死我活,都可以冷眼旁观,他除了疑神疑鬼,怕也只有算计人了。 江离一直觉得眼下的局势正朝着他们的预想发展,可是人人都在算计,人人都成了被算计的那枚棋子。 八皇子试图借由此事弑君夺位。 六皇子试图借由此事不管除了八皇子还是太子,他都乐见其成。 太子则是试图借由此事除了八皇子。 那么燕文帝呢?这个一向工于心计、玩弄权术的帝王,他除了借此试探八皇子和太子的忠心,他还想试探谁?他还想算计谁? 那必然是云景无疑了。 可既然如此,他为何突然将她困在宫里?就如她先前所说,燕文帝眼下不会动她,因为只有她在外面,才能更好地试探出云景有无谋逆之心? 所以说,他不是在试探这件事,他在试探别的事。 原本燕文帝还指望通过八皇子来置云景于死地,所以给了八皇子那足以力压太子的代理朝政之权,谁知八皇子这扶不上墙的烂泥,连杀人都杀得三心二意,半路突然改了主意,忽然走上一条直取皇位的“捷径”。 所以,燕文帝在除了八皇子那个不肖子的同时,自然也想顺便除了云景这个一直以来的眼中钉。 江离想到这里,连忙自床上下来,向隔壁叫一声:“玄青。” 玄青自白天跟十四公主过来,便留在了这里,他本就是晋王妃的护卫,宫中的人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如今天牢外固然需要人守着,可玄青也不可能让江离一个人待在这虎狼之地。 所以他一听到江离的声音便立即过来了。 江离将人喊过来,这才想起,自己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正站在那里整理思绪。 玄青很少看到江离这种愁眉不展的表情,看着她问:“殿下怎么了?” 江离想了一下,终于将脑子里那一团乱麻,理出了个顺序,道:“燕文帝将我关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牵制云景,也是为了试探云景,甚至是逼迫云景。” 玄青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江离看着玄青,又道:“他此举乃是多层用意,若是云景想谋反,便用我来牵制云景。若是云景不想谋反,他便以此来试探云景,知不知道当年秋水居的事?若是云景知道,他便会以此来逼迫云景。” 玄青完全被她给说糊涂了。 第1089章试探晋王 江离又想了一会,将这两日所得到的关于“秋水居“和宁王妃的事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先是想到燕文帝案几上那幅画像,再到太后得知她住进秋水居的反应,最后是太后离开前,跟她说的哪句“绝不会再让她出事”的话。 她想了想,道:“你大概不知道,这秋水居曾经是云景母妃宁王妃在宫里住过的地方,而且如果我没猜错,宁王妃的死应该也和这里有关,所以燕文帝才特意让我住进了这里。” “但是燕文帝应该还不确定,云景到底知不知道关于他母妃之事,所以他才特意拿秋水居来试探他。若是不出我所料,云景现在一定已经知道我被囚在宫中,并且住进秋水居的事了。” 玄青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皇室秘辛砸了个晕头转向,一时还无法从中理出一个清晰的头绪,只是出于本能地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江离:“告诉云景我没事,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怎么告诉?”玄青道:“那天牢不比别处,盘查极严,我们的人根本混不进去。” 江离在屋里来回踱了一会步,忽然想起十一皇子,道:“对了,十一皇子不是天天都往天牢送吃的么,看一下他在天牢里有没有可以传话的人。事不宜迟,现在就去。” 江离说走便走,打开房门,也不管这院子里有没有人在暗中监视她的举动,和玄青两人便直奔十一皇子的宫院。 幸好十一皇子还没出宫建府,只是在睡梦中被人从床上拖了起来。 “王……王嫂,你……” 十一皇子揉了揉睡意惺忪的双眼,看着眼前两人,顿时所有的神智都清醒了过来,他向外面看了看,见外面一片黑暗,便越发奇怪了,“你们这么晚是……” 江离开门见山,“你在天牢有没有能传话的人?” “传话?”十一皇子打了个哈气,这才摇了摇头道:“没有吧,那天牢都是刑部的人,我和刑部一向也没有什么往来。” 江离:“那你每次送东西给王爷,都是怎么送的?” 十一皇子:“就是直接送到刑部大牢外,再由里面的衙役送进去。你不是说眼下刑部的人不会加害王兄么,所以我也就没有特别防备他们。” 江离想了一会,“那如果想让人给王爷传句话,你可能办到?” 十一皇子的面色立即警觉起来,“传句话,传什么话?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江离:“没什么事,只是告诉王爷,我一切安好,让他不必担心。” “只是这个啊。”十一皇子一听,便不怎么在意道:“这个不用传应该也没事吧,王嫂在外面,王兄应该知道你一切安好呀。再说,外面不是还有太后和我们在么,他为何要担心?” 此事江离暂时还没办法和十一皇子细说,只是道:“我怕他知道我如今住在宫里,会担心。” 十一皇子却道:“可是王兄怎么会知道王嫂如今住在宫里,按理他在天牢里,根本不会有人告诉他啊。再者,就算你在宫里,宫里还有太后,他应该也不会担心吧。” 第1090章冲动行事 江离不知该怎么和十一皇子说秋水居的事,而从十一皇子的反应来看,他应该对于秋水居之事并不知情。 若她只是住在宫里云景自然不会担心,可关键是她现在住的是秋水居,那个或许和云景母妃的死有着某种关系的秋水居。 燕文帝现在应该完全可以确定,云景已经知道宁王之死的真相,但是他还不能确定云景是否知道宁王妃之死的真相?所以他才不惜以此为试探。 如果宁王妃的死真和燕文帝有关,如果云景已经知道了此事,那么,燕文帝便再没有留下云景的可能了。 宁王的事燕文帝还可以找曹氏来顶包,甚至云景身上的毒也可以全数推给曹氏,因为当年燕文帝确实是借由曹氏的手来做这些事的。 那么宁王妃的事呢?以江离在燕文帝书案上看到的那幅画像来看,这件事他便再无可推诿了吧。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如果燕文帝确定云景已经知道了此事,那么这些日子江离在燕文帝面前说的那些愿意放弃王爵,只想逍遥的江湖话也将全数推翻。 毕竟,如此杀父辱母,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云景不可能不报。 至少燕文帝不会相信,晋王会有如此豁达的胸襟。 十一皇子很少从他王嫂脸上见到这副忧心忡忡的表情,着实和她平日里那淡定从容的表情不同,心里也不由跟着紧张了起来。 “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江离暗暗蹙眉,喃喃道:“我怀疑有人告诉王爷我被囚在宫里的消息了,我怕王爷知道后会一时冲动,做出对他不利的事情。” “不利?”十一皇子愕然道:“什么事?” 江离看了眼十一皇子,语气也跟着冰冷了几分,“例如杀人越狱,杀尽阻拦他的狱卒。你觉得若是他如此做了,皇上会饶过他吗?或许说,大燕的刑法会饶过他吗?” 十一皇子“咕咚”一声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了个死去活来,好不容易止住咳才道:“王……王嫂,你不要吓我,王兄他应该不会这么冲动吧?” 先不说他父皇会不会饶过他王兄,以他父皇的心思,只怕想杀他王兄不是一天两天了,若是他王兄真的杀人越狱,那么三法司便首先不会饶过他。 江离:“若是清绾郡主有危险,你还会顾得了冲不冲动吗?” 十一皇子:“……” 这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十一皇子赶紧一轱辘从床上翻了起来,道:“我现在就派人去看看,不,我亲自去。” 江离伸手将人拉住,“现在宫门还没开,你这么急急忙忙做什么?” 十一皇子一脸诧异地回头,心道:不是你这么急急忙忙来找我的么? 江离:“你先别急,若是等到天亮,刑部还没有什么消息传来的话,说明他暂时还没行动,不管是杀人还是越狱,他总不会选在大白天的,太引人注目了。” “所以,你只管像往常一样给他送些吃的,若是能进天牢,便进去给他传句话,若是不能进去,那么便看一下能不能请人传句话,若是连这也不能……” 十一皇子:“那怎么办?” 江离眸光微垂:“那便只能听凭天意。” 十一皇子:“……啊!” 第1091章禁足宫中 虽然江离心里比谁都急,但是没办法,她现在出不去,否则她去给云景吹个笛子,便可以将话传到了。 一直等到天亮,十一皇子果然如往常一般,让人准备了一些吃的,打算按照江离说的去送给云景,不想刚到宫门口,便被人拦了下来。 守门的御林军语气冷淡:“皇上有令,十一殿下这几日不得离开皇宫。” 十一皇子面色一凝,不解道:“我平日里出去也没事啊。” “平日是平日,我们也是刚接到的命令。”那御林军态度还算和缓,“请十一殿下不要为难属下。” “可是……”十一皇子还想再说什么,就见不远处岳统领正好走了过来,十一皇子赶紧将人叫了过来,问:“岳统领,我想出宫,可是他们说不让我出宫,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十一皇子曾经提醒岳统领御林军可能有内奸之事,因此岳统领便和十一皇子有了那么一点点不算交情的“交情”,但也只有一点点,顶多算是点头之交。 关于不让十一皇子出宫之事,还是岳统领亲自接到的命令,也是他亲自传下来的命令,所以并不奇怪,只是委婉地说明了事情的原因。 “陛下听闻最近宫外太乱,为了十一殿下的安危,所以请十一殿下这些日子还是待在宫里为好,还请殿下见谅。” “……这样啊。” 十一皇子面色疑惑,心知真正的原因定然并非如此,宫外乱了不是一日两日了,他父皇之前为何一直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现在他王嫂刚去找过他,他便下了这样的命令。 可见他父皇定然已经知道了晋王妃去找他的事了,所以便直接下了这条命令,让他没办法出宫。 而越是这样,是不是越能说明,她王嫂的担忧成真了,也就是说,他父皇真的在谋划什么对他王兄不利的事。 十一皇子拎着手中的食盒,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岳统领看着十一皇子又道:“殿下还是请回吧。” 十一皇子看了眼岳统领,知道即便是他开口请他通融也是没不可能的,御林军只听皇命,正踌躇间,就见宫门外一辆马车停了下来,正是清绾郡主的马车。 十一皇子面色一喜,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清绾郡主,赶紧叫了声:“清绾。” 清绾郡主闻言,看着被守卫拦在宫门内的十一皇子,微微蹙了蹙眉,走过来道:“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我……” 十一皇子刚想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突然想到他王嫂曾提醒他:“此事不要告诉任何人,而且要装作像平常一样,不要让任何人看出你的异样。” 于是便又将语气放平静了,道:“这不是太后担心王兄在天牢吃的不好,所以让我每日都要给他送些吃的,可是父皇说最近宫外太乱,让我这几日都不要出宫。” 清绾郡主一听,便明白了十一皇子话中的含义:十一皇子被禁足了。 十一皇子去给晋王送吃的她是知道的,但是据她所知,那是晋王妃让他送的,并不是太后。还有,皇上为何忽然禁了十一皇子的足,不让十一皇子出宫了? 这宫外又不是今天才开始乱。 不过,尽管心里这样想着,但清绾郡主表面上却并未多言,只是看了眼十一皇子手里的食盒,伸手道:“那将东西交给我吧,我去送给晋王殿下,你去告诉太后一声,让她不必担心。” 看门的守卫看了看十一皇子,却并没有将手中的长枪放下,而是用请示的目光看向岳统领。 第1092章王妃安好 岳统领虽然不知道这其中的猫腻,但是看在晋王曾经授意十一皇子提醒他的份上,而且,皇上并没有说不让送东西出宫,便向守卫点了点头。 守卫接到命令,这才将长枪拿开,当着这么人的面,十一皇子也不便将实情告诉清绾郡主,便只好在递食盒的时候,用眼睛示意她看一下食盒里的东西。 清绾郡主接过食盒,道了句“放心吧”便拎着食盒离开了。 一到马车上,清绾郡主立即向车夫吩咐:“去刑部。” 随后便将食盒打开,又将里面的点心一盘一盘拿了出来,终于在食盒最下层的一个盘子下面看到一张纸片,她赶紧将纸片打开,就见上面只简单地写了三个字:王妃安。 清绾郡主眉头紧蹙,这上面“王妃”二字指的是谁,她自不必多想,既然是送给晋王的,那自然是指晋王妃,可是为何要告诉晋王,王妃安呢? 她昨日没有进宫,晋王妃住进宫里的消息,她直到昨晚才得知,所以今日一早便入宫了。 可为何皇上忽然禁了十一皇子的足,不让他出宫?还有这张莫名其妙的纸片,难道这和晋王妃住进宫里有什么关系? 另外,皇上为何忽然让晋王妃住进宫里,十一皇子向晋王传“王妃安”三个字,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晋王怀疑晋王妃现在的安危?那这是不是说明,晋王已经知道晋王妃住进宫里的消息了? 那么,以晋王对晋王妃的在乎,一旦他知道晋王妃正处于危险,他必然会……有所行动。 所以晋王妃才会让十一皇子给晋王传递这样的消息。 清绾郡主毕竟是久经沙场之人,这些年洞察敌情,分析军情的脑子还是有的,虽然不敢和晋王,以及晋王纪那见微知著的本领相提并论,但是这么点小事还是难不倒她的。 而她一旦想清楚这其中的关联,便立即将整件事情串联了起来。 所以说,皇上让晋王妃住进宫里,一定是有种某种目的,而晋王妃向晋王传递这样的消息,应该是担心晋王会因为她的原因,做出什么对他自己不利的事情。 清绾郡主心里想着,便立即将糕点都放了回去,又向赶车的车夫道:“快点。” 而此时,十一皇子并没有回自己的宫院,而是直接去了秋水居。 江离看到十一皇子很是意外,尤其是听说燕文帝给十一皇子下了“禁止出宫”的命令,便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十一皇子看着江离沉默不语的表情,十分歉意道:“都怪我,早知道我便连夜出宫了,实在不行,派个人出宫也行啊。” 江离叹了口气,颇感无奈道:“谁知道皇上的动作会这么快,再说你派人出宫也没用,否则我让玄青出宫便可以了,关键是刑部的人不是只认你么,只怕别人去了也没用。” 十一皇子赶紧道:“不过王嫂放心,清绾的身份毕竟在这,刑部就算不看僧面也会看佛面的。” 江离倒不怕清绾郡主看不到那张纸片,既然十一皇子给了她暗示,那么以清绾郡主的聪慧自然会发现,可她担心的是,“只怕刑部那里也已经接到了皇上的命令了。” 第1093章再被阻拦 十一皇子表情也是一沉,他当初之所以能软磨硬泡的将东西送到天牢里,便是因为燕文帝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加之他又拿太后的命令来压,刑部这才没办法,同意了让晋王殿下一直开小灶。 可如今一旦燕文帝下令,那刑部便只有听命行事。 于是,就在清绾郡主到达刑部时,就见刑部尚书沈大人听到衙役传报,亲自迎了出来,态度恭敬倒是依旧恭敬,可恭敬完之后该不让送的东西也依旧不让送。 清绾郡主只当不知道十一皇子被禁在宫中的消息,语气半是含笑半是质问道:“沈大人这是何意,平日十一殿下送东西都没问题,怎的今日我送东西就不行了?” 清绾郡主越说语气越冷,“沈大人若是信不过我,大可以命人检查,还是说,我的面子实在不及十一殿下?” 沈大人也是个惯会左右逢源之人,待人接物又很会看人眼色,知道眼前这位乃是久经沙场的唯一女统帅,那杀人放火自是眼都不眨一下的,自然也不敢摆什么官威官架子。 赶紧连声道:“哎呀,我说郡主殿下,真不是沈某有意不给郡主面子,实在是皇命难违啊,否则不必你说,深某自当亲自陪着殿下一起去。” “还请殿下看在沈某这一把年纪,又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饶了沈某这一条老命吧,否则沈某便是要拿府上这上百口人命跟着一起陪葬了。” 清绾郡主:“……” 她这还没说什么,人家便抬出上百口人命摆在眼前,她还能怎么说? 没办法,清绾郡主也只好退让一步,眼下最重要便是让晋王知道晋王妃没事就好。 于是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为难沈大人,不如这样,如今城中大乱,晋王在狱中想必十分关心晋王妃的安危,还请沈大人代为传句话,就说皇上担心晋王妃的安危,已经将晋王妃接进宫去住了,所以请他不必担心。” 清绾郡主自也留了几分心的,虽然“王妃安”三个字说起来更为方便,但是这句话一听就知道是有人特意传给晋王的。 所以,她便有意将这三个字拆散了,混在这句话里,想必晋王听了,自会明白这其中的含意。 而她这句话说的也是眼下事实,并且毫不遮掩皇上让晋王妃住进宫里的事,反而越发让人不会多想。 可即便如此,沈大人给的回复依旧是:“还请郡主殿下恕罪。” 清绾郡主眉头一拧,表情彻底不悦了起来:“难不成这也不行?” 沈大人只给出四个字:“皇命难违。” 清绾郡主装作一副不明白的样子,“可在今日之见,我并未听说皇上有下什么特别的命令,沈大人该不是唬我吧?” 沈大人看了眼外面,只得低声道:“实不相瞒,沈某也是昨夜刚接到的命令,所以沈某才……” 说罢也不再多言,只是一脸“想必郡主殿下自会明白”的表情。 没办法,清绾郡主只得拎着食盒再次去了宫里,并且直接去了江离所在的秋水居。 “果然。” 得知燕文帝的命令已经下到刑部后,江离只好重重地叹了口气。 清绾郡主虽然不知道这其中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事,但已经差不多知道晋王妃在担心什么,问:“那现在怎么办,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江离摇了摇头,“没有了,即便不顾生死,派人闯进天牢也不行,如此,便已经将我们的目的暴露了。所以眼下,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第1094章与君安好 燕文帝虽然明确阻断了江离给云景传信的途径,但却又不把事情给做绝了,江离在宫里依旧是行动自如,除了不能出宫,其他任何吃穿用度,都没有限制。 这在江离看来,至少可以说明,燕文帝现在对于云景应该还只是怀疑。 一直到晚上,玄青忽然想道:“殿下不是一直和王爷在用笛音传信么,要不,殿下将暗语告诉我,我去传给王爷。” “不行。” 江离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她再清楚不过自己这些日子吹的那是什么东西,她去吹给云景听,不管多难听,别人也最多认为这是他们夫妻间的小情趣,即便燕文帝知道,她也最多说一句自己不擅音律即可。 可若是让玄青也吹得这么难听,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总不能跟别人说,晋王殿下爱好特殊,就喜欢听这种魔音穿耳吧? 江离:“此事有我一个人这么做便也罢了,可若是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做,那便很难不让人怀疑那笛音中是不是暗藏了某种暗号。如此,这些日子我夜夜去给云景吹笛子,便很容易让人怀疑,我是在向他传递某种信息。” 玄青:“……” 他倒是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可我们总不能什么也不做,若真如殿下所料,只怕大燕帝早已让人将殿下被囚宫中之事透露给王爷了,甚至比我们想像中还要严重,那万一王爷当真……” 江离想了一会,她现担心的也正是如此,若是燕文帝一心想试探云景,那么云景所得到的关于她的消息,只怕比她真实的处境还要危险。 “对了,”江离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还记得我们几年去南海在船上听到的渔歌吗?” 玄青蹙眉:“殿下是说南海水军唱的那些?” “是,”江离道:“其中有一首叫做《与君安》,就是顾招在船上会哼的那一首,我听云景说过,那是水手们出海在外,担心家里亲人不放心而唱的一首歌,说的便是自己一切安好,请亲人勿忧的意思。” 玄青:“殿下是说用那首渔歌传信给王爷?” “对。”江离点头,“我知道你是会吹笛子的,你可还能记得那个调子?” 玄青想起那一阵子某侯爷天天在他耳朵哼那首渔歌,至今想起都魔音绕耳,道:“有一阵子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江离笑笑:“多亏顾招。” 既然找到方法了,玄青便立即出宫了,以他的身手,想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出皇宫并不困难。而就在玄青刚离开一会,院外便有内监匆匆而来,正是那天暗中提醒江离的元福。 江离认出了来人,道:“元公公,不是公公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那元福见了江离,先是恭恭敬敬地请了安,这才道:“奴才特奉陛下旨意,请王妃去一趟朝合宫。” “现在?”江离看了眼外面的夜色。 元福:“是。” 这老东西又想干什么? 江离心里腹诽,面上却是平静无波,无奈道:“好吧。” 元福:“王妃请!” 跟着元福一路来到朝合宫,就见宫殿里依旧是灯火昏暗,江离一看到这昏暗的灯火便想到那张宁王妃的画像,紧接着又想起秋水居,和当年有可能在秋水居发生的事。 想着想着,江离心里便开始犯起恶心来。 第1095章魔音穿耳 不过在进殿之前,江离便迅速将这恶心的感觉给收了起来。 燕文帝如今不见后宫嫔妃,甚至连太后都不见,却偏偏只见晋王妃,而且又是在这半夜三更,他在打什么烂心眼,江离心里比谁都清楚。 只怕过不了多久,天牢里的云景就会得到消息。 “参见皇上。” 再见燕文帝,江离发现,他的面色明显比先前好了很多,似乎还有点容光焕发的意思,看起来应该是心情不错,不过因为大殿里的灯光实在昏暗,反而照得他的眼神越发阴鸷深沉。 “起来吧。”燕文帝看着江离,脑子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道:“朕听闻你笛子吹得不错。” 江离:“……”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认为,那我也没办法。 不过江离还是稍微谦虚了一下,“还好。” 燕文帝听暗探回禀过很多次晋王妃给晋王吹笛子之事,不过因为他天天把自己关在这大殿里,所以一直也不曾有机会亲耳聆听,因此当江离说出“还行”两个字时,便只当那是一句谦虚之言。 于是向候在一旁的王公公抬了抬手,就见王公公立即将手里捧的一个盒子递给了江离,江离不解其意,“这是?” 燕文帝语气平淡:“朕听闻你最近夜夜都会在刑部大牢外给晋王吹笛子听,朕也想听听你的笛音到底如何?” “皇上……当真想听?”江离表情充满疑惑地问。 “……”燕文帝以为她是不愿意,道:“怎么,朕不能听?还是……” 江离:“倒也不是,只是……” 燕文帝将宽大的袍袖一摆,作出一副准备洗耳恭听天籁之音的架势,“那你便吹吧。” 江离将盒子打开,看到里面是一支白玉的笛子,看起来明显比晋王府的那支还要价值不菲。 不过,对于江离来说,是价值连城也好,还是随手折支竹子现雕的也好,到她手里都是一样。 于是她便也不客气了,将那笛子拿到手里看了看,道:“既然皇上一定要听,那臣妾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嗯。” 燕文帝淡淡点了点头,又随手拿起木几上的茶盏慢悠悠地喝了起来,看那样子还颇有几分闲情逸致。 江离便在他正喝第二口茶的时候吹出了第一个音:“呜…………” 燕文帝一个没防备,直接将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水全部喷了出来。 “噗……” 紧接着便是止不住的咳嗽,“咳咳咳……” 王公公一见,赶紧上前给他又是拍背又是顺气,就听燕文帝一边在那咳得停不下来,一边抬起一只手,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江离见势,也终于停止了她的魔音穿耳,将那笛子放下,一脸无辜地看着燕文帝道:“皇上这是怎么了?可是龙体又有不适了?需不需要传太医?” “咳咳咳……” 燕文帝这一次可真是被咳得死去活来了,可见晋王妃的笛音,比那日成贵妃下的药还要狠。 江离面上关心着,心里却在冷冷道:咳不死你!想听老子吹笛子,你有这命吗? 第1095章已经行动 好不容易经过一阵忙乱过后,燕文帝终于稍稍缓了一些,只是那咳嗽还是有些止不住,断断续续时不时地咳上一声。 直到此时,燕文帝才终于知道晋王妃那句“还好”不是谦虚之词,而是夸大其词了。 就这样的笛音也能用“还好”两个字? 燕文帝看着江离,表情难看到了极点,又忍不住咳了声,道:“这就是你说的‘还好’?” “是啊,”江离一脸坦然道:“我上次给王爷吹的时候,我问他我吹的怎么样,他便说:还好。” 燕文帝:“……” 他甚至开始怀疑晋王妃是不是故意吹得这么难听的了,蹙眉道:“所以,你每次给晋王吹的笛音都是如此?” 江离:“不是,” “……” 燕文帝刚想说:如此说来你是故意给朕吹的这么难听? 就听江离又道:“经过这半个多月的练习,我已经吹得比刚开始好多了,刚开始是连我自己都听不下去,不过现在我觉得也‘还好’了。要不,我再给皇上吹一曲?也请皇上帮着品鉴品签?” “……” 这也叫还好?那你对自己的要求可真是不高。 燕文帝心里想着,见晋王妃当真将手中的玉笛再次抬了起来,未免她动真格的,赶紧道:“不必了。” 就这还需要品签吗?不要了人的命就不错了。 他不想听,江离却还偏要吹给他听,“皇上真的不再听听?我觉得我吹得真的已经很不错了。” 燕文帝现在一点也不想知道晋王妃口中那所谓的“很不错”是什么样子,赶紧摆手道:“不用了,朕今日也乏了,你退下吧。” “好吧。”既然如此,江离也不勉强了,看着手中的笛子,却有些不舍道:“那皇上,这笛子可以赐给我吗?我觉得这音色挺不错的,比王府那支的声音要好听些。” “……” 亏你还知道“音色”二字。 燕文帝一手扶着额头,一手向她摆了摆,只想打发她赶紧走,声音因为方才的咳嗽而有些沙哑道:“拿去吧。” 江离面上一喜,立即行了个礼道:“那多谢皇上,臣妾告退。” 说罢便拿着手中那支坑来的白玉笛子一脸欢喜地走出了大殿。 一直到江离离开后,燕文帝这才看向一旁的王公公:“她说的可是实话?” 王公公点头,语气委婉:“据暗探来报,晋王妃的笛音造诣,确实……不怎么高。” “这还叫‘不怎么高’?” 燕文帝很想把那回话的暗探耳朵割下来看看,那耳朵长的是不是摆设? 王公公只好在一旁暗暗陪着笑,说真的,他倒是听说了晋王妃的笛音不怎么好听,可也没想到会这么不好听,直到方才亲耳听了,才真正明白,这话说的还着实是……抬高了。 燕文帝一直到脑子里那萦绕不去的魔音渐渐消退了,这才又说起正事:“天牢里都安排好了吗?” 王公公一听说到正事,面色也赶紧沉着了下来,“一切都按陛下的吩咐安排了。” 燕文帝:“那晋王可有什么反应?” 王公公:“据说在听闻晋王妃住进宫时,确实有些反应,这两日也似乎比先前些日子更加沉闷了些。” “只是沉闷?” 王公公如实道:“听说昨日狱卒在收拾食盒时,发现少了一双……银筷。” “哼!” 燕文帝淡淡哼了声,眼中慢慢放射出一股阴冷的笑意。 便在此时,就见大殿里忽然一人走了进来,连通报都没有,而燕文竟然也没有生气,只是看向来人,淡淡道:“怎么样?” 来人抬起双手,露出左手少了一根小指的手掌,微微抱拳,恭敬道:“果如陛下所料,他已经开始行动了。” 第1097章赶紧去死 江离从朝合宫回来时便发现宫里的气氛有些不同了,巡防的御林军明显比以往要多,几乎可是说是十步一岗,每走一会便会看到有一队御林巡逻而过。 江离已经知道回去的路怎么走,便没要人送她,自己一个人慢慢地走着。 她知道,燕文帝并非真的想听她吹什么笛子,毫无疑问,这不过是又一次的试探罢了,毕竟她这些日子的笛音确实很容易让人……困惑。 不过江离以实力告诉他,真不是她故弄玄虚,而是她吹得就是这么难听。 江离握着掌心的玉笛,脚步不急不缓地沿着宫中小路向秋水居走去,今晚月色不错,有银白的月光自云层洒落下来,以一片朦胧之色,笼罩着整座皇城。 将隐藏在暗处的杀机与暗潮全部掩埋。 江离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月色,虽不是满月,却还是让她想起中秋那夜的月色,和云景将她背出皇宫的情景。而如今他们却一个被囚在四方的天牢,一个被囚在四方的皇宫。 江离看着夜空的月色,颇感苍凉地笑了笑,然就在此时,她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往她这里而来。 以江离的身手,想要躲开对方自然易如反掌,不过她并没有躲,就像预感到这些人正是冲她而来一般,她只是负手而立,双目微敛地等着对方的到来。 果见一群人正向她这个方向而来,或者说,是往燕文帝的朝合宫的方向,不过以燕文帝现在不见任何嫔妃的情况来看,江离觉得,对方冲着她来的可能性更大。 在看清来人时,江离的目光再次敛了敛,语气淡淡道:“成贵妃。” 这些日子后宫的日子可不好过,所有嫔妃都处于一种惶惶不安的状态,因为一旦真的改朝换代,那么对于大多数嫔妃来说中,等待她们的不是冷宫就是殉葬。 所以,在大多数嫔妃心里,都还是希望燕文帝能长长久久的活下去的。 当然,这些嫔妃中自然不包括成贵妃,如今整个后宫,最期盼燕文帝赶紧咽气的人莫过于成贵妃了。她如今毒也下了,儿子也走上谋反之路了,唯一需要每天向神明祈求的便是:“皇上赶紧去死。” 原本成贵妃或许还没有这么恨燕文帝,直到那日燕文帝当众杖杀了她的侍女,却饶过了对她不敬的晋王妃,这让成贵妃对燕文帝最后一点同床共枕的情份,也彻底消耗殆尽了。 而眼下,大军已经兵临城下,成贵妃现在最需要确定的一件事就是,燕文帝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 这也是八皇子一直以来最为关心的事。 因此,当成贵妃听闻晋王妃竟然住进了宫里,并且还是曾经宁王妃住过的地方,成贵妃这些日子一直压在心里的火苗便腾的一下,全部烧了起来。 而今晚更是听闻,燕文帝又召见了晋王妃。 这此日子,整个后宫的嫔妃,包括她,连燕文帝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见到,却不想这个晋王妃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进出朝合宫,荣宠多的简直超过了整个后宫的嫔妃。 这甚至让成贵妃生出一种“皇上和晋王妃正在合谋什么”的感觉。 否则为何从晋王入狱到现在,皇上都没有表现出要除去晋王的意思?而且对这位晋王妃更是处处放任,甚至放任到有些宠爱的地步。 第1098章终于反了 原本晋王入狱这件事,乃是八皇子以燕文帝一心想除晋王之心,而一手设计的,可如今眼看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却让成贵妃不得不生出另一种想法: 会不会是皇上早就怀疑八皇子有谋逆之心,所以,这根本就是皇上早就设计好的,利用晋王之事来除去成家和八皇子的? 她甚至怀疑:这根本就是皇上和晋王联手玩的一场把戏。 否则事情为何会发展得如此顺利?顺利到就像每一步都被人算计好的一样。 还有,皇上明知外面已经乱成这样,他为何自始至终都没有出面制止? 甚至是,八皇子代理朝政之权,是不是根本是皇上刻意为之? 总之这件事如今看来,真是越想越让人觉得奇怪,发展的方向让人奇怪,顺利的势头让人奇怪,甚至是太子和六皇子的反应,以及皇上对晋王妃的态度,这每一点都让人不得不生疑。 可惜,成贵妃疑的太迟了。 但事已至此,她也没办法了,如今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成家的十几万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了,这么一想,成贵妃便索性将心一横。厉声道:“来人,给本宫将这个妖女拿下。” 江离:“……妖女?” 江离对这个新颖的称呼着实好奇,她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身份,她怎么不知道?想她这些年,做过皇上,做过长公主,做过王妃,唯独这妖女,她还真没做过。 不过江离对于“妖女”二字倒是一点也不反感,在她看来,能当得上“妖女”二字的,除了美要惊为天人的美貌,还得要有足智多谋的脑子,甚至是谋算天下的手段。 正好这些她都有,既然如此,她便不妨做一做这妖女也好。 成贵妃又道:“晋王妃妖言惑众,竟妄图以美色迷惑皇上,祸乱朝纲,今日本宫定要将你这妖女拿下,以正视听。” 等等,妖女就算了,可这“迷惑皇上”,江离觉得还是算了。 就老皇帝那一脸要死不死的样子,老子多看他一眼都觉得要少吃几口饭,还用得着去迷惑他吗? 老子的眼什么时候瞎到这种程度的? 江离心里腹诽,但也知道,这不过是成贵妃随便找了一个托辞,正所谓欲加之罪,便也懒得反驳,只冷冷一笑道:“就凭你,也配?” “你……”成贵妃没想到此人祸到临头,竟然还如此嚣张,道:“事到如今,你竟还如此大言不惭,来人,给本宫拿下。” 成贵妃这一出本就是有备而来,她知道晋王妃身手不弱,所以,并没有轻敌,在来的时候早就和御林军邹副统领暗中打好了商量,此时她一声令下,就见顿时有几队御林军过来,将江离围了个团团转。 江离看向周围众人,心里暗道:成贵妃已然不顾一切,拿出了破釜沉舟的气势,如此来看,八皇子怕是要反了。 而成贵妃,不过是想利用她找一个借口。 江离冷冷一笑,这一个两个的,有事没事都想利用她,也不看看他们长没长这脑子。 正想着,就见已有御林军向她冲了上来,这些御林军不用怀疑一定都是听命于这个邹副统领的,也就是八皇子和成贵妃的,而显然,他们定也是有意安排今夜当值的。 所以,唯一的可能便是,行动就在今夜。 第1099章借机弑君 御林军的人身手一般,至少在江离看来是这样的,因此她并不放在眼里,不过人太多,打也够她打一阵的,唯一遗憾的是,她手里没有兵器,只是一支刚刚坑来的中看不中用的玉笛。 她倒可以以笛为兵器,可笛子杀起人来有些困难,还是没有开了锋了刀剑好用。 成贵妃一眼便认出了江离手里的玉笛,她曾在燕文帝那里见过,燕文帝早些年有一段时间还十分喜爱这支玉笛,没想到如今却轻易送给了晋王妃。 这越发让成贵妃肯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测——皇上不是对晋王妃动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便是他们真的在暗中合作了什么。 否则皇上为何会将这么喜爱的玉笛轻易赐给晋王妃? 不过这一点成贵妃还真是想多了,身为一个帝王,燕文帝的喜爱向来都不长久,别说是一支玉笛了,就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过了新鲜劲也都没味了。 何况燕文帝此人向来薄情寡性。 此时一把刀正向江离直劈而来,江离轻轻一闪身便躲了过去,同时拉过那把刀,顺势将旁边正试图借机偷袭她的人给解决了。 在解决那人同时,江离又用手中的玉笛一劈,就见那送刀之人的胳膊和玉笛双双折断,来了个两败俱伤。 江离半分也不心疼那玉笛,握着手中那断掉的半支玉笛随手一插,便直接插在了正准备攻上来的另一个御林的胸口,就见鲜血顺着那白玉的笛管直喷而出,正糊在那断胳膊的御林军的脸上。 而在那人倒下之时江离已经顺手夺了那人的刀,与此同时又夺下了刚刚那个断了胳膊的御林军的刀,并且顺势用他自己的刀先送他上了路。 有了兵器后,江离杀起人来就方便多了,几乎是一手一个,而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她竟然是双手使刀。 当初就为了不让玄青挨罚,江离苦练了很久左手用剑,所以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她其实两手都可以用剑,必要的时候自然也可以双手。 只是这些年她的身边一直有人保护,很少需要她动用到这项技能,所以一直没有人见识过。 今日算是便宜了大燕这些御林军了。 有了双刀之后,江离便瞬间化身为了来自地狱的阎王,杀人如切菜,很快那些御林军便已经被她解决了大半。 成贵妃知道晋王妃身手不弱,可没想到竟是如此不弱,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情景,随后才反应了过来,赶紧喊道:“来人啊,有刺客!晋王妃深夜行凶,意图行刺陛下,快来人啊!” 就在她这一嗓子吼出来后,她身旁的宫女也赶紧跟着喊了起来:“来人啊,晋王妃深夜行凶,意图行刺陛下,快来人啊。” 不得不说,成贵妃还真称得上是一个足智多谋的小人,原本她是想利用晋王妃弄出一点乱子,然后将此事闹到燕文帝面前,如此,既可以借此机会看一下燕文帝的病情到底如何。 同时,这些御林军早已经被她买通,所以若是可以的话,她也不妨借机弑个君,当然,弑君之名自然是要嫁祸给晋王妃的。 反正眼下晋王身陷囹圄,生死难料,而晋王妃又被皇上囚在宫中,所以怎么看,晋王妃都有了十足的弑君理由,而且最近这些日子只有晋王妃见过燕文帝,即便她说皇上早就被晋王妃控制,怕也有人相信。 第1100章挟持贵妃 只是她没想到,晋王妃身手竟如此了得,这再一次打破了她的计划。 不过再了得又怎么样,她有这么多的御林军,她就不信,仅凭晋王妃一人之力,难不成还真能以一敌千了不成? 江离在杀人的时候,脑子也没闲着,成贵妃如此抓住她不放,可见是想利用她去见燕文帝,燕文帝近来不见任何人,想来成贵妃和八皇子定是急了,不知道自己下的药可有成效了。 既然如此,她倒不妨顺势而为,助她一臂之力。 江离心里想着,又看了眼成贵妃像只烧了毛的公鸡一样在那里吼着嗓子,忽然飞身一跃,直接落在成贵妃的面前,与此同时一把刀已经架在了成贵妃的脖子上。 随后微笑道:“不如在弑君之前,我先杀了你怎么样?” 成贵妃顿时喊不出来了,身体一哆嗦,看着架了自己脖子里的刀,一张五彩斑斓的脸瞬间煞白。 江离一边将刀架在成贵妃的脖子上,一边用另一把刀指着随时准备冲上来的御林军,冷冷道:“我劝你们最好别动,否则我这要是一刀下去,你们该怎么向你们的主子交待?” 她没说八皇子,也没说燕文帝,只用了“主子”二字,既然他们所有忌惮,也让他们暗暗放心,就好像她并不知道成贵妃和八皇子的计谋一般。 剩下的御林军个个手执刀刃,不敢上前,也不敢退后,就那么与江离僵持着。 成贵妃则是微微哆嗦地僵在那里,动也不敢动一下,只是一脸紧张地看着那把架在自己脖子里的刀,一直过了好一会,才强撑着她那做为贵妃的威仪,道:“大胆,你若敢伤我,陛下定饶不了你。” 江离就好像听到什么好听的笑话一般,依旧是一脸含笑的表情。 “大胆?难道成贵妃第一天知道我大胆?不怕告诉你,杀人对我来说就是家常便饭,正好我今晚‘宵夜’还没吃,不如就拿成贵妃补这一餐怎么样。” 她嘴上说着,手上也没闲着,手中刀刃已经划破成贵妃的脖颈,这御林军的刀都是由精铁所铸,十分锋利,只是轻轻一划,便可将成贵妃那养尊处优的皮肤给划上一道口子。 江离也不急,一点也没有快刀斩乱麻的意思,看样子倒是很享受钝刀割肉的感觉,便就这样一点一点慢慢地割。 成贵妃顿时不敢再说一句废话了,只觉得脖颈处一阵剧痛传来,甚至那鲜已经自她有脖子流入胸口。 她发现自己再一次的低估了这位晋王妃,只不过这一次低估的是她的心狠手辣,只怕把她逼急了,她真的能当场杀了她。 一旁的侍女看到成贵妃受伤,已经惶恐地惊叫起来,“啊!娘娘,娘娘……” 正在此时,就见黑暗中一个身影飞快而来,正是出去给云景传信的玄青。 玄青传完信,又将江离吩咐的事向玄影卫和云舒等人交待了,这才赶了回来,谁知回到秋水居却听闻江离被燕文帝召去朝合宫了,于是便立即顺着方向一路寻来。 不想自己才离开这么一小会,宫里已经生出这么大的变故了。 第1101章如意算盘 玄青当时入宫便是为了保护十四公主,所以一直有佩带兵器的权力,在落地的同时,已经拔出手中的剑,冷冷地指向那些正将江离围住的御林军,请示道:“要杀了吗?” 江离:“暂时不用。” 若是都杀光了,还怎么让成贵妃弑君呢? 江离现在已经大概知道燕文帝将她囚在宫中的目的了,用来试探用云景,牵制云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便就是想用她来对付成贵妃的。 自从中秋夜之事后,成贵妃便一直对她心存恨意,再加上上一次对她不敬之事,如此种种,足可让成贵妃在找死前也要拉上她一起。 而燕文帝便正是利用这一点,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利用她和成贵妃相互残杀。 这如意算盘打得还真是好! 可她偏偏不让他如意。 成贵妃不是想弑君么,她便成全她,燕文帝不是想除了成贵妃吗,她也成全他。 江离看着成贵妃道:“你不是说我意图行刺皇上么,不如我们就去皇上面前好好说道说道。” “……” 成贵妃一脸愕然,虽然晋王妃此举正合她意,可是她一时还真看不出晋王妃到底知不知道眼下的情况? 或者,成贵妃又不由在心里想道:这一切都是皇上刻意安排的?目的就是想利用他们和晋王之间相互残杀?而皇上正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不得不说,成贵妃这脑子还真是时灵时不灵的,偶尔一惊一乍,也真能让她瞎猫碰到一只死老鼠。 与此同时,另一批御林军也闻讯赶了过来,领头之人正是岳统领。 岳统领不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先是看了眼地上躺了一片的御林军尸体,接着又看了眼正带着一群御林军,将晋王妃团团围住的邹副统领,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人回答,又将一脸疑惑的表情看向正挟持着成贵妃的江离道:“晋王妃,你这是?” 成贵妃一见岳统领来了,活像找到救星一般,赶紧道:“岳统领,你来的正好,晋王妃深夜行凶,意图行刺陛下,如今竟然妄图挟持本宫,我赶紧将她拿下。” 还真是贼心不死,江离十分满意地看着成贵妃,淡然笑道:“你以为就凭他们就能救得了你?我想杀的人,还从来没有人救得了过。” 成贵妃一见晋王妃上当了,赶紧又借机说道:“岳统领,你都看到了吧,晋王妃胆大包天,意图谋反,你还不速速将她拿下去见陛下。” 岳统领看了眼成贵妃,随后又将目光落在晋王妃身上,“晋王妃,你还是先把刀放下吧,有什么话好好说。” “这话怕是好说不了。”江离一点也不给面子地道。 随后又看向岳统领道:“岳统领,此事关系到我家王爷的清誉,和整个晋王府的生死,八皇子诬蔑我家王爷,害得他到现在还在天牢里,如今成贵妃又来随口诬蔑我,此事我定要向皇上讨一个说法,还请岳统领见谅。” 成贵妃虽然对晋王妃口中那“诬蔑”二字很是不满,但好在眼下晋王妃的要求正好和她的目标是一致的,于是便也没有反驳,只是向岳统领道: “岳统领,晋王妃居心叵测,你千万不要听信她的谗言,定要拿了她去向陛下问罪才是。” 第1102章剑拔弩张 岳统领见她们二人各执一词,而挟持人的是当朝亲王妃,被挟持的又是当朝贵妃,此事怕也只有面圣才能解决,便只好道:“既然如此,你们把兵器都收了。” 他这话是冲那些正和玄青对峙的御林军说的,那些人闻言却并没有立即收了兵器,而是先以请示性的目光看向邹副统领,直到看到对方向他们微微地点了点头,这才纷纷将手中的兵器收了。 玄青见他们将兵器都收了,便也将手中的剑收入剑鞘。 唯有江离依旧将刀架在成贵妃的脖子上,成贵妃见个个都收了兵器,唯有晋王妃还不肯收兵器,连忙道:“晋王妃,你还不把刀从本宫脖子上拿开。” “贵妃见谅,”江离语气淡淡,手上的刀却是半分也不让步,道:“并非我不想拿开,只是既然贵妃说我挟持你,那我便也只有挟持到底了,否则你一会见了皇上可怎么告我的状呢,我这也是为了配合贵妃不是吗?” “你……”成贵妃从来没见过这么巧舌如簧的人,当即气得无言以对。 “再说,”江离又冷冷地扫了眼周围的御林军,“我信不过这些御林军,只怕我将手中的这刀一收,这些人便会随时对我兵刃相向。” 她这话一出,就见那些御林军立即将手放到刀柄上,眼看便要再次拔刀,玄青见势,手中的剑也当即拔出了三寸,一脸阴沉地扫视着那些御林军。 剑拔弩张间,眼看又一次的兵戈相向便要一触即发。 江离却是淡淡一笑,看向岳统领道:“怎么样,岳统领可看到了?” 岳统领:“……” 他自然听出了晋王妃的言外之意,意思是说,这些人如今根本不听他的了。 于是,江离挟持着成贵妃,身边跟着随时可能拔剑的玄青,后面跟着战战兢兢的华阳宫宫人,外面则围着一圈手握刀柄,随时准备拔刀的御林军,两边又跟着两队由岳统领带领的御林军。 就这么以一种诡异的阵型,声势浩荡地往朝合宫而去,也不知到底是去评理的,还是去逼宫的? 一到朝合宫殿外,成贵妃便扯着嗓子喊道:“陛下,晋王妃挟持臣妾,意图谋反,还请陛下为臣妾做主。陛下……” ……朝合宫殿门紧闭。 “……”成贵妃皱了皱眉,不知燕文帝这是什么意思,又道:“陛下,陛下,晋王妃挟持臣妾,意图谋反,陛下……” ……朝合宫殿门依紧闭。 江离在一旁好心地提醒:“大点声,皇上说不定睡了,你喊这么小声,谁能听得到。” 成贵妃:“……” 岳统领:“……” 您老人家怕是忘了,人家说的那个“挟持贵妃,意图谋反”的人正是你。 不过,成贵妃还是又叫了一声,只是她在叫的同时,心里也也在想着,皇上这迟迟不开门,到底是什么意思?皇上的龙体到底怎么样了? 还有,晋王的态度看起来完全是一脸平静,甚至连一丝担忧也没有,那么,皇上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 如今成家的军队已经到了城外,就等着八皇子一声令下便可攻进城来,而八皇子眼下等着便是皇上的身体到底如何的消息,一旦她证实皇上龙体真的已经病入膏肓,那么…… 大军便会立即攻城,以镇压兵乱为由, ……直指皇宫。 第1103章下令进城 就在成贵妃正在宫里贼喊捉贼的时候,此时在宫外的八皇子和太子也没闲着,他们两人又开始了今日的每日一吵。 事情的起因是太子命八皇子撤走围在东宫外的骁骑卫,八皇子自然不依,让太子先把西大营的人撤走,太子明知八皇调来了成家军,他此时若是把西大营的兵力撤走,岂不是赤手空拳等着人来打自己? 他又不傻。 于是,两人各怀鬼胎互不相让,很快东宫禁卫和骁骑卫便再打了起来。 而就在双方正打的火热时,就见一个内监从宫里匆匆而来,一见太子便道:“禀太子殿下,宫中发生内乱,如今已经打到朝合宫外了。” “什么?”太子表情一愣,问:“何人作乱?” 内监道:“据成贵妃所说,晋王妃意图谋反,如今成贵妃带着御林军,晋王妃又挟持了成贵妃,已经闹到了朝合宫外,皇上眼下龙体欠安,实在无暇顾及,太子殿下快去看看吧。” “晋王妃意图谋反?成贵妃带着御林军?晋王妃又挟持了成贵妃?” 这都什么跟什么? 太子实在不知这闹的又是哪一出?怎么好好的晋王妃会挟持成贵妃?还有成贵妃带着御林军又是怎么回事?成贵妃怎么会有御林军? 不过,既然宫中有人作乱,他身为储君自然不能不管,何况眼下他父皇龙体欠安,也不知病情到底如何了,而成贵妃此时又带着御林军在那里,万一…… 这么一想,太子立即向东宫禁卫统领道:“带上两千人,速速跟孤进宫。” 八皇子一见太子进宫了,顿觉时机到了,便也立即向候在身边的侍卫道:“传我命令,太子叛乱,意图篡位,让城外的成家军立即进城平乱,若有阻拦者,一律格杀。” 侍卫领了命,立即策马而去。 与此同时,朝合宫的殿门终于开了,就见王公公从殿里走了出来,看了眼殿外的情景,道:“这是怎么回事?” 成贵妃一见王公公出来了,赶紧道:“王公公你来的正好,晋王妃意图谋反,还挟持了本宫,眼下你也看到了,请你速速向去陛下禀告,请陛下速速命人拿下晋王妃。” 王公公看向江离:“晋王妃,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可知挟持贵妃是多大的罪过,还不快把手中的刀放下。” 江离看向王公公道:“我倒是想把刀放下,可是你看我周围这些御林军,他们是想让我放刀的样子吗?成贵妃口口声声说我谋反,敢问公公,什么样的傻子才会只带一个护卫就来守卫森严的皇宫谋反?” “还有,我好好的从朝合宫回去,半路就遇到了成贵妃,成贵妃二话不说,上来就说我妖言惑众,妄图以美色迷惑皇上,祸乱朝纲,说罢便命御林军将我拿下,我若是不反抗,如今早就成了御林军的刀下魂了。” “另外,我每次见皇上的时候,公公你也都在场,王公公你倒是给我说说,我怎么迷惑皇上了?” 王公公:“这…………” 据王公公所知,晋王妃除了每次都差点把皇上气死,这“迷惑”二字好像还真和她沾不上边。 成贵妃:“公公你休要听她胡言,皇上如今龙体欠安,偏偏谁都不见,只见晋王妃,还有,每次太医院都说皇上病情没有好转,若不是她迷惑的,还能是什么原因?” 江离却是不慌不忙,道:“公公你都听到了吧,成贵妃句句所言皆凭她一念猜想,皇上不见别人是我的原因,皇上龙体没有好转也是我的原因。” “如今又说我迷惑皇上,还说我意图谋反,我倒想看看,这天下之事是不是全凭她成贵妃的一张嘴,这大燕天下,到底还有没有公道存在?” 第1104章告错状了 “你想要什么公道?” 一句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自空旷的大殿里传来,透着一股来自阴暗深处的经久沧桑。 江离刚才那一声笛音的后劲不小,燕文帝足足咳了好半天还没止住咳,再加之嗓子被那一口茶水给呛哑了,如今听来,越发像一个久病垂危之人的声音。 众人立即将目光全部聚了过去,只见燕文帝在两个小太监的搀扶下,缓缓地自大殿内走了出来,一边走着,一边还时不时地咳着。 成贵妃一见燕文帝,目光立即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深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端倪。 以她所见情况来看,燕文帝的病情似乎当真没有好转,而且听声音也确实比先前更严重了,这让成贵妃的心里忍不住便是一喜,差点就在喜形于色了。 好在,她还知道此时那样的表情实在不合适宜,便又生生给忍住了。 要说起来,燕文帝自突发恶疾到现在也才不过半个多月时间,哪怕一个寻常人,从病发到痊愈也大约需要这么久,可他偏偏不是寻常人,寻常人生个病至少还有儿孙围在病榻前尽尽孝心,可他,却连任何一个儿孙的面都不敢见。 想想也是可怜。 而且寻常人生个病也最多就是生个病,而他生个病,却偏偏生出了满城战火,兵临城下,甚至改天换日,也足以说明,做皇帝的还真不能轻易生病。 否则随时有人想为你“分担”肩上的重任。 待燕文帝终于走到殿外,众人纷纷行礼。 与此同时,成贵妃将心里那诸般思绪暗暗一过,便立即扯出一个非常适宜,且足可以假乱真的表情,一呼声道:“陛下,你快救救臣妾,臣妾差点死于晋王妃的刀下。” 看那样子,若不是因为脖子上正架着刀,只怕人已经扑了上去。 燕文帝一边漫不经心地走着,一边淡淡地扫了眼殿外情形,并不叫人起身,慢慢地在身后内监刚抬出来的宽大的锦榻上坐下,才淡淡开口:“晋王妃,你……” “咣当”一声。 江离不等他说完,便直接将手中的刀扔了,一脸乖觉道:“臣妾知道,挟持贵妃是杀头的大罪。” 成贵妃:“……” 众人:“……” 你知道你还挟持到现在? 燕文帝闻言,也极浅地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道:“你倒乖觉,那你还敢挟持?” 江离揉了揉一直举着刀的肩膀,无奈道:“可我若不挟持,我今夜怕是就要死于这些御林军的刀下了。”叹了口气又道:“多亏皇上您出来了,否则我这胳膊都快举麻了。” “……” 燕文帝默默地转开目光,不太想搭理她。 成贵妃一见自己终于不再受人挟持,赶紧声泪俱下道:“陛下您都看到了,晋王妃目无尊上,挟持臣妾,还深夜行凶,杀了近百位御林军。” “成贵妃,你告错状了吧?”江离一脸疑惑地看了看成贵妃,“你方才还说我意图谋反,怎么一见到皇上就给我自动减罪了,这‘目无尊上’和‘意图谋反’可是天壤之别,你这到底是想杀我还是想帮我呢?” 成贵妃:“你……” 第1105章太子谋反 江离不等她说完,便又直眉楞眼地看向燕文帝道:“另外,方才皇上在殿里想必也听到了,成贵妃不仅说我意图谋反,还说我以美色迷惑皇上,祸乱朝纲,敢问皇上,我迷惑你了吗?” 燕文帝:“咳……” 王公公觉得自己后背的冷汗都被惊出来了——这晋王妃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其他人更是纷纷垂首,恨不得自己没长这耳朵才好。这种话能是这么堂而皇之拿出来说的吗?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公然地去问皇上,这让皇上怎么回答? 若说是,便是说自己色令智昏,是个轻易被美色所迷惑的昏君。 而若说不是,那便是说成贵妃妖言惑众,连皇上都一起诬蔑了。 成贵妃的身体更是猛地一颤,她怎么也没想到,晋王妃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直接问出这种问题,这分明是要置她于死地啊。 她赶紧向前爬了两步道:“皇上,臣妾只是一时情急,担忧皇上龙体,臣妾并无此意啊,还请皇上明鉴。” 江离:“成贵妃担心皇上龙体就可以随便污蔑我,命御林军杀我了?怎么说我也是当朝亲王妃,如今只是因你一句话,那些御林军便对我群起而攻,刀刀致命。” “我竟不知,原来贵妃娘娘一句话,竟有如此大的权力。你这句话诬蔑的可不仅仅是我,而是皇上。” 江离这句句指责,看似在说成贵妃对她欲加之罪,滥杀无辜,其实却是想在告诉燕文帝,成贵妃可以轻易命令御林军这件事。 正如江离说的,她身当朝亲王妃,即便犯了什么错,也不是她一个贵妃可以轻易杀的。 何况还只是这么一个子虚乌有的罪名。 而身为帝王近卫的御林军不可能不清楚这种事,却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敢轻易便对一个亲王妃痛下杀手,足以可见这些御林军现在都是听命于谁了。 “……”成贵妃吓得面无死灰,连连磕头道:“臣妾绝无此意,臣妾只是忧君心切,一心为陛下的龙体着想啊,陛下,请陛下一定要相信臣妾的一片苦心啊……” 燕文帝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这件事的重点所在,目光冷冷地盯在成贵妃跪伏在地的肩背上,声音沙哑,还伴着轻轻地咳嗽,“你倒真是关心朕的身体。” 成贵妃身体越发剧烈地哆嗦了一下,伴君多年,她自然听出了燕文帝这句话中的意思,事已至此,她早已没有他选了。 江离话已至此,无需多言,如今该说的都说了,便只是微微低着头,看着眼前成贵妃那一直颤抖的身体,和暗暗紧握的双拳,想像着她此时心里那孤注一掷的决然,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冷笑。 不是都想利用她吗?好啊,她便如他们所愿,助他们一臂之力。 她倒要看看,如今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正想着,就听远处有脚步声快步而来,听声音人还不少。 众人闻声皆转头看去,果然看到黑暗中一大队人正向这里快速奔来,燕文帝的目光也顿时敛了敛。 来人正是太子,以及他所带的东宫禁卫。 而就在太子所带的东宫禁卫刚刚接近朝合宫,还没来得拾级而上时,就听黑暗中不知谁忽然叫了声: “太子谋反,保护陛下。” 第1106章有口难辩 “……” 别说其他人,就连太子自己和东宫禁卫也被这句话给听愣了。 因此,直到东宫禁卫将那谎报军情的御林军斩于刀下,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太子谋反了! 东宫禁卫在杀那个大声吆喝的御林军时,完全没有想到,正是自己这一个“以证清白”的举动,恰好给自己坐实了叛乱的罪名。 因为在他们看来,他们只是杀了一个信口胡言,谎报军情的御林军叛贼,而在其他人看来,却是东宫禁卫杀了一个前来通报敌情的御林军将士。 方才那个去给太子通风报信的内监,无疑给太子做了一个很好的暗示,那就是:现在的御林军早已是八皇子的人。 可在其他人的心里,御林军则是皇上的人。 所以,太子和东宫禁卫认为,自己只是杀了判贼,而于其他人而言,太子则是在谋反。 于是,就在东宫禁卫刚刚杀了那个御林军的同时,原本跪在朝合宫外的御林军便立即纷纷起身,将燕文帝护在身后,同时兵刃已经齐齐地指向太子的方向。 “……” 太子完全被眼下的情况给弄糊涂了,他明明是来救驾的,怎么就成了谋反了? 相比而言成贵妃的嘴角则是慢慢地扬起一抹笑意——太子来得可真是及时啊! 她原本还想着要怎么打破眼下僵局,怎么伺机弑君,如今机会不就来了吗? 江离则是暗暗叹了口气,知道太子这是被人给坑了,悄悄拉着玄青走到那群御林军外,防止这些人一会趁乱对他们暗下刀子。 直到此时,太子也终于意识到自己上了别人的恶当了,可回头再想去找那个给他通风报信的内监,却哪里还能找得到? 至于那内监是受谁指使,如今不用猜也知道了,除了老八没有别人——只有老八那王八蛋才会想要在这个时候给他嫁祸一个“谋反”的罪名。 混蛋! 太子一边在心里暗暗将八皇子问候了十万八千遍,一边站在台阶下,不敢上前,只好仰头看着坐在台阶上方的燕文帝道:“父皇,儿臣没有谋反,儿臣是来救驾的,请父皇一定要相信儿臣。” 燕文帝并不说话,只是目光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他这一次一直没有干预太子和八皇子之争,便是想要借机试探二人的忠心,如今八皇子已经试探出来了,可太子…… 虽然他现在已经可以明确确定八皇子有谋反之心,可是,谁又知道这种情况下,太子会不会也生了谋反之心,毕竟,眼下他的身体状态不明,正是最好的谋反之机。 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帝王,燕文帝唯可以相信的一件事就是:除了自己,谁也不可信。 他冷冷地看着太子,“救驾?是谁告诉你,朕需要救驾的?” “……”太子从这句话中,明显听出了他父皇语气中的不相信,他知道,他父皇对他起了疑心了,便只好道:“是一个内监,是他告诉儿臣,成贵妃带着御林军到了朝合宫外,儿臣这才赶来救驾。” 太子没有将那内监的话全部说出来,因为他知道,怀疑成贵妃暗通御林军意图弑君,完全是他自己推测出来的,所以,他只能尽可能地将话得模棱两可,却又意有所指。 第1107章场面混乱 可是,既然他都能想到,成贵妃又如何会想不到。 成贵妃立即出言反驳道:“太子殿下休要血口喷人,本宫分明是被晋王妃挟持,这才前来请陛下相救,至于这些御林军,何曾是本宫带来的。” 说罢又立即向燕文帝道:“此事岳统领也可以做证,请陛下明查。” “到底是孤血口喷人还是你成贵妃和老八早已居心不良?” 太子一时激动,不由的走上台阶,就见台上的御林军顿时戒备起来,太子表情在愣,只得将脚步停下,又向燕文帝道:“父皇,如今成家的兵力都已经兵临城下了,到底是谁想要谋反,难道不是一目了然吗?” 成贵妃一步不让,“笑话,分明是太子殿下先派出东宫禁卫阻拦公务,随后又私调西大营兵力,意图不轨。八皇子这才没办法,调了成家的兵力前来镇压。” 太子:“孤派东宫禁卫,还不是因为老八派府中府卫前去刑部扰乱刑部公务,这才派人前去镇压。至于调来西大营的人,那是因为老八胆大包天,竟然调骁骑卫包围东宫,孤不得已这才调了西大营的人前来相助。” 太子冷哼一声又道:“倒是老八,他放着九马兵马司不调,放着城外四大营的人不调,却偏偏调来了相距百里之外的成家兵力,只有他的用心早已是昭然若揭了。” 成贵妃自然知道八皇子调来成家兵力的理由多少有些牵强,可事到如今,也唯有一口咬定。 于是她立即转头看向燕文帝道:“陛下,太子趁夜带着这么多的东宫禁卫直奔朝合宫而来,众目昭彰却还如此狡辩,陛下,您切莫听信他的谗言啊。” 太子也道:“父皇,儿臣对您一片忠心,日月可签,父皇千万不要受小人蒙蔽。” 他们二人,一个说对方是谗言,一个说对方是小人,总之,两人谁也不是好人。 燕文帝表情冷淡地听着他们两人在那争辩,谁也不信,谁也不理,只是目光阴沉地看着眼前众人。正在此时,朝合宫外的事情终于惊动了宫里的所有人,就连太后都闻讯赶来了。 太后最初得到的消息是,成贵妃说晋王妃迷惑皇上,祸乱朝纲,命御林军将她拿下,而晋王妃抵死不从,因此便和御林军打了起来,而且还杀了不少御林军。 太后担心晋王妃会因此受罚,便立即带人赶了过来,正好半路又遇到同样听到消息的十一皇子和十四公主,因此便一起过来了,可怎么也没想到,一来就看到这样的情景。 太后看着台阶下太子和他的东宫禁卫,又看了看朝合宫外被御林军重重围住的燕文帝,眉头紧紧地皱了皱,问:“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的一句话刚问完,就听成贵妃忽然叫了声:“太后小心!太子谋反!” 太后表情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随行而来的宫人已经连忙围了上来,将太后护在中间,十一皇子也赶紧将十四公主拉到自己身后,将太后和十四公主护到身后。 看向太子道:“太子殿下,你……” 第1108章不能再乱 太子本就是个急性子,发现今晚自己怕是解释不清了,一脸气急败坏道:“孤没有谋反。” 说罢便走向太后道:“皇祖母,别人不相信我,您还不相信我吗?皇祖母……” 然而护住太后的宫人却不敢相信他,赶紧护着太后一步步往后面退去,太子还想解释,就听身后成贵妃又道:“太子欲要挟持太后,赶紧救驾。” 此言一出,就见靠近下面的御林忽然冲了下去,奔着太子就要砍去,东宫禁卫本就是保护东宫储君安危的,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太子在自己面前被人所伤,眼见人向太子攻去,于是立即迎敌而上。 而御林军看到东宫禁卫动手了,自己自然也不能等着别人来打,于是越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战斗,场面一度混乱,此时谁也顾不得解释什么了。 江离知道成贵妃这是在故意利用太后的安危,一旦太后在这场战乱中有个三长两短,那么太子这谋反之名便算是背上了。 她一拉玄青,两人便一起飞到了太后跟前,十四公主一见江离过来,立即叫道:“晋王妃。” 江离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太后道:“太后,您怎么来了?” “哀家听说你出事,担心皇上会为难你,就来看看。”太后看了眼眼前的乱局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子好好的怎么会谋反?” “眼下没时间向您解释。”江离说罢便向十一皇子道:“十一殿下,我担心会有人趁乱伤了太后,你一定要保护好太后。” 十一皇子从地上捡了一把刀,握在手里道:“皇嫂放心。” 其实江离不太放心,十一皇子的身手她是知道的,根本应付不了几个人,于是向玄青道:“你留在这里保护太后,谁若敢接近太后,一律格外。” 玄青看着她,“那你……” “放心,我没事,”江离看了眼玄青,又叮嘱道:“记住,太后绝对不能出事。” 玄青知道太后对于云景和江离的重要,眼下只要太后在一日,便可护他们一日,燕文帝即便想做什么,也多少要顾忌到太后,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太后是真心在对江离好。 江离自小便失去母后,后来唯一对她好的舅舅为了不让成宣帝顾忌江离和顾家的关系,也只能装作和她决裂,所以,江离长这么大以来,唯一这么被长辈疼爱的也只有眼前的太后了。 于是向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就见一个御林军,似乎被一个东宫禁卫击退了一般,忽然向太后这边撞了过来,然而就在他离太后还差两步远时,就见一只脚忽然伸了过去,直接将他给一脚踹了出去。 好巧不巧,正踹在了一个东宫禁卫的刀上,当场毙命。 十一皇子自然认出了那是个御林军,一脸诧异道:“皇嫂,他……” 江离看着被她踹出去的人,提醒道:“你还记得王爷提醒过你,御林军中有些人早就被成贵妃母子收买了,所以,一会不管是谁,只要是试图接近太后,都格杀勿论,听到了吗?” 十一皇子赶紧点头:“好。” 第1109章还能更乱 此时场面已是混乱到理都理不清,就见越来越多御林闻讯赶了过来,二话不说便加入到这场战斗,而太子所带的东宫禁卫也已全部加入战斗,于是战场便从台阶下方,一直漫延到台阶上方。 与此同时,由邹副统领所带领了御林军忽然反水,转头便向由岳统领带领的御林军杀去。 岳统领带领的御林军显然并不知道他们当中早已有人叛变,因此根本分不清谁是叛徒,谁是自己人了,当下被杀了一个措手不。、 场面当真混乱到不能再混乱了。 王公公一见眼前情形,赶紧向燕文帝道:“陛下,此地危险,不宜久留,奴才护送陛下回殿里。” 谁知这燕文帝还是个倔脾气,看了他一眼,愣是没答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战况。 而就在此时,就见原本正护在太后身边的江离,忽然捡起一把刀,就向燕文帝飞了过来,燕文帝原本就正看向她这个方向,自然一眼看到了晋王妃飞过来的身影,目光当下一沉。 “……” 王公公也看到了,当即大抽了一口气,连呼救都来不及,眼看便要上前拦在晋王妃刺向燕文帝的刀前。 于是同时,太后和十一皇子也都纷纷提了一口气,深怕晋王妃会一个想不开,真的来个当场弑君。 然而,就在众人的瞩目下,就见晋王妃手中的刀却并没有刺向燕文帝,而是刺向了不远处一个御林军。 就在江离的刀刺中他的时候,就见那人手中正暗暗握着一个弓弩形状的暗器,趁着众人都没注意时,已经暗暗瞄准了燕文帝,同时也已经放了出去。 不过因为江离那一刀,他打出去的方向便出现了偏差,因此,堪堪擦着燕文帝的肩便飞了出去,正打在燕文帝身后一个内监的身上,就见那内监中箭后没一会,突然口吐黑血,倒地身亡。 原来那箭上竟然淬了剧毒。 王公公一见,更是大大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赶紧道:“快来人,护驾!护驾!” 岳统领原本正在对付叛乱的御林军,闻言赶紧带着一些信得过的人围了过来,将燕文帝护在身后。 而此时,江离又另夺了一把刀,也不管别人,目光看向正由宫中下人护着,正准备潜逃的成贵妃,一个飞身过去,再次将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道:“贵妃娘娘,这是想去哪呢?” 成贵妃脖子上原本被江离弄伤的血迹刚刚干涸,此时再次感觉到一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顿时停下脚步。 江离不等她说话,便直接看向燕文帝,请示道:“皇上,现在我可以挟持成贵妃了吗?您不会再杀我的头了吧?” 燕文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被她挟持住的成贵妃,没有答话。 与此同时,就见远处再次有大批人马从四面八方往这里蜂拥而来,伴着呼啸沸腾的厮杀声,道:“启禀父皇,太子谋逆,儿臣特来救驾。” “启禀父皇,太子谋逆,儿臣特来救驾。” 太子今夜真是听了太多关于自己谋逆的这句话了,原本正由东宫禁卫护着,看着眼前的厮杀,不想就听到这么一声,当场跳脚了。 “你他娘放屁,老子什么时候谋反了。” 第1110章谁忠谁奸1 是否谋反这件事眼下是真的说不清了,哪怕现在太子没有谋反,但是他到底有没有存了谋反之心,这件事永远都会成为燕文帝心里一颗疑心的种子。 所谓以己度人,正是这个道理。 八皇子的到来,让朝合宫的战况暂时偃旗息鼓了下来。 事实上,眼下也确实不知该怎么打了? 御林军和御林军之间相互怀疑,相互防范,而东宫禁卫原本以为御林军都已叛变,如今看来,至少还有一些御林军是没有叛变的。 因此,哪些叛乱,哪些没有叛乱,便成了他们最头疼的问题。毕竟,若和叛变的打,他们方可称之为救驾,可若和没有叛乱的打,他们便真的要成了谋反了。 现在所有人都恨不得长着一双火眼金睛,能分清楚到底谁是敌?谁是友? 幸好江离十分有先见之明,再次挟持了成贵妃,这让八皇子多少有了一些忌惮。 “晋王妃,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挟持当朝贵妃,还不快把我母妃放下。” 八皇子原本还是带着杀气腾腾来的,眼看着东宫禁卫和御林军打得正欢,正是他火上浇油、趁机作乱的好机会,不想到这一看,就见他的母妃正被人挟持。 而那些投靠他的御林军因为投鼠忌器,也已经纷纷停下了战斗。 这让他好像一盆烧得正旺的熊熊烈火,忽然被人当头一桶冷水浇了下来,灭得他火星都不剩了。 江离看着八皇子,又瞥了眼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燕文帝,淡淡道:“噢,皇上给我的胆子。” 八皇子:“……” 他猛然看向台阶上正向他看来的燕文帝,眼中的神色变了几变,这才从中找出一副疑惑不解的表情道:“父皇,您这是何意?” 虽然燕文帝不记得自己过给晋王妃这个胆子,但是方才晋王妃问他的时候,他也确实没有反驳,因此,便也只能当是默认了。 再者,成贵妃谋乱之心已然很明显,方才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起太子和御林军的争斗,又试图利用太后的安危,这些事燕文帝全都看在眼里了。 因此,便也没去争辩此事,只是表情阴沉地看着八皇子道:“你这又是何意?” 八皇子被他问得无言以对,原本他一直打听来的消息都是皇上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发严重了,所以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药起效了。 虽然一直没能得到证实,但有时候,越是无法证实,反而是最好的证实。 否则他父皇为何一直闭殿不出,也不见朝中任何人? 这岂不正是说明,他想隐瞒自己的病情么? 而且,据他对他父皇的了解,他父皇十分恋权,疑心又一向很重,而近日朝中流言不断,所以,一旦他身体有所好转,必定立即收回他代理朝政之权。 而他却迟迟没有收回,可以想见,定是他的身体迟迟没有恢复的原因。 可是眼下…… 八皇子看着坐在台阶上,正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帝王,虽然他的面色依旧不好看,面容也有些憔悴,但是却和他想像中那个危在旦夕的情况完全不同。 所以,八皇子双眼眯了眯,……他到底有没有中毒? 这诸般思绪不过一闪而过,尽管心里早已是风云涌动,但是八皇子的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疑惑的表情。 他道:“儿臣听闻太子谋反,所以特来……” 不等他“救驾”两个字说完,太子已经骂道:“你放屁!” 第1111章谁忠谁奸2 八皇子立即唇起反击,“那敢问太子深夜带这么多人进宫又是怎么回事?而你的东宫禁卫又为何会和专门保护帝王安危的御林军打了起来?难不成太子想告诉臣弟,你这是在救驾?” 他这句话说得巧妙,即便太子真是来救驾的,此时怕也无法说出口了。 可是他太低估太子的“单纯”了,太子道:“我就是来救驾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暗中派那个内监把我骗来的。” “太子何出此言哪,什么内监?什么骗?”八皇子一脸茫然,“臣弟根本不知太子殿下在说什么?” “你不知,那你看看这些御林军,”太子伸手一指正与东宫禁卫,和岳统领所带领的御林军双双对峙的御林军叛军道:“你不要告诉孤,你不知道他们现在效忠于谁?” 八皇子来个了当场抵赖道:“什么效忠于谁,这天下人谁不知道,御林军只效忠于帝王。就如太子的东宫禁卫,也只效忠于太子殿下一般。” “你……” 太子知道,以自己的辩论之才,根本不是八皇子的对手,何况眼下八皇子打着和他一样的“救驾”旗号,光凭他们俩人在这里争也是争不出个所以然的。 他立即看向燕文帝道:“父皇,方才您都看到了,这些御林军已然叛变,他们分明早已与人暗中勾结。” “太子殿下此言属下可不敢认领。”就见台阶上正和岳统领所带领的御林军对峙的邹副统领道:“属下等自然是效忠于皇上。” 太子冷笑:“你效忠皇上就是将刀刃对准皇上的?” 这邹副统领显然是个比八皇子更能颠倒黑白之人,一听八皇子的话锋就知道此时不是认罪的时候,面不改色道:“属下并非将刀刃对准皇上,而对准挟持皇上的叛贼。” “难道太子殿下方才没有看到,御林军中有人叛变,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打着救驾为名,实则却是意图弑君。” 太子:“……” 他这话一问,就连太子现在都不知道到底谁在叛乱?谁在护驾了? 岳统领却是面色一凛道:“你说谁是叛贼?” 邹副统领:“谁挟持皇上谁就是叛贼。” 岳统领:“我们是在护驾。” 邹副统领:“我们也是在护驾。” “……” 好吧,现在的问题已然从太子和八皇子到底谁谋反?转到了御林军中到底谁叛乱了? 甚至连燕文帝现在都不敢确定,到底谁忠谁奸了? 他是在中秋宴后的半个月听到岳统领秘密来报,说是查到中秋夜之事有些异常,他发现御林军中有人和成贵妃八皇子在秘密往来,而中秋夜之事正是他们醒合成贵妃联手设计。 所以,燕文帝当时便相信了岳统领,认为是邹副统领和成贵妃八皇子在暗中勾结。 可若是事情并不像岳统领说的那样呢,若是一直以来岳统领都以查探叛贼为名,实则却是离间他对邹副统领的信任,从而博得他的信任呢? 然后再以护驾为名,意图弑君呢? 毕竟眼下情况谁也说不准,太子说他是来救驾的,八皇子也说他是来救驾的,御林军又各有各的理。 燕文帝真不愧是出了名的疑心,短短须臾,便已经完全推翻了他这半个多月来一直坚信的信任,眼下在他眼里,在场所有人都变得不可信了。 第1112章立辨忠奸1 江离都快听困了。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比谁比谁更忠心吗?有意思吗? 这么比一下是八皇子就能不谋反了?还是叛变的御林军就能迷途知返了? 真是,连谋反都谋的这么不利索,这些人到底还能干些什么? 江离实在忍无可忍,发现不出马真的不行了,再这么让他们争下去,得争到猴年马月。 江离看向那位邹副统领:“这位邹副统领是吧,你说你效忠皇上,那么方才是皇上让你杀我的吗?” 邹副统领一听晋王妃开口,心里就暗暗升起戒备,中秋夜时,他也算亲眼目睹过晋王妃的能言善辩,知道这是个不好应付的人。 他面色一凝,同时脑筋一动,很快便想到一个自认为无懈可击的回答:“我等奉命守卫皇宫安全,自然是守卫皇宫内的每一个主子。” 可他认为的无懈可击,于江离看来恰恰是漏洞百出,“如此说来,你所谓的效忠并不仅仅是效忠于皇上,也有可能是太子殿下,八殿下,和成贵妃。” 成贵妃立即意识到她想说什么,赶紧道:“晋王妃此言何意,难不成你想诬陷本宫与人勾结。” “不是诬陷,是事实如此。”江离眉眼淡淡地瞥了眼那邹副统领,“你身为御林军副统领在明知我的身份,又没有确定的罪名之前,成贵妃你让你杀我,你便二话不说便让人对我群起而攻。” “说句大不敬的话,放眼天下,除了皇上想杀我不需要理由,其他人有资格动我吗?” 燕文帝淡淡道:“朕何时杀你不需要理由了?” “打个比方,皇上不要介意。”江离看向燕文帝乖巧一笑,又将目光看回了邹副统领,道:“当然,你若觉得仅凭此事不能分辨你的忠奸,那么还有一件事,方才向皇上放暗箭的御林军想必邹副统领也看到了吧?” “以我推测,既然有人想借机弑君,那么必然不会只派一人在暗中下手,那么在你们两方阵营中,必然还会有其他人身上也有那样的暗器,不如现在大家就搜一下身,看一下这暗器到底藏在谁的身上?” 邹副统领目光一阴:“……” 江离又道:“当然,即便如此你也可以说你根本不知情。那么,你身为御林军副统领在没有皇上旨意,和上级命令的情况下,却将刀刃对准皇上,与自己的上级公然对立,此事你又要怎么解释?” 邹副统领:“那是因为……” 江离懒得听他说完,“我知道你想说御林军中有人叛变,我刚才听到了,我没聋。但是你又是怎么知道叛变的就一定是护着皇上的这些人,而不是你身后这些人呢?” “一般在方才那种情况下,身为护卫,不管是谁在听到‘护驾’时的第一反应都应该是立即将皇上护在中间,一致对外,而不是当场和自己的同僚来个窝里反。” “若你真的没有谋逆之心,若你当真想要护君,难道不是应该第一时间也加入到护驾的行列中吗?你当真以为你随便搬弄两句口舌,就能动摇皇上圣察?” 邹副统领:“……” 燕文帝:“……”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刚的怀疑。 就在邹副统领正被江离这些话给砸的晕头转向、无言以对时,忽然听到江离喊了声:“另外,接住了。” 说罢便将她手中一直挟持的成贵妃给推了过来。 第1113章立辨忠奸2 邹副统领早就投靠了八皇子和成贵妃,还指望八皇子大业有成那一日,自己也能得个从龙之功,哪怕不能像当年的西宁王那样封个异姓藩王,至少也能封侯拜相。 所以他自然不敢伤了成贵妃,尤其是还当着八皇子的面。 江离看着他一见成贵妃向他撞去,便立即将手中的刀收了,将成贵妃好好地接了过来,便又忽然一笑道:“如今看来,皇上的安危,可没有成贵妃的安危对你来说更加重要,这不,一试就试出来了。” “你……”邹副统领立眉嗔目:“你这分明是强词夺理。” “是我强词夺理,还是你颠倒黑白?”江离语气极淡道:“如今八皇子带人深夜闯宫,他自己谋反的嫌疑都还没有洗干净,身为他母妃的成贵妃自然也存有嫌疑。” “而你身为帝王亲卫,一心只效忠于皇上,哪怕不像我方才那样挟持成贵妃,也至少应该与她划清界限,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以保护她的安危为己任。” 八皇子闻言,深怕邹副统领真的会为了表忠心也把他母妃给推出去,赶紧道:“本王是来救驾,有何嫌疑,晋王妃,你休要血口喷人。” 江离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难为八殿下还知道血口喷人几个字,你当初诬蔑我家王爷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血口喷人几个字,原本我还想不通八殿下和成贵妃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诬陷我和我家王爷,如今我终于明白了。” 燕文帝:“明白什么了?” 江离:“明白我和我家王爷不过是别人的过河桥,爬墙梯,八皇子是不是早就计划着这一日了,利用我家王爷混淆视听,以达到你最终的野心。” 燕文帝原本心里就被各种疑心塞得满满的,眼前情景对他来说,更是除了背叛还是背叛,这些日子他将自己关在大殿里,没做别的事,光疑心人了,从晋王,太子,八皇子,到满朝文武,都被他扣上过背叛的帽子。 如今听到晋王妃这话,心里的犹疑便也越发加深,不由从八皇子向他密报“怀疑晋王和西宁防卫军暗中勾结”开始,一直想到成贵妃利用十四公主陷害晋王妃…… 又想到八皇子以几封陆争和西宁防卫军统帅费远暗中往来的书信,举报晋王暗通边军之事。 想着想着燕文帝便发现,这一系列的事情似乎都是有计划有预谋地在进行,而在八皇子向他密报怀疑晋王和西宁防卫军暗中勾结之前,八皇子曾秘密见过西南驻军,以及曾经暗中收留过陆争等事。 虽然后来八皇子曾告诉他,他是想利用陆争暗中收集晋王暗通西宁防卫军的罪证。 可是此时看来,这每件事,这每一步,都显然没有这么简单。 就在他想的工夫,就听晋王妃又冷冷一笑道:“我还在奇怪,不过一场冤案,若刑部审不了,大不了命三法司共同会审,怎么就弄到舞刀弄枪,兵临城下的地步?” “八殿下好好的又为何会派府兵冲进刑部抢人,你当真是为了审清案子,还是为了借机杀人灭口?亦或是有意挑起太子殿下和你的冲突,从来引起兵乱,以方便你调来成家的兵力?” 江离这一番话,说的都是事实,也句句都踩在八皇子的命点上,就见八皇子顿时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气急败坏道:“你这分明是胡言乱语。” 燕文帝:“够了。” 第1114章狼子野心 燕文帝今晚真是听够了这些没完没了的争辩,终于忍无可忍出声制止,尤其是明知八皇子正在谋反,却还在声声力辩自己的忠心,这让他最后的一点的耐心也售罄告终。 他看向八皇子,终于端出了他那一贯凉薄无情的表情,冷冷道:“关于私调成家兵力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此话一出,不用回答,八皇子便知道,不管他说什么,都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私调成家军的理由本就牵强,他当初想要争取的也不过就是一些时日,如今既然成家军已经兵临城下,甚至早已入城,那么此时再说什么,也已经不重要了。 “陛下,”成贵妃却是一脸悲愤道:“八皇子可是您的亲生儿子啊,如今您仅仅因为他人的挑拨,就怀疑您的亲生儿子吗?” 燕文帝不为所动,只是将目光缓缓地移到成贵妃身上,从表情到语气都没有一丝感情道:“亲生儿子,在你给朕的药里下毒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说罢,又指着八皇子,厉声道:“在他谋划弑君的时候,他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成贵妃先是表情一愣,随后忽然痴痴地笑了起来,“原来您早就知道了,所以这些日子您一直在眼睁睁看着我们走上这条不归路。” 燕文帝语气愤怒,“朕不如此,怎么能看到你们母子的狼子野心?” “狼子野心?”成贵妃抬手拭去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微微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道:“是我们想走这条路吗?还不是陛下您逼的,您何曾真心待过我们母子,在陛下心里,我们母子又算什么啊。” “棋子?”成贵妃现在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了,只是满脸悲凉道:“还是您用来制衡成家的把柄?当年陛下需要成家的时候,是何等的荣宠,可是后来呢,陛下又开始忌惮成家了。” “这些年因为陛下的忌惮,臣妾和八皇子尽量不和成家有任何往来,可是最后的结果呢,却不过是您拿来利用的棋子。” 成贵妃虽然年近半百,但是保养的很好,如此疯疯傻傻,反而露出了这些年深藏在“端庄”下的一点妩媚风情来,可见年轻的时候定也是个姿色不俗的美人。 只是,美人迟暮,再美也是过眼云烟了,再加之这些年的后宫生涯,生生将她逼出了两个性子,两副面孔 ——自从入了后宫,她便不得不将原本那娇纵和放任的性子收藏起来,勉为其难地披上一件“贤良淑德”的外衣,以此来博得帝王那一点可怜巴巴的赞誉。 可她不想贤良淑德,她不想看着那些女人在她夫君的面前骚首弄姿,得到她夫君的宠幸后,她还要做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 可是怎么办,那个男人是帝王,在他眼里,哪怕想要看到一点点的真情都那么难,他眼中只有权力,这后宫的每一个女人都和他的权力息息相关。 需要的时候便宠着,不需要的时候便冷着。 于是她笑着笑着,又笑出了泪。 抬头看向那龙椅上没有半分动容的帝王,喃喃道:“帝王心,可真冷啊!” 第1115章格杀,勿论 燕文帝确实没有丝毫动容,这些年的执政生涯早就将他的心炼成一块冷冰冰的寒铁,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皇子一个接一个死于这皇权争斗之下。 他看着成贵妃那半痴半傻的疯态,眼中除了鄙夷嫌弃,并无一点忆起“当年她也曾经年轻美艳过”的恻隐之心,他心里只有愤怒和恼恨。 因为他们背叛了他。 他再次将目光看向八皇子,那语气简直冷到了极点,“你呢,还有什么话说?” 八皇子就这么远远地抬头仰望着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心里除了心寒便只有决绝,他微微垂首,看了眼眼前那平整到几乎连一丝缝隙都看不到的地面,嘴角扬起一抹带着几分无奈的冷笑。 “父皇想要我说什么?说我狼子野心,早就觊觎帝位,还是说我被逼无奈,这才走上这条不归路?” “被逼无奈?”燕文帝语气陡然狠戾了起来:“何人逼你!” 八皇子用一副死不悔改的表情道:“还能有谁,自然是父皇您啊。想必父皇早就疑心我了吧,既然如此,我自然别无他选。”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燕文帝道:“如此说来,你便是不愿意束手就擒了?” 八皇子:“请恕儿臣不能从命。” 十一皇子闻言,立即劝道:“八哥,你向父皇认个错,或许还有转机。” “转机?”八皇子看向十一皇子悲凉一笑,“你见个哪个谋反的皇子还有转机的?” “……” 十一皇子被这话问得一噎,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是实话,一直以来,不管是什么人,但凡沾上一点谋反边的,都只有死路一条。 燕文帝:“如此说来,你今日是一定要弑君了?” 八皇子没有说话,却用脸上那决绝的表情给了答案。 “好,”燕文帝看着八皇子的表情,也终于用完了他那本就稀薄的父子之情,面冷阴沉道:“来人,拿下。” 与此同时,八皇子高高举起的刀刃也猛然挥下,“格杀,勿论。” 他指的是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晋王妃,燕文帝,自然也包括刚刚为他求情的十一皇子,以及曾经将他抱在膝头的太后。 江离第一时间向玄青喊道:“玄青,保护太后离开。” 玄青虽然更担心江离的安危,可既然是她的命令,便也没有多说一句话,拿起手中的剑,挥退了几个冲上来的叛军,便保护着太后和十四公主一步步杀出一条血路。 燕文帝自然不是毫无准备,在得知八皇子要谋反后,他早就做了安排,于是就在他一声令下之时,就见远处顿时有许多御林军向这边杀了过来。 伴着夜空中一个传递信号的焰火,那些一直按兵不动的九门兵马也立即向皇宫中攻了进来。这些人只听命于帝王,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便是等着今日的瓮中捉鳖。 与此同时,那个前去传命成家军进城的八皇子侍卫,此时的尸体正倒在城中的一条暗巷里。 而原本早就应该接到攻城消息的成家军,迟迟没有等来消息,反而等来了城外三大营,以及一直在城中的西大营的合围——谁也没想到,就在城门打开的一瞬间,迎接他们的会是敌军的包围。 所有的厮杀,都被高高的宫墙,和城墙所阻隔,相比而言,一直乱了许多天的帝都城中,反而成了难得安静所在。 皎洁的月色已被厚厚的乌云所覆盖,黝暗的皇城中,六皇子骑在马上,表情清冷地听着由宫中和城外共同传来的厮杀声,一向温润如玉的脸上没有一丝暖色。 薄唇的轻启,透着秋末初冬的微寒,“都处理干净了吗?” 他的身后,一个府卫静静地立在那里,恭敬回道:“是。” 第1116章擅闯天牢 伴随着那个信号焰火闻风而动的,还不仅仅只是城外四大营,和城中的九门兵马司,同时还有燕文帝早已安排在刑部天牢外和天牢里的人。 江离到底还是低估了燕文帝想杀晋王的心了。 就在她正在宫里浴血杀敌,奋力救驾时,此时的刑部大牢外,也有一群人杀了进来。 云舒一见来人,立即想起他家王妃的嘱咐,连忙命令道:“千万不能让他们闯进天牢,杀!” 而就在外面的人试图强攻的同时,此时的天牢里早已是杀机尽显。 云景看着站在牢房门口的人,来人一身深灰色的衣袍,正是那夜不经通报便出现在朝合宫的,少了一根小指的男子。 云景双眼微微一眯:“你是?” 来人:“赵章。” 赵章这个名字,可能连朝中的很多朝臣都没有听说过,不过云景却知道,漫不经心道:“刑卫指挥使。” 来人点了一下头,算是默认了这个身份。 云景扯了扯嘴角,想到了燕文帝会对他“另有安排”,可没想到他这么看得起他,直接派来了他手下隐藏最深的头号杀手过来对付他。 “我想你来应该不是为了放我出去的吧?” 赵章想了一下,“也可以,只是晋王殿下怕是要被抬着出去。” “那就不用了。” 两人假客气了一番,看着语气平静,实则杀气隐隐,赵章此刻正将牢房的门紧紧堵住,一会,这间牢房将是他们的战场。 而此时,也刑部大牢外面,也已是杀成一片。 玄影卫和晋王府护卫与突然出现在黑衣人杀手,从刑部衙门外,一路杀到刑部大牢外,来人虽然是带着必杀的命令的,连刑部的衙役都没有放过,但凡阻拦者,一律杀无赦。 这些黑衣人身手不弱,一看就是经过专门训练的,哪怕是和玄影卫,以及晋王府护卫这些高手比起来,竟也毫不退缩。 很快,这里的动静便惊动了刑部尚书沈大人,他一听说有人擅闯刑部大牢,赶紧带着人赶来了。对于晋王府的护卫沈大人是见过的,因此便向后来的那些黑衣杀手道: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刑部大牢。” 来者没有告诉他自己的身份,只是见人便杀,毫不手软。沈大人一见对方丝毫没有畏惧的意思,也不废话,赶紧道:“来人,给我拿下。” 可是这些衙役哪里是对方的对手,不过须臾,便都败下阵来。 云舒提醒:“沈大人,你还是让他们退下吧,这些人身手高强,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没帮上就算了,反而是添乱。 沈大人也看出来了,正在此时,就见一群人从府外冲了进来,沈大人一见为首的清绾郡主,差点就要热泪盈眶了。他听说了宫中内乱,但是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会趁机闯进刑部大牢。 赶紧迎了上去,“郡主殿下,您怎么来了?” “我听闻有人擅闯刑部大牢,特意带人前来阻拦。”清绾郡主说罢,伸手一挥道:“拿下。” 她今天白天离开皇宫时,江离特意交待她,请她密切注意刑部的情况,若是发现有人擅闯天牢,一定要拦下。 所以她从皇宫出来便派人一直在刑部外守着,得到消息后就立即带了府中护卫赶了过来。 第1117章死路一条 郡主府的人大多是战场上杀敌的将士,这些人的身手自然是那些衙役不能比的,如今和晋王府的护卫一合力,很快那些黑衣杀手便落入下风。 眼看着就要将他们擒下时,就见从大牢里跑出一个身受重伤的狱卒,一见外面的人赶紧道:“来人啊,有人闯进天牢。” 清绾郡主原本还镇定从容的表情顿时一沉,低呼一声:“不好。”便立即往大牢里跑去。 云舒的表情也是一愣,暗道一声:“王爷。”也立即带着人往大牢而去。 此时的大牢里,云景口吐鲜血,却依旧强撑着看着眼前的对手。 他受伤了,嘴角挂着一行鲜血,并非他身手不如人,一来他没有兵器,二来,他白天的食物被人动了手脚。 对方行事谨慎,没有下过于明显的毒,而是用了当日四皇子用在云景身上,也是当年曹氏用在宁王身上的毒。 不动内功便不会发作,一旦动作内功,毒素立刻发作。 云景一边轻轻地咳出一口血沫,一边在心里暗骂:莫君言那混账,说什么墨血玉可解百毒,根本是徒有虚名。 不过莫君言也早就说过,墨血玉并非什么毒都能解,有些特制的奇毒就是无法解的。 而他十分幸运,中的恰恰是“奇毒”中的一种。 赵章看着他,“我劝王爷还是不要再做无谓的争斗了,你现在不是我的对手。” “赵大人好手段。” 云景唇角轻轻一扯,嘴角挂的那行血让他的表情看起来透着几分邪魅,不过他没能笑多久,紧接着又是一口毒血吐了出来。 “没办法,素闻王爷身手了得,虽然一直没能领教,但是属下也不敢掉以轻心。” 赵章脸上并无半分胜之不武的愧疚,他们这些人行事一向如此,只问结果,不问过程,只要能完成命令,什么手段都能使上。 云景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难为赵大人看得起。” 赵章:“其实我现在杀不杀王爷都无所谓了,如今王爷已经毒发,便也只有死路一条。” 他正说着,就听牢房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阵劲风便从他身后袭来。赵章不用回头,凭习武之人的直觉,轻轻一斜身便给让开了,一回头就见清绾郡主紧接着又一个刀风向他招呼了上来。 赵章一见来人,目光微微一闪,立即又给躲了过去,并不还手,只是一脸警觉地看着清绾郡主。 清绾郡主将人逼退到一旁,立即看向云景,“王爷,你怎么样了?” 云景退后一步,扶着一旁仅剩两根木架的床腿,摇了摇头,语气轻缓,“我没事,只是不能动用内力。” 而此时,云舒等人也已赶了来,一见他主子受伤了,又见牢房里的桌椅床都被打得东倒西歪,散了架,赶紧道:“主子,你没事吧?” 云景不想说话,只向他们摇了摇头,云舒见他表情不对,又立即道:“你中毒了?!” 清绾郡主原本正看着眼前的赵章,闻听此言也立即将目光向云景看了过来,向云舒道:“他不能动用内力,你给王爷运功先把毒副出来,这个人交给我。” 云舒二话不说,赶紧过去将云景扶着坐下,清绾郡主则是用手中的刀一步不让地指着赵章。 第1118章招招致命 赵章似乎不太想跟清绾郡主打,一边警惕着晋王府的其他护卫,一边向牢房外退去。清绾郡主却并不想放过他,手中的刀一横便已经向他攻去,且招式中明显透着致命的杀意。 晋王府的其他护卫一见人退出牢房了,不会再伤到他们主子,也立即向他攻了上来。 而此时的牢房里,云舒刚准备用内力将云景的毒逼出,就见云景向他摆了摆手道:“不用。” “主子?”云舒不解。 云景气息微弱,他刚才一发现自己中毒了便立即停止用内力,因此毒素还没有侵入他的五脏六腑,而且他方才又暗暗逼出了好几口毒血,看着凶险,实则情况已经比刚开始好了许多了。 他道:“风老阁主先前给的解药带了吗?” 云舒这才想起,风老阁主以前曾给过他们主子什么解药,只是他一直不是知道到底是解什么毒的。 他赶紧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药瓶,问:“是这个吗?” 云景点头,让云舒倒出里面仅有的一粒药丸,立即拿了服下。 这解药是风老阁主费了很多年的心血才研制而成的,当年宁王死于此毒之下,风老阁主对此一直耿耿于怀,于是花了很多心血,又费了多番周折,这才研制出了解药。 原本云景还没留意此毒,毕竟距离他父王中毒的时间实在过了太久了,直到他看到四皇子手中竟然还有这个毒,这才向风老阁主要了这个解药。 不想今天就派上用场了。 服了解药,云景又坐在那里调一了下内息,很快又逼出了两口毒血出来。 此时牢外的战况已经陷入到不死不休的地步,清绾郡主平素里看着行事稳重,做事也十分有分寸,可是眼下却是步步紧逼,招招致命的气势,弄得赵章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她。 事实上以赵章的身手,清绾郡主并不是他的对手,哪怕他刚和云景一战,但是方才的战况并不激烈,云景一发现自己中毒便卸了内力,两人完全是在过拳脚工夫。 可是在面对清绾郡主时,他似乎并没有拿出全部的实力,偏偏还有晋王府的护卫在,因此没过一会,赵章就受了一点皮外伤,所幸伤得不重,他也没有在意。 想到晋王的毒已发作,而那毒也没有解药,赵章便不打算恋战,一边打着一这向天牢外面退去。 清绾郡主自然发现对方的心思,她也差不多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可是哪怕知道这一点,她也不打算放过他。 一见对方已经快要退到天牢门口,清绾郡主忽然奋力上前,用中长刀霍然便向对方要害刺去。 赵章眼见那锋利的刀刃就快要刺到自己胸前,轻轻一闪,却见旁边晋王府的一个护卫的剑也同时刺了过来,他避开这个便避不开那个,因此,生生受了清绾郡主那一刀。 却并没有伤在要害。 此时已经到了牢房门口,赵章看了眼清绾郡主,又将围着他的晋王府护卫挥退,飞身就往外面退去。 等清绾郡主和晋王府护卫追出去,就见赵章已经从外面的包围圈中杀出一条血路,逃之夭夭了。 清绾郡主看了眼他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眼地上那些黑衣杀手的尸体,语气冰冷道:“都死了?” “是,”郡主府护卫应道:“原本想抓几个活口的,可是他们一见计划失败,全部服毒了。” 清绾郡主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抬头看了一眼方才赵章离开的方向,目光微微地眯了眯。 是他吗? 第1119章天牢为邻 郡主府护卫不知她在想什么,问:“郡主,你怎么了?” “没事,”清绾郡主不动声色地将心中的疑惑收起,看向走上来的沈大人,道:“沈大人,今夜我们擅闯刑部,还请见谅。” 她话说的客气,语气和表情却是半分也不客气,沈大人知道今夜若不是他们,他刑部只怕要全军覆没了。 忙道:“诶,应该是下官感谢郡主殿下出手相助,他日皇上面前,下官也自有言说。” 清绾郡主知道这个沈大人是个惯会做事了,向他微微一颔首,“多谢。另外,晋王殿下受歹人所害,中毒受伤,我可去看一下他吗?” 沈大人心道:你刚才不是都已经进去了吗?能进去一次,还怕进第二次吗? 立即装作一副震惊的神色道:“什么,晋王殿下受伤了,那下官定也要进去看一下才行。” 清绾郡主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怕她劫狱,或是和晋王私下暗通什么消息。其实真要通,他们早就通过了,这位沈大人也不管是做做表面工夫。 便也没有管他,让其他人在外面等她,和沈大人一起往天牢走去。 不用清绾郡主和云景暗通什么消息,云舒利用这个时间早已把该说的都说完了,云景问了一下现在外面的局势,以及江离的情况。 云舒告诉他八皇子今夜反了,现在宫里和城外都是一片战乱,不过王妃没事。 “晋王殿下,哎呀,是下官办事不力,竟害得晋王殿下中毒受伤。” 沈大人远远地便将嗓子亮了起来,方才逃走的人沈大人是认识的,刑卫和刑部名义上的性质是差不多的,所办的差事也大径相同,因此二人私下里难免有所往来。 所以,刑卫指挥使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自然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不过知道,他也要装作不知道。 云景已经知道外面的情况,那么沈大人方才显然已经见到了赵章了,知道此人在装蒜,却也并不说破,只道:“只是小伤,沈大人无需自责。” 刑部上述沈大人名叫沈从善,人如其名,从善如流,一向秉承的办事真言就是谁也不得罪,所以,很有一套为官做人的“本事”。 他知道方才的刑卫指挥使是燕文帝的人,可眼下晋王既然没被杀死,那就表示此人随时都有翻身的机会,所以他两边不得罪。 又态度来恭敬地再次阿谀奉承了一番,沈大人才悻悻然地陪着清绾郡主告退了。 云景并没有因为这一场刺杀就出了天牢,他的罪名一日没洗清,没有无燕文帝的命令,他若出这个大牢,那都是越狱。 所以,他只让沈大人让人重新给他收拾一间牢房,便依然准备将这牢继续坐下去。 沈大人一见对方也是个上道的人,并没有提让他为难的要求,自然爽快打应,立即命人安排了。 江离从宫中出来时,天色已经临近破晓。 成贵妃和八皇子自然没有成功,一个被暂时禁足宫中,一个被打入了天牢。 八皇子当时陷害晋王,害得他被打入天牢时不知有没有想到,自己有一日也会进来,与他在天牢为邻。 第1120章我想王爷 这么一场激烈的战斗,江离不可能完全没有受伤,好在伤得都不重,只是胳膊受一些皮外伤,再加之兵器不合手,手掌也被磨出了好些血泡子,幸好千语也在宫里,已经给她上了药,包扎好了。 原本燕文帝是让她在秋水居休息的,可眼下宫里乱成一片,只怕到天亮都消停不了,江离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朝合宫外的尸横遍野,沉默不语。 八皇子带的几千人全部战死,再上御林军和东宫禁卫,整个朝合宫外一片尸山血海,将眼前庄严巍峨的朝合宫映衬的越发像一座,建立在人间炼狱中的海市蜃楼。 只可远望,不可近观。 燕文帝不知她在想什么,问:“你在想什么?” “想王爷,”江离看着尸山血海上方那即将破晓的天色,声音低喃,几乎带出了一点悲凉的哭腔,“不知他怎么样了,我好想他。” 燕文帝看着她那浑身染血的背影,没有说话,他不知道晋王妃知不知道他派人去天牢暗杀晋王之事,也不知道她说这话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不过今夜,晋王妃一直在他身边护驾这件事他倒是看在眼里。 原本燕文帝将江离留在宫中,一是为了试探晋王,二来也确实有借助晋王妃来对付成贵妃的意思。 成贵妃和八皇子想要谋反,必然会先找一个由头,至少会先想办法见到他,确认他到底有没有在宫里,以及他的身体状况,而放眼整个帝都城,晋王妃和他们的过节最大。 因此,晋王妃便是挑起这个战端最用力的人选。 再者,晋王妃身手不弱,身边又有一个得力护卫,为了证明晋王无心谋反,也必然会全力护驾,所以,将她留在宫中再合适不过。 当然,除之以外,他自然还有另一个用意,那就是想看一下晋王妃有没有“趁火打劫”的意思。 现在看来,她确实没有这个心思。 江离对着天空看了一会,忽然转身看向身后的燕文帝,“皇上,我想回王府,我可以出宫了吗?” 既然燕文帝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也就没有再强留她的必要,再者晋王妃今夜护驾有功,他也不太好这么快就翻脸无情。 微微点头:“去吧。” “谢皇上。”江离向他略一颔首,便转身就往宫外走去。 其实江离若想弑君早就弑了,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哪怕现在她杀了燕文帝,还有太子和六皇子,十一皇子,十五皇子,如此排下来,怎么着也轮不到云景做这个皇位。 与其冒天下大不韪,为他人做嫁衣,还不如让这些皇子先自己斗着,等斗完了,他们再拾现成的岂不快哉。 何况,云景也不见得真想做这皇帝。 玄青陪着江离一起往宫门口走去,他也受了些皮外伤,两人都有些筋疲力尽的感觉。 刚到宫门口,江离就遇到了进宫的六皇子。 “六殿下?”江离看着刚从马上下来的六皇子,“你此时入宫可是有何要事?” “我来向父皇回禀军情。”六皇子目光在江离那血染的风采上一扫而来,眉头微蹙道:“晋王妃受伤了?” 第1121章一字传情 “小伤,不碍事。”江离无所谓地应了句,问:“对了,宫外情况怎么样,城中的百姓可有受到牵连?” 六皇子:“百姓们因为这些日子的战乱,早就能避则避了,并没有受到牵连,而且,成家军也没有进城,因此城中一切太平。” 江离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道:“那我便不耽误六殿下了,告辞。” “王妃。” 江离抬脚刚走了两步,就听六皇子忽然叫住她。 江离回头,“六殿下还有何事?” 六皇子想了一下,“听闻今夜有人闯进了天牢。” 江离面色一沉,走过去一把抢过瑞王府府卫手中的马道:“六殿下,借马一用。” 六皇子:“请便。” 府卫听到六皇子点头,便将手中两匹马都给了晋王妃,江离骑上马,道了一句谢,勒转马头,便将立即往刑部方向飞奔而去。 六皇子站在宫门口,看着江离飞奔而去的身影,又暗暗叹了口气,这才转身往宫里走去。 到了刑部就见刑部的人正将尸体往外运,恰好清绾郡主正从刑部出来,江离赶紧迎上去问:“王爷怎么样?” “王爷没事。”清绾郡主看着眼江离身上的伤,向她低声道:“先回王府再说吧。” 江离这才重重地松了口气,感觉那颗提起的心被狠狠地摔回了胸膛,震得她忍不住咳了几声。 清绾郡主见她一脸倦容,又想起方才看到晋王府的护卫也有很多受了伤。 说道:“对了,我见王府的护卫个个一脸倦容,想必是这些日子没日没夜不敢懈怠,王妃不如先让他们回去休息一下,我派府中的将士在这替他们守着,想来暂时应该没什么危险了。” 江离知道她的意思,既然八皇子已经落败,而燕文帝也已经下过手了,该动手的人都已经动手了,再加上她今夜护驾有功,所以后面应该不会再有人下手了。 于是向玄青道:“你去让所有人都先回去休息,自己也去休息一下。” 玄青点头应了“是”便立即去了。 清绾郡主陪着江离回到晋王府时,王府中正灯火通明,受伤的护卫已经先行回来医治了,何叔一见他家王妃虽然浑身是血,但总算是平安回来,一颗心终于可以放下,多少冲淡了一点得知他家王爷受伤的愁绪。 一直回到院子里,江离才向清绾郡主开口,“郡主可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清绾郡主看了眼江离,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道,“王爷让我交给王妃的。” 江离打开一看,就见上面只写了一个字:归。 这还是云景方才特意跟沈大人要的纸笔写的,他在天牢里,自然是没有纸笔的,否则岂不是明目张胆地让他和外面互通消息,因此他方才跟沈大人要纸笔的时候,沈大人便是一脸为难。 直到他说:“我只写一个字,沈大人若是不放心,可以在一旁监督。” 沈大人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也确实从头到尾监督着他将一个字写完,发现只是这么一个没头没脑的字,并无一点和外界通消息的嫌疑,这才放下心来。 清绾郡主见江离只是看着那个字不说话,道:“王爷说,王妃见了自会明白。” 江离手指紧紧地攥着手中的那张纸,点了点头,“我明白。” 这是云景给她的承诺,答应她,他一定会平安归来,让她不必担心。 也是在告诉她,他归心似箭。 第1122章竟是故人 江离将那纸张收起,见清绾郡主一脸愁容,知道她应该还有别的事,便道:“郡主可是还有其他事?” 清绾郡主自从见到赵章后,心绪便一直是百转千回,她很想找个人说说此事,可又不便和十一皇子说,而且此时宫中想必也是事务繁多。 原本她应该和晋王说的,然眼下晋王又正在天牢。 清绾郡主实在心中憋得难受,这才不得已,只好来打扰晋王妃。 不过她看到江离身上的衣服,只好先道:“王妃先让人给你洗漱一下,换身衣服吧。” 江离知道清绾郡主不是莽撞沉不住气的人,既然有话跟她说,想来不是小事,便唤了侍女进来,先给她洗漱了一番,又换了衣服,这才从内室里走出来,看了眼正坐在锦榻上沉思的清绾郡主。 此时窗外已经透出一点微微的光亮,黎明已至,这一夜终于彻底过去了。 江离命人上了茶,又上了点心,她这一夜杀人杀到现在,都杀饿了。 两人都喝了一点茶,江离才道:“好了,你说吧。” 清绾郡主深深地叹了口气,似乎在思虑着要怎么说这件事,“我今夜在天牢中看到一个人,虽然我不知道他的身份,不过也差不多可以猜到。” 江离正拿着一块点心在吃,语气平静,“可是皇上派去杀王爷的人?” 清绾郡主点头,两人都是杀伐决断之人,说起事来也不拖泥带水,“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就是邢卫指挥使,也是皇上身边的头号暗探杀手。” 对这个江离并不意外,每个帝王身边都会有一些连朝臣都不知道的暗探,或者专门为帝王办事的机构,这并不奇怪。 清绾郡主接着道:“可是,这个人我在十几年前曾见过他。” 江离吃东西的动作一顿,觉得此事必定不简单,“十几年前?” 清绾郡主又点了点头,“不知王爷有没有和王妃说过我父亲的事,当年宁王战死沙场,我父亲本想挂印而去,而林家军本就是一支私军,当初正是因为宁王才愿意效忠朝廷的。” “一旦我父亲挂印而去,那么整个林家军也都会随他离开,而当时的边关并不安稳,所以当年陛下自然是想办法挽留。” “可就在我父亲表示要挂印的不久后,府中来了一人,他和我父亲在书房不知谈了什么,而后我父亲便暗中派人去查宁王的死因。” “在那不久后,边关传来急报,父亲只好暂时将挂印的事放下,出征上了战场,可就在那一战,父亲战死沙场。” 清绾郡主到底是久经沙场的人,即便说起此事,语气也始终平静,直到此时,才有了一点点的波动。 她道:“而我今天在天牢所见之人,正是当年来找我父亲之人,如果我没猜错,正是他当年告诉我父亲,宁王之死另有原因,所以父亲才会在见过他后,便立即派人去查宁王真正的死因。” 江离听了一会,听明白了,“可你没想到,他竟然是燕文帝的人。” 清绾郡主:“是,我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他和父亲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父亲的死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 第1123章是敌是友? 江离知道清绾郡主在怀疑什么,不过眼下她更担心的是,“那他认出你了吗?或者说,他知道你认出他了吗?” 清绾郡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当年我年纪还小,才不过四岁,被母亲抱在怀里,与他也不过只匆匆见了一面,我之所以能认出他,还是因为他左手断了一根小指。” “此事当年曾吓到过我,所以我对此事才印象深刻。” “所以,”江离琢磨了一会道:“你怀疑他当年告诉你父亲宁王之死另有原因,其实是奉了别人的命令,有意为之?” 清绾郡主不敢去想,若真是如此,那么她这些年能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 可若不是,那么此人又为何会成为皇上身边的刑卫指挥使? 那可是皇上最信任的人。 清绾郡主:“我不知道,我虽然怀疑过父亲的死可能并不简单,我甚至想过,有人利用当年之事暗算他,可我从来没有怀疑过……皇上。” “我们林家军这些年守卫边关,虽然可能我行我素了一点,但是从来没有参与党争,更没有任何二心,可是……” 江离:“可是,现在你却发现,或是这些年你所效忠之人,正是当年一手害了你父母之人。” 清绾郡主看着她点头。 江离想了一会,道:“这件事可以留待慢慢查,我现在更担心的是,万一那人发现你认出他了,他会不会杀人灭口?或者说,皇上会不会杀人灭口?” “毕竟一旦林家军知道你父亲的死另有原因,他们必定不会再效忠于朝廷。而身为帝王,是不可能放任这么一大支兵力脱离自己的掌控的。” 清绾郡主眉头紧锁:“你是说皇上会对我下手?” 江离:“若当年之事他当真是奉了谁的命令,那么我们能想到的目的很简单,无非是燕文帝怕你父亲挂印而去,会带走这么一大支兵力,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 “他先是让你父亲去查宁王之死的真相,从而惊动当年对宁王下手的曹家,再利用曹家的手,除去你的父亲。如此一来,群龙无首,再加上你当时年幼,又被封为郡主,如此林家军自然也就不能再轻易离去。” “另外,如果我没猜错,当年燕文帝的心思,应该是想让宫中某个妃子来抚养你,如此一来,便可用你来牵制整个林家军。” “不过很可惜,你并没有在宫中长大,而是在军中长大,而且而长成了一个上阵杀敌的将领,所以,他才会封你为大燕第一女统帅,以此来留住林家军。” “不过,”江离想了一会,又道:“此事又或许还有另一个可能。” 清绾郡主:“什么?” 江离:“此人或许和宁王有什么交情,对于宁王的死一直有所怀疑,所才才想通过你父亲的手来查清真相,却没想到会因此害了你父亲,于是他便潜藏入宫,试图查探真相” 清绾郡主,“你认为这个机率有多大?” 江离:“那就要看他想杀王爷的心思有多真?若是他当真和宁王有什么交情,必然不会真的对王爷起了杀心。” “还有,他接下来会不会想要杀了你?” 第1124章成氏倒塌 六皇子从朝合宫出来时,恰好遇到带着伤去向燕文帝复命的赵章。 两人只微微一颔首便算是打了招呼,随后各自而去。 燕文帝看谋反看了一夜,早已是心神俱疲,再加之原本就龙体抱恙,此刻越发显得精神不济,似乎一夜之间苍老了好几岁,一双眼神缠满了红血丝,眼下更是乌青一片。 越发给人一种阴鸷无情,凉薄寡恩的感觉。 他揉了揉早已疲惫不堪的眼睛,语气也更加沧桑了几分,问:“办成了?” 赵章跪在地上,低首回道:“属下无能,未能完成陛下交给属下的任务,请陛下责罚。” 燕文帝有些奇怪:“不是都下药了吗?怎么还会办砸?” 赵章:“任务执行到一半,清绾郡主突然带人闯了过来。” “清绾?”燕文帝眉头拧了拧,“她怎么会突然出现,他竟然敢擅闯天牢。” 赵章:“好像是刑部外忽然有人夜闯天牢,清绾郡主正好得到消息,便带人过来阻拦,后来得知有人闯进天牢便带人闯了进来。” 燕文帝脸上的疑惑更深了,“除了你,还有谁夜闯天牢?” 赵章:“属下不知,离开前只看到是一些身穿黑衣之人,看不出身份,都已经被郡主府的人和晋王府的护卫杀了。” 燕文帝皱着眉头想了一会,“难不成是老八的人?” 他觉得有这个可能,既然八皇子想要篡位,想必也不会放过天牢里的晋王,所以便趁乱派人去杀他。 赵章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因此不敢随意猜测,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燕文帝冷冷的目光睨了下来,道:“这么说,你事没办成,还暴露了身份……” 赵章知道燕文帝的意思,一个头磕到地上,“属下有负皇命,罪该万死。” “你是该死,”燕文帝毫不留情道:“但是现在还不是你死的时候,你先下去吧,让朕再想想。” “谢陛下。” 赵章又磕了个头,这才带着身上的伤退了出去。 燕文帝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眼中没有一丝温度,问一旁的王公公:“这么看来,晋王是知道朕派人去杀他的事了。” 王公公低着头,没敢答话。 虽然赵章的身份知道的人很少,但是以晋王的心思不可能猜不到,以往燕文帝想杀晋王都是暗着杀的,要找各种由头,借刀杀人,这还是第一次,他明着表示想杀晋王的心。 那么晋王知道后又会怎么样? 燕文帝想了一会,便没再想下去,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反正晋王应告早就知道他想杀他的心了。 既然如此,知道就知道吧。 燕文帝看向吓得不敢答话的王公公又道:“赐成氏白绫一条。” 王公公赶紧应了声:“是。” “行了,朕也累了,退下吧。” 王公公赶紧又应了,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翌日,成贵妃在华阳宫悬梁自尽和消息便在宫中传开了,这一场九曲十八弯的谋反案也终于落下帷幕。 太子在昨夜那场战乱中受了伤,也算洗清了自己身上的嫌疑。 至于成家军,在四大营的合力围剿下,被打得节节败退,最终主帅被当场射杀,其他之人最终战败投降。 而整个成家也就此轰然倒塌。 在最兴盛之时。 帝王能将你捧得多高,就能将你摔得多重。 八皇子直到在天牢中还在想,如果自己不谋反,如果自己不策划这一切,最后的结局又会怎么样? 可是没有如果。 第1125章无罪释放 一直到三日后,燕文帝终于下令,命三法司审理晋王暗通边军案。 一场谋反,将八皇子府中的人都杀完了,而与此案相关的重要证人陆争又一直下落不明。直到有一日京都府在城中抓了一个行踪可疑之人,后来经人认出,发现竟然是原先八皇子府上的一个谋士。 据那谋士所言,陆争早就被八皇子杀了,八皇子原本就是想利用陆争陷害晋王,同时陷害西宁防卫军的主帅费远,如此,他便可以趁西宁防卫军群龙无首,借机夺得西宁防卫军的兵力。 京都府府尹一听,立即将此人交给了刑部。 同时,十一皇子跟刑部说,西宁防卫主帅和晋王并没有任何交情,两人自西宁一别后就再无往来,让人核实八皇子所提供的信件的真伪。 结果,大理寺拿那信件和费远平日上呈的军事奏报一比对,果然发现那信件上的字迹虽然和奏报上很像,但是却明显可以看出是人有意模仿。 说白了,这些信件根本是伪造的。 同时,朝中派去西宁暗查的密探也终于回来,据说费将军根本不知道这些信件,也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有过任何信件往来。 一时间所有能证明晋王清白的证据都浮出了水面。 在经过三法司数日的审理后,终于判定晋王是受人诬陷,无罪释放。 至此,距晋王入狱恰好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曾经鼎盛而手握兵权的成家就这么倒了,曾经最得帝王宠信的皇子就这样沦为了阶下囚,而曾经掌管后宫,一向以贤良淑德著称的贵妃,就这样用一条白绫结束自己高贵而辉煌的一生。 一个月,秋去冬来, 大燕的寒冬终于来了。 云景在出狱前特意去了八皇子的牢房外,探望了一下他这几个月来的敌人兼小半个月来的邻居。 仅仅小半个月,八皇子已是形容枯槁,整个人从一个高傲的皇家金丝犬,变成一只随时想将人脖子咬断的疯狗。 他抬头看着牢房外向他耀武扬威的敌人,眼神中全是恶毒的恨意。 他恨,恨极了此人,为什么这么多人想杀他,连那高高在上的帝王都想杀他,可就是杀不了他? 他盯着他,用了小半个月的时间来想这几个月的变故,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或许自己的敌人早就知道他的计谋,而这一切不过都是对方的阴谋诡计。 他看着牢房外的敌人问:“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是不是?” 云景轻轻扯了扯嘴角,却是半个字也没有回他。 转身就往牢房外走去。 “你回来,”八皇子像只被激怒的野兽一般,一把扑在他的牢房门口,一边拍打着牢房门,一边对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喊道:“你回答我,是不是?” 回应他的只有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江离已经在天牢外转悠了小半天了,她发誓,如果云景再不出来,她就要闯天牢去揍人了。 好在,晋王殿下及时出来了。 江离一回头看到那个明显消瘦又憔悴的身影,一瞬间眼眶忽然有发热。 而那人却只是对着她笑,笑的那般云淡风清。 第1126章就休了你 江离发现,她还是很想揍人。 于是她立即飞奔过去,一头扎进云景怀里,一边拍打着他的背,一边发狠话:“你要是再多瘦一两,我就不要你了。” 云景笑笑,一月没见,却仿若是隔了半辈子,语气呢喃:“我这全是想你想得,不是有句话叫‘为伊消得人憔悴’,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江离懒得理他,随口接了句:“再瘦我就休了你。” “是这句吗?好像不对啊,你这对得也不工整啊。” 云景忍不住笑笑,抱着怀里的人,感觉比抱着这整个天下还让他满足。 江离却有些笑不出来,感觉抱着都有些硌人了。 一回到王府,府中下人早就准备好了热水,又烧了地龙,江离紧赶打发某个都快馊了的王爷快去洗个澡,语气中满是嫌弃。 云景无奈,悠悠叹道:“这么快就嫌弃我了,唉,这失宠来的真快,我还当王妃可以亲自服侍我沐浴呢。” 江离原本不想理他的,可到底还是没舍得,便以看他身上的伤为由,如了晋王殿下的一次愿。 结果,原本是一个人的沐浴,最后却变成了两个人,幸好王府浴池够大。 又歇了小半个月,直到晋王身上的伤完全好了,这才重新上朝。 其实云景身上那点伤根本不算什么,在天牢中养了小半个月早就屁事都没有了,可是他硬是让自己多伤了小半个月,非得以养伤为名,天天赖在府中,缠着他家王妃。 整在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痛,不是要亲一下,就是要抱一下,坐牢坐了一个月,直接从一个拨弄风云的王爷,变成一个弱不禁风的“公主”了。 若不是听江离说了清绾郡主和赵章的事,还有太后担心他的身体,特意派了十一皇子来看他,他怕是连清绾郡主和十一皇子都不愿见。 清绾郡主特意没当十一皇子的面说起赵章的事,倒不是她不相信十一皇子,而是十一皇子生性淳孝,哪怕他再知道他那父皇不是个东西,也不会轻易起了杀父弑君的念头。 而且,一边是自己心爱的女子,一边又是自己的亲父皇,反而让他心里为难。 清绾郡主虽然是女中豪杰,却也不失女子的心细如发,对于十一皇子的在意,虽然嘴上不说,但在平日的一方一行上总能体现出来。 云景想了一会,问:“你能确定赵章就是当年去见林帅的人?” 清绾郡主点头,“虽然模样我不太记得,而且我知道断指也不能完全证明他就是当年的人,但是我这些天又仔细地想了一下他那夜在天牢看到我的表情,显然,他应该也认出我了。” 云景:“认出你并不奇怪,你的身份所有人都知道。” 清绾郡主却是十分肯定:“我现在想来,发现他那夜对我的态度明显有些回避,不是怕被我认出来,就是心中有愧,不敢面对我。” 云景想了一会,“如果以晏儿的推断,他不是奉皇上的命令,借用曹家的手除去林帅,便是借机查探我父王的死因,那么现在我父王的死因早已大白于天下,我们只要看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就行了。” 江离:“你是说,他会不会为宁王报仇?或者,暗中投靠于你?” 云景看着她笑笑:“我的王妃就是聪慧。” 清绾郡主:“……” 这不正在说正事吗? 江离:“……” 某人这是彻底不打算要脸了。 第1127章秋后算账 送走了清绾郡主,江离面色不善地从门外走了进来,云景原本正在想事情,一见她这表情,立即抛了一个温柔灿烂的笑脸过去。 江离不理他,依旧顶着一张寻仇地脸走向他。 云景心中暗道不好,赶紧讨好地伸手拉过她,装出一副茫然不知的表情,“王妃这是怎么样,怎么送一下郡主就送成这样,莫非是舍不得清绾郡主?” 江离不理他的讨好,语气冷冷道:“坐好。” 晋王殿下自知理亏,赶紧坐好。 江离这些天因为云景的伤,再加上他在天牢这些日子确实吃了苦头,劳心伤神,定是寝食难安,所以光顾着心疼了,都快把跟他算账这件事难忘了。 若不是清绾郡主今天又来提起赵章的事,她差点就让他给糊弄过去了。 云景这些日子天天缠着她,除了久别重逢,确实太想她了,定也是怕她会跟他秋后算账,所以一直在跟她耍滑头,故意不给她有时间往那件事情上想。 “怎么了这是,我怎么觉得我天天都在失宠啊。”云景看着江离那冷着冷着就变得有些生气的表情,又伸手来拉了拉她的手,故意打趣道:“人都说君恩难测,没想到还真是。” 江离憋着不理他。 云景本来就舍不得江离生气,一般不超过三句话,他铁定投降,“好了,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嗯,陛下,你理理我好不好?你不理我我心里难受,比受十八般酷刑还难受。” 江离眉头一皱:“你受刑了?” 云景见她终于理他了,笑道:“哪能呢,我大小也是个亲王,就算皇上想杀我,也不可能这么自毁贤名。” “你还知道他想杀你,”江离终于生气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大燕竟然还有刑卫,你知不知道,若不是清绾郡主及时告诉我,你说不定就被八皇子派人送到刑卫了。” 云景就知道肯定是因为这件事,一旦赵章的身份揭露,那么江离必然知道刑卫这个地方。 “我这不是没想到……” “你会没想到,”江离不给他狡辩的机会,“你若真没想到,你会不告诉我大燕还有这么个地方,你分明就是故意隐瞒的。” 他确实是故意隐瞒的。 云景一开始就想过以燕文帝对他的杀心,很有可能会将他送到刑卫,但是他不知道江离后来在燕文帝面前说了什么,最后燕文帝反而没想把他送到刑卫,而是八皇子想借刑卫的手来除他。 虽说这整件事早在几个月前,或是早在八皇子试图通过陆争陷害他时,他便已经开始计划了,可是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完全按照他们的计划走,中间定然会出现一些差错。 所以,最终的结果到底怎样,就需要一个人在外面随机应变了。 而他这一次算是完完全全将自己的命交在了江离手上,若是她有一步没有想到,或是走错,他或许也就再也走不出那个天牢了。 这也是江离生气的原因。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竟然把还瞒她,万一当时清绾郡主没有告诉她,她说不定还在悠哉悠哉地看戏,等着太子和八皇子自己斗起来呢。 可万一当时太子因为八皇子代理朝政之权,根本没有保他的心呢,那云景或许就真的被八皇子给带到刑卫了。 第1128章准备离开 云景自觉理亏,也知道这些日子害她担心了,哄道:“好啦,我错了,我保证下一次绝对不会。” “还有下次?”江离现在想来都依然心惊,又问:“还有,听清绾郡主说赵章在杀你前给你下毒了,什么毒?” 这又是一个头疼的问题,云景:“……就是我父王当年中的毒。” “云景!” 江离彻底怒了。 她虽然没见过当年宁王中毒的样子,可是按照云景当年曾跟她说过的情况,那毒一旦发作便是无药可解的,而且是须臾间便可以要人性命的。 “你……” 江离发现她从那天在天牢外就想揍人的想法真是再正确不过了,这混蛋真是不揍不行。 云景一把将人拉进怀里,发现真不能再问下去了,否则今晚真要睡书房了,认错认得十分干脆,“我都认错了,陛下就饶我一次呗,陛下?” 江离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呢喃中透着后怕,她道:“云景,万一你要出点什么事,我就算是灭了整个大燕都换不回一个你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云景抱着她,“所以,我一定会好好活着。” 江离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种感觉,他们俩之间真是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了,之前有生死咒,现在又来了一个天天想着方法杀他的燕文帝。 简直是天天活在生与死的较量中。 云景想了一会,“等过些日子,我会向皇上提出回封地,若是能回去,我们便可以回南陵了,我还没见过忆儿,我想你也一定想他了。” “至于宋然,我会派人随时注意六皇子府的动静。想来以大燕如今的朝局,再加上皇上的身体状况,他是不会轻易向南陵起兵的。” 江离点了点头,这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只要云景南陵国师的身份不泄露,那么大燕对南陵暂时应该不会动手。 两人正说着,就见何叔进来回禀:“王爷,王妃,六皇子来了。” 江离和云景相看一下,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两人到了前院,就见六皇子正坐在前厅喝茶,手里端着茶盏,目光却正看着眼前在出神。 见云景和江离来了,六皇子这才回神,起身看向他们,微微颔首:“晋王殿下,王妃。” “六殿下。”云景也向他微微颔首,请了人坐下,才又道:“我已经听王妃说了,此次得六殿下相助,还没登门致谢,倒让六殿下主动上门了。” 六皇子微微一笑,又恢复到他那一贯的温暖和煦的态度,“只是举手之劳,晋王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再者,”他又接着说:“当时答应相助时,我也跟晋王妃说了,各取所需罢了,此事对我也并非完全没有好处。今日登门也只是听闻晋王殿下在牢中受了伤,所以特带了一点薄礼,前来探望。” 云景淡淡一笑,“六殿下的心意,我心领了。” 六皇子也只是轻轻一笑,并不多言。 江离坐在一旁发现,云景似乎对六皇子有一种很特别的敌意了,或者说,六皇子和云景之间,似乎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敌对之意。 虽然两人说话时总是面带微笑,可在江离看来,这笑里却总是透着几分刻意和冷意。 第1129章走不了了 这是江离一直不明白的,虽然六皇子和云景的关系,不能和十一皇子比,但是从她来到大燕文帝都开始,六皇子除了向他们示好,也算多多少少给了他们不少帮助,可云景对他的态度为什么始终都透着一种绵里藏针的感觉? 六皇子不知有没有这种感觉,反正,他面对江离时,显然比在对云景更加轻松。 所以,他只是稍稍坐了一会,便提出告辞。 云景尽管心里再不乐意,但出于礼数,还是起身将他一直送到府门外。 六皇子是坐马车来的,带的府卫不多,马车夫一见他出来,赶紧将马车赶到府门前,下来先为他放下脚凳,这才弯着腰,恭敬地候在一旁。 云景站在马车旁,看着六皇子。 六皇子:“晋王殿下,告辞。” 云景:“六殿下,慢走。” 那马车夫不知听到了什么,忽然微微抬头向云景看了过来。 云景正抬头看着六皇子,那马车夫身量本来就没他高,又垂首哈腰,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云景的那刀削的下颌。 六皇子正好上了马车,那马车夫一见,赶紧弯腰抱起脚凳,却在转身的时候,突然撞到站在一旁的云景。 云景虽不至于被这一下撞出什么伤,但是他这一下却是实实在在地撞在了他的腿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了他一眼。 正好迎上那车夫看向他的目光。 就见那是一张几乎是面容尽毁的脸,一张脸上,除了一双眼睛尚且完好,甚他地方都几乎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云景微微皱眉。 那车夫却已经跪在地上,磕起头来。 他光磕头却不说话。 六皇子听到动静,赶紧转头看了过来,向那车夫斥道:“怎么回事?” 那车夫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六皇子见云景正皱眉看着他,连忙替他赔罪道:“晋王殿下见谅,这是我府中一个粗使,因为被火烧伤,毁了嗓子和容貌,我见他可怜,便一直带在身边,得罪之处,还请晋王恕罪。” 于是那车夫又用力地磕了几个头。 云景目光盯着他看了一会,随后移开目光,看向六皇子:“无妨,也是可怜人,六殿下言重了,你起来吧。” 最后这句话,他是向那马车夫说的。那马车夫又重重地磕了两个头,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却不敢抬头,一直到他爬上马车。 云景看到,他的额头都已经被磕破了,因此整张脸越发给人一种狰狞之感。 六皇子看了眼那马车夫,又向云景告了礼,这才钻进马车,命道:“走吧。” 云景站在那里,一直看着六皇子的马车离开。 江离走到他身边,问:“怎么了?” 就见云景叹了口气道:“我们大概是走不了了。” 江离眉头一皱,不解:“怎么……” 云景又向六皇子的马车看了一眼,喃喃道:“刚才那个马车夫是宋然。” “……”江离愣了一下,“你确定,他的脸都毁成那样了。” 云景:“正是因为如此才更加确定,而且他显然是认出我了,所以方才才故意撞了我一下,目的就是让我低头,让他看清我的容貌。” 江离:“那你方才……,我立刻派人……” 云景淡淡道:“已经迟了。” 第1130章论桃花酥 江离有些头疼,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两人回到府中,就见何婶正好来回禀晚饭好了,问要不要现在传饭? 云景点了点头,眼看何婶准备离开,忽然问:“对了何婶,你知不知道,我母妃以前有没有爱吃的什么点心?” “点心啊,”何婶皱着眉想了一会,“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爱吃的,她什么都吃,但都吃得不多。” “毕竟各国吃食习惯不一样,不过好在她身边带了侍女,也能给她做一些合口的。王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忽然想起来,随便问问。”云景又道:“那她喜欢吃桃花酥吗?” “桃花酥啊,”何婶又皱眉想了一会,“吃过,倒也谈不上爱吃,不过她倒是喜欢买。” “噢?”云景微微蹙眉,“为何?” 何婶:“有一段时间太后喜欢吃,她进宫时,便会时常给太后带,后来便回回进宫都会去买一二份,这事我也是听车夫提起的,说是宁王妃对太后那是真孝敬。” 云景点头,原来如此。 “好了,我知道了,我还说想问问她喜欢吃什么,忌日的时候也好准备一点。” 何婶看了看云景,又看了看江离,笑道:“什么也比不上王爷和王妃和和美美更让她高兴的。” 云景向她笑了笑,便让她去传饭了。 江离看着云景蹙眉沉思的表情,想起自己前些天住在秋水居的事,以及根据各种线索推测出来的事。 问道:“怎么了?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忽然想起来了。” 云景不太想跟任何人说起自己母妃的事,这对于长辈来说毕竟是一种不敬。 何况,当年的事情他实在不想去提。 江离也不勉强,她理解这种感觉,就如她对她的母后一般,她永远也不愿去想当年之事,总感觉每多想一次,都是对她的亵渎和羞辱。 她伸手握了握云景的手,只是向他微微一笑。 云景也反手握着她的手,两人一起往后院饭厅走去。 自从那日六皇子离开后,便没再来过晋王府,和云景在宫中相见时,也依旧是一如往常的态度。 看不出一丝变化。 云景也只当没认出宋然的身份,这个时候,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 而显然,这两人都是很能沉得住气的人。 半个月后,八皇子死于天牢,对外的说法是:畏罪自杀。 从八皇子谋反,到八皇子“自尽”于天牢,又是不过仅仅一个月的时间。 至此,整个成家再没有复燃的机会。 剩余成家军投降后,被彻底拆散,分于各大营。 十月底,一场大雪纷扬而至,将这场内乱所留下来的血迹、杀戮,以及来自各方的阴谋诡计,统统埋于一片银装素裹之下。 帝都城中又恢复到往日的繁荣昌盛。 这场内乱于大燕朝廷是说一次大的换血,可于寻常百姓而言,日子依然一如既往的过。 雪花纷纷扬扬。 江离正坐在窗下的锦榻上满心纠结。 屋里点了地龙,温暖如春,不过,她又很想去外面玩雪。 但她最怕冷了。 于是好只是开着窗户,一边看着外面的雪,一边在那继续纠结。 第1131章下旨完婚 “还没想好?” 云景看完一本公文抬头向她看来。 还不等云景开口提出回封地,燕文帝又给他找了个差事,十一皇子和清绾郡主要完婚了,日子定在来年开春。 这对于十一皇子和清绾郡主来说是大好事,对于云景来说也是好事,他自然是走不了了。 江离又向外面看了眼,回头问:“皇上怎么忽然想起来给十一皇子和清绾郡主完婚了。” 云景将手里的公文撂下,起身向江离走来,同时道:“这婚事定下也快两年了,他们俩又得年纪不小了,清绾郡主要不是因为这些年一直驻守边关的原因,像她这年纪,孩子都生了几个了。” “再者,十四公主驸马也选定了,总不能因为十一的婚事在上面压着,让十四公主出不了嫁。” 江离:“可我怎么觉得皇上这个时候下旨让他们成婚是另有目的。” 云景沉默了一会,才道:“兵部缩减军需的折子已经呈上去了,听兵部的意思,是想将林家军铁骑调一半回来。” “一半!”江离:“这未免有些太多了吧?哪怕没有战乱,也不能轻易调动这么大的兵力。” 云景:“北越前两天派人送来议和国书,说是愿与大燕建交往来,答应年年纳贡,过些日子和谈的使臣就到了。” 云景嘴上说着,手上也没闲着,先是将江离从榻上拉了起来,给她套上厚厚的外衣,又从一边衣架上取了狐裘,给她披上。 江离由着晋王殿下贴身伺候,一边穿衣一边问:“所以皇上就同意兵部的提议了?” 云景给她系上狐裘带子,“他原本就有这个意思,正好这个时候北越又来议和,可不正中他下怀。” “北越说来议和他就相信了?以你看来,他们这议和的诚意有多少?” “那得分时候,”云景给江离穿好外衣,紧接着又拿起自己的在穿。 “如果放在两年前,一分也没有,如果放在现在,自然是十二分的诚意,就你当初说的,北疆一场内乱,他们必定损耗惨重,这个时候议和对他们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 “不仅可以迷惑敌人,还可以借机修养生息。但也同样如你说的,等他们缓过这阵子的劲来,他们也一定会卷土重来。” “北疆那帮人,都是属狼的,狼在受伤养伤的时候也会做出一副温顺慈悲的假象来,可一旦他们伤势痊愈,必然掉头就是一口。” “当然,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也没人愿意听。历来国与国之间皆是如此,三天不和就开战,打得双方精疲力尽就议和,等缓过气来再接着战,战战和和,一向如此。” 云景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衣服也穿好了,这才拉着江离往屋外走去。 同时又笑道:“我的陛下,万军阵前都不皱一下眉,怎么能被一场雪给怯了脚步呢。” 江离听着他把话题转开了,知道他们在这里再议论也没用,哪怕他们说破了嘴皮子,龙椅上那位也不会听,说不定还以为你别有用心。 再者,燕文帝的这个做法,其实对南陵来说来不失为一件好事。 这大概也是云景放任不管的原因。 管不了,也不想管。 两人心照不宣,便各自冲对方一笑。 江离道:“我这不是在陪你吗。” 第1132章罚跪雪中 云景也不点破,将她披风上的兜帽戴上,温暖的掌心紧紧地握着江离的手,一步一步往大雪中走去。 “要不要堆个雪人?上次从西宁回来的路上,我见你就很想堆的样子。” “哪有,我都多大的人了。”江离看着满天飞扬的雪花,伸出那只没被握住的手接了几片。 云景侧头看她,脸上笑意吟吟,“当真?” 江离:“当然,如果你想堆,我倒是可以陪你一起堆。” 云景看着他家这个口是心是心非的王妃,无奈地笑了笑,“那好吧,我想堆。” 江离立刻应道:“我陪你。” 云景向她笑了笑,命人去拿了铲子。 “竹意”虽然不大,想堆个四世同堂是堆不了,但是堆个一生一世一双人还是可以的,江离没想到,他家国师不仅文武全才,而且堆雪人也是一把好手。 虽然那人称不上维妙维肖,形神俱佳,但是至少能看出来,是个……人。 一个时辰后,一个男雪人和一个女雪人便静静地站在了他们的院子里,正与他们面面相觑。 “像不像?”云景端详了一下,又修修铲铲了一会问道。 江离看了一下,“不像,没我好看。” 云景看向她笑了笑,“那是,陛下姿容,世间仅有,又怎是一个雪人可以比的。” 江离一点也不客气,“这倒是实话。” 俩人正说着,就见下人匆匆来报:“王爷,王妃,清绾郡主来了。” 江离和云景相看一下,不知清绾郡主冒着这么大的雪前来,是有什么急事,正在往前院去,就见清绾郡主已经直接到了他们院门口了。 江离刚准备将人迎进屋里,只听清绾郡主已经开口:“十一皇子被陛下罚跪在朝合宫外的雪地里了。” 江离:“……” 云景:“怎么回事?” 清绾郡主很少有这副心急火燎,沉不住气的样子,道:“他听说了兵部缩减军需的提议,和将林家军铁骑调回一半的事,便去求陛下,结果惹得陛下大怒,罚他跪在朝合宫外的雪地里,让他反省。” 云景皱了皱眉,“不是跟他说过,让他不要管的吗?” 清绾郡主一脸愁容:“我也跟他说了,但是他觉得他必须去求陛下,哪怕是陛下不答应,他也要把该说的话给说了。” 江离:“那郡主可知道,他都跟皇上说什么了吗?” 清绾郡主知道江离在担心什么,“王妃放心,他只是说林家军镇守边关多年,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别外北疆一向不太平,实在不宜缩减兵力,并没有将我们那日的话和盘托出。” 江离点头:“这就好,如此说来,他只是惹了龙颜不悦,只要让皇上消了气就好了,倒不是什么大事。” 清绾郡主叹了口气,“我知道他是为了我,他是不愿看到我受委屈,不愿林家军被拆散。他知道皇上之所以会下旨让我们完婚,目的就是在此,所以他不想因为自己,而让我向皇上妥协。” 云景:“眼下不管怎么求,皇上缩减兵力的主意已决,是不可能更改的,成家的乱子刚结束,皇上必然会借着这个机会重整兵力,这是谁都没办法改变的。” “不过十一有他这么做的理由,也不能怪他。身为大燕皇子,在明知皇上的这个决定可能会是个错误时,他有责任进谏,他若当真放任不管,那反而不是他了。” 第1133章主动妥协 江离拍了拍清绾郡主的胳膊,“放心吧,你们大婚在即,皇上不会当真动他,最多也就是发发火,罚一罚他,这倒不必担心。郡主现在不如先想想,要调哪些人回来?” 三人先回到屋里,让人上了茶,江离才又说:“其实想为十一皇子求情不难,不过只是单纯求皇上息怒怕是不行。” 清绾郡主看着她。 江离:“你想,皇上想拆散林家军的兵力,他需要得到谁的同意?” 清绾郡主:“我?” 身为林家军统帅,虽然她这两年都不在边关,但是军中那些将领的忠心还在,而林家军又一向我行我素惯了,所以,燕文帝如果想调林家军回来,就不能用硬的。 那么,就需要一个人率先妥协,从中调停。 这个人自然非林家军统帅,清绾郡主莫属。 江离点头:“只怕这也是皇上罚十一皇子的原因,一来是生气,二来也是希望你妥协。所以这个时候别人求情肯定是没用的,只你去求情才行。当然,这情不能白求。” 清绾郡主知道,皇上这一次根本是心意已决,并不是谁不同意就行的。 她也知道皇上这个时候答应给她和十一皇子完婚,也就是这个目的——他给她荣宠,也希望她能适当的让步妥协。 所以眼下她没得选。 清绾郡主坐在那里,想着军中那些将领,想着这些年那些出生出入的将士,还有那些一直追随着她父亲的老将。 她不是不想妥协,也不是不能让步。 如果是她一个人,这条命拿去又如何? 可是他们怎么办? 离开那里,他们怎么办? 那些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好不容易在九死一生中保下一条残命的将士,他们可还有容身之所? 难道她身为主帅,连这一点为他们庇护的能力也没有? 云景想了一下,“不如这样,这些年征战沙场,想必军中会有很多伤员残兵,你让人统计一下,发放抚恤,放一些人让他们归农。” “可是这农田哪来?”清绾郡主道:“即便我将我的食邑分给他们,那也养不了多少人。” 云景只道:“你放心,会有的。” “另外,你再将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兵老将给调回来,若是他们想继续留在军中,就让他们继续留在军中,或是谋一些闲职,若是不想,也可以让他们归农。” “你去拟一份具体折子,直接上疏皇上,想必等你折子到了皇上面前,十一自然也就不用再跪了。” 江离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如此,一来可以向皇上妥协,二来,也算给他们另谋一条安生之路,也就不用寒了将士的心了。” 她想了一下又道:“我觉得你还可以再加一条,以你即成亲为由,主动上交帅印,将统帅之权交给军中一个信得过,且具有威信的将领。” “当然,皇上见你已经如此让步,这一条他应该不会批,至少眼下不会批,毕竟你如今手中有没有帅印,都没有多大关系。但是,却可以表明你的诚心,以及皇上想要的威信。” 清绾郡主听闻,在脑中略一思绪,便起身告辞了。 当日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时,清绾郡主便带着拟好的折子进宫面圣了。 第1134章受他连累 十一皇子还跪朝合宫外,见她过来,原本想和她说两句话,让她不要为他求情,以免受到连累。 谁知清绾郡主只是走到他面前,接着突然蹲了下来,于鹅毛大雪中,紧紧地抱了抱他,在他耳边说了句:“等我。” 然后便起身,走向不远处的大殿。 声音清朗道:“陛下,清绾有要事求见。” 十一皇子看着站在他眼前的身影,眼神微微闪动,刚才那一瞬间的拥抱让他原本冻僵的身体顿时热血沸腾。 他知道她这些年有多不容易,以一己女子之身,挑起驻守边关的大任。 受了多少伤,积了多少病。 可是,她没说一句,哪怕是知道皇上明着召她回京养伤,实则不过是忌惮林家军的势力,将她扣在京中。 她也没有一句怨言。 因为她的身份,她甚至不能像寻常女子那样伤心了就哭一场,或是向谁发一通脾气,找个人来依靠一下,她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抗。 因为她是一军统帅。 可是她最终得到了什么? 她已经让步到如此地步了,为什么他父皇就不能稍微放过她一下? 沉重的殿门伴着岁月的年轮,在簌簌飞雪中,哼着“咿呀”的长调,缓缓打开,殿里传来一声:“宣。” 声音简短,听不出喜怒。 清绾郡主目不斜视,披着黑色的大氅,面色从容地走进殿里。 小半个时辰后,殿门再次打开,和清绾郡主同时出来的还有燕文帝身边的王公公。 王公公先是向清绾郡主告了礼,接着便赶紧跑到十一皇子跟前,宣道:“皇上有旨,十一皇子殿前失仪,罚其回府思过。” 这话虽然说的是处罚,但其实已经是饶恕的意思了,否则也不会连个思过的时日也没有。 十一皇子只是看向向他走来的清绾郡主,他知道他父皇是绝对不会轻易饶恕他的,如今却这么轻而易举的放过他,可见必定是清绾向他父皇妥协了。 他紧紧地抿着嘴唇不说话。 王公公在一旁提醒道:“殿下还不赶快谢恩起身。” 十一皇子没理他,还是清绾郡主走了过来,一伸手将十一皇子从雪地里扶了起来,同时说道:“殿下怕是冻得说不出话了,我代殿下向皇上谢恩,谢皇上隆恩。” “诶,是。”王公公应了声,便赶紧回殿里复命去了。 十一皇子冻了这半日,浑身早就冻僵了,根本站不住,感觉骨头缝里都是冰渣子,除了一颗心火热,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温度。 他只得将自己的身体完全交给清绾郡主扶着了,也没去看王公公,只是将目光紧紧地盯着身旁的清绾郡主。 “还能不能走,要不要我找人来背你?”清绾郡主表情一如往常,看不出什么端倪。 十一皇子向她摇了摇头,艰难而缓慢地挪着步子,声音因为久冻而有些颤抖,一双嘴唇几乎要黏在一起似的。 他道:“你……你是不是……向、向……父皇妥……妥协了。” 清绾郡主:“这件事,总得有人妥协。” 十一皇子攒了许多久,才攒出一点力气和温度,语气愧疚:“是……我连累了你。” 第1135章脱下战袍 “跟你没关系。”清绾郡主看了他一眼,扶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走下台阶,同时说:“再说,你是我的夫君,为了你,我愿意。” 十一皇子竟还能用那张冻僵的脸做出一副震惊的表情,“你……你……” 不过,“你”了半天也没理出什么后文来。 清绾郡主看了眼满天大雪,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其实这样也不错,没有人不怕死,也没有谁真的愿意整天活在战争中,林家军这些年也算是为大燕鞠躬尽瘁了。” “既然陛下实在不放心,那么就回家种田好了,总好过过了今日没明日的日子。” “至于我,我也想要一个安安稳稳的家,相夫教子,过一些寻常女子该过的日子,而不是守着空空的郡主府,整天想着怎么让皇上放心,怎么保住那十万将士。” “这或许正是我这么多年一直想要过的日子吧,脱下战袍,穿上嫁衣。” 十一皇子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原本是想给她一点温暖,不想她的手心温热,反而是他的手常被冻得冰凉。 他看着清绾郡主,又思索了好一会,才低声道:“我知道,父皇将你赐婚给我,是委屈你了,其实你心里真正喜欢的是我王兄。” 清绾郡主:“……” 什么时候的事? 十一皇子继续说:“不过,我不生气,我也不嫉妒,以你这样的能力,也只有我王兄那样的人才能配得上……” “等等,”清绾郡主不得不打断他,“你听谁说我喜欢晋王殿下的?” 十一皇子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在安慰他,扯出一个艰难的微笑,“当初父皇说要给你和我王兄赐婚,你没有反对,我知道,你是愿意的。” “但是王兄已经成亲了,而且,他与王嫂感情又那般深厚,所以……” 清绾郡主:“这都是你自己猜的?” 十一皇子点头,“我知道,你不用为了让我心里好受而安慰我,我能娶到你,便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了,只要你高兴,哪怕你心里还有我王兄,我也……” 清绾郡主直接“打”断她的话,是真打,一巴掌直接拍在他脑门上,“你中邪了吧?” 十一皇子:“……” 他直接被这一下给打懵了。 清绾郡主见这人彻底闭嘴了,这才说道:“谁告诉你我喜欢晋王的?” 十一皇子:“……” 难道不是? 清绾郡主:“我当时没有反对,是因为我父亲和宁王的交情,我担心晋王刚回朝,在朝中没什么势力,而且雍州一事又得罪了那么多人,闹得朝中一片非议。” “我是为了帮他,这件事我早就和他说过了,怎么你还记着?” “……”十一皇子,“所以,你不是……因为喜欢我王兄?” “我为什么要喜欢晋王,他有晋王妃了,我是那么不识趣的人吗?”清绾郡主一脸疑惑:“再说,我这些日子对你的心你看不出来?” 十一皇子眨了眨眼。 说实话,真没看出来。 “好吧,”清绾郡主大概也想到自己平日里不太善于表露感情,只好道:“我确实有点不太那什么……我反省,明天,我去找晋王妃学学。”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十一皇子赶紧道:“你不喜欢我王兄,我很高兴,也不是,你能喜欢我,我很高兴。” “你这样很好了,真的。你这样我已经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了,你真的不用为我改变什么,真的不用。” 清绾郡主笑了笑,没再理他。 十一皇子顿时觉得,……嗯,其实这天,也没那么冷了。 第1136章国师大人 因为清绾郡主的主动妥协,燕文帝也不得不给她一些面子,按照她的请求,放林家军中的一批伤员老兵归农。 只是这农田确实是个问题,大燕在先帝燕明帝时就有明文规定,军户不缴税,即便是这些为国尽忠,而落下伤疾的残兵。 因此,一般乡绅地主也都不愿意将这些地拿出来给这些残兵种,毕竟不仅税收不上,就连租金都收不上。 虽说大燕地大物博,可是,大多田地也都有主了,而且,要安置这些伤兵,光有田地还不够,自然还要给他们划分住的地方。 燕文帝左思右想,忽然说了句:“朕记得雍州地广人稀。” 王公公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冒出这么一句,看了一眼,没敢接话。 燕文帝:“既然如此,不如就让这些人去雍州。” 而且雍州好啊,雍州和北疆,一个天南,一个地北,这两拨人若想再凑到一起,简直是难如登天。 再者,这其中还不乏一些立下军功之人,自然是不能归为寻常百姓,少不得要安排一些闲差,说白了,就是要朝廷养老。 现在的大燕朝廷虽不能说是捉襟见肘,但是国库也称不上宽裕。 否则兵部也不会提出缩减军需这种找死的提议了,说白了,一部分原因也是知道林家军中有不少伤兵,这些人战场上没多大用,但是你还必须养着。 燕文帝这么一想,当即便命人传晋王进宫。 云景入宫时,正是大雪停下的第二天,满城都是扫雪的身影,马车压过路面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雪已经扫掉的地上则是结了一层薄冰,车轮碾过,露下两条清晰的轴印。 云景就是在这个时候,与同样入宫的六皇子遇到的。 身负马车夫和护卫多职的云舒看到向他们迎面走来的马车,向马车里的云景道:“主子,是六殿下的马车。” 云景表情微动,淡淡道:“让他们先过。” 然而,六皇子的马车却也在路口停了下来,今天赶车的不是那个毁容的“哑巴车夫”,而是换了一个人。 云景伸手撩开车帘向外面看了眼,同时看到六皇子也撩开车帘,向他这边看了过来。 六皇子同样道:“晋王先请吧。” 虽说同样是亲王,可云景这种藩王亲王,到底和六皇子这种皇子亲王不能比的,说白了,人家可还是有继承皇位的可能的,说不定哪一天就九王荣登了。 一般情况下大家不计较自然无所谓,可是若是遇到必须计较的时候,那就不得不计较的。 就如眼下。 云景语气客气:“本王不敢逾越,还是六殿下先请吧,免得御史台又要弹劾本王了。” 六皇子向他一笑,“既然如此,那本王就先行一步了。” 说罢便放下车帘,命车夫先行。 马车一前一后,到了宫门口自然也是一前一后,六皇子刚下马车,就见云景也已经从马车上下来。 六皇子:“晋王此时入宫可是有何要事?” “皇上传召。”云景看了他一眼,也问:“六殿下呢?” 六皇子:“也是。” 那可真是巧了。 两人各自说完,又双双伸手一示意,便一同往宫里走去。 往宫里的雪已被宫人扫清,平整的地面只偶儿有些细碎的薄冰,踩在脚下咯吱作响。 两人皆是沉默,从入内宫的第一道宫门,到第二道宫门。 直到过了第二道宫门时,六皇子终于开口:“国师大人跟本王如此客气,倒叫本王受宠若惊。” 第1137章谁狠谁赢 云景表情不变,看着眼前,就好像没听到那个久违的称呼一般,“那家卖桃花酥的糕点铺子,已经被我买了下来,从此以后再不做桃花酥。” “……” 六皇子眉头一皱,脚下足步一顿。 这个时候,谁狠谁赢。 云景却是看也不看他,继续往宫里走去。 两人和平共处了一个多月,今日终于撕下粉饰太平的面纱。 六皇一愣过后就反应了过来,立即抬脚跟了上去,语气却不复方才的平静:“晋王殿下这是何意?” 云景也终于转头看向他,“六殿下又是何意?” 六皇子看着他不说话。 云景也不说话。 两人之间,明显都有一种怒火在燃烧,不过都被各自那修炼万年的定力给压了下去。 最终,心虚的那个先转开目光。 六皇子没想到晋王会知道这件事,这件事除了他的母妃,几乎没有人知道。 他叹了口气,却也只能说一句:“晋王殿下不要误会,我并无其他意思?” “那六殿下又是什么意思?” 云景不知他所说的“并无其他意思”是指识破他南陵国师的身份,没有其他意思?还是对他母妃没有其他意思? 而与他而言,前者他尚且可以不管,但后都却足以让他咬牙切齿。 自从从四皇子那听到那句话,这件事便一直梗在他的心中,直到今日,终于可以问出口来。 六皇子又沉默了一会,才语气极轻地道:“她护过我,我感激她。” “你就是这么感激的?”云景目光盯着他,每一个字都如刀子一般,从齿缝中冷冷地挤出来。“将她置于别人的亵渎之中,你可知,那些人在背后是怎么议论她的,你这是让她死不瞑目,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息。” 六皇子:“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只我出一句:“……这并非我意。” 云景毫不退让,也不可能退让,“可你就是这么做的。” 这大概是六皇子第一次从这位晋王殿下的脸上看到这种明显恼怒,自从他回朝,朝中对于他的猜测数不胜数,所人人都在猜测晋王这些年去了哪了? 可是谁也不曾想到,他竟然跑去南陵做了国师,还是那个手眼通天,权倾朝野,随手一动便可翻云覆雨的国师。 南陵国师云景,这个身份在九州并不算是默默无闻,尽管南陵不大,但是对于这位国师耳闻者却是甚多。 原因无他,听说那是个极其厉害的人。 南陵国先帝是个出了名的昏君,当年差点灭国,正是这位国师力挽狂澜,从其实祖父手中接过国师之位,以一人之力,将整个朝堂握于手中,最终将即将分崩离析的朝堂给稳了下来。 所以,当时在所有人看来,都道这位国师与那帝王之位只是一步之遥,或者说,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 可是他竟然没有篡位,而是一心扶持南陵新帝,让南陵从当初的千疮百孔,走到今日的日渐兴盛。 他原先还不明白,可又想,这也没什么不明白的,那是他母妃所在的国家,说白了,亦是他另一半血液所流之处。 而他现在却又回来了。 眼下六皇子不知自己还能再说什么,他只是抬脚继续往宫里走去,同时留下一句。 “宋然我已经杀了。” 第1138章正式选妃 燕文帝召晋王和六皇子进宫是为了不同的事情。 召晋王自然是为了安置伤兵老兵的事,这件事云景早就有了打算,听了燕文帝的意思后,并未一口答应,只是说请兵部将人数统计出来,他会派人去雍州那边先查一下情况。 毕竟,他自受封到现在,还没有正式去雍州管辖过,对于藩地之事,并不熟悉。 不过,虽说是查询,但其实和答应也差不多。 燕文帝并没让他立即作出答复,何况林家军那边也没那么快,点了点头,算是暂是应允了。 随后他便将目光落在六皇子身上:“朕今日找你来,是为了你的亲事,你母妃跟朕提起了,原本应该在中秋宴上为你选妃的,但当时因为有事就给耽搁了。” “你母妃给你选了几门亲事,你自己看一下,挑中哪个,朕再为你赐婚。” 六皇子微微低头,脸上神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过他没有明显的表现出来,一来是因为当着燕文帝的面,另一个原因便是,一旁晋王方才目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六皇子知道晋王心里在想什么,也知道如今已经到了非娶亲不可的地步了,身为皇子亲王,他早过了而立之年,当年因为有四皇子,八皇子等众多皇子在前,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出身卑微的皇子。 可如今四皇子和八皇子都不在了,放眼朝中,除了十一皇子那个在朝中真正没有权势的人,他便突然成了朝臣们关注的焦点。 六皇子又将头往下低了低,语气和态度是一如既往的恭敬,“儿臣全凭父皇母妃做主。” 燕文帝看了六皇子一眼,或许是这个儿子这些年太不出彩,也很少冒露头角,所以,直到今天他才发现,他竟然对这个儿子一点也不了解。 他看着他,语气清淡:“你母妃给你选了一个礼部尚书的孙女,一个吏部侍郎的次女,还有一个是靖远大将军的侄女。” “据说这三个人都是品貌才情样样俱佳的名门贵女,至于具体要选哪一个,还要看你自己的意思。” 六皇子表情不动,这三个人抛开自身资质不谈,这出身也是各有各的盘根错节,他自然知道他父皇特意将这三人说出来让他选的原因。 礼部,掌管五礼之仪、法制及学校贡举之法,在朝中权力并不显得过重,但是朝中门生却有不少。 而吏部掌官吏升降考核,虽说是侍郎,但若要论起朝中人脉权势,却反而要比礼部尚书还要重。 至于靖远大将军,那就更不必说,自然手握重兵。 所以说,这三人的出身,可以说是分别代表了她们身后的权势。 而他父皇问出这句话,便是想试探一下他的心思了。 六皇子自然知道燕文帝的心思,于是将这诸般思绪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随后点头道:“这几位小姐想必各有各的好,只是婚姻嫁娶也不能只单看品貌才情,八字合不合也是其中之一,儿臣想先合了八字再说。” 言外之意,将这一切交给天意来选。 燕文帝心里不知在想什么,点了点头,“那好吧,便等八字合过再说吧。” 从勤政殿出来,六皇子并没有和云景一起出宫,而是向他微微颔首,便向后宫方向走去。 云景站在那里,看着那匆匆离去的身景,目光幽深。 第1139章互相挟制 回到王府时,天已泛黑。 江离听说了宋然被六皇子杀了的事,表情有些诧异:“杀了?!” 相比而言,云景却是一脸淡然。 听到江离问他:“为何?” 江离当然不相信,六皇子这么做只是单纯的想帮云景隐瞒他南陵国师的身份。 虽然这些日子以来,六皇子非但没有为难过他们,而是还多番相助,但是以六皇子的心思,江离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六皇子的为人江离不好说,他在心在想什么江离也不好说,虽然他总是一副事无不可对人言的态度,甚至在云景进天牢时,也直接坦言了自己想除八皇子的心。 但是身为皇室子弟,绝对不会如他表面上这么简单。 而且,有些人越是表面坦荡,心里反而越是深不见底。 在江离看来,六皇子就是属于这一类人。 她也算是识人无数的,但是说真的,哪怕和六皇子相识这么久,而且共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但是她依然觉得无法将他看透。 “其实他这么做也并不奇怪。” 云景不愿去想另一个原因,于是他便只能从更为客观的层面去分析。 “其一,他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那么宋然对他来说本就是可有可无了。” “其二,身为一个大燕皇子,却和南陵以前的一品军侯有私下往来,说白了,这件事捅出来,他自己一样会牵扯不清,甚至还会将之前雍州之事翻出来。” “而且,他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心里也一定在怀疑我对宋诚信暗通大燕皇子的事到底知道了多少?” “所以,也这件事不管是对他,还是对我,都没有好处。此事若是在先前,他还可以借助八皇子或是四皇子的手,来个一箭双雕。” “可是眼下,皇子中只剩他、十一、十五,十一自不必说,根本不可能害我。十五皇子又未成年,什么事也不管,所以,他如今若将宋然抛出来,无疑于自掘坟墓。” “如此,他便不如卖我个人情,也算是各自抓住对方的把柄,互相挟制。” 江离想了一会,“倒也是这个理,不管如何,他是绝对不可能将宋然的存在让大燕帝知道的。只是我总觉得,他似乎一直在谋划着什么,否则,我初来大燕帝都时,他也没必要向我示好。” 云景倒了两杯热茶,一杯推到江离面前,一杯自己喝了,方道:“身为皇子,他所有谋划也不足为奇,否则他也活不到现在。” 江离一边喝着茶,一边轻轻地点了点头,便也不再去想。 如今也只能静观其变,先看对方有什么招数了。 她倒是不太想和六皇子为敌,总觉得他心里似乎一直在压着什么事,哪怕是对着你笑,也只是为了遮掩那笑容之下的怆然和悲凉。 所以,若是六皇子只是为了皇位,并且在继承皇位后不会对南陵起兵,那么,她倒是可以乐于旁观。 既然少了宋然的威胁,云景暂时的身份也不会被泄露,接下的日子,江离倒是难得得敞开了心,开始陪着清绾郡主准备她的婚事。 第1140章所谓铁血 江离和清绾郡主对于女子用的那些首饰衣物实在不太感兴趣。 可太后又说了,成婚是女子一生中最要紧的事,不能马虎,而清绾郡主又没有长辈,于是便将这件理交给了惠妃打理。 惠妃最近可称得上是后宫第一大忙人了,既要筹备清绾郡主的婚事,又要忙着给六皇子选妃,同时还要开始准备十四公主的嫁妆。 幸好她虽然在大事上没什么见识能力,但在这些琐事上倒是也颇有些耐心,何况也并非都是她一个在张罗,所以,倒也还算忙得过来。 再加上后宫接连少了两位位份最高的,又最会生事的贵妃,剩下的虽然也有家世不错的,但都没什么子嗣。 而且燕文帝如今年岁也大了,说真的,就连争宠都争不出什么浪花,所以,倒也难得的平静。 眼看这一年又要过去,腊月初时,北越的使臣终于到了。 燕文帝当朝接见了使臣。 清绾郡主自从上交的统帅之权,和帅印后,就再也不问朝中之事,自然也没有上朝,听说了使臣来时,她正和江离两人在郡主府后院绣花。 “行了,知道了。”打发了前来回禀的家将,清绾郡主便不再理会。 江离看了她一眼,“怎么说?” 清绾郡主坐回凳子上,拿起绣了一半的女红,“还能怎么说,自然是同意议和。” 江离见她语气平平,“看你的样子,倒似乎当真不管了。” “确实懒得管了,也管不了。”清绾郡主叹了口气,“这一次林家军的老兵要不调回,要不都卸甲归农了,剩下的也都是这几年新进的,说白了,早就不再是当年的林家军了。” “前些年,和北疆战争不断,林家军折损严重,所剩之人本就寥寥无几了。皇上还是处处忌惮,这一回他爱派谁接管就派谁接管吧。” 江离:“其实一个军营最重要的还是统帅和主将,没了你这个统帅,和曾经那些老将,久而久之,林家军自然也不再是林家军了。” 清绾郡主看着眼前,喃喃叹道:“是啊,想想这些年,我看着他们一个个战死沙场,一个个从我身边离开,有很多人都是这些年看着我一天天长大的,我视如师长的。” “如今这样,也好。总好过背上‘判军’的罪名,最后被自己效忠了一辈子的朝廷迫害,与曾经并肩膀作战的同胞为敌。” 江离:“我曾经听一人说过:身为将士,死于战场是他们的宿命。可在我看来,没有人不怕死,生于安乐又如何不是每个人的毕生所求。” “将士亦非冷血,所谓的铁血,也不过是被肩上的重担,和背后的责任给磨砺出来的。若不是为那山河安定,为那百姓安居,谁又想手染鲜血,整日与杀伐为伍?” 清绾郡主忽然转头向江离看了过来。 江离抬头向她一笑,“怎么,我说错了?” 清绾郡主摇了摇头:“不是,只是总感觉,这些话不是一个江湖女子能说出来的。” 江离却只是笑笑,并不多言。 第1141章十分随性 两人说着话,便忘了手里的活计,清绾郡主低头看了眼手里绣了一半的东西,道:“哎,我绣到哪了?” 江离:“……” 这个问题,恕难相告。 清绾郡又探过来看了看江离绣的,“王妃绣的这是……” “不知道,”晋王妃十分随性地道:“绣好了,它长得像什么就是什么吧。” 没办法,就是这么好说话。 清绾郡主:“……” 要说起来,江离和清绾郡主都是切人比切菜在行,拿枪比拿针在乎的女中豪杰。 至于现在为何忽然拿起绣花针,自己跟自己过不去,那是因为,十一皇子的生辰快到了,清绾郡主想绣个腰带给十一皇子。 其实她原本是想绣件衣服的,后来她发现,自己实在太高估自己,低估了衣服了,于是退而求其次,又想:要不绣双靴子。 结果又发现,靴子什么的,跟她八字太不合了,还是不要为难靴子了。 最后一退再退,便退成了一条腰带。 当然,腰带也很快与她结下了深仇大恨,其结果就是,她恨不得拔出刀,将那根腰带当场斩杀。 而江离也一起惦记着云景寝衣和帕子上的竹叶,虽然云景说那是她前世绣的,可毕竟不是今生,所以她想前世她能绣,那么这一世肯定也难不倒她。 可最终她发现,人的每一世都是截然不同的,命是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她还是别强求了。 她觉得绣花这种事,还是留给她下辈子吧。 就在俩人正跟手里的女红暗暗较劲时,郡主府的下人又来通报了,“回晋王妃,王爷来接您回府了。” “让他等一下,我马上来。” 江离看着手中的活计已经快收尾了,赶紧飞针走线,将最后几针绣好。 下人又看向同样埋头苦干的清绾郡主,回道:“郡主,十一殿下也来了。” “噢,好,让他也等等。” 清绾郡主也是低头不抬。 下人见俩人都正忙着,便只好退了下去。 前院,云景和十一皇子正坐在前厅喝茶,他们俩人都是刚从宫里出来的,虽说今日燕文帝接见北越使臣,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早已连提都懒得提了。 倒是对于林家军的事,十一皇子跟他王兄提了一下,“我听说父皇的意思是,让王兄负责安置卸甲归田的林家军。” 云景点头,“嗯。” 十一皇子:“那王兄那里可安置得下,要不我也有一处封地,若是安置不下,便分些到我的封地上。” 云景看了他一眼,“怕是皇上不会同意。” 十一皇子无言以对。 也是,若是皇上有此意向的话,早就跟他说了。他年后便和清绾成亲,将人安置在他的封地,和将这些人变成清绾郡主的私军又有何区别。 还不如天南地北地,将他们安置到雍州。 云景见他神色忧郁,说道:“你也不必担心,雍州地广人稀,倒也安置得下,再加上有王妃的清河山庄,我也不缺那些税赋。” 两人正说着,就见清绾郡主和江离从外面走了进来,正好听到他们的谈话。 第1142章王嫂霸气 清绾郡主道:“如此,便要麻烦晋王殿下费心了,清绾在此先行谢过。” “郡主不必谢我,”云景起身,看着走向他的江离,含笑打趣,“我的银子都是王妃在管,郡主要谢就谢她吧。” 清绾郡主看向江离,还未开口,一旁十一皇子倒先开口了,“王兄的银子当真都是王嫂在管?” 江离心道:你听他鬼话,你王兄到底有多少产业,我到现在都没弄清楚,先前还刚败了家,将行渊阁送给莫君言了。 面上却道:“是啊,每月十两银子给我买糕点,其他一概没收。” 十一皇子:“……” 王嫂霸气啊! 想着赶紧将怀里的所有银票都掏了出来,一股脑全塞给清绾郡主道:“那从今以后,我的也交给你管了,这是我身上的,回头回宫,我把宫里的再盘点盘点,都让人送到你府上。” 清绾郡主:“……” 这有样学样,学的还挺快。 江离笑道:“送到郡主府做什么,不如直接送到襄王府,左右再过两个月也都要住进那里的。” 十一皇子一听,心里更是美滋滋,乐翻了天。 说起襄王府,其实并非新建,而是由先前四皇子的卫王府改建而来。这两年朝中接连失了两位皇子亲王,那王府自然也就空出来了。 于是,燕文帝便以十一皇子和清绾郡主大婚在即为由,直接让人将先前的卫王府修葺翻新了一下,如此也算省时省力,又省下不必要的开支了。 坐在回去的马车上,江离发现晋王殿下一直在看着她。 忍不住道:“怎么了?” 云景看着她,一本正经,“发现你这些日子总是往郡主府跑,再这样下去,我怕是连清绾郡主都要防了。” 江离:“……” 云景又道:“先前十四公主就爱缠着你,如今又是清绾郡主,我着实觉得我这恩宠有些不太稳固了。” 江离看了他一眼,“所以啊,你最好将身上的银子全部交出来,否则我随时休了你。” 云景笑着将人拉进怀里,“王妃若不信为夫,不如亲自搜身。” 没承想,江离还没从他身上搜出什么来,云景倒先从江离身上搜了一堆东西出来。 “这是?” 云景看着手中那几块帕子。 江离眼晴轻轻一眨,装作一脸平静的神色,从他手中接过那几块她这些日子的劳动成果。 一块一块打开,送到云景面前道:“来,选一块。” 云景目光在那几块帕子的绣花上顿了顿,眼神微微有些震惊,“这是,你绣的?” 江离淡定点头,“嗯,” 说罢,又笑道:“怎么样,绣得像不像……” 云景以为她会说,“像不像你衣服和帕子上的竹叶”,谁知她半道给改了口:“……柳叶。” 云景:“……” 他以为是竹叶,虽然有些不太像,但是说真的,其实和柳叶也不太像。 江离也没办法,她是真不好意思说是竹叶,太不像了。 这几块还勉强有些似竹非竹,似柳非柳的影子,其他的就更别提了。 照着竹子能绣出柳叶,其实也不挺不容易的。 至少说明,还能像一样。 江离没敢看云景的表情,大言不惭道:“是这样的,我觉得你衣服上都是竹叶,也该换换口味了,再说,柳叶好啊,柳叶……” ……她实在编不下去了。 云景:“嗯,柳叶好,我也觉得柳叶好。” 尤其是长得像竹子的柳叶,尤其好! 江离终于憋不住了,直接笑倒在云景怀里,“好吧,我承认,原本我是想绣竹子的,可是谁知道,那针它竟然不听我的使唤,最后我索性由着它,就成了这样了。” ……归根结底,怪针。 云景:“……” 好吧,晋王殿下心想: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第1143章北越来使 年底,整个朝廷呈现一片繁忙的景象。 尤其是这年年底的事务格外多。 先是八皇子谋反后朝堂重整,再到北疆使臣来燕和谈,然后又是六皇子选妃,还有兵部缩军需的事情,以及林家军卸甲归田。 一件接着一件,将整个大燕朝堂的文武百官忙得脚不着地。 八皇子畏罪自尽后,以前由他掌管的户、吏二部,以及朝中一些其他由他辖制的权力都要找人接管。 而曾经的八皇子一党,都被或免或降,尤其在这一次谋反中暗中相助的人也都被砍头的砍头,下狱了下狱。 放眼现在的朝中,真正掌权的皇子,除了太子,便只剩下六皇子和十一皇子。 十一皇子最近还尤其忙,不管是北疆来使,还是六皇子选妃,或是年底的祭天,宫宴,这些都是礼部的事。 说起宫宴,此时北越派使臣前来和谈,身为九州第一大国的大燕,自然不能损了他这第一大国的威仪,所以,一顿宫宴是少不了的。 尤其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八皇子叛乱之后。 八皇子谋反之事早已传遍,自然也不可能瞒过北越使臣的耳朵。 身为敌对近百年世仇之国,即便眼下北越是来和谈的,但是这一点也不影响他们看大燕笑话。 因此,为了示威,也为了彰显大国的风范,这一次宫宴办得可谓是十分隆重。 此次北越一共来了两名使臣,一个正使,和一个副使。 正使是一个年过半年的老头,须发花白,一副北越人特有的异域打扮,办事说话也算是中规中矩,逢人总能带上三分笑。 尽管那笑让人看起来总显得有那么一点不怀好意。 但是总体说来,还是一个挺好打交道的人。 而那副使就不一样了,相比正使,那副使几乎没说过话,完全没有一点使臣该有的自觉。 当然,这还不是重点,毕竟有一个说话的也就行了,重点是他看人的眼神,总能给人看出一身不寒而栗的冷汗来。 哪怕是当着燕文帝的面,那双眼睛也总是一副半睁合阖的样子,给人一种始终无法看透的感觉。 直到宫宴上,就在朝臣们正对此次北越和大燕谈和之事议论粉粉,顺便议论一下这位副使时,大家才终于看到他睁开了他那一双一直半睁半闭的眼睛。 目光慢悠悠地看向坐在对面的晋王。 “晋王殿下。”他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将目光锁定在了云景身上。 云景闻声,抬起目光,慢悠悠地向他看了过去。 就见对方冲他一笑。 此人身着一身玄色长袍,是那种北越特有的服饰,因为是部落国,又是游牧民族,长年生活在马背上,北越的衣服相比大燕的广袖华服,要显得更加简单些,行动也更加方便。 将他那宽胸窄腰的钢健身形显露无余,此时,他身后正好有一盏宫灯,在他的背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茫,照得他整个人越发透着一股淡淡的,充满邪性的意味。 虽然隔得有些距离,可是云景还是从他眼中看到了一抹意味深长。 他道:“早听说大燕有个晋王殿下,乃是当年宁王殿下的遗孤,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很有当年宁王的风范。” 云景看着他,没有说话。 此人当众点了他的名,可见是有什么特殊的目的。 果然,就听他继续道:“说起来,我们北越和宁王还算是颇有交情的,尤其是宁王和我族大巫师,更是有信件往来。” 云景目光一沉,面色当即便冷了下来。 第1144章北越副使 “好了。” 清绾郡主终于将那遭瘟的腰带上的最后一针绣完,感觉整个人像是从一场刀山火海上走过一遭一般,简直比上阵杀敌还要累。 “终于绣好了!” 一旁侍女见她家郡主终于将那条腰带绣好,赶紧走过来,心道:不容易啊,真不容易,寻常女子最多两天就能绣好的一条腰带,她家郡主硬是给绣了大半个月。 她捧过腰带,原本是想好好夸赞一下的,毕竟这是她家郡主第一次做女红,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哪怕是没有想像中好,也得昧着良心赞两句。 结果…… 侍女捧着那腰带看了半天,脸上表情闪过几轮,发现这良心实在是昧不过去了。 她嘴角抽了又抽,实在不知该怎么说,最后只得语气商量着道:“郡主,奴婢觉得,其实送支簪子,或是送块玉佩给十一殿下也很不错,实在不行,送把匕首也好啊,还能防身。” 总好过送这条腰带。 “你见过定情信物送匕首的?”清绾郡主喝了口茶,一脸不赞成地睨了她一眼。 侍女:“……” 那也好过送你这腰带啊,您也不看看您自己绣的这是什么,万虫聚会?还是蜈蚣和它的祖宗十八代? 这也太挑战人的接受能力了。 十一皇子要是将这条腰带系出去,那得引来多少人关注的目光啊。 这也多亏了对方是十一皇子,若是换成别的男子,这婚事铁定是要退了。 “怎么,不好吗?”清绾郡主拿过那腰带看了一下,自我感觉十分良好地表示:“我觉得很好啊,十一一定会喜欢的。” 侍女:“……” 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 别说是她家郡主亲手绣的腰带了,估计就是送根绣花针,十一皇子都会乐呵呵地捧在手心的。 侍女发现自己一时竟无言以对。 算了,侍女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心道:或许这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 不过,话说回来,她家郡主为了这条腰带也着实费一番心思了,就连今晚的宫宴都没有参加。 按理,他国来使,身为女子,不管是贵妃还是王妃都是不可能参加这样的宫宴的,毕竟于理不合。 但是清绾郡主不一样,她除了是郡主,她还是一军统帅,尤其还是一直对抗北越的林家军的统帅,所以,这样的宫宴她自然是可以参加的。 虽然她已经向燕文帝上疏交出统帅之权和帅印,但是燕文帝碍于面子上不过去,不好把事情做绝了,一直也没有恩准,就这么一直将那份折子给压在了那里。 侍女道:”要说起来,郡主对十一殿下也着实有心了,也怨不得殿下对郡主这么好,今日午后还特意来问你要不要参加宫宴之事。” “有什么好参加的,”清绾郡主语气淡淡的,“北越那帮人,我见着就心烦。” 侍女:“十一殿下也这么说呢,说是特别是那个副使,明明是他们主动来向大燕求和的,态度却还十分冷淡,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尤其是一双浅褐色的眼睛,看人时总是半眼半阖的,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不过是个副使,却是一副眼高于顶的姿态。” 清绾郡主原本没往心里去,直到听到这一句,眉头忽然一敛,“等等,你说什么,浅褐色的眼睛?” 第1145章亲笔信函 侍女点头:“是啊,十一殿下是这么说的,奴婢当时还想呢,浅褐色的眼晴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北越人都是那副样子?” “不是。” 清绾郡主直接道,至少她和北越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也没见过多少。 “浅褐色?”清绾郡主又蹙眉想了一会,“难道是……” 侍女看着她,“郡主,您怎么了?” 清绾郡主又说了遍:“浅褐色。” 她这些天是真的快被这个条腰带给弄晕了,午后十一皇子特意来问她要不要参加晚上的宫宴,她也没怎么往心里去,只说了不去人,便没再理会。 这会这腰带终于绣完,她才分出一点心思放在宫宴上。 侍女见她表情奇怪,又道:“郡主?” 谁知清绾郡主却忽然目光一沉,接着起身就往门外走去。 同时扔下一句:“糟了!” 侍女一见她这样子,赶紧拿了披风追了出去道:“郡主,你这是去哪,披上披风,外面冷。” 清绾郡主没顾得上理她,让人牵了马,便骑着马匆匆走了。 她在和北越对战的这些年,确实没见到几个浅褐色眼睛的人。 除了一个。 而此时的宫里,因为那位北越副使的一句话,在场所有文武百官都将目光看向那副使和晋王。 包括坐于上座的燕文帝。 先不说别的。 大燕和北疆诸国对掐数十年,当年大燕先帝燕明帝在位时还好些,那是的大燕最是强盛,北疆经过多次战败后,不得不暂时偃旗息鼓。 直到燕文帝继位。 而那时的宁王正在北疆战场和敌军打得你死我活,根本不可能和北越有什么交情,更别提和大巫师有什么信件往来了。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信件往来,那也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暗通敌军。 至于暗通敌军的目的,那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当然,在场的朝臣也都不太相信会有这个可能,因为当年宁王也正是死在与北疆的战场上的。 虽然直到两年前,大家才知道他真正的死因。 而此时这位副使却说出这样的话,究竟是意欲何为? 朝臣们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晋王,就见这位一向八风不动得仿若将生死都置之度外的晋王殿下,此刻的目光却是冷得吓人,仿若被放在殿外那天寒地冻中冻过的冷刀子一般。 透着一股让人望而生畏的凛冽之意。 他看着那副使,语气极淡:“噢,是吗?” 副使脸上的笑意却是不减,用他那仿若来自雪山之巅的阴沉语气,带着笑意道:“是啊,说起来,我听闻晋王殿下还未出生,宁王就死于沙场了。” “所以,我此时还特意给晋王殿下带了一封宁王的亲笔信函,便算是全了晋王殿下的一番思父之情了,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他说完,当真就伸手往怀里掏去。 周围御林军见了,立即神色紧张的戒备起来。 岳统领的手更是已经放到了刀柄上,随时防着他从怀里掏出什么暗暗夹带的暗器。 谁知他竟然真的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 朝臣们更加看不懂,这位副使到底想做什么了? 副使向周围扫了眼,脸上的表情虽然是带着笑,却分明是讥笑:“我说,各位都不必紧张,我再傻,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做什么,何况我们北越此次是真心诚意来和谈的。” 他拿着那封信,递给身后候着的一个内侍道:“我觉得,晋王殿下还是先看一下信再说。” 第1146章信上内容 那内侍觉得自己是倒了八命子血霉了,怎么好好的就站在了这里,只好硬着头皮,看向座上的燕文帝,目光请示。 燕文帝目光看着那封信,随后向一旁的王公公使了个眼色。 王公公便紧跟着向那内侍点了点头。 内侍赶紧小心翼翼地接过信,然后恭恭敬敬地捧向对面的云景。 云景看着内侍手中的信,并没有立即接过,那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自然看不出里面的信件到底是谁写的。 他知道,他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接过那封信,也不看那封信。 可是,眼下即便他不看,在别人眼中,他父王都会背上暗通敌军的罪名。 尤其是龙椅上的那位。 那副使似乎看出了他心里的想法,嘴角微微一扯,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透着几分邪魅恣意的笑,“怎么,看来晋王殿下并不想看这封信。” “那就算了,”他说完便真的一脸无所谓道:“我原也是一番好意,既然晋王殿下并不想知道信上写了什么,那就把那信拿回来吧。” “或者,”他又看向在场的其他人,“其他人想看,也说不定呢。既然如此,我带都带来了,谁想看谁就拿去看吧。” 朝臣们纷纷在心里暗骂:好意个屁,你在这种场合说出这样的话,拿出这样的信,你还敢说自己一番好意。 至于看,那更是谁都不想看。 也谁都不敢看。 谁知道那信上到底写了什么,万一看一眼便要丢了身家性命呢。 谁也不傻。 就在此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终于向那封信伸了过去,朝臣们的目光也纷纷投了过去。 云景知道对方是在用激将法,可不得不说,有时候,这激将法还是挺管用的。 虽然他不知道这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但是他有种直觉,这封信,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到。 于是他拿过信后,便当众将那封信给打开了。 也没办法,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尤其是燕文帝的一双眼睛一直就没离开过,所以,他看不看都有心虚的嫌疑。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很薄,并且可以看出,信上的字并不多。 云景面色阴沉地将纸打开,紧接着双眸顿时一瞪。 毫无疑问,朝臣们都看到了他的表情变化,包括燕文帝。 云景看着那信上的字,面色一点一点彻底沉了下来,就连呼吸也越发沉重。 燕文帝目光紧紧地盯着他,开口:“晋王,那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云景目光微动,却没有回答。 于是,燕文帝的脸色也顿时不好看起来,目光越发充满了猜疑,“晋王,朕问你话呢。” 云景只是看着那信,依旧不回答。 一旁十一皇子急了,深怕他父皇会责罚他王兄,赶紧站起来道:“王兄,这信上……” 谁知他的头刚凑过去,还没来得及看到一个字,云景便忽然将手中的纸给合上了。 随后他起身向燕文帝行了个礼道:“回皇上,并无什么紧要之事。” 但显然,燕文帝并不相信。 如果没有什么紧要之事,他刚刚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 “噢,是吗?”副使一听,那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原来这对于晋王殿下来说,并非什么紧要之事。” 云景低着头,没有理他。 “或许,这对于二皇子殿下来说,是一件很紧要之事。” 伴个一个清亮的女声传来,紧接着,殿外的内侍也通传道: “清绾郡主到。” 第1147章北疆战神 殿里的人皆是一脸诧异,纷纷转头向殿门口看去,就见清绾郡主直接踩着内侍的通报,已经进了殿里。 她进殿的第一眼便立即向北越使臣看去,果然看到一张她熟悉的面孔。 对方在听到她的声音后,也向她看了过来,同时给了她一个久违的笑意。 清绾郡主只向他匆匆看了一眼,便又看向站在殿下的晋王,云景没有回头,身姿站得笔挺,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坚毅和凛然。 清绾郡主几步上前向燕文帝行了礼:“清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 燕文帝眼神稍霁地看了她一眼,面色却多了几分凝重,不过语气还算平和:“免礼,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来的吗?” 清绾郡主起身,看向燕文帝轻轻一笑,“原本清绾确实是不想来的,毕竟和这两位使臣也不太熟,只是没想到,竟然来了一个熟人,既然如此,那就不得不来打个招呼了。” 清绾郡主说罢,已经将目光看向那位正向她吟吟含笑的副使,“您说是吧?二王子殿下?” 在听到“二王子殿下”时,燕文帝和朝臣们的面色刹那间全部阴了下来。 一直过了好一会,燕文帝才有些不敢确定道:“你叫他什么?” 清绾郡主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是她一贯的平和:“想必陛下还不知道这位‘副使大人’的真实身份,此人便是那位有着‘北疆战神’之称的北越二王子。” 燕文帝面色震惊。 朝臣们面色震惊。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位“副使”竟然会是那位鼎鼎有名的北越二王子。 随后朝臣们又很快想起了什么,难怪这位副使的态度竟比正使还要高傲,难道正使对这位副使总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态度。 难怪此人身上会有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邪气。 现在这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他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战场上出了名的活阎王,北越二王子钟离穆。 想当年,北越之所以能成为北疆诸国中的第一大部落国,便和这位二王子脱不了干系。 当年宁王死后不久,北越便率兵大举进犯,数月之内,连破凉州三十二城,一举将整个凉州拿下。 而当时领兵的正是这位当年仅有十六岁的二王子殿下。 便是这一战,让他成为北疆那所谓的“不败战神”,成了北越王最器重的儿子,也成了北疆诸国最惧怕之人。 而此人除了骁勇善战、诡计多端,更是出了名的狠毒无情、嗜杀成性。 就如当年的凉州三十二城,他破一城屠一城,连破三十二城,也连屠了三十二城,老弱妇孺无一幸免。 那几个月,刀剑声与嘶喊声响彻了整个凉州城的上空,鲜血染红了城中的每一块土地,那血腥的气味足足半年不曾散去。 若不是当年的林家军愤然守卫,在违抗命令的情况下,坚持守住了凉州以南的疆土,只怕失守的城池不仅仅只有凉州那三十二城。 而凉州至今仍被北越占据,成了北越的王都。 这对于大燕皇朝来说,至今依然是一个莫大的耻辱。 第1148章确有其事 可是,造成这个耻辱的人,今日竟然就这么好端端地坐在了他们的大殿之上,漫悠悠地享用着他们精心准备的美酒佳肴,脸上的表情甚至还含着讥讽。 满殿的朝臣,包括座上的燕文帝,脸上的表情都可谓是五味杂阵。 这就是他们一心想要的议和,堂堂第一大国,竟被人羞辱至此。 那凉州的疆土至今还在敌国手里。 那三十二城百姓的亡魂,至今还未瞑目。 而他们却已经帮着敌人釜底抽薪了,那些守卫在漠北边关的林家军,因为兵部的一道缩减军需的命令,至今还在短兵短粮之中。 而那些曾经为了守卫疆土不顾生死的老兵伤兵,就因为失了当年的骁勇,不得不卸甲归农,成了连乡绅地主都不愿给田种的累赘。 就连眼前这位曾经叱诧沙场的一代女统帅,也不得不放下长抢,脱下战袍,学着寻常女子一般拿起了绣花针。 钟离穆却是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份被识破,他只是一脸微笑地看向清绾郡主道:“多谢郡主夸赞,不过,战神可不敢当。” 清绾郡主一向不太喜欢此人,眉头不悦地皱了皱,道:“二王子过谦了,可是我不明白,二王子为何假借使臣名义,而不公开自己的身份?” 钟离穆:“假借倒谈不上,我本就是这一次的使臣,只不过一直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罢了,当然,似乎也没有人问过本王。” 说的倒好像是别人的错了。 清绾郡主:“如此说来,倒是我们大燕怠慢了二王子了。” “无妨,”钟离穆用着他那始终含着三分邪气的笑,喃喃道:“左右本王也不在乎这些俗理。” 他就跟听不懂人话似的,明明清绾郡主话中的意思是指责他没有公开身份,而他偏偏顺杆爬,竟是“坐实”了大燕怠慢的事实。 朝臣们不由暗暗议论,发现这位北越二王子比他们想像中更加不要脸。 清绾郡主转头看了眼一旁的晋王,又道:“我方才在殿外粗略地听了一耳朵,听闻二王子此次带了一封宁王殿下的亲笔信函?” 钟离穆点头,“是啊,就在晋王殿下手里。” 清绾郡主淡淡地瞄了眼正被云景紧紧地攥在手中的信函,道:“此事我在军中倒是听了军中老将提过,只怕连晋王殿下都不知晓。” “当年先帝还在位时,宁王殿下曾四海游历,也曾到过北疆,当时的北疆和大燕早已停战多年,两国之间并无战事。” “宁王殿下因不幸染病,幸得北疆的一位大巫师所助。后来宁王上了战场,那大巫师才得知自己当年所救之人乃是大燕亲王。” “于是,他便借由此事,试图拉拢宁王,不过,都被宁王所拒。” “关于宁王曾和那大巫师信件往来我也曾听说过,只是没想到,二王子会如此细心,竟然还将这些信给带来了。” 清绾郡主说罢,看向云景道:“晋王殿下,这信件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云景看了看她,表情有些犹豫。 以眼神在告诉她,让她看之前做好心理准备。 随后,他轻轻地将信递了过来。 第1149章暗通之信 饶是做了心理准备,但当清绾郡主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还是被信上的内容给震惊了。 当然,她的内心波澜壮阔,表面上却还是强忍着保持了平静。 这还得多亏了晋王对这封信的反应,让她知道,这封信必定不会只是宁王的信那么简单。 可是想到归想到,眼前所看到的内容却还是让人不敢相信。 燕文帝看着清绾郡主:“清绾,这信上写了什么?” 清绾郡主轻轻一笑,没有立即回答燕文帝的话,而是先看向了钟离穆,“不知二王子是手误拿错了,还是孤陋寡闻了,我们大燕的皇族复姓司马,而非曹。” 曹?! 朝臣们顿时议论纷纷。 燕文帝眉头皱了起来,“那这信?” 一直不肯说话的云景终于回道:“回皇上,此信应是当年曹琨和北越的往来信件。” 他这话点到即止,并没有详细说明。 然,燕文帝和朝臣们却都知道了这封信上的大致内容了。 当年曹琨为害宁王,向敌军泄露了作战机密,致使宁王身陷敌军陷阱,可想而知,这其中必然有所勾结。 云景又道:“方才臣突然看到此信,一时心理悲愤,因此,未能立即向皇上回禀,还请皇上恕罪。” 燕文帝看着他,没有说话。 而此时,就见清绾郡主又向钟离穆道:“二皇子大概不知道,曹琨早于两年前被我朝陛下处决了,而在曹琨死前,也早已交待了这信上所提的,泄露军机之事。” “噢?”钟离穆微微挑起一边的眉,眼底笑意很深:“是吗?那看来本王真是孤陋寡闻了。” 清绾郡主没再理他,看向燕文帝道:“陛下,曹氏罪恶滔天,现已伏法,我想这封信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说罢,她不等燕文帝发话,抬手就将那张信函当着满堂朝臣的面,给撕了。 撕完后,她还不忘看向钟离穆道:“噢,忘了,想必二王子还想要收回的,倒是清绾失礼了。” 钟离穆轻轻一笑:“不必了,既然郡主高兴,想怎么撕就怎么撕,再说,这封信本也是打算还给贵国的,自然任由处置。” 连他都这么说了,旁人自然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钟离穆接着又道:“如此说来,倒真是本王手误拿错了。” 说完,他又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再次递给了身后的内监。 内监以一脸上坟的表情接过那信,又向晋王走去。 云景接过内监递上来的信件。 所幸这一次钟离穆没再拿错,这封确实是宁王的笔迹,不过信上内容却是平平,在表达了对大巫师当年的相助之恩后,又表示他身为大燕臣子,一生只会忠于大燕。 云景看完信后,便将那信递给了那小内监,让他呈给燕文帝。燕文帝看完后,也只是随手往旁边一丢。 因为这件事,这一日的宫宴一直到近巳时才算结束。 等云景随着散席的人一起走到宫门口时,就见府中的马车早已在那里等了。 云舒一见云景出来,赶紧向后面的马车里回道:“王妃,王爷出来了。” 马车帘被掀开,露出江离等待已久的脸。 云景看着马车里的人,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向她露出一个轻浅的笑容。 第1150章屠城背后 江离已经知道了宫宴上的事了,就在宫宴还没散席前,玄青便已经进宫打探过了情况。 清绾郡主离开郡主府后,并没有立即进宫,而是先去晋王府找了江离,说了眼下的情况。 她不知道钟离穆此来到底有什么用意,但是她知道,他绝对不是为了和谈而来。 眼下北疆刚刚经历一场战乱,仿若大病初愈,自然需要一此时间来修养生息,而在他们修养生息的同时,必然也怕大燕会趁火打劫。 因此,钟离穆此来的目的,极有可能是为了挑起大燕的内乱,而让大燕暂时无暇顾及其他。 放眼如今朝中,想要找到两个明确的敌对势力的,当属晋王和燕文帝。 所以他必然会利用当年宁王之死来做文章。 这是江离和清绾郡主讨论后的结果。 不过,江离对于北疆和大燕的事并不了解,所以在听完清绾郡主的担忧后,她只表示:“一件事之所以可以被拿来利用,那必然是在一方知情,而另一方不知情的情况下,也就是所谓的‘秘密’。” “所以,若是想要这件事失去利用价值,只要告诉所有人,这件事早已不是秘密,那么自然也就无法利用。” “可是,”清绾郡主还有些不放心,“万一真是什么秘密呢?” 江离:“那把替换成不是秘密的,再说,你认为宁王和北越之间会有什么秘密可言吗?” “这倒没有。”清绾郡主想了一会,“至少据我所知,没有。” “那就是了。” 江离语气十分冷静,虽然她的心里并不冷静,因为他们谁都不知道钟离穆那杀人不眨眼的疯子到底想做什么。 她想了一会,又道:“如果我没猜错,不管是什么事,钟离穆都不可能当众说出来,因为一旦他当众说出来,那么这件事便失去了利用价值。” “而一件事最大的利用价值就是让双方相互猜忌,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达到他想要的挑起大燕内乱的效果,所以……” 云景听到这里,轻轻一笑道:“所以,你就让清绾郡主用曹琨勾结敌军,泄露军机的事,替换了信上的真实内容。” 江离点头,但又道:“具体的我不知道,我只是让清绾郡主见机行事。至于那钟离穆到底会做什么,我想十有八九是和宁王当年的死有关。” 云景点头:“不错,他正是利用了这件事。” 江离微微蹙眉,“说真的,此事对于如今整个大燕来说都不是秘密了,即便北越和大燕相距千里,钟离穆也不可能不知道曹氏的事。所以,他到底给你看了什么?” 云景现在想起信上的内容都还是满心的颤栗,“也是曹琨和北越暗通的信件,只不过内容比远我想像中还要……可恶。” 江离看着他。 云景:“愿与贵部合作,以凉州三十二城作为酬礼,共除宁王。” 别说是云景当时初看到这封信的反应了,即便是和她关系不算太大的江离听了,表情也不由得充满了震惊。 江离:“你说的是凉州三十二城,可是清绾郡主说的那个,当年被北越屠尽的凉州三十二城?” 云景点头。 “整整三十二城的守卫、百姓,除了来得及逃走的,剩余之人全部被屠尽,老弱妇孺一个不留。” 就和前世的南陵一样。 江离:“他们是疯了吗?那些可都是大燕的子民。” 云景深吸一口气,“是啊,若是父王知道此事,我想他宁愿自绝于阵前,也不愿看到那么多的百姓因他而死。” 江离看了眼云景,柔声劝道:“和他无关,是那些人丧尽天良。” “可是,这些人到底是因他而死。” 江离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握住云景的手,聊表安慰。 第1151章待客之道 深冬的街面浓雾弥漫,有马蹄声伴着车轮声自浓雾深处而来,一路有条不紊地缀在晋王府的马车后面。 宫宴刚散,有很多文武百官刚从宫里出来,同路的人也有,不过这一辆马车却明显跟得别有用心。 一般朝臣在路上遇到官位比自己高的人,都会刻意避开——毕竟,不上前请安有失礼数,一个不周到,容易得罪了人不说,还会一不小心给自己树立个敌人。 而若是上前请安,又会显得太过刻意,有阿谀奉承之嫌,又容易引起人们的疑心。 所以,正常官员遇到这种情况,要不就是等对方先走远了,要不就干脆绕道而行。 可这一辆马车,自从出宫后不久,便跟了上来,然后就这么一路跟到现在了。 若说对方不是故意了,怕是没有会相信。 云舒也早就察觉到了,向后面请示:“主子,可要查一下是谁?” “不用查了,我知道是谁。”云景说罢,便干脆让云舒将马车停了下来。 果然,那辆马车很快便跟了上来,看着有意停在浓雾里的马车,缓缓地驶了上来。 随后云景轻轻地撩开窗帘向对方的马车看了眼道:“如果本王没有记错,驿馆不在这个方向,二王子这是迷路了吗?” 马车里传来一声轻笑,很快对方的车帘也被挑开了,两人隔着半丈不到的距离,就这么彼此相看着。 钟离穆的脸上依旧是方才在宫宴上那一副含着三方邪气的笑,“大概是这雾太浓了,又或许,本王想去晋王殿下的府上讨杯酒喝,晋王殿下愿意相信哪一个?” 其他的不说,单是当年宁王正是死在北疆的战场上,就冲这一点,云景也十分想将眼前之人给碎尸万段,为父报仇。 可是他知道,眼下不是他报仇的时候,钟离穆之所以敢这么堂而皇之地跑到大燕来,无非是清楚眼下的大燕是不可能和北疆开战。 其他的不说,单是现在兵部一个缩减军需的命令就弄得漠北边关的林家军一片怨声载道,不起兵造反不错了,还抗敌。 何况眼下的林家军又在裁撤兵力,正是最混乱最薄弱,也是将士们的意志最消沉的时候,就冲这一点,钟离穆在大燕就不能出事。 他有所依仗,自然也就有恃无恐。 云景对着眼前的那张脸看了一会,最终道:“今日时辰太晚了,只要二王子不怕本王在酒中做手脚,明日自会恭候。” 钟离穆淡淡一笑,“本王相信晋王殿下是个聪明人,那好,本王明日定然如约拜访。” 云景看向对方微微颔首,正要将挑着窗帘的手放下,就见钟离穆忽然又向他的马车里看了眼,道:“对了,还未向晋王妃问安。” 马车里江离淡淡道:“问安就不必了,更深露重,二王子还是早日回到驿馆吧,否则真要发生点什么事,只怕北疆千里迢迢,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钟离穆嘴角微勾,一点也不介意的表情,“早听闻晋王妃是个有趣之人,如今看来果然如此,只是,晋王府的待客之道,竟是连面都不露一下吗?” “还是传闻有误,原来晋王妃也和这京中那些闺阁怨妇一般,竟也是个不敢抛头露面之人?” 第1152章就是骂你 江离:“大燕圣贤千古,教化万千,而九州第一大国,礼仪之邦,自然不能二王子的北越相提并论。況且,二王子也说了‘待客之道’几个字了。” 言外之意:你北疆蛮夷之地,竟然也有脸跟我说什么待客之道。 凭你也配? 钟离穆脸上那仿佛画上去的万年不变的笑容终于有了一点变公,显然听闻和真正面对是两回事,他倒是听说了这位晋王妃是个十分能说会道之人,却没想到竟是如此能说会道。 骂人不带脏字。 他还没发火,一旁跟随使团而来的扩卫却听不过去了,顿时怒声道:“放肆,你竟敢如此跟我们殿下说话。” 说罢“咔嚓”一声,便已经将手中的刀拔出三寸。 云景目光立即向那个护卫瞟了过去,透着比这隆冬还有深的寒意,“二王子最好管好边的人,否则本王可不保证他能安然离开。” 江离则只是轻轻一笑,却笑得让人莫名的觉得恼火上头。 因为她在嘲笑,嘲笑自己刚意有所指过北疆蛮夷不知礼数,这么快就应验了。 钟离穆不傻,自然听出来了,立即向那个护卫冷冷道:“还不退下。” 那护卫满心的恼火,虽然依命退下,却依旧带着满脸的不甘和不服。 在他们这些人眼中,或者说,在北越大多数臣民眼中,自己的主子几乎就是北疆的半个神,何时轮到被一个女子嘲讽的地步。 他暗暗抬头看向马车里的人,却正好撞上一双比他还要冷戾的眼睛。 那护卫赶紧将目光垂下。 云景也不再理会,手指将窗帘一放,便向前面的云舒道:“回府。” 云舒的剑也早已倒在手中,闻言看了眼那个护卫,这才驾车离开。 钟离穆一直看着马车离开,直到完全消失中浓雾中,这才看了眼那个护卫,用北越语说了句什么,这才让人回驿馆。 而就在晋王府的马车刚停在王府的大门外时,就见清绾郡主早已在门外等了。 云景掀开车帘看向她,还未开口,就听清绾郡主直接道:“那信上所言,可是真的?” 云景就知道她会来问此事,微微地点了点头,“应该是真的。” 清绾郡主一张脸在严寒中冻得苍白,而心里却是怒火沸腾,怒得她整个人都有些颤抖,如果不是曹琨已死,她此时定然要直接杀进他府里,将他碎尸万段,方能解恨。 江离扶着云景的手,从马车上下来,上前看着清绾郡主道:“外面冷,先进去再说吧。” 清绾郡主抬头看着她,眼中水气氤氲,这是江离从来不曾在她眼中看到的,可见当真是气极了。 三人回到温暖的屋里,江离又让人上了茶,给清绾郡主捧在手里,先暖暖手,这才道:“我虽然不知道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我知道,这件事换了是谁都会生气。” 清绾郡主觉得再暖的屋子,再热的茶,也驱不散她心里的寒意。 她看着眼前道:“三十二城的守卫和百姓,当时只逃出了三成不到,其他人全部被屠尽了。此事曾是林家军心里最大的悔恨,时至今日,军中的老将们提起此事,依旧是自责不已。” “可是,可是,这原来竟只是他们交换的一个筹码。他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些可都是大燕的百姓。” 第1153章调兵背后 江离皱了皱眉,并没有说出什么安慰的话,况且这种事也不是区区几句安慰便可平复了。 她想了想,道:“恕我直言,既然是边关,自然有边防驻军,那么,当时的驻军呢,可是林家军?” 清绾郡主点了点头,“算是吧。” 江离眉头皱得更深,“算是?” 清绾郡主喝了口茶,将手中的杯子放下,这才深吸一口气道:“这件事我也是后来听军中的老将们提起的。” “据他们所说,当年宁王战死沙场后,曹琨便以林家军中有人泄露军机,暗通敌军为由,让兵部下令将林家军调离边关,说是会另派人驻防。” “而就在林家军刚刚行到半路,就听到了北疆大势来犯,凉州已经失守一半的消息,等林家军不惜违抗军令赶回去时,整个凉州已经全部失守。” “听逃出来的百姓说,敌军攻一城便屠一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老弱妇孺无一幸免,那么多的百姓,就那么死在了敌人的屠刀之下,也死在了自己人的算计之中。” “后来父亲萌生了挂印而去之心,也多多少少有这个原因,一是因为他自认对宁王的死负有一定的责任,他一直自责怪自己的援军去得迟了,才会上宁王死于战场的。” “二来,便是觉得愧对宁王的信任和嘱托,也愧对自己身上的这一身战袍,更愧对那数十万的百姓,他认为自己不配为将。” “林帅忠肝义胆,自是问心无愧。”江离看向清绾郡主,又问:“所以说,当时边关根本没有驻军。” 清绾郡主:“没有,原本应该早已到的驻军却迟迟没到,这也是林家军回去以后才知道的。” 江离气得想骂人:“简直可笑,边关驻防,不可一日无军驻守,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何况当时两国还在交战。在新的驻军没有调来之前,原驻军根本不能调离,满朝的朝臣都是死的吗?” 云景淡淡开口:“此事应该和其他朝臣无关,想必是他们暗中谋划,边关与朝堂相距千里,互通消息本来就没那么快,而他们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清绾郡主点头:“正是。据说等朝中得到消息,已经是凉州失守的半个月后了,当时满朝哗然,自然将矛头直指兵部。后来,兵部不堪重压,尚书和侍郎都畏罪自杀,兵部上下三十余人全部被处决。” 江离:“如此说来,那所谓的调兵的军令也有可能是假的了?” 云景:“不排除这个可能,或者是兵部出了奸细,亦或是有人在暗中利用了兵部。当时曹氏在朝中权势极大,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 “那当时的兵部是由谁掌管的?”江离看了眼云景,“大燕不都是由亲王代掌六部吗?” 云景:“我父王。” 江离表情一愣。 云景看向她道:“据说当年皇上初登基后,正是内忧外患之时,因此朝中急需一人出来统领全军,而放眼朝中,唯有我父王一人可以服众。” “所以,我父王便主动请缨,当时可谓是手握全境兵力,那兵部自然是听命于他。” 第1154章自认罪行? 清绾郡主也点了点头,“对,这也是当年林家军为何会听从军令,愿意调离的原因,就因为兵部当时乃是听命于宁王的,而他们自己也不能确定自己的军中是否真的有人暗通敌军。” “毕竟那么多人,也不可能个个都是心腹,所以他们当时对那道军令才没有任何怀疑。” 江离:“如此看来,这又是一个一箭双雕的好计谋,他们先是利用林家军对兵部的信任,达成和北越人的暗中协议,接着又利用凉州失守,兵部行事不周为由,将兵部大权握在手中。” “想必这其实定还有其他事情,只是事到如今也已经不得而知了,而且,即便知道也没有什么用了。” 清绾郡主:“那这件事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江离看向她轻轻一笑:“否则你还能怎么办?曹琨已死,曹氏一族已灭,就自你将他们祖宗十八代都挖坟掘墓,又有何用?” “再者,当年所涉及的兵部的人也全部被处决,难不成你还要龙椅上那人向天下人承认自己当年的罪行?” 清绾郡主表情一怔,“王妃的意思是,这件事皇……皇上也是……知情的?” 江离提醒她:“你不要忘了,调动边防驻军这么大的事,可不是一个区区的兵部就能调动的,没有帝王的准许,谁又能有那么大的权力?” “再者,这件事若只是曹琨一人所为,那么,钟离穆也就没有必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那封信拿出来了。” “你不要忘了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无非就是想利用这件事挑起王爷的复仇之心,从来挑起大燕内乱。” “当然,单单只有王爷有复仇之心还不够,毕竟想要杀一个皇上的办法其实还是挺多的……” 清绾郡主一脸愕然地看着她:“……” 你确实? 江离向她淡淡一笑,“所以,想要引起大燕内乱,必然要王爷和皇上相互争斗才行,如此他们才能有趁火打劫的机会。” “而这也是王爷为何没有当众将信上的内容说出来的原因。因为这恰恰是皇上的心里的暗刺,一旦王爷当众将此事说出来,那么大燕朝廷必定又是一场大乱,这正是钟离穆想要看到的。” 清绾郡主听得眉头直皱,“说真的,我到现在都还有些不太明白晋王为何宁愿惹怒皇上,让皇上疑心,也不肯将信上的内容说出来?” “却不想,王妃连宫宴都没去,只是凭着从各处听来的消息,以及眼下大燕和北疆的情况就能推断出这么多事情。” “这个并不难,”江离简单直白地道:“人心而已。” 清绾郡主则觉得,偏偏人心才是这天底下最难猜的事了。 她想起来的路上看到钟离穆的马车跟在晋王府的马车后面,又问:“对了,钟离穆刚才是不是见过王爷了?” 云景点头,“嗯,他说明日会到王府拜会。” “他来王府?!”清绾郡主一时没能明白钟离穆这个疯子到底有什么用意,“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1155章大义为先 “简单,”江离语气极淡道:“宫宴上他的计谋没有得逞,自然再接再厉,否则岂不是白来一趟了。” 她看向清绾郡主又问:“对了,你想要我给他的酒里下毒吗?无色无味的那种。” 清绾郡主:“……” 她倒是想,可是…… “算了,”江离不等她的回答,又自我否决道:“让他死在王府又是一桩麻烦事,要不,给他下个慢性的毒,等他回到北越再发作,最好是发作的神不知鬼不觉的那种。” 清绾郡主看着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云景却道:“倒也没这个必要,留着他或许对我们还有一些用处,取他性命也只是迟早的事。” 清绾郡主看着俩人:“……” 你们俩这是认真的吗? 她实在不明白,为何在这俩人眼中,杀个皇上和杀着敌国的王子,都好像切个白菜萝卜似的。 就好像这天下之事只分他们想不想做到,没有他们能不能做到的。 正在她分神的时候,江离忽然又道:“对了,关于那个赵章,如今看来,他应该是燕文帝的人,所以,想要杀燕文帝,首先要处理的就是他,和他手中的刑卫。” “……” 清绾郡主还没从上一波惊雷中回神,紧她又一记惊雷直接劈下。 她足足愣了好一会,才断断续续道:“你……你们真想……弑君?” 江离喃喃道:“我是懒得弑,不过是想给别人行个方便而已,有赵章和他的刑卫在,想要弑君便没那么容易。” 清绾郡主有些没有听懂:别人,是指谁? 江离又向她道:“不过我很奇怪,你如今知道这么多的事情,甚至知道他有可能是害了你父母的仇人,你难道都没有起一点想要复仇的念头吗?” 清绾郡主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道:“他毕竟是一国之君,他一死,必定又是一场大乱,我固然心中有恨,但是一想到最终受难还是那些无辜的百姓,也只能放下这个念头。” “我们这些守卫边关的,心中装的就是一个家国,疆土和百姓都要高于自己,否则又何来上阵杀敌的信念?” “若是个个都将自己的一己私念放在前面,稍微有点不公,便对朝廷心生怨怼,那么,又还有谁愿意不顾生死地天天守在边关吃沙子?” 云景由衷道:“郡主大义。” 清绾郡主略显苦涩地一笑:“大义谈不上,只是想到今日的安定是多少将士用性命换来的,又有多少人为了这一份安定,而心甘情愿赴死,再看看自己,哪怕不能再为国效力,至少,也不能主动破坏这份得之不易的安定。” “若是山河破碎,我战死沙场又何惧。若是家国安定,我便日日在房中绣花又何妨。我只恨,堂堂九州第一大国,竟然沦为被一个蛮夷小国嘲讽的地步。何等的悲哀!” 江离看向清绾郡主:“郡主放心吧,迟早有一日这个大仇我们会报,失去的疆土也将重新夺回来,我们想要的盛世安康也必将实现。” 清绾郡主看着她,向她微微一笑,“但愿如王妃所言。” 第1156章如约来访 翌日,云景刚下了朝回府,就见王府外停了一辆马车,正是昨夜钟离穆所乘的那辆。 管家见他回来,赶紧急匆匆地迎了上来,道:“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何叔真是一刻也不想和那什么北越二王子多待一刻了,感觉那人邪得让人心里发毛,不管是笑还是不笑,那眼神都让人不太舒服。 云景语气极淡道:“钟离穆来多久了?” 何叔一边跟在旁边走,一边低声回道:“倒也不算久,正在前厅喝茶。我说王爷去上朝还没有回来,于是,他又问起王妃。” 云景冷冷的“哼”了一声,“他倒挺关心王妃的,对了,王妃人呢?” 何叔心里也不大乐意,心道他一个外邦王子,没事问起人家王妃,这总叫人心里不太舒服。 回道:“王妃正在后院写字,说是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 云景轻轻一笑,这还真像他家王妃会说出来的话。 江离这人,除了她身边在意的人,其他的人她一般都不放在眼里,别管对方是敌军王子,还是敌国王上,反正,再位高权重的人,对她来说,也不过如此。 说白了,谁还没做过皇帝怎么着。 再者,她性子又一向冷傲,虽平日里不大显出来,可她骨子里毕竟流的是帝王血,又怎是一般人可以入眼的。 别说钟离穆只是北越二王子,就是北越王,她都不一定愿意多赏他两个眼光。 两人说着话,已经到了前院,果见钟离穆正坐在那里喝茶。 见主人回来,他这才将目光看了过来,道:“晋王还真是日理万机。” 云景看了对方一眼,道:“没办法,二王子隐瞒身份造访大燕,实在很难不叫人心生疑惑,所以,早朝上朝臣们便难免多探讨了一会,都在猜测二王子此来的用意呢。” 钟离穆一点也不意外自己身份揭露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笑问:“那请问贵国那些大臣们可探讨出什么了?” “没有。”云景坦言,在主座的椅子上坐下,喝了口下人上的茶,这才又道:“所以我跟皇上说了,二王子今日会来我府上喝酒,到时候我倒可以帮忙询问一下。” 钟离穆“哈哈哈”的笑了起来,“王爷还真是个爽快人。” “过奖。” 钟离穆又看着他,一脸别有深意道:“那王爷可知道本王此来是为了什么?” 云景:“我想总不会是将凉州还给大燕,所以,我也不太想知道。” 钟离穆听他提起凉州,邪邪一笑道:“王爷当真不想知道当年凉州之事的真正原因,以及宁王之死的真正主谋?” 不劳他说,云景也早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看来二王子今日是非要告诉我不可了。” 钟离穆只是一副但笑不语地看着他。 如果一定要用一种动物形容钟离穆此人的话,大概也只有草原上的恶狼了,而且还是一头一边对着你的鲜血流口水,一边对着你笑的恶狼。 因此,他的身上总带着一种贪婪而有邪恶的感觉。 云景没理他,又低头喝了口茶。 钟离穆见他神色躲避,似乎当真不想知道的样子,忽然又笑了笑,一脸了然道:“这么看来王爷早就知道了。” 云景慢悠悠地将手中的杯盏放下,“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今日只要二王子踏入我这府门,我想不管我知不知道,都没有差别了。二王子说是吗?” 钟离穆:“王爷果然是个聪明人。” “彼此。” 钟离穆:“既然王爷已经知道我的来意,那么请问,王爷意下如何?” 第1157章可有报仇? “不如何。”云景语气直白,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本王没有和敌人合作的习惯,更加没有和屠我数十万百姓的敌人合作的习惯。” 钟离穆似乎没想到晋王会如此干脆地拒绝和他的合作,面色有些狐疑:“王爷此言差矣,王爷真正的敌人可并不是我,而是宫里那位夺了本该属于王爷的皇位,又一手害了王爷的父母之人。” 云景目光冷冷地看向他,“看来二王子对于我朝某些阵芝麻烂谷子的传闻,还真是颇为了解,可见定然花了不少心思来打听吧。不过,我倒是想问问二王子,令堂的血海深仇,你可有报了?” 钟离穆表情倏地冷了下来,脸上那八风不动的笑容也终于碎得渣都不剩。 正如他喜欢打听他国的皇室秘史一般,云景自然也知道关于他的身世传闻。 虽然关于钟离穆的身世,在现在的北越几乎无人再敢提及,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想要打听还是不难的。 何况还有一个和钟离穆不死不休打了近十年仗的清绾郡主在。 不过清绾郡主是个不怎么爱探听别人隐秘的人,所听来的也就是一个大概。 据传,北越二王子的生母乃是北疆一个身份十分低贱的奴隶,而且还是个奴妓,在北疆算是身份最低贱之人,哪怕连寻常的奴隶都不如。 北疆的人常年生活在草原上,民风和一些生活习性几还未完全开化,血液里甚至还保留了兽性的一面。 饮生血,吃生肉都是常有的事。 奴隶对于他们而言,那更是想打就打,想杀就杀,当众凌辱更是常有的事。 至于奴妓,那就更别提了,当众扒光了,一群人共同享用也是常用的事。 因此,奴妓对于他们而言,那几乎是连草原上的牲口都不如的。 却不想,机缘巧合下北越王却偏偏遇到了那么一个奴妓,偏偏那奴妓长的还非常不错,眉眼间尽得露骨的风情,毫不遮掩地勾着人的三魂七魄。 后来,那奴妓便生下了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便是后来的二王子钟离穆。 不过刚开始,并没有人愿意相信那个孩子竟是个王子,因为,大概连他的母亲自己都不敢确定,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北越王的。 因此,一直到钟离穆十几岁,都还有人怀疑他的血统问题, 而就在他出生后不久,他的母妃就被北越王给杀了,原因无他,因为她的存在,就是他的耻辱。 其实北越王一开始连这个孩子都没打算留下的,只是在北疆男儿眼中,他们的双手可以屠杀猎物,屠杀敌人,甚至是屠杀族人,但一般不会屠杀幼儿,尤其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幼儿。 不过这并不表示他就会放过那个孩子,所以,他直接命人将那孩子给扔进了狼群。 这对于一个刚刚出生不久的婴儿来说完全是死路一条。 可偏偏那个孩子没死,不仅没死,第二天,还被狼给送了回来。 这对于北疆这种一向信奉天神的游牧民族来说,几乎可以说是上天的指引了,自那以后,那个孩子便活了下来。 活在别人的的嘲讽、轻视,和无尽的打骂、羞辱中。 而那些人在轻视他的同时,又十分惧怕他,因为他们总觉得这个孩子邪性的很,否则为何连狼都不敢吃他?要知道,草原上的狼,连寻常的成年男子都不是对手,尤其是成群的狼。 于是,随着这个孩子慢慢长大,人们也渐渐发现,自己的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事实证明,这个孩子确实十分邪气。 他杀人不眨人,茹毛饮血,这世间似乎就没有他惧怕的事情。 他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在与人打架时,他甚至会直接将对方身上的肉咬下来,眼睛也不眨的吃掉。 他一天天的长大,终于长成了这十几年来人们一直辱骂的,惧怕的,想像中的模样。 直到凉州之战,他由一个人人惧怕的邪煞,变成了人人惧怕的“战神”。 虽然称呼不同,其实意义还是一样的。 而现在,这位传说中的,杀人不眨眼的战神,就这么一脸阴沉地看着眼前这个轻易将他那丑陋的伤疤揭露之人。 尤其是对方似乎一点也没看出他眼中那杀气腾腾的怒意,仍在若无其事地喝着茶。 第1158章有机可趁 这世间之事就是这样,哪怕两个再势均力敌的人到了一起,也会分出一个高低伯仲。 而一旦有一方出现一点气急败坏的苗头,那只能说明另一方已然胜了。 钟离穆或许可以当着大燕满朝文武,甚至燕文帝的面将他那气定神闲的手段权术玩弄到底,可他却偏偏低估了眼前这位同样是“恶名”在外的南陵国师大人。 国师大人虽然没有茹毛饮血的癖好,但是论杀人不眨眼,只怕并不输于他半分。 尤其是这种往人心窝里捅刀子,他更是捅得毫不手软。 于是,他又火上浇油地添了句:“据本王所知,二王子的生母正是因为出身卑微,而被北越王给亲手杀了的。怎么,二王子从来没有想过为母报仇吗?” 钟离穆不是总想要利用他父王的事来挑起他和燕文帝之间的争斗吗? 那么他倒要看看,他又有没有为母报仇,而杀了那个很有可能并非他生父的北越王呢? 人活一世不可能没有一点软肋,那怕这个人再冷血无情,而对于钟离穆而言,他的出身便是他最大的软肋。 他有可能不在乎自己的生母,但是,却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出身。 因为晋王殿下的这一句话,成功地将眼下气氛给推到了剑拔弩张,一直从屋里漫延至屋外。 “混账,你说什么?” 昨晚那个亲卫再次站了出来,此人这些年一直跟在北疆“战神”身边,气焰显然是嚣张惯了,养成了一身狗仗人势的本事。 自以为自己的主子就是北疆的天,人人都得恭敬他,畏惧他,却忘了这里并不是北疆。 与此同时,跟着钟离穆来的另外七位亲卫也齐齐将手中的刀拔了出来,说着话的工夫,已经将正厅门口给围了起来。 云景没有理他们,依旧在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直到将手中的杯盏放下,这才有暇分给门外一个冷戾且透着不屑的目光。 他嘴角微扬,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 “本王昨夜好像和二王子说过,最好管好身边的人,否则本王可不保证他们能安然离开。” 钟离穆看着他,显然是笃定了他不敢轻易动他的人。 可是,他再一次低估了这位晋王殿下的不按常理出牌。 按理,他们身为前来谈和的使臣,不管是谈成谈不成,只在大燕不想和北疆开战,那么都要以礼相待,否则便是有意挑起两国战端。 然而,就在云景话音一落,门外忽然来了一群人,不由分说,便和北越的亲卫打了起来。 钟离穆看向云景:“晋王殿下这是何意?” 云景眉目冰凉:“让二王子知道,在大燕自有大燕的规矩,在我晋王府,更有晋王府的规矩。” 钟离穆表情阴冷:“晋王殿就不怕挑起两国战端,成为大燕的罪人?” 云景轻轻一哂,这一次连回答都懒得回答了。 不过,却用表情很好地表示:我还真不怕。 钟离穆眉头一蹙,一瞬间似乎回过了什么味来,是啊,或许晋王还真不怕,又或者说,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正如他此次前来,一心想要挑起大燕内乱,从而让北疆有机可趁一样。 那么,一旦大燕和北疆开战,晋王岂不也一样有机可趁。 钟离穆眼底一抹疾色闪过,他还真是低估了此人了。 第1159章晋王,你敢 很快,那八个亲卫就被王府的护卫给拿下了,云舒进来请示:“王爷,人已拿下,该如何处置?” 云景看也不看正在看着他的钟离穆,语气淡淡道:“杀了吧。” 钟离穆面色彻底沉了下来,厉声道:“晋王,你敢!” 云景以沉默的表情告诉他,不好意思,他还真敢。 云舒应了声“是”,便转身出去,抬手一挥,就见那八个人瞬间便被人抹了脖子,临死前也不知用北越语说了句什么,紧接着身体便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 钟离穆目眦欲裂地看着眼前一切,表情难看到无以复加。 云景却只是看了眼那八具倒在地上的尸体,吩咐道:“派人送回驿馆。” 说罢,人也已经起身,又看向钟离穆道:“二王子,我想今日这酒,你是不会再想喝了吧。” 钟离穆只是看着他,以一副发怒的野兽的表情,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这八个人,都是一直以来跟在他身边的亲卫。 哪怕在整个北疆,都没有人敢轻易动他们。 而今日,这位晋王殿下何止是动了,他还直接杀了。 当着他的面。 此事很快便传进了宫里,燕文帝听到这件事时正在喝茶,直接被一口茶水给呛住了,“砰”的一声将杯子入下,从龙椅上起身,咳了几声问:“你说什么?咳……你再说一遍,晋王把谁杀了?” 前来复命是正是刑卫指挥使赵章,燕文帝在朝上听晋王说了今日北越二王子会去晋王府喝酒,所以特意派人暗中查探消息。 他知道以晋王府那些护卫的身手,以及晋王妃的身手,寻常暗探根本近不了晋王府,因为特意派了身边最得力的刑卫指挥使赵章亲自前去。 原还以为能打探到一些秘密,不想却打探来了这么一个消息。 赵章再次回道:“是北越二王子身边的八位亲卫,据查,那八位乃是这些年一直跟在二王子身边的亲卫。” 燕文帝表情愣了一会,皱着眉慢慢地坐了回去,嘴里还在喃喃念道:“杀了?他好好的杀那些亲卫做什么?” 赵章回道:“据属下所查,似乎是晋王和那二王子说了什么,然后两人便起了争执,而后那八位亲卫就拔刀相向,紧接着晋王府的护卫便出现,将那八个护卫给制服了,而后晋王便下令,将那八人全部杀了。” 燕文帝:“那钟离穆可有说什么?” 赵章:“他说从今日起,他跟晋王势不两立,今日此仇,他日必定奉还。” 燕文帝眉头紧锁,越来越猜不透晋王在想什么了? 他应该知道,斩杀来使,将意味着什么? “简直胡闹!”燕文帝气得一拍御案:“传旨,命晋王速速进宫。” 王公公应了声,赶紧出去传旨了。 燕文帝还在生气,怒气冲冲地猜着晋王的心思,道:“晋王他到底想做什么?” 晋王想做什么,怕是没几个人知道,赵章自然也不知道,于是,他便只是低着头,沉默着。 就见燕文帝犹自琢磨了一会,忽然道:“从今日起,你给朕仔细盯着晋王府的动向,你亲自盯。” 赵章应了声,便告了礼退下了。 第1160章当面打脸 杀害使团亲卫不是小事,何况晋王殿下这一杀就是八个,杀完人后还“好人做到底”地又将尸体给送回了驿馆,交还给了北越正使。 然后当着北越正使那一副不知是被惊的,还是被气的,几乎没有一点血色的表情下,又十分周到地让人提醒了一句:“离开时记得带走。” “……” 正使差点没被气死,只觉眼前一黑,心口一阵腥舔,眼看着就要一口老血当场喷出,幸好被身边的人七手八脚的给扶了住。 而驿馆里的其他使团亲卫见同伴被杀,自然不不肯善罢甘休,当场便要拔刀为同伴报仇,奈何,他们现在身在别人的地盘上,所谓强龙还不压地头蛇,何况他们顶多算是一条疯狗,又怎么敢在真正的“强龙”面前蹦哒。 于是,就在他们刚一拔刀的瞬间,便立即有几十个晋王府护卫冲了上来,随时准备送他们下去和他们的同伴相逢九泉。 如此一闹,一直到云景进宫面圣,都还没有消停。 云景并非一个人入宫面圣的,此事他做得实在达过明目张胆,因此几乎没过多久,城中的朝臣们向乎都听到了风声。 此刻便都一起被招进了宫里。 勤政殿里,燕文帝看着立于堂下的晋王道:“晋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好好的为何在杀害使团亲卫?” 云景恭敬垂首,语气却透着几分冰冷的固执道:“实在是那北越人欺人太甚。” “噢?”燕文帝满脸疑惑,“你倒说说,他们怎么欺人太甚了?” 云景:“夺我城池,杀我百姓不说,竟然还当着臣的面仔仔细细的将那屠城的细节细无俱细地说出来,皇上说说,这可是欺人太甚?” 燕文帝一噎,表情一瞬间便沉了下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钟离穆竟然会和晋王提这事,他好好的和晋王提这事做什么? 而同时,堂下的朝臣也是一片沸腾,在他们看来,北越此次派人前来议和,于情于理都该拿出一副议和的姿态来,而他们却好好的跑到大燕而来当年凉州城失守之事。 这不是特意跑到人家的地盘上来打人家的脸么? 这一下,别说是晋王了,就连朝臣们都觉得那半边脸有些隐隐的发烫。 燕文帝沉默了一会,这才又道:“那你可打探出了钟离穆此来的目的了?” “打探出了。”云景坦言:“据臣所察,他此次是想挑起大燕朝廷内乱,从而让北疆有机可趁。” “这……” 下面的朝臣再次哗然,纷纷得出一个结论: “早听闻这北越二王子阴险狡诈,今日一见如然如此。” “可不是,表面议和,背底里竟然打的是这主意,当真可恶!” “是啊,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应了这帮宵小之辈。” 说着说着,朝臣们又说到了守卫在漠北边防的林家军,以及一直被扣在京中的清绾郡主。其他人先不说,至少兵部的脸上早就挂不住了,恨不得立即找出老疏洞钻进去。 “好了,”最后还是燕文帝出声,止制了这一场争论。 他看了看堂下众人,又看向正一脸沉默地站在那里的晋王,将“挑起大燕朝廷内乱”几个字在脑海中创反复了琢磨了一番。 最终又问:“晋王,那以你之见呢?此次议和是议还是不议?” 云景微微颔首:“议。” 第1161章王妃受伤 当然要议,既然北疆在短期内不会向大燕发动战争,那这议和之事,自然还是要议的。 何况,现如今边防驻军的情况,满朝文武应该没有人不知道。 这个时候,一旦北疆狗急跳墙,发动战争,那么大燕也讨不到好。 不过,却有朝臣道:“可是晋王殿下都斩然使团亲卫了,只怕以北越二王子的心性,未必还会愿意继续议和吧。” 云景淡淡一笑:“他会的。” “噢?”燕文帝和朝臣们皆是不解:“何以见得?” 云景还是那副淡然的表情,“因为北疆刚经历过一场内战,既然他们主动前来议和,只能说明,他们这一次的内部伤亡比我们想像中更加严重。” “所以,他们比我们更加打不起这场仗,否则也不会亲自前来议和了。” 朝臣们一想,似乎也是这么个道理,北疆和大燕打了这么多年,虽然在先帝时曾平息过一段世间,但也从来没有主动议和的情况。 可见这一次北疆那一场内乱,确实内耗不少。 这么一想,朝臣们似乎觉得自己的脊梁骨又硬了起来,既然如此,那是不是表示,大燕这一次的态度可以放得硬一点了。 既然说到议和的事了,燕文帝索性道:“既然如此,干脆就讨论一下关于明日议和之事,晋王,你也一起说说吧。” 自从从西宁回来后,燕文帝一直交给云景的事情都是一些琐碎又繁杂的琐事,例如,十四公主选驸马,十一皇子和清绾郡主成亲什么的,这次还真难得,竟让他议这么重要的事。 不过,他愿意委以重任,却未必有这个机会,因为,就在议事议到一半时,就见殿下匆匆来人,回道:“回禀陛下,晋王府来人,说是晋王府走水,王妃受伤了,请王爷速速回府。” 燕文帝眉头一皱,已经听到殿下云景向他行礼道:“皇上,臣先告退。” 燕文帝见他神色紧张,满是急切,只好应了:“好吧,你先回去看看吧。” 云景是真急了,甚至连马车都没坐,直接施展武功,从宫里回到了王府,一柱香都没用。 一回到王府,他就寻着有烟的方向去了,果然在后厨房看到了火灾现场,整中厨房已经被烧了大半,不过火势已经被基本控制了,府中下人正慢不经心地提着桶在一桶一桶地浇。 云景一眼看到正站在离厨房不远处的江离,就见她的衣服上全是灰,看样子似乎刚从火场里跑出来。 他赶紧上前,一把将人拉了过来,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问:“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江离一看到他,也赶紧问:“这速度这么快,皇上没为难你吧?” 云景看着她:“先别管这个了,你伤到哪里了?” 江离抬起左手,伸出一根食指,坚在他眼前,将那可怜兮兮的伤口亮给他看,“这里。” 当真是可怜兮兮的伤口,刚才还能冒出一些血珠的,这会连血珠不冒了,眼看再过些时候只怕都要自动愈合了。 云景眉头一皱,眯了眯眼,幸亏眼神好,总算看到那条小伤口了。 他看着江离。 江离向他笑笑:“我怕皇上为难你,再把你关进什么天牢,故意的。” 云景终于松了口气,“幸好。” “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说,还有玄青在,我还能伤着不成。”江离说罢,又道:“你怎么样,皇上为难你了吗?” 云景摇了摇头:“没有。” 江离也松了口气,“也幸好!” 第1162章歪打正着 等燕文帝派人前来询问情况时,火势已经全部扑灭,只余一些零星的火星,和寥寥的黑烟还在不甘心地冒着。 江离做戏做全了,特意选了府中最大的厨房,也是平日里正在用的厨房,至于原因,也早就想好了。 听了那内监传达了燕文帝的关心后,江离笑道:“多谢皇上关心,没什么大事,只是我突然想做顿饭给王爷吃,不想一不留神就把厨房给烧了,还把自己给弄伤了。” 内监心说:那您这本事还真是挺大的。 面上却是陪着笑道:“原来如此,那幸好王妃没什么大事,否则只怕太后又要担心了。” “嗯,没事,只是手受伤了而已。” 江离说罢,把自己包得跟粽子似的手伸给他看,别的不说,光这包扎确实挺唬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多大的伤。 她的手原先一直垂在衣袖里,内监没看到,这一眼之下,顿时吃了一大惊:“王妃这手……” 江离毫不在意:“噢,没事,只是一点小伤。” 可内监怎么看,这都不像是小伤的样子,只当是晋王妃谦逊之词,赶紧道:“那王妃好好养伤吧,奴才这就回去回禀皇上。” 云景一直静静地看着他家王妃在那演,这才终于开口:“有劳公公了。”又向候在一旁的何叔道:“帮我送公公。” 何叔赶紧应了,一路将人送出府,临出府前,又悄悄塞了打赏。 没办法,还指望人家把他家王妃说得再可怜些呢。 江离见人走了,这才看向云景:“钟离穆今日显然被你激怒了,只怕北疆那边还得要注意了。” 云景点头:“我会让清绾郡主让人注意的,不过,经过今日之事,林家军缩减兵力的事估计可以缓一缓了,如今大家都知道了北疆的野心,至少近几年内皇上和兵部应该不会轻易动林家军了。” 江离笑笑:“这下好了,伤兵归农也解决了,林家军缩减兵力的事也解决了,而且最主要的是,破了钟离穆了局,这倒是一举三得了。” 说起来,还真是歪打正着,以前虽然也有伤兵卸甲归田的事,不过一般都没有抚恤金,更没有田地安置,若是家里有田的,便回家继续种田,若是没有田的,只能自己想办法讨生活。 而这一次,因为清绾郡主主动妥协,让燕文帝十分高兴,为此,燕文帝也给足了清绾郡主面子,所以,特意下令,一应退伍的伤兵,该发放的抚恤按制一文也不得少。 至于田地问题,还是交给云景处理。 不过,这一点也不算个事,雍州地大,正愁人少,别说是一两万人,哪怕是来个十万二十万,那些田地也够种的。 至于破钟离穆的局,原本按钟离穆的心思,只要他踏进晋王府,那么不管他告不告诉晋王关于当年凉州之事,燕文帝心里都必然起疑。 如此,不管晋王答不答应他的合作,他都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只要挑起了燕文帝和大燕朝臣对于此事的猜忌,便是挑起了大燕的内乱。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晋王竟然会当众杀了他的亲卫。 如此,他和晋王就再没有合作的可能,那么不管他在燕文帝或是大燕朝臣面前说什么,都不可能再取信于人了。 因为,在他们看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过是在借机报复晋王而已。 而且,晋王一点也不怕他北疆攻打大燕,因为这对于他而言,或许正是他想看到的。 钟离穆原本是带着满心的胸有成竹来的,却不想现在反而弄得他进退维谷。 进了,便是为他人做嫁衣,损兵折不说,还吃力不讨好。 退了,他又咽不下这口气,白白损了他的威名。 第1163章重新筹划 驿馆里,北越正使战战兢兢,不敢抬头去看眼前他的主子。 钟离穆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难看,自从当年的凉州之战后,他已经很久没受过这样的气了。 这让他恨不得立刻将晋王剥皮抽筋了,方能解恨。 驿馆院子里,八个亲卫的尸体还摆在那里,原本跟使团亲卫队对峙的晋王府护卫已经离开,两方自然没能打起来,钟离穆现在不敢贸然出手,深怕中了晋王的什么计谋。 所以,他必须重新筹划。 正使在那站了半天,没听到他的主子发话,只好小声地提醒:“我听闻大燕皇帝召了晋王和众朝臣入宫了,不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只怕会于我北疆不利。” 钟离穆看了他一眼,目光阴沉得吓人,那正使被他一眼看得立刻将头低下,一脸唯唯诺诺的不敢抬头。 一直过了好一会,钟离穆才说:“不管商量什么,他们也不敢对我们动手。” 正使在心里琢磨了一会,认为此言有理,以现在大燕边关的情况,确实不会对北疆动手,不过,他道:“只怕会于谈判不利。” 钟离穆冷哼一声:“条件就在那,谈不拢就算,左右本王此次来也不是为了和他们谈判的。” “那……”正使小心的觑着他主子的表情,“殿下还有什么打算?” 钟离穆目光落在眼前某一处,充满异域特色的浓眉紧紧地锁着,浓眉下一双浅褐色的眼睛不管是看人还是看物,都透着一种阴戾的冷色,正值不惑的精壮之年,这让他做什么事都多了几分沉稳和筹谋。 他知道,不管如何,他这一趟不能白来。 既然晋王谈不妥,那么就换一个别人。 他知道有一个人很合适,算起来,他们有很多年没有见了。 钟离穆想着想着,原本阴沉的表情也渐渐地转为阴邪,那眉眼中甚至还透出几分缱绻的意味。 正使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殿下?” 钟离穆看了他一眼,起身,一边往门外走,一边道:“大燕若是派人来提谈判,就告诉他们,本王身体不适,过些时日再谈。” “那……” 正使不解,难不成你的打算就是打拖延战? 可这要拖到什么时候,眼看都要年下了,听闻大燕朝廷开年还有休朝半个月,这再拖下去岂不要等开了年了? 钟离穆却已不一再理他,出门前留下一句话,“早听说大燕帝都的新年最是热闹,我们今年正好留在这里过年。” 正使:“……” 果然,第二日,朝中就派人前来提谈判之事,正使便按照钟离穆的吩咐给推了。 大燕朝臣一想,晋王刚杀了人家亲卫,只怕那北越二王子还在气头上,推说身体不适,倒也可以理解,便也不太好太过强硬,只好悻悻然地回去了。 只是眼看着快要过年了,如果年前不能将此事定下来,只怕就要拖到年后了。 于大燕来说,为免夜长梦多,自然是希望早点定下来,然后让这位北越二皇子早点滚蛋早点好的。 可人家就是不愿谈,现在这件事也没办法。 第1164章活到现在 大燕帝都的新年自然是热闹的,几乎过了腊月十五,百姓们就要开始忙着过年了,整个帝都城的街道上随处可见卖年画的,卖小吃的,以及卖各种小玩意的。 尤其是今年过年晋王也在京中,还多了一位晋王妃,再加上十一皇子和清绾郡主就要成亲,十四公主的驸马也定下来了,就连这些年一直不肯立妃的六皇子都选定了一位王妃了。 因此,太后特意命礼部,今年的宫宴一定要好好张罗。 六皇子的瑞王妃,最终选定了礼部尚书吴大人的孙女,吴小姐。 而且,因六皇子年岁着实大了,燕文帝便直接给赐了婚,并命人选了最近的黄道吉日,过完年,正月里便要完婚。 甚至还在十一皇子和清绾郡主的婚期前面。 就连惠妃,也因此而晋了贵妃位,成了后宫货真价实的位份最高的“掌权人”了。 听闻那吴小姐是个极为秀外慧中,性格和顺的女子,而且听说是个绝顶的好脾气,因出生书香门第,所以染了一身书香气,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柔软,因此,从小到大身子一直不大好。 不过,身为王妃,倒也不需要她肩能扛,手能提,上山能打虎,下地能耕田的,只要会打理一下王府内务也就行了,甚至都不需要太过会打理,毕竟府中还有管家什么的。 说白了,最主的要还是她的出身,礼部虽然在朝中权势不如其他几部那么明显,但是贵在人脉广,称得上一句“桃李满天下”。 六皇子这些年一直不娶妻,一来有他自己的原因,二来也是有韬光养晦的原因,他们这些皇子,不管是娶妻,还是纳妾,都会牵扯着无数个盘根错节的关系。 以他当年在朝中的权势,一比不过四皇子,二比不过八皇子,和太子那就更别比了。所以,想要在这些强权中活下来,他就必须学会遮掩锋芒。 这也是为何太子和四皇子、八皇子都斗得热火朝天,却从来没有人和他这位六皇子斗的原因。 哪怕是八皇子当时谋反,也只一心想要杀了太子,而从来没有将他这位六皇子放在眼里。 那是因为,这些人真的从来就没有将他放在眼里过。 而偏偏就是这个从来不被人放在眼里的人,如今却眼睁睁看着四皇子倒下,八皇子倒下,而他却一跃成了朝中唯一可以和太子分庭抗礼的人了。 “我倒是没有想到,”大公主司马玥看着手里的密报,一边将纸张放到火苗上点燃,一边喃喃道:“竟然会是老六留到了最后,以前还真是小瞧了他们母子了。” 身边的下人没敢说话,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 大公主将手里的密报烧完,便向侍女吩咐:“去,让人从库房挑一件名贵的物件,明日我进宫送给惠贵妃,恭贺她晋升之喜。” 侍女领了命便去了。 大公主这才又看向候在身边的另一个贴身的侍女道:“你说,父皇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倒下一个扶起一个,倒下一个扶起一个,他这皇位到底还想不想传给太子了?” 那侍女是自小就伺候大公主的,如今已年过四十,可以称得上是一位姑姑了,就听她低声道:“太子乃是储君,自然是皇位的不二人选。” 第1165章暗下结仇 算年纪,大公主今年也刚好四十了,不过因为保养的好,又是金枝玉叶,这些年一直养尊处优,倒也看不出什么年纪,若说她只有二十多,怕也有人信。 不过,她大概是个“劳苦命”,太子不成事,就少不得需要她这个做姐姐的跟在旁边筹谋,她这些年为了太子这储君之位,更是操碎了心。 若不是有大驸马家的权势,再加上她这位好姐姐的相助,只怕太子早被废了多少回了。 当然,她也有她自己的筹谋,一旦太子登基,那么她便是大燕最尊贵的长公主,再加上太子这此年对她言听计从,说一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 若她野心再大一点,那么想要垂帘听政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她的打算是挺好了,却架不过这左一个劲敌,右一个劲敌,仿若雨后春笋一般往外冒。 大公主一边想着,一边在身旁的榻上坐下,抬起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腕间一只雕着繁复花纹的镯子,轻轻地圈在她丰韵白皙的皓腕上。 那镯子非金非银,非玉非木,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细看之下,倒像是什么野兽的牙齿雕成的。 侍女看了眼她腕上的镯子,赶紧上前给她轻轻地揉着两侧太阳穴,同时小声问:“公主这一次回京为何不住在宫里?” “住在宫里干什么?看着惠贵妃怎么掌管后宫吗?”大公主眼睛微微眯着,却依旧遮不住浑身上下那呼之欲出的不屑与鄙夷,“真是见不得她那小人得志的嘴脸。” 侍女继续给她揉着,没有说话。 大公主便继续鄙夷着:“先前曹氏和成氏也就罢了,毕竟两家的权势在那里,可这惠贵妃当真是小门小户,还是那庆妃,真真一个低贱的奴才,如今却都翻身成了主子。” “这后宫我可一点也不想再住了,被她们弄得一团乌烟瘴气,还不如住我这公主府里自在。” 这种事情,侍女自然不太好说的,只能在一旁默默听着。 就听大公主说着说着,忽然又说到了晋王妃,“对了,还有那个晋王妃,听说是个江湖女子,什么清河山庄的少庄主,整日里往那什么流云阁,清风馆跑的。” “据说是个最没规矩之人,太后甚至免了她所有的礼数,就连父皇都对她格外宽容。” 这个侍女进京后倒是听说过,道:“奴婢也听说了,听闻近来城中关于她的传闻还不少,而且听闻她深得晋王宠爱,恨不得整天捧在掌心里的。” “前几日子听说王府厨房走水,受了伤,晋王为了她直接告假了,整天陪在府中,连朝都没去上。” 大公主到底是虚长些年岁,虽是平辈,但是总觉得自己要高这些人一辈似的,因此说话的语气也不免多了几分高高在上的气势。 她道:“不过是空有几分美貌罢了,我倒听说,这一次老八谋反,原是因老八诬告晋王暗通边军所起,而原本太子和这件事也没有关系的,就是被这位晋王妃给牵扯进来的。” 侍女:“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哼!”大公主冷哼一声,“我倒知道得清清楚楚,若不是因为这位晋王妃去向太子请命,同意她在刑部外布什么防,而把太子给牵扯了进来,太子也不至于差点死于老八之手。” “这笔账我可给她记下了,她当太子好糊弄,我却不是这么好糊弄的。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的能耐?” 第1166章他会找谁? 江离手指上那一道小口子,用了千语给的药膏后,不出两天就几乎没影了,可是云景却偏偏借着这个理由,一直在府中赖了三天。 最后还是燕文帝忍无可忍,强行命人把他从府中拎进宫中。 没办法,正逢年底,整个朝堂都忙得脚不沾地,再加上今年又是个多事之秋,三省六部没一个闲着的。 勤政殿里又围了一堆人,都在商量着和北越的议和问题,原本他们准备了一堆条件,本想趁着晋王刚杀了使团亲卫的热乎劲,想好好扬一扬他们这大国威仪。 不想,他们在这一头热了半天,人家根本不接招,干脆闭门,拒不相见。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两国政交就如同战场一般,错过“一鼓作气”的先机了,便也就失了这机会了。 如今已经过了三日,三日时间,一盆熊熊烈火也已经烧成灰烬了,何况没人往里添柴,只有人往里浇水。 钟离穆利用这三日的时间,再次赢回了他的主动权。 因此,大燕的朝臣便有些急了,原本还信誓旦旦地想拿北越试图挑起大燕内乱大作文章,不想现在只剩下杀了人们使团亲卫的理亏。 “晋王,此事你怎么看?” 燕文帝看着被他拎进宫的晋王殿下,语气冷淡中透着疲惫,毕竟是年近花甲之人,这一场接一场的叛乱,一次又一次的算计,让他的心神皆受到了不小的损伤。 何况,这帝王业本就是个消磨人的差事。 不管是兴国安邦,还是兴风作浪,或者干脆是祸国殃民,毕竟都是需要精力去消遣的。 何况是那么大的一个国家,哪怕是挥霍,也需费点心力。 云景知道钟离穆的意思,亲卫被杀,他自然咽不下这口气,但是他也应该知道,即便这么拖下去的结果也是一样的。 既然他们此行来了,那么这议和之事便势在必行。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的计谋,能不能得逞? 所以,除非他又另寻了其他合作之人,否则他这么拖下去便一点意义也没有。 云景在想这件事的时候,目光在堂上轻轻扫了一圈,就见太子和六皇子,十一皇子都在,除了还未议政的十五皇子。 当然,钟离穆是不可能找一个还未成年,并且在朝中没有一点权势的十五皇子的。 十一皇子也可以排除,哪怕抛开十一皇子在朝中也没什么权势,单是他即将和清绾郡主成亲,钟离穆便不会找上他的。 那么他会找谁? 太子?六皇子? “晋王?”燕文帝见他久久不语,又叫了声。 “回皇上,”云景恭敬地行了礼,道:“依微臣看来,皇上大可不必担心,臣想北越二王子最多是想在大燕过个年罢了,既然他想多留一些时日,那么我大燕便尽到地主之谊,好生款待即可。” “过年?”燕文帝皱眉,“他真的只是想留在这里过年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 云景心里想着,嘴上却道:“应该是的。” 有朝臣问:“那这议和之事。” 云景:“一应条款按约定的章程拟定,等他什么时候想谈了再谈。另外,既然使团少了几个亲卫,为免发生什么意外,皇上不如派人加强驿馆防卫。” 燕文帝和朝臣皆是一脸惊愕地看向他。 这是要派人监视的意思啊。 虽然自从北越人踏入帝都开始,便已经在大燕的监视之中了,但是这么明目张胆的派人监视还真的…… 挺气人的。 第1167章针锋相对 可云景要的就是气人,不把狗逼急了,怎么让它跳墙? 不过,朝臣们却没有他这么大的胆子,刚杀完人家亲卫,又以加强防卫的名字派人监视,这不是存心欺负人嘛。 说出去,岂不要说我大国仗势欺人。 正在这时,就听一直不说话的六皇子站出来道:“按例,每逢年下都有加强京中巡防的惯例,何况这一次又有他国使臣来京,以儿臣之见,不如下令加强整座城的巡防,如此,北越便说不出理由。” 云景抬头,淡淡地看了六皇子一眼,对方却并未看他,只是低着头站在他的前方。 燕文帝想了一下,道:“嗯,就按六皇子说的办。” 说罢又直接向六皇子道:“这件事就交给你办吧,正好城中巡防现在正好在你手中。” 六皇子立即应道:“儿臣遵旨。” 因上一次八皇子叛乱后,原本负责城中治安巡防的骁骑卫几乎全军覆灭,现如今便只能从城外四大营中各抽调了一批人新组了一支巡防营。 正好是由六皇子节制。 太子当时对此事还颇有微词,但是他也知道,他手中握了个东宫禁卫,身为储君又有调派四大营的权力,所以,这巡防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交给他节制了。 至于他父皇如此安排的目的,无非就是让他们两人相互牵制。 从皇宫出来时,云景正好和六皇子同路,两人自上一次的“针锋相对”后,这段时间在朝中几乎没有说过话。 云景可以容忍任何人,哪怕是先前的四皇子、八皇子,或者是太子,他都可以和他们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哪怕只是表面。 除了六皇子。 身为人子,他忍受不了自己的母妃被任何人以任何方式亵渎,所以,这件事永远都会成为横在他和六皇子中间,一道无法越过的鸿沟。 “晋王殿下。” 就在快要出内宫的最后一道宫门时,六皇子终于开口。 周围还有一同出宫的朝臣,云景不便当众将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 只好停下脚步,看向六皇子,表情淡然,眼神却是冰冷,“六殿下有何吩咐?” 六皇子:“……” 虽然以前晋王对他的态度也不算友好,但是自从上一次说了关于桃花酥的事情后,他明显可以感觉到,晋王每次见到他时,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冷意。 他暗暗叹了口气,见朝臣都走进了,这才开口:“我知道有些事,我需要跟晋王殿下说清楚,但是眼下,我想问一下,晋王殿下有什么打算?” 云景:“本王不知六殿下此言何意?” 六皇子:“北越钟离穆如此拖延,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在这里过个年这么简单。不知晋王是否知道他真正的用意?” 云景:“此事六殿下怕是要亲自去问北越二皇子?” 六皇子其实也知道,晋王应该也不知情,既然晋王杀了钟离穆的亲卫,那么不管钟离穆那天去晋王府跟他说了什么,只怕都没有谈成。 六皇子:“那么敢问晋王殿下,钟离穆那日在宫宴上给你的第一封信,到底写了什么?” 第1168章南陵密报 云景眼底扬起一抹讥诮的笑意,“既然六殿下不相信本王,何不去问清绾郡主?” 六皇子知道,即便自己去问清绾郡主,只怕也会得到和那天在宫宴上一样的回答,与其如此,不如直接来问晋王。 当然,他也想过,晋王并不一会将实情告诉他。 但是他可以确定,那封信上所写的内容,绝对不是如晋王和清绾郡主在宫宴上所说的那样。 以他对晋王的了解,如果信上内容当真如此,他根本不会有那样的表现。 六皇子:“本王也有想过,但是本王知道,没有晋王殿下的授意,清绾郡主一个字也不会跟本王说的。” 云景:“六殿下这是何意,难不成是想说本王和清绾郡主和何私交?清绾郡主身为边军主帅,本王可不敢和她有任何私交,否则只怕又要落一个暗通边军的罪名了。” 六皇子的表情有些无奈:“晋王殿下误会了,本王并无此意。” 云景向他淡淡行了一礼:“若无其他吩咐,本王告辞。” 六皇子站在那里看着云景离开的背影,目光渐渐由无奈转为阴沉。 然而,自小的处境告诉他,哪怕面对任何羞辱,他也能看得云淡风轻。 六皇子再次看了眼云景离开的背影,却没再继续出宫,而是转身往后宫方向走去。 是夜,晋王府内,江离正在烛光下看着从南陵送来的密报,云景听到她轻轻地笑了声,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江离道:“顾招,说水军已经扩充到十万人了,战船也经过多次改良,现如今已经可以做到高数丈,最多可载两千余人,而且船身全部以铁皮包裹,即便敌人火攻都不怕了。” “还有,方鸿飞也查出了当初帮宋然逃离南陵的帮凶了,原来并不在前线,而是在辎重处,他正是借着外出采办的机会,帮宋然逃离南陵的。” 云景想了一下,“难怪一直没有查到。” 江离:“是啊,好在他只拿了宋然好处,答应帮他逃离,并没有谋划其他的事情,所以,方鸿飞便按军法处置了。” 明明榻有那么大,又分了两部分,完全可以一人一半,各自坐得宽宽敞敞,可晋王殿下却偏偏要挤在他家王妃旁边。 江离在看密报,他便捧着一本书坐在她身边,一边舒舒服服地斜靠着,一边得了空,还要抓一束她的头发玩。 此刻云景更是借着说话的机会靠了上来,一只手拿着书,一只手圈住她纤细的腰,将下颌直接垫在江离的肩膀上,道:“十万水军,应该足以和南蜀水军一战了。” “嗯,”江离点了点头,“南蜀的水军我让人查了,虽然也有近十万,但是都是一些空架子,所以,一旦南陵和南蜀开战,南陵一定可以取胜。” 云景看了眼那密报又问:“上面还有说什么了?” 江离:“皇后又有了身孕,小太子也开始跟着护国公读书了。噢,对了,忆儿已经会跑了,还会叫娘亲和爹爹了,皇后怕你的身份泄露,所以没敢教他其他称呼。” 第1169章思之若狂 其实,让南陵朝臣更奇怪的,除了他们长公主的去向,还有就是他们这位小世子的身世。 明明长公主在时一直住在国师府,孩子也是在国师府生的,而且,根据先前的种种事情都可以看出,国师和长公主关系必定不简单,可为何长公主却偏偏把孩子放在皇后那里养? 那怕长公主不在,但是国师明明还在国师府啊。 再者,长公主做皇上那会,整天和国师出双入对,后来国师更是干脆搬进了皇上寝殿,俩人直接来个了双宿双栖,怎么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却反而时常见不着人? 也从来没有见到长公主和国师一起出现过? 不过,朝臣们猜测归猜测,却也只敢在心里猜,虽然国师这几年淡出朝堂,但是他在南陵的权势还在,何况现在又有了长公主,所以,众人心里对他们的忌惮还是在的。 云景原本还只是一脸平静地听着,直到听到这里,表情才有了一丝动容。 他的儿子,虽然他一日未见,可是毕竟血浓于水,哪怕从未谋面,冥冥之中却似乎有那么一种感觉,一直牵挂在他心头。 “怎么了?”江离看向他道:“想他了?” 云景语气有些苦涩:“想不到他已经这么大了,会走会跑,会叫人了,可是,我到现在都还没见过他,我这个父王当得,也当真是不够称职的。” 江离握了握他环于身前的手,又歪头蹭了蹭他枕在她肩上的脸颊,“放心吧,等这件事过去,我们便一起回去,南陵的百姓可是对你这位国师大人一直念念不忘呢。” 云景对她轻轻地笑了笑,侧头看着她,“那南陵的长公主呢?” 江离知道他心里惦记着儿子,有心想宽他的心,笑道:“南陵的长公主自然是对国师大人念念不忘,思之若狂。虽然天天见着,还是天天想着。” “既然如此,”晋王殿下立即顺杆爬,不怀好意地笑道:“那公主殿下,皇后都生第三个了,我们是不是也……” 江离一把捉住那人作乱的手,道:“我这正事还没看完呢,你先去歇着。” 云景一把将她手里的密报拿了过来,折了起来,道:“我刚才看了一眼都替你看完了,后面就是顾侯爷跟你要玄都尉和酒,没其他正事了。再说,剩下的你明天看也一样,但是,良宵不等人。” 说完,将榻上的人抱起便往里间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掂量着道:“嗯,看来最近吃得不错,终于又把肉给养回来了。” 江离:“……” 所以,养回来就是让你吃的? …… 同一时间的大燕公主府内,大燕大公主司马玥刚命侍女给她洗漱完。身为大燕大公主,燕文帝的第一个女儿,司马玥哪怕与一众皇子相比,地位也是超然的。 所以,她除了在宫中依然保留了她的宫苑,在宫外也有一座公主府,不过一般情况下,她并不怎么住在京中。 大驸马谢家乃是江淮第一家,不仅手握重兵,家世亦是斐然,司马玥自从嫁于大驸马谢裴后,便一直住在江淮的驸马府。 第1170章翻窗相见 并非司马玥愿意离开繁华的帝都,而是,只有在江淮,她才能掌握谢家的一举一动。 因此,除了每逢年节,或是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她一般都会住在江淮。 而每逢回京时,也是她向燕文帝回禀谢家这一年所有往来情况之时。 这也是燕文帝为何会对她如此宠爱的原因,因为,他这个女儿,不仅是他的女儿,同是还是他盯着谢家的一双“眼睛”。 此时的司马玥便坐在榻上,轻轻地揉着自己的额头,表情略显疲惫,做了二十余年的“眼睛”,说不累是假的,可是她也知道,如果想保住她现在的地位和荣宠,再苦再累,她也得做。 闭目凝神时,人的耳朵会比平时要更加敏锐一下,就在司马玥正沉思时,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轻轻地响动。 她双眸蓦然睁开,目光轻轻地瞥向声音传来的窗外,然而心里却并没有什么担忧和惧怕,反而升起一阵莫名的悸动。 她这一次特意提前回京,便是因为一个人。 就见窗户一开一合,一人已经立于窗下。 正向她轻轻一笑,那勾起的嘴角,自带三分邪气。 司马玥看着来人,原本揉着额头的手顺势改来撑着额头,目光漫不经心地看向来人,“十几年不见,二王子这半夜翻人家窗户的毛病真是一点也没改。” 钟离穆看向她挑了挑眉。 “十几年不见,大公主这如花的容颜也是分文未变。” 司马玥对于这样的奉承早已司空见惯,不过,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那感觉便是不一样的,就如眼前之人,虽然明知是句奉承话,可是,自他嘴里说出,她的心里却是欢喜的。 不过,身为金枝玉叶,她一向不太擅长将自己的心思太过表露出来,因此只是微微一笑,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你比我想像中来晚了两天。” 钟离穆看着她笑,语气含了淡淡的调笑,“所以公主这是在生我的气?” 司马玥却是一笑。 不得不说,钟离穆的容貌还是十分出色的,哪怕是已过不惑之年,但是年岁的增长非旦没有降低他的魅力,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成熟男子特有的魄力。 再加上他身上那由骨子里透出的狠劲和邪性,更加给他添了几分无法言语的味道。 而司马玥看中钟离穆的,不止是他身上的狠劲和邪性,更有他心里的野心。 对于一个有野心的女人,能够征服她的,大约也只有比她更有野心的男人了。 身为大公主,司马玥见过的男人不少,哪怕是和大附马成亲后,她身边依然养了几个面首,只是,再多的面首,也代替不了她心里那个人。 那个,当年差点成为她驸马的人。 当年宁王死后,凉州又相继失守,北疆和大燕的关系几乎是势如水火,那几年战争不断。而北越便借着那个机会,向大燕提出和亲。 朝臣们眼见着大燕这些年战乱不断,自然也有心应了这个请求。 而当时放眼满朝,也只有大公主的年纪最为合适。 第1171章是你男人 但是当时大公主却并不愿意和亲北疆,毕竟,那里相距大燕又何止是万里之遥,更何况,以当时北疆和大燕的关系,和亲过去意味着什么根可想而知。 而燕文帝那时对于这个女儿也是真宠爱,自然舍不得她受这个罪。 因此,和亲这件事便也只好作罢。 而身为大公主,不得不说,司马玥也是个狠人,虽然他父皇当时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是她认为这并非长久之计,只要她一天没有出嫁,那么这和亲的威胁就随时困扰着她。 于是,她便让人将朝中有权有势的世家公子全部查探了一边,又结合了当时朝中的情况,和太子的情况,最终挑中了手中兵权的谢家。 谢家虽然并非是兵权最重的,但是在司马玥看来,却是最好控制的。而且,谢裴此人,虽然出身武将世家,但是自小就不是块习武的料,甚至有些体弱多病。 可他偏偏又是谢家唯一的独苗。 所以,司马玥当时便干了一件大事。 她趁着谢将军带着谢公子入京述职的机会,特意命人将谢公子请进了宫里,亲自自己的宫中召见了他,谁知酒后一时乱了性。 直接让两人生米煮成了熟饭。 等谢公子醒来后,发现一切都已成事实。 身为大燕皇朝最尊贵的大公主,竟然被人如此羞辱,他唯一的选择,要不谢氏满门灭族,要不只有娶了这位大公主。 因此,他不得不退了和他自小青梅竹马的婚约,向燕文帝求娶大公主。 以谢家的家世和兵力,燕文帝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于是便上接给两人赐了婚。 可不得不说,有时候,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就在司马玥和大驸马成亲后的两年,有一次谢将军戍卫边关,司马玥为了暗中查探谢家的军情,便借着大驸马去边关的机会,也跟着一起去了。 不过因为她金枝玉叶的身份,自然不能住在营中,便独自带着下人住在了城中的一处院子。 可偏偏那边关又离凉州城不远,钟离穆听说了大燕公主到边关的事,便心生好奇,前去看了一下,毕竟如果当时大燕应了和亲,那么这位大公主现在就是他的王妃了。 当时也是这样的夜晚,而他也是以这样的方式进入大公主的屋子的。 唯一不同的是,当进的司马玥没有现在这么镇定,当年她看着翻窗而入的男人,以为是什么刺客,当即便叫喊出声,道:“你是什么人?来……” 钟离穆自然不会让她叫出来,连忙捂住她的嘴。 同时以一把弯刀抵在她有脖子里,语气冷戾道:“你若敢再叫一声,我现在就杀了你。” 司马玥虽然心里慌张,可是她毕竟是个金枝玉叶,自小的见识和胆识就比寻常人更高,她打量着眼前男人的装扮,很快就猜出他可能是敌国的人,万一惹急了,真能杀了她。 因此,便点了点头。 钟离穆这才放开她的嘴,道:“你就是大燕的大公主?” 司马玥见对方知道她的身份,更加吃惊,不过语气还算镇定,“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我是你男人,”钟离穆带着几分玩味地看着她道。 第1172章所嫁非人 “放肆!” 身为大公主,自司马玥何时见过人敢对她如此轻薄,即便是大驸马都对她毕恭毕敬,不敢有一丝越矩言行。 当即便有些恼了。 “我还没说完,” 钟离穆看着眼前这大燕皇朝最尊贵的公主,心里趣味大起,尤其是看着对方被他惹恼,却还要自持着身份。一边玩着手里的小刀,一边淡淡说道:“……我是说差一点。” 司马玥眉头一皱,当即反应了过来,“你是……” “北越二王子,钟离穆。” 司马玥语气一惊:“是你!” “怎么,认识啊?”钟离穆微微挑眉看着她,“说真的,我没看出你那位驸马有哪一点比得上我的。” 确实,不管是论身份、样貌、能力,还是天不怕天不怕的胆识,亦或是这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邪魅之气,大驸马没有一样能比得上眼前这位二王子。 这一点哪怕是司马玥也必须得承认。 然而,她哪怕是心里承认,嘴上自然也不能承认:“在我看来,他哪一点都比你强。” “是吗?”钟离穆一步步向他走近,手里的刀尖轻轻地划过指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嗜血的邪气,“你没试过怎么知道。” 司马玥知道自己本该害怕的,可是偏偏那一刻她的心里竟没有半丝胆怯,甚至在他说出那样放肆的言语后,也没有一点恼怒。 大驸马自小体弱,一年里有半年身子不好,即便好的时候精力也要逊于常人许多,很多时候都要靠着药物才能攒出那么一点精力来。 这对于这位野心和手段皆高于常人的大公主而言,自然是供不应求。 当初,她看中的正是大驸马的软弱无能好掌控,却不想,这也成了她这两年最头疼的事。 不管是大驸马的身体,还是他的性子,亦或是他的能力、野心,对于司马玥而言,几乎是一无是处。 可眼前这位二王子显然不同,虽然是敌对关系,可是对于他的名声,司马玥却早已听闻,这位有着北疆战神之称的男人,浑身上下所散发出来的狂妄和魅力,皆是大驸马没有的,却又正是她所欣赏的。 她甚至在想,如果当初她曾见过这位二王子,或许就不会拒绝那一次的和亲了。 可是,没有如果。 而那一夜,钟离穆更是身体力行地向她证实了她嫁错了人。 …… 一夜旖旎。 一直到后半夜的时候,司马玥才从床榻上起来,身后的男人没有动,但她知道他没有睡。 一别十几年,算算,甚至是近二十年的光景了,自从那次边关一别,二人便再无往来。 而那近月余的相处,近月余的纠缠,便成了她这近二十年来的念念不忘。 从边关回去后不久,她便开始养起了面首,原因无他,只为驱散那个盘桓在她心里迟迟不肯散去的,某个身影。 大驸马自知自己的身体,哪怕知道了也不敢多说一个字,甚至整个谢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身后一只手伸了过来,拿过她戴着镯子的那只手,语气带着一丝得意道:“一直戴着?” 第1173章帮你报仇 那只镯子还是他当年套在她手上的,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相比于她身为大公主那满箱的金银珠宝,更是显得廉价又丑陋,可是,她却一直仔细地保留着。 司马玥没有回答他,将手从他的掌中抽回,语气染了几分窗外的寒意,“说吧,我此来找我何事?” 身后的男人永远带着他那含有几分笑意的语气,“想你了,不行吗?” 司马玥感觉心尖微微一颤,不过却只是冷冷一笑,道:“我都听说了,晋王杀了你的亲卫,你是为了这事来的吗?” 钟离穆一把将她的身体抱进怀里,滚烫的身体贴了上来,语气却带了几分不悦,“不要跟我提他。” 司马玥并不在意,依然是淡淡一笑,“这世上竟还有人能将你惹恼,还当真稀罕,怎么,你想让我帮你杀了他报仇吗?” “可以吗?” 他的声音近在耳畔,每一个呼吸对她而言都透着致命的诱惑。 司马玥轻轻地闭上眼睛,心跳也跟着加快。 须臾,她道:“对我有什么好处?” 钟离穆的手指轻轻地抚过对方的脸颊,嘴唇依旧贴在她的耳畔,说话时滚热的气息无遮无掩地往她的耳窝里钻。 他带着几分玩味地道:“让你做下一任北越王后,或者是北疆的王后怎么样?” 可惜,对方并不是轻信甜言蜜语的寻常女子。 司马玥嘴角勾起一抹笑,“那还是算了,我不太习惯和十几个女人,共同伺候一个男人,哪怕那个男人身为君王。” 钟离穆:“所以,你就养了十几个面首?” 司马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和你有关系吗?” “当然,”钟离穆毫不避讳,“这次离开前,我就杀了那些人。” 他更紧地将人抱在怀里,贴在他的胸膛,表情含着笑,语气却透着狠,“我早就想杀了他们了。” 司马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极欢喜地笑了笑,就好像自己取得了某个胜利的小得意。 “这就得意了,”钟离穆自然听出来了,又道:“那我要再跟你说,我连你的驸马也想杀呢?” 司马玥毫不在意道:“只要你有这本事,我无所谓。” “你这女人,真狠!”钟离穆一把将人压在床上,“难怪我回去便觉得那些女人都失了味道,原来,她们都没有你这份狠劲。” 司马玥看着上方的男人,锋利的指甲轻轻地划过对方的脖颈:“所以,你也要小心了,别一个不注意,被我给……” 她用指甲在他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刀划过脖子的动作。 “你舍得?” 钟离穆信心十足地看着她。 又提议道:“要不,你咬咬看,若是你能咬断,我就认。” 司马玥看着那送到她嘴边的脖颈,并不理会,问道:“说吧,你想要我怎么做?” 谁知钟离穆却看着她,意味深长道:“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司马玥:“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过了今晚,我便只当不认识你了。” “所以说你绝情呢,”钟离穆依旧不说正事,“当年一别,就再没有来过。” “当年谢家很快就撤回来了,我没有理由再去。”她这句话像是做了个简单的解释。 “只要你想,会找不到理由?”而对方却并不买账。 “所以说,我也并不想去。” 钟离穆眼中露出危险的神色。 第1174章归还帅印 正如云景所预料的,因为这一次北越来使之事,燕文帝终于打消了缩减林家军兵力之事。并且命兵部将军需物资,以及军饷以最快的速度下发。 随后,又特意召了清绾郡主入宫。 清绾郡主这几日因为那张密函上的内容,一直在府中苦闷,纵然她有心长驱直入,收回失地,将北越那帮贼人赶出凉州,以报当年屠城之仇。 可是,眼下北越正和大燕议和,她也不便挑起两国战端,再徒增无谓的伤亡。 直到她入宫,站在勤政殿里。 燕文帝看了她一眼,先是不急不缓了地问了句:“最近婚事准备的怎么样?” 清绾郡主并非寻常女子,所以燕文帝也就没有什么忌讳,有什么话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清绾郡主不知道燕文帝召她入宫到底何事,便只好如实相告:“回陛下,还在准备着。” 燕文帝语气平缓,“你是我大燕第一女统帅,又一直守卫着边关安稳,成亲之事自然也要办得风风光光,切不可损了你这一军主帅的身份。” “有什么缺的短的就直接和户部说,实在不行,便让人打开宫里的藏宝阁,看中什么,直接挑去。” 清绾郡主:“……” 皇上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吗? 随后她淡淡应了声:“谢陛下!不过也没有什么短缺的,贵妃娘娘一直帮着打点呢。” 燕文帝点了点头:“嗯,惠贵妃心细,有她打理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差错,那你有什么事便直接和她说吧。” “谢陛下恩典。” 清绾郡主应着,心里却还在奇怪,皇上今天召她入宫到底是什么事? 总不会就为了关心她的婚事吧。 说白了,她嫁的是十一皇子,就算她什么都不准备,宫里和礼部自然也会什么都为她准备好的。 反正她无父无母,唯一的家业就是那座郡主府和食邑俸禄,就这还要补贴一些给林家军,剩多少陪多少,再多嫁妆她也拿不出来。 就在她正想不明白的时候,就听燕文帝终于再次开口了,不过在开口前,他特意让王公公将一个小盒子递了过来,清绾郡主认出,那正是她放帅印的盒子。 王公公捧着盒子递给她:“郡主殿下,这是陛下让还给你的。” “陛下,这……” 清绾郡主没有接过,而是抬头看向燕文帝。 燕文帝道:“朕思来想去,眼下朝中实在没有合适的将领可以接手,你如今伤也养得差不多了,便辛苦一点,继续掌着这帅印吧。只是委屈你,成亲后,怕是就要重返边关了。” “另外,”燕文帝继续道:“眼下边关还不太平,朕已兵部撤回缩减兵力的军令,至于伤兵残兵的安排,还是照旧,若是实在上不了战场,要想卸甲归田,依旧按照惯例,发放抚恤,安置田地。” “……” 清绾郡主一脸震惊,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燕文帝不仅撤销缩减兵力的军令,还恩准她重返战场。 算起来,她自应诏“回京养伤”,已经有五年的光景了,原本她已经不再抱有重返战场的心思,打算将林家军慢慢给隐退下来。 可谁曾想,绝地逢生,就在她已经准备彻底放下一切的时候,这原本她一心期盼的事情竟然全部如愿了。 她都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了。 第1175章不忍离愁 因此,一直到从勤政殿里出来,清绾郡主的脑子都还是懵的。 直到十一皇子叫住她:“清绾?” 清绾郡主回神:“嗯?怎么了?” “你怎么了?”十一皇子看着她,一脸担忧道:“我听说父皇召你入宫,可是父皇又和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又是林家军的事?” 清绾郡主点头,将手中帅印递给十一皇子,“皇上恩准我重返边关了。” 十一皇子正打开盒子的手一顿,“什么?!” 清绾郡主看着他,表情有些为难,所以说,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呢。她花了五年的光景,终于将自己杀伐多年的铁血捂出了一点温度。 让自己放下刀枪,拿起针线,却不想…… 十一皇子定定地看着她,拿着盒子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那,那……那我们的婚事?” 清绾郡主知道十一皇子在担心什么,“皇上说了,等完婚后再回去。” 十一皇子低下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清绾郡主有些担心地看着他,“十一?” “我没事,我只是……”十一皇子抬起头,眼中的不舍无处隐藏,“……舍不得。” 既舍不得她离开,也舍不得她再流血。 可是。 她除了他,还有林家军,还是整个漠北的边关,以及身后那数百万的百姓。 如此一想,十一皇子忽然觉得自己竟如此渺小。 渺小到不值不提。 更不可能要求她,为他放下一切。 俩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竟有些相对无言。 “你们,这是在拦路打劫?” 身后一道声音传来,清绾郡主和十一皇子回头一看,就见云景和江离正从不远处携手走来,应该是刚从太后宫里出来。 江离看着他们二人,又道:“怎么了这是,好好的站在这风口上发什么呆?” 十一皇子表情有些失落,将手中的帅印递给他王嫂,“父皇将清绾的帅印还回来了。” 江离伸手接过,打开看了眼,道:“这不是好事么,当初你们为了这件事,一个被罚跪雪地,一个不得不妥协,如今峰回路转,岂不是件大好事。” “可是……”十一皇子语气凄凄哀哀。 云景直接道:“皇上让清绾郡主什么时候回边关?” 清绾郡主轻轻地叹了口气道:“成亲过后。” 江离终于知道这俩人站在这里喝西北风的原因了,“噢,所以,你们是在为这件事烦心?” 十一皇子点头:“清绾自从应诏回京已有五年,这五年好不容易把身上的伤都养好了,如今又要重反战场。” “所以,”江离看向清绾郡主:“你是想回还是不想回?” 清绾郡主看了眼她,又看了眼十一皇子,说白了,就是有了牵挂。 须臾她才道:“我说过,若是山河破碎,我战死沙场又何惧?若是家国安定,我便日日在房中绣花又何妨。可眼下……” 江离:“眼下家国还未安定,北疆还在蠢蠢欲动,失去的疆土还未收复。” 清绾郡主缓缓点头,“我无法不去想当年被屠杀的三十二城的百姓,何况眼下钟离穆还在大燕,此人诡计多端,他迟迟不肯回去,必然又在打什么主意。” “也就是说,北疆的局势还不明朗,边关随时会有变故,我不能放任那么多的将士和百姓不管。” 所以,我只能放下我自己。 第1176章炙手可热 虽然大燕的今年是个多事之秋,可不管再怎么多事,这一年也过去了。 腊月最后一天,除夕。 宫中照例举行宫宴,而且因为北越使臣在,这一年的宫宴比往年都要更加隆重。 宫宴照例分内外两席,内席皆是皇室亲眷,而外席则是他国使臣和文武重臣,而且,因为这一年的有北越使臣在,连命妇贵女也都没有入席。 唯一入席的名门闺秀,便是礼部尚书家的孙女吴小姐。 不过因为燕文帝已经给吴小姐和六皇子赐婚,所以,便将她一并算作了皇室亲眷,将她的席位和六皇子安排在了一起。 这是江离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未来瑞王妃。 不得不说,这位吴小姐确实称得上大家闺秀的典范,一言一行都是照着大家闺秀长的,就连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仿佛刻着“知书达礼”四个字。 就是身体只怕真的不太好,江离见她总是一副恹恹的提不起精神的表情,哪怕是笑,也都带了几分苦涩。 毕竟还未成亲,因此,在一众人中,就数吴小姐的身份最低,所以她不得不向每个人行礼。 轮到江离时,吴小姐便由侍女轻轻地扶了过来,向他和云景缓缓行礼道:“臣女见过晋王殿下,晋王妃。” 云景只向她微微点了一下头,便算是应了,看向她的目光却透着凝重。 如果六皇子当真想娶妻,至少在云景看来,是绝对不会娶吴小姐这个一看就命不久矣的病秧子的。 所以,要不吴小姐并不像表面上这么柔弱,要不就是,六皇子完全是为了应付燕文帝,所以才在千挑万选中选了这么一位王妃的。 因此,云景的表情有些难看。 六皇子不愿娶妻的原因,他实在不愿去想。 倒是江离,向吴小姐温和一笑道:“吴小姐快免礼吧。” 她是真不敢大声说话,深怕惊了这位娇弱的准瑞王妃。 吴小姐谢了礼,这才起身,看向江离时却十分欢喜地一笑,“早听闻晋王妃的大名了,今日一见,如果如城中所传闻那样……” 江离:“怎样?” 吴小姐:“姿色绝艳,酒脱不羁,臣女十分羡慕。” 江离只是向她笑了笑,真不愧是大家闺秀,这位吴小姐倒还真的挺会说话的。 又向她笑了笑,吴小姐便又去给其他人行礼了。 不一会,就见六皇子陪着北越使臣和众朝臣从殿下走了进来,燕文帝不太想搭理钟离穆,便直接将接待使臣的差事交给六皇子了。 六皇子如今手握工、吏二部,外加又和礼部尚书结了亲家,眼下在朝中可谓是炙手可热。 因此,太子现在对于他可以说是颇有怨念,毕竟,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个他以前最瞧不上眼的人,走上这个和他势均力敌的位置。 何况,接待使团这种事,怎么说也该是他这位储君的。 不过,真不怨燕文帝不将此事交给她,实在是以钟离穆那样的诡诈心计,怕是十个太子也不够他玩的。 六皇子将使臣安排好,便向内席走来,一抬眼就见他的准王妃正站在那里看着他,眸光微微一沉,语气却是平淡道:“你怎么站这里了?” 第1177章有意引战 吴小姐向他笑了笑,她自知,以自己的身体,这一生能有人愿意娶她,怕是也都看在她祖父的面子上,却不想,她等来等去,等到了一位当朝亲王。 还是眼下最炙手可热的亲王。 这是她原先怎么也没想到的,因此,看向六皇子的眼神少不得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欢喜。 “臣女见过王爷。”她先是向六皇子行了礼,这才道:“臣女过来向各晋王殿下,和晋王妃请安。” 六皇子点了点头,正准备让她回席,却不想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原来这位就是晋王妃。” 六皇子闻声,眉头一皱,转身看向来人,“二王子,你怎么不在席上?” 与此同时,正坐在那里和江离说悄悄话的云景也顿时抬头看了过去,一瞬间,眼中目光已是阴沉。 吴小姐一见外臣,赶紧带着侍女躲到了六皇子的身后。 钟离穆却不看他们任何人,只是将目光直直地看向江离,他在上一次和江离隔着轿子说话时便想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晋王妃,却不想江离一直对他避而不见。 今日倒是正好给了他这个机会了。 江离闻声,也只是淡淡地抬头,朝着钟离穆看了一眼,道:“原来这位就是北越二王子。” 她这话说得轻谈,又将钟离穆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倒让钟离穆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六皇子只得道:“二王子,请你先回席吧。” 算起来,江离应该是六皇子这些年唯一瞧得上眼的女子,虽然知道她是晋王妃,但是这些日子六皇子和她相处得还是十分愉悦的。 所以出于私心,他也不希望晋王妃受到钟离穆的任何言语上的轻薄。 可是钟离穆哪肯走,他此刻可是恨死了晋王了。 他原本是想借着议和,让大燕边关放松对于北疆的警惕。 同时,他也知道燕文帝一直对林家军心有忌惮,所以,本想利用这个机会,削弱林家军的兵力。 毕竟林家军在漠北边关驻守十多年,对于北疆的军情和战斗力几乎是了如指掌,这些年北疆没少和林家军交战,却始终无法攻破那道防线。 所以,只要林家军撤出边关驻防,哪怕是换了其他军营驻守,他都有信心长驱直入,将大燕疆土给一块块蚕食鲸吞了。 却不想,棋差一步,就因为他走错了晋王这一步棋,竟然就弄得一个适得其反的效果。 他已经听说,燕文帝不仅撤回了削减林家军的命令,而且还将帅印还给了清绾郡主,准许她年后就要重返战场。 而这一切,皆是因为晋王杀了他的亲卫,还向大燕透露了他的计谋,所以,才引起了大燕的重视。 他还真是低估了这位晋王,没想到,他竟然一点也不在意宁王真正的死因。 因此,今日借着这个机会,他当然也不会轻易地放过晋王。 于是,他看向江离又道:“那夜与晋王妃匆匆一别,不想今日才又见到。” 他这一句话可是充满了歧异。 那夜? 朝臣们皆知道北越二王子到访过晋王府,不过是在白日,后来晋王杀了使团亲卫后,便闹得不欢而散。 却不知他所说的“那夜”又是什么时候? 而就在此时,刚刚走进殿的大公主司马玥也是眉头一皱,连忙将目光向江离看去。 第1178章伸手打脸 云景的脸色早已难看到了极点。 他可以容忍钟离穆在他面前放肆,甚至重提他父王的死因,但是,他绝对忍受不了任何人在他面前羞辱江离。 六皇子的表情也沉了下来,他再次向钟离穆道:“二王子,请你回席。” 语气也不复平日里的温润和煦。 他的身后,吴小姐微微抬头看向眼前的六皇子,闺阁女子的心思本就细腻,尤其是像她这种体弱多病的,更加比寻常女子多了几分伤春悲秋的愁思。 她从六皇子这语气中不难听出,六皇子对于晋王妃的暗暗维护。 想着,她又转头看了看那边还坐在那里的女子,这个一来帝都,就传得满城风云的女子。 就如此刻,所有朝臣都对钟离穆的那一番话议论纷纷,而她就像没听到一般,依旧是临危不乱的镇定自若。 这一刻,她从自己和对方身上看到了明显的差距。 就在云景正准备起身时,江离却伸手拉住了他,随即缓缓起身道:“二王子说的可是那夜宫宴散宴,你拦住我家王爷去路,还试图挑衅我家王爷的那夜。” “噢,对了,还有你那个狗仗人势的亲卫。我记得我家王爷当时跟二王子说过,让二王子管好身边的人。这里是大燕,不是你北越,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撤野的地方。” 她这一番话说完,满殿的人声都静了下来。 江离自认自己这些年,旁的不敢说,但是“伸手打人脸”这件事她是太会做了。 区区一个北越,也敢在她跟前撤野,真当她不做皇帝就变成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 她微抬眸光,再次看向钟离穆,萧冷的目光透着满满的不屑:“至于你,二王子,出于礼节我叫你一声二王子,但如果你自己不自重,那就别怪大燕朝朝廷要扬一扬这九州第一大国的威仪了。” 这一下,换钟离穆的表情难看到极点了。 不止是难看,他此刻的眸光中已然迸射出满满的杀意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晋王妃竟然会如此不留情面,简直比传闻中还要不顾礼数。 “说得好!” 正在此时,就听从殿外传来几声拍掌的声音,同时就见清绾郡主在十一皇子的陪同下一脸笑意了走了进来。一边走向殿里,一边道:“晋王妃这席话也正是我想告诉二王子的。” 清绾郡主走上前,看着钟离穆道:“二王子,这里是大燕。” 她言简意赅,意思明确:你若想撤野,尽管回你的北越。 钟离穆站在那里,面对眼前两个女人,一时无言以对。 只是那脸色,难看得无以复加。 六皇子看着眼前的僵局,只好出来打圆场,再一次向钟离穆道:“二王子,请!” 当着满殿人的面,而且又在是大燕的地盘上,钟离穆不便在这里争一时意气,正好看了眼江离和清绾郡主,带着满肚子的怒火,转头往自己的席位上走去。 临行前,他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大公主司马玥。 而直到此时,终于听到殿外传来一声:“陛下到——!” 第1179章当众赐酒 燕文帝已经听说了宫宴上的事了,因此他才特意迟来了一些,目的是让晋王妃挫挫钟离穆的锐气。 钟离穆最近在大燕的气焰未免过于嚣张了些,完全不把他这位九州第一大国的帝王放在眼里,这对于任何一个帝王来说,无疑于踩着他们的脸,不给他们面子。 尤其是燕文帝的度量本来就没那么高,这种事情自然不能忍,可是身为帝王,他又必须保持着帝王该有的气度。 因此,便也只能借着晋王妃来杀杀钟离穆这嚣张的气焰了。 反正晋王妃在朝中是出了名的没有规矩,又是个心直口快、胆大包天的性子,连他都时常拿她没办法,便正好用她来对付一下钟离穆。 此刻,众人见燕文帝来了,赶紧跪下行礼,江离自然也不例外,毕竟大庭广众的。 只是云景有些不太愿意,每次看到她向任何人行礼时,云景的心情都不太愉悦。 江离却不当一回事,转头向他轻轻一笑。 “免礼吧。”燕文帝坐下后向从人道。 众人谢恩起身,还没完全起来,就听燕文帝看向江离道:“晋王妃……” 所有人皆是一愣,不知燕文帝好好的为何忽然点晋王妃的名,而有些人已经在心里暗暗地想,应该是为了刚才北越二王子的事,晋王妃当着大庭广众,让北越使臣下不了台,这件事可大可小。 何况,对方又是北越有名的杀神,还是当朝二王子,甚至有可能是北越未来的王位继承人。 江离却是并不在意的神色,向燕文帝淡淡道:“臣妾在。” 就在底下众人正暗暗猜测,而大公主的嘴角已经扬起一抹笑起,就听燕文帝终于道:“你上次中秋宴时,说喜欢这酒,朕原说要赏你一些的,后来就给忙忘了,这一次朕又特意让人备了,回头你出宫时记得带两坛。” 江离心道:我为大燕冒那大风险杀了北越的锐气,结果你就拿两坛酒打发我? 嘴上却赶紧谢恩:“谢皇上恩典!” 燕文帝向她摆了摆手,让她入座,这才又道:“不过,有一点,你一向心直口快,没个规矩,喝醉了,可不许再随意顶撞人。” 江离向地面翻了个白眼,看向燕文帝道:“皇上这就冤枉我了,只要旁人不主动来惹臣妾,臣妾何时随意顶撞过别人。臣妾的性子,皇上再清楚不过了。” 燕文帝:“罢了,今日是除夕宫宴,就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 这句话已经算是燕文帝给北越最大的面子了,点明了晋王妃是个心直口快,不懂规矩之人,让钟离穆不要跟她一个女子一般见识。 至于钟离穆是接受这个说法,还是不接受这个说法,那他就不管了,毕竟,他身为一个帝王,总没有主动去向一个敌国王子认错赔礼的道理。 钟离穆接不接受这个说话暂且不论,但是大公主明显是不愿接受的。 尤其是她看到,这个一向只对她宠爱有加的父皇,忽然对一个王妃这么宽容开恩,这让她的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而且刚才六皇子对于晋王妃的多般维护她也看在眼里了,以及钟离穆费尽心思要见这位晋王妃,可见这位晋王妃是多得人的欢心。 第1180章请去解闷 这让这位一向在大燕皇朝横着走,满廷朝臣,甚至是所有皇子,以及所有后宫的嫔妃都要对她礼让三分的大燕大公主,十分的不悦。 因此,大公主再看晋王妃的眼神便越发显得阴沉。 这样的宫宴其实是最没滋味的,江离反正一向不喜欢,以前她都是坐在上座,看着下面的嫔妃,现在轮到她坐在下面的,发现,依旧是无趣。 上次中秋宴,因为知道有事要发生,还有些事值得她期待一下,今日这宴就当真没有一点值得期待的了。 云景看了她一眼,问:“可是无趣了?” 江离暗暗道:“我算是知道以前那些嫔妃坐在下面的感觉了。” “那不一样,”云景含笑道:“如果坐在上面的人是你,多无趣我都觉得有趣,让我陪着坐到天荒地老都愿意。” 江离心道:废话,你当然这么想,可是以前她那些嫔妃就很可怜了好吧。 云景又柔声道:“再坐一会,我跟太后说过了,让坐一坐,行过礼,就请她派人将你请去太后宫里陪她,千语正好在那里,有人陪你。” 江离没想到他连这事都安排了,还真是有心,向他笑了笑。 太后如今年岁大了,不怎么能受累,也受不了一直坐在这里,因此前几天便特意吩咐,她不参加宫宴了。 却没想到,倒正好如了云景的意了。 不过,太后也确实不愿来,以前坐在下面的皇子还有很多,如今一年少过一年,身为长辈,她看着心里也着实不太舒服。 但是她又无能为力,这是皇室子嗣必经的一条路,放眼所有皇子,怕也只有晋王愿意为了让她这位命不久矣老祖母安心,而放弃皇位之争的。 果不其然,就在江离和云景又喝了两杯酒后,太后宫里就派人来了,说是太后在宫里无趣,让晋王妃和清绾郡主,还有十四公主去陪她说话解闷。 太后发话了,旁人自然不好多说什么,何况,百善孝为先,陪着太后解闷也是大事一件,燕文帝点了点头,便命她们三人一起去了。 离席时,十四公主走到外席的时候,特意转头看了眼坐在席位最末端的一个男子,两人目光轻轻一触,随后又各自转开视线,纷纷低头避开。 十四公主自从得了封号,母妃又晋了妃位,再加上成贵妃这个多年的心腹大患也已除了,因此,现在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再没有人敢像以前那样,不把她这位公主放在眼里。 三人出了大殿,江离向十四公主道:“方才那位就是十四驸马吗?” 十四公主羞涩一笑,没有说话,倒是清绾郡主道:“正是十四附马苏怀远,陛下特意恩准他参加今日的宫宴,听说可是个有才之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那是不错。” 江离心想,如今大燕朝廷的官员都被燕文帝换了几轮了,以前追随宁王的朝臣几乎都被或贬或降,或调到偏远之地任职,留在朝中的不是这个党派,就是那个党派。 每次倒下一个皇子,紧跟着就换掉一批朝臣,所以,大燕朝廷如今正需要一些能办实事的朝臣。 若是这十四附马当真有才,那以他的身份,或许真能重用。 第1181章书香传情 到了太后宫里,太后正由千语陪着,早就让人备好了点心,屋里又烧着暖暖的地龙,一见她们进来,赶紧让人给她们上茶。 因为太后的身体,云景便让千语一直陪在她身边,这对千语来说倒也算是一个保护,只是苦了顾招,暂时只能单相思了。 太后上了年纪,不过脑子还算清醒,只是这几年经历的事太多,让她的精神有些不太好,经常坐着会着便犯起迷糊。 今晚也一样,问了清绾郡主一些关于婚事的事,便又犯起了迷糊,晴烟姑姑见了,便扶着她进去休息。 留下江离她们四人,其实有些不太好说话,江离可以和千语说南陵的事,可以和清绾郡主说军中的事,可以听十四公主说后宫的事。 分开来,谁都有话和她说,但是合到一起,那就谁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毕竟,很多事都是不可以向外人道也的。 于是,几人便说起了清绾郡主的婚事,又说起十四公主的婚事,一直说到宫宴散席,云景来接江离,十一皇子来接清绾郡主。 江离顺便把千语也一起带出宫了。 最后只留十四公主独自一人往自己的宫里走去。 “公主,”她身边新跟着她的侍女小声地问:“公主似乎心情有些不快?可是有什么心思?” “没什么,”十四公主一边走着一边道:“只是看到晋王对晋王妃如此宠爱,十一哥对清绾郡主也如此在意,心里不免有感慨罢了。” 侍女听了,小声笑道:“晋王对晋王妃确实宠爱,满帝都的人都知道此事。不过奴婢瞧着,咱们驸马对于公主也是不错的,虽然还未成亲,也时常送些东西给公主。” 十四公主暗暗地叹了口气,那是因为有些事他还不知道,而且,她的身份毕竟摆在这里,哪怕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可万一他一旦知道的那件事呢? 十四公主不敢想。 主仆俩正走着,忽然看到前面一个黑影。 十四公主一惊。 侍女赶紧道:“谁在那里?” 就见一人自不远处的树后走了出来,正是十四附马苏怀远。 侍女愣了一下,“驸马?” 虽然没在成亲,但是圣旨已下,所以下人们在称呼时,便时常乱了称呼。 十四公主赶紧道:“是苏公子,不知道苏公子在这在等,可是有何急事?” 苏怀远看了眼十四公主,身为文人,骨子里总免不了一些繁文缛节,因此没敢上前,只是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道:“微臣方才见公公匆匆离席,没来得及交给公主,所以特意在此等候。” 十四公主向苏怀远看了眼,然后让侍女上去接过信。 苏怀远将信交给十四公主,便也不再逗留,立即道:“宫门快下下钥了,微臣告退!” 十四公主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微微一愣。 倒是那侍女在一旁暗暗发笑,将信递给十四公主道:“公主方才还羡慕晋王妃和清绾郡主,这不,自己的就来了。” “休得胡言。”十四公主娇嗔地睨了她一眼,接过信收进袖子里。 第1182章暗中查探 而此时晋王府的马车里,江离也正好将一封信交给千语,“顾招给你的。” 千语微微有些一愣,这才接过信,自从上次在雍州分别后,顾招从来没有给千语写过任何信件,每次都给玄青写信,信上内容无外乎三种:要酒,要酒,和要酒。 这也多亏玄青好脾气,还真帮他到处收集酒,若是换了江离,根本不想理他。 这次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顾侯竟然想起给千语写信了。 大概是见别人都成双成对,终于把他给惹急了,让他觉得自己不出手不行了。 千语没急着看,将信收进袖袋,向云景道:“我在宫中查了一下,大公主往年都是住在宫里,虽然宫外有公主府,但是她一般都在平时回京时住。” “而但凡年节时,为了在皇上面前邀宠,时常会给皇上泡杯茶,或是送些参汤。可今年很奇怪,她自回京,就没有在宫中住过,宫里的宫苑是早就收拾好的。”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上前听晴烟姑姑无意中提过,当年北越曾向大燕提出和亲,当时朝中只有大公主正是适婚年龄,但是因为大公主不愿意,所以皇上就没有恩准此事。” “还有,大驸马在娶大公主之前曾有一个青梅竹马,后来因为随父进京,被大公主给召进宫里,俩人一时酒后乱了性,这才有了后来的赐婚。” “不过因为这个赐婚,害得大附马那位青梅竹马伤心欲绝,最终投缳自尽,而大驸马自从和大公主成亲后,身子便一直不好,一年有半年在病着,直到现在两人都没有子嗣。” “所以,大公主这些年在府中暗中养了不少面首,大驸马也只当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云景听完,并不说话,只是微微蹙眉,倒是江离道:“这么说来,大驸马从来没有真心喜欢过大公主了。” 千语:“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曾私下打听过,大附马其实来京前身子骨还好,只是小时候生了一场病,不是习武的料,但是,也并不算孱弱。” “而他和大公主成亲后,宫中也曾派太医给他诊治过,皇上也赐了不少名贵药材,可他的身体却始终不见起色。但据太医所说,他似乎也没什么大病。” 江离:“所以,若是他真心在意,又怎么会不认真调理自己的身体,而且,还能眼睁睁看着大公主养这么多的面首,只怕他压根不在意这些事,只是迫于当时的无奈,不得不娶大公主。” “另外,既然他当时早已心有所属,又怎么会因为区区几杯酒就乱了性,只怕这其中也有问题。你看一下在宫中能不能找到当年在大公主宫里伺候过的人。” 千语点头:“好,我找机会查一下。” 云景想了一会,道:“以当时朝中的权势,大驸马绝对不是当时最拔尖的世家子弟,而以皇上对大公主的宠爱,她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可为何偏偏挑中了大驸马?” “由此可见,他们应该只是看中谢家的兵权了。谢将军是先帝亲封的大将,当年因为镇守边关,所以并没有参与任何党派之争,也得以在那场内乱中保全自身。” “另外,”云景想了一下说:“我让人查过,当年谢将军也曾在漠北边关驻守过一段时日,当时大驸马和大公主也恰好去过边关。” 江离看向他:“难道你认为,大公主和钟离穆会有什么关系?” “这个倒不确定,但是可以让人查一下,只要钟离穆和大公主都还在京中,那么这个件事便不难查到。如今我们首先要确定的就是,钟离穆会找谁合作?” 江离提醒他:“可是六皇子最近和钟离穆接触的也很多。” 云景:“所以,才更要小心。另外,漠北边关光凭一个林家军想要收复凉州怕是有些困难,既然钟离穆在打这个主意,说明他此次一击,那必定会是重击,所以,必须想办法让皇上主动增兵才行。” 江离:“你想用谢家?” 云景向她一笑。 第1183章将她送我 现在正是新年,大公主司马玥当然不急着回江淮,何况钟离穆还在这里,两人相别多年,如今正是他们一解相思的机会。 因此,钟离穆只要寻到一丝机会就来找司马玥,俩人自然是好一番情意缠绵。 司马玥身边的面首不少,但是他们都碍于她这位大公主的身份,哪怕是在床笫之间,也是对她毕恭毕敬,唯唯诺诺,自然不及这个征战沙场多年,又杀人不眨眼的战场杀神来的威武。 一番云雨过后,俩人的话题依旧是,怎么除了晋王,以及六皇子? 在司马玥看来,太子如今也年近四十,以前有四皇子和八皇子和他争,这一争就是争了十几年,不想,现在好不容易把四皇子和八皇子给斗倒了,却又来了一个六皇子。 而六皇子过后呢,还有十一皇子,十五皇子。 难不成太子还要再花着十几年去把这些人给一一斗倒。 那么,到那时,太子得有多大了,她得有多大了。 再有,以前她父皇还年轻,继承皇位这种事倒也不急,可眼下,她父皇也年近六十了,而且她这一次回来,发现她父皇身子骨明显没有之前硬朗,听说八皇子谋反时还生了一场重病。 这让她怎么也放不下心来。 心想,万一她父皇哪一天突然病重,那以太子的能力,这皇位到底是不是他的还是二说。 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不能顺其自然地等到那一天了。 “怎么,考虑好我的建议了吗?”一只手自她身后搂了上来,钟离穆自身后,巾着她的耳朵问。 司马玥没有说话,她任由那只手在她身上游走,表情却是一种透着几分阴沉的冷淡,忽然问:“你似乎对晋王妃十分感兴趣?” 钟离穆不知她好好的,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不过,他倒是一点也没有为了哄对方高兴,而有所隐瞒,反而含着几分阴邪的笑意,直言道:“晋王妃长的不错,我放眼你们大燕整个帝都,也找不出一个能出其左右的。” “再说,她身上有一种无法无天的狂妄,倒是正合我意。” 说完,他就跟没发现身旁之人的不悦似的,又状似无意地问:“怎么了,你还想将她送给我吗?” 司马玥暗暗忍下心里的嫉妒和恨意,脸上却是含着笑:“你既然那么想要,就自己从晋王手上抢,我更想杀了她。” 钟离穆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心情竟是十分的愉悦。他当然不是真的对晋王妃有所好感,只是,故意利和晋王妃来激起司马玥对于晋王和晋王妃的恨意。 如此,对于他的计划才更加有利。 否则,他那日除夕宫宴上也不会忍受那样的屈辱,说白了,无非就是想挑起大燕皇子们内部的矛盾。 他这些天让人暗中查探过了,听说晋王妃和六皇子的关系不错,当初晋王被关进天牢时,六皇子还曾借兵给晋王妃,所以,他才会故意在除夕宫宴上故意对晋王妃出言不逊。 为的就是让太子和司马玥意识到,六皇子和晋王之间的关系,而让她产生危机感。 从而让大公主和太子将矛头对准六皇子主晋王,挑起大燕又一次的内乱。 第1184章尸体也要 反正对于北越,或者说整个北疆来说,不管大燕谁和谁斗,只要他们斗,那么他就总能找到趁火打劫的机会。 钟离穆看向司马玥,佯装十分不舍地道:“你可千万别,像她这么有趣的女人可不多了,你若实在不喜欢,我将她带回北越就是。” “你既然恨她,我便帮你好好出一口恶气就是了。” 司马玥终于将心里的恼意毫不遮掩地表露出来,目光阴狠地瞪着他。 钟离穆却是一点也不在意,反而笑得越发高兴。 而司马玥也终于知道,自己在这人面前失了先机了,她这一表露出来,便是说明她在意了。 可是,她才不会为任何男人干这种拈酸吃醋,有失她大燕大公主颜面的事 她伸手拿了衣服,直接披衣下床,道:“你该走吧。” 钟离穆脸上笑容不变,又是他惯常的那种带着邪气的笑,他一点也不在乎司马玥的态度,反而将一只胳膊枕脑后,慢悠悠地看着帐顶。 道:“刚行完好事,就这么赶我走了?你还真是我见过最狠心的女人。” 司马玥站在床边看着他,“比起晋王妃又怎么样?” “不知道,没试过。”钟离穆偏头看向床边之人,意有所指地道:“要不,你将她送给我,我试过再告诉你?” 司马玥终于发现,这男人着实是她见过最无耻的人。 不过,再无耻却也是她这一生最难忘的人。 “好,”她终于向钟离穆说:“我答应你。” 钟离穆以一脸得意的笑容看着她。 司马玥:“等我除了老六和晋王,我会派人把晋王妃的尸体送给你。” 钟离穆依旧是笑着。 “好啊。”最后他说,“尸体我也要。只要能得到,是死是活我无所谓。” 司马玥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撑不住了。 就在这俩人的谋划中,这一年新年,便也这样过去了。 很快,玄青便向江离回道:“确实如殿下所料,大公主和钟离穆果然有关系。” 自除夕那天回来后,江离便派了玄青在暗中盯着钟离穆。 她知道,就凭朝廷加派的那些守卫,根本看不住钟离穆,以钟离穆的身手和心计,想要避开驿馆外的那些守卫实在太简单了。 所以,她在燕文帝给他暗中加派的那层刑卫后,又给他增加了一道“守卫”,驿馆外的那些守卫根本就是一个幌子,甚至是燕文帝所派的刑卫,也未必就能看得住钟离穆。 所以,他恰恰利用了他那自负又狂妄的心思,派了玄影卫在暗中监视他。 钟离穆定然以为自己避开了驿馆外的守卫,而且必然也会想到,燕文帝不可能只派这些人监视他,所以,他一定也会想办法避开燕文帝的监视。 但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哪怕他避开了这两层守卫和刑卫,后面还是第三层,第四层在等着她。 所以,除非他老实待在驿馆发霉,否则只要他动一下,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江离轻轻地将手中的杯盏放下,“这么看来,他另找的合作之人就是大公主了。” 第1185章以利相交 玄青却有些不解:“可是,这大燕江山毕竟是司马家的,将来也极有可能就是太子的。” “大公主和太子乃是同胞姐弟,难不成大公主真会为了他,而不顾大燕江山,明知对方心怀不轨,却还要将自己家的江山拱手让人?” 江离轻轻一笑,道:“你也说了‘极有可能’,既然是极有可能,那么同时也说明会有变数。大公主当然不会将太子的大燕江山拱手让人,那么,如果这个江山有可能不是太子的呢?” 玄青:“殿下的意思是,大公主和钟离穆达成了某种协议?而她真正的目的不是相助钟离穆,而是利用钟离穆?” 江离点头:“或者说,他们双方都在相互利用。” “云景这几天也让人去查了,大公主这些年明着是纡尊降贵,顺着婆家,住在江淮,其实是利用这个机会在暗中监视谢家的一举一动。” “所以说,以大公主这样为了权力可以二十年如一日的城府,她不可能没有发现钟离穆的意图。” “但是,相比于她自己的意图,她便也不那么在意那一点疆土得失问题了,况且,将来等太子顺利登基后,大燕还是可以再把失去的疆土给收回来的。” “而眼下的当务之急,便是怎么让太子顺利继承皇位。” 玄青缓缓点了点头,明白了。 所以,对于大燕大公主来说,疆土的得失和百姓的性命最是无关紧要的,都是如蝼蚁一般的存在,她真正在乎的不过是太子能不能坐上那位皇位。 以及太子坐上皇位后,给她所带来的尊荣和权力。 江离又道:“而钟离穆定然也知道大公主的心思,但是他并不在乎,他要的就是大燕内乱,造成大燕国内的兵力损耗,从而给北疆足够的休养生息的时间,和趁火打劫的机会。” “况且,他应该也知道大燕太子的能力,与其让他并不了解的六皇子或者是云景坐上这个皇位,还不如选个草包坐上皇位。” “至于对于北疆来说,对付一个草包和一个一心想在揽权的大公主,总还是容易的。” “何况,身为一个皇子,你应该知道,一旦大燕太子登基,那么以他对大公主的了解,她必定干涉朝政,如此一来,大燕朝廷必乱,而越是如此,对于敌国的北疆来说便越是一件好事。” 玄青听得直皱眉,“所以,这俩人根本就是在相互算计。” 江离笑笑,“‘以利相交,利尽则散;以势相交,势败则倾;以权相交,权失则弃’。他们本就各有所图,自然也就不在乎。” 玄青想了一会,道:“如此的话,只怕他们会对王爷和殿下不利。” 江离抬头看向玄青:“现在大燕的事已经不是我所烦忧的了,我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南陵。” “南陵?”玄青不解:“这件事和南陵有什么关系?” 江离手指在旁边的桌面上轻轻地敲着,“钟离穆最大的希望就是折损大燕兵力,但是,仅凭一个皇权争斗,对于兵力的折损实在有限,甚至都不需要折损。” 第1186章调离京中 江离:“而大公主目的应该是想办法除了云景和六皇子,以保证太子的皇位不受任何人的威胁。” “所以,从大公主的心思看,她必然会想办法除了六皇子,可是从六皇子这些日子来看,他可不是一个这么轻易被除去的人。” “所以,大公主想要让太子坐上皇位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把六皇子调离京中,可是以六皇子的身份,他在什么情况下才会离京?” 玄青想了一下,“除非是有什么重大案情,需要一个皇子和钦差亲自前去查办,要不就只有出征。” 江离笑着点了点头,又道:“那么,在你看来,钟离穆想要的是什么?” 玄青:“出征。” 毕竟,查案子这种事,可和损耗兵力没什么关系。 江离暗暗地叹了口气,“而于大燕而言,北有北疆,西有西楚,东边隔着一片海是东庭,南边则南陵。” “北疆自不必说,钟离穆自然不会引火烧身,他要的就趁火找劫,而西楚的兵力虽然不及大燕,但是大燕也不会贸然向西楚出兵,东庭就更不必说了,隔着一片海呢,和大燕向来相安无事。” 江离看向玄青:“那么,唯一剩下的就是哪里?” 玄青:“……南陵!” 江离点头。 “可是,”玄青想了一下,“万一他们可以除了六皇子呢?以谢家的兵力,想要除了一个六皇子应该并非难事。” “有了谢家相助,这件事自然并非难事,但是,”江离眼了眼玄青:“若谢家并不会相助大公主和太子呢?” 玄青眉头微蹙,“难道……?” 江离轻轻地笑了笑,“千语已经要宫里查出来了,当年大附马之所以会酒后乱了性,完全是因为当年大公主在房中的香炉里加了助情的东西。” “当年大附马应该有怀疑过饭菜,或是酒中被人做了手脚,所以也曾暗中查探过,是以,大公主便把宫里所有知情人全部处理了,除了她身边的一个贴身侍女。” 玄青:“那千语姑娘是怎么查到的?” “不是还有个贴身侍女吗?”江离道:“那个贴身侍女当年在宫里曾有个十分要好的同乡太监,在太医院的药局当差。他有老寒腿的毛病,千语上次给她开了个药,效果不错。” 身为一个有着绝色姿容的女子,再加医术又如此了得,另外还有太后在背后撑腰,千语如今在宫里可称得上是个大红人了,因此,只用了两坛药酒,就从那个老太监嘴里问出了这件事。 据那太监所说,当年太公主的那个贴身侍女,因为眼睁睁看着宫里的宫人都被大公主处死了,一直心有不安,深怕自己也会有此一遭,因此常常寝食难安。 直到一日,与她同乡的太监发现了她精神不振,以为她是身体不适,因为他在药局当差,可以私下里偷一些药,便问了她原由,她这才将此事告诉他,并且交待他千万不能说出去。 因此,这件事一直到现在,大附马都不知情。 第1187章设宴邀请 过了新年,正月十六便是六皇子和吴小姐的完婚之日。 虽然云景心里不太情愿,但是该尽的礼数还是要尽的,特意命了何叔从府中库房挑了几件贺礼送了过去。 相比六皇子的贺礼,云景为清绾郡主准备的东西就有点多了。 当年若不是因为宁王之事,林帅或许也不会死于非命,清绾郡主也就不会连个给她准备嫁妆的人都没有。 所以,云景特意命人给她准备几大箱的东西,外加几十匹的绫罗绸缎,以晋王妃的名义,送到了郡主府。 名为:添妆。 着实把清绾郡主给惊到了。 “这也太多了!” 清绾郡主发现,自己和晋王殿下一比,根本就是个穷光蛋。 “你就收着吧,”江离让人将东西抬了进去,道:“我听闻宫里也给你准备了,可眼下六皇子要成亲,过后还有十四公主,估计也拿不出多少了。” 这是实话,惠贵妃身为六皇子的母妃,自然是以六皇子为重,而十四公主身为金枝玉叶,自然也要排在清绾郡主的前面。 尤其是十一皇子的母妃早就不在了,清绾郡主这里也没人打点,俩人着实成了没有管没有问的小可怜,唯一为他们撑腰的太后年纪又大了,也实在没有这个精力过问。 所以,放眼满朝,能有心思和能力他们打点的估计也就剩下晋王了。 好在晋王殿下不差钱,这点东西对他来说还不算什么,再嫁几个清绾郡主也完全不在话下。 既然如此,清绾郡主也就没再客气,将东西收下了。 俩人正一起往后院走,就见府中下人匆匆来报,说是大公主派人来了。 清绾郡主和江离相看一眼,只好又往前院走去。 来人是大公主府的一个下人,一见清绾郡主和江离,赶紧向她们行了礼,道:“正好晋王妃也在,公主明日在府中设宴,特意邀请清绾郡主和晋王妃明日一同过府饮宴。” 清绾郡主和大公主没什么交情,对于这突然来的宴请着实有些不解,问道:“不知道大公主为何忽然要设宴?可是有什么名目,我们也好准备一下。” 来人道:“并没有什么事,只是六殿下和吴小姐即将成婚,郡主殿下和十一殿下也即将成婚,还有十四公。” “所以,大公主说了,难得她如今在京中,便特意请了吴小姐,清绾郡主,以及十四公主过府饮宴,同时请晋王妃一同作陪。” 其实这种事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一般朝中哪位皇子公主要成亲,都会有一个位份高一点的女眷在成亲前,设宴邀请女方到府中作客,算是为了恭贺。 不过,大燕皇朝的公主不多,所以这些年这件事便也就渐渐淡了。 若不是大公主在京中,这个宴应该是由现在后宫位份最高的惠贵妃设的。 但眼下惠贵妃实在忙得分身乏术,大概也就给忘了。 这不,大公主就只好出这个面了。 江离不太懂燕皇朝的这些规矩,但是既然人家已经请了,那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果断应道:“好啊,请回禀大公主,明日我们定然准时赴约。” 那下人恭敬地应了,便退下了。 清绾郡主这才又看向江离:“她这是何用意?” 她已经知道了大公主和钟离穆的事,因此,便越发觉得大公主这突然的邀约有些不简单。 “不知道,”江离道:“明日看看再说吧。” 第1188章说服谢家 翌日,江离梳洗妥当,准备去公主府赴宴,云景在一旁看着她,道:“若是不想去便不要去了。” 在云景心里,江离始终和寻常女子是不同的,也实在没有必在为了应付任何人而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无妨,”江离却并不怎么在乎,“索性我还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宴会,去看一下,便当是开开眼界了。” “我是怕她会为难你,“云景道:“司马玥的脾性你也应该看出来了,这些年仗着皇上的宠爱,再加上是太子的姐姐,别说是后宫那些嫔妃,或是像十四公主这些人,便是前朝的皇子和朝臣们她都不放在眼里的。” “何况她又和钟离穆有那样的关系,只怕这一次是来者不善。” “所以才更要去看看啊。”江离向云景一笑,“总要知道她想做什么才行。” “既然如此,你自己一切小心” 江离点头,“放心吧,还有玄青在暗中跟着,不会出什么差错的,倒是你,江淮那边怎么样了?” 云景:“已经派陆争去了,想必再过些时日就能有消息。” 说起陆争,八皇子大概到死都不知道,他一直以为早就被他杀了的陆争,其实还好好的活着。 当初陆争将那些信函交给八皇子后,八皇子为免留下隐患,便一不做,二不休,命人悄悄地在他的饭菜中下了毒。 可是八皇子不会想到的是,早在陆争去王府前,便已经做好了准备,并且就连那个执行八皇子命令的府卫,也早就被云景给找人易容调了包。 所以,在八皇子看来,陆争早就死于中毒,并且被人给处理掉了,却不想,他其实一直在帝都没有离开。 只不过换了一张没人认识的脸罢了。 其实自从陆争决定把西宁的事情都扛下来,并且来帝都开始,云景便已经为他想好了计策。 云景知道,以燕文帝的心思,不管陆争是不是宁天常之子,在当时的情况下,他都逃不过一死,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陆争有利用价值。 只有如此,燕文帝才会留他一命。 所以,他这一路才故意对陆争礼遇有加,并让西南驻军的人将此事透露给八皇子,如此一来,八皇子自然会将此事告诉燕文帝。 而燕文为了试探他和西宁之事到底有没有关系,也必然会留陆争一条命。 只是云景没想到,八皇子会从中横插一扛,竟然也想利用这个机会,来个谋反篡位。 不过,不管怎样,对于他的计划倒是并没有什么影响。 反而因为这件事,让八皇子自己走上了绝路。 因为这救命之恩,陆争一直对云景心存感激,而云景从西宁那件事也发现了,此人也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否则也筹划不出那么多的事情。 所以,这一次,便将说服大附马的事情交给他了。 江离却有些不太确定地问:“你真的认为陆争可以说服大附马?毕竟,若是将来太子登基了,那么于谢家而言也是水涨船高。” 云景:“再水涨船高,那高的也是大公主的船,可不是谢家的。谢家不傻,这此年皇上和大公主的心思他们不可能没有发现,否则也不会任由大公主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养面首,而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江离微微颔首:“这倒也是,正如你说的,以大公主的脾性,这些年在谢家只怕也是作威作福惯了。谢家身为堂堂将门,只怕谁也无法忍受如此压迫。” 云景笑笑:“所以,我对陆争倒是十分有信心。” 第1189章一同赏梅 身为燕文帝最宠爱的公主,大公主府自然建得十分气派。 江离和清绾郡主到那时,十四公主和吴小姐早已经到了。 一见江离和清绾郡主到来,吴小姐赶紧上前见礼:“见过晋王妃,清绾郡主。” 江离只向她微微一点头,清绾郡主则道:“吴小姐不必客气,再过几日,就是我向你行礼了。” 吴小姐温婉地笑了笑,语气依旧是恭敬的,“郡主说笑了,郡主乃是我大燕唯一一位女统帅,我又怎么当得起郡主大礼。再说,再过一个月,郡主也要和十一殿下完婚了。” 两人说了两句,便又看向坐在主座上的大公主。 清绾郡主向大公主微微颔首,抬手一揖道:“见过公主。” “都坐吧。”大公主看着她们,“今日没有外人,大家都不必拘谨。我也是许久不在京中,难得有这个机会,宴请大家一起聚一聚。” 江离没怎么说话,只是表情平淡地喝着茶,只当没看到大公主暗暗向她这里投来的目光。 堂下十四公主和吴小姐也皆是一副正襟危坐的姿势,十四公主和这位皇姐自小便没什么交情,何况两人的年纪又相差很大,当年大公主出嫁时,十四公主还没有出生,也实在亲近不起来。 不过,要论起这一众人中,最可怜的当属吴小姐了,因为身份的原因,让她在面对这些人时都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的恭敬与警觉来,深怕一不小心会怠慢了哪位。 也是可怜她这多愁多病的身子了。 其实她昨日收到大公主邀约时,便十分诧异,众所周知大公主在大燕皇朝的地位,那可不是她这么一个小小的尚书的孙女可以高攀的。 虽然她祖父是礼部尚书,可是中间还隔着一辈,而她父亲在朝中也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五品,虽说官位也不算太低,可是在帝都城这种随便一棍子都能砸出个朝廷命官的地方,实在也不算什么。 尤其是她听祖父和父亲说过,眼下六皇子在朝中的权势日渐壮大,已然有了和太子分庭抗礼的趋势。 而大公主又正是太子的胞姐。 所以,吴小姐几乎是带着满心的惶恐和不安来参加这个宴会的。 只是超乎她的预料,大公主非但没有因为她和六皇子的婚约而对她有些为难,反而对她的态度十分和善,甚至很有几分亲近的意思。 这让吴小姐心里更加忐忑了。 一众人喝了茶,大公主又邀了她们一起去后院赏梅,帝都城中的人几乎都知道,大公主最喜梅花,所以她府里的梅花一向是开得最好的。 不过,对于这种事,江离实在提不起兴趣,于是便只是和清绾郡主跟在后面,随意地看着。 她并非不通诗文,只是不太喜欢这种卖弄风雅的事情,也不太有这种闲情逸致。 倒是吴小姐,真不愧是礼部尚书的孙女,那才情自是不必说的,那些诗文几乎是张口即来。 然而,就在众人正走着,就听“啊”的一声,只见吴小姐不知怎么忽然落进了一个坑里。 第1190章恋晋王妃 那坑不深,因为里面长满了枯草,因此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她这一声惊呼,自然惊动了旁边的众人,就连一旁的大公主也惊到了,赶紧吩咐道:“快来人,将她拉上来。” 不等其他人上前,清绾郡主已经走了过去,一伸手就将吴小姐拉了上来。 只可惜,前些天下了雪,那坑里应该是积了不少雪,后来化雪了,这坑里便积了不少淤泥,因此,吴小姐的衣服和鞋袜全部染满了淤泥。 身为一个自小知书达礼,从不在人前失礼的人,她此刻的脸几乎涨得通红。 赶紧向大公主道:“臣女失礼,还望公主殿下恕罪。” 大公主并没有怪罪她,但表情也称不上多么的温柔,只是平淡如水地吩咐道:“无妨,你先去梳洗一下吧。” 接着又向府中下人吩咐道:“带吴小姐去梳洗,给她找一身合适的衣服。” 吴小姐只好顶着一张羞红的脸,跟着下人去了。 一直到吴小姐走远,江离才和清绾郡主相互看了眼,刚才吴小姐正是和大公主走在一起的,那个坑虽说不注意时并不容易发现,但是一般人走路时还是可以发现的。 而就是吴小姐掉入坑里之前,大公主正指着前面一棵树上的梅花让吴小姐看,吴小姐这才一时没注意到脚下。 可是,江离不明白,大公主没事跟吴小姐过不去干什么? 难道仅仅是因为吴小姐是六皇子未来的王妃? 吴小姐走后,就更加没人有心思赏什么梅了,十四公主虽然也读过些诗书,但是她是万万不敢在大公主面前卖弄的,一直到现在都没怎么说过话。 大公主也看出来众人都没什么兴致,便领着众人回暖阁。 此时,另一处暖阁里,公主府的下人将衣服送来后,就退了下去,留下吴小姐带的两个侍女在服侍她穿衣。 公主府准备的衣服,自然不是寻常人家可比的,两个侍女正一边服侍着吴小姐穿上,一边在那暗暗称赞。 先是道这衣服好看,正适合她家小姐的姿容,又道她家小姐命好,再过几日就要成为六皇子的瑞王妃了,这是满帝都女子想也想不来的好福气。 近来因为这件事,吴小姐可是成了许多名们贵女人羡慕的对象。 正说着,就听后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道:“神气什么,就凭她的身份,也配我们伺候。” 吴小姐起初和侍女还没听出来,直到后窗外另一个声音道:“可不是,不过是小小五品的女儿,也配成为公主殿下的座上宾。” 吴小姐和侍女顿时愣住了。 “我还听说,”窗外的人又说了:“其实六皇子真正喜欢的人是晋王妃,之所以会选她,完全是对晋王妃爱而不得。” “我也听说了,我听闻晋王妃初到帝都时,就和六皇子在流云阁相识了,后来两人常常相约去流云阁听曲。许多人都看到他们二人经常独处一室呢。” “是啊,而且先前晋王入狱时,晋王妃连十一皇上都没有找,单单去找了六皇子相助,六皇子为了她,甚至不惜得罪八皇子,又是派人为晋王妃找人,又是借府兵给晋王妃。” “听说俩人更是花前月下,深夜谈心,更甚至还听说,正是因为放不下晋王妃,六皇子才特意选了一个命不久矣的……” 后面的话吴小姐已经听不清了,因为她的身体正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方才因为失礼而羞红的一张脸,此刻却是煞白。 “小姐?” 侍女担忧地看着她,正要上前去扶她,谁知手刚碰到她,就见吴小姐的身体突然当着她们的面,就这么倒了下去。 “……小姐!小姐!” 第1191章流言四起 再有三天就是成亲的日子,而即将成为瑞王妃的吴小姐却在这个时候晕了过去,这一消息顿时轰动了整个吴府,乃至于宫里。 吴小姐被送回府里时,整个人面色惨白一片,几乎没有一丝活色了,吓得整个吴府上下几乎一片哀嚎,立即派人到宫里去请太医。 燕文帝听到消息,赶紧派了宫里最好的太医,又吩咐,需要什么药尽管到宫里取。 紧接着,太后又得到了消息,派了千语前去。 一时间整个吴府上下一片鸡飞狗跳,府里原本早就准备好的嫁妆和早就开始装扮的大红色的灯笼,也无端透着一种诡异的感觉。 江离和清绾郡主因为当时正在大公主府里,也是最快得到消息了,因此,不得不跟过来看一下。 此刻,江离和清绾郡主回到晋王府刚一坐下,就见前去查探消息的玄青回来了。 江离问:“查到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玄青点了点头,便把在公主府查到的事情告诉了她。 江离听完眉头一皱,“六皇子和我?还花前月下,深夜谈心,所以,这才是大公主今日设宴的目的?” 清绾郡主也在一旁听得眉头直打结,“大公主这是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离间王爷和六皇子的关系呗。”江离道:“整个帝都城谁不知道王爷对我的感情,如此一来,王爷必然和六皇子心生嫌隙。” “另外,一旦吴尚书知道了自己的孙女是因为我和六皇子才气晕过去的,只怕也不善罢甘休,甚至这婚事都有可能告吹。不仅如此,甚至御史台都可能参我一本。” 清绾郡主:“那怎么办,我听说那吴小姐可是出了名的身体孱弱,也不知道六皇子怎么选来选去就选了她了。” “这要真是有个好歹,那吴尚书哪里肯饶。别说是参你了,六皇子也少不了一参。” 江离:“所以啊,这才是大公主的目的。经此一事,只怕六皇子不仅会得罪王爷,还会得罪朝臣。那吴尚书虽然是礼部尚书,但是朝中的人脉定然不少,只怕除了六皇子,连王爷都要受到牵连。” 两人正说着,就见云景从院外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向江离问:“怎么回事?我在宫里听人来向六皇子回禀,说是吴小姐在公主府突然昏厥,你没事吧?” “我没事。”江离向他笑笑。 云景又问:“到底怎么回事?那吴小姐怎么会突然昏厥?” 江离只好把今日在大公主府发生的事情,以及玄青派人查探到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就见云景听到一半时,脸色就不好看了,骂了句:“混账!” 江离不知道他是骂谁的,说:“你先别生气,这件事只怕还只是开始。” 云景想了一下,忽然向外面喊了句:“云舒。” 云舒赶紧进来,问:“主子?” 云景:“立刻派人去城中查探一下,有没有什么流言散播出来?” 云舒点了一下头,赶紧去了。 江离也向玄青道:“你也去吧,多派些人手。” 清绾郡主一听,问:“王爷的意思是,大公主会将这件事散播出来?” 云景点头:“事情闹得越大,对她越有利。” 第1192章昏迷不醒 果然,就见云舒和玄青出去没半个时辰,两人就都回来了。 云舒回道:“主子,现在城中都在传这件事。” 江离:“怎么说?” 云舒:“说是六皇子心仪王妃,逼于无奈才选了吴小姐这个命不久矣的王妃。还说吴小姐因为得知此事,已经一病不起,只怕无力回天了。” 玄青也道:“我打听到的也是这样。” 江离想了一下,“看来,这件事怕是压不下去了。” 清绾郡主也担忧道:“只怕这婚真的成不了,那吴小姐虽然身体孱弱,但是家风一向严谨,最重清誉,而那吴尚又个被圣贤书熏出来的老顽固,如何肯丢个脸面。” 清绾郡主说得没错,身为礼部尚书,吴尚书一向最注重规矩礼数,这要是旁的事也就罢了,可这关系着自己孙女的清誉,又关系着整个吴家的声誉,正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件事,他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了的。 再者,如今整个帝都城都在传这件事,弄得吴小姐一日之间,从人人称羡的准瑞王妃,沦落到一个短命的替代品,且不说她嫁不嫁给六皇子,光是这些吐沫腥子,都能把她活活淹死。 于是,吴尚书拖着自己那几近古稀之躯,直接跪倒在勤政殿外,一连磕了十数个头,直接把额头都磕破了,求燕文帝收回赐婚的圣旨,另外,准许他辞官离朝。 他实在没脸再在这朝中待下去了。 燕文帝自然不肯,还有三天就是钦定的完婚的日子,他这个时候收回赐婚的圣旨,那丢脸的不仅仅是吴家,还有整个皇室。 于是吴尚书便干脆以死明志,直接一头撞向殿外的那根大柱,要不时内侍眼急手快,及时拦了下一为,只怕只要一头撞死。 与此同时,六皇子在得到消息后,不得不去吴府探望一下吴小姐,只是那吴小姐大概是真被气狠了,一直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 吴小姐的父亲吴大人虽然对于那些流言颇有怨言,也为自己的女儿深感不甘,但是眼前这毕竟是当朝皇子亲王,尽管心里怨着,却不敢表露出来。 六皇子站在吴小姐的院子里,看着走出来的千语,赶紧道:“怎么样子?” 千语叹了口气:“我也只能医得了病,却医不了心。” 这话很明显,吴小姐自己怕是心死了,不肯醒来,于她而言,这样的事情,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六皇子不知该说什么,对于吴小姐,他确实一点感情也没有,哪来的感情?他们也不过只在除夕那天见过一面,只是他没想到这件事会弄成这样。 甚至牵连的晋王妃。 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屋里,吴夫人那哀泣的声音连续不断地传来,屋外,吴大人也是满脸的怨色,弄得六皇子也有些站不住,只好提出告辞,并且吩咐留下来的太医,有消息立即派人通知他。 还没出吴府,六皇子就遇到了宫里来的太监,说是皇上召他入宫。 宫里,吴尚书还颤颤巍巍地跪在勤政殿外的寒风中,大有一副皇上不收回赐婚的圣旨,他便跪到死的意思。 第1193章进退维谷 六皇子经过勤政殿外时,看到了跪在那里的吴尚书,想过去劝一劝他老人家,让他先起来回府,这外面毕竟天寒地冻的,他又那么大年纪,万一跪出个好歹,那他就更加百口莫辩了。 他走过去,看着脑门上被血糊了一脸的老尚书,语气有些无奈:“吴尚书,您先起来吧,这件事本王会给吴家一个交待的。” 吴尚书看了他一眼,又眼苍老又倔强的目光垂了下来,显然,他并不想理他。 六皇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忽然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他自认在这件事情上,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可眼下却好像弄得他负了天下人似的。 见吴尚书态度坚决,他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勤政殿。 燕文帝正在批折子,见他进来,将手中的朱笔放下,目光透过一脸的焦头烂额向他射了过来,“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你和晋王妃……” 六皇子垂首行礼:“此事分明是有人无中生有,还望父皇明鉴。晋王妃的性子父皇应该知道,哪怕父皇不相信儿臣,也该相信晋王妃。” 对于晋王妃,燕文帝倒真是相信,毕竟,晋王妃和晋王的感情如今怕是整个帝都城的人都有目共睹,但是对于六皇子…… 燕文帝不知想到了什么,无形之中竟生出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来。 “那你对晋王妃?”他眼神怀疑地看过来,“当初晋王被关进天牢时,确实是你借兵给晋王妃的,朕记得你一向是个不受生事的性子,也很少参与他们的争斗,那你为何会借兵给晋王妃?” 六皇子低着头,知道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关系到他对晋王妃的感情问题了,而是当初他借兵给晋王妃的用意? 六皇子:“因为母妃。” 燕文帝皱眉。 六皇子继续说:“因为中秋夜之事,父皇将掌管后宫之权交给母妃,父皇应该知道,母妃一向谨小慎微,原本她在后宫的地位就不高,可自从那一次,她忽然就成了成氏的眼中钉。” 燕文帝:“所以,你就有意利用晋王妃的手,给成氏和老八使绊子?” 六皇子:“儿臣不得不为之。” 燕文帝深深地叹了口气,没说怪罪,也没说不怪罪,接着问:“那件事你还知道多少?老八谋反和晋王有没有关系?” 六皇子如实道:“不多,应该没有,当初八弟代理朝政时,儿臣曾去找过晋王妃,她当时正在愁着怎么找到证据为晋王洗清罪名。” 燕文帝点了点头,也不知信了没有。不过以当时的情况,他也确实找不到晋王妃参与此事的证据,因为当时的晋王妃除了在府里,后来又被拘在了宫里,似乎也没有机会做什么。 燕文帝看了眼立在堂下的六皇子,并没有怪罪他借兵给晋王妃之事,毕竟身为皇子,以当时的情况,他做那样的选择也并不奇怪。 “那么,眼下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还有三天就是大婚之日,如今却弄出这么一件事,还闹得满城风云。” 六皇子想了一下,“说真的,儿臣也不知道。” 第1194章婚期推迟 虽然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但不得不说,太子的脑子和大公主的脑子相差,至少有十个八皇子那么多。 太子这些年在朝中,不是被这个欺就是被哪个压,除了那储君之位尚能唬人之外,真没有什么可以和其他兄弟相争的。 之所以能一直活到现在,大概也就是因为他的蠢了。 蠢得燕文帝十分放心。 这也是燕文帝一直放任其他皇子和太子争斗的原因,若是实在没办法,这皇位最后未必就一定落到太子头上。 但是,他又不想轻易易储,因为一旦换了一个野心大、心计深的皇子来坐这储君之位,那么下一步也就该谋朝篡位了,这也是燕文帝不愿看到的。 谁也不会嫌自己的命长,不会嫌这皇位坐得太久,燕文帝也一样。 况且,储君之位牵一发而动全身,也不是可以轻易动的。 而眼下,燕文帝看着立于堂下的这个儿子,这个儿子这些年一直不动声色,不声不响,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不动声色的活到了现在,而其他蹦跶的都死了。 真的只是运气,才让他活到现在的吗? 燕文帝忽然有些怀疑了。 六皇子没有说话,低垂着头,自然感受到了来自他父皇的探究与怀疑。 燕文帝又蹙眉想了一会,道:“行了,你先退下吧,朕再想一想。” 六皇子只好行礼退了出去,刚走到殿外的吴尚书面前,没一会,就见王公公出来了,向六皇子和吴尚书道:“陛下有旨,因吴小姐身体不适,原定于三日后的婚期暂时取消,待吴小姐身子好转,再行大婚。” 意思是,这婚是退是退不了的,吴小姐今这辈也只能生是皇室的人,死是皇室的鬼了。 吴尚书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被寒风冻得苍老的身体颤巍巍地抖着。 他还没来得及领旨,就听王公公提醒道:“吴尚书,这已经是陛下能做得最大的让步了。陛下方才也问过六殿下了,城中的传言纯属造谣。” 吴尚书抬头看了看王公公,又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六皇子。 六皇子看着他,语气尽量放得和缓:“事情确实并非如传言那样,晋王妃与晋王伉俪情深,满天下谁人不知?何况当初选妃之事,吴尚书应该也知道,本王是让人合了八字才选定的王妃,并非是本王刻意为之。” 吴尚书身为礼部尚书,当初合八字之事他也是知道的,如果一定要说谁在这件事中做了手脚,怕是他姓吴的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有口难言。 何况人家亲王已经如此低声下气了。 六皇子又道:“吴尚书,此事发展到这一地步绝非本王所愿,但是本王既然已经选定了吴小姐,那么那瑞王妃之位就必定是她的,也请尚书大人回去转告吴小姐,此事不会改,让她不必担心。” “至于城中的流言蜚语,本王想清者自清,一切皆会有个定论,绝非三言两语可以扭曲的,还请吴尚书给本王一些时间。” 第1195章别无他选 不可否认,六皇子这些年在朝臣心里一直树立的“与世无争”的形象没有白树,再加上他待人又一向谦和,不管对谁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因此,不肖三言两语,便很快将吴尚书心里的怨气给打消了一半。 吴尚书没有说话,只是颤巍巍地看着他,直到六皇子十分礼贤下士地道:“天寒地冻,此处又是风口浪尖,本王送尚书大人回府吧。” 说完,便一点也不嫌弃地弯腰将地上的人小心地扶了起来。 吴尚书跪了近一个时辰,双腿早就跪麻木了,腿上不得劲,差一点没站起来,幸好一旁王公公赶紧拿两个内监过来,帮着将人一起扶了起来。 缓了好一会,六皇子才亲自扶着他往宫外走去。 一路上,老尚书不说话,只是步履蹒跚地走在即将落下的斜阳下。 走了一会,才听到六皇子状似无意地开口,“尚书大人想过没有,吴小姐是在哪里昏厥的?此事又是从哪里传来的?” 吴尚书突然抬头看向身旁之人,在吴尚书的印象中,六皇子哪怕在朝堂上也甚少开口说话,一向只听皇上的命令办事,也只做他应尽之事,这还是第一次,他从他口中听出了异样的味道。 可惜六皇子没有看他,他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动一下,他只是依旧看着眼前,以一副与他平常与人闲谈时一般的表情,继续说:“本王知道,本王如今已然成了太子的眼中钉,已经有人开始容不下本王了。” 吴尚书收回目光,低下头,眼中目光阴沉,却却微微闪着一点锐利的光芒。 身为朝中老臣,他这些年之所以能在大浪淘沙的朝局生存下来,不是没有一点原因的。 他自然听出了六皇子这番话中的意思,今日的吴府,不过成了别人手中的刀枪而已。 一把专门拿来“刺伤”六皇子的武器。 吴尚书沉默了好一会,终于开口:“那殿下可有何打算?” 六皇子嘴角微微扯出一抹微弱弧度,看不真切,于残阳余晖下,透着一点如同寒冬暮色一般的寒意,并不像寒夜那么刺骨,却冷得不动声色,如同他给人一贯的印象。 他问:“尚书信我否?” 吴尚书没有说话,须臾淡淡道:“我吴府上下一向不参与任何党争,向来只管规矩礼数……” 六皇子直接打断:“可如今,您还有得选吗?本王知道尚书大人在担心什么,本王这些年太过‘与世无争’,别说是保护他人,连自己都护不了。” “可是现在,”六皇子顿了顿,又道:“本王别无他选。” 他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不准备继续任人欺压了,他要开始为自己的命运抗争了。 又是一阵沉默,半晌之后,终于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恭敬地道:“老臣愿为殿下马首是瞻。” 六皇子没有看他,嘴角弧度微微加深。 这一日,从吴小姐昏厥到整个吴府上下对六皇子一片怨声载道,再到暮色降临之时,整个吴府,乃至吴府背后的所有人脉势力,全部成了六皇子手中的筹码。 原因无他,吴府现在和六皇子只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第1196章暗中监视 六皇子一直将吴尚书送回吴府,下车时又亲自扶着他从马车上下来,因为这一举动,将城中的流言压下去不少。 吴府上下原本对六皇子都多少有些不待见,经此一事,态度也顿时改变。 原本以吴尚书那二品大员的身份已经足以光宗耀祖,没承想现在又出了一个亲王妃,这对于吴府上下来说,无疑于天下掉下来的荣耀。 然而现在更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说不定,他们吴氏一族还能出个皇后。 这是个什么概念,众人已经不敢细想了。 因此,一直到恭送着六皇子离开吴府后,吴大人的脑袋还有一些发懵。 许久才向吴尚书道:“父亲,这……” 吴尚书没有说话,以眼神示意他跟他进来,然后父子二人便一直关在书房里,筹谋了几乎一整晚。 大公主原以为此次事件必然能给六皇子带来重伤,哪怕不能立即让他失了朝中的地位,单凭城中那些流言蜚语也足以让她焦头烂额一段时间。 可显然,她低估了她的对手 原定的婚期虽然取消,但是她预想中的满朝弹劾六皇子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她原以为,等开年一复朝,那些弹劾六皇子的折子必定要堆满她父皇的御案的。 然而最后,不仅弹劾六皇子的没有,就连弹劾晋王和晋王妃的也没有。 这实在有些朝出她的预料。 “让人去查一下,到底怎么回事?”大公主向身边的下人吩咐道。 下人领了命,赶紧去查一,半晌回来回道:“据查,六皇子去了晋王府。” “晋王府?”大公主诧异,实在不知,晋王这个时候怎么还会让六皇子进自己的王府的,她问:“能查到是去做什么的吗?” “这个……”下人摇了摇头,“没办法,晋王府的守卫实在太严了,府中护卫又个个精挑细选,皆是高手,只要一靠近就会被发现。” 大公主脸色冷了下来:“没用的废物,难道我们就没有高手了吗?” 下人低头没敢说话,忽然想起了什么,道:“不过,在我们的人去查探时发现有个人一直在暗中监视着晋王府的一举一动。” “谁?” “刑卫的赵指挥使。” 大公主面色微惊,“是他。” 这么说来,应该是受她父皇之命了。 难道说,他父皇一直派人在暗中监视着晋王府的举动。 “行了,下去吧。” 大公主紧拧着眉想了一会,如此说来,他父皇一直在怀疑着晋王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而此时的晋王府正厅,也云景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态度实在称不上客气,他只是表情极冷地看着六皇子,语气冷淡道:“不知六殿下此次前来,有何指教?” 六皇子早就料到晋王的态度,不管是先前之事,还是这一次的流言,都正好触到了晋王的逆鳞。 不过,六皇子并没有生气,他只是将手中的杯盏放下,语气依旧保持着他平日的温文尔雅:“有件事我想我需要向晋王殿下解释一下。” “噢?”云景态度不变,“不知六殿下所指何事?” 六皇子向外面看了眼,问:“素闻晋王府有处听雨阁不错,不知可否有幸一观?” 第1197章救命之情 一刻钟后,云景便领着六皇子到了府中一个听雨阁。 那是一府三层的小阁楼,平日里并不怎么有人过来,除了云景闲来无事,偶尔带着江离过来赏赏景,听听雨,一起写写字,作作画,便几乎无人问津。 不过阁楼在云景初回王府时有修缮过,所以里面一应装饰摆设,依旧十分清新雅致。 此刻阁楼里熏了淡淡的檀香,很好地将空气中那山雨欲来的潮气给逼退了几分。 不过,阁楼中气氛却并没有因此而有丝毫的改善。 云景看向正站在窗边的六皇子:“六殿下有话不妨直说。” 六皇子目光正眺望着阁楼远处那气势沉沉的天空,语气中依稀带着几分沉思道:“我记得我上一次来这里,已经有二十几年的时间了。” 云景并不想听他追忆过去,因此表情并没有一点感光趣的神色,只是不说话。 六皇子依旧站在窗边,这一次语气却略带了几分笑意,“小时候因为母妃位份低微,因此我一直受老四的欺负,甚至连他身边的宫人都可以随意欺辱。” “我记得那是一个深秋,天气已然十分冷了,也是这样阴沉沉的天气,我因为在学堂上回答了太傅的问题,而老四没有回答上,所以,在下了课业回去的路上,他便命身边的宫人将人拦住。” “我还记得,他当时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真以为在太傅面前露个脸,读书用功一点,就能得到父皇的喜爱了。” “我的书本被他们扔进了水里,身上的外袍也被他们扒了,因为反抗,被打得鼻青脸肿。” “我被他们踩在脚下,因为母妃不得宠,母家没有势力,因此没有人将我这个皇子放在眼里。母妃向来胆小怕事,在她心里,想要活下去,就只有忍。” “因此,不管我被怎么欺负,她都不敢去告诉父皇,因为当时曹氏统领着整个后宫,甚至我偶尔的反抗,惹得曹氏一个不高兴,还会连母妃一起受罚。” “我愤怒,我不甘,可是我没办法,我以为我的这一生也就会在这样的忍气吞声中过去,直到那一天,有一个人救了我,就在我被打得快要奄奄一息之时。” 听到这里,去景终于抬眼看了一眼六皇子。 六皇子也终于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云景:“我想不用我说,晋王殿下应改也知道那人是谁了吧。没错,她就是宁王妃。她是我出生以来,唯一救过我的人。” 云景还是没有说话。 六皇子继续道:“那天,她恰好进宫去看太后,路边的那个湖边,正好看到我被几个小太监按在地上,她便上前把那几个小太监的老四一起赶走了,然后把我坐地上抱了起来。” 六皇子始终记得那天的事情,他记得她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裙,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后,便将他放置在一旁的一块大石上,语气十分温柔:“你是六皇子吧,你腿脚有没有哪里受伤的?” 他脸上有明显的伤痕,这一点不用确认,宁王妃主要是怕他骨头有没有哪里被打伤的。 第1198章护他周全 当时还只有七岁的小皇子,因为长期受到别人的打骂,因此养成了一副沉默寡言的性子,他只是轻轻地动了动小脚,随即眉头一皱。 宁王妃立即察觉到他的表情,伸手摸了摸他的脚踝问:“是这里疼吗?” 他沉默了一会,最终点了点头。 宁王妃检查了一下说:“有些肿了,应该是脚踝脱开了,需要接上,有点疼,你忍一忍。” 他看着她,就见她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脚踝,然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拉一合,便已经将他的脚踝接上了,他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不过,幸好他这些年也疼惯了,因此还是给忍住了。 宁王妃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向他笑笑,夸了句:“好样的。”随后又问:“他们为什么欺负你?” 他不敢说,只能沉默。 宁王妃见他不想说,也不再多问,道:“你受伤了,我正好要去太后宫里,你便跟我一起去吧,正好请太医给你瞧瞧。” 六皇子赶紧摇头,不去。 宁王妃:“怎么了,你身上有伤,又受了风寒,一定要请太医瞧一下,要不,我送你回宫,你母妃是惠妃吧,请太医去她宫里看看也行。” 六皇子还是摇头。 宁王妃不解了:“为什么?” 六皇子憋了许久才憋出一句话,稚嫩的声音十分低地说道:“不能让太后知道,也不能请太医。” 宁王妃眉头皱了皱,实在不解:“为何?” 六皇子向四处看了看,见没人,这才敢说:“一旦此事惊动了别人,让曹贵妃知道,母妃又要受罚了。” 宁王妃简直要不懂这叫什么鬼逻辑了,所以,四皇子把人打伤了,还不让人就医? “那你这伤?”她指着他脸上的伤问。 六皇子低声道:“没事,我会向太傅告假,说我受了风寒,等过些日子伤好了,再去学堂。” 宁王妃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但她也知道眼下后宫是由曹贵妃在掌权,而皇上因为初登基不久,前朝政事尚且应顾不暇,更加没有心思去管后宫。 因此,现如今整个后宫都是在曹贵妃的掌控中战战兢兢。 宁王妃想了一会,只好说道:“既然如此,你跟我来吧,我知道哪里有药。” 她说罢,便将他从石头上抱了起来,往一座宫苑走去。 那宫苑还是宁王以前在宫里住的地方,一直保留到现在,这几年宁王有时在宫里与朝臣议事议得晚了,还会时常住一下。 不过自新帝登基后,他便忙着四处平乱,又要镇守边半,所以,已经许久不在京中了。 但这宫苑却依旧还保留着,宁王妃先前也跟着宁王一起住过,因此对这里也算是轻车熟路,很快就把六皇子抱到了宫苑,宫苑里还有宫人留守打扫。 宁王妃将他带回宫里,让宫人找来了伤药,给他上了药,又让人去惠妃宫里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六皇子只是静静地待着,目光却时不时地看向桌子上的一包点心,宁王妃一抬头看到他的目光,笑问:“是不是饿了?这是我带给太后的桃花酥。” 说着话,已经打开纸包,送到他面前说:“吃吧,喜欢吃,我下次进宫再给你带。” 他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是给皇祖母的。” 宁王妃向他狡黠一笑,“没事,我们不告诉太后就是,等下次我进宫,再多带一份。” 他看着面前的糕点,犹豫了一下,终于伸手拿了一块。 宁王妃看着他吃,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第1199章竟害了她 自那以后,宁王妃每次进宫,都会给他带点宫外面的点心,而他每次听说宁王妃进宫都会去太后宫里看他,或是跟着太后一起去宁王府玩。 就这样,一直过了两年时间。 “这两年在她的庇护下,四皇子收敛了很多。”六皇子语气极淡地道:“因为曹贵妃深怕宁王妃会在太后跟前说些不利于她的话。虽然皇上宠信曹家,却也不得不孝敬太后。” “因此,太后是整个后宫中,曹贵妃唯一不敢得罪的人。” 六皇子说起那两年的事情脸上总带着浅浅的笑意,由此可见,那两年也是他生命中活得最快乐的两年。 他沉默了一会,又接着道:“直到两年后的一天,我听说太后将宁王妃接进宫里来住了,原因是宁王妃怀了身孕,而宁王在一个多月前又去了边关。” 云景的目光微微有些动容,因为这是他难得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他母妃的事情。 不管前世今生,身边的人都很少在他面前提起他的母妃,偶尔提及,也都是关于他母妃和他父王感情深厚之事,其他的事情便甚少有人提起,哪怕是太后也很少提起。 这是云景第一次听人说起这些事,关于他和他母妃的,尽管那个时候他还在他母妃的肚子里。 可是,哪怕只是这一点小小的联系,也让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母子连心一般,仿佛只是听听,也能让他感同身受他母妃当时的心情。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六皇子的叙述。 六皇子又道:“太后深怕她在宫外照顾不周,特意在宫里选了个最幽静雅致的地方,又派了宫里最好的生养嬷嬷,专门伺候她安胎。” “起先我不知道,直到后来我才听说,其实太后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宁王妃曾在三年多前也有过一次身孕,只可惜最后胎儿没能保住,痛失了头胎。” “而太后认为,那件事绝非意外,所以,为免再有人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利,所以才特意将她接进宫来照顾。” “我看得出来她很高兴,几乎将所有的温柔都倾注在肚子里的孩子身上,时常亲手给他做些小衣服,只是,厄运来得那么措不及防,太后怎么也没想到,她原是为了保护她,最后却是害了她。” 说到这里,六皇子的表情有些微微的黯淡。 云景的眉头也是微抬,他大概猜到六皇子要说什么事了,应该和当年四皇子跟他说的事有关。 “那是我这一生都不能原谅自己的事。”六皇子没有看云,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那一天我恰好下学回到宫里,刚走到殿门外,就听到母妃身边的贴身侍女在跟她说一件事。” 当时还只有九岁的六皇子并不知道他的母妃在和侍女说什么事,直到他听到宁王妃几个字。 他原本准备进殿的步子便不由顿住了,赶紧躲到门外,没有进去。 当时还只是惠嫔的高氏一直沉默了许久才道:“这种事可不能乱说,万一是你看错了。” 第1200章忘恩负义 就听那侍女道:“奴婢看得真真的,就是宁王妃身边的那个生养嬷嬷许嬷嬷,和陛下身边的一个公公。那公公将一包什么东西递给许嬷嬷,说是让她下在宁王妃的安胎药里。” 惠嫔吓坏了,她一向胆小怕事,那怕自己的儿子被人欺负也只会忍气吞声,何况这种事不关己的事。尽管她知道,这两年多亏了宁王妃的照顾,让才她和六皇子暂时免于曹氏的迫害的。 可是,如今那人是皇上,这就更加让她变成一只只会缩头的乌龟。 那侍女看着她,问:“我们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宁王妃,毕竟宁王妃这两年和咱们宫里关系不错。” “不行,”惠嫔想也不想就一口否决,“你也看到了,那人是陛下身边的公公,说明这件事是授了陛下的旨意,你若是去告诉宁王妃,岂不是和陛下作对?” 侍女:“可是,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宁王妃肚子里的孩子……” 惠嫔:“那能怎么办,难道要我们和陛下作对?且不说不能将此事告诉宁王妃,哪怕是我们知道了这件事也不能让陛下知晓,否则你以为陛下能饶得了我们?” 侍女不说话了,只好淡淡地叹了口气。 六皇子终于听不下去,快步跑了进来,对着他的母妃便怒道:“你心里难道只有你自己,她救过我,救过你儿子的命,要不是她我早就被人打死了。你就是这么对你儿子的救命恩人的?” 惠嫔没想到六皇子在殿外,更没想到六皇子会这么跟她说话,在她的记忆中自己的儿子一向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更是从来不会跟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这让她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脱口道:“那是她自己愿意救的,又不是我们求她救的。再说,哪你有说得这么严重,怎么就是救命恩人了。” 六皇子实在没想到自己的母妃竟是这么一个忘恩负义之人,以前他只觉得自己的母妃胆小怕事,但是因为位份和母家权势的原因,他理解她。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母妃是多么的贪生怕死,多么的懦弱愚蠢。 他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是为人母,自己的母妃和宁王妃相差竟是这么大。 宁王妃为了护他,不惜得罪曹贵妃,而他的母妃,仅仅是怕受到牵连,就可以置自己的儿子的救命恩人于不顾。 他看着他的母妃,那一刻心里满是憎恶和鄙睨,他眼中含着泪道:“原来在你心里,我的命竟是这般一文不值?” 惠嫔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太过忘恩负义没良心了,只得往回找补,将语气缓了下来,柔声细语道: “不是母妃不记着宁王妃的好,只是,你刚才也听到了,那人是你父皇身边的公公,由此可见,这必定是你父皇的意思。万一你父皇知道了我们知道此事,必然会惹得他的不快。” “那有怎么样?”六皇子以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道:“难道仅仅因为害怕父皇的不快,我们就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吗?我只记得救我护我的是人是宁王妃,不是父皇,这些年父皇从来没有关心过我的死活。” 第1201章仇恨初起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不要命了!” 惠嫔一听到六皇子这大逆不道的话立即露出一脸惊恐的表情,“这是你能说的话吗?万一被人听到了,你还要不要活了?” 六皇子不说话,只是一脸倔强地看着她。 惠嫔没想到自己那一向乖巧懂事的儿子会忽然变成这样,语气不满道:“我看你这两年都被宁王妃给教坏了,我早就听说那南陵小国是最没有规矩礼数的,现在看来,果然不假。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六皇子那倔强的目光慢慢有变成了仇视。 惠嫔被自己儿子的这一目光给惊了一下,道:“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我们母子俩的命么,我们能活到今天,你以为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我处处谨慎忍让。你父皇有那么多儿子,你以为他会在乎多一个少一个?” 六皇子没有想到,原来自己在他母妃的心里竟是这么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他一点也不想听她说她那所谓的“谨慎忍让”? 难道她所谓的谨慎忍让就是置自己儿子的生死于不顾?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人欺负,还只能忍气吞声? 若是如此,他宁愿不要这谨慎忍让。 惠嫔接着道:“你听母妃一句话,你父皇不过只是想对宁王妃肚子里的孩子不利,那只是个胎儿,连个人都不能算,就算这个没有了,以后也还会再有一个的,只要宁王从边关回来……” 六皇子不想再听他母妃这种强词夺理的言论,转身就向外面走道:“好,你不告诉她,我自己去告诉她,大不了父皇要责罚就责罚我好了,我不怕。” “你疯了,你想害死自己吗?”惠嫔叫了一句,赶紧向身边的侍女道:“还不快将他拦下。” 侍女听了,连忙上前将六皇子给一把抓住,六皇子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哪怕力气再大也大得有限,自然不是一个成人的对手。 惠嫔深怕他真的不管不顾,跑去向宁王妃通风报信,再真得惹怒了燕文帝,便让宫中的下人将六皇子给关了起来,没有她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放他出来。 六皇子被关在屋里,任他怎么祈求都没有用。 他说,实在不行,哪怕是去告太后也行。 可是,惠嫔就像中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般,不管他如何苦苦哀求,就是不开门,并且吩咐的身边的侍女,不可以向任何人透露此事。 那一夜,六皇子彻彻底底见识到了自己母妃的自私自利。 他靠着门在地上坐了整整一夜,脑子里想的全是宁王妃会被人害死的画面,而不管他怎么淾,他的母妃却始终没有心软。 直到第二天,他听到宫里的下人打听到了消息,说是宁王妃受伤了,胸前中了一刀,差一点就一尸两命,多亏了宫里的太医抢救及时,这才好不容易捡回了两条命。 那一刻,他恨死了自己。 也恨死了他的母妃。 更是恨死了他的父皇。 而后,宁王妃便整整昏迷了两天,这才好不容易醒了过来。 只是,从那以后,她便再不是曾经那个救他,给他带糕点的宁王妃了,她变了,变得郁郁寡欢,变得神情冷漠。 他原以为她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才会变成如此,直到后来他才听说了,他父皇想要的并不是她肚子里孩子的命,他一起想要的原来是她。 他父皇让人给她的安胎药里下的药并非是打掉她肚子里孩子的药,而是,催情的药。 他简直不敢相信,那所谓的帝王竟是如此的卑鄙无耻。 他后宫有那么多的妃子,为什么还要如此对她? 第1202章达成约定 六皇子慢慢抬起他落在地上的目光,语气却依旧沉浸在对于当年之事的伤痛中。 “后来,她便向太后请旨回到王府,太后也没有勉强,只是让人好生伺候着,并且派了身边最心腹的人前去王府伺候她。” “我也曾跟着太后去王府看过她几次,可是却再也没有见她笑过,她总是沉默不语,或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发呆,直到她早产……” “太后听闻她早产的消息赶紧赶到了王府,可是,得到的却是她难产的消息,太后在那里等了整整一夜,然而,就在她好不容易生下孩子,天色还未明之时,她便因为难产,血崩而亡。” “而就在那不久后,边关又传来宁王战死沙场的消息。太后因为这件事悲恸过度,大病了一场。” 六皇子说完这些,终于重重地叹了口气,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云景:“后面的事情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了。” 云景还是没有说话,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有些事他早已知道,然而,即便如此,每一次听到时心里的感触依旧不会减弱。 若非多年的磨砺和经历为他打造出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铜皮铁骨”,他此刻应该是愤怒的。 可是他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哪怕一丝一毫。 他只是看了看六皇子,以一副面不改色的表情道:“所以,六殿下今日跟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六皇子似乎没想到他竟然只是这个反应,但一想到他是南陵的国师,便又觉得了然。 他道:“我只是想告诉晋王殿下,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宁王妃于我有救命之恩,是我这一生都无法偿还的亏欠。当年要不是因为我母妃贪生怕死,或许那件事也不会发生。” 云景嘴角微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所以呢,六殿下难不成是想为她报仇?” 六皇子沉默了一下,随即极简短地道:“是。” 云景却并没有任何意外的反应,只是道:“所以六殿下今日跟我说这此,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如今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替她报仇?” 虽然这也是实情,但是这些话从晋王的嘴里说出来,却分明不是那个意思了。 云景看着他,继续说:“还是,你只是想利用我,为你弑君?” 六皇子沉思了一会,“如今大公主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我的,与其我们俩个相互争斗,还不如暂时联手。” 云景看着他,没有说话。 六皇子继续道:“我不在乎那个皇位,我只是想要完成对自己的誓言。” 云景也不知信了他没有,他只是斜斜地靠在那里,低眉沉吟了一会,然后才淡淡开口:“好啊,我答应你。” 六皇子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目光微微有些惊愕。 “不过我有个条件,”云景又道:“我要保南陵不受任何人的侵害。” 六皇子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解道:“恕我直言,国师既然已经离开南陵,那为何……” 云景打断他的话:“你只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六皇子点头:“好,我答应。” 第1203章大局为重 开年一复朝,关于和北越的议和之事便被提上了日程,一个年过去,钟离穆即便再不要脸,现在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再推了,只好装摸作样地派北越正使和大燕这边谈,自己却并不出面。 关于北越和大燕议和的条件,早在北越送来议和国书时就已经提到,现在双方到一起不过是商量个具体的细节,签订一下章程。 燕文帝也懒得出面这种事,便将此事全权交给了六皇子处理。 六皇子原定与吴小姐完婚之日现下也取消了,倒正好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主持此事。 相比于六皇子的忙碌,眼下吴小姐倒是清闲的很,她身体还十分虚弱,虽然经过父母及其祖父的劝说,好歹是把心里的委屈暂时抛到一边了,但是她身体本就虚弱,一下两下怕是没那么快能恢复。 虽然吴小姐不敢确定六皇子对晋王妃的心思,但是有一点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六皇子对她根本无心。 其实吴小姐原本也是不敢追求那所谓的真心实意的,何况她自己的身体在这,这辈子能有人愿意娶她,便已是莫大的恩德了。 只是,人心大抵都是贪婪的,她好不容易盼来的有人肯娶,对方还是当朝亲王,便又少不得多期盼一些,希望日后相伴之人,至少能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真心,哪怕只是一两分也行。 可现在看来,这终是她奢望了。 因此,她便越发羡慕晋王妃,羡慕她能有那么多人喜爱着,而且,又有一个晋王待她如至宝一般。 吴小姐站在窗下,因为外面寒冷,府中人都不敢让她出去,好像深怕一阵寒风就送她归西似的。 因此,她便只好乖乖地做她被人千呵万护的小花,只能透过窗户窄窄的缝隙向外面看了看,直到身边的侍女怕她连站一下都能累坏,催她躺回床上休息。 “小姐,别站在这里吹风了,仔细身子。”侍女青儿小声地劝道。 吴小姐没有回神,依旧将目光投向窗外,并不应答。 侍女有心说些让她高兴的事,道:“昨日皇上赐了好多名贵的药材,说是让小姐好好调理身子,等身子好了,便可和六殿下完婚。还有六殿下,前几日也特意让人送了好多东西过来,说是……” “我累了。”吴小姐不想再听下去。 只是送东西来又有什么用,自她醒来到现在,六皇子连来看都没有看她一眼。送的那些东西,也无非就是做做表面文章。 奈何他们的婚是皇上御赐,她便是想退都退不了。 偏偏如今父母及祖父又都指着她光耀门楣,有朝一日吴氏一族也能出个母仪天下的皇后,个个都劝她放下心里那所谓的执念,为大局着想。 可是,难道她的名声和脸面就不要了吗?如今她已然成了全天下人的笑话了。 谁又为她着想过? “小姐?”侍女小声地叫了声,毕竟跟着她家小姐时间长了,因此多少能猜到她家小姐心里所思。 又劝道:“小姐可是在怨六殿下没有来看小姐,奴婢听闻,六殿下最近因为北越使臣的事,忙得很,想必等忙完这些事,便会过来看小姐的。” 第1204章借酒消愁 吴小姐没有理会,再忙也不可能忙到这点时间也没有,只分有心没心罢了。 就在吴小姐正满心委屈时,就听从院外跑来一人,刚进院门便开始叫唤道:“小姐小姐,六殿下来了。” 吴小姐面色一震,以为自己听错了,而一旁的侍女已经笑道:“小姐你看,奴婢就说六殿下会过来看小姐的。” 吴小姐轻轻地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六皇子是由吴大人一起陪着过来的,将人送到这里,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吴府上下现如今对于六皇子那是不敢有一点的怠慢,毕竟,这可是有可能成为皇上的人。 吴小姐对于这种事却没有大太的期盼,瑞王妃也好,皇后也罢,于她这个短命的身体而言,也不过只是一个虚名。 房中下人都退了下去,六皇子这才转头看向静静地站在那里的吴小姐。 “坐吧。”他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 “臣女不敢。”吴小姐站着没动,只是轻抿着嘴唇,一脸了无生趣地站在那里。 她这样的表情忽然让六皇子想起一个人,当年宁王妃经过那夜之事后,也是这么一副了无生趣的表情,对什么都是一脸淡淡地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这么一点点极其微弱的相似,让六皇子的心也跟着微微软了一下,语气也轻柔了几分,道:“你身子不好,坐吧。本王这些日子一直忙着和北越的议和之事,没能来看你。” 因为那一点相似实在微乎其微,因此所带来的温柔也少得可怜。 六皇子语气顾静的解释了一下,虽说是解释,但是语气中并无半点歉意。 因为,任何人也替代不了那个人在他心里的地位,别说只是这万分之一的相似,哪怕是七八分的相似也不行。 吴小姐实在不是一个知情识趣之人,她虽然十分羡慕晋王妃,可是也当真做不到她那样宽阔的胸襟,因此,六皇子没坐一会,便起身离开了。 一直到六皇子离开后好一会,吴小姐才一脸悲恸地坐到椅子上,独自在那垂泪。 六皇子从吴府离开后,没有直接回他的瑞王府,而是去子流云馆,他上一次来这里,大概还是在这里遇到江离的那一次,后来便一直不曾来过,可今日他心里实在烦闷的难受。 若是可以,他宁愿一生不娶,可眼下他却不得不娶。 闻音姑娘见他表情烦闷,也不打扰,只是尽忠尽职地为他倒酒。六皇子每喝一杯,都觉得喝下去的不是酒,而是那怎么浇也浇不灭的忧愁。 酒到浓时,他抬头看向闻音姑娘,只觉得眼前的人已不再是眼前人。 次日,六皇子从闻音的闺房中醒来时,还感觉头有些昏昏沉沉地难受,这二十多年他一直活得小心翼翼,怒力地扮演好他父皇眼中最省心也是最放心的皇子。 而现在,他腻了。 闻音端着盥洗用具进来,体贴地伺候他洗漱,期间没有多一句的废话。 六皇子看着她,以及她衣领处那隐隐的印痕,低声开口,“若是这里待的不好,就去王府吧。” 第1205章使臣离京 闻音知道他这话的意思,这是要收她入王府的意思,虽然这是她这些年一直期盼的事情,但是现在,她忽然不想了。 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在娶王妃了,她虽然出身卑微,沦落风尘,但也不想在那巍峨的王府里仰人鼻息。 闻音低垂着目光淡淡地笑了笑,“妾身在这里待惯了,换个地方反而不习惯。殿下能偶尔来这里坐一下,妾身便已十分知足了。” 她这么说了,六皇子也就没再多说什么,想起前几天晋王妃来这里的事,又问:“晋王妃前几日来,可有说了什么?” 闻音一边伺候着他更衣,一边道:“没什么,就是和清绾郡主还有十四公主说了一些、关于清绾郡主和十一皇子即将完婚之事。” 说起这个,闻音又想起六皇子原本应该在正有十六就完婚的事,心想眼下他应该不想听到“完婚”两个字,便又将话头给打住了。 六皇子倒是没有介意,只是淡淡道:“十一应该是我们兄弟中最有福气的一个。” 闻音只当他羡慕十一皇子可是娶到清绾郡主,毕竟清绾郡主手中握有兵权,若是他能娶到,那么对于他的大业必定是大大有益的。 闻音点头:“是啊,可以娶到清绾郡主那样的女中豪杰,确实很有福气。” “不,”六皇子目光看向眼前,淡淡道:“是可以娶到自己的心爱之人。” 闻音听到这话,只轻轻地扯了扯嘴角,便不再说话。 …… 经过小半个月的谈判,大燕和北越的议和之事终于谈妥。 这一次因为晋王斩杀使团亲卫的事,成功地将这次的“议和”变成一块可有可无的鸡肋,尤其是他一语道出北越二皇子此来的用意后,更是给大燕众朝臣当头浇下了一盆冰水。 大燕因此也一改先前礼贤下士的大国风范,换上一副强硬的态度——反正现在看来,这议和也只是一个虚名。 谁知道钟离穆这疯子会不会前脚刚和大燕签订两国友好条约,后脚就翻脸不认人? 之所以还要做这表面文章,无非就是维持一下眼下的表面和平罢了。 说白了,谁都做好翻脸不认人的准备了。 整件事中,最气愤的当属钟离穆,而其次大概就要数大公主了,条约一签定,北越使臣就要离开大燕,回到他们该待的地方去了。 而此时,距离她和钟离穆“旧情重燃”才不过两个月不到的时间。 相比二十年的分别,这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实在短暂得如同弹指一挥间。 因此,北越使臣离京当日,大公主特意站在城楼上,一直目送着队伍走远,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腕上的镯子,眼中的目光如同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阴云密布。 相比大公主而言,钟离穆却是走得毫无牵挂——既然已经和大公主达成合作,那么他再待在大燕对他的计划也没有任何好处。 他之所以会多留一段时间,无非就是想利用这段时间好好的和大公主重温一下旧情,让对方对他念念不忘,更好地完成自己的计划罢了。 至于那些床上的甜言蜜语,他从来不会带到床下来。 第1206章驸马来京 眼看着队伍已经走得快要看不到了,大公主这才收回目光,准备下城楼,正在此时,就见府中下人匆匆从下面跑了上来,向大公主回道:“回禀公主,大驸马来了。” 大公主表情微惊,随即十分不悦道:“他怎么来了?” 公主府小厮道:“奴才不知,已经来了好一会,还带了几位公子。” “公子?” 司马玥当然知道下人口中所说的公子是指她养的那些面首,只是大驸马怎么会把他们给带到京中来? 她想着,转身往城楼下走去。 大驸马谢裴是在大公主正默默目光送北越使团离京时进城的,不过北越在大燕之北,因此走的是北城门,而江淮在大燕帝都的南边,所以大驸马走的是南城门,因而两人并没有遇到。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大公主的心里都还在疑惑,往年她逢年过节回京,大驸马都很少陪她回来,除非有什么不得不来的事情。 可眼下,大公主想了一下,似乎并没有什么事需要他千里迢迢地赶来。 此刻的公主府,大驸马正独自站在一处院子里,这院子是他偶尔来公主府住的院子,他和大公主并不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平常两人也各歇各的。 虽然出身将门,但是大驸马却长着一张实打实的文人面容,眉目清俊中透着一股文人特有的儒雅气息。 单从相貌看,大驸马的容貌并不输于钟离穆,但是两人却是截然不同的气宇,相比钟离穆那种杀人不眨眼的狠辣,大驸马平常却是连只鸡也不会杀。 而显然,以大公主的性格,她更喜欢那种可以给她带来权力和征服欲的男人。 就在大驸马正独自站在院子里出神时,就见从院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虽是男人的声音,但是说话的语气却带着几分娇嗔:“哎呀,这公主府真是好大啊!” 接着是另一人附和的声音:“是啊是啊,难怪说咱们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你看这公主府修的,比驸马府可大了几倍也不止呢。” 大驸马听着院外几人叽叽喳喳的吵闹声,除了眉头微微一皱,便再无其他表情。 不一会,就见府中下人来回:“回驸马,公主回府了。” 大驸马转身,淡淡地看向来人,“知道了。” 他语气平静,谈不是是喜是悲,脸上透着一种极淡的温文尔雅,却温文尔雅得近乎有些冷漠。 公主府的下人都是知道大公主和驸马的关系,早就见怪不怪了,回了命便离开了,走到院外又被那几位初次来京的“公子”给拉住,那几位公子一听说公主回府了,顿时欢天喜地起来,说要去拜见公主。 大驸马对此完全没有任何表情,一直到院外的吵闹声远去,这才慢慢地往前院走去。 刚走到前院,就见大公主已经被那几位公子给团团围住,一个个邀宠献媚,好不热闹。 大驸马看了眼,走进前厅,与大公主看向他的目光撞着正着,随后向大公主缓缓行了礼道:“见过公主。” 第1207章面首争宠 “免礼吧。” 大公主语气极淡地应了声。 按理,以大驸马的身份,本不需要向大公主行礼的,不过大公主在谢家一向自诩身份尊贵,所以整个谢府的人都得向她行礼。 谢将军和谢夫人还好些,如果不想行礼,那就尽量避免见面就好,反正大公主住在驸马府,而谢将军和谢夫人则是住在将军府,也不会经常见面。 而大驸马却没办法,虽然他和大公主也并非日日相见,但是同住在一个驸马府里,时常还是会碰到的。 所以,大驸马也早就习惯了。 大公主坐在主座上,身边围着四个正卖力献媚的面首,大驸马也不和他们争,只是本本份份地坐在下面,听到大公主看向他问:“你怎么忽然进京了?” 大驸马表情温和,语气也同样温和,甚至嘴角还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道:“再过几日就是清绾郡主和十一殿下的大婚之日,同是军中同僚,理应前来道贺,不过父亲近来旧疾复发,不便舟车劳顿,所以便命我代他前来了。” 这倒是个合理的理由。 虽然谢家和林家军没有多深的往来交情,但是当年谢家军在漠北边关镇守过一段时间,后来林家军前去接替驻防时,两军曾有过一段时间的交集。 虽淡不上什么感情,但是同为军中将领,也确实应该前来道贺一声。 何况与清绾郡主成亲之人又是十一皇子,所以,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大驸马都应该前来的。 大公主闻言便也没再多问,只是看向眼前的四个面首问:“那你怎么把他们带来了?” 那四位公子一听,顿时伤心道: “公主难道不想见我们吗?” “是啊,我们可是对公主万分想念呢。” “公主一走就是两三个月……” 大公主看着几人微微地皱了皱眉,倒是大驸马道:“他们知道我要入京,非要闹着跟来,没办法只好带他们一起来了,公主若是觉得不便,我便安排人把他们送回去。” 四人闻言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啊……我不要回去。” “是啊,我要在这里陪着公主。” “是啊是啊,公主,你就把我们留下吧,我们保证乖乖听话,绝不给公主添乱。” 大公主又是眉头微微一皱,她倒不是怕他们给她添乱,虽然她养面首这件事没有翻到明面上,但是朝中很多人都知道,就连燕文帝也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众人也都知道大驸马的身体情况,因此,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就算人来了,也是在她公主府里,她也并不怕外人知晓。 她淡淡道:“行了,你们先退下吧。” 那四位公子虽然平日跟她撒娇献媚,但是也知道大公主一向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便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不情不愿地退了下去。 一直到人都走了,大驸马才看向大公主问:“公主这一次是打算在京中长住吗?我听闻前段时间北越使团曾来大燕,听说近来朝中可能会有些不太平,需不需要我再调些人过来?” “暂时不用。”大公主看了他一眼,就见大驸马大概是车马劳顿的原因,正掩着唇轻轻地咳着,便道:“行了,你也下去吧。” 大驸马没有犹豫,起身向她告了礼,便步履从容地退了出去。 第1208章新郎是你 二月二十二,清绾郡主和十一皇子大婚。 燕文帝和惠贵妃都亲自出席,就连久不出宫的太后都亲自来了。 相比于六皇子和吴小姐那一对,清绾郡主和十一皇子这一对可以说是喜气洋洋。 大婚当日,十一皇子简直是乐昏了头,几乎有点找不着北,幸好他的身份在这,也没人敢怎么闹他,这才算是顺顺当当地把婚给成了。 江离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婚宴,心里有些好奇,不过在看到那些繁琐的礼节后,让她暗暗地松了口气,向一旁的云景低声道:“幸好我们当时没有这么麻烦,否则我定然头大。” 这也太烦了! 云景握着她的手笑笑,两人当着众多来宾的面,说着悄悄话:“咱们的婚宴自然是不一样的,话说起来,殿下想要什么样的婚宴?” 江离想了一下,道:“新郎是你。” 云景看着她笑了笑,“这是肯定的。” 他们对面,大驸马正和大公主坐在同一席面,大驸马看着对面窃窃私语的两人,不着痕迹地向这边微微点了一下头。 云景亦回给他一个极淡的笑意。 一直到亥时,江离才和云景离开十一皇子的襄王府。 马车里,江离将投向外面的目光收回,看着一旁喝得有些微醺的云景,说道:“看来大驸马是当真被陆争给说服了。” 云景微眯着眼睛,身体放松地靠在车箱内,平常他一般不会给自己放松的机会,除了和江离在一起,其他时候都是十分谨慎,今日是十一皇子和清绾郡主成亲的喜酒,所以他便多喝了几杯。 他双眼半眯不眯,手却始终握着江离的手没有放开,尤其是今日看到十一皇子和清绾郡主终于修成正果,一改前世的悲惨结局,心里也少不得有些动容。 现在好了,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着他的计划改变,所有人都有了自己善终的归路。 他暗暗地叹了口气,因为这些纷杂的心思,握着江离的手也跟着紧了紧。 江离微微侧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云景轻轻地笑了笑,“你方才说大驸马的事,说起来他和陆争的境况还有些相似,且两人都是隐忍不发之人,所以陆争能说服他并不奇怪。” 江离点了点头,又道:“对了,我前两日听十四公主说,今年皇上的万寿节准备大办,说是要宴请周边诸国。” “嗯,过两日应该就会把宴请的国书给送出去了。”云景眯了一会,已经醒神,深深地舒了口气道:“说白了,宴请诸国是假,让各国送些贺礼朝贡才是真。” “这些年大燕国库早就空虚,可眼下北疆那边还不安稳,所以,才会有人想出这么一个办法,让人送些银子。” “如此说来,南陵也会收到宴请,那你打算让谁过来?”江离想了一会,“你如今的身份在南陵还一直是个秘密,若是如此,定要好好选个靠得住的人才行。” “不必那么麻烦。”云景淡淡笑道:“我已经想好人选了。” “谁?” 云景:“南陵国师和长公主,以及他们的小世子。” 江离:“……” 第1209章怎不去抢? 要说起来,曾经的大燕确实是名副其实的九州第一大国,不管是国力、兵力,还是财力,都是其他诸国不能比的。 不像现在的大燕,现在的大燕就像好汉总是提起的“当年勇”一般,总透着一股浓浓的“时过境迁”的味道。 事实上在燕文帝初登基那会,大燕的国力还是可以的,虽然经过几场内乱,但是朝臣还是尽忠尽职的,武将们在宁王的统帅下也是一致对外的。 直到宁王死后,原本好不容易集中的军权便彻底土崩瓦解,各方势力各行其是,文臣们也在燕文帝的大肆清洗下调零衰败,整个朝堂一片乌烟瘴气。 曹氏上台,佞臣当道,大燕的朝堂彻底变了模样。 再加之前朝和后宫利益勾连,皇子和朝臣结党营私,各方势力都在想方设法中饱私囊,就这么在所有人的各怀鬼胎下,将偌大一个泱泱大国给啃了个千疮百孔。 如今也只剩下个看似繁华巍峨,实则外强中干的空壳子了。 别说是养边关的将士,哪怕是养朝中这些胃口早已被撑大的贪官污吏都有些吃紧 偏偏眼下和北疆随时都会有一场硬仗要打,因此燕文帝便不得不想办法弄点金银。 于是,也不知是谁给他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大概是想效仿民间某些权贵们没事就拿做寿搜刮寿礼、礼金一般,也开始搜刮周边诸国了。 并且臭不要脸地美其名曰:九州同庆! 而放眼周边诸国,大燕首先想要搜刮的便是南陵了,原因很简单,如果没有大燕罩着,南陵何来这些年的太平? 虽然这几十年大燕也从来没有罩过人家。 但是不管,谁叫南陵国小呢,而且,当年也是南陵主动向大燕示好,又主动答应年年纳贡的。 说起这纳贡,大燕朝臣就颇有微词了,当年南陵先帝还在位时,或者说,前任老国师还在位时,南陵确实做到了年年纳贡,并且老国师云赫还经常出使一下大燕,增进一下两国友好往来。 不过,这样的情况一直到南陵现任皇帝成安帝继位后,或说是自从云景当了国师后,便断了。 自那以后,南陵再没有向大燕纳过贡。 但听闻南陵以前的日子也不好过,国库比大燕现在的国库还捉襟见肘,因此每一次纳贡,几乎都要揭掉南陵国一层皮,一直到成安帝登基前几年,已经到了刮骨三分的地步了。 所以,这些年才一直没有纳贡。 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听闻自从南陵成安帝登基以后,南陵的国运已经开始起死回生,如今的国力与财力已然不可同日而语,所以大燕朝臣的意思是,南陵最好能把这些年落下的岁贡都给补上。 “补上?” 江离在听完云景的话后,简直要被大燕这帮人的不要脸给震住了 真是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江离怒道:“他们怎么不去抢?” 云景向她笑笑:“就知道你听了会不高兴,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怎么还真动怒了。” 江离:“这能不动怒吗?你听过这么厚颜无耻的要求吗?这哪个王八蛋想出来的馊主意?” 江离何止是动怒,是她现在不在皇位的,否则她拼尽全力,也得让大燕改朝换代。 第1210章出使南陵 要说起这不要脸的馊主意,正是太子殿下提出来的,当然,凭他的脑子是不可能想这么一个有脑子的馊主意的,所以,真正想出这个馊主意的人是大公主司马玥。 不过,大公主的目的并非仅仅是向南陵敲一笔银子这么简单,她真正的目的主要是想针对晋王。 虽然她并不知道晋王的另一个身份,但是晋王的母妃宁王妃,正是当年南陵送来大燕和亲的昭和郡主,所以,她自然要利用这一身份给晋王添一点堵。 毕竟,晋王虽然是大燕的亲王,但是他和南陵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即便是南陵那位赫赫有名的国师大人,按身份来算,也还算是晋王的“表兄弟”。 如此,她倒要看看,这一次是南陵的国师厉害,还是大燕的晋王更厉害? 不过,大概连大燕朝臣自己都觉得这个要求太他娘不要脸了,哪怕是地痞流氓收保护费,也没有这么个收法的。 但是没办法,谁叫大燕现在穷呢,因此,也只好向周边的小国开刀了。 于是,针对这一件事,燕文帝和朝臣们不得不特意开了一次大朝会,讨论的主题便是:由谁出使南陵? 此情此景让云景想起前世四皇子请战攻打南陵的情景,当时,也是在这里,也是这样的情景,只不过如今四皇子的尸体早已只剩一具骨架,而当年和四皇子里通外国的宋诚信也早已烂成渣了。 因此,这一次讨论的不是对南陵出兵,而是去向人家要银子。 朝堂上自然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有觉得这个条件太过苛刻,有损他们大国风范的,有觉得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扬一扬大燕国威的。 云景依旧如往常一般,站在那里充人头,不到逼不得已绝不开口,除了整加了整个朝堂的颜值,几乎没有其他作用。 不过,他不开口,总有人想办法让他开口,尤其是遇到这种纯粹是找死的事情,自然要拉出一个人来送死的。 好巧不巧,燕文帝的目光就落在了晋王身上,“晋王,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云景对此事的看法多了去了,但是他不想说,只是出列道:“一切听凭皇上做主。” 燕文帝看着他,沉吟了片刻,又道:“那以你看来,此事该派谁出使南陵?” 云景想了一下,道:“此事关系重大,自然要派个身份地位都能压得住的。” 这是当然的,众朝臣也是这个意思,不过放眼满朝,身份地位都能压得住的,除了当朝太子,便只剩下六皇子和十一皇子。 十一皇子因为刚刚大婚,而清绾郡主再过时候又要重返边关,所以,太后让皇上特准了十一皇子一个月不必上朝理政。 幸好十一皇子原本在朝中也没什么大事,原先还有礼部一些琐事让他处理,现在礼部成了六皇子的人,就更加不需要他再操心了。 而太子自然也是不能去的,且不说太子的储君身份尊贵,容不得一点闪失,就是以太子的能力,怕也没办法从南陵国师的手中要到银子。 至于六皇子…… 六皇子看了看燕文帝,又看了看晋王,出列道:“父皇,不如派儿臣前去。” 第1209章唯有晋王 燕文帝看了看他,“你手头政务繁多。” 六皇子现在的政务确实繁多,除了工、吏二部,还有京中巡防,如今又多了一个礼部。 因此燕文帝这话的意思便很明显了。 于是,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晋王。 有太子党早就得了太子和大公主的指示,立即开口道:“陛下,以老臣看来,此次出使南陵,即要派一个身份地位都能压得住的,还要派一个对于南陵而言有说服力的,而放眼整个朝堂……” 那人说罢看了看站在他前面不远处的晋王殿下的背影,接着道:“和南陵渊源颇深之人,唯有晋王殿下。” 他这一开口,立即有其他太子党的人跟着附和:“臣附议,晋王殿下和南陵国师大人算起来还是表亲,想必有晋王殿下出使南陵,必定事半功倍。” 又有人道:“臣也附议,晋王殿下曾经处理过雍州之事,和西宁之事,想必对于此事也是得心应手。” 于是乎,一时间几乎有半个朝堂的人跟着附和: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臣附议。” “……” 直到这时,太子才不慌不忙地站出来道:“父皇,儿臣觉得诸位大人说得有理,以晋王和南陵的关系,此事派他出使最为合适。” 燕文帝看了一眼太子,又看向跪在堂下的众朝臣,故作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晋王,朕命便你代表大燕出使南陵。” 就在众朝臣纷纷附议时,云景一直目光微垂,表情不动,此刻听了燕文帝的旨意,这才行礼道:“臣遵旨。” 散朝后,云景没有立即出宫,而是先去了太后的寿泉宫。 太后已经知道了晋王要出使南陵的事情,宫中人都知道太后最关心晋王殿下,因此,一有什么关于晋王的消息便会第一时间去向太后回禀,讨个赏钱。 云景到那时太后正担心着。 一见他说道:“哀家去跟皇上说说,南陵路途遥远,况且此次可不比西宁那次,西宁至少还是大燕的藩地。何况哀家早就听人说过,那南陵的国师可不是个简单的主,即便你母妃是云家的人,怕是也……” 云景却向她轻轻一笑道:“祖母不必担心,祖母不是一直很想见见您的曾孙么,孙儿这就去把他带回来见您。” 太后一脸震惊,浑浊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云景,“你……” 云景依旧是含笑的表情,“总之,祖母不必担心,孙儿此行不会有任何危险。” 太后皱着眉在那想了好一会,忽然想起,当年云景失踪时正是南陵前任老国师来出使大燕时,所以,他难道这些年一直在南陵? 云景:“孙儿是来向祖母辞行的,皇上命了即日出发,大燕到南陵又路途遥远,想要赶在万寿节前回来,怕是回府收拾一下,明日便要离京了。” 既然知道他此行不会有事,太后也就放心了,点了点头,“行吧,既然你不会有事就行,哀家这里你不必担心。” 云景又道:“另外,孙儿也要把千语带走,还有人在等着她。” 太后想起千语说过自己早已许了人家之事,如此说来,那人也在南陵了,不过这些日子一直是千语在宫里陪着她,照料她的身体,这一离开,太后心里还怪舍不得的。 她有些感慨道:“这几年也是苦了她了,天天在这宫里陪着哀家这老太婆,倒耽误了她的终身大事。” “祖母若是舍不得,孙儿再带她回来就是。” “不用了,”太后摇了摇头,“哀家活到这把年纪,身边的人来了去,去了来,早就看透了,没有什么舍不舍得的。别再让她为哀家耽误自己的事了。” “不过,”太后想了一下又道:“哀家她这些年的身体一直是她在照料,哀家命人给她备些礼吧,就当是给她的嫁妆了。” 云景知道这是太后的一片心意,便没有婉拒,替千语谢了太后。 不一会,千语也得到消息,过来向太后辞行。 第1212章 当真妙计 就在云景带着千语出宫之时,太子也正好回到东宫,就见大公主司马玥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一见他回来便道:“怎么样了?” 太子挥退了下人,这才道:“正如皇姐预料,父皇果然派了晋王出使南陵。” 大公主满意一笑,“那就好。” “不过,”太子又道:“皇姐为何执意要派晋王前去?依我之见,晋王本就和那南陵云家有所关系,如今再派晋王出使南陵,岂不是把老鼠放进米缸里,正称了他的心意?” 大公主自然知道太子的意思,以晋王和南陵云家的关系,万一晋王勾结南陵,岂不是如虎添翼? 不过,大公主却是一点也不担心,“我怕的就是他不勾结南陵。” 太子:“皇姐的意思是?” 大公主:“此次晋王出使南陵,本就是带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南陵这几年的国力虽然愈发兴盛,但是要将这么多年的岁贡都补上,那也得要掉他们大半条命。” “再者,我听闻那南陵国师可不是个好惹的主,虽然晋王和云家有些关系,但是毕竟国属不同,各为其主,所以,他必然不会同意大燕的要求。” “至于晋王,若是他真的将这批岁贡要了回来,我们便可以说他和南陵暗中勾结。而若是他没有将这批岁贡要回来,我们便可以说他办事不力。” “若是他正好死在南陵,那就更加好了,大燕便正好有理由向南陵出兵。而以南陵的兵力,根本不是大燕的对手,所以,他们最终还是只能向大燕俯首称臣。” 太子一听这话,顿时双手一拍道:“皇姐此计妙啊,如此,不管晋王这件差事是办成了,还是办不成,在南陵生也好,死也罢,都会成来大燕攻打南陵的理由。” 大公主向他一笑,又道:“这还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 太子立即一脸兴致冲冲道:“还有什么?” 大公主:“老六不是暗中拉拢晋王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想拉拢的不仅仅是晋王,还有晋王和清绾郡主的关系,以及宁王这些年残留在朝中的权力。” “晋王他自打回朝,凭什么次次化险为夷,若说暗中没人相助,我可不信,所以,老六必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而现在我们将晋王支走,那么他在朝中便只能单打独斗,何况清绾郡主很快也要回边关了,如此,少了晋王,他在军中依然没有势力,即便是他手中那两万巡防营,到底听命于谁,还不一定。” “所以,我现在就是要把他们拆散,然后逐个击败。” “皇姐果然高招,”太子听着大公主这完美到不能再完美的计划,直觉得胜利在望,赶紧笑着道:“此次真是多亏了皇姐了。” 大公主只看着他笑了笑,道:“你们本是同胞生,何必言谢,再说,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只是他日你别望了皇姐的一番苦心就好。还有,你以后行事也需得多多小心,切莫再让人抓住什么把柄了。” “是是是,”太子连连点头,“一切都听皇姐的。” 第1213章 国师谣言 与此同时,江离一听说要出使南陵,顿时也不计较这什么人想的馊主意了,赶紧让玄青把他的酒装车,准备带回去送给顾招。 拜玄护卫这些日日孜孜不倦地收集各种美酒,如今晋王府的酒窖里已经被他收集了两大车的酒了,远远的就闻到一阵酒香扑鼻。 弄得府中的人还以为玄护卫这是打算做酒商贩子。 和上次去西宁一样,燕文帝这一次同样没有派多余的亲卫随行,也不知是对晋王府的护卫太过有信心,还是打算让晋王在南陵自生自灭。 晋王府里一阵忙乱,云景和江离此时也没能闲着,清绾郡主和十一皇子得到晋王要出使南陵的消息,也顾不得小夫妻俩新婚燕尔了,以及那些新婚头月的规矩,直接就来了晋王府。 清绾郡主倒没什么变化,除了嫁为人妇的那一点微妙变化,几乎一如从前,倒是十一皇子,似乎短短数日忽然稳重了不少,说话行事也多了几分考量。 屋子里,清绾郡主看着云景和江离道:“此次出使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表面上是太子的提议,只怕背后却是大公主的计谋。” “是谁都不重要。”云景淡淡道:“既然事已至此,自然也只能顺应形势。” 清绾郡主却道:“可是,这可不是一个好差事,王爷此去,不管差事办成办不成,只怕都会给有心之人留下把柄。” 十一皇子在来的路上已经听清绾郡主说过此事,也道:“是啊,虽然王兄和南陵的云家有些关系,可是毕竟属国不同,再者,我听闻那南陵国师是个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心机颇深之人,只怕他是不会看在这份情面的。” “另外,”十一皇子接着道:“越是王兄跟南陵的这层关系,只怕也越容易让人因此大做文章。” 云景有些奇怪地看向十一皇子,“你不过成个亲,怎么忽然也动这些心思了。再者,到底是谁告诉你们,南陵国师是个狠手辣,心机颇深之人的?” 他回大燕这几年都没怎么听人提起南陵国师,怎么忽然之间就谣言四起了? 十一皇子赶紧道:“哪里是我想的,我是来的路上听清绾说的。而且,现在满城都在传那南陵国师是个怎样厉害之人,王兄难道没有听说?” 云景:“……” 老子一点也不想听说。 到底是谁没事在到处传他的谣言的? 一旁江离则是掩着唇轻轻笑着,“我倒是听说一些,什么心狠手辣、阴骘无情、目无君上,把持朝堂,噢,对了,听说还和南陵皇上不清不楚。” 云景:“……” 其他就算了,最后一条我承认,不过是和前一任皇上。 十一皇子和清绾郡主没注意到这俩人眼底那打趣的神色,一脸个哀叹地替他们发愁,结果他们在那愁了半天,人家自己却像一副没事人似的。 “行了,”云景道:“这件事你们不必担心,也暂且不论,此次一行至少得大半年的时间,而再过一个多月,清绾郡主也该重返边关了,现在林家军除了那些伤兵老兵,还剩多少兵力?” 清绾郡主:“八万不到。” 第1214章 设法增兵 “八万,”云景想了一下,“依北疆的兵力,这一点兵力根本不够抵抗,何况你还想要收回凉州。” 清绾郡主也正为此事烦忧:“这也是我所担心的。” 云景却忽然笑了笑,道:“大驸马你见过了吗?” “大驸马?”清绾郡主愣了一下,“成亲前他确实登门送上贺礼,并且说了谢将军旧疾复发,不能亲自前来,还请我恕罪。” “不过据我所知,林家军和谢家这些年并没有什么交情,我还奇怪,谢家怎么会特意为了此事,千里迢迢地从江淮赶来?怎么,难道王爷和谢家有什么交情?” 云景淡然一笑,“倒也称不上交情,只是谢将军将门铁血,不愿成为别人手中的一枚被过河拆桥的棋子罢了。” 清绾郡主眉头一皱,“王爷的意思是,大公主?可是如今谢家和大公主可是息息相关,双方也是荣辱相连,一旦他日太子登基,那谢家的权力必定如日中天。” 云景:“再高的权力又有什么用?曹氏和成氏的前车之鉴不是还血淋林地摆在眼前了吗?再者,大公主这些年在谢家的所作所为,可当真称不上贤惠。若有朝一日太子登基了,难道你以为大公主会比现在收敛?” 这件事十一皇子倒是听说过一些,道:“这个我倒是知道,大公主这些年仗着父皇的宠爱,在谢家可谓是只手遮天,还有,听闻她在驸马府养了很多面首,这在整个江准都不是什么秘密了。” 江离忽然道:“所以,只怕她想要的不仅仅是将来长公主的身份权力。” 十一皇子闻言一怔,“王嫂的意思是?” 江离只是看了看他,却并不说破。 十一皇子却是一脸的不敢相信,“难不成大公主是想?” 云景:“晏儿的意思也并非大公主就想谋朝篡位,自己坐那皇位,只是以太子的能力,即便将来太子登基,这朝中的掌权人也未必就是他。” 十一皇子明白了,所以,即便大公主不想做女帝,将来也有可能成为这大燕皇朝背后真正的掌权人。 云景再次打断十一皇子的担忧,道:“不过眼下这个也不重要。” 十一皇子:“……” 这也不重要,那还有什么是重要的了? 云景很快便告诉他什么是最重要的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以林家军的现在的兵力,万一北疆再起战乱,林家军根本不是对手,所以,必须让皇上加派驻军,想办法让皇上和大公主同意谢家增兵漠北。” 清绾郡主有些为难了,“让谢家增兵?怕是大公主不会同意吧?” 江离提醒她,“若是相助的名义,她确实有可能会不同意,但是若以监视的名义,她就应该会同意了。” 清绾郡主表情一愣:“反其道而行。” 云景点头:“你可以利用这种时间和六皇子多多走动,一旦让大公主觉得林家军已经成为了六皇子的人,那么她必定会想办法对付林家军,而最好的办法就是派人掣肘林家军。” 这也是当初云景答应和六皇合作的原因,因为眼下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借助六皇子之力。 第1215章 不回来了 云景接着道:“另外,增兵是一回事,现在国库吃紧,辎重方面也需要注意。万一北疆趁此机会突袭,将士在前方杀敌,后方的粮草军备供应就需要特别注意。” “十一,你此次留在京中,一定要将此事做好,防止有人在背后做手脚。” 十一皇子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重要的任务,当即心下一凛,不得不拿出一身负重任的态度,点头:“嗯,我知道。” “另外,”云景又向清绾郡主道:“若北疆这一次真要攻打,只怕会破釜沉舟,你若是兵力还不够,可以向西南驻军孔维求缓,这块木牌你收好,他看到这块木牌定然会全力相助。” 云景将手中一块深褐色的木牌递给清绾郡主,这块牌子是上次他在西宁时,孔维交给他的。 当年宁王统帅三军,军中很多人都曾效忠于他,孔维也是其中之一,和华知秋还有着过命的交情。 不过在宁王死后,华知秋便带着一部人隐退了,而孔维则继续留在军中。 于是,当年宁王手中的兵力被各方势力瓜分瓦解时,孔维便被分到了成家的手里,因此,这些年在所有人眼中,他也一直是成家的人。 当然,这件事在云景见到孔维之前并不知道,就连华知秋也从来没有和云景提过,因为就连华知秋自己都不知道孔维现在到底效忠于谁。 正如孔维也不知道华知秋到底是死是活,这些年到底猫在哪个犄角旮旯一般。 所以,一直到在西宁见到,孔维才向云景表明了自己的效忠之心,并且将这块木牌交给了他。 云景道:“西南驻军离漠北驻地来回至少近一个多月路程,所以你一旦发现形势不对就要立即派人调兵,不过以林家军的实力应该足以抵抗到援军到来。” 清绾郡主接过那块木牌,有些不解,“所以,西南驻军一直是王爷的人?” 云景:“倒也不是,只是孔维曾经效忠过我父王,多少还有点交情。我这些年不在朝中,与朝中的很多人都没有往来,军中只怕你比我还要熟些,哪些人可以求助,你自己心里也应该清楚。” “战场上瞬息万变,多做一手准备总是好的。” 他既然这么说了,清绾郡主也不再多问,将木牌收了起来:“是,多谢王爷。” 一旁十一皇子听他王兄在这左一句交待,左一句安排的,忍不住道:“等等,王兄,你不过只是出使一趟南陵,最多大半年时间,怎么跟不准备回来似的,是不是此行会有什么危险?” 云景只轻轻一笑,“没有,只是防患于未然罢了。” “可是……” 十一皇子还有些不放心,这怎么听也不只是防患于未然那么简单啊,倒跟把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都交待完了似的。 他王兄这该不会是不准备回来了吧? 接下来云景又交待了一些事情,这才打发了十一皇子和清绾郡主。 然而今天的事情还没完,因为还有人要来见他们,于是,一直到傍晚前夕,终于又等来了六皇子。 第1216章 城外送行 六皇子来的原因和清绾郡主不同,他并不担心晋王此次南陵之行,毕竟他应该是目前大燕这些人中,唯一知道晋王就是南陵国师的人。 他所顾虑的是,怎么利用这次机会,开始实施他们的计划——原先他的计划里可没有晋王出使南陵这件事。 他们谈他们的,江离懒得管,便去后院看着护卫将玄青的酒装车,江离想起除夕宴时燕文帝赏她的两坛酒,又吩咐人把那两坛酒也装上。 玄青正在一旁看着人装酒,闻言向她谢了恩,江离只是无所谓道:“无妨,终于可以回去了,高不高兴?” 玄青笑着点了点头,“嗯。” 江离看了看忙碌的下人,又抬头看向天边的最后一抹霞光,淡淡道:“此次回去,下一次再来,怕这大燕帝都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玄青陪着她一起站着,没有说话。 次日,使团出发,燕文帝只派了朝臣前来相送,并且派了王公公前来传了他的旨意,说是此行一切全凭晋王决断。 也不知是让他决断什么的? 另外清绾郡主和十一皇子、六皇子、以及十四公主也都出城相送,甚至连大公主都来城外相送。 该交待的话昨日都交待了,该商议的事昨日也都商议了,因此这一程送行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话需要说的。 云景和六皇子十一皇子在说话,十四公主便陪着江离一起去见大公主。 自从晋王妃来到帝都,十四公主的地位也与之前大不相同,所以对于晋王妃,十四公主的心里总有亲近之意。因此,特意亲手绣了一个香囊送给江离。 大公主坐在马车上,并没有下来,只是隔着窗户看着马车外的江离和十四公主。 江离也不介意,只淡淡笑道:“多谢大公主特来相送。” 大公主也是淡淡一笑,语气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目光在十四公主身上淡淡一扫,以一副不屑的神态,淡淡道:“晋王和王妃此行也是为了大燕,本公主理当前来相送。再者……” 她话锋一转,又道:“南陵距离大燕路途遥远,一路上恐生事端,还望晋王和王妃多多小心。” 江离:“自然,也愿大公主一切顺心。” “借晋王妃吉言。”大公主轻轻一笑,又道:“不过,以晋王和南陵的关系,此行必定顺利,想来不会发生使团被杀之事。” “多谢大公主吉言。”云景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大公主又看向他们笑了笑,便不再说话。 江离和云景回到马车上,一行人出发。 云景带的还是王府护卫那些人,至于其他的护卫和玄影卫,早在前面等着他们了。 一直到队伍走远,十一皇子才扶着清绾郡主上了马车,又向六皇子打了招呼,夫妻二人便一起回城。 大公主早在江离他们一离开,便也离开了。 此时城外只剩下六皇子和十四公主,六皇子看了眼一旁的十四公主,道:“我正好也要进宫,顺路送你一程。” 十四公主面色微微一凝,随后淡淡笑道:“那就有劳六哥了。” 说罢,打发了身边的侍女坐着她们来时的马车,自己则是上了六皇子的马车。 第1217章 并不简单 马车缓缓驶入城里,六皇子这才终于开口,“你方才给了晋王妃什么?” 十四公主微微一笑,“只是一个香囊,瑶儿闲来无事绣的,六哥若是喜欢,瑶儿也给你绣一个。” 六皇子目光看着她,眼神微眯,隐约透着一点阴沉的神色,随后他话锋一转道:“庆妃近来身体还好吧?” 十四公主:“多谢六哥这几年的关照,比先前好多了。” 六皇子没有看她,手中握着一块玉雕,指尖轻轻地磨蹭着上面的雕刻,那块玉很大,正好可以握在一个成年男人的掌心,底色是一块白玉,不过上面却正是有一块淡绿色,正好雕着一个人。 似乎是一个人的侧影,看不清样貌。 雕刻得并不怎么精致,只有寥寥数笔,却足以将一个人的剪影完美呈现。 大概因为经常被人握在手中润养的缘故,玉色被养得十分透润。 六皇子一边握着手中的玉,一边道:“老八叛乱后,朝中现在有不少要职空缺,十四驸马可有什么心仪的职位?” “这个,”十四公主小心翼翼地道:“他从来不会跟我说这些事。” 六皇子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抬头看向十四公主,“是吗?那你可以问问他,他若是不方便跟我说的,可以跟你说。” 十四公主点头,“是,我有机会问问他。” 六皇子:“另外,接下来朝中可能会有一些动荡,你让他也要小心。” 十四公主:“好,我会提醒他的。” 从大燕帝都到南陵,马车再快也要三个多月,其实,以现在的时间来算,他们想要赶到万寿节前回来,时间已经十分紧了。 不过,这个时间江离和云景却一点也没放在心上,一行人行了半日,路过沿途的一个小城,还有心情先在城中歇了一下脚。 清河山庄的盛名在江湖上不是盖的,沿途一路几乎都是清河山庄旗下的产业,明的暗的。 江离是知道帝都城中几个产业的,不过为了掩人耳目,所以,那些商铺表面上皆是中规中矩的店铺。 “王爷,王妃。” 到了一家客栈,早有人等在那里,江离一看,来人竟是陆争。 云景向他微微点头,让人先坐,这才道:“谢家那边怎么样?” 大驸马虽然入京,但是他知道一直有人在暗中监视晋王府的一举一动,所以私底下从来不与晋王有任何往来,有什么事也都是通过陆争转达。 陆争道:“我按王爷交待,将当年之事已经告诉了大驸马,看得出来他十分愤怒,所以答应派兵增缓林家军,他说他会找到合适的机会向大公主提出此事。” “嗯。”云景点头,“你的能力我清楚,此次我离开,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了。大驸马此人,并非如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你与他共事时也要小心。” 陆争道:“王爷放心,我一定会小心,王爷此行,也要多加珍重。” “放心吧。”云景说罢,又道:“京中这段时间可能会不安稳,你自己行事也要上心,别让人家认出来,有事你知道找谁。” “我知道。” 第1218章 争风吃醋修改的几章一定要记得重看,否则会接不上 大公主府里现在可真是热闹得很,四位公子初来这帝都,着实被这帝都繁华的风气给震惊了一下,尤其是听闻了帝都城中还有一个清风馆,那可是个不可多得的风月之所。 他们身为公主的面首,自然不能轻易去青楼的,不过清风馆不同,还是可以去学些本领回来,也可以更好地伺候公主。 因此,这几人没事便偷偷去清风馆转转,回来再各自争风吃醋。 太子到那之前,恰好大驸马从宫中的太医院回来,一进后院,就看到几个人不知又为了什么争了起来。 众人是知道这大驸马是最好说话的,赶紧将他拉过来评理。 大驸马闻言无奈劝道:“几位公子同是伺候公主的,又何必争这些不愉快,反而叫公主不高兴。” 其中一个道:“那可不行,公主这个月去他院子里八次了,才来我这三次,这怎么可以,公主以前可是最喜欢来我院子里的。” 那位八次公子闻言,语气颇为得意道:“那是你自己没本事。” 三次公子则道:“还不是你天天跟着清风馆那些下三滥的尽学了一些狐媚子术,迷惑公主。” 旁边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跟着火上浇油道:“就是,听说还从那些人手里偷便买了什么药。” 八次公子一听不高兴了,顿时跳脚道:“你们别血口喷人。” 大驸马听了一会,大概也听出了个所以然了,便只是让他们继续吵着,自己则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刚才那位三次公子本还想让他主持一下公道,不想他就这么走了,连忙回头去看,这一回头才发现,大驸马手里正握着一只药瓶,只是方才他将双手背在身后,又有宽袖遮掩,所以他一直没有看到。 于是他忽然想起府中的下人说,大驸马是去宫里的太医院的。 而对于大驸马的身体,他们这些人更是再清楚不过,大驸马去太医院做什么的,自然也都心知肚明。 三次公子顿时也不跟八次公子争了,转身便去追大驸马。 大驸马刚回到自己院子,还没来得及关门,就见一人已经追到门前。 大驸马:“兰公子,还有何事?” 被称兰公子的赶紧向他一笑道:“我方才听府中下人说,驸马是去宫中的太医院的,可是身体有何不适?” 大驸马转身往屋子走去,没有管他,淡淡道:“无事,左不过是每次入京都会去看看,配些药罢了。” 兰公子的目光在他手中的药瓶上看了一眼,欲言又止:“那,这药是……” 大驸马轻轻一笑,走过屋里,将手中的药瓶放在桌子上,一副温文和善的表情,“太医例行开的一些药而已。怎么,兰公子想要?” “这个,”兰公子呵呵一笑,“药怎么能乱吃,我也只是问问。” 大驸马却是一脸无所谓,“无妨,只是一些增强体力的药,我身子虚,受不住补,所以对我来也没什么用,只是太医院曾经奉皇上旨调理过我的身体,所以回回都会给我特制一些。兰公子想要,便拿去吧。” 兰公子:“特制的?” 大驸马淡然一笑,一点也不介意将自己丑事公布人前:“对,就是兰公子想的那个药。” “这样啊,那我,”兰公子伸手向那药瓶,一把抓在手里,笑笑道:“那我就先谢过大驸马了。” 大驸马:“不必客气,你要用完了,再跟我说就是,我再让太医院配一些。” 兰公子赶紧将药瓶塞进袖袋里,道:“那就有劳了。” 说罢,又再三行了礼,告辞离去。 大驸马看着兰公子高兴而去的背影,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慢慢地冷了下来。 第1219章 平分兵权 而此时大公主的院子里,太子刚刚到了公主府,将朝上的事情跟大公主说了一遍。 大公主听罢,皱眉想了一会,“如此说来,清绾郡主是打算站在老六那一边了。” 太子也是这个想法,点头:“如今看来是的,所以老六才会如此卖力地想要帮她争取更多的兵力,说白了,这兵力到最后到底是林家军的,还是他的,那就不好说了。” 大公主:“我就说老六这人不简单,这些年不声不响,敢情是在这里憋着招呢。” “就是说啊,”太子也是一脸恼怒,“这些年我还真没看出来,原先只把老四和老八当回事,总觉得老六母子成不了大事。” “可如今你看,高氏成了贵妃,而三省六部,如今就有三个在老六手里,比我手里还多。再加上如今又有了晋王和清绾郡主的支持,清绾郡主就不必说了,林家军的兵权摆在那呢。” “至于晋王,他在朝中到底有多少权力根本没人知道,可光是晋王妃的清河山庄在江湖上的势力,以及清河山庄的财力,便是无可估量的。” “老六现在突然冒出了头,如今若是再增加林家军的兵力,便无疑于增加他手中的兵力。” 大公主看了太子一眼,道:“你现在气有什么用,如今有这时间,还不如想想怎么解决眼下的事情。” 太子:“可关键就是怎么解决,增加边防驻军之事,根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上次父皇原本是想拆散林家军的兵权的,谁知出了北越使团一事,现在不但不能拆散,而且经过上次的一统计,军中至少有近万的伤兵老兵需要卸甲归田。” “现在林家军也只有八万多一点的兵力,万一北疆来犯自然是不够的。所以,现在就要看父皇到底派哪支兵力去了。” 大公主沉默了一会,没有说话,正在此时,就听门外下人来报:“公主,大驸马来了。” 大公主向外面看了眼,“让他进来。” 不一会,就见大驸马进来,一见太子也在,赶紧先向太子行了礼:“臣参见太子。” “驸马免礼吧。”太子看了眼驸马。 大驸马平身,又看向大公主道:“方才听府中下人提起,说是公主有事找我?” 大公主原本也只是向府中下人随口问了句,听说他去太医院了,想来也知道他去干什么了,便只是神色淡淡道:“无事,只是随口一问。” 大驸马:“既然如此,公主若无事,我就不打扰公主和太子殿下议事了,告辞。” 大公主刚要点头,又忽然灵光一闪,“慢着。” 大驸马脚步一顿,问:“公主还有何吩咐?” 就见大公主并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了太子,冷冷一笑道:“好啊,既然他们想增加边防驻军,那就让他们增加好了。” 太子不解:“皇姐的意思是?” 大公主这才看向大驸马道:“给他们增加一支永远不可能属于他们,并且,和林家军平分兵权的兵力。如此,即便林家军战胜,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太子眉眼一抬:“皇姐是说……谢家?” 大公主轻轻一笑。 第1220章 做过皇帝 又商量了一阵,太子便立即回宫,去向燕文帝请命了。 这件事也是燕文帝愿意看到的,虽然燕文帝现在不得不让清绾郡主重返边关,但是想到清绾郡主和晋王的关系,以及当年林家军和宁王的关系,这就让他心里不得不加一层提防。 如今有了谢家,这事就让他放心多了。 毕竟谢家如今可以算是太子手中的兵力,所以,不管那林家军是支持六皇子,还是在暗中支持晋王,都有了一个可以相互制衡的人。 于是隔日,燕文帝就准了清绾郡主请求增加边防驻军的折子。 当日午后,清绾郡主就和十一皇子到了晋王府,既然圣旨已批,清绾郡主没有其他事情,过几日便要回边关了。 晋王府后院屋子里,清绾郡主看着云景和江离道:“说真的,我没想到大公主和陛下还真能同意让谢军增兵边关。” 云景却是一点也不意外:“这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安排。” 清绾郡主不解:“为何?” 云景:“因为其他兵力调给你,最后都有可能成为林家军的兵力,而谢家却永远不会,至少在他们看来不会。” 十一皇子赶紧道:“这个我知道,是因为谢家和大公主的关系,或者说,谢家的太子的关系。” 云景点头,“嗯。所以,如此安排既解决了增加驻防之事,又控制了林家军的兵力。再者,正好还可以派个自认为信得过的人,监视林家军在漠北边关的兵权。如此一举三得,他们何乐不为?” 清绾郡主微微蹙眉:“所以,王爷才会让我这些日子刻意去接近六皇子?” 云景语气慢条斯理道:“是啊,若是纯粹地派谢军增援林家军,大公主自然不会同意。但是,一旦大公主怀疑林家军有投靠六皇子的嫌疑,那么,她必然不想看到六皇子手中的兵力再行壮大。” “所以,若只是以相助的名义,她确实不会同意,但若以监视和掣肘的名义,她就会同意了。” “何况,”云景又道:“她这么做其实是做了两手准备,万一立了军功,也不会让林家军或者六皇子独享军罗,谢家也有份,换句话说,太子也有份。” 说罢,又问:“对了,谢家这次增兵多少?” 清绾郡主:“七万,还留了三万兵力。” 江离闻言,轻轻一笑,“这么说来,谢家这一次也是做了两手准备了。” 十一皇子不解:“王嫂的意思是?” 江离:“日后不管是太子登基,还是六皇子抢了这个皇位,或者是,十一殿下你坐了这个皇位,谢家都可以保全自己,三边谁也不得罪。” 十一皇子赶紧一脸诚惶诚恐地摆着手,“不不不不……,王嫂,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对这皇位可是这一点意思也没有,再说,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还是知道的,我能做个王爷就不错了。“ 江离看着他笑笑:“其实很简单的,你要想坐,我可以教你的。” 这不,长安就被她教得很不错。 十一皇子:“王嫂别开玩笑,这种事哪里是说教就教的,再说,王嫂怎么知道该怎么做皇帝?” “我真知道。”江离说罢看了眼云景:“不信,你问你王兄,我做过。” 第1221章 前往边关 十一皇子快被她吓疯了:“王嫂,你别吓我。” 江离笑了笑,终于高抬贵手地放过他了,道:“好了,不吓你了。那郡主打算何时离京?” 清绾郡主看了眼十一皇子,道:“事情都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三日后就要离京。” 江离点了点头。 “另外,”云景又向清绾郡主道:“若北疆这一次真要攻打,只怕会破釜沉舟,这块木牌你拿着,如有任何需要,你立即向西南驻军孔维求缓,他看到这块木牌定会全力相助。” 云景将手中一块深褐色的木牌递给清绾郡主,这块牌子是上次他在西宁时,孔维交给他的。 当年宁王统帅三军,军中很多人都曾效忠于他,孔维也是其中之一,和华知秋还有着过命的交情。 不过在宁王死后,华知秋便带着一部人隐退了,而孔维则继续留在军中。 于是,当年宁王手中的兵力被各方势力瓜分瓦解时,孔维便被分到了成家的手里,因此,这些年在所有人眼中,他也一直是成家的人。 当然,这件事在云景见到孔维之前并不知道,就连华知秋也从来没有和云景提过,因为就连华知秋自己都不知道孔维现在到底效忠于谁。 正如孔维也不知道华知秋到底是死是活,这些年到底猫在哪个犄角旮旯一般。 所以,一直到在西宁见到,孔维才向云景表明了自己的效忠之心,并且将这块木牌交给了他。 云景接着道:“西南驻军离漠北驻地来回至少一个多月路程,所以你一旦发现形势不对就要立即派人调兵,不过以林家军的实力,再加谢家,应该足以抵抗到援军到来。” 清绾郡主接过那块木牌,有些不解,“所以,西南驻军一直是王爷的人?” 云景:“倒也不是,只是孔维曾经效忠过我父王,多少还有点交情。我这些年不在朝中,与朝中的很多人都没有往来,军中只怕你比我还要熟些,哪些人可以求助,你自己心里也应该清楚。” “这一次北疆一旦开战,必然来势汹汹,战场上瞬息万变,多做一手准备总是好的。” 他既然这么说了,清绾郡主也不再多问,将木牌收了起来:“是,多谢王爷。” 一旁十一皇子却道:“可是王兄,你怎么如此肯定北疆就会在短期内向大燕起兵?” 云景一笑:“因为很快他们就会有一次趁火打劫的机会。” 十一皇子:“……” 四月初,清绾郡主重返边关,谢家也已接到圣旨,不过大军开拔需要时间,没有这么快。 城外,江离和云景,还有十一皇子都来相送。 清绾郡主看着众人,笑道:“以前离京真没有什么感觉,这还是第一次对帝都有种不舍的感觉。” 十一皇子眼眶都有些红了,好不容易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哭出来。事实上,这段时间一直处于这离别的不舍之中。 十一皇子:“路上小心,战场上也要小心,我等你回来。” “好。” 清绾郡主向他点了点头,该说的话这些天早就说完了,也没有什么再说的了,便拨转马头,带着一干家将,往北而去。 江离看着她疾驰而去的身影,淡淡地叹了口气。 第1222章 亲自前来 因为六皇子今时不同往日,近来,太子及其一干党羽便在朝堂上处处打压六皇子。 先是太子党指责六皇子所掌管的工部私吞工程款项,导致工程缺料停工,并间接致去年夏天南方洪灾,致周边数县遭殃,百姓流离失所,疫情四起。 而工部则指责太子掌管的户部克扣短少水利工程的银两。 于是太子党又指责六皇子负责的吏部任免升降唯亲是用,买卖官职等罪数宗。 两方人马在朝堂上,你一言我一语,查了新账翻旧账,旧账一翻又一连牵出一堆阵芝麻烂谷子的阵年旧年,于两方互不相让,吵得不可开交。 直到燕文帝一声令下:“够了。” 燕文帝当然知道如今太子处处针对六皇子是因为什么,可是,这样的争斗本就是他之前默许的,所以,他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看了一会堂下的六皇子道:“既然如此,命大理寺彻查,老六,你让人配合一下。” 他都发话了,六皇子自然不好说什么,只好恭敬地应了:“是,儿臣遵旨。” 于是,这一整个月里,整个朝堂便都处于一种乌烟瘴气之中,不是太子党的人举报六皇子的人,就是六皇子的人举报太子党的人。 弄得大理寺查完这个查那个,查完那个又要查这个,一时间成了满朝最忙的一个衙门。 如此一阵忙扰,转眼便已到了五月初。 派去往各国送“请柬”的使臣也终于回来,并且带来了各国的回复。 据前往西楚的使臣回复:“西楚回复,届时西楚帝将会亲自前来大燕。” 整个朝堂一片沸腾:“什么?西楚帝亲自来?” 燕文帝也有些意外,他原本只是想各国派个使臣前来,带随便将贺寿的贺礼送来便成,再借此扬扬他这九州第一大国之威。也算是洗刷一下上一次北越使团所带来的屈辱,让北疆那帮有眼无珠的人知道,这九州是谁最大? 可怎么也没想到,会请得动一国之君,尤其还是九州第二大国的一国之君。 不过他再震惊,也不方便表露出来,便只是看向派去的使臣,淡淡道:“这是西楚帝亲自说的?” 使臣:“是,西楚帝得知大燕来使后,便亲自接见了微臣,看完微臣递上的国书后,便直接告诉微臣,他会亲自前来,为陛下祝寿。同时让微臣转达陛下,他先祝陛下福寿安康,万寿无疆。” 燕文帝一听,顿时心生喜悦,虽然这些年大燕和西楚少有往来,但是看得出来,西楚对于大燕的敬畏还在。 另外,他也对这位前几年新登基的西楚帝十分好奇,正好借此机会见一见也好。 紧接着前往南陵的使臣回道:“南陵回复,南陵将会派南陵国师,和南陵长公主亲自前来大燕。” 这一下朝堂是彻底沸腾了——南陵国师!还有长公主! 虽然对于这位南陵长公主大家知之甚少,也可以不去计较,但是关于南陵国师,众人却是久闻他的大名了。 于是,众人不由都在心里纳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西楚和南陵都派了这么重要的人来? 第1223章 权同帝王 再说这南陵国师自从继任这国师之位,可是和大燕没有任何往来,怎么这一次忽然要亲自前来了? 不过,这还不是众人眼下最关心的事,现在大家更关心的是,南陵对于以后向大燕年年纳贡这件事有什么回复? 于是有人问道:“那关于大燕所提的纳贡之事,南陵帝可有何回复?” 使臣道:“南陵说将此事全权交给南陵长公主决策,届时自有她和大燕详谈。” 众人诧异:“长公主?”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会交给一个女子决策? 就算是交,也应该交给南陵国师吧,怎么会交给长公主? 有人道:“你可有听错,到底是交给南陵国师决策?还是交给南陵长公主决策?” 使臣:“属下没有听错,确实是长公主,属下原本听了也以为是对方说错了,或是自己听错了,所以又特意确认了一遍。据南陵的朝臣所说,南陵长公主在朝中权同帝王,所以,此事由她决策便可。” “权同帝王?!” 满朝上下再次震惊! “权同帝王”是什么意思他们再清楚不过了,可为何他们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位南陵长公主? 说罢,又有人问道:“那长公主到底是何……” 他本想问“何方神圣”,可一想,既然是长公主,那顾名思义就是南陵帝的姐姐,这个问题根本不用问。于是他直接忽略了,转而问道:“你在南陵可有见到?” “不曾,”那使臣摇了摇头,道:“据南陵朝臣所说,南陵长公主现如今并不在皇城。” “另外,”那使臣知道那位大臣原本想问什么,所以便也一并给回了,道:“那位长公主据说是当今南陵弟的孪生姐姐,不过早些年流落在外,也就是前几年才寻回,于是当今南陵帝便恢复其长公主的身份。” “孪生姐姐?”有人抓住了这其中的关键点:“那你可有见到南陵帝?” “没有。”使臣道:“据接待我的朝臣说,南陵帝政务繁忙,所以并未亲自接见我。” 政务繁忙? 这一听就是托词,不过倒也可以理解,毕竟大燕这次除了宴请,同时还提出了那样一个要求。 对于大燕所提的要求,别说是南陵的人听了会心生怨愤,就是大燕朝臣自己听了都觉得牙疼。 可是没办法,形势所迫,再者,可能在大燕某些人看来,南陵就是好欺负吧。 毕竟,以当年的南陵成平帝那样的人都想方设法和大燕结交,而眼前这位南陵小皇帝也才新政初建,而且才不过二十出头,还是个少不更事的毛头小子,难不成,倒比他的先祖父还要厉害了不成? 虽然听说这位南陵帝这几年确实将南陵治理的不错,多少也算是有些建树,但是在大部分人看来,这其中南陵国师必然厥功至伟。 至于这位小皇帝,听说他刚登基时手中是连一点权力都没有的,整个朝堂都被国师把控。 所以,对于这位南陵帝到底有没有真正的本事,在旁人看来,还是存疑的。 第1224章 一哭二闹 不过,说起这位南陵国师,众人又不由纷纷抬头看向站在前方的晋王殿下,若论起来,他们这位晋王殿下和那位南陵国师,还是表兄弟的关系呢。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关系,所以南陵帝才没有将此事的决策权交给国师? 燕文帝也看向堂下的云景,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关系。 而对于此事并非由南陵国师全权决策,众人却不知道于大燕而言是好是坏了?毕竟,对于那位南陵国师,众人还是有所耳闻的,都知道是个不好惹的主。 心狠手辣、把持朝政,听闻在南陵就没有他不敢做的事,就连南陵帝都对他敬让七分,整个朝堂都拿他没办法。 几乎可以说是凌驾在帝王之上,乃是南陵真正的掌权人。 众人讨论了一阵,却是什么也没有讨论出来,毕竟连人都没见着,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达早,最后没办法,只得散朝。 云景在朝上听了一耳朵关于自己的各种传闻,依旧是面不改色,跟着众人一起下了朝,然后便往太后宫里去。 江离今日入宫来看太后,他正好顺便去接她一起回府。 晋王殿下现在在朝中依旧没什么具体的职务,还是哪里需要哪里搬。燕文帝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把人拘在京中,既不让回封地,又不给他具体的职务,当真是准备让他做个闲散王爷。 十一皇子也跟着云景一直往太后宫里走,自从清绾郡主离京后,十一皇子就跟三魂丢了七魄似的,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一圈。 幸好他在朝中本就没什么事,原本还领着个礼部,现在礼部的事也不怎么需要他管了,于是他便干脆这样自顾自的颓废了下去。 一边走着,还一边跟他王兄念叨:“我请些天跟父皇请命去边关,可父皇就是不准。” 云景实在见不得他这样子,看了他一眼,道:“边关是你去不了了,可你在朝中一样有自己的作用,别整天一副丢了魂的样子,清绾郡主又看不到。” 十一皇子叹了口气,语气有气无力道:“我还能做什么啊,如今礼部都成了六哥的人,现如今他们有什么事都去跟六哥商量,我也就是挂着名而已。” 云景道:“清绾郡主离京前不是向兵部报了军需战备么,你去问问兵部落实了没有?没有的话你就天天去兵部一哭二闹三上吊,直到他们如没数将这些军需运往边关为止。” 十一皇子:“啊!” 一哭二闹三上吊! 云景:“怎么,你现在是清绾郡主的夫君,整个朝中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去争取她的所需了,她在前方浴血奋战,你在后方也得出些力。” “你真以为太子他们会让她在前方安心打仗?这些年朝廷是怎么对林家军的,你忘记了?” 十一皇子:“可,不是还有谢家在么,难不成太子连谢家也一起坑?” 云景提醒他:“谢家是谢家,林家是林家,谢家军的那份自然不会缺了短了,可是林家的就不一定了。” “再者,谢家缺那点军饷军需么?你别忘了谢家在什么地方,他家祖上可是有产业的。而且,皇上这些年赏给大公主和谢家的东西,够林家军多少年的军饷了。” 十一皇子闻言,顿时恍然道:“是啊。王兄,我不陪你去看皇祖母了,你代我跟她请个安,我现在就去兵部。” 话没说完,人已经匆匆去了。 第1225章 并不稀罕 云景看着十一皇子不一会便已经跑远,没管他,准备自己去太后宫里,不想刚走两步,就见从前面的一条小路上,拐出一个人。 “晋王殿下。” 六皇子从朝堂出来时,看到云景跟十一皇子往后宫方向来,便知道他们是要去太后宫里,因此特意选了一条捷径小路,跟他来了个早有预谋的“偶遇”。 云景并不意外,也向他微微颔首,“六殿下。” 不同于晋王和十一皇子的无所事事,六皇子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忙得不可开交,尤其是最近太子的人又在到处找他的麻烦,因此,他今日也是难得有时间。 这主要还因为他在朝堂上听到的那件事,南陵的国师要来?他不知道,晋王是打算表明身份,还是打算找个替身顶替他来?所以他才特意来找他问一下。 云景见六皇子沉默了一会,问:“六殿下找我有事?” 六皇子坦言:“是关于今日朝堂上的事,国师大人是想表明身份了吗?” 云景轻扯了一下嘴角,“六殿下是怕受我牵连?” 六皇子:“晋王殿下误会了,既然晋王殿下有此打算,想必也已想好了应对之法。我只是奇怪,晋王殿下隐瞒身份这么久,为何突然想要表明身份,可是因为这一次大燕对南陵提的要求?” 云景语气极淡:“只是时机到了罢了。” “时机?”六皇子拧眉,“不知晋王殿下所说的时机是?” 云景却忽然看向他:“六殿下当真想要那个皇位?” 六皇子面色微微一怔,不着痕迹地向周围看了眼,这才道:“晋王殿下何出此言?” 云景却是淡淡一笑:“想要你便去抢,我没有和你争的意思,你大可不必屡次试探于我。” 六皇子脚下一顿,同时目光一沉:“……” 云景却是脚步不停,语气极谈道:“江山天下于我而言并不稀罕。” 六皇子站在那里没动,目光静静地目送着那个背影走远。 这句话若是换成旁人说了,只怕要被认为是狂妄和不自量力,可偏偏对方是南陵国师,虽然南陵国并不大,但是以当时南陵的情况,可以让南陵起死回生,足以可见,此人治国之才和手段谋略。 六皇子如今最庆幸的应该就是当年没有和晋王为敌,否则自己现在只怕已经下去、和四皇子八皇子一起手拉手作伴玩了。 这个人,心计谋略实在高得神鬼莫测,直至今日,他都还没有完全弄明白,八皇子那件事,到底是不是他一手策划的? 而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他当时可是一直在天牢,连牢门都没出? 这个人,实在是想想都让人觉得可怕。 还有即将到来的“表明身份”,他十分有理由相信,他既然打算表明,那么他必然做了十足的准备。 那么,他又做了什么准备? “殿下。”身后一人突然出声,打断了六皇子的思绪。 六皇子一惊回头,这才发现来人是惠贵妃宫里的内监,问:“何事?” 来人先是向他行了礼,这才道:“贵妃娘娘有请。” 第1226章 狗屁天意 若非有事,六皇子现在一般很少去惠贵妃宫里,反正她现在已经是贵妃,整个后宫除了太后就是她的地位最高,再加上他如今在前朝的地位,自然也没人敢随意欺负她了。 不过,他这样的冷漠却让惠贵妃心里很是担忧,总觉得他正在谋划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和太子争皇位除外。 若只是和太子争皇位,惠贵妃还不会太过担心,可是她担心的是,六皇子还在谋划其他什么事。 这位如今后宫的掌权人,几十年如一日的胆小怕事,即便身居高位,依旧改变不了她骨子里的胆小如鼠。 这也是六皇子不愿见她的原因,因为他每次看到她,都会让他想起她曾经的贪生怕死和自私自利。 六皇子虽然跟着内监往惠贵妃的宫里去,可脸上的表情依旧不太乐意。 一直到进了惠贵妃的宫里,见到他母妃本人,这才问道:“母妃叫儿臣来,可是有什么事?” 惠贵妃看着他那冷漠的表情,语气有些担忧道:“本宫听闻最近太子一直在借机打压你。” 这一听就是没话找话说了,这都多久之前就有的事了。 六皇子淡淡地应了声:“是。” “那你……”惠贵妃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六皇子深深地叹了口气,才算勉强稳住自己那不耐烦的语气,“我自有应对之策。” 惠贵妃自然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耐烦,也知道自己这是在没话找话,只好说明请他来的真正用意,道:“本宫前两天召了吴小姐和她母亲入宫,吴夫人说吴小姐身体已经大好,想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完婚?” 六皇子对于这件事没什么意见,直接道:“母妃让人合个日子吧,只要父皇准了,我都可以。” 惠贵妃点了点头,应下了,可是看着六皇子的表情,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她低下头,踌躇一会,终于道:“我知道你还在为当年的事怪我……” 六皇子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母妃又何必再提。” 惠贵妃有些恼道:“可你也不能总是这个样子,那吴小姐的身体本宫让太医查过了,只怕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孕,那么多的名门闺秀,你当初为何偏偏选了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六皇子看向惠贵妃,“她不是母妃给我选的吗?” 惠贵妃:“……” 她当时哪里知道这位吴小姐的身体会孱弱成这样,她以前叫人查过,只听说是个身体弱些,但是却也是最知书达礼的。 可谁知…… “再说,”六皇子接着道:“以母妃当时给我选的几个人,吏部本就要到我手中,我也没必要特意去娶吏部侍郎的女儿。至于靖远大将军的侄女,有了成氏的前车之鉴,我更加不可能娶,这么算下来,也只有礼部了。” 惠贵妃目光看着他,“所以,你当初让人合八字,其实是早就有了自己的考量?” “否则母妃以为呢?”六皇子道:“当真是天意如此?” 他冷冷一笑,语气中满是不屑地道:狗屁的天意! 第1227章 你可记得 惠贵妃看着眼前的六皇子,忽然觉得连自己都对眼前之人陌生起来,这越发让她心里的担忧加剧。 她看着六皇子,语气透着恳切,“算母妃求你了,放下你的仇恨吧。” 六皇子却是抬头,茫然地看着她,然那茫然之中,却透着一往无前的坚毅。 他看着惠贵妃那近乎祈求的目光,淡淡道:“当年我是怎么求母妃的,母妃还记得吗?我在屋里坐了一夜,求了一夜,母妃,你可还记得?” 惠贵妃说不出话来。 如果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子,她当年……当年…… 惠贵妃发现,即便是发狠,她竟也下不了那个狠心。 “你应该知道,以我们当年在后宫的地位,根本不可能……” “难道母妃就忘了,她是因为什么才遭到那样的对待?我都查过了,就是因为我,因为她从四皇子手里救了我,因为她护着我们母子,因而得罪了曹氏,当年那件事根本就是曹氏一手安排的。” 惠贵妃对此当然不是全不知情,可是,她却一直让自己假装不知情。 她低下头,无话可说。 六皇子却也不想再和她多说什么,只是扔下一句话道:“母妃若是担心子嗣问题,再给我挑个侧妃或是侍妾就是了,反正我后院一直空着,如今是谁都无所谓。” 惠贵妃原本今日叫他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想着以吴小姐的身体情况,这婚既然是皇上钦定的,想退自然是不可能了,那么便也只有再纳个侧妃什么的。 毕竟以六皇子的身份,一个正妃两个侧妃,再加几个侍妾,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而且以吴小姐的身体,她应该也不会反对。 谁知她还没提,六皇子却自己提出来了,尤其还是在这种情况下提出来,这反而让她心里更加不舒服。 而六皇子说完这句话,直接又扔下一句“公务繁身”就先告退了。” 惠贵妃看着他的背影,也只得将满腹的话都咽了回去。 …… 云景到太后宫里时,十四公主也正好在那给太后请安,几人正在说话。因为清绾郡主离京之事,太后这些天心里一直闷闷不乐。老人年纪大了,总是习惯性地去牵挂这个,又去牵挂那个。 清绾郡主虽然不是在太后膝下长大,但是自她回京这几年,便时常来看太后,再加上她和十一皇子的关系,太后早就将她看作孙媳妇了。 如今刚成亲就去了边关,太后便少不得要念叨一番,念叨完她身体,又念叨孩子,念叨完清绾郡主,又念叨十四公主。最后念叨着念叨着,又念叨到江离身上。 看得出来,她是想曾孙了,不过,因为十四公主在,她没敢说出来,便只是十分隐晦地看了江离一眼。 云景正好进来时听到了,向她请了安,便陪她在那坐了一会。 不知为何,十四公主对于晋王殿下总有一种发自心底的畏惧,一见他来了,便有些坐不定,说了声有事要找千语,便借故离开了。 第1228章 没有怪我? 云景也不理会,见人都走了,屋里只剩下他和江离,以及太后三人,这才开口问道:“皇祖母可是想忆儿了?” 太后是真想那孩子,出生到现在都还没见过,也不知自己这把年纪还不能不见了,便只是叹了口气道:“哀家只盼着有生之年能见他一眼。” 云景却是向她轻轻一笑道:“祖母再等等,再过些时日便可见到了。” 太后表情一喜:“当真?”随后一想又道:“可是……” 云景安慰道:“祖母不必担心,我都安排好了,再过些时日您就能见到他了。” 可太后到底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她太清楚燕文帝对于晋王的忌惮了,一旦那孩子来了,那些又是一场风波。 此时的十四公主正在千语的院子里,千语将新开的药方递给她道:“公主让人按这个方子抓药即可。” 十四公主接过方子看了眼,尽管她也根本看不懂,但是她知道只要是千语姑娘开的,那一定是没错的,她先前总是睡得不好,时常在噩梦中惊醒,但自从吃了千语给她开的药以后,便好多了。 当然,可能还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大仇得报,解了心结。 十四公主将药方收进袖袋里,道谢道:“多谢千语姑娘,自从吃了千语姑娘的药后,我如今睡得好多了。” 千语只是向她淡淡一笑:“公主客气了,我也只是尽我所能罢了。” 十四公主还是再三对她道了谢,随后又道:“对了,千语姑娘医术如此之好,可是出身医药之家?” 千语:“算是吧,家父以前也是个郎中,祖上也确实行过医,帝都城还有个医馆,不过我近来一直在宫里,倒是很少照管了——哎,那个别碰,有毒。” 十四公主的手原本正想碰面前草药架上正在晾晒的一种看起来很好看的花,闻言赶紧将手收了回来。 讪讪地笑了笑道:“看着挺好看的。” 千语的院子里晒了很多草药,她在宫里这么久,没人给她出诊费,所幸宫里的太医院药圃种了很多名贵的草药,跟她说了她想要什么尽管知会一声。 于是有着神医之称的千语姑娘本着“不拿白不拿,拿了也白拿”的心理,转门挑名贵的稀有的要,于是这一院子光药架上的药,便可够抵她的出诊费的。 千语向十四公主笑笑:“公主可是还有什么事?” “我……”十四公主想了一下方道:“我想知道,这世上有没有什么药可以让人经常做噩梦,并且神智时好时不好的?” 千语看了她一会,坦然道:“公主是说公主之前的症状吧,有,但是公主先前的症状并非药物所致,这一点我在当初给你把脉后,王妃就问过我。” 十四公主:“王妃?” “是,”千语坦言:“她问我你是不是被人下毒了?问我能不能解?” “她……”十四公主犹豫了一下,“她当真这么说?她没有怪我?” 千语轻轻一笑,“怎么说呢,以当时的情况,怀疑是怀疑的,但是怪倒是谈不上。再说,以王妃的性情,她若当真怪你,如今大概也根本不会理你了。” 第1229章 一见如故 十四公主微微垂首,语气略低道:“我以为她只是因为我的身份,所以才……,我见她以乎对清绾郡主更亲近些,与我反而生分一些。” 千语:“以她的身份,根本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身份。至于清绾郡主,大概是因为她们俩的性格要合一些。” 十四公主轻轻地笑了笑,“说的也是。” 两人又说了一会,十四公主见千语正忙,便告辞离开了,到了前院,听闻晋王和王妃已经离开,离开前命下人一会见到她跟她说一声。 “好,我知道了。” 十四公主应了声,又得知太后刚跟众人说了一会话,这会累了,也歇下了,便也离开。 走到半路,十四公主忽然看到前面不远处一个女子正带着侍女在花园里散步,不由站住脚步。 那女子年岁不大,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看起来比十四公主还要小些,乃是两个月前跟着大公主一起进宫的,后来入了燕文帝的眼,大公主便将她留在了燕文帝身边伺候。 不承想,两日没到,就承了圣恩,进了后宫。 因年纪小,正是如花似玉,含苞待放的年纪,因此十分得燕文帝的喜爱,乃是如今后宫最得圣宠之人,因性子安静和顺,被封为顺嫔。 十四公主看了一会远处正站在那里赏花的顺嫔,随后扬起笑脸,步履从容地走了过去。 “见过顺嫔娘娘。” 顺嫔正看着眼前的花,冷不丁地听到声音,被惊了一下,赶紧转身,看向十四公主。 她来宫里才两个月,对于宫里的很多人都还不熟悉,看着十四公主,表情不由有些疑惑,直到身边的侍女提醒她:“这是十四公主。” “噢,原来是十四公主,失礼!” 顺嫔年岁不大,声音也是软软糯糯的,是那种男人都很喜欢的软言细语,哪怕不看那如花似玉的长相,光听声音,也叫人十分喜欢。 她本出身清贫,如今乍然进宫得了圣宠,一朝飞上枝头,却还有些不太习惯,尤其是见到这些身份尊贵的人,免不得有些拘谨。 十四公主却是看着她笑了笑,道:“娘娘不必客气,是我惊了娘娘雅性。” 顺嫔可不敢听着十四公主一口一句“娘娘”的叫她,她知道自己位份在后宫不算高,不过是仗着年轻,才得了皇上的宠爱,何况自己比十四公主还要小些。 赶紧道:“公主叫我顺嫔即可,娘娘我可当不起。” 十四公主:“你是父皇的宠妃,我叫你一声娘娘本是应该的,我早听说了父皇新得了一个宠妃,当真如花美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早就想去给顺嫔娘娘请安了,今日倒是巧了。” 顺嫔低下头,“多谢十四公主记挂,我的宫苑就在前面不远处,公主若不嫌弃,就去我宫里喝杯茶吧,左右我在这宫里也没有什么说得上话的人,今日见了公主,倒是十分投缘。” 十四公主:“我也觉得与娘娘一见如故。” 两人说着,便一起往顺嫔的柔福宫走去。 十四公主这些年在后宫,最是知道见什么人该说什么话,因此,和顺嫔聊得十分投缘,一直到中午燕文帝来柔福宫用膳,这才告辞离开。 第1230章 大查贪墨 自从曹、成二氏相继倒台后,如今的后宫可称得上是一片安宁,这主要是因为惠贵妃本就是个不爱生事的性子,再加上燕文帝如今年岁大了,也确实没什么好争的了。 不过,后宫是安宁了,而此时的前朝却是争得一片热火朝天。以前虽然众皇子也争,但多多少少都有几分顾虑,哪怕是争也一般都放在暗处,表面上还得保持着“兄友弟恭”。 毕竟不到逼不得已,谁也不想把人得罪得太过了。 何况以前还有四皇子、八皇子,谁也不想把自己当地“鹬蚌”,让别人成为“渔翁”,所以多少都会权衡一二,宁愿自己当缩头乌龟,让别人去当那出头鸟。 可如今不同了,如今眼看朝中能争的也只剩下太子和六皇子了,若是这个时候谁再退缩的话,那么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势压自己一头,走上那个自己梦寐以求的位置。 所以,太子不得不拿出比当初跟四皇子和八皇子还要多的精力来跟六皇子斗,尤其是当他发现,这六皇子显然比他想像中还要难缠。 经过大理寺和御史台一个多月的彻查,关于先前太子党和六皇党互翻的旧账也终于有了结果。 大理寺和御史台这两个月几乎拿出了平时两年的办事效率,将双方指控之事,全部给查了个底朝天。效率之高,简直让人怀疑,他们早就收集好了罪证,就等着这个机会拿出来。 案件是查得明明白白,而双方指控之事没有一个是清白的。 于是,两方人马又在朝堂上吵了起来。 其实关于“工部私吞工程款项”事宜,这件事早在四皇子当初就查到了证据,不过他当时并没有把这些证据上报上来,而是拿来要挟六皇子和惠妃在燕文帝的万寿节上安排了当时的“晚妃”献舞。 后来六皇子更是主动将此事向燕文帝请过罪,再加上当时燕文帝为了对付曹氏,将计就计,所以此事最后便不了了之了。 不过经过那件事后,六皇子倒是让他们收敛了不少,只是收敛归收敛,然这些年他们早已养成了习惯,所以到底还是没有完全收敛住。 而关于“工部指控户部短少水利工程款项”事宜,也是实打实的铁证如山,对于这件事,户部是怎么也推卸不掉的。 至于“吏部任免升降唯亲是用,买卖官职”之事,这不查不要紧,一查之下,涉案人员之多,实在叫人瞠目结舌,这几年升上来的人,几乎有六成都和这件事有着多多少少的关系,可见体系之腐败,数量之宠大。 此结果一出,登时在朝堂上炸开了花,燕文帝当即将大理寺呈上去的折子摔在了众人的面前,拍着御案大怒,差点没把自己气得从龙椅上摔下来。 他当然知道这朝臣之间是存在一些勾结的,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的统治之下,如今的朝堂竟已腐败成如此了。 于是燕文帝一连下了工部、户部、和吏部等十数位官员,以及其余涉案官员二十余人等,并且查抄了他们所有的府邸。别说,别的不说,这查抄来的家产充入国库,倒是解了国库的燃眉之急。 第1231章 继续斗着 不过,工部、户部、吏部都被查办了,但是,太子和六皇子却依旧相安无事。 原因是,户部和吏部原先都是由八皇子所掌,而上面所指控的这些罪名都是在八皇子手中就有的。 所以,除非他让人把八皇子的尸体挖出来鞭尸,挫骨扬灰,否则便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谁叫人家已民经死了呢。 于是,燕文帝作为对他们俩人的监管不力,便只是罚了两人各一年的俸禄。 此事一闹又是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因为燕文帝忽然着手大查贪墨舞弊之事,弄得整个朝堂一片风声鹤唳,朝中百官人人自危,一时间个个夹起尾巴做人,倒也让朝中原本的腐败之风暂时收敛了不少。 直到一个多月后的某夜,御史台右都御史周长玉敲开了晋王府的大门。 周长玉自从雍州回来后,便和晋王一直没再有任何往来,两人即便在朝中相见,也只是点头之交,连多说一句话都没有。哪怕是上一次晋王被关进天牢,周长玉也只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而此刻,周长玉在见到云景后,却是恭恭敬敬地向云景深深一拜道:“下官特来感谢晋王殿下。” 云景让人起身后,道:“周大人不必多礼,本王并没有做什么,实在当不得这一个‘谢’字。” 周长玉起身后,却道:“若非殿下当日让下官蛰伏,暗中收集朝中各位大臣的罪证,等待合适的时机,如今也不可能一击即中。” 云景一笑道:“周大人言重了,我当时也只是随口提醒一下罢了,主要还是周大人这些日子暗中筹谋得当,这才有了这个机会。” 周长玉却是叹了口气,道:“不过,虽然此时查了不少人,但是还是有很大一部分的人逍遥法外。” 云景:“法不责众,周大人想一下子全部清完也是不可能的,只能徐徐图之,好在经此一事,那些人也多少会收敛些。” 周长玉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当然知道,否则要一下子全部查完,只怕这朝中当真没有几个人是清白的了,即便是再刚正不阿,他也知道水清无鱼的道理。 周长太暗暗感慨了一番,忽然抬头看向云景,道:“对了,王爷可是有何计划了?” 云景笑了一下:“本王就是个闲散王爷,能有什么计划,只是混日子罢了。” 周长玉却是一愣,道:“那此次之事?” 云景知道周长玉是怎么想的,因为此次之事涉及到太子和六皇子两人,所以,他怀疑是他动的手,毕竟这算是个一箭双雕的好计谋。 可是,他若真想动手,还会让太子和六皇子置身事外吗? 况且他也知道,眼下燕文帝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去动这两人的。所以,他现在也并不想动他们,之所以放任大理寺去查工、户、吏三部,便是知道再怎么查,也动摇不了太子和六皇子。 而他也还需要他们继续斗着。 云景向周长玉道:“周大人想多了,此事纯粹是太子和六皇子自己相斗的结果,与本王当真无关。” 周长太轻轻的“噢”了声,道:“下官还以为……唉……” 听那语气,还颇为失望。 第1232章 除非易储 对于被罚一年俸禄太子自然是不乐意的,不过他在乎的并非是那一年俸禄,而是咽不下这口气。 太子:“老六罚一年俸禄也就算了,毕竟那工部一直是他在掌管,可那户部之前的事跟孤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让孤一起受罚?” “父皇这是有意为之,你难道看不出来?”门外大公主走了进来。 太子愣了一下,“皇姐的意思是?” 大公主目光淡淡地扫了眼满是碎瓷片的一地狼藉,小心避开地上的瓷片,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这才开口。 “如果他只是罚老六,那必定会让人觉得老六失了君心,从而助长你的势力,所以他才两人都罚,让你们两人势力相当,同时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太子更加不明白了,“可父皇为何如此偏袒老六,以前老四老八犯事时,也没见他如此偏袒过。” 大公主:“那是因为以前罚了老四,还有老八,而后来老八又是公然谋反,可现在不同了,现在剩下的皇子唯有老六可以和你分庭抗礼,他自然不会轻易打破这个平衡。” 太子一听更加不乐意了:“可经此一事,老六必定势大,他如今可不同往日了,有了林家军,再加上朝中几乎有一半的人是站在他那边的,如今的势头竟是比当年的老四和老八还要盛。” 大公主看着下人给她上了一盏茶,又战战兢兢地将地上的碎瓷片收拾起来离开后,这才开口:“可不管他再怎么势大,都改变不了你是储君这个事实,除非……” 太子眼皮一抬看着大公主:“除非什么?” 大公主神情淡然地将手中的茶盏放回到一旁的小几上,这才淡淡开口:“除非……易储。” 太子神情一震,“可……父皇这些年都未动过易储之心,应该不会……” “父皇的心思谁又说得准,这些年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怕没人真的知道。” 大公主看了眼太子那一脸担忧的神色,接着又端起一旁的茶盏,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 一直到大公主离开,太子都还没从易储的担忧中缓过神来,大公主倒是面不改色,一直到出了东宫上了马车,甚至嘴角还带着一抹极淡的笑。 从东宫回去后,大公主刚一回到公主府,就听到后院传来了争吵声,大公主眉头一皱,问:“怎么回事?” 府中的管事颇感无奈地回了句:“回公主殿下,是那几位公子,又吵了起来。” 大公主也是一脸疲于应付的表情,问了句:“驸马了?” 管事:“驸马半个时辰前便出去了,说是公主若是问起来,便告诉公主他去见一位故友。” “故友?”大公主略显狐疑:“什么人?” 管事:“他没说。” 大公主:“派人去查一下。” 管事赶紧应了“是”,便去安排人了。大公主听着后院的声音,也只好抬脚往后院走去。 此时的后院,上一次与人争吵的兰公子今日又跟人吵了起来,所吵之人正是那日的“八次公子”。 第1233章 难得平静 兰公子本姓罗名福,乃就是穷苦出身,儿时便被人卖入烟花之地做小厮,后来因长相俊朗,被江淮的一个官员看上,为讨好大公主便将他送给了大公主。 大公主嫌他的名字太俗,与长相不符,便让人以“兰公子”相称,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改了名字也没让他改了性子,依旧是个言行举止十分粗俗之人。 而这位八次公子则是姓柳,具体名字没人知道,反正贱名一个,也没人在意。 今日兰公子和八次公子吵起来的原因跟上次恰恰相反,上次是大公主去八次公子院子里多,去他院子里少,而这一次则是大公主去他院子里多,去八次公子院子里少,所以,他特意来耀武扬威了。 大公主一进后院就听到他们在吵的事,以眼神向身旁的侍女示意了一下,侍女赶紧咳了声。 四人听到动静,这才停下争吵,紧接着就见那兰公子一阵风似的刮了过来,颇有一些弱柳扶风之姿。 他本是出自欢场,当年在烟花柳巷又学了不少那些青楼女子娇嗔之语,明明是个大男人,一开口的声音却是娇滴滴地道:“哎呀,公主,您来得正好,您看,他们就是见不得公主宠爱人家,一见您不在,就来欺负人家。” 大公主看了他一眼,不留情面地将胳膊从他手中抽了回来,看向另外几位公子,“怎么回事?” 八次公子见势,赶紧解释道:“是他……” 大公主却是听也不听,直接道:“来人……” 话刚出口,就见大驸马从不远处走来,道:“这是怎么了?” 大公主转头看向大驸马,便不再管这事,将人都丢给大驸马处理了。 大驸马也不生气,恭恭敬敬地应了是,目送着大公主离开后,这才看向那几位公子道:“几位既然同是伺候公主的,又何必惹公主不快。” 那几位公子虽然不怕他,但多少顾忌他驸马的身份,便纷纷应了是。 大驸马说完,也不再理会,转身往自己院子走去,谁想刚回到院子,就见那兰公子又追了过来,一脸的鬼鬼祟祟。 大驸马看了他一眼,“兰公子有事?” 兰公子赶紧眉开眼笑地看着他,道:“那个,上次那个药,大驸马这里可还有?” 大驸马神色不动,“公子用完了?” 兰公子:“只剩两粒了。” 大驸马:“那我明日进宫再让太医院配些吧。” 兰公子赶紧再三道谢:“真是多谢驸马了。” 大驸马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道:“无妨。” 说完也不再理他,便继续进了屋里,那兰公子也不再逗留,便也一脸欢喜地走了。 大驸马回到屋里,看了眼消失在院外门的人,转身关上门,随后来到里间的柜子前,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盒子打开,就见里面正整整齐齐地摆着几个小药瓶,正是他上次给兰公子的。 春去秋来,近来的帝都城倒是难得的平静,除了上次查了一批贪官污吏,其他倒也没什么大事发生。 虽然太子和六皇子眼下斗得你死我活,但是,不知是因为两人势均力敌的原因,还是因为六皇子的性格一向温润的原因。即便双方之间争斗不断,却也斗得相当平静。 或许,这正是燕文帝一直所追求的“平衡”。 第1234章 万寿节前 中秋夜,宫里照常办了一场宫宴,与去年相比,今年的宫宴自然换了一些面孔,少了成氏,八皇子等人,多了顺嫔和吴小姐等人。 不过,对江离来说,依旧是无趣。 太后只来露了个面,便已身体疲乏为由回去歇着了。江离除夕宴刚已陪太后为由逃了一次宫宴,如今也不好再故技重施,只好老实地坐着。 主座上燕文帝正坐在那里,不过陪他坐在上面的并不是如今后宫的掌权人惠贵妃,而是眼下正得圣宠的顺嫔。眼看着自己送进宫的人如此得宠,大公主的心里自然十分高兴。 当初她当然是有意将顺嫔带到燕文帝面前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的人在后宫占个一席之地,而不能让惠贵妃在后宫一家独大了。 同时也正好在燕文帝身边安插一个自己人,必要的时候也能派上用场。 虽然顺嫔如今位份不高,可架不住人家年纪貌美,又是这后宫的新人,正是春风得意的好时候。 江离看了眼那年纪比她还小的顺嫔,又看了眼最近似乎有些枯木逢春的燕文帝,低声向一旁的云景道:“皇上近来气色看起来不错。” 云景也低声说道:“人逢喜事,精神自然好,听闻近来让太医院给他开了不少大补的药。再加上万寿节在即,眼看着万邦来贺,心情自然也不错。” 江离恍悟,难怪精气神这么好,敢情是那补药吃的。 一旁十一皇子正在闷闷地喝着酒,江离又低头向云景问:“十一皇子这是怎么了?不是说清绾郡主要的军需已经运往边关了么?” 十一皇子这些日子可没歇着,经过他一个多月的坚持不懈,甚至提出要卖了他的王府,为清绾郡主筹备军需后,兵部没办法,终于如数将清绾郡主上报的军需发往边关。 虽然十一皇子平日里不怎么管事,可他毕竟是皇子亲王,兵部虽说江不将他放在眼里,却也不怎么敢轻易得罪,何况他如今已和清绾郡主成亲,如今的边关又需要依仗林家军。 不过,看十一皇子的样子,他显然半分高兴的意思也没有。 云景淡淡地叹了口气:“唉!相思病。” 十一皇子听到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在大公主和大驸马,太子和太子妃,六皇子和吴小姐,以及燕文帝和顺嫔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到一旁他王兄和他王嫂身上。 个个都是成双成对,就他形单影只,便越发让他觉得这酒喝得不是滋味了,原本三杯倒,硬是给气成了千杯不醉。 于是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饮尽后发现还是没什么反应,只好看向他王兄请教道:“王兄,你说父皇怎么才能让我去边关?” 云景直接一盆冷水泼了下来,“等你学会排兵布阵,可以上阵杀敌。” 十一皇子倒吸一口凉气,彻底没指望了,只好继续借酒浇他的相思愁。 江离摇了摇头,便也任由他去了。 虽说宫宴无趣确实无趣,不是值得庆幸的是,今年的中秋宴却是相当平静,既没有出现什么刺客,也没有哪个公主遇害。 于是,这样的平静一直持续到九月初,万寿节前。 第1235章 外邦来贺 眼看万寿节将至,满朝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尤其是此次“宾客”的身份还者非同寻常,南陵的国师和长公主自不必说了,关键是西楚直接来了一国之君。 因此,整个礼部自几个月前便开始着手准备,工部更是在接到消息后,便把整个驿馆给重新翻修了一遍,又足足扩大了一倍。 兵部为此更是调整了好几次京中巡防,从城里到城外,里三层外三层,几乎将城外的四大营全部给调了过来。 而内阁更是为了此次的接待,特意临时组建了一批接待使,从“宾客”入了边境便开始有专门的官员相迎,然后一路护送入京,如此既显得礼数周到,又可以保证一路上的路线行程,以及对方这一路的全安。 当然,也是防止对方暗中做什么手脚。 因而,只要西楚和南陵的人一入大燕边境,等候在那里的官员便会立即八百里加急传书回京,将对方的一切情况如数上报朝中。 所以两个多月前朝中便已接到西楚帝入境的消息,据接待的官员所报,西楚此行,除了西楚帝本人和随行的一个和尚,另外还有随行亲卫队五千人。 不过,这数量也是在情理之中的,毕竟对方来的是帝王,别说五千人了,就是一万人大燕也挑不出理来。 只是让人奇怪的是,大燕和南陵的边境却一直没有接到南陵的人。 虽说南陵离大燕的距离,要比西楚离大燕要远些,可是眼下万寿节将至,却一直没有南陵国师和长公主的消息,这就让人十分费解了。 按这个速度算的话,别说万寿节了,怕是连今年的除夕宴他们都赶不上。 于是乎,这两个月,朝中不停派人前往大燕和南陵的边境查问消息,而每一次得到的消息却都是……没有消息。 大燕和南陵的边境别说是南陵的国师和长公主了,就连一只南陵的鸟都没有看到,边境着实安静得让人奇怪。 因为此事,朝中不得不召开一次大朝会,燕文帝也再次问负责此事的官员,“南陵那边还没有消息?” 礼部尚书吴大人道:“回陛下,目前还没有。” 别说燕文帝了,满朝上下,除了晋王殿下,所有人都诧异了,“这南陵的国师和长公主到底走哪去了?” “是啊,这眼看月底就是万寿节了,却迟迟不见人影。” “该不会是吓得不敢来了吧?”有人提出质疑。 “若是不来,当初又为何会如此回复,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立即有人说道。 “那你说南陵的国师和长公主走哪去了,总不会从天上飞过来吧。” “据等在那里的官员来报,别说飞个人过来了,连只鸟都没飞过来。” 于是众人讨论了半天,却愣是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这一下,满朝上下不仅对南陵此次的来人感到好奇,更是对他们的行踪感到了万分疑惑。 直到几日后,终于有消息传来,却不是来自边境等侍接人的官员,而是来自驻守在海域的一只水军。 据消息称,海域发现不明船只。 而这些船只正是来自南陵。 随行之人,乃是南陵当下的三军统帅,手握南陵全军大权的长平侯顾招。 第1236章 仍不露面 大燕朝堂一片哗然。 他们在这等了半天,都以为人家会从地上来,结果人家既没有从地上来,也没有从天上来,而是从水上来了。 据水军传来的消息称,这一次南陵一共来了八艘船只,随行之人也是五千人。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毕竟那南陵国师和长公主的身份也非同寻常人,可让人奇怪的是,南陵的长平侯怎么也来了? 那可是三军统帅,按理来说,除了帝王,应该没有人有这个权力让三军统帅随行护送吧。 当然,这还不是最让人奇怪的,最最让人奇怪的是,至今依旧没见到南陵国师和南陵长公主露面,据水军总督来报,船上并不见这二人的身影。 所以南陵这到底什么意思? 明明说是派南陵国师和长公主前来的,为何最后却派了一个三军统帅前来? 江离对此也颇有看法:“顾招那混蛋,又自作主张。他好好的跑来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南陵要和大燕开战呢。” 玄青对此只能无话可说,他也没想到顾招会亲自来,他上一次收到他的来信时,他竟然一个字也没提,这对于姓顾的来说,实在够称得上是“用计颇深”了。 因为,按照姓顾的一贯的行事作风,应该没出发前就派人给他送信,让他将他要的酒全部准备好,等着为他接风洗尘什么的。 反正,必是要大肆宣扬一番方肯罢休的。 江离看了玄青一眼,知道玄青也被顾招给蒙在了鼓里,最终也只得无奈道:“你亲自去一趟,把眼下大燕的情况跟他说一遍,另外告诉他,那五千人不用都带上岸,带一千人上岸就行了。” “一千?”玄青却有些担忧道:“可是,万一大燕帝知道了你的身份,再为难你,只怕这些人不够吧。” “那五千也不够啊,”江离道:“大燕帝都从城里到城外,所有兵力加起来,足有二十万,他就算把五千都带来也没什么用。放心吧,大燕眼下还没有到和南陵撕破脸的时候,就算要撕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撕。” 玄青点了点头,便立即去了。 而此时的朝中,大朝会已经散了,却在勤政殿又加开了一场小朝会,所讨论的问题正是由谁来负责接待南陵和西楚的人。 来人的身份毕竟都不普通,说白了,燕文帝率文武百官亲自出城迎接也不为过,可是他身为帝王迎接是可以,却也不能一直到陪在左右,所以必须选出一个身份足够尊贵的人接待才行。 按理,这件事交由太子最为合适,毕竟他储君的身份在这,也不算辱没了对方。 所以,太子党的人自然是竭力为太子争取这个机会的,若是能和西楚搞好关系,那么对于将来太子继承皇位也是很不错的助力。 何况,这也是一种权力的象征。 因此,太子党的人赶紧谏道:“陛下,此次来人身份都十分尊贵,只怕非储君不可担此重任。” “臣附议。”立即又有其他太子党的人跟着附和:“此次不同于上一次的北越来使,上一次北越使团是前来和谈,何况对方只是来个了王子,但是这一次来的却是西楚帝王,陛下身为九五之尊,日理万机自然不便相陪,所以此事非储君莫属。” 一时间几乎所有太子党的人都跟着附和: “臣附议。” “臣也附议。” 第1237章 排除在外 燕文帝看着堂下之人,他又怎么会不知道此次来人身份的特殊和尊贵,但是他上次连北越使团都不敢让太子负责,何况这一次来人的身份可比上一次的钟离穆要尊贵到不知道哪去了。 尤其还有一个南陵国师——太子连一个钟离穆都搞不定,想必更不会是那南陵国师的对手。 更何况到现在为止,那南陵国师还迟迟不露面,也不知在搞什么阴谋诡计? 说起来,燕文帝和大燕的所有朝臣都没有“见过”南陵国师,所知道的关于南陵国师的传闻,也都只是道听途说,可是不知为何,他们却对此人有一种近乎莫名的畏惧。 而且,这一次明明是南陵和西楚都派人前来,并且西楚所来之人还是当朝帝王,西楚也是排在大燕之后的九州第二大国,按理说众人的目光应该都放在西楚才对。 可是,他们竟是不约而同都将重点放在了南陵,而从来没有人去担心西楚。 不过这也难怪,一来西楚和大燕这些年一直相安无事,二来,西楚帝身为帝王,想必也不会没事找事,否则他也不可能会亲自前来,将自己置身于龙潭虎穴,这不是存心找死么。 可是南陵不同,毕竟大燕上次向南陵提出了那样的要求,而且南陵和大燕的“渊源”还颇深。 当然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那南陵国师和晋王还有那样的关系,这便让燕文帝不得不多留一个心思,否则他此次最想派的人自然要数晋王。 可就是因为这个关系,他便不得不将晋王排除在外。 朝臣们见燕文帝久久不语,于是六皇子的人赶紧见缝插针道:“陛下,依微臣之见,不如交给六殿下,上次六殿下接待过北越使团,并且处理得十分周到。” 言外之意,只怕太子没有这个能力。 太子党的听了,立即便不乐意了,“李大人这是何意,难不成太子殿下就处理不了了吗?你别忘了这一次来的可是西楚帝,能和上一次的北越使团相提并论吗?” 言外之意则是,只怕以六皇子的身份够不上。 六皇子党的人立即反唇相讥,“宋大人所言极是,所以这一次的接待事宜才更不能出任何差错。” 太子党:“你怎么知道太子殿下就一定会出差错?” 六皇子党:“因为太子殿下此前从来做过此事。” 太子党:“万事都有第一次,六殿下不也是上次刚接待过一次北越来使,而且除夕宫宴上差点就要闹出事,若不是晋王妃和清绾郡主……” “够了。”燕文帝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道:“什么事都争争争,有什么好争的。这一次既然西楚和南陵同时前来,一个人只怕负责不过来,太子,你负责西楚,老六你负责南陵。” 太子和六皇子赶紧应道:“儿臣领旨。” 朝臣们闻言也都无话可说。 燕文帝的安排自有他的用意,西楚帝身份尊贵,以太子储君的身份负责自然更好些。 而南陵那边的情况就比较复杂了,只能交给六皇子,不管怎么说,六皇子行事总要比太子稳妥些。 第1238章 告假避嫌 看了眼两人,燕文帝的目光又落在了一直未发一言的云景身上,“晋王,” 云景正以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听着太子和六皇子的人互咬,不想就被点了名,缓缓站出来道:“臣在。” “你……”燕文帝想了一会,却不知到底该说什么。 然而他正纠结,云景却已经道:“臣正要向陛下告假数日。” “告假?” 燕文帝有些诧异,虽然晋王告假这种事对于燕文帝和所有朝臣来说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没办法,谁叫晋王在朝中连个具体的职务都没有。 再者,原本以晋王的身份本也是应该在封地称王称霸,统辖一方的,可偏偏燕文帝把人扣在京中,却又不给人差事,这便也只能一直养着这么一个闲人。 而闲人自有闲人的好处,那就是每天到朝中来充个人头,点个卯,然后便想干嘛干嘛去,也没人管他。 云景点头:“是。” 燕文帝自然猜到了晋王此时告假的原因,但还是明知故问了一句:“何事?” 云景直接回了两个字:“避嫌。” 燕文帝:“……” 虽然大家心里都明白,但是这么坦然地说出来,多少还是会让人有些不是滋味。 试想晋王这些日子在朝中虽然没有领什么具体的职务,但是很多事却都有他的功劳,别的不说,单是北越使团那件事便要给他记上一功。 若不是晋王发现钟离穆的意图,并且拆穿,只怕大燕到现在还自以为是地沉浸在和北疆和谈的一厢情愿中。 其结果自然不用想,一旦大燕被北疆这假意和谈的表象迷惑,一边缩减边关兵力,一边再中了钟离穆挑起大燕内乱的诡计,那么等待大燕的只有被北疆这条恶狼愤然反咬一口。 到那时,大燕失去的将不仅仅只是凉州一块疆土。 而自晋王回朝以来,他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不管是雍州之事还是西宁之事,或者是四皇子叛乱之事,都可以从中看出晋王的才能。 可是,偏偏燕文帝最不想看到的正是他的才能,晋王越是才华横溢,能力超群,燕文帝心里便越不放心。否则也不会将他扣在京中,有意架空他的权势和才能,让他空有一腔才华,却也无处施展了。 正如这一次接待西楚和南陵之事,若是抛开各自效忠的主子,抛开双方各自的私人利益,以大局而言,他们当然都认为晋王是不二人选。 只可惜,在场之人皆不是大公无私,全然为朝局着想之人,包括龙椅上的帝王。 于是燕文帝想了一会,最终却道:“胡闹,这有什么好避嫌的,你是我大燕的亲王,就算那南陵是你的母家,此次也只是前来参加寿宴,何至于避嫌这一说。” 当然,话是这么说,但在场之人却都不是傻子,自然也都听出来了,这其实就是恩准的意思。 于是燕文帝接着又道:“不管怎样,出城迎接你还是要去的。” 云景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身为南陵昭和郡主之子,这个时候刻意避开,只怕会叫南陵认为,大燕这是在刻意回避晋王和南陵之间的关系。 于是应道:“是,臣遵旨。” 第1239章 出城迎接 九月十九这一日是个好天气,晴空万里,秋阳高照,经过数月奔波,西楚和南陵的人终于到了大燕的帝都城外。 因西楚帝亲自前来,大燕自然不能怠慢,燕文帝亲率文武百官以及各皇子亲王,至城外迎接。 这一日城外的官道上,数万名四大营的将士,自几十数里开外便开始布防,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布防之严密,也不知道他们这是在迎接友邦?还是在防守敌军? 此时,来回传令的传令兵早已来传过两回、西楚和南陵的队五离帝都城的距离,距传令兵刚刚来传,西楚和南陵的人已行到城外五里之处了,眼神好的已经可以看到飘荡在空中的旌旗。 原本以西楚和南陵各自在大燕的方位,西楚在大燕的西南偏西方向,南陵在大燕的正南方向,而且南陵这一次又是走的水路,正好是从大燕的东海而来。 因此,两方人正好是一个从帝都城的西边而来,一个从帝都城的东边而来,按理若非特意约好,是不会一起到的。 不过,为了方便燕文帝和朝臣迎接,接待的使臣特意在离帝都城外最近的驿馆等了一下,原本是南陵的人先到了驿馆,不过为了等西楚的人,因此便特意在那等了两日。 所以,这才凑在了一起到了。 只是让大燕所有人都不解的事,至今他们也没有看到南陵国师和南陵长公主的影子。 不过,从临时组建的接待南陵的官员那,倒是得到了另一个消息,南陵长公主虽然一直没有露面,但是南陵使团中却有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子,据说是南陵的小世子,正是南陵长公主的嫡长子。 而此次南陵之所以会出动三军统帅的长平侯,便是为了亲自护送这位小世子。 于是,大燕的朝臣便越发一头雾水了,私底仍不免疑惑万分。 有朝臣议论道:“话说,这南陵的国师和长公主不来,却派了一个两三岁的幼子前来,难不成还指望让这小世子代替长公主和大燕谈判?” 立即有人跟着议道:“这谁知道,那南陵的国师一向以诡计多端闻名遐迩,八成又是他使的什么计谋。” 另有人道:“依我看,八成是这南陵明知没有谈判的余地,便派个幼子前来虚张声势,说白了,不过是为了挽回那一点颜面。” “我同意许公所言,这南陵毕竟只是一个弹丸小国,哪怕是这几年朝局稳定,国力也比以前兴盛,可一只老鼠撑死了也大不过雄狮,又有何资格和大燕谈判?” “是啊是啊,不必谈也知道南陵败局已定,如今派一个幼子前来,可不就是为了捡回那一点颜面罢了。” 于是众朝臣你一言我一语,三言两语间便自作主张地将南陵的处境给擅自决定了。 江离默默地站在人群里,听着人人的你一言我一语,其中不乏对于南陵这个弹丸小国的不屑一顾,和对南陵此次提出谈判之举的嗤之以鼻。 哼! 江离心里冷哼,这些人,也只有在背后说人闲话的时候才能这么“才思卓绝”,“团结一致”了。 第1240章 来了来了 江离是跟着云景一起来的,按理以她晋王妃的身份是不必来的,但是云景这段时间一直告假在府,所以接到宫里来人的通知后,便将她一起带来了,因此,燕文帝也只是随意地问了一句,倒也没再理会。 等大燕的朝臣终于从他们的奇思妙想中回过神来的时候,西楚和南陵的队伍已经行到不远处了。 顾招自然是按照江离的吩咐,只带了一千千骑营精锐,而西楚则是浩浩荡荡五千帝王亲卫,那队伍足足排出了数里开外。 因为两国的原因,因此,并没有按前后的顺序,而是两国一起并驾齐驱。 莫君言的帝王车驾在左,顾招护送着南陵小世子的车驾在右,后面则跟着两国的各自随行而来的护卫。 “来了来了。” 大燕朝臣这才停止自己那才华横溢的自以为是,翘首以盼地伸长了脖子。 身为帝王,燕文帝自然不会跟着众人一起站在那里等着,内廷一早便在路边搭建了亭台仪仗,以供帝王休息。 而直到此时,传令兵也再次前来向燕文帝复命:“回禀陛下,西楚承宁帝和南陵的长平侯,南陵小世子已到仪仗之内。“ 其实不用他说,只要眼睛不瞎的人也都看到了。 燕文帝这才不紧不慢地从他的御座上起身,将他这第一大国君主的威仪拿捏得丝毫不差。 他虽然亲率文武百官出城迎接,但也只是出于一种地主之谊,至于这第一大九五之尊的身份,自然是不能丢的。 于是,一直到远来的队伍快到近前,燕文帝才端着他的帝王威仪,缓慢地地踱着步子来到了百官阵前,以一己之力镇定住了大燕朝臣的七嘴八舌。 而此时不远处那并排而行的两辆马车里,莫君言正用手指挑起靠近南陵马车这边的车帘,向对方问了句:“怎么样,可害怕了?” 很快南陵这边的马车车帘里便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一张小脸虽然稚气粉嫩,却已隐约有了他父亲的影子。 就见南陵小世子摇了摇头,以一副充满稚气的童音道:“我不害怕,我高兴。” 莫君言轻轻地笑了笑,“有何可高兴的,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你爹了,朕就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小世子人小度量大,并不跟这位一国之君一般见识,说道:“可我高兴啊,我终于可以见到爹爹和娘亲了。” 莫君言却是一脸不以为意道:“不过是两天前刚分开而已。” 这是实话,以江离和云景的武功,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帝都并非难事,所以,早在云景告假后,思子心切的两人便一起悄悄离开了帝都,早已见过了他们这一数三年,和素未谋面的儿子。 难得见到父母的小忆儿自然是不愿和爹爹娘亲分开的,但是为了大局着想,也不得不暂时分离,于是这两日便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快点进城。 此刻一想到很快又要见到爹爹娘亲了,小家伙的脸上便满是欢喜,问:“义父难道不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道理?” 第1241章 在你身后 刚做了两天“义父”的西楚承宁帝,听到这声称呼,心生愉悦,笑了笑道:“终于肯叫我义父了,我将西楚皇位传给你好不好?” 小忆儿部:“西楚不是已有太子了么?再说,西楚离爹爹娘亲太远了,我要和爹爹娘亲在一起。” 两人说着话,马车便已经行到迎接的仪仗前了,莫君言这才打住了话头,让小忆儿坐好,自己也将车帘放下,看了眼一直端坐在身边,一言不发的花染道:“兄长可是紧张了?” 花染向他轻轻一笑,“我难道还不如一个孩子?”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莫君言却还是能感觉到他故作轻松的外表下,刻意掩藏的阴沉和凝重。 很不凝重么,他很快就要见到他的仇人了。 那位当年因为自己的疑心,而一力促成了西楚和西宁悲剧的九五之尊。 这些年,花染本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十二年的青灯古佛,木鱼声声,无数次的念佛诵经,却到底也没能磨灭他那埋藏在心底的仇恨。 自从踏上这片疆土后,这些日子,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每每都能梦到当年他父王母妃临别前那不舍而又绝然的眼神。 他永远也忘不了他们当时的眼神,永远也忘不了王府的那场大火。 永远也忘不了这十五年来,所背负的“乱臣贼子”的骂名。 永远也忘不了他对着王府的方向,每磕下一头,便在心里许下的一句誓言。 遵从皇命是“为臣之道”,血债血偿却是“为人子之道”。 十七年前,他成全了他父王的“为臣之道”,而眼下,便是他成全自己的“为人子之道”的时候了。 就算那人是天子又怎样? 似乎只是一夕间,他又变回了当年那个锋芒毕露、坚不可摧、目下无尘的西宁王世子,宁翊。 莫君言抬手握着花染放在膝头上的手,语气轻柔中透着一往无前的坚定:“放心,我和整个西楚都在你身后。” 花染看向他笑了笑,随后也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而他却知道,他并不想扯上整个西楚,因为那是他们想要共同守护的盛世江山。 所以此次,他只能成,不能败。 短短几十丈的距离,却走出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事隔十七年,一切如约而至。 相比这辆马车上的深仇大恨,一旁南陵的马车上却是无忧无虑。 小世子坐了一会,终于还是忍不住,悄悄地掀开另一边的车帘,小声地向行了旁边在顾招问:“舅舅,到了吗?” 顾招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瓜子,笑道:“快了,再忍忍。” 小家伙却有些不放心,又刻意压低了声音问:“你看到我爹爹和娘亲了吗?” 顾招闻言伸长脖子向大燕朝臣的队伍里看了眼,然后点了点头道:“嗯,看到了。” “真的!”小家伙顿时一脸欢喜,又问:“那我一会可以直接喊他们吗?” 顾侯爷想了一下,江离离开前似乎没有交待说不可以,于是便直接道:“当然。” 太好了! 小家伙这才一脸喜笑颜开地将脑袋又缩了回去。 而此时,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第1242章 王妃?公主 大燕负责接待的官员早已自后方赶了上来,向西楚的马车行礼道:“回禀陛下,帝都已到,吾皇为迎接陛下到来,特率文武百官亲自相迎。” 与此同时,西楚随行的亲卫已经放好脚凳,紧接着就见马车车帘被人掀开,却是花染率先从马车里下来,随后伸手向马车里唤了声:“阿言。” 大燕负责接待的官员早已认识了这个和尚,知道此人与西楚承宁帝关系匪浅,两人几乎形影不离,而这和尚大概也是这世上唯一敢直呼承宁帝小字之人。 因此接待的官员不敢怠慢,便也随着西楚随行的亲卫,恭敬地称呼对方一声“大师。” 就在大燕官员正揣度着眼前这位和尚的同时,就见西楚承宁帝已经从马车里下来。 然而与他一起下来的还有另一辆马车上的人,身为南陵小世子,小忆儿才不跟这些大人讲什么虚头巴脑的虚礼,一见马车停下来,又见他义父已经从马车上下来,便已经算是做到了“长者先,幼者后”。 于是不等人三邀四请,便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差点没把一旁大燕的官员给吓一跳。 而就在这大燕官员还没从这一惊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见小家伙已经从马车前跑开了,一边迈着小短腿,跑向眼前大燕迎接的队伍,一边高兴地叫着:“娘亲,爹爹。” 这一下大燕官员彻底惊呆了! 如果他没记错,这位南陵小世子的乃是南陵长公主的嫡长子,而据他所知,南陵长公主此次根本没有来,至少他到现在都还没有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南陵长公主殿下。 那么他在叫谁? 还有,他叫的爹爹又是谁? 和他同样处于蒙圈状态的还有对面正等着迎接外邦来宾的大燕文武百官和燕文帝。 对于这个正迈着小短腿向他们跑来的小家伙的身份,他们自然早已知道,可关键是,他的娘亲在哪?那位至今都还没有露面的南陵长公主,她不是没有来吗? 还有他的父亲。 直到现在大燕朝臣才反应过来,这位南陵小世子的母亲是南陵长公主,那么他的父亲是谁? 这个问题似乎从来没有人想过,因为在所有人的意识中,这位南陵小世子的母亲既然是南陵长公主,那么他的父亲毫无疑问自然是南陵长公主的驸马。 可是这位驸马是谁?好像从来没有人去问过。 整个大燕的队伍中,除了已经知道晋王国师的身份,并且根据眼下之事,推断出晋王妃便是南陵长公主身份的六皇子,其他所有人都被这个晴天霹雳给砸晕了。 而就在众人还没回神之际,就见眼前一个人影闪过,直奔着那个向这边跑来的小小身影,一把将小家伙接入怀里,蹲下身向他笑了笑道:“不是叫你好好走路吗。” 小忆儿一见来人,赶紧伸手将她的脖子搂住,高兴地叫了声:“娘亲。” 在场所有大燕的官员和随从,以及燕文帝,大燕太子,甚至是十一皇子都当场震住了——晋王妃! 南陵长公主! 第1243章 晋王?国师 这…… 这…… 这…… 这怎么可能! 晋王妃,她不是清河山庄少庄主吗?怎么会变成南陵长公主? 于是所有人便立即转头看向眼前的晋王,就在他们正不知该怎么发问时,就见十一皇子也是一脸震惊的替他们问道:“王王王……王兄,王嫂她是……她是南陵长公主?!” 谁知晋王殿下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言简意赅道:“是啊。” 别说是大燕朝臣了,就连一直跟晋王关系十分要好的十一皇子都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做梦,直到此时依旧不敢相信。 他看着一旁他那始终一脸淡然的王兄,一时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因此只得用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道:“王兄,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 云景的回答依旧是十分有理有据的平静无澜,“你也从来没有问过。” 十一皇子:“……” 他怎么知道他王嫂竟然还有另一个身份啊,他一直只当她是清河山庄少庄主。 再说,谁会没事去问一个完全八竿子打着的两个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大燕清河山庄少庄主,和南陵长公主,这两个身份相差也太大了好吗? 十一皇子一时无言以对,便也只能一脸无言以对地看着他家王兄。 其他人虽然心里也都有千言万语,但是他们和晋王的关系毕竟不敢和十一皇子相比,因此便也只能“一切尽在不言中”。 直到一直沉默不语的燕文帝开口:“晋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景恭敬地走到燕文帝面前,语气一如他笔才的平静,“回陛下,王妃确实是南陵长公主,江晏。” 直到此时众人也才反应过来,是啊,他们竟然一直没有去问南陵长公主的名字。 江晏! 自从晋王妃出现起,对于她的名字,晋王便从来没有隐瞒过,所以只要他们稍微一打听,便不难发现这一点,即便不能确定这同名同姓之人就是同一个人,但多多少少也会产生一些疑惑。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清河山庄少庄主,竟然会是南陵权同帝王的长公主。 这完全是十万八千里的天差地别,谁会想到她们竟是同一个人! 燕文帝用了十万分的定力,这才好不容易把脸上的震怒给压了下去,语气中却还是透出了几分阴沉道:“那这位南陵小世子又是?” 云景:“正是晋王府嫡长子。” “你……” 燕文帝气得满脸通红,连带着身体都有些微微的颤抖。 他很想当众发作一番,治晋王一个欺君之罪,将整个王府满门抄斩,永绝后患。 可眼下西楚和南陵的人就在眼前,他若是此时发作,必然会让人看了大燕笑话,有损他九州第一大国帝王的威仪和颜面。 身为帝王,尤其是一个疑心极重、遇到事情又总喜欢多想几分的帝王,燕文帝最终以他极重的猜疑之心,生生将心底的怒火给暂时压了下去。 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的晋王,恨不得用眼神给他来个万箭穿心,道:“所以,你是南陵长公主驸马?” 云景:“是,同时也是南陵国师,云景。” 第1244章 用计之远 “什么?!” “国……国师?!” 人群中一片沸腾。 南陵国师云景。 这些日子大燕的朝臣几乎天天都会提到这位南陵国师大人,时不时的就拿出来剖析一番,几乎是将此人掰开了,嚼碎了从头到脚分析过来,又从里到外分析过去。 可是谁承想,他们天天挂在嘴上之人,竟然一直就在他们身边,默默地听着别人在对自己评头论足。 这一刻,别说十万分的定力了,就是再来二十万分的定力,以及可以猜破天的“猜疑之心”,也压不住燕文帝心里的震惊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是震惊多一些?还是震怒多一些? 就见这位九五之尊的身体微微一晃,眼看似乎就要倒下去一般,幸好被一旁的王公公及时扶住,小心地问道:“陛下,您……没事吧?” 燕文帝微微闭了闭眼睛,一甩衣袖拂开了王公公的搀扶,一张脸上终于摆出了完全震怒的表情。 他目光看着眼前的晋王,这一刻是实打实的想将他千刀万剐。 然而,如今的晋王却已不是他可以轻易处决的人了,他除了是大燕的晋王,还是南陵的长公主驸马,更是南陵的国师。 谁也不知道他身后到底有多大的势力? 那怕南陵再是一个微末小国,可以如今大燕的国力财力来看,也是不能轻易对南陵动兵的。 何况还有一个北疆在虎视眈眈地等着随时准备趁火打劫。 不得不说,燕文帝真不亏是一个万事皆讲究“权衡”的帝王,哪怕面对此情此景,他都不忘将眼下大燕的处境权衡一二。 更何况,这些也正是晋王想让他知道的。 他甚至怀疑,晋王当初斩杀北越使团亲卫、惹怒北越二王子钟离穆、挑起大燕和北疆的不和,目的就是为了给大燕造成这样的处境,从而让大燕不敢轻易对南陵起兵。 也让他拿他没办法。 在此之前,燕文帝听到关于南陵国师那所谓的“心计无双”、“谋算天下”的传言,还会觉得传言也只是传言,天下人也不过是以讹传讹。 然而眼下,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位传说的南陵国师,当真是名不虚传。 若是他没记错,晋王回朝已有五年时间,然这五年之久,他竟是将自己这南陵国师的身份瞒得密不透风,甚至离开南陵五年,至今在南陵关于他的传言依旧经久不衰。 而这五年期间,他到底做过什么?又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日的,他当真无法想像。 好一个南陵国师!好一个大燕晋王! 和燕文帝的深思熟虑与深谋远虑不同,大燕文武百官的脑子里所想的却十分简单——晋王竟然就是南陵国师! 这显然比晋王妃就是南陵长公主还要让人震惊! 南陵国师啊! 那个传说中心狠手辣、权倾朝野、谋算天下,据说连南陵帝都对他敬让七分,整个南陵朝堂都对他唯命是从、马首是瞻的南陵国师。 那个手中权力完全凌驾于帝王之上,南陵真正的掌权人,南陵国师。 他竟然就是大燕的晋王。 这个在大燕朝中只空有一个藩王之位,却没有一点实权,甚至连封地都回不去,在朝中连一个具体的职务都没有,整天不是告假就是充人头的闲散王爷,晋王! 这个被有意架空了权势和才能,让他纵有满腹才能,却也无处施展的晋王。 谁会想到,他竟然就是那位南陵国师。 第1245章 拭目以待 朝臣们觉得自己今天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谁会想到?!谁能想到?!谁承想到?! 最后还是十一皇子一脸震惊地开了口:“王、王兄,你没有开玩笑吧?你怎么会是南陵国师?” 不待云景回答,就见江离已经牵着南陵小世子走了过来,同时跟随而来的还有南陵长平侯,以及和南陵长平侯平肩而行的,这些日子一直在晋王妃身边保护她的玄护卫。 众人看着这些人,便已知道这个问题根本不用回答了。 尤其是此时,南陵长平侯已经当众向晋王抱拳一揖道:“国师,许久不见。” 而晋王也向他微微一颔首,回了句:“顾侯。” 与此同时,那位南陵小世子更是迫不及待地跑了上来,拉着云景的官袍,仰着头,一脸脆生生地叫了声:“爹爹。” 云景低下头,向他温柔地笑了笑,随后吩咐道:“忆儿,过来见过皇上。” 小世子这才转头看着眼前穿着龙袍的燕文帝,不得不说,所有人都太高了,只有他一个这么小,因此不管看谁都必须仰着头。 于是,他又只好仰着头向燕文帝微微行了一个礼道:“忆儿见过皇上。” 面对一个只有两三岁的孩子,而且对方还是南陵的世子,南陵长公主以及国师的嫡长子,当今南陵帝的亲外甥,燕文帝心里哪怕有再大的怒火,也不好冲着他发出来。 因此,便只能竭力地稳住语气道:“免礼吧。” 小世子闻言又赶紧谢了恩道:“谢皇上。” 其实按辈分和身份,小世子还应该叫燕文帝一声皇爷爷,然而燕文帝不主动开这个口,别人自然也不会自找这个没趣。 而此时的江离也已经走了上来,向燕文帝微微弯了一下腰,以她南陵长公主的身份,道:“南陵长公主江晏,见过皇上。” 燕文帝看着她,一时不知该称呼她晋王妃,还是长公主? 不过,他此时的心里却并没有纠结此事,而是在想:难怪。 难怪他当初第一眼看着这位晋王妃的时候,会觉得她和当初的宁王妃有些像,可却又说不出他们到底哪里像。 原来,她们都是南陵人。 燕文帝不知自己为何会忽然想到这个,不过,相比于晋王就是南陵国师的身份,晋王妃就是南陵长公主的身份显然已经不足为奇了。 而燕文帝现在想的是,他倒要看看,这位南陵长公主,大燕的晋王妃,到底要怎么和大燕谈判? 此时,莫君言和花染也已走了上前,以莫君言的身份,自然是不用向燕文帝行任何礼的。身为两国君主,既然维持表面的客套淡然,又要在不动声色间树立各自的威仪。 因此便只是相互招呼了一下,便再无其他多余的话。 或许是因这这一连串的震惊,燕文帝显然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去仔细观察莫君言身边和他一同而来的花染了。 否则以燕文帝和当年西宁王宁天明的交情,以及宁翊儿时曾跟随其父王入京面过圣,燕文帝便不难发现,那和尚的容貌竟有几分熟悉。 第1246章 血雨腥风 同一时刻的皇宫里,十四公主正陪在太后宫里,太后刚刚小憩起来,这会还有些精神不济,没大醒神的样子,就见一个内侍从门外匆匆而来。 正是云景一直安排在太后宫里的明书。 明书一进来便向太后禀道:“回太后娘娘,城外传来消息,南陵国师和南那个长公主带着他们的小世子来了。” 太后明显愣了一下,没大理解其意地皱了皱眉,随后淡淡道:“来就来了,皇上不是已经率文武百官前去相迎了吗。” 想了一会又觉得好像不对,又琢磨了一下道:“不对啊,哀家不是听说,那南陵国师和长公主一直没有露面,根本没来吗?好像说是只派了什么长平侯,和一个小世子前来了。” 十四公主听了,也道:“是啊,我也是这么听说的,怎么又忽然出现了?可是消息有误?” 她后面那句话是向明书问的。 明书表情苦闷了一下,才道:“这正是奴才要向太后回禀的,并非消息有误,而是,晋王殿下就是南陵国师,而晋王妃正是南陵的长公主。” 十四公主:“什么!” 太后:“你说什么?” 太后和十四公主明显都被这个消息惊到了,两人面面相觑了一番了,却依旧没能从这个消息中平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太后才又道:“你再说一遍。” “此事千真万确,听说就连陛下和所有文武百官都惊到了。”明书又确认了一遍道:“晋王殿下就是南陵国师,晋王妃就是南陵的长公主,而那小世子正是晋王和王妃的嫡长子。” 太后:“那孩子可是叫忆儿?” 明书:“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 太后此刻的表情已经不知是惊还是喜了,终于可以见到她心心念念的曾孙她固然高兴,可是,晋王怎么会是南陵国师?还有晋王妃,她竟然是南陵权同帝王的长公主。 难道当初玄儿会为了她,特意请她免了晋王妃的所有礼数。 可见晋王妃在南陵的地位有多高。 不过眼下,太后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她知道,皇上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太后看向明书,赶紧道:“快让人给哀家备车,哀家要出宫。” 明书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即去了。 放眼整个大燕,没有谁比太后理清楚燕文帝对于晋王的心思了,他若是只是大燕的晋王,韬光养晦,或许还能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可眼下,他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南陵的国师。 太后虽然并不理这些政事,但是对于南陵国师的传闻却也听过一些,尤其是这几个月,因为南陵国师要来大燕的原因,以及他和晋王的关系,朝中关于他的传闻一直就没有停过。 可谁会想到晋王竟然就是南陵国师。 太后不用想也知道,此时燕文帝想杀晋王的心思会有多强烈。 他怎么就……太后心里担忧地想道,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否则以他的心计手腕,想要将这件事一直隐瞒下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他…… 太后暗暗地叹了口气,想着一场血雨腥风怕是避免不了的了。 第1247章 那得多高? 十四公主此时也还没有回神,她不敢说自己和晋王妃的关系有多么深厚,那样总让她觉得自己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晋王妃给别人是什么感觉十四公主不好说,但是给十四公主的感觉总是透着一种距离感,她并不冷漠,也不孤傲,甚至很少对人说什么重话,更不会对谁发什么脾气,甩脸色。 这一点和大公主司马玥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但是,这却一点也不妨碍她总是给人一种自惭形秽的距离感,以及她那一言一行中都透露出来的高贵气宇。 所以,在十四公主看来,若能得晋王妃的亲近,比她得到她父皇的恩典还要高兴。 直到现在,十四公主终于知道晋王妃那浑然天成的气宇,和与生俱来的高贵是从何而来了。 因为她本就高贵。 和其他人的震惊相比,十四公主在得知晋王妃的真正身份后,除了震惊,竟还有一些小小的欢喜。 因为在她看来,晋王妃完全配得上这个身份。 正如千语姑娘上次跟她说的“以她的身份,根本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身份”。 确实,虽说南陵只是一个小国,但是以南陵长公主的那权同帝王的身份,确实不需要看别人的身份。 不一会明书来回轿辇和马车都已经备好了,十四公主一见太后起身,赶紧道:“皇祖母,瑶儿陪您一起去。” 太后看了她一眼,心想她这些日子和晋王妃关系不错,而且眼下似乎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句:“也好。” 谁知还没出门,就见千语也从门外走了进来,“太后,千语也可以一起去吗?” 太后又看了千语一眼,想起以千语和晋王的身份,想必她早就知道晋王南陵国师的身份,或者说,她本就是南陵国师的人,否则晋王不可能那么放心地将千语放在她的身边。 于是又点了点头,“走吧。” 太后先是乘了轿辇到宫门口,这才又换乘了马车,刚到了马车上坐下,就见太后向陪在一旁的千语道:“你也是跟他一起从南陵来的?” 千语点头,“是。” 太后有些不解:“你可知他在南陵做国师好好的,为何忽然回来?” 千语:“因为王爷听闻了太后病重,因此便特意赶了回来。” 太后:“所以他是因为哀家才回来的?” 千语:“是,王爷说他自小在太后膝下长大,不能不尽这个孝道。” 太后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孩子,他怎么这么傻。哀家都活到这把年纪了,只要他派人给哀家送个信,告诉哀家他活得好好的,哀家也能放下这个心了,他何苦要回来?他不是不知道他回来将意味着什么。” 千语没有说话,这种事总归不是她可以言语的。 太后默默地叹了一会气后,又问:“那王妃呢,她……她也就这么抛下一切跟他回来了?” “是,”千语想了想道:“她和王爷能有今天不容易,两人都几经生死,光生离死别就有过好多次,所以因为担心王爷的安危,她便放下她的权位,特意过来相助王爷。” 太后:“这两个傻孩子。” 十四公主静静地听了一会,问:“千语姑娘,晋王妃,噢,我是说南陵长公主,她在南陵的权力当真如此高。” 千语轻轻地笑了一下,“不,比你想像中还要高。” 十四公主一脸惊诧:“……” 比她想像中还要高,那得有多高? 第1248章 计划落败 此时城外的迎接也已告一段落,队伍已经开始回城。 大燕朝臣那原本外邦来贺的喜悦,此刻早已化为乌有,有的只是晋王南陵国师身份所带来的震惊,和对未来大燕朝局的担忧。 毕竟,晋王虽然在大燕没什么实权,但是在南陵的权力可是大过天的。 只怕以他的谋略和才能,想以南陵之力夺下大燕的皇位,也不是不可以。至少以大燕朝臣这些日子对南陵国师的了解,太子和六皇子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至于十一皇子和十五皇子,那就更别提了,首先十一皇子根本不会和晋王争,而十五皇子,在朝臣们看来,还不过是个只知吃喝玩乐的毛头小子。 因此,大燕的百官和帝王皆已将脸上原本那“喝喜酒”的表情,换上了一副“奔丧”的表情。 不过相比这些人的多少还有些“内敛”的反应,大公主司马玥的反应显然要纯粹和直接得多。 “你说什么!” 在听到下人的来禀后,司马玥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宽大的衣袖不小心扫到了小几上的茶盏,只听“咔嚓”一声,那精致而明贵的杯子瞬间满地开了个花,茶水也洒了一地,同时溅了一些在她的裙角和鞋面上。 这若是平时,大公主自然又要发作一通,不过眼下她却无心理会,正忙着为刚刚得到的消息震惊。 她是特意派人去城外打探消息的,原本是想利用一下晋王和南陵国师的关系,给晋王按一个里通外国,通敌谋反的罪名,她甚至已经想到接下来要怎么做? 南陵不是要跟大燕谈判么,她便让皇上将这件事交给晋王,如此,以晋王和南陵那千丝万缕的关系,若是晋王能将此事谈下来,他们便可以说晋王定然和南陵暗中达成了什么协议。 而若是晋王没有将此事变下来,他们便可以治他一个“办事不力”之治。 总之,不管此事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晋王都难逃此劫。 可现在,晋王摇身一变,竟然变成了南陵国师,害得她所有的计划都落败了。 还有那个晋王妃,她竟然是南陵长公主。 长公主! 那可是她一直想要的位置,而现在晋王妃却再一次得到了她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 “可恶!” 大公主一掌拍在了一旁的木几上,一声恼怒恰好迎头喷在了刚刚走进来的大驸马的脸上。 大驸马被惊了一下,在门口站定脚步,一脸不解地看向大公主问:“公主这是怎么了,谁又惹公主不快了?” 大公主:“还有谁,自然是那晋王和晋王妃。” 大驸马还没有得到这个消息,表情有些疑惑,直到前来回禀了下人又将城外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这才微露惊愕道:“竟有此事!” “可不是吗?”那下人又道:“据说皇上和满朝的文武百官都被这个消息给惊到了,谁也没有想到,那迟迟没有露面的南陵国师和长公主竟然就是晋王和晋王妃,这也太……太过匪夷所思了。” 大公主一听这话,这才想起了什么,问:“对了,你说皇上,皇上竟然没有治晋王一个欺君之罪吗?” 第1249章 绝不能留 下人摇了摇头:“这个奴才便没有听说了,似乎没有。” 大公主对于燕文帝的这一反应显然很是失望,道:“父皇他怎么回事,怎么不趁机治晋王一个欺君之罪?” 下人没有说话,皇上的心思又怎么是他这么一个奴才可以揣测的。 所有人中,大概也只有大驸马的反应最为平静了,平静得好像他早就知道似的,但事实上他在此之前也并不知道。 不过,大概是性格使然,亦或是这些年早就练成了处变不惊的习惯,大驸马只是语气平静地劝道:“公主骚安勿躁,眼下西楚和南陵的来使都在,皇上即便有心发作,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如此,岂不是让西楚的人看了大燕笑话。” 大公主一听也是这么个道理,便暂时将心里的怒火压了下去。 她看向大驸马,难得征求他的意见道:“那么以你看来,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大驸马有些不解:“公主的意思是?” 事到如今,大公主对他也没有什么隐瞒了,“不管怎样,晋王绝不能留。先前就不说了,眼下他又有了南陵国师的身份,而那晋王妃又是南陵长公主,如此他若真想要争夺这个皇位,岂不是易如反掌。” 大驸马:“可是,公主何以见得晋王就一定会争夺这个皇位?据这些日子关于南陵国师的传闻,晋王在南陵时对于南陵的皇位便是唾手可得,可是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争夺南陵的皇位。” 大公主:“南陵的皇位能和大燕的皇位相提并论吗?南陵说白了不过是个弹丸小国,又怎么和大燕这九州第一大国相比。” 大驸马没有说话。 大公主又道:“再说,他虽然没有争夺南陵皇位,可是你别忘了,南陵国师在南陵的地位可是还要凌驾于南陵帝之上的,这和他做皇上有什么区别?” “难道你还看不出来的晋王的野心吗?你该不会以为,晋王刻意隐瞒他南陵国师的身份回到大燕,只是为了做一个有名无实的藩王的吧?” 大驸马对此只能无言以对。 晋王是怎么想的,他自然不会知道,不过大公主担心自也有她担心的道理。 但是,对于大驸马和谢家而言,他却是一点也不在乎,反正他如今和晋王也算是有了一点交情,即便是有朝一日晋王真的得了大燕的天下,他谢家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当然,这些话他自然是不能和大公主说的,便只好问道:“那么以公主之见,公主殿下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大公主想了一会,“绝不能这么轻易放过晋王,否则一旦他回到南陵,岂不是放虎归山。到那时,便再不是我们可以控制得了。” 大驸马淡淡地叹了口气,道:“公主只管吩咐就是。” 大公主想了一会问:“谢家还剩多少兵力?” 大驸马:“按公主殿下的吩咐,留了三万。” 大公主:“南陵此次来了多少人?” 大驸马:“据说是五千,不过带来京中只有一千人。” 大公主冷冷一笑:“好啊,一千人,我倒要看看他们要怎么用这一千人对抗这数以万计之人?” 第1250章 超出掌控 为了瞻仰大燕和西楚帝,以及南陵国师和长公主的风采,长街两边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这应该大燕建国以来,大燕和西楚的君主第一见面对面,何况还有一个南陵国师和长公主,一个个皆是权倾天下之人,如此盛世不得不说是空前绝后。 不过,空前归空前,绝后大约也是绝后,但这丝毫也改变不了,这是燕文帝过得最憋屈的一个万寿节。 他甚至后悔今日为何要亲自来城外迎接,早知如此,便只是派太子和六皇子领着朝臣前来迎接便行了,至少不用他如此直接地面对,晋王就是南陵国师这件让他想想就火冒三丈之事。 “陛下?”王公公看着燕文帝那一脸阴沉到极致的表情,小心地问了句:“您没事吧?” 燕文帝正闭着眼睛坐在他的帝王御驾中,实在连眼睛都不想睁开,否则一睁开就忍不住去看行在后面的晋王府的马车,恨不得将里面的人全部碎尸万段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从晋王回朝到现在,他派过一拨又一拨的人去查晋王这些年的去向,查他和朝中哪里人有什么暗中往来,查他手中可能握有的兵力。 一次又一次,他几次都差一点置他于死地,可是,每一次都被晋王成功逃脱了,他曾经以为晋王只是运气好,或者也有一些才能,但是远没有到让他必须除了他的地步。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他早就该把他除了,否则也不会留下这么个后患。 南陵的国师,燕文帝此刻的脑海一遍又一遍想着这些日子听到的关于南陵国师的传闻,而越是想着这些,他想除了晋王的心思也就越发强烈。 这样的杀心已经不仅仅是因为担心晋王会争夺大燕的皇位了,而是他发现,晋王的能力实在超出了他的掌控。 尤其是,晋王若当真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藩王,他或许还能留他一命。可现在,晋王竟然敢如此欺君罔上,将他这位帝王都玩弄于股掌之中,如此,他又如何还能留他? 王公公没听到燕文帝的回答,想着他此刻的心情定然不好,便也不敢再说话,只得恭恭敬敬地候在一旁。 谁知燕文帝却忽然开口:“赵章现在在哪?” 王公公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陛下不是一直派他在暗中监视着晋王府的一举一动么?” “哼!”燕文帝冷哼一声,“他就是这么给朕监视的?朕就不信,南陵的人到大燕这么久,晋王就没离开过帝都城,他竟然丝毫没有发现。” “这……”王公公想了一下,“或许是赵指挥所一时不察也未可知。” 燕文帝:“不察,他身为刑卫指挥使,竟连这么一点觉察力都没有,朕要他何用?” 王公公不知该说什么,请示道:“那,陛下可要传赵指挥使觐见?” 燕文帝想了一会,“等一会朝会过后,让他来见朕。” 王公公赶紧应了是,也不敢多问。 皇上这个时候召赵指挥使觐见所为何事,他不用想也知道,只怕皇上这一次是下了狠心,不会放晋王安然离去了。 第1251章 路遇刺杀 按理,外邦来使千里迢迢而来,一路车马劳顿,必然先到驿馆休息,再行安排觐见,不过因为此次来人身份特殊,且又是帝王亲自迎接,因此,自然也先到宫里觐见。 三国的人马,队伍从长街这头,一直排到长街那头,一眼看不到尽头,百姓们纷纷踮起脚尖。队伍前面前自然是大燕的人,文武百姓的队伍,再加帝王的车驾,以及太子、皇子,和后面晋王府的马车,场面着实浩大。 就在此时,就见晋王府的马车忽然被人掀开一个角,紧接着就见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于是百姓们顿时议论声起。 他们都认识那是晋王府的马车,可是晋王府的马车上怎么会一个有孩子?没听说晋王和晋王妃有孩子啊。 “爹爹,娘亲,外面好多人。” 小忆儿一点也怯场,看着街道两边的百姓,非旦没有丝毫怯弱,反而十分欢喜。 有离得近的百姓听到一这声称呼,更加疑惑了。正想着马车里坐着什么人时,就见晋王妃也向外面看了看,问:“你可高兴?” “高兴。”小忆儿回头看了眼他娘亲一眼。 江离向他笑了一下,将车帘放下,这才道:“还记得娘亲跟你说的话吗?” 小忆儿点头,“记得。” 江离又向他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一别两年,转眼他已经这么大了,也不知是不是受顾招的影响,这孩子的性子似乎比他爹活泼多了。 云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母子俩,心里满足的同时,也不免有些担心。他自然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忆儿留在南陵,隐瞒他们的身份,直到尘埃落定,这对于他来说并非难事。 可是,为了让太后见一眼这孩子,也为了让所有人不能再轻视了江离,他唯有选这条最冒险的路。 江离看了他一眼,问:“可是在担心?” 云景向她笑笑,“想来他最想要的是我的命,以你的身份,只要大燕不想跟南陵起兵,他便有所顾虑。” 江离:“可我要我们都活着,既然我是南陵长公主,我便有能力护着每一个人。” 小忆儿也不知听懂了他们的话没有,也抬头看了看自己的爹爹娘亲,用他那稚嫩的童音,奶声奶气道:“忆儿也可以保护爹爹娘亲。” 云景向他笑笑,伸手将他从江离的腿上抱到自己的腿上,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就见马车外一支利箭忽然破空而来,竟是正奔马车里的人。 “小心!” 江离说话的瞬间,已经一挥衣袖将利箭打了开去,然而,却又更多的箭雨接踵而来,目的竟是十分明确。 而此时的马车外,因为这一变故,人群顿时传来骚动,似乎有百姓被这些利箭误伤,外面一片惊慌失措的叫喊声,连原本守在街道两边的守卫都被人群给冲得东倒西歪。 而此时的箭竟是从街道两边的高楼上同时射来的。 江离和云景都在马车里,实在施展不开,只能一边护着怀里的孩子,一边挡下所有的箭。 与时同时,云景和江离各自向外面喊了声:“云舒、玄青。” 第1252章 不留活口 云舒和玄青等人一直跟在他们的马车后面,刚才发现有人射箭时,已经连忙挡掉了一部分的箭,此刻听到吩咐,两条人影各自向了两边的高楼掠去。 同时听到云景冷冷地吩咐了一声:“不用留活口。” 而后面的其他护卫也已赶了上来,将马车给团团护在了中间。 很快那箭雨就小了下来,紧接着就听到两边的高楼上传来打斗人,和人体从高楼下摔下来的声音。 方才的箭虽然没有伤到马车里的人,却伤到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也伤到了拉马车的马,那马本就受了伤,再加上此刻周围一片混乱,又受了惊,悲痛地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随即便发了性子似的,直奔前面冲去。 竟是怎么拉也拉不住。 赶车的车夫见马不受控制,赶紧向后面的马车里叫了声:“王爷,马受惊了。” 话一说完,就听身后传来“咔嚓”一声,竟是云景和江离同时破车而出,直接把马车的车顶给掀飞了,两人怀里紧紧地护着小忆儿。 小家伙遇到这么大的阵仗竟也丝毫没有胆怯的意思,只是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们爹爹和娘亲。 两人身体在空中一转,便轻飘飘地落在后面原本护卫骑的马上。 这一变故太过突然,从第一支箭射来,到他们破马车而出,不过是片刻的光景,而此刻的长街两边早已乱成了一团,百姓们纷逃窜,哭喊声,找人声,以及各种惨叫声乱成了一锅粥。 守卫也有人受了伤,又被人群给冲得乱七八糟,想要维持秩序,然而已经维持不了,只能拼命地不让人靠经前面燕文帝的车驾。 谁也不知道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到底是针对谁的,于是,不住有人在叫:“有刺客,护驾、护驾、保护皇上。” 然而,刺客的箭没有射向燕文帝,但是晋王府的马车却是发了疯似的,直奔前面冲去。 马车的车夫一直在努力地想要控制住马,若是在其他地方,还能转个方向,可是此刻路边不是百姓就是店铺,也根本无处可避,只大声地提醒道:“前面的闪开,闪开。” 前面的人原本发现变故,便已经乱了阵脚,此刻一见马车冲来,纷纷向两边逃散,而马车便直奔燕文帝的御驾冲了过去。 因为是帝王的御驾,燕文帝的马车自然宽大,再加上街道两边原本围着的百姓和守卫,原本就几乎占了整个街道,此刻却是避无可避了。 而且那赶马车的又是普通的车夫,更没有什么腾云驾雾的本事,于是便只能任由那马车向御驾冲了过来。 混乱中有人喊道:“小心那马车,护驾。” 场面实在是乱得不能再乱了。 正在此时,就见随行的御林军统岳统领赶紧从自己的马上一跃而来,一个飞身落到了燕文帝的马车上,一把推开前面赶车的车夫,“让开。” 那赶车的内侍本原本正手忙脚乱着,此刻一看就在接替他赶车,赶紧心惊胆战地缩在旁边,将自己缩成一团。只能在心里祈求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否则自己的小命怕是不保。 幸好前面有个岔路,岳统领立即向旁边的人挥手,“让开。” 第1253章 变故频起 那些人一见马车过来,连忙向一边避让,这才终于将路让开了,于是,后面晋王府的马车便正好跟燕文帝的御驾擦着马车尾,过去了。 岳统领这才堪堪将马车停到了路边,狠狠地松了口气,听到马车里王公公担忧地叫道:“陛下,陛下,陛下,您怎么样?” 刚才马车加速时,燕文帝一个没坐稳,直接把自己翻在了马车里,王公公一见赶紧去扶,可惜马车一直颠簸,弄得他扶了半天也没能将人扶起来。 这会马车停下了,好不容易才将人从马车里扶了起来,就见燕文帝的额头刚才摔翻时,不小心磕到了前面的小几上,竟是血流不止。 王公公吓了一惊,赶紧向外面呼道:“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燕文帝只是出来迎接一下人,自然不会想到会遇到这么一个变故,更加不会想到自己会受伤,所以身边并没有带太医。 此刻前面的岳统领听到马车里王公公的叫唤,赶紧掀开车帘探头一看,见皇上受伤了,又立即向外面的御林军吩咐:“快传太医。” 御林军领了命令,便又马不停蹄地往宫里跑去。 而此时,后面的刺客已经被云舒和玄青全部解决了,这些人并不是什么高手,想要让他们全军覆没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力气。 后面的队伍已经停下,顾招听说了晋王府的马车遇刺,连忙带着人围了上来,一见江离就问:“怎么回事?” 江离终于松下一口气,她自己倒不担心,就是为小忆儿悬了一口气,看向顾招道:“怕是有人知道了我们的身份,所以就迫不及待下手了。” 顾招眉头一皱,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刚来这大燕帝都就遇到这种事,道:“什么人,你可知道?” 江离没有说话,看了一眼云景,就见云景也正看向她,给了她一个明确的眼睛,于是江离便向顾招道:“大概能知道。” 云景刚才之所以下了“不留活口”的命令,便是已经猜到了幕后之人的身份,所以根本不用留活口。 顾招疑惑地看着他们:“难道是……” 他的意思是指燕文帝。 云景摇了摇头,“不是,他不会这么沉不住气,再说,他还没有时间安排。” 这边正说着,就见远处一辆马车正向这里而来,眼看着就要撞到晋王府那发疯了马车了。 刚才马车夫为了避开燕文帝的马车,只能直行,原本是想到了前面再转弯,不想还没等转弯,就又遇到一辆马车,而且是向他们迎头而来。 云景面色顿时一沉:“太后!” 他认出了,那是太后的马车。 江离也赶紧寻声看去,与此同时,就见云景的身影一闪,已经自马车飞身而去,一路踏着路边屋顶,以一种瞬间及至的速度,直奔晋王府的马车。 一落在马车上,他便立即从车夫手中拉过缰绳,一只手用力一扯,同时另一只手掌在马背上用力一拍,就见两匹长嘶一声,然后就摔向了地上。 两匹马连带着马车瞬间翻倒在地上,云景和车夫在马车翻到一瞬间,也已经自马车上飞身而下。 而此时,太后的马车也已到了跟前,赶车的车夫一见这个情景,赶紧用力地一拉缰绳,直接把两匹马拉得扬了扬前蹄,这才将马给勒住。 第1254章 宅子讹酒 这大概是燕文帝有生之年过得最悲惨的一个生辰了,实在称得上祸事连连,也不知他今年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倒了哪八辈子的霉。 先是被晋王和晋王妃那南陵国师和长公主的身份气得快要驾崩,紧接着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又摔翻在马车里,磕到了额头。 而这一下磕着还着实不轻,直到王公公将人扶起来时,还有些头晕眼花,更别提再加上胸闷气短,当真是雪上加霜。 然而雪上加霜的还不止这一点,最主要的是,还当着西楚承宁帝和南陵人的面。 原本燕文帝特邀周边诸国来参加他的万寿节,是想扬一扬他这九州第一大国帝王的威名,也算为自己扬名立万,将来哪怕不能名垂青史,日后史料记载也可传为一段佳话。 不想,从晋王那里丢失的颜面还没想办法找补回来,他又接连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实在丢人丢到了外邦的面前了。 因此,燕文帝心里的怒火了也达到了他有生以来的最高点,一张脸阴沉可怖得吓人,随时有可能将人抄家灭九族,别说是文武百官了,就连太子和各皇子都不敢在他面前晃悠。 宫里的太医迟迟未到,最后还是跟着太后一起来的千语,恰好身上带了止血的药,给燕文帝简单地上了药,又包扎了一下。 燕文帝全程闭着眼晴,不想去看任何人,实是恼得他看见谁都想杀。 因为这一变故,原本安排的入宫觐见自然是取消了,于是,礼部便只好以燕文帝龙体有损为由,先安排西楚和南陵的人到驿馆安置下来,等燕文帝龙体好转了再行安排觐见。 这一场变故,百姓受伤的有近百人,共剿灭刺客四十人,刺客当场全部阵亡,一个活口也没留,自然也就没法去查幕后的主使之人。 不过,发生这种事,尤其是皇上还受了伤,负责防卫的巡防营自然脱不了干系,于是,巡防营统领当场被下了狱,六皇子也因此受到了牵连。 燕文帝命他必须彻查到底,一定要查清这些刺客的来路。 这一通忙乱下来,一直忙到了夜色来临。 南陵带进京的人不多,都被安排在了驿馆,因为南陵国师和长公主的另一个身份,礼部也就不必费这个心安排了,随便他们去。 倒是尽心尽责地将西楚帝给安排了下去,并且因为长街上的那一场变故,又特意加强了驿馆的巡防守卫。再加上西楚自己带来的亲卫,直接把驿馆给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原本顾招也是被安排在驿馆的,但可惜驿馆的大门关不住长平侯那双征战沙场的脚,于是大燕的官员前脚走,他后脚就跟着玄青一起溜到了晋王府。 晋王府里,太后和十一皇子、十四公主都在,顾招便没有去前院,直接跟着玄青走了后门。 顾侯爷表示:“我要查验一下玄青给我买了多少酒?要是买的少了,你的宅子也别想要了。” 江离实在不知这人到底还想拿那座宅子讹人家多少东西? 早知道她就不将宅子给他了,直接给玄青得了。 第1255章 祖孙相见 江离此刻没时间管他,便直接把顾招丢给了玄青道:“行了,你便带他到处转转吧,不过出去的时候要小心,今日之事也都见到了,如今这京中可不太平。” “放心吧,有玄青在,反正也没人打得过他。” 顾招随口应了声,便拉着玄青跑了,连千语都没来得及多见一见。 不得不说,顾侯爷还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心大,刚发生这么大的事,他转个眼就给抛到脑后了,知道江离他们心里有数,便也不再多问一句。 江离看着二人离开,这才转身回了前院。 王府前院,太后正在那里,原本太后是担心云景的身份暴露后,燕文帝会利用这个机会治他一个欺君之罪,所以才这么急急忙忙地出宫了。 直到她看到云景没事,这才放下心,然而却不想在半道上出了那么一个变故。 如今别说是整个宫里,就连整个帝都城都弄得人心惶惶,于是太后便没让云景他们带着小忆儿入宫,而是亲自来了晋王府。 江离回到前厅时,小忆儿正依偎在太后的身边,亲亲昵昵地叫着:“太奶奶。” 太后自然是越看越觉得欢喜,尤其是当她看到这孩子当真跟他父亲儿时很像,便又忍不住想起云景小时候,想着想着,又想到他儿时中的毒,遭的罪,以及后来一失踪就是十几年。 这么一连串地想下来,心里便又忍不住泛起忧伤,生生把眼泪都忧伤下来了。 小忆儿一看到她的眼泪,便仰起小脸,一脸不明所以地问道:“太奶奶,您怎么哭了?” 云景也叫了声:“祖母。” 一旁晴烟姑姑见势,也忙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笑着劝道:“是啊,太后,眼看小世子都长这么大了,大家高兴还来不及呢。” 太后也抹了抹眼泪,道:“哀家没事,只是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孩子。” 她抬头看向云景又道:“还有你,哀家若是知道……当初便不会让你回来,也就不会弄成如今这般境地。” 云景赶紧道:“是孙儿不孝,让祖母担心了。不过祖母也不必担心,孙儿自会有办法的。” 太后当然知道他有办法,可这也正是她不愿看到的。 一旁十一皇子和十四公主也都在,十一皇子是见太后来了,便也赶紧跟了过来,他实在是有一肚子的问题想要问他王兄了,可是一时又不知从何问起。 毕竟这件事实在是说来话长。 十四公主其实更想来看看晋王妃的,自从知道她是南陵长公主的身份,十四公主觉得自己和晋王妃的差距更大了。 同样是公主,人家却是权同帝王的长公主,这个权力,便是连她的大皇姐,本朝地位极高的大公主都不能比的。 江离一进来,就见所有人都将目光向她投了过来,小忆儿也赶紧向她跑了过来,江离伸手将小家伙接进怀里,走到太后面前道:“一直未向太后禀明身份,还请太后见谅。” “罢了,你也有你的苦衷。” 太后叹了口气,看着江离,先前她就一直觉得晋王妃的身份不一般,如今听说她是南陵长公主,除了一开始的震惊,现在想来,倒也很容易接受。 再说,其实晋王妃上次也曾经向她透露过一点。 上次在秋水居,她曾问过晋王妃,当真只是清河山庄少庄主?当时晋王妃虽然没有明说自己的身份,但也已经向她透露过,她还另有身份。 只是,太后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的身份竟然会是南陵长公主,那毕竟也太远了,任谁也不会想到。 第1256章 跟你没完 此时的王府后院,玄青带着顾招先去了王府的酒窖,当看到酒窖里那几乎满满一酒窖的酒时,顾招终于心满意足了。 “哎呀,还不错。”他拍了拍玄青的肩膀道:“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也不枉费小爷我日夜思想地天天想着你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又道:“你不会拿一些劣质的酒来忽悠我的吧,我跟你说,像上次雍州的那些酒我可不答应的。” 玄青指了指其中的一坛道:“这坛是大燕帝赐给殿下的,听说是御用的贡品。” “当真?”顾招一听赶紧走过去抱起那坛酒,将上面的封口一扯,闻着那浓郁的酒香便道:“还真是极品佳酿,闻着味就不一样。那大燕帝为人不行,赐的这酒倒是不错,行了,就拿这坛作为我的接风酒了。” 玄青:“……” 好像没人说要为他接风吧? 不过看在某侯千里迢迢而来的份上,玄青倒也没好去扫他的兴。 “对了,”顾招刚想喝一口那酒,突然想起了什么,问:“这酒没毒吧?” 毕竟,据他这些日子听来,这大燕帝想除国师的心不是一天两天的,在酒里下个毒什么的,再正常不过。 这件事顾招能想到,云景和江离又怎么会想不会,玄青道:“没有,王爷特意请风老阁主给验过了,为此还送了一坛给风老阁主。” “什么?”顾招这一听不乐意了,“你把给我的酒送给了别人,我说你个没良心的,亏我还尽心尽力地给你修葺宅子。” 玄青:“……” 这混蛋这翻脸的速度怎么比翻书还快。 玄都尉发现自己因为久别重逢,而积攒下来的那一点耐心彻底告罄了,转身就出了酒窖,又进入到不想理某侯的日子了。 可他不想理,人家却偏要理,就见顾招跟着出来又道:“对了,你知不知道这城中有哪些好玩的地方?走,我们出去转转。” 玄青看了一眼漆黑的夜色,“这大晚上的去哪?” “自然去大晚上该去的地方,”顾招想了一下,“例如花楼什么的,我去看一下这大燕的花楼和南陵的有没有什么区别。” 玄青:“没有。” “你怎么知道,”顾招刚说了一句,忽然回过味来,“不对啊,你怎么会知道?你没去过你怎么会知道没有区别的。玄青,你老实交待,是不是趁我不在的时候偷便跑云逛花楼,喝花酒了?嗯?” 玄青没有多想,他确实陪江离去过几次流云阁,点头,“去过几次。” “什么,你竟然背着我逛花楼,喝花酒!“不想顾侯爷却是怒了,“王八蛋,我今天彻底跟你没完了,你逛花楼,喝花酒竟然不带我一起,亏我以前还总是想着带你一起。我告诉你,你那宅子别想要了。” 玄青奇怪地看着他一眼,“跟殿下一起去的,你要去,我现在带你去,那地方都被国师买下来了。” “买下来?”顾招琢磨了一下,“哎,我说,我小表妹现在都不管国师了吗?怎么让他买那种地方?也不怕他整天花天酒地的。” 玄青觉得他是误会了什么,花天酒地的可不是国师大人,而是他们家的长公主,道:“国师很少去那里的,他买下来只是为了给殿下听曲子方便。” 顾招由衷赞了句:“买得好。” 第1257章 自然全杀 两人出了王府,刚走了没一会,玄青忽然停下脚步。 顾招一见他面色有异,问:“怎么?” 玄青头也不回,继续向前走去,提醒道:“别回头,有人跟踪。” 顾招没有回头,两人一起向前面走去。 一般玄青独自出府时,是不会被人跟踪的,他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避开府外的那些眼晴,但是今天和顾招一起出来,他便没有刻意去防。 顾招一边走一边低声问:“可知是什么人?” 玄青走了一会,皱了皱眉,“不是刑卫。” 他是知道燕文帝一直有派刑卫在暗中监视晋王府的事的,但是今天这些人明显不是同一批人,因为刑卫的行动要比这些人高明一些。 顾招想了一下问:“会不会是和今天那伙刺客一伙的?” 玄青:“有可能。” 两人已经来到了前面的一条街上,因为万寿节在即,且有外邦来使,整个帝都城都在戒严,城中并不见以前的摊贩,因此,后面那些人的行踪便更加无处隐藏。 顾招和玄青走了一会,忽然拐进了旁边的一处暗巷。 跟踪他们的那几人连忙加快了步伐,然而等他们到了暗巷一看,却哪里还有两人的影子。 “人呢?” 那几个人又顺着巷子追出去一段,可眼前除了四通八达的巷子,再无其他。 就在这些人正在找的时候,顾招和玄青早已从另一条路回了王府。 此时太后和十四公主已经回宫,十一皇子也回了自己的王府,府里的管家正来回可以用饭了,可江离让人去找了半天,却没有找到顾招和玄青。 心想两人应该是出府了,便也没有理会,正让人将饭摆上来,就见玄青和顾招又回来了。 江离一见两人,便知是刚从外面回来,问:“去哪了?” 玄青:“刚刚出去,发现有人在暗中跟踪。” 江离早知道一直有人在暗中跟踪,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好意外的,而玄青如此特意来禀,只能说明事情有变,直接问道:“这次有何不同?” 玄青:“不是刑卫,应该是另一批人。” 江离和云景相看了一眼,很快明白了玄青的意思,“你怀疑是和今天那些刺客一伙的?” 玄青点头:“有可能。” 江离淡淡地叹了口气,“看来她这一次是一定要置我们于死地了。” 顾招见她语气平静,而且对对方的身份显然了然于心,不由问道:“到底是谁?” 江离:“如果我们没有料错的话,应该是大公主司马玥。” 顾招:“何以见得,为什么不是大燕帝?” 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云景道:“首先今天在街上的那批刺客一定不是皇上安排的,他没这时间,甚次,他不会这么沉不住气。西楚的人还在,这个时侯大燕内乱,于大燕而言只会给别人趁火打劫的机会。” “另外,纵观今日这件事,得益最大的莫过于太子,不管是我遇刺,还是巡防营防卫不力。所以,大公主才会这么孤注一掷,只是她没想到会伤到皇上。” “最后,大公主当年出嫁时,皇上特赐了她一支三千护卫,这些人完全听命于大公主,这些年一直被她养在暗处。所以,放眼如今的帝都城,可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并且轻易在帝都城安排人劫杀的,也只有她。” 顾招一想到有三千人,比他带进城的还要多,赶紧道:“那怎么办?” 云景轻轻笑了一下,“既然她主动送上门,自然是全杀。也是时候让她知道,不是什么人都是她可以惹的。” 第1258章 有意为之 说完正事,江离这才向顾招和玄青道:“对了,这么晚你们俩准备去哪?” 玄青:“他说要去流……” “我说要去……”顾招一把拉住玄青,向江离笑了笑,“溜达溜达。” 江离看着玄青。 玄青:“他说要去逛花……” 谁知话还没说完,顾招给一把将玄青的嘴给捂住了,看向江离笑道:“这不是我刚来大燕,就想出去走走,领略一下这九州第一大国的繁华和热闹。” 江离看了他一眼,道:“如今整个帝都城都在戒严,宵禁,你准备去哪领略?” 玄青刚要再说,不想嘴巴却被顾招捂得更紧。 同时看到顾侯爷拼命地向他使眼色,以眼神告诉他:你要敢说,就死定了。 玄青以一脸默然的神色回敬着他。 江离看着两人,在一旁提醒道:“我觉得,你如果把那宅子给玄青,他应该就不会说了。” 顾招瞪了玄青一眼:王八蛋,现在竟敢威胁小爷了。 随后赶紧道:“那是,那宅子本来就是他的。” 正说着,就见千语从门外走了进来,看了眼两人道:“侯爷可是想去流云阁的?要不,明日我带侯爷去。” “不用不用不用,”顾招赶紧放开玄青,将手摇得飞快,“你别听这小王八蛋胡说,我怎么会去那种烟花之地,嘿嘿嘿,玄青,你说是吧?” 玄青看了他一眼,并不准备跟他同流合污。 千语笑了一下,道:“如此说来,侯爷知道流云阁?” 顾招:“……” 完蛋,不打自招了,他怎么忘了,千语先前在千月楼,一向素有“解语花”之称的。 他赶紧将目光投向云景,云景看了他一眼,吩咐道:“行了,既然人都齐了,开饭吧,大家都忙了一天了,想必也饿了。” 顾侯爷十分感谢地向国师大人笑了笑。 而此时的宫里,燕文帝刚发了一通怒火,终于将积压在心里的那通怒火给发泄出了一二,不过显然并没有什么用,尤其是当他想到晋王和晋王妃的另一个身份时。 因此,他便立即召见了赵章,赵章对于晋王和晋王妃的身份也是刚知道,至于晋王前些天默默离城的事,自然也是并不知情的。 然而燕文帝却不相信晋王和晋王妃在今日之前,没有暗中见过南陵的人,因此,对于赵章的办事能力很是怀疑。 赵章跪在大殿里:“微臣监察不力,还请陛下降罪。” 燕文帝阴暗的目光冷冷地看着他,他这两年本就有些心力不济,再加上八皇子谋反时又切切实实地生了一场病,如今再加上晋王和晋王妃的事,活活将他那本就不多的精气神给消磨了一半,整个人仿佛忽然脱水了一般。 唯有眼中,燃烧着一把怎么也浇不灭的怒火。, 他看着赵章,语气阴沉:“你是监察不力,还是有意为之?” 赵章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低着头,没敢抬头去看燕文帝此时的目光,不过,凭他对于这位帝王多年的了解,他也知道,他的目光定然充满了阴狠和猜疑。 第1259章 暗中行动 赵章抬起手,并没有直视着燕文帝的目光,只是微微抬头,道:“是微臣办事不力,微臣愿受任何责罚。” 燕文帝没有接他这句话,却是说道:“当年,你也算是宁王身边的一个得力干将,难道说,你对于晋王就没有一丝的怜悯之心?” 说起这个,燕文帝又忽然想起一事,道:“朕忽然想到一件事,当初在天牢时,晋王明明中毒,且是无药可解,他又是怎么活到今日的?难道此事你不觉得蹊跷?” 赵章当然听出了燕文帝的意思,晋王当时中的毒无药可解,一旦触发内力便必死无疑,而晋王却并没有死,并且生龙活虎地活到了现在,这便让人不得不怀疑,他到底有没有中毒了? 而那毒当时正是他吩咐人暗中下的毒。 所以,如果晋王并没有中毒,那只能说明是他暗中做了手脚。 赵章赶紧道:“微臣对陛下忠心可表,当时晋王也确实中毒了,至于他为何会没事,事后微臣也查过,可是并没有查到结果。” 燕文帝显然并不相信这个解释,那个毒他是知道的,一旦触发内力,那毒便会在一刻钟内进入人的五脏六腑,便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回,何况,那毒至今都是无药可解的。 不过眼下却并不是跟他计较这个的时候,燕文帝看着赵章,道:“既然如此,朕不希望看到晋王活着离开大燕。” 赵章眉头微敛,却还是低头应道:“是,微臣遵旨。” 燕文帝闭上眼睛,不再看他:“行了,你退下吧。” 是夜,连续有六批人借着夜色,从晋王府出发,分别前往不同的方向。 于是紧接着,那些监视在晋王府外的眼睛也立即发现了,赶紧道:“有情况,立即跟上。” “可是,他们似乎都往不同的方向,怎么跟?” “分开跟,人手不够我立即回去向禀报。” “是。” 黑暗中有人应了声,接着便分别向方才的六个方向追去。 然而,一刻钟后…… “跟丢了?”公主府内,大公主司马玥听着下人的来报后,很是恼怒,“这么多人,竟然没跟住那六个人,本公主要你们这些废物有何用?” 来人低着头跪地上,“是属下无能。” 一旁大驸马也被叫了过来,闻言,向大公主道:“倒也不能怪他们,晋王府的护卫武功一向高强,并非寻常人可以应付,这是众所周知的。” 说罢,他又看向那个下人道:“现在的关键问题不是跟丢了,而是,你们可看到他们是往哪几个方向去的?” 来人道:“这个,据下面的人来报,倒是发现的,有四个出城了,另外两个往一个往城南的方向,一个往城西的方向。” 大驸马:“出城,也是从四个城门出去的吗?” “是。” 大驸马闻言想了一会,喃喃道:“难道……” 大公主:“你想到了什么?” 大驸马抬头看向大公主道:“公主可有想过,以晋王的谨慎,和南陵国师的行事作风,他应该知道,一旦他这身份暴露将会惹来什么样的麻烦。” “而他为何放着南陵五千人不带,偏偏只让人带了一千人进城?难道他当真以为就凭他那一千人就能对付京中这几万人?还是说,这一千只是个幌子?而他手中根本不止那一千人。” 第1260章 借机篡位 大公主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晋王在暗中还另有兵力,他明面上只带了一千人入京,不过是为了让我们放松对他的警惕?” 大驸马微微垂首:“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毕竟以晋王的行事作风,他应该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大公主想了一下,道:“若是如此,他为何到现在才派人联络,他应该早就布置好了才对。” 大驸马提醒道:“公主别望了今日那场刺杀,在今日之前,晋王根本不会想到会有那么一场刺杀,所以他也根本不用这么急着有所安排。” “如此说来,”大公主灵光一闪,“他极有可能是暗中联络那些人,他这是想要有所动作了?” 大驸马:“不可不防,再者,公主别忘了,皇上今日遇刺时受了伤。” 大公主当然不会忘了这件事,她今日只是想派人刺杀晋王,哪怕是失败也无所谓,她的目的只是想让晋王以为这些刺客是皇上派的,从而做出反击,如此,她便可以借助于她父皇的手来除去晋王。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晋王和晋王妃没有受伤,最后受伤的人反而是她父皇,这件事完全出乎她的意思。 她已经派人去宫里打听过了,虽说她父皇并无大碍,但是这一下摔到了脑子,着实也算不得轻,何况她父皇年纪也大了,实在受不了这一下。 如此,对于她和太子来说便实在算不得一件好事了,万一晋王真的在暗中联合了其他兵力,那么一旦他借此机会篡位,便可叫人防不胜防了。 大公主想了一下,立即向那个护卫吩咐:“传我命令,加派人手,务必查到晋王暗中到底和哪些人有所联系。” “可是,”那护卫道:“我们如今在京中的人手怕是不够。” 大公主这一次回京,本就是如同往年一般逢年过节照例回京的,并没有想到会在京中留这么久,自然也没想到会遇到这些事,因此所带的护卫也不过百余人。 可这一点百余人就想要对付晋王,显然有些异想天开。 大公主:“立即传我命令,再调一些人入京。” 护卫请示:“调多少?” 大公主:“全部。” 护卫微微一惊,但也立即应了:“是,属下这就去传令。” 护卫走后,大公主便又看向大驸马,以前在她眼里,大驸马就是一个体弱多病,毫无能力之人,别说是找他商量什么事情,之前大公主所做的事情也大部分是针对谢家的,所以自然也不会找他商量。 这还是第一次,大公主发现,她这位驸马显然并非如他想像中那么百无一用。 她忽然向大驸马一笑,问了句:“这么晚了,你……” 大驸马立即以手握拳,遮着嘴咳了声,同时起身道:“既然没事了,我就先告辞了。” 大公主的表情微微有些一愣,她愿本是想问他,“这么晚了,你要不要留下”,但是她和大驸马这些年一直分院而居,所以,大驸马以为她这是在赶人。 不过,既然他已经说出这话了,她自然也不便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便看着大驸马转身离开了,一路走着,一路还在犹自咳着。 一直到院外,大驸马那微有弯曲的后背才挺了起来,方才还一直止不住的咳嗽也停了下来。 他站在大公主的院门外,回头,淡淡看了眼那个院门,就见身后立即有人从院里出来,往兰公主的院子方向走去。 在驸马看了眼,便也不再理会,继续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第1261章 并不认识 燕文帝病了,原本摔那一下没什么事,结果到后半夜的时候却发起了高烧,着实将太医吓了一跳,大半夜,太医院的所有太医全部聚在了燕文帝的寝宫里。 很快太子和六皇子等人也接到了消息,连夜赶往宫里,深怕他们的父皇会就此撒手人寰,而错过了最佳谋反之机。 不过,超乎所有人的料想,燕文帝这一场病虽然来势汹汹,不过却并不像众人想像中那么严重,反而很好地给他找了个借口,暂是不用接见西楚和南陵的人。 为此,礼部不得不再三向莫君言表示了歉意,并且十分热络地安排人,说是要带西楚帝领略一下大燕帝都的风土人情,不过被莫君言给拒绝了。 相比于领略什么风土人情,西楚承宁帝表示,他更愿意去晋王府,和南陵长公主叙叙旧。 “长公主?”大燕的朝臣没有想到,西楚帝竟然会认识南陵长公主,表情愕然道:“陛下认识南陵长公主?” 莫君言坐在那里,语气极淡,“认识啊,西楚不是和南陵联姻了么,所联姻之人正是长平侯世子,怎么,大燕不知此事?” “这……”大燕官员显然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不过一想,这似乎和长公主也没什么关系,又道:“那这和长公主……” 莫君言:“噢,西楚还和南陵通商了,就是由长公主负责此事的。” 大燕官员:“所以,陛下也认识南陵国师了?” 关于这件事,莫君言不太愿意承认:“不认识,朕怎么会认识那种阴险狡诈之人,完全不认识。” 大燕官员:“……” 可你这话一点也不像不认识的样子。 正说着,就见西楚护卫进来回道:“回禀陛下,南陵国师,噢,晋王殿下派人来请您过府饮宴,他说他特意准备了酒宴,为您接风洗尘。” “不去,”莫君言一点也不给面子地道:“朕跟他很熟吗?谁要他接风了。” 护卫心想,也不是很熟,也就十几年的交情而已,再加上,您老人家如今手中还握着人家的行渊阁。 护卫只好道:“那属下这就去回了。” “嗯。”莫君言微微地点了点头,又道:“不过如果是长公主准备的,朕倒是可以去喝两杯酒。” 护卫立即道:“国师大人说了,您也可以认为是长公主准备的。” 莫君言:“那就去吧。” 大燕官员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完全不认识? 打发了大燕官员,莫君言就去后院找花染一起去晋王府了,大燕官员得到这么一个重大的消息自然不敢耽搁,二话不说,坐着马车就直奔宫里。 而此时的晋王府,风老阁主和了生大师早已到了,风老阁主听说了玄青收藏了很多酒,自然是奔着酒来的,一见玄青说道:“你就是当年老夫从摩萨族带出来的那个孩子?” 玄青当初曾听江离说过这件事,不过他到现在也不能确定自己的到底是不是那个孩子,因此,只能以沉默表示,他也不清楚。 一旁了生大师闻言,直接拆台道:“你少提当年事,你不就是想喝人家的酒吗?你当年把人家弄丢了,人家没追杀你好事。” 第1262章 请长公主 风老阁主发现自己上辈子大概是欠这个老秃驴的,怎么一年多没见,这臭和尚还是这么烦人,很是恼怒道:“老秃驴,怎么哪都有你?你好好的不在你的庙里念经,跑这里来做什么?” 了生大师:“我徒弟在这里,我自然也得过来。” 风老阁主:“你徒弟在这里,你去找你徒弟去?” 了生大师:“我徒弟和你徒弟在一起,我自然得来找你。” 风老阁主:“……” 真想一把毒药毒死这个老秃驴。 顾招看着二人吵着吵着便要动起手来,拉过还傻站在那里的玄青,“你还站着干什么,真准备把我的酒给他喝,还不快走。” 玄青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借机开溜。 风老阁主一见自己的“酒”跑了,当即更加怒了,对着了生大师就一掌劈了过去,“你个老秃驴,你还我的酒。” 了生大师也不甘示弱,轻轻一闪就避过了那道掌风,道:“老邪物,你还要不要点脸。” 风老阁主见他一掌避过,紧接着又一掌袭了上来,“老秃驴,老子今日非杀了你。” 了生大师依旧是避开,紧跟着自己也一个招式攻了回去,“好啊,正好做个了断。” 这边二人打得起劲,隔壁院子里,莫君言和花染却正和江离云景在喝茶,很快顾招便带着玄青进来,看着他们道:“亏你们还坐得住,再打下去,这王府非得被拆了不可。” 莫君言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语气,“拆就拆了呗,堂堂大燕晋王,南陵国师,还在乎这一座小小的王府。” 顾招无语。 你确这只是一座小小的王府? 不过又想,对于一国君王来说,这王府也确实只能称为一座小小的王府了,毕竟西楚再不济也是九州第二大国,对于这么一座小小的王府,还真是不放在心上。 但顾招还是忍不住提醒了句:“我担心的不是这王府,而是外面那上百双眼睛,这么打下去,万一被人发现。” 不得不说,顾侯爷的这张嘴绝对是被和尚给开过光的,不管好的坏的,几乎只要出自他这张嘴的,一准十言九稳。 就见他话音刚落,就看到何叔自院外匆匆而来,何叔和何婶这也是才知道他们家王爷和王妃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也是震惊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不过,相比于其实人,何叔和何婶在知道这个身份后,欣慰显然要比震惊来得多,毕竟,有了这么一个身份,他们也就不怕皇上再对他们家王爷和王妃痛下杀手了。 至少,在动这个心思前,要多几分的顾虑。 不过在进到这个院子里时,何叔还是忍不住生了几分怯意,这不仅是因为知道他家王爷和王妃的身份,还因为今日来的这位客人的身份,西楚承宁帝。 虽然看起来这位西楚帝和他家王爷王妃关系不一般,可是,这说什么都是九五之尊啊,何况这位西楚承宁帝据说,和燕文帝相比也不遑多让,甚至在西楚百姓心中的地位,有过之而无不及。 何叔走到门外,没敢直接进去,为怕惊扰到这位尊贵的客人,刻意将声音放得轻缓了一些,回道:“回王爷,王妃,宫里派人过来,说是皇上请南陵长公主入宫。” 第1263章 只请公主 云景闻言眉头微微一蹙,“只是请南陵长公主?” 何叔:“是。” 燕文帝既然用到这个“请”字,那针对的自然是江离南陵长公主的身份,否则如果以晋王妃的身份,便要用“传”或是“召”了。 虽然只是一字之差,却是有着天差地别。 而且,他特意让人强调了南陵长公主的身份,便是在告诉江离,此次相见,不是以大燕帝王对大燕晋王妃,而是以大燕帝王对南陵长公主。 这么一说,便是大燕与南陵之间的国事了,如此,便也叫别人不得干预。 而这个别人,自然指的是大燕的晋王,兼南陵的国师。 在场众人都不是傻子,何叔的话一说出来,众人便都理解其中的用意了。 云景看向江离:“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江离则是淡淡一笑:“你没听到是请南陵长公主么,这便是不想让你一同入宫的意思了,你别忘了,哪怕你是南陵国师,可眼下你也是大燕晋王。” 顾招闻言,立即道:“他是大燕晋王,他不能去,我陪你去,既然他请的是南陵长公主,那么我身为南陵长平侯,此次的使臣,便有权力护在你的左右。” 顾招这话倒是没错,如果一定要站在南陵和大燕的立场,顾招倒确实可以和她一起入宫。 不过江离想了一会,还是道:“不用了,此去或许并非就是国事,如此草木皆兵反而弄得关系僵持,既然我如今身为南陵长公主的身份,想必他也不会为难于我。” 玄青在一旁道:“还是我陪殿下入宫吧,毕竟我一直都是殿下护卫的身份,而且,我对宫里也比较熟些。” 顾招一听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连忙点头道:“对,就让玄青陪你去,不管怎样你不能一个人去,哪怕大燕帝不敢为难于你,但是你别忘了前几天的刺杀。” 这一次江离没有反对,玄青是她护卫的身份宫中众人皆知,她如今既然身为南陵长公主,身边别说只带一个护卫,就是带上一群护卫,也是无可厚非。 这么说定了,江离便带着玄青一起入宫了。这一次燕文帝没有派宫中的马车前来,于是江离便特意用了南陵的马车。 一路上百姓们自然少不得窃窃私语,经过这几日的时间,关于晋王竟然是南陵国师,而晋王妃竟然是南陵长公主这件事,几乎已经传遍了全城。 和文武百官不同,大燕和南陵这几十年并没有开战,因此两国百姓并没有什么仇视心理,何况已故宁王妃又是南陵的郡主,所以对于百姓而言,除了对于这两个身份的震惊,更多的却是对俩人的好奇。 虽然大燕百姓们对南陵长公主并没有多少耳闻,但是对于南陵国师,却是久闻其名。何况晋王妃自到了帝都城后,关于她的传闻就从没停过,可见她这位南陵长公主亦非等闲之人。 江离在马车里都能听到马车外面的议论声,却也只是随意听听,相比而言,玄青却是一脸谨慎,因为前几天的刺杀,他不敢掉以轻心。 第1264章 宫门被拦 好在一路平静无波,到了宫门外,江离刚下马车,就见那位传旨的公公也已下了马车,赶紧走上来。就在几天前,他对江离的称呼还是晋王妃,但今日却不得不另换一个称呼。 他弯腰垂首,态度十分恭敬,“公主殿下请。” 既然燕文帝请的是南陵长公主,那么江离自然也拿出了她身为南陵长公主的气势,这对于她来说并非难事,别说是长公主了,就是让她拿出帝王的气势她都信手拈来。 因此,她并没有向往常一般跟那内监客套一句,或是摆着一副平易近人的态度,而是将浑身的气势拿得十足。 内监原本还以为能听到她一句“有劳公公”或是“公公请”,不想什么也没听到,便也只能头也不抬地在前面引路。 直到宫门口的守卫一声“站住”响起。 江离脚步一停,被叫站住的自然不是她,而是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玄青。 就见守在宫门口的两个守卫将手中长枪一架,便直接拦住了玄青的去路。 江离闻言回头,目光冷淡地看向那两个守卫,“有何问题?” 那两个守卫自然是认识晋王妃的,不过在他们的记忆里,晋王妃虽然并不好惹,但也很少用这种语气或是眼神看人,这便让他们不得不想起,眼前这位不仅仅是大燕晋王妃,还是南陵的长公主。 他们愣了一下,这才解释道:“陛下只召了你进宫,并没有召他进宫。” 江离的目光更加冷了几分:“我是谁?你再说一遍。” “你……”那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语气显得有些不恭了,虽然以前晋王妃并不跟他们计较,但是今日换了一个身份,显然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那位传旨的内监见势,赶紧尖着嗓门道:“放肆,这可是南陵长公主,是陛下特意请进宫的,岂是你们可以怠慢的,还不快向公主殿下赔罪。” 他特意强调了一下“请”这个字,以改正方才那人用的“召”。 两人闻言赶紧请罪道:“是属下失礼,请公主殿下恕罪。” 江离没有理会,只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道:“所以,贵国皇上可说了本公主不准带护卫了?那万一本公主在贵国皇宫发生点什么意外,由谁负责?” 两人低着头,不赶抬起,另一人道:“他……此人并非南陵来使,只怕不便入宫。” 江离:“谁说他并非南陵来使,他乃是本公主身边最得力的护卫,也是南陵的都尉,在南陵权位不比你们统领低,怎么,你们要先去找南陵的长平侯核实一下吗?” “这……” 那俩人一惊,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曾经还保护过十四公主的护卫竟然会有如此高的权位。 身后那个内监也是听得一惊,这让他不由想起十四公主曾经强行把这个护卫留在身边保护她的事,以及成氏还曾试图陷害过这个护卫的事。 敢情,人家竟是有如此高的身份地位。 正僵持着,就见不远处岳统领听人禀报,赶了过来,问:“发生何事?” 江离看向岳统领,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然而眼神却依旧含了三分寒意:“岳统领,贵国皇上请本公主入宫,然你这两位属下却拦下本公主的护卫,岳统领应该记得前几天的当街刺杀。” 第1265章 欺君何罪? 岳统领对于晋王妃还是有几分感激之情的,当初邹副统领暗通成氏叛乱时曾污蔑过他,正是晋王妃力证他的清白,这件事他一直铭记在心。 他看了眼那两个守卫,又看向江离,语气恭敬,“既然如此,不如就让岳某护送公主殿下入宫吧,公主殿下请!” 江离这才拿出她的礼数:“有劳。” 岳统领向她点了一下头,又看向那两个守卫道:“放行。” 两守卫得了命令,自然不再阻拦。 几人一路走着,刚入了一道宫门,就见迎面大公主司马玥正带着下人往宫外而来,所谓冤家,正是眼前。江离看了眼司马玥,脸上的表情不动声色。 而司马玥同样也看到了她,目光却是一沉。 岳统领见了大公主自然要行礼,恭敬地向她行了礼道:“大公主。” 司马玥只淡淡地应了声,便将目光落在了江离身上,“我道是谁,原来是南陵的长公主,大燕的晋王妃,真是失敬。” 江离脸上表情不变,她以前只是晋王妃的身份时便不用向大公主行礼,此刻就更加不需要了,只向她微微一颔首,叫了声:“大公主。” 司马玥的语气却是十足的傲慢:“不敢当,我可当不得长公主这一声称呼。只是不知长公主隐瞒身份,隐藏在我大燕至今,到底是何居心?” 江离:“隐藏谈不上,从我入京到现在,见过我的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更别说满城百姓几乎对我到了无人不知的地步,又何来隐藏之说?” 司马玥:“那长公主假借清河山庄少庄主的身份迷惑众人,又该如何解释?” 江离:“并非假借,我本是清河山庄少庄主。大公主难道没有听说,我自小流落民间,直到几年前才被寻回,恢复了公主身份。” 司马玥知道此人阴险狡诈,也知道如今和她多说无益,便只是冷冷一笑道:“素闻晋王妃能言善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希望你们南陵也能如长公主这张嘴一般,攻不可破才好。” 说完便不再理会,带着下人擦肩而去。 江离也继续往宫里走去。 一直到了勤政殿,再没有遇到其他人,那领路的内监将人带到,赶紧进去复命,不一会出来向江离道:“长公主,陛下有请。” 玄青闻言也想跟进去,却听江离道:“你在殿外候着。” 玄青看了她一眼,只得静静地立到殿门外,看着江离往大殿里而去。 这算是江离第二次来勤政殿,第一次是云景被燕文帝打入天牢时,她入宫想求得燕文帝的恩准,让她去天牢见云景一面,因为有求于人,所以那是她第一次向燕文帝行了跪拜礼。 而这一次,她不再只是大燕晋王妃的身份,而是南陵权同帝王的长公主,所以,并不需要再行跪拜礼。 因此,她只是走到堂下,向燕文帝微微一颔首道:“南陵长公主江晏,见过大燕皇帝陛下。” 燕文帝看着堂下不再需要向他行跪拜礼的人,目光幽深而又阴沉。 一直过了好一会,才语冷冷道:“免礼吧。” 江离这才抬头看向座上的帝王,因为额头受了伤,燕文帝的脑门上缠了一圈白布,因此不仅少了往日的帝王威仪,甚至还越发显出了几分苍老和力有不逮来。 江离道:“不知陛下今日让我入宫,可是有何要事?” 燕文帝:“朕只是想问一下,以你南陵的国法,欺君为何罪?” 江离的呼吸微微一滞。 第1266章 并未欺君 江离当然知道,燕文帝这所谓的“欺君”不是指她,当然,她的所作所为也可称得上欺君,但是那是以她晋王妃的身份,可她毕竟还有一个南陵长公主的身份。 所以,只要大燕暂时不想和南陵开战,那么燕文帝就不会轻易动她。 可是云景不同,云景虽然有南陵国师的身份,可他身为大燕的皇室,已故宁亲王唯一的子嗣,南陵国师的身份再重也重不过血脉。 所以,燕文帝这一句欺君便是指的他。 江离微微仰头,迎着燕文帝投下来的目光,嘴角慢慢扬起一抹浅笑,“陛下若是指的是王爷,那我只能说一句,他并没有欺君。” 燕文帝大概没见过这么睁眼说瞎话的,晋王前几日当着他和文武百官的面,明明白白地说了他就是南陵国师,而如今,她却说他没有欺君。 燕文帝语气带了几分恼怒:“他隐瞒南陵国师的身份,谎骗当年‘失踪’的真相,如此种种,难道不是欺君?” 江离却道:“他并没有隐瞒南陵国师的身份,当年在他回大燕前,便已辞去了南陵国师之位,只是当初南陵的朝局刚刚稳定,为免朝局动荡,南陵对外隐瞒了这件事,只说国师身体不适,不再理朝政。” “此事陛下可以派人去南陵查一下,一查便知。既然他已不再是南陵国师,所以,他自然也不会再提这个身份,这又如何能说他是‘隐瞒南陵国师的身份’,是为欺君呢?” 燕文帝当然不信她这鬼话,道:“若真如你所说,晋王前几日当着朕和文武百官的面,说他是南陵国师,便是欺君了。你该不会告诉朕,你南陵说派国师前来,竟是假话。” “并非假话。”江离说罢,从袖袋里拿出一卷东西,递上去道:“陛下不妨先看一下这个。” 燕文帝微微皱眉,向一旁的王公公看了眼,王公公赶紧下来,双手接过那东西,又恭恭敬敬地呈给了燕文帝。 燕文帝打开一看,竟是一道圣旨,不过却不是大燕的圣旨,而是南陵的圣旨。 燕文帝看着那道圣旨,目光却是一敛。 这道圣旨当然是南陵当今成安帝所下,而圣旨上明确写明,即日起恢复云景南陵国师之位,落款之日正是南陵使臣来大燕之前。 江离看了眼燕文帝的表情,道:“这道圣旨是由南陵长平侯亲自带来的,想也不用我多说,陛下也看到了,王爷恢复南陵国师的身份,是在他接到这道圣旨之后,也就是南陵长平侯到了大燕之后。” “因此,一直到接到这道圣旨,王爷也才知道自己被恢复了南陵国师之位,所以,他当日才会当着陛下和文武百官的面,向陛下说明他南陵国师的身份,为的就是不想欺君。” 燕文帝面色阴沉,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晋王妃这一番鬼话根本就是为了替晋王脱罪,但是南陵圣旨就在眼前,他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那怕他真的派人去南陵查,也不会查到什么对晋王不利的证据。 所以,他抓住了另一个重点,“如此说来,在南陵使臣抵京前,晋王已经见过了南陵使臣了。” 第1267章 思子之心 燕文帝真不愧是只老狐狸。 他知道就凭晋王在南陵那凌驾于帝王之上的权力,以及南陵长公主那权同帝王的权力,想要让南陵成安帝下这么一道圣旨为晋王脱罪,那是再简单不过的。 既然如此,他便抓住另一件事,晋王暗中与南陵使臣相见。 这件事说起来可大可小,要说晋王里通外国,与南陵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也可以,说晋王只是单纯的和长公主去见一下南陵的使臣也可以,这就要看燕文帝怎么看了。 或者说,他想怎么看了? 江离知道,以燕文帝的心思,他自然是希望将晋王的罪定得越重越好,所以,一旦她承认此事,那么燕文帝少不得要借题发挥。 于是,她淡淡道:“是。” 燕文帝嘴角划过一抹冷笑,双眸中狠绝之色毫不隐藏,“如此说来……” 江离不等他说完,直接道:“陛下怎么不问问王爷是去做什么的?” 燕文帝表情一顿,还未开口,便听江离已道:“陛下除了是一国之君,亦是为人之父,想必对于父子之情并不陌生,而这是王爷第一次见到他的孩子。” “因为他大燕晋王的身份,为免惹人非议,从孩子出生到现在,王爷都未曾见过一面,陛下可以想见他那份思子之心。” “所以,王爷才会向陛下告了假,一是为自己的南陵长公主驸马的身份避嫌,另一个原因便是想些此见到自己的孩子。” “我知道,王爷除了是南陵的国师,亦是大燕的晋王,所以,陛下若一定要治王爷一个罪名,我自也无权干涉,只是,他身为我南陵的国师,我孩子的父亲,我的驸马,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燕文帝微微眯起眼:“如此说来,南陵是想与大燕为敌?” 江离:“不,南陵自知以南陵的国力、兵力,并非大燕的对手,而我即便身为南陵长公主,也不可能拿举国之力成全自己的私怨。” 江离说罢,忽然抬眼看着燕文帝:“陛下可还记得当初王爷被八皇子冤枉下狱时,我和陛下说过什么?我当时曾和陛下说过,若是可以,希望陛下能放我和王爷离开,实在不行,削了王爷的王爵也无所谓。” “陛下若是怀疑王爷对大燕有什么不臣之心,大可以以他南陵国师的身份,削掉他大燕晋王的爵位。如此,即便王爷真有什么不臣之心,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以绝后患。” 燕文帝目光幽深地看着江离,他当然知道,晋王妃之举不过是权宜之计,说白了,以晋王南陵国师,以及南陵长公主驸马的身份,这大燕晋王的身份于他而言根本是可有可无。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晋王妃有句话说的对,一旦削掉晋王大燕晋王的王爵,那么便是切断他和大燕朝中所有的联系,日后即便他想要以南陵之力夺得大燕的皇位,那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何况,以南陵的兵力,只怕再过几十年,也不可能攻得下大燕。 所以,这确实不失为一个以绝后患的好主意。 第1268章 晋王的命 只是,燕文帝除了怕晋王那所谓的不臣之心,其实心里更多的还是对晋王的谋略以及权势的忌惮。 关于南陵国师的传闻,燕文帝近来听过不少,不可否认,晋王在大燕能以一个国师的身份把控着整个朝堂,这便不是寻常人可为。 何况,晋王自回到大燕至今,竟然将他的国师身份瞒得如此密不透风,这又如何是一个寻常人可以做到的? 再者,晋王自从回到大燕,燕文帝便以各种方法试探过他,不管是他是否与朝中的某些朝臣暗中有所往来?还是他手中是否握有某支他不知道的的兵力? 这每一件事他都试探过,然而最后的结果却都是,没有结果。 一个人的行事不可能没有留下一点蛛丝马迹,然而晋王这些年却将自己的行迹掩藏的严严实实,当真是没有一点痕迹可寻,这样的人,想想都让人觉得可怕。 更何况还有自他回朝后发生的这些事,这每一件事,看似都和晋王没有关系,可细想之下,却都和晋王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 对于如此一个人,燕文帝想要的,自然不仅仅是晋王的王爵。 而是,晋王的命。 所以说,燕文帝是不可能放晋王离去的,除非是尸体。 江离从勤政殿出来时,正好和前来复命的赵章打了个照面,两人一出一进,自然少不得要看一眼对方。 于是江离在赵章看向她的时候,向他微笑着点了一下头,同时以一种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句:“多谢!” 赵章眉头微微一皱,然而还没等他心里的疑惑酝酿成型时,江离已经和他擦肩而过,脸上刚才那一抹微笑的余温渐渐褪去,变成了一抹冷笑。 赵章的脚步忍不住微微一顿,不过,却并没有回头,而是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走进了大殿。 大殿里,燕文帝的目光原本一直落在江离离开的背影上,不过因为只看到背影,他当然没有看到江离刚才脸上那一抹笑意,但是却看到了她刚才微微一点头的动作。 以及赵章的所有表情和动作。 在燕文帝看来,赵章显然和晋王妃认识,不过表面上却装作不认识。 赵章的身手如何,燕文帝再清楚不过,身为刑卫指挥使,燕文帝身边最得力的爪牙,这些年刑卫除了为燕文帝铲除异己,同时也肩负着暗中保护帝王安危的职责。 这也是为何,太子和众皇子哪怕为皇位斗得你死我活,却也不敢轻易动起弑君念头的原因。 因为他们都知道,燕文帝身边一直有一支看不见摸不着的高手在暗中保护着,这些人中有很大一部分是赵章亲自为燕文帝暗中收罗来的。 其中不乏一些被打入天牢的,身手了得的死囚犯,或是江湖上臭名昭著,人人得而诛之的穷凶极恶之徒。 而现在,燕文帝在想的是,以赵章的身手,当真会对晋王离京之事毫不知情吗? “微臣参见陛下。”堂下赵章恭敬地行了礼。 燕文帝看着他,并不叫他平身,只是语气冷淡地道:“怎么样,那西楚帝和晋王说了什么,你可有查到?” 赵章低着头,回道:“微臣无能,晋王府守卫森严,并未查到。” 燕文帝眼中射出一抹冷光。 第1269章 办事不力 “你最近办事确实越发不力了。”燕文帝阴冷的眸光强压下来,冷冷地落在赵章的身上,“据朕所知,晋王前几日曾派出许多护卫秘密出府,甚至出城,此事你可知晓?” 赵章面色一沉,这件事他还真不知道,他当时正回宫向燕文帝复命,因此,并不在那里,而当初燕文帝是让他亲自盯着晋王府的一举一动,所以,为免打草惊蛇,他一直没有加派其他人手。 这本也是云景特意选的一个时机。 赵章没敢抬头,只是低着头道:“此事微臣不知,微……” 燕文帝不等他说完,语气一凛:“好啊,你什么都不知,那你告诉朕,你还知道什么?” 身为刑卫指挥使,赵章这些年自也为燕文帝办过不少大事要事,甚至可以说,只要是刑卫想查的事,还没有他这刑卫指挥使查不到的,这一点赵章心里清楚,燕文帝心里自也清楚。 所以,对于晋王之事的一问三不知,这才是最让燕文帝起疑的。 赵章只得请罪道:“微臣办事不力,请陛下责罚。” 燕文帝一脸阴沉地看着他,却到底没有降罪,只是语气冰冷道:“责罚,你以为朕不会罚你,不过,朕愿意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应该知道朕想要的是什么。” 赵章立即道:“是,微臣知道。” 燕文帝:“那你还不退下。” 赵章又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就在赵章离开后没一会,就见燕文帝向一旁的王公公使了个眼色,王公公跟着燕文帝这么多年,哪怕不用吩咐,都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王公公立即向燕文帝点了头,走到了殿门口,向守在殿门外的内侍问道:“方才晋王妃说了什么?” 那内侍虽然一直低头候在殿外,不过却恰好听到了江离的话,但是听得不是很真切,便低声回道:“似乎是‘多谢’两个字。” 王公公眉头一皱:“只有这两个字?可还有其他的?” 那内侍摇了摇头,“没有了,因为声音太小,奴才听得不是很真切,只听到大约是这两个字。” 王公公只好带着这个答案去向燕文帝复命。 “多谢?”燕文帝琢磨着这两个字。 王公公点头:“是,只有这俩字,便再没有其他的了,陛下可要派人查一下?” 燕文帝想了一会,随后点了点头,“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办事不力’。” ………… 江离从勤政殿出来后,岳统领便又一路护送着她出去,一直到宫门外,江离才向岳统领微微一颔首道:“有劳岳统领。” 岳统领赶紧恭敬了拱手道:“公主殿下客气了,不过是末将职责所在。” 江离又向他微微一笑,便上了马车,离开。 玄青见马车行驶出一段距离,这才问道:“殿下方才为何让燕帝削掉王爷的王爵?万一燕帝真的同意了,那王爷岂不……” 江离轻轻一笑:“他才不会同意。” 玄青:“为何?” 江离:“他若真削了云景的王爵,岂不要遭天下人诟病,在他心里,一世贤名与他的皇权一样重要,他是不会给自己的‘贤名’抹黑的。” 第1270章 快带我飞 “王爷一没谋反,二没犯错,他有什么理由削去王爷的王爵。再者,若他真的削掉云景的王爵,便是彻底断了云景与大燕的关系,那么云景便再不必对大燕有所顾忌,于大燕而言并非好事。” 玄青:“那殿下为何还跟他提此事?” 江离:“自然是给云景寻一条退路,否则他便要紧抓住云景‘欺君’和‘里通外国’的罪名不放了,这两个,可是哪一个都是死罪。当然,他不想削去云景王爵还有另一个原因。” 玄青:“什么?” 江离:“他想要云景的命,所以,他是不会放云景离开大燕的。而一旦他削去云景的王爵,便要放其离开。” “只要云景一离开大燕,哪怕是大燕帝都,那么都将不再受他的控制。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不放云景回封地的原因,因为他到现在都无法掌握云景手里到底有多少兵力。”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云景留在帝都,只要他在帝都,便无法调动兵力,而帝都内外的兵力则都在燕帝的掌握中,除非云景可以从天而降一支高于帝都的兵力,否则他便反不了这个天下。” 这确实是燕文帝当初一心想要把晋王扣在帝都的原因,兵力调动不是小事,除非只是调动几千人,或许还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知,但是若是想调动十几万,甚至是几十万人,那么便不可能没有一点动静。 正如太后当初说的,如此,只怕晋王的兵还没走到半路,便会被人发现,想要造反自然是不可能的。 玄青想了一会问:“那现在怎办,如今知道了王爷南陵国师的身份,燕帝便更不可能放他离开了。” 江离叹了口气道:“现在也只能想办法了,好在现在帝都的水够浑,我们便不妨将它搅得更浑些。” 回到王府,莫君言和花染已经离开了,云景早早便坐在前厅在等江离,见她平安回来,赶紧迎了上去。 还未等他开口,跟他一起在等江离的小忆儿便已经快步跑了出来,用他那磕磕绊绊的奶音叫道:“娘亲娘亲,你可算回来了,爹爹和忆儿等你好久了。” 江离将小家伙从地上跑了起来,笑道:“是吗?有没有想娘亲?” “想。”小忆儿抱着她的脖子,将小脸贴在江离的脸上。 江离轻轻地笑了笑,又看向云景道:“担心了?” 云景这脸忧色这才散去,道:“他让你入宫做什么?” 江离拍了拍小忆儿的背,将他交到一旁玄青的怀里道:“忆儿先跟玄青叔叔去找舅舅玩,娘亲一会再来找你。” “好吧。”小忆儿看了眼玄青,又向江离请示:“那忆儿可以让玄青叔叔带着我飞吗?” 江离点头:“可以。” 小忆儿一听便高兴了,抱着玄青的脖子便道:“太好了,玄青叔叔快带我飞,快带我飞。” 玄青却只是一脸木然地站在那里。 没事带着孩子满天飞这种事自然不是他能干得出来的,这件事主要还是怨顾招,顾招前两天抱着小忆儿,非要跟在玄青后面追,满王府的屋顶上乱蹿。 结果这孩子跟着上蹿下跳,非旦不怕,还觉得十分有趣,从此便喜欢上了这个游戏,没事就叫舅舅带着他一起飞。 而小忆儿也早就发现了,玄青叔叔的武功比他舅舅还要高,飞得也比他舅舅还要高,所以今日终于抓住机会,让玄青叔叔带着他飞得更高一点。 玄青看向江离,目光请示,“殿下,这……” 他可不敢带着小世子到处飞,他没有姓顾的那么不知轻重。 江离却是一点也不担心,无所谓道:“没事,去吧。顺便教教他武功,以后你就是他师父了。” 玄青:“……” 这师父认得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第1271章 一个把柄 玄青自然是不敢轻易受了师父这一称,赶紧道:“殿下,这、不太合适,属下可以教世子武功,这是属下职责所在,但是属下和世子身份尊卑有别,属下……” “我说可以就可以,”江离直接打断,看向小忆儿道:“忆儿,还不叫一声师父。” 小忆儿哪里管什么尊卑有别,何况以后可以经常让师父带着他满天飞,赶紧抱着玄青的脖子叫了声:“师父。” 玄青又想推辞:“属下不敢。” “行啦,”江离不给他推辞的机会,“此事并非我一时兴起,以你的武功教忆儿武功那是再合适不过,难不成你还要我再给你摆一席拜师宴?” 玄青:“属下并非此意。” 江离:“知道你并非此意,那此事便这么定了,你也不用太过紧张。” 话已至此,玄青自然无话可以,只好应了此事,“属下遵命。” 让玄青带着忆儿去找顾招了,江离这才和云景一起往后院走去,同时将入宫之事和云景说了一番。 江离说完,看向云景问:“以你看来,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云景神色不动,燕文帝想除他之心自他未出生起便已深种,这件事没什么好奇怪的,他神色淡淡道:“既然无法抓住我欺君或是通敌的罪证,那么,他自然会想办法给我另寻一条死路。” 江离:“你是说……” 云景点头,“要不我主动谋反,要不就是他治我一个谋反。不过,这并不是我所担心的,他这么做只怕还有一个用意。” 江离:“什么?” 云景:“他今日跟你放下这强硬的态度,便算是给了你面子,换句话说,也是给了南陵面子,或者说,这件事将会成为他手中一个左右你的把柄,有了此事,关于南陵向大燕纳贡之事,你多少会有所顾忌。” 这件事江离倒没有考虑到,她当时一心想着怎么为云景脱罪,道:“所以,若是我答应南陵向大燕年年纳贡,他或许就能放你一条生路,而若是我不答应,那么……” 云景:“他这一次丢失的颜面太大,尤其是我这南陵国师的身份,自然要想办法找回来,而一旦南陵答应了向大燕年年纳贡,那么便和向大燕俯首称臣没什么两样,如此,我这南陵国师的身份自然也就不算什么了。” “再者,若是南陵在此事上退让,便也就是在向大燕示弱低头,那么日后,他不管是想除了我,还是想借由此事一步步蚕食南陵,这于大燕而言都将指日可待。” 江离神色凝重:“所以,他今日请我入宫的真正目的,其实是为了接下来大燕和南陵的两国谈判。” 云景淡淡地叹了口气,“否则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根本不会给你这个辩解的机会,他今日请进宫的人也会是我,而不是你。” “你想,以眼下之事,他与其给你这个辩解的机会,倒不如直接治我一个欺君之罪,或有里通外国的罪名更为简单。” “毕竟这件事始终是我欺瞒在先,他想要治我一个罪名并非难事,可他为何偏偏给你一个为我脱罪的机会?他便是要看一下,我这条命,对于你,或者南陵而言有多重要?” 江离眉头微蹙,“如此说来,接下来大燕和南陵的两国谈判必不会这么简单。” 云景点头。 第1272章 避而不见 俩人话音刚落,就见空中一个白色身影忽然闪过,能在晋王府这么蹿高走低的,自然不会是什么刺客,否则早被就王府的护卫给截下了。 果然,就见来人也看到他们,便直接向他们而来。 云景看着去而复返的花染,略显不解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花染直接道:“我来找风老前辈。” 江离有些诧异:“风老前辈,怎么,你们方才没有见到他?” “他是不会见他的。”云景坦言道:“早不知借着和了生大师打架的机会,躲哪去了。” 花染:“我今日一定要见到他,你应该知道他在哪。” 云景淡淡一叹,道:“他有意避着你,便是得了别人的交待,你见到他又有何用?” 江离被这两人说懵了,道:“到底怎么回事?风老阁主为何要避着他?” 云景:“还不是因为某人的身体。” 江离想起在西宁时,莫君言曾和她说起他的身体,所以,他身体真的不好? 花染神色有些黯淡,“自从西宁回去后,我便不止一次派人去找过他,也曾写信问过他,结果他都对我避而不答,甚至干脆连西楚也不回了。” 这倒像是风老阁主的做派。 云景心想,难怪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大燕,不回西楚了,原本是在避着这件事。 花染看向云景:“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 云景想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走吧。” 风老阁主心里惦记着玄青收集来的酒,这会还在王府没有离开,结果好不容易从顾招手里要了一坛,正和了生大师在喝酒,就被花染堵了个正着。 风老阁主一见人来,赶紧拿起酒坛就准备开溜,不想脚底刚生风,就听花染向了生大师道:“拦住他。” 了生大师一听自己徒弟要拦人,自然二话不说就上去拦了。 风老阁主一边想逃,一边向了生大师骂道:“老秃驴,你还想不想喝我的酒了,还不赶快给我闪开。” 了生大师不理会,“阿弥陀佛,老纳乃是出家人,你以为拿酒可以唬得了我?” 风老阁主:“我说你个老秃驴,你还要不要点脸,你能不能先把手里的酒杯放下再说自己是出家人。” 了生大师面不改色:“老纳这是佛主心中留,何况,你人走就走,你还把酒拿走,你把酒留下我就放你走。” 江离:“……” 所以,你这完全是因为人家手里的那坛酒? 想从风老阁主手里抢酒,那自然是想也别想的,风老阁主一步不让,“老秃驴你别过分,这酒可是我要来的,有本事你自己要去。” 花染看着二人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拆了数十招,终于忍无可忍道:“行了,风老前辈,我只是想向你请教一个问题,问完我就走,不会耽误你太久。” 风老阁主:“你明知我不会回答。” 花染就怕听到这个回答,深叹一口气道:“那你也应该知道,只要你一日不回答,我便会一直追问下去。” 风老阁主无奈:“你说说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就这么死心眼。” 花染:“还望前辈为我解惑。” 第1273章 未曾提过 风老阁主叹了口气,终于停下手来,看向花染道:“你又何必非要知道,实在不行,你就当他是在骗你的,怕你跑了,故意装可怜把你留在西楚的。” 花染不说话,态度十分坚定。 他才不会认为莫君言是在骗他,莫君言就算会骗尽天下人,也不可能会骗他的。 更何况是这种会让他担心的事。 他再次向风老阁主道:“还请前辈告知。” 了生大师看了眼自己的徒弟,也向风老阁主道:“我说老邪物,你没看到我徒弟在求你吗,你以为你不说,他就可以当作不知道吗?” “是你徒弟又不是我的徒弟,”风老阁主气得一把拂开了生大师,“老秃驴,你别想再喝我的酒了。” 说完又向院子里的其他人道:“行了,都进来吧。” 众人闻言,一起进了屋里。 风老阁主坐下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先喝了,同时无视掉了生大师递过来的酒杯,这才缓缓开口:“其实说白了,还是因为他之前伤了底子,这些年又接触了太多的毒了,难免对身体有所损伤。” “否则你以为他怎么会有百毒不侵的体质,说白了,还不是体内的毒多了,以毒攻毒,毒与毒之间又相互克制,所以一般毒根本奈何不了他。” 了生大师一听,赶紧借机骂道:“那你这个老邪物怎么到现在还没死,你这些年碰过的毒岂不比他要多得多,照你这么说,你岂不早该死了千八百回了。” 风老阁主白了他一眼,懒得跟这老秃驴一般见识。 花染:“就没有解药吗?” 风老阁主摇头,“没有,要有早就解了。” 花染:“那……” 可“那”什么,他也不知道,当年为救莫君言,是他主动请风老阁主收莫君言为徒的,所以,这件事他也怪不得风老阁主。 只是,这些年他从不知道莫君言在行渊阁是怎么过来的,尤其是关于毒药的事,他从来没有跟他提过,只是他需要什么解药,或是遇到了什么毒,便会写信给他,请他配解药。 至于他这解药是怎么配出来的,他从来没有问过,也没有想过。 花染:“所以,这些年我跟他要的那些解药或是毒药,很可能有一部分是他自己亲自试毒而配出来的?” 风老阁主咳了一下,道:“这个,研制毒药的人多多少少都会遇到这个问题,要不你就拿别人试毒,要不就拿自己试,这种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花染长长地深吸了口气,“这些事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我也从来没有关心过。” 风老阁主看了他一眼,“你也不用自责,他不想让你知道的事,你便是一个字也不可能知道的。” 并于这件事,云景也是深有感触,这些年他遇到什么毒,或是需要什么解药,也会派人去行渊阁直接请莫君言配,而有些事,别说是花染,便是他这个时常去行渊阁的人都不知道。 江离在一旁听了一会,道:“恕我直言,风老前辈,了生大师方才有句话说的对,论接触的毒药,前辈接触的应该比陛下要多得多,可前辈为何没事?” “我的意思是,这其中可有什么原因,若是我们找出这个原因是不是就可以解决了?” 第1274章 竹林相见 花染叹了口气道:“阿言当年伤了身体,不能习武,所以没有内力护体。” 风老阁主点了点头,“也有这个原因,习武之人的身体和不习武的身体自然是不能相提并论的,我当年也是身中数毒,不过后来时常运功,慢慢的便用内力将体内的毒逼了出来。” 江离:“若是如此,既然陛下不会武功,那可否让别人运功为他解毒?” 风老阁主:“这个办法我不是没有想过,我曾经也试着用内力为他逼毒,不过他身体虚弱,我习的内力又偏刚猛,当时非但没有将他的毒副出来,还差点使得其反,所以后来我便也不敢再行此举了。” 江离:“那若是以柔和的内功呢,徐徐图之,再铺以解毒的药汤,慢慢的一点一点将毒逼出来,不求快,只求稳,据我所知,这世间有专门以柔克刚的柔和内功心法,是否可以一试?” “这个,”风老阁主皱着眉琢磨了一会。 花染赶紧将目光看向他,“怎样?” 风老阁主:“倒是可以一试,至于能不能行,那就要试过才知道。” 花染闻言立即道:“那好,我去学这种内功,然后再为阿言解毒。” 江离看向云景:“清河山庄人脉广,倒是可以试着打听一下。” 云景点头,“我稍后便传信,让人打听一下。” “不用打听了,”了生大师却忽然道:“当年度化我的一个老和尚,他便是习的这种内功,我在他手上从未胜过,这才跟着他入了佛门。” “他当年死之前曾把那本内功心法留给我,说我的内功过于刚硬,未免失了佛门弟子的慈悲之心,不过我没理他,也就一直没有学过。” 花染赶紧道:“那心法现在在哪?” 了生大师:“就是我禅房里被我拿来垫桌腿的那本,你先前也看到过。” 花染:“……” 不过他倒想起来,他确实在他师父禅房里有见过这么一本书,如果他没记错,那本书早就破旧不堪了,他曾经还问过他师父,那是什么书,而他师父给他的回答是:“破烂。” 所以他也就没有多管,敢情那竟然是一本内功心法。 还是可以打败他师父的内功心法,难怪他一直拿来垫桌腿,因为打不过。 眼下也只能先如此了,此事并非急在一时的事,花染便也没再耽搁,拜别了众人,便又回驿馆了。 一直到夜里,就在赵章正在黑暗的夜色中密切地盯着晋王府的动静时,就见一个身影忽然从黑暗中向他袭来。 赵章自认身手不凡,不想来人的身手却比他还要了得,不过数招,自己便居于下风,不过来人却没有步步紧逼。 就在赵章正想着自己今晚怕是要在劫难逃时,却见对方竟然收了招式,然后将手中的一封信函递给他道:“有人让我交给你的。” 赵章面色微疑,但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封信函,就在他正要开口询问一句时,就见那人身体一闪,便已消失在他眼前。 赵章皱了一下眉,只得打开信件,就见信上内容十分简单:子时一刻,王府后院竹林。 落款一个字:秋。 赵章的神色,却是一凛。 第1275章 可是旧人 赵章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个“秋”字,他认识的人中,名字中带有秋字的或许不止一个,但是既带有秋字,又和王府,以及他有关联的便只有一个。 华知秋。 当年他们也算是同袍。 不过华知秋在当年宁王出事后便下落不明,他也曾派人找过,却一直没有寻得其下落,所以,他曾一度以为他早已不人世了,然而如今看来,他还活着。 赵章捏着手中的信函,在心里寻思着该不该去赴这个约?或者应该先回宫向燕文帝禀报此事。 不过眼下夜已深,燕文帝定然早已歇下,而且,仅凭这一个字,他也不能确定约他的人就是华知秋。 思虑再三后,赵章最终还是将那信函收了起来,打算去赴一下这个约。 午夜子时,正是夜深人静之时,一向守卫森严的晋王府,今夜的守卫却是极其松懈,就见黑暗中一道人影自府外直接跃入,直奔王府后院方向。 而就在这道黑影之后,紧接着又有数道人影,也相继潜入王府,紧追着前面的那道人影而去。 王府后院有一片竹林,赵章自然知道,当年他曾不止一次地进出过这座王府,虽然如今的王府已由当年的“宁王府”改为“晋王府”,但是王府内的格局依旧没什么改变。 于是,赵章没费多少工夫,便已到了竹林。 竹林深处有一座小亭,乃是当年宁王在这竹林习武时休息的地方,赵章对此并不陌生,很快便到了小亭外。 小亭里一人正在喝茶。 看到来人,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头,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道了句:“来了。” 便又继续喝茶。 赵章看着亭中人:“是你约我来的?” 云景将手中的杯子轻轻地搁在桌上,淡然抬头:“是啊。” 赵章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王爷此举何意?” “只是想试一下,”云景说话的同时,也为对方倒了杯茶,向赵章伸手示意了一下,“看一下赵指挥使,可是这王府的旧人。” 赵章走入小亭,“所以王爷才假借了他人之名?” “算是吧。” “王爷怎知我的身份?” 云景轻轻一笑,“你是想问,信上之人,可还在吧?” 赵章没有说话,他自从背主求荣以来,便一直隐姓埋名,活于暗处,朝中知道在刑卫存在的人不少,但是见过刑卫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这些年来,见过刑卫的无非两种人,一是燕文帝身边的最得力的亲信,例如王公公之流。 另一种便是燕文帝想除去的人,如今几乎全是死人了,除了眼前的晋王,和那日在天牢里的清绾郡主等人。 所以,一直以来,除了燕文帝,知道他曾经身份的人几乎没有,哪怕连太后都不知晓。 赵章想了一下,除非华知秋还在世,并且听晋王提过他,知道他的名字,否则,晋王是不可能知道此事的。 云景见他眉头紧锁,一副疑惑不解的表情,道:“怎么,还在想我是怎么知道你的身份的?” 他说罢,从石凳上起身,缓缓走到亭边,看着竹林深处,语气淡然:“其实想要知道你的身份并不难。” 赵章看着眼前之人的背影,“愿闻其详。” 第1276章 下毒之人 云景:“你还记得你当年曾去找过林帅,并且跟他说我父王之死另有原因之事吧。” 赵章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过却并没有太过惊讶:“是清绾郡主,那夜在天牢里,她果然认出我了。” “是啊。” “可即便如此,王爷又怎知我的身份?” 云景:“其实原因很简单,当年若非可信之人,林帅不可能轻信他人的三言两语,就去查我父王的死因,由此可见,此人和林帅必定相识,而且,在林帅心中,此人有极高的可信度。” “由此,我便推断出,此人极有可能是我父王曾经的旧识,而且应该是深得我父王信任之人,如此,才能更加取信于林帅。” “否则不可能随便什么人的一句话,林帅都会相信,他身为一军主帅,行事不可能如此草率。” 赵章缓缓点了点头,“早听闻王爷心思缜密,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过奖,”云景转身毫无诚意地应了声,看着赵章又道:“不过,当日我还想到了另一件事?” 赵章:“不知王府所说何事?” “当时我曾想过,你当年去找林帅,到底是受人指使,想要借用曹氏的手除去林帅,掌控林家军?还是想要借助林帅之手查出我父王真正的死因,从而为他报仇?” 赵章:“想来王爷心中已有答案。” 云景:“是,答案显然是前者,你是受人指使,不过是想利用我父王之死,让林帅暂时打消挂印之心,同时惊动曹氏,从而借着曹氏之手除去林帅,夺得林家军的兵权。” 赵章深深地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十分干脆地承认道:“没错,至于是受何人指使,不用我说,想必王爷也知道。” 云景抬头看向竹林上方的那片深浓的夜空,似有叹惜地应了句:“普天之下,唯那一人。” 赵章并不否认,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那人是谁,两人心里却都清楚。 “所以,王爷今夜约我来此,到底所为何事?”赵章将心里那点早已所剩无几的感怀收起,他知道,他早已无权感怀。 因为,他是叛徒。 云景收回目光,忽然转头看向他,一瞬间眸色阴沉:“我想知道,当年那毒到底是谁下的?” 赵章微微一怔,却也很快恢复了镇定,“王爷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云景:“你是指曹琨?” 赵章暗暗深吸了口气,“想必以王爷的睿智,不会不知道曹琨只是一条听命行事的狗罢了。” 云景:“所以,我问的是,那下毒之人是谁?” 赵章的神色终于沉了下来。 云景:“以我父王当时的权力,想要接近他并不容易,何况他身边能人异士众多。再者以他的谨慎,定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在他的饮食中做手脚,否则以那人想除他的心,他早死了千八百回了。” “所以,那下毒之人必是他的亲信,如此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赵章低下头,“王爷既然已经猜到了,又何必再问。” 第1277章 并不杀你 “果然是你。” 云景目光阴鸷地落在赵章身上,“我就说,以他的多疑之心,又怎么会轻易相信我父王身边的人,想必那人定然做了什么足以取信于他的事情,或者,被他拿了某件足以握住他七寸的把柄。” 赵章表情微动,眼神却是坚毅,毕竟事情都已经过去二十多年,早已成了定局,如今再说什么也都是徒劳。 赵章抬手,向云景微微一揖,便算是了切与这王府所有的瓜葛,“既然王爷已经知道,我也多说无益,如今我已身在虎穴,王爷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来我也逃不过此劫。” 云景:“所以,你是带着赴死之心来的。” 赵章轻轻地冷笑一下,“我知道王爷府中守卫森严,我既然来了,今夜就没打算活着出去,不过是为了证实心中的一个疑惑罢了,如今,疑惑已经证实,王爷请便。” 云景:“我并不准备杀你。” 赵章面色一疑,表情终于有些变化,“王爷这是何意?还是说,王爷想要我拿什么作为交换条件?” 云景:“杀父之仇,怎可交换。” 赵章:“那王爷为何不杀我?” 云景目光坦然地看着他,并不隐瞒,“我不杀你,是因为现在还不能杀你,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赵章微微拧眉想了一会,最终却只能道:“好,我等着。” 云景:“不送。” 赵章又看了云景一眼,这才转身离开,虽然他身负皇命,但是他也知道,以他的武功,并不是晋王的对手,而是晋王虽然只是一个人出现在这亭子里,但是周围定然早有埋伏,所以,他并不会贸然动手。 就在赵章离开没一会,云舒便来了。 云景将杯子里的茶水倒在地上,语气浅淡道:“怎么样?” 云舒回道:“果然不出王爷所料,赵章一来,身后便紧跟着来了七个人,个个身怀绝技。” “人呢?” “六个已死,一个身负重伤,让他逃了。” 云景并不意外,起身道:“知道了,走吧。” 当夜,正歇在顺嫔处的燕文帝被人从睡梦中惊醒,王公公原本并不打算叫醒他的,但是来人身负重伤,又说事关紧急,不得已,只得忧了圣安。 “何事如此急切?” 燕文帝起身时不小心碰到一旁正在熟睡的顺嫔,顺嫔到底年纪小,睡得也沉,这么大的动静,却愣是没有吵醒她,只是轻轻地嘤了声,翻了个身,便又睡了过去。 燕文帝看了她一眼,便自顾自的起身去了厅外。 脸上带着倦容,道:“什么事?说。” 就见那个身负重伤之人连忙跪了下来,道:“回禀陛下,陛下派我等暗中监视赵指挥使和晋王府的一举一动,不想今夜正好有所发现。” 燕文帝浑身的瞌睡一瞬间全部跑得无影无踪,“什么发现?你身上这伤又是怎么回事?” 说起此事,来人便是满心的愤怒,尤其是今夜死的几个人,其中还有两个是他交情甚好的“兄弟”,不想一时不慎,便全部死于非命,这叫他如何能解了心中这口恶气。 于是,他便半今夜发生之事全部说了一遍。 第1278章 发现刺客 燕文帝听罢,道:“你是说,赵章收到晋王府的密函,然后便畅通无阻地进了晋王府。” “是,”来人道:“属下们深感有异,便跟了进去一探究竟,就看到赵指挥使进了王府后院的一处竹林。” 燕文帝面色微动,“竹林。” 他对于晋王府后院的竹林自然不陌生,也知道当年宁王经常在那片林子里习武。 “正是,”来人对此却并不清楚,只是将自己看到的事情如实相报,“属下们为了一探究竟,便也跟了进去,结果就看到……” 燕文帝:“看到什么?” 那人想起自己不幸惨死的两兄弟,“看到赵指挥使在竹林中的一处小亭中见了晋王,两人还一起喝了茶,但不知说了什么,不过,属下远远看到,赵指挥使对晋王殿下毕恭毕敬,晋王殿下还亲手为他倒了茶。” “一起喝茶,还毕恭毕敬。”燕文帝牙关紧咬,双目阴狠,“好啊,原来就这是他所谓的办事不力,这就是他所谓的一问三不知,原来竟是如此‘不知’的。” 来人一手抱着另一只几乎已经半废掉的胳膊,低垂的脸上目光阴狠,他们本就是一些臭名昭著的穷凶极恶之徒,不管是杀人放火,还是栽赃嫁祸,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再熟悉不过的。 何况是这在他看来七真三假的谎言。 而且,一旦除了赵章,那么接下来指挥使的位置便要换人,以他今日所立的大功,那个位置定然非他莫属。 这么一想,他的心里忍不住便有了几分窃喜。 就见燕文帝沉默了一会,又道:“那你这伤又是怎么回事?” 说起这个,来人心里便又忍不住升起怒意,回道:“就在属下们发现赵指挥使和晋王之间的暗中勾结后,不想竟被他们发现了,于是,他们为了杀人灭口,便将属下们团团围住。” “属下们奋力迎战,可奈何对方人多势众,终是寡不敌众,最终其他六人全部丧命,只有属下一人捡了半条命,逃了出来,向陛下复命。” 燕文帝表情一震:“全部丧命!” “是,”来人道:“属下没有想到,王府竟然早有埋伏,一时不察,便中了对方的埋伏。” 燕文帝狠狠地深吸了几口气,放在腿上的双手紧握成拳,可见心中怒火有多高。 “行了,你先退下吧。” 那人行了礼,便退了下去。 王公公在一旁看着燕文帝那张恼怒的脸,正想问一声,就听殿外又有声音传来:“烦请公公通传一声,本王有要事要禀。” 门外的内监自然不敢轻易忧了圣安,但奈何来人又是当下炙手可热的当朝亲王,又不敢怠慢,只得好言问道:“不知六殿下有何事要禀,陛下已经歇下了,殿下可否等明日再禀?” 六皇子身披夜露而来,身上的衣袍看起来也穿得急促,头上连头冠都还没得及戴,不过说起话来却并不显得急切,“事关重大,等不了明日,还望公公代为通传。” 正说着,就见殿门打开,王公公从殿里出来,先是向六皇子行了一礼,这才道:“陛下传殿下进去。” 六皇子向王公公点了一下头,便立即进了殿里,就见燕文帝看着他便道:“何事这么急,一定要现在禀报。” 六皇子伸手一揖道:“回禀父皇,方才巡防营收到晋王府的报案,说是王府发现刺客。” 第1279章 栽赃嫁祸 “刺客?” 燕文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心想,怎么刚才刑卫暗探来回时没有提到此事? “是,”六皇子道:“介于几日前的当街行刺,儿臣怀疑今夜这刺客和那日的刺客应该是同一伙人。” 燕文帝想起那日遇刺之事,自己额头上的伤到现在都还没有好,忙问道:“那刺客现在何处,可有捉到?” 六皇子:“据晋王府来人所报,刺客共有七人,六死一伤,受伤的那个被他逃走了,另外六个尸首已被运到巡防营,儿臣正命人加强全城巡防。” 燕文帝一惊:“六……” 王公公也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头,这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六死一伤,这不正是方才前来复命的刑卫暗探所说的情况吗? 所以说,晋王府那所谓的刺客竟是…… 他悄悄抬头看了眼正一脸恼怒的燕文帝。 燕文帝做皇帝这么久,第一次被人栽赃嫁祸到自己的头上,所以,说了半天,晋王府那所谓的刺客竟是他派去的刑卫暗探。 好啊,他还没找他们问责,他们倒是先贼喊捉贼起来了,真是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燕文帝气得恨不得当场骂人。 六皇子听他说了一个“六”字,便再无下文,以为是在叫他,应了声:“儿臣在。” 燕文帝阴沉的目光盯着他,须臾才用更加阴沉的语气道:“晋王府只说是七个刺客?” 六皇子:“是。” 燕文帝:“他还怎么说了?” 六皇子:“说是此刺客武功高强,招式狠毒,请巡防营务必要将其让捉拿伏诛。” “伏诛。” 燕文帝冷冷地念着这两个字,晋王府这根本就是想杀人灭口。 分明是想遮掩赵章与晋王暗中勾结之事。 六皇子见燕文帝又不说话了,抬头请示道:“父皇可有什么吩咐?” 燕文帝略一思绪,道:“既然如此,你便让巡防营抓捕就是,你今夜进宫就是为了此事?” 六皇子:“另外,儿臣想起那日的当街行刺,那些刺客看似奔着晋王府的马车去的,可最终受伤的却是父皇,儿臣心里不由起疑。” 燕文帝被他说得眉头一皱,“你这是何意?” 六皇子微一拱手,道:“儿臣只是觉得不解,晋王在京这么久,几乎每日都会外出,而他外出时身边除了一个兼马车夫的随行护卫,其他几乎不会带什么人,若那些刺客真是奔着晋王来了,那为何平日里不动手,偏偏选在那一日动手?” “那日的情况不必我说父皇定也知晓,全城戒严不说,沿街都有护卫,可称得上里铜墙铁壁,而那些刺客为何偏偏选在他们最不容易得手的时候行事?” “父皇可有想过那一日与平日里有何不同?” 燕文帝这么一听,也不由疑从心起,“不同?你是指?” 六皇子道:“其一,当时满城皆知,那日是西楚和南陵来使入京之日,进城的队伍自不必说,首先是父皇,其实是西楚帝王,再者是南陵国师与长公主,一旦发生意外,那么这件责任自然落在大燕头上。” 燕文帝:“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制造那场混乱,试图挑起大燕与西楚和南陵的战乱?” 第1280章 行刺隐情 “不无这种可能,”六皇子提醒道:“父皇可还记得之前的北越二皇子钟离穆,他表面上是前来和谈,可真正的目的却是挑起大燕内乱,可是与内乱相比,真正可以让大燕消耗兵力的是什么?” 燕文帝:“与他国之战。” “正是。”六皇子点头,“不过,这也只是儿臣的猜测,毕竟,钟离穆到底有没有留了暗探在帝都,谁也不知道。另外,钟离穆上一次来大燕,若说与谁结下了仇怨,便是晋王了,所以,不能排除,他想利用晋王在大燕挑起战乱的心思。” 燕文帝皱眉想了一下,又问:“你方才说了‘其一’,那么其二又是什么?” 六皇子犹豫了一下,道:“这个,大约是儿臣多虑了,儿臣也只是担心父皇的龙体,所以这几日不由多思了。” 燕文帝看了他一眼,“你说吧,朕恕你无罪。” 六皇子又琢磨了一下,才道:“其二,那日的不同之处还有一个,那就是父皇出宫了。父皇这几年因为龙体的原因,将春蒐、秋狝、冬狩都取消了,那日应该是父皇这几年来的第一次出宫。” 燕文帝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那些刺客表面上是冲着晋王府的马车去的,实则不无冲朕来的可能?” 六皇子深深一颔首,道:“儿臣仔细想过那日队伍行驶的位置,刺客虽然是冲晋王府的马车去的,可是晋王府的马车其实离父皇的御驾并不远,而且,一旦人群发生动乱,那么便是趁火打劫的好机会。” “再者,儿臣命人查看过晋王府受惊的马受伤的位置,那箭不偏不倚,正中两匹马的马屁股,熟悉马的人都知道,那位置对马的伤害不大,但是却会让马受惊发狂,不受控制。” “当日的街道两边除了护卫,还有前来迎驾的百姓,所以晋王府的马车夫若是不想当场弃马而去,或是将马击杀,伤到两边的百姓,便只能由着马向前奔去,而前方的车驾便是父皇的车驾。” “所以,当日若不是岳统领及时控制御驾,将父皇的马车赶到一个岔路,可想而知会发生什么。” 六皇子说完,又连忙说道:“当然,这一切也只是儿臣的猜测,所以,父皇若是觉得儿臣多虑,便只当是儿臣的一点愚见,不必放在心上,毕竟此事现在还在查。” 燕文帝听完,久久没有开口,一直过了许久,才终于说道:“既然你能想到这一点,想必你已有了怀疑的人选了。” 六皇子赶紧道:“儿臣惶恐,此事关系重大,在没有查到真相之前,不敢妄加揣测。” 燕文帝冷冷一笑,“你既然都说了惶恐,那么这个人选不用说也知道是谁了,你是想说太子吧。” 六皇子:“太子乃是储君,儿臣不敢妄加非议。” 燕文帝不理会他这场面话:“当日情况,刺客行刺的是晋王府,而当日负责防卫的是你所负责的巡防营,所以一旦行刺目的达成,便是一箭双雕。” “若是真如你所说,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冲朕,那么更好,一旦朕发生什么意外,那么最终的受益者是谁?这大燕天下又会落在谁的手里?” 第1281章 父子谈心 这种话,燕文帝敢说,六皇子却不敢说,便只是低着头听着。 燕文帝也不知说的是真话假话,反正一般人是很难分辨出他这金口玉言中的真假比例的,哪怕是六皇子也不能。 就听燕文帝说完,又道:“行了,你想说什么朕已知晓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六皇子低头回了句:“没有了。” 他没有,燕文帝却是看着他道:“据朕所知,你这段时间与晋王往来颇为密切,那在此之前,你可知晋王南陵国师的身份?” 六皇子立即跪下道:“儿臣虽说与晋王有些往来,但是着实称不上密切,父皇也知晋王心思颇深,轻易不会与人深交,所以儿臣也是那日在城外方知此事。” 燕文帝表情看似平静,但是眼神中却透着幽深的锋利,“当真?” 六皇子:“儿臣不敢欺君,说白了,儿臣和晋王相交,也不过是建立在‘各取所需’上,实在称不上深交。” “噢?”燕文帝微一皱眉,“那你倒说说,你与晋王相交,是想从他的手中所取何需?” 六皇子愣了一下,但也知道,今日这话既然说到这里了,那么这个问题便是躲不过去的,只得道:“儿臣自知在朝中势单力薄,母家也没什么权势,原本儿臣想着,这一生只做个闲散王爷便也足矣,奈何自母妃掌管后宫开始,便卷入了这皇权之争中。” 燕文帝:“这话听着倒是朕的不是了,当日若不是朕让惠贵妃掌管后宫,你们母子便牵扯不进这皇权之争中。” “儿臣不敢,”六皇子立即行了一礼,道:“只是,儿臣自知自己的身份,亦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所做一切也不过只是为了保全己身,和母妃的周全。” 他这话已经算是十分坦诚了,虽然依旧有些避重就轻,但是能说到这份上,已然是豁出性命了。 燕文帝不置可否,只是道:“所以,你与晋王相交,是为了清绾郡主手中的兵力?还是为了晋王手中的权势?” 六皇子诚恳道:“儿臣在此之前,并不知晋王手中有何权势?若一定要说什么权势,大概也只是清河山庄在江湖中的地位了,若有一日儿臣当真退无可退,或许能向他们寻得最后的生路。” 燕文帝看着他,也不知相信了他这话没有,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和缓道:“你起来吧,你是皇子,是朕的子嗣,对皇位有何想法这也是无可厚非的,这天下最终会交到谁的手里,还要看你们谁有这个能力。” “朕从来没有限制过你们对于皇位的追求,但是你要知道,这天下,可不是只有你们对这皇位有所追求。” 六皇子不傻,自然听出了燕文帝这言外之意,无非就是指晋王。 燕文帝手指在桌几上轻轻地敲了敲,起身慢慢地踱着步子,平缓的语气却透着几分沉重,“所以,你认为你与晋王相交,最终是他助你,还是你助了他?他如今手中握着整个南陵的兵力,你认为你有几分把握?” 燕文帝这一番话实在高明,既表明了并不反对六皇子和太子争皇位,又旁敲侧击地离间六皇子和晋王的关系。 第1282章 没这脑子 六皇子低垂的目光看着眼前不远处燕文帝的袍角,语焉不详地应了句:“父皇所言极是。” 燕文帝没听到他想要的回答,却也不急,只是喃喃道:“好了,若无其他事,你便退下吧。至于刺客之事,务必严查,一定要查他个水落石出。” 至此,这一场各怀鬼胎的“父子谈心”终于落下帷幕,六皇子抬手一揖,“是,那父皇早些歇着,儿臣告退。” 一直看着六皇子走出大殿,燕文帝的表情才终于沉了下来,他看着六皇子消失在殿门外的身影,眼中寒光闪过。 王公公见燕文帝表情有异,便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可要继续在这里歇着,还是回朝合宫?” 燕文帝没有说话,正坐在那里生着闷气。 王公公一见这反应,心知自己这句话大概没有问对,只得重新换了一句:“陛下也认为那日行刺之事与太子殿下有关?” 果然,这句话终于起了一点作用,就听燕文帝想了一会道:“你说呢?” 王公公:“……” 这怎么还把问题给踢回来了? 他不敢妄加揣测,只得陪着小心道:“老奴只是觉得太子殿下行事一向小心谨慎……” 燕文帝:“你是想说他没这个胆子吧。” 王公公:“……” 呃,是老奴没这个胆子。 燕文帝:“关键是,他没这个脑子。” 王公公觉得再这么说下去,自己怕是离脑袋搬家不远了,只得陪着一脸强颜欢笑,顺着燕文帝的话道:“此事若真如六殿下所言,确实过于‘迂回’了,也确实不像是太子殿下平日里的行事作风。” 这倒是实话,当场对骂,或是直接大打出手,这才是太子平日里的行事作风,这种费脑子的事确实跟他没什么太大关系。 “不过,”燕文帝话锋一转又道:“他没这个脑子,但他身边有人有这个脑子。” 王公公一愣,他知道燕文帝指的应该是大公主。 这些年若是没有大公主,太子的储君之位只怕早就不保了,这在整个朝中并不是什么秘密,可见大公主的心计手腕也是众人公认的。 不过,燕文帝也只怀疑刺客之事或许和太子所有关系,但是并不相信太子这么做其实是冲着他去的,正如他说的,太子没这个胆子。 在燕文帝看来,太子最多就是想借着此事,除去晋王,顺利拉下六皇子,至于弑君,太子是做不出来的。 不过,既便如此,倒也不妨让六皇子去查查,不管真的是北越的手笔,还是太子的手笔,哪怕是敲山震虎也好。 燕文帝想了一会,忽然道:“朕有些日子没去惠贵妃那里了,摆驾,去看看惠贵妃。” 王公公一愣。 您确实您这是去看惠贵妃的,您这上半夜在顺嫔处,六皇子这一来,便去了惠贵妃处,此事传到大公主耳朵里,定然不好往好了想。 果然,翌日,大公主就得知了燕文帝昨夜明明歇在顺嫔处的,结果据说六皇子不知皇上说了什么,然后皇上就去了惠贵妃处。 于是,大公主借着入宫给燕文帝请安为由,特意去了顺嫔的柔福宫。 第1283章 西楚联姻 也不知顺嫔和大公主说了什么,总之,大公主是带着满心的怒火离开皇宫的,并且,前脚从宫门出去,后脚马车一拐便进了东宫。 东宫里,太子正在喝酒赏乐,找了一群姿色绝佳的美人,正一个个在精挑细选。 按燕文帝原本的分配,太子应该是负责西楚帝入京后的接待事宜的。 可奈何这西楚帝是个不爱热闹的性子,礼部安排的一应行程全部都给推了,除非入宫觐见,或是万寿节当日出席寿宴,其余时候他都准备将自己闷在驿馆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比帝都城的大家闺秀还要知书守礼。 太子也曾前去登门拜访过,结果只匆匆喝了一盏茶,人家便直接开门送客了,弄得他这个堂堂储君也不好再舔着脸去看人脸色。 大公主原本心里就有气,一进东宫听到这乐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将门一推,顿时吓煞了在场众人。 太子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突然推门而入,也愣了一下,方道:“皇、皇姐?” “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喝酒赏乐。”大公主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太子,接着又向在场的众人道:“都给我退下。” 众人不敢耽搁,皆知这位大公主的脾气,和大公主对于太子的重要性,赶紧一溜烟全部退了下去,整个大殿里,顿时只剩大公主和太子两人。 太子不知他皇姐今日怎么这么大的火气,立即起身道:“皇姐这是怎么了?谁又惹你不快了?” 大公主看着太子,“我不是让你找机会,多和西楚帝接触,看一下能不能与他达成同盟,你倒好,还有心情在这里喝酒赏乐,寻欢作乐。” 太子被她说得一愣,道:“我这不是前两日特意去驿馆拜访过他,可是那西楚帝的性子实在孤僻,我见到他共同没有一盏茶的工夫,说的话没超过五句,我这实在不知该怎么着了。” 大公主:“你就不能想办法,他乃是一国之君,难不成让他主动跟你结盟?” “可我这不是没办法嘛,”太子也是一脸无奈道:“再说,我今日可听说了,那西楚帝竟然和晋王与晋王妃,噢,南陵国师与长公主是相识的,你说这还怎么让他与我们结盟?” 大公主却是毫无在意道:“相识又怎么样,南陵区区一个小国,难不成还能比得上大燕?我就不信了,那西楚帝会放着大燕这九州第一大国不结盟,反而选南陵那么一个小国不成?” 太子:“话是没错,道理也是这么个道理,可那西楚帝的心思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那你在这喝酒有就能琢磨透了?” “皇姐先别生气,我这也并非没有在想办法,我这不是正在想办法么。” “你想的办法就是喝酒赏……”大公主说到一半,不由顿住了,眉头微皱,道:“你是意思是?” 太子笑着点了点头,“正是,据我所知,西楚帝的后位到现在都还空悬,若是大燕可以跟西楚联姻,若是我们的人可以成为西楚皇后,或者,哪怕是西楚嫔妃,那么……” 第1284章 各显神通 大公主想起方才的那些身份低贱的女子,道:“所以,你就找这些人?” 太子赶紧道:“当然不是,我这不是想先送些人试探一下那西楚帝的喜好,然后再依他的喜好,选个世家女子。” “再说,两国联姻不是小事,也不是你我可以做主的。何况以西楚帝的身份,哪怕是寻常世家女子也都是配不上的,只可惜十四已经选了驸马,清绾郡主也与十一成亲了,否则她们俩倒是不错的人选。” 大公主想起十四公主的出身,便一脸鄙夷道:“就以司马瑶的姿色出身,哪怕没有选了驸马,西楚帝也瞧不上她,更别提做什么皇后了。” 太子也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所以啊,我才先在这物色一些姿色出众的女子,万一哪个被相中了,那么于我们岂不是大大有益。” 大公主这才将心里的怒火先压了下去道:“那你物色的怎么样了?” “暂时先挑了几个姿色还算出众的,正打算让人以侍女的名义送过去,后面便也只能静观其变了。”太子说到这里,又看向大公主,道:“对了,皇姐此来又是为了何事?” 大公主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原由,心里那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再次被浇了油,怒道:“还不是因为老六,我真没想到他的心计竟是如此深沉。” 于是大公主又把昨晚柔福宫的事和太子说了一遍。 就见太子听闻后,当即跳脚,“什么?老六说那日那刺客是我安排的?简直胡说,栽赃嫁祸,我连那刺客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太子确实不知道,大公主当时派人当街刺杀本就是临时起意,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和太子说过,当然,眼下她也不准备说。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绝不能让人知道是她所为,所以,她宁愿让太子替她背上这个罪名,也不能把自己给暴露出来。 况且,这也不失为激化太子和六皇子冲突的一个好机会,也只有这样,太子才能紧紧地依靠她这个皇姐。 “这也正是我所气愤的,要说我,此事说不定就是他精心筹谋的一场‘监守自盗’的好戏,故意使出这么一计‘苦肉计’,其目的就是将此事嫁祸到你的头上。” 大公主看了眼太子,又道:“当日城中的防卫本就由他负责,否则,谁又能在那重重防卫下,安排那样一场刺杀。” 太子听了觉得颇有道理,以当日的情形,除了六皇子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下安排那一场刺杀,其他人定然做不到。 他看向大公主道:“那父皇难不成还真的信了他的话?” 大公主点了点头,“昨夜父皇上半夜还在顺嫔那里,结果见过老六,便去了惠贵妃那里。据顺嫔昨夜所听到他们的谈话,父皇是信了。” 太子顿时急了,“父皇怎么还能信了?不行,我得去找父皇澄明此事。” 太子说罢便要走,却被长公主拦了下来,“你冷静一下,你此时前去,岂不越发显得你做贼心虚,只会越描越黑。” “那怎么办,难不成就让父皇相信此事乃是我所为?”太子怒道:“此事非同小可,往小了说是刺杀晋王,往大了说说不定就能被说成是弑君。” “越是如此,你才越不能去。”大公主道:“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父皇认定,这一切都是北越所为。” 第1285章 如何取信 “北越?”太子有些不解,“这怎么又扯上北越了?” 大公主:“此事眼下还没有明确的证据,一切都还只是猜测,因此老六昨夜也跟父皇说了,此事也有可能是北越钟离穆暗插在大燕的暗探所为,其目的就是为了制造那场混乱,从而挑起大燕与西楚和南陵的战乱。” 太子闻言,顿时被带偏了思路,“难不成还真是北越所为?” 大公主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太子却在那自顾自地分析道:“要这么说起来,倒真有这个可能,钟离穆上次来大燕,唯一与之结下仇怨的便是晋王,若说他以刺杀晋王为由,意图挑起大燕与西楚和南陵的战乱倒也有些道理。” 大公主没有否认,既然太子这么认为了,倒也省了她不少麻烦,于是道:“所以,我们便索性让人认定这就是北越所为,如此,即便你不发一言,也可洗清嫌疑。” 太子立即看向大公主:“如此说来,皇姐已有计策了?” 大公主没有明说,只是轻轻一笑。 从东宫回去,大公主一进府,便向府中下人道:“去将大驸马请来。” 下人应了便立即去了,自从那日发现大驸马并非如她所想的没有一点用处后,大公主如今有什么事都会找他商量,就连府中的下人都发现了大公主如今待大驸马与往日有所不同了。 因此,府中下人对大驸马的态度也越发恭敬了些。唯一不变的是,两人依旧分院而居,平日里相见,大驸马对大公主也依旧十分恭敬。 没过一会,大驸马便闻讯而来,一进门照旧先向大公主行了一礼道:“见过公主,不知公主叫我前来,所为何事?” 大公主先让他坐下,这才将昨夜宫中发生的事和大驸马说了一遍。 就见大驸马听完后,慢声细语道:“所以,公主的意思是,为免皇上将此事怀疑到太子殿下头上,便想让皇上认为此事乃是北越二皇子钟离穆所为?” “正是。” “可是,”大驸马微微蹙眉,“公主又怎么能让人相信那些人就是北越安插在帝都的暗探呢?据我所知,那些人身上并无什么特别的标记,或是可以代表其身份的信物,哪怕是留下活口让人去审,只怕皇上也未必会全然相信。” 大公主闻言也是眉头一敛道:“这倒是个问题。” 不过她想了一会又道:“但是倒也不难。” “噢?”大驸马一脸不解:“公主有办法?” 大驸马入京时钟离穆已经离京,而钟离穆之前在京时,每回来公主府也都是悄悄前来,所以哪怕是公主府的下人知情者也是甚少,因此,在大公主看来,大驸马自然不知道此事。 当然,大公主也没打算让他知道,北越和大燕虽然表面上议和,但却改变不了两国之间的敌对关系,所以,一旦让人知道她和钟离穆暗通款曲,那么等待她的必然是通敌判国之罪。 何况,她是真通。 于是,大公主只是看了眼大驸马,却并不言语。 第1286章 算透人心 大驸马见她不说,自然也不会多问,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喝着茶,一直到他一盏茶快喝了一半时,就听大公主忽然道:“我听府中下人说,你近来时常去太医院,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大驸马轻轻一笑,略显几分苦涩道:“多谢公主关心,只是沉疴顽疾,哪有这么快好转,不过是拖着半条命罢了。” 大公主:“太医院院首许太医的医术还算不错,乃是专门侍奉父皇的,你若是需要……” 大驸马微微一颔首道:“不必劳烦公主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早些年许太医也给看过,该吃的药也都吃过。公主眼下正事要紧,实在没必要将精力浪费在我身上。” 大公主见他这么说了,便也不再多言,何况这二十几年来她也从来不曾关心过此事,如今真要让她关心,她一时也还真不知从何关心起。 再者,以她看来,她说到这里,便已算是给了大驸马极大的颜面了,既然他不需要,她自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喝完了一盏茶后,大驸马便不再逗留,问了大公主没有其他事,便起身告辞了。 大公主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却是微沉,大驸马是眼下唯一知道那日刺客是她安排的人。 是夜,赵章回宫向燕文帝复命,其实他白天已经来过一次,不过当时燕文帝正在忙,便让他晚上再来。 关于昨夜收到的信函,以及晋王已经知道他身份之事,赵章一直犹豫着要不要禀告燕文帝,原本他白天前来回禀时,已经做好如实相告的准备,可是这大半天下来,他又改变了主意。 一旦燕文帝知道晋王已经知道他的身份,那么等待他的必定是燕文帝的疑心,毕竟,当年宁王所中之毒,是他亲手下在他的食物中的,如此血海深仇,晋王又怎么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他? 所以,任谁听闻此事,首先想到的必是晋王和他做了什么交易,而且,这个交易的份量大到足以抵消杀父之仇。 赵章这些年为燕文帝做过什么事,自己比谁都清楚,自然也了解这位帝王的心思,一旦他知道此事,那么,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他自然也比谁都清楚。 赵章到了朝合宫时,燕文帝还没有歇下,听了通传,便命他进去,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关于昨夜晋王府出现刺客之事,燕文帝并没有多说什么,为免打草惊蛇,便索性吃了这哑巴亏,只当并不知道昨夜晋王府发生之事。 因此,今日一早,晋王府闹刺客之事,便传得满城风雨,整个帝都城都因为此事而又加了两层防卫。 至于赵章,也是在晋王府报案后,方知晋王府闹刺客之事的,晋王府的护卫杀人杀得十分利索,丝毫没有惊动不该惊动之人。 而且,那几个人身手确实了得,所以,昨夜赵章并没有发现有人在监视自己之事。 但是他却知道竹林深处有人在暗中监视,不过,即便他知道,也只以为那些都是晋王府的护卫在秘密保护晋王,因此,一直也没放在心上。 云景这一计,可说是将人心算得透彻,所有人都各怀心思,倒是成全了他的谋算。 第1287章 御赐参汤 赵章行了礼后,燕文帝并没有叫他起身,只是垂眸看着他道:“昨夜晋王府发现刺客之事,你可知晓是怎么回事?” 赵章如实道:“微臣也只是听说了一些,似乎来人身手了得,听闻其中六人当场毙命,另一人受伤后逃离,因此,并不知道刺客的来路。” “只是听说?”燕文帝一听这话,便知他这话的真假,语气不紧不慢,强压下来的目光却是阴沉,“你不是在晋王府外监视晋王府的一举一动么,难道竟没有发现那些刺客是从何而来?” 赵章没敢说他当时正在晋王府里,只是习惯性地请罪道:“微臣监察不力,还请陛下降罪。” 燕文帝这些日子真是听了太多他这“监察不力”的话了,着实不想再听,声音也不由沉了几分,道:“好一个‘监察不力’,你最近倒是将这几个字说得顺。” “微臣,” 赵章正要说话,就见王公公自殿下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参汤道:“陛下,祯嫔命人送了碗参汤过来,说是陛下伤势未愈,请陛下注意龙体。” 燕文帝看了眼道:“端上来吧。” 王公公应了声,赶紧将参汤端了上前,正要端给燕文帝,却听燕文帝道:“不用给朕,给他吧,他近来日夜监视着晋王府,确实辛苦了,朕瞧着他比朕更需要补补。” 赵章听到“祯嫔”两个字时,表情便已微动,如今又听了燕文帝这句话,赶紧道:“微臣万万不敢。” 燕文帝却是表情冷冷道:“朕赏你的,你便喝了吧。怎么,还怕祯嫔在这汤里下了毒?” 赵章立即道:“微臣不敢,微臣绝无此意,只是这是祯嫔送给陛下的,微臣何德何能……” 燕文帝:“你与她乃是旧识,也算是‘兄妹’一场,一碗参汤倒也不算什么。” 赵章听到这“兄妹”二字,眼神更是微沉,一旁王公公端着参汤道:“既然是陛下赏给指挥使的,那指挥使便喝了吧,这也是陛下的一片心意。” 燕文帝见他表情犹豫,迟迟没有接过,便道:“罢了,他不喝便拿来给朕……” 赵章此刻已然知道,这参汤里必定有所文章,然而即便知道里面下了剧毒,他也只有喝这一条路。 因为,如果他不喝,那么最后遭殃的便是祯嫔。 当年,他因为一个女人,不惜背主求荣,这些年哪怕明知两人没有可能,但只要她能好好活着,他便已知足,哪怕只能远远看上一眼。 而今日,他不得不在她和自己之间做一个选择。 不是他死,就是她亡。 赵章抬头看向眼前的参汤,连忙向燕文帝磕了一头道:“微臣谢陛下恩典。” 说完便端过那碗参汤,一脸视死如归的一饮而尽。 一直到将碗里的参汤全部喝完,赵章这才低下头,手里端着碗,呼吸也不由有些急促,然而,他等了一会,那想像中的口吐鲜血,或是腹痛如绞却并没有出现。 他不由愣了愣,看了看手里的碗,又抬头看向燕文帝,表情疑惑:“这……” 第1288章 可怕中毒? 此时的驿馆里。 莫君言看了眼跪在堂下的六个女子,表情漠然,连话都懒得说一句,只是自顾自地拿着一本书在看。 堂下太子的幕僚和驿馆的驿臣面面相觑了一番,最终只得先开口打破此刻的沉默,一边陪着笑,一边试探着道: “我们太子殿下唯恐这驿馆里的下人伺候不周,特意为陛下精心挑选了一批侍女,陛下看一下可否满意?若不满意,太子殿下再重新为陛下挑选。” 莫君言目光继续看着书,眼皮也不抬一下,只是语气冷淡地问道:“她们抗毒性怎么样?” 幕僚以为自己听错了,“抗,抗毒?” 莫君言依旧看也不看,“嗯,可怕中毒?” 幕僚觉得这个问题实在问得奇怪,但还是陪着笑道:“不、不知陛下所说的是什么毒?” 莫君言:“比鹤顶红还要毒几十倍的毒?她们能喝几碗?” 幕僚直接被问愣了:“……” 这还几碗?那玩意一滴就能要人命的好吗? 跪下堂下的六个女子也皆是一怔,她们原本一见这西楚帝又是年轻,又是俊逸,心里还十分欢喜,想着即便不能做上西楚的嫔妃,哪怕是得他青眼便已是此生之幸。 不想这欢喜还未下心头,噩耗却已压上眉头了。 莫君言见一个个不说话,终于将手中的书放下,大发慈悲地赐了众人一个目光,道:“怎么?有何问题?” 那幕僚赶紧将原本打量的目光垂下,一躬身道:“没有,只是……” “看来你是不确定,”莫君言直接道:“这简单,试一下便知道了。” 说罢,便向外面道:“来人,把药端上来。” 那幕僚和驿臣皆是一震,跪在地上的女子更是已经吓趴下了两个,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浑身哆嗦着,却愣是吓得不敢求饶。 莫君言只当没有看到一般,不一会,就见一个护卫端了一碗药进来。 那几人一见还真有药,竟然不是开玩笑,脸上的面色更是挂不住了,然而,莫君言没有发话,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就见莫君言看了下跪在地上的女子道:“你们谁先试?” 傻子才会先试呢,自然谁也不敢开口,别说说话了,此刻便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了,深怕一个不小心,这碗瞬间要人性命的毒药便会落在自己头上。 莫君言见没人说话,便又看向那幕僚,“要不,你试试?” 那幕僚一怔,赶紧道:“下官不敢。” 莫君言:“没什么不敢的,这种药我这里多的是,你们都试了也够的,或者,给你们每人来一碗。” 这大概是这些人第一次见到有人在他国的国都下毒下得这么明目张胆的,可偏偏明目张胆的你还不敢说什么。 “要不,就你吧。”莫君言指着跪在地上、抖得最厉害的一个女子说。 那女子吓得赶紧磕头求饶,“求陛下饶命,求陛下饶命,奴婢、奴婢只是东宫的一个舞姬,也只是听命行事,还请陛下饶命。” 那幕僚的表情更加难看了。 莫君言却是再次将目光收了回去,再也不看任何人,同时扔下一句话:“退下。” 众人闻言,不敢耽搁,赶紧连滚带爬地滚了出去。 一直到所有人都退了出去,莫君言这才转过头,伸手将护卫手中的药端了过来,自己喝了。 第1289章 便留不得 与此同时的宫里,燕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正抬头看向他的赵章,“怎么,你以为这参汤里有毒?” 赵章不敢承认,这参汤乃是祯嫔送来的,一旦他承认参汤里有毒,便是承认祯嫔意图弑君的罪名,他收回目光,又看了眼手里的碗,只得低下头道:“微臣不敢,微臣并无此意。” “你是不敢还是没有没有此意?”燕文帝目光紧盯着他不放,“那你倒是说说,朕为何要给你下毒?” 赵章:“微臣,微臣办事不力。” 燕文帝的耐心终于到了极限,一龙掌拍在一旁的案几上,“办事不力,事到如今你还只是这几个字,朕倒问你,昨夜晋王府闹刺客时,你在哪?” 赵章低垂的目光一怔,一听这话,便知自己昨夜的行踪已经无法隐瞒,他不知道燕文帝是怎么知晓的,但不管是燕文帝暗中派人监视他,还是晋王有意将此事透露给燕文帝,他都知道,自己今夜怕是难逃此劫。 赵章知道此时再隐瞒已经是不可能,便只好如实道:“微臣当时正在晋王府。” “晋王府的什么地方?” “晋王府后院的竹林里。” “见了什么人?” “晋王。” 燕文帝冷冷一笑,“好啊,事到如今,你终于肯说实话了。晋王见你何事?” 赵章犹豫了一下,才道:“晋王问微臣,可、可是宁王当年的旧人?” 燕文帝一听这话,便立即抓住了一个重点,“当年的事,你都跟他说了?” 赵章知道瞒不住,便只得如实点头,“是。” 燕文帝的眼中,顿时杀意尽现,“他知道了竟然还能饶你?” “他,”赵章道:“他自然是不肯饶了微臣,所以……” “所以,你答应了他什么?”燕文帝目光紧紧地盯着赵章,“是要你杀了朕,还是其他什么条件?” “没有,”赵章赶紧道:“微臣什么也没有答应。” 燕文帝显然并不相信他这话,“如此说来,你对朕倒是忠心耿耿。” 赵章:“微臣对陛下绝无二心。” 燕文帝表情不动,然而眼中却是冰凉一片,“既然如此,你便退下吧。” 这又是赵章没有想到的结果,他立即抬头看向燕文帝,然而从这位帝王的表情上,他又实在看不出什么来,便只得带着满心的疑惑行了礼,退出了大殿。 王公公见燕文帝面色阴沉,问道:“陛下可相信赵指挥使所言?” 燕文帝:“相不相信都已无所谓,他既然已经将当年之事告诉晋王,那么,便留不得。” “是,老奴知道了。”王公公躬身应了句,便退了出去。 ………… 赵章看着挡住他去路的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并不显得诧异,但还是问了句:“你们这是做什么?” 就见其中一个刑卫暗探道:“对不住了,指挥使,我们这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赵章不出所料地问了句:“是陛下让你们杀我的?” 另一人却道:“指挥使既然明知,又何必在这故问。早点取了你的性命,我们也好早点回去交差。” 第1290章 真正死路 身为刑卫指挥使,赵章对于手下人的身手还是了解的,目光在挡路的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显然并不将这几只拦路狗放在心上,道:“就凭你们几个,你们以为就能取我性命?” 方才不耐烦的那人闻言,冷冷地嗤笑一声道:“能不能,待会指挥使不就知道了。” 说罢,也不跟他再多废话,高呼一声“上”,几人便一拥而上。这些刑卫暗探皆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哪怕知道对方不是自己的对手,但赵章也没有怠慢,拔刀便迎了上去。 赵章这刑卫指挥使的身份并不是徒有其名,他的身手本就不弱,否则当初在天牢,也不可能在清绾郡主,及天牢外那些护卫的围困下逃出重围。 然而,没过几招,赵章便发现了问题。 他中毒了。 毫无疑问,就是他刚刚喝的那碗参汤。 而且,中的不是别的毒,正是当年他下在宁王食物中,以及上一次在天牢中,下在晋王食物中的毒。 而如今,他动了内力,于是,毒性瞬间便蔓延了他的全身。 赵章一个念头还没转完,便已一口鲜血吐出,与此同时身后一把长刀直接自他后背直穿他的腹部而过,而前面,一把利剑,正一剑刺进他的胸膛。 两处皆是致命的地方。 然而赵章却已无心去理会这些,因为直到此刻,他也才意识到,晋王昨夜不杀他,并不是杀不了他,而是,恰恰将他逼上了绝路。 晋王昨夜若是杀他,以他的武功,他或许还有逃过一劫的机会,而晋王越想杀他,那么他在燕文帝心中的嫌疑反而越被洗清。 如此,以他刑卫指挥使的身份,晋王反而不好杀他,毕竟他是燕文帝身边得力的近臣,不管晋王是以当朝亲王的身份,还是以南陵国师的身份,都势必会给晋王府和南陵带来麻烦。 所以,晋王才会放他一马,却不想,这看似放他一马,才真正是他的死路一条。 好一招借刀杀人,而且借的还是敌人的刀。 赵章茫然地看着又刺向自己身上的利刃,原本锐利的目光慢慢变得涣散,然而嘴角却极不协调地扬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报应吧。 当年他因一时鬼迷心窍,不惜背主求荣,而如此,正是同样的毒,要了他的命。 一代刑卫指挥使的身体轰然倒向地面,再无生机的目光茫然在看着眼前高高的宫墙,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当年为情所困,明知不可能,却还是放不下。 而这也成了他这一生最后的念头。 王公公从殿外进来时,燕文帝正看着眼前一幅画像出神,画上之人,正是当年南陵送来和亲的宁王妃,燕文帝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画上之人变得陌生起来,自己似乎从来也不曾真正将她看清一般。 尽管这幅画像画得也算惟妙惟肖,但是到底只是浮于纸上,因此,未免失了几分真人的灵动之气,燕文帝想起初见画上之人时,正是他奉命和礼部一起前去接待南陵使臣之时。 当年,先帝让他接了那件差事,本是有意将那南陵郡主许配给他,他多少得到一些消息,因此,不免多看了两眼。 而她也正好不偏不倚地撞上了他的目光,于是,出于礼貌,向他微微一笑。 便是那一笑,让他记忆犹新,时至今日,依旧犹在眼前。 第1291章 做个了结 “陛下,”王公公目光在那画像上略一停顿,便又转开了,回道:“人已死了。” 燕文帝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那幅画像上,喃喃道:“让人处理干净。” “是。”王公公应了声,又问:“那祯嫔那……” 赵章已死,祯嫔便也失去了利用价值,燕文帝毫不在意道:“赐酒。”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王公公已经知道要赐什么酒了,自然是毒酒,于是轻轻地应了声,便打算退下。 燕文帝却在这时终于动了,他伸手拿起案几上的那幅画像,接着凑到一旁的宫灯上,纸张遇到火苗,瞬间便烧了起来。 王公公看着这幅被收藏了二十几年的画像,表情一惊,直接惊呼出声,“陛下。” 燕文帝却并不看他,只是看着眼前的画像一点点随着火苗化为灰烬,语气冷淡道:“也是时候了。” 王公公眉头一沉,没再说话,然而心里却清楚,燕文帝所说的是时候,并不仅仅是指烧了这幅画像。 而是,对于二十几年前的事情,也时候做个了结了。 如果说先前对于宁王之死的真相,还有一个曹氏可以拿来代为顶罪,那么今日,这件事的真相便是赤条条地摆在了晋王的眼前。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燕文帝不信晋王能放下这么大的仇怨。 很快,云景也得到了赵章死在宫里的消息,不出所料地微微一颔首,便让云舒退下了。 顾招却还有些不解,道:“你怎么就确定你们这位大燕帝就一定会杀了他?万一那人真的将昨夜之事如实禀告,你岂不就要失算了。” 云景的语气却是十分笃定:“不会,那怕他将昨夜之事如实禀告,他也难逃一死。” 顾招和玄青相看一眼,还是不明白,“为何?” 江离淡淡一笑道:“因为疑心。” 顾招看向她,就听江离继续说:“因为疑心,哪怕赵章将当夜之事如实禀告,燕帝也不会再留他了,因为他不确定,赵章所说的到底是‘实情’,还是只是借着这个‘实情’的另一个阴谋诡计。” 顾招:“你是说,大燕帝会以为,他是故意以禀告实情为幌子,实则不过是为了取得他的信任,再伺机行事。” “对,”江离点头,“所以,他是不会将这么一个人继续放在身边,给他任何可趁之机的,而且,刑卫这些年为他办了太多不可告人的隐秘之事,所以,一旦赵章不再为他所用,他便绝对不会再让他继续活着。” 顾招点了点头,却又道:“那你们又怎么知道那赵章并不知道有人在暗中监视他,以他的身手,应该不难发现此事吧?” 江离提醒道:“你别忘了,晋王府外可不止只有他一个人在监视,除了大燕帝的人,还有大公主司马玥的人,所以,即便他发现有人在暗中监视,也不会认为是在监视他的。” “至于竹林里的人,即便他知道有人在监视,也只会以为是王府的护卫在暗中保护云景的。燕文帝既然派人在暗中监视他,必然不会将此事告知于他。” “噢,原来如此,”顾招拖着长音应了声,看向一旁的玄青又道:“听到了吗?以后学着点。” 玄青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这完全就是一句废话,根本懒得理他。 第1292章 作死天赋 顾招又看向云景道:“所以,你那天才会故意派护卫出府,就是为了引起司马玥的注意,让你这府门外的眼线再多一些,如此便可以掩人耳目。” 云景淡然一笑:“此事只是一方面。” “那还有……” 顾招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院子里云舒叫喊声伴着快速而来的脚步声急切传来,“主子,主子,不好了……” 话没说完,人已经进了屋。 一屋子人都转头看向他,云景道:“发生何事了?” 云舒难得出现如此慌张的表情,道:“莫少阁主,噢,陛下他、他、他出事了。” 众人面色皆是一怔。 一行人到了风老阁主的院子时,就见莫君言的护卫正守在屋外,云景见那护卫面色凝重,临进门前问了句:“到底怎么回事,他好好的怎么会毒发?” 莫君言的护卫皆是当年行渊阁的护卫,和国师府的护卫一样,也都是云景当年精挑细选特意培养出来的,所以,对于云景自然也是十足的恭敬。 就见那护卫向云景行了一礼,回道:“陛下这两年一直在为自己调制解药,这些日子一直在试,今日正好试到一种新的解药,不知怎么就触发了体内的毒,刚喝完药没一会,便突然吐血。” 将情况了解了个大概,众人便进了屋里。 屋里,莫君言正一脸虚弱地靠在花染身上,另一边风老阁主正坐在那里为他把脉,云景走进去道:“怎么样了?” “还好,”风老阁主一边把着脉一边语气慢悠悠道:“幸好他下手还有点数,还给自己留了半条命,不过很有几分作死的天赋。” 莫君言不理会他师父的挖苦,看了眼风老阁主道:“还要多谢师父教导的好。” 说罢,他又看向正一脸焦虑的花染,轻轻一笑道:“听到了吧,我就说没事了,兄长不必担心。” 花染看了他一眼,见他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出家人”着实有些徒有其名,实在没他那么大的宽阔心胸,心想,这一试药就试了半条命,这要再试下去,那还了得! 他看向风老阁主道:“那现在怎么办,可有大碍?” 风老阁主将手拿开,“幸好,虽然触发了体内的毒,但那药多少有点用,排出了一点毒,不过……” 花染立即道:“不过什么?” 风老阁主:“不过,他体内的毒本就有很多种,一直以来都是相互克制,如今也不知被他触发了哪一个,所以……” 花染:“怎样?” “怕是要想办法解毒了。”风老阁主叹了口气,看一旁的了生大师,又斥道:“我说你,当年怎么就不能换个内功心法学学,就你那破内功,打又打不过人家,要了有什么用?” 了生大师:“……” 他不过是来凑个热闹,怎么就怪到他头上了。 身为一个从来不在吵架上认输的出家人,了生大师自然不肯凭白受这不白之冤,立即唇起反击道:“我说你个老邪物,你自己解不了毒,现在倒是怪到我头上了,你不是号称天下之毒,无所不解的吗?” 第1293章 理应相报 花染一见两人又要吵起来,赶紧道:“行了,你们暂且别吵了,要不让我用内功试一下。” 了生大师直接一盆冷水浇下,“你试了也没用,你那内功是我教我,我还不了解,连老邪物的内功都不行的话,你那就更不行了。” 花染大概知道自己不像出家人的原因了,实在是拜师不慎,有这样的师父,也着实教不出什么像样的徒弟。 “那怎么办?”花染道:“难不成就看着他毒发?” 莫君言也没想到自己这一碗药下去,会有这么大的效果,想他这些年,也算解毒无数,到头来却偏偏解不了自己身上的毒。 不过,他并没有将自己心里的悲凉表现出来,只是看向花染道:“兄长不必担心,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没事的。” 风老阁主看了他一眼,虽然有些不忍,但还是忍不住拆台道:“确实没事,不过只剩半条命而已。” 莫君言:“……” 就在众人正一筹莫展时,就听云景忽然道:“或者,可以让我试试,我当年为缓解身上的毒,不是特意学了一套内功心法么,或许有些用。” “可是,”花染却有些犹豫了。 如果说是他,哪怕武功废掉也无所谓,但是云景不同,云景现在完全就是身在虎穴,燕文帝一直都在想方设法地要他的命,而且,此时之事,又是由他一人主导,所以,谁都可以出事,他也不能出事。 云景自然知道自己此时所处的困境,但是莫君言也同样不能出事,凭南陵之力根本不是大燕的对手。 云景:“他对我也算有救命之恩,理应相报。” 莫君言却不领他的情,“我可不需要你报。” 江离也看了云景一眼,不过,却未发一言。 论救命之恩,当初她差点死于情蛊时,也是莫君言为她取的蛊虫,眼下他有需要的时候,她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可是眼下,”花染还是道:“你不能出事。” “他也一样不能出事,再说,也不一定就会出事,”云景说罢,看了一眼风老阁主,“不是还有风老前辈在吗?” 风老阁主顿时觉得自己肩上担子有千万斤重,关键这一个两个的还都不能出事。 他想了一会,向顾招伸出一根手指。 顾招:“什、么意思?” 风老阁主:“让我随意挑十坛酒。” 顾招:“……”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这里可是有一个皇上啊,有可能还是两个,就值十坛酒? 顾招立即看向玄青:“回头再给我买二十坛。” 玄青:“……” 江离实在看不下去了,道:“回头我给你们买十个酒庄,想喝多少喝多少?现在,两人必须都没事。” 风老阁主闻言,立即道:“当真,我可以挑几个酒吗?” 江离:“当然,前辈随意。” 顾招:“那我呢?” 江离:“你去把千语叫来。” 顾招:“……” 这可真是亲表妹,酒没要到,还搭上个媳妇。 江离打发了顾招,又向风老阁主道:“前辈,可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风老阁主:“先给我拿两坛酒来。” “……”莫君言:“师父。” 这一次连了生大师都看不过去了,“我说老邪物,你到底行不行啊。” 第1294章 你想毁约? 千语过来时,江离等人都已经退出了屋子,屋里只留莫君言,云景和风老阁主。 关于莫君言体内的毒,风老阁主这些年自然并非毫无研究,也曾试过很多种办法,只是先前几种都没什么用,所以后来他便不敢再轻易尝试。 可眼下却是不试不行的时候了,他这个徒弟,很有他当年找死的风范。 风老阁主打发了行渊阁的弟子去准备一大桶解毒的浴汤,又将自己这些年研制的一些解药全都拿了出来,很有将毕生所学都用在这一刻的架势。 “师父,”莫君言看了他一眼问:“你是不是将我的身体状况告诉他了?” 风老阁主瞥了他一眼,“你现在还有心思想这个。” 莫君言却是淡淡一笑,“若非当年师父相救,我这条命,早在十几年前便已交待在那座大山里了,如今还能多活这些年,一报当年之仇,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只是……” 风老阁主难得没在喝酒,而是喝了口茶道:“还有‘只是’就好,说明还有放不下的牵挂。” 莫君言:“有牵挂又有什么用,牵挂也解不了毒。” 风老阁主睨了他一眼,一副老气横秋道:“牵挂虽然不能解毒,却是人活下心的动力。” 莫君言难得听他说出这种话,不由多看了他一眼,道:“倒是难得听到师父说出这种话。” 风老阁主继续喝着茶道:“大概是因为我今日没喝酒。” 莫君言:“师父不在的这些日子,我倒是也为师父收集了一些酒,就在皇宫的酒窖里,师父若是得空可去取。” 风老阁主面色微微一动,嘴上却道:“你要是死了,你那皇宫我才不去。” “多谢师父吉言。”莫君言说罢,忽然看向另一边的云景:“王爷可有一统天下之心?” “没有,”云景想也不想,直接道:“我可不想这么累。” 一个南陵便费了他十几年的心血,他可不想再去花个几十年重整什么天下一统,还不如带着他家王妃浪迹天涯来得逍遥自在。 莫君言淡淡地叹了口气,“可惜,你若有此心,我还想将西楚交给你。” 云景一脸敬谢不敏,“多谢,你还是留着自己慢慢治理吧,再说,你不是还和别人有约吗?难不成你想毁约?” 是啊,他还有一个约定未完成。 风老阁主听着他在这像是交待临终遗言似的,弄得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将手中茶杯一放,道:“行了,牵挂虽然不能解毒,但不是还有为师吗?为师这辈子还没有解不了的毒——水烧好了吗?” 最后一句是向外面问的,就听外面立即传来一声:“好了,好了。” 很快就见两个护卫抬着一只大浴桶进来,后面则拎着几桶配着解药的浴汤。 风老阁主看着护卫将浴汤倒入浴桶里,道:“昨日小王妃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既然你不能自己以内力将体力的毒逼出来,便只能依靠外力。” “可是你体力的毒又不稳,所以,为免逼毒时突然什么状况,我便特意研制了这种解毒的浴汤,虽然药效不大,但是却可以暂时稳住你身上的毒。” 第1295章 一生之憾 风老阁主指着那浴汤道:“等会将你置于这浴汤内,同时以银针封住你身上的各处要穴,不让毒素侵蚀你的要脉。” “然后再以外力将你体内的毒逼出体内,如此三管齐下,便是不能一下子完全将你体内的毒解了,至少也能保你暂时无恙。” 莫君言没想到他为了解他的毒,费了这么多的心思,不由笑道:“让师父费心了。” 风老阁主略显自责地道:“当年也是因为我,你才与这些毒物打交道的,否则也不会弄成这样,我知道你生来就注定不是凡俗之辈,如今还有整个西楚天下等着你治理。” “我这一生,害人无数,当年不知有多少人因我而死,为了研制毒药,更是伤及很多无辜,如今也算是为自己当年的恶行赎罪了。” 对于这位曾经让江湖上闻风丧胆的老毒物,莫君言其实了解的并不多,他生来性子便比寻常人冷淡些,再加上身份的原因,所以从不喜欢去打听别人的隐秘。 这些年对于他这位师父的过往,他也只是断断续续从了生大师的嘴里听说过一些。 据说当年有个女子曾经深爱着他,后来因为仇家寻仇,人家找不到他,再加之又对他的身手和用毒实在忌惮,于是便将仇恨移花接木地转到了那个女子身上。 据了生大师所说,那些人抓了那个女子,以酷刑逼她说出他的下落,并且召集了他的所有仇家,满天下昭告,若想救那女子,便让他自毁武功,独自一人前去交换。 然而,约定的那一日,他并没有出现。 结果可想而知,那女子为他承受了所有人的仇恨,被当众处死,而且死得极其凄惨——据说被他所有仇家,每人刺了一剑,待了生大师前去相救时,她身上至少被刺了有百剑之多。 而她至死也不曾说出关于他的一个字。 这件事便成了了生大师和他之间这几十年来也化不开的仇怨,而在那之前,他们曾是可以托付生死的知已。 但其实风老阁主一直没有告诉了生大师的是,他不是没去,他去了,只是他在半路突然毒发了。 他听说那些人不仅抓了那女子,还给她下毒了,下的正是他所研制的毒,然而,那个毒药他一直没有研制出解药。 所以为了研制解药,他不惜自己试毒,却不想因为试的太多,以至于自己中毒,又没时间及时将体内的毒逼出来,因此便在半路突然毒发。 等他醒来,已经是几天后了。 而他再赶到约定的地方时,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这些年,他日日喝酒,都说一醉解千愁,可他知道,有时候醉了,反而会让人变得更加清醒,清醒地看到自己心底那无法言说的愧疚。 直到听到一声“哗啦”身,风老阁主这才收回思绪,就见莫君言已经坐到了浴桶里。 风老阁主赶紧起身,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银针,这一拿才发现,自己的手竟有一些微微的颤抖。 云景见他愣在那里,叫了声:“前辈?” 风老阁主叹了口气,“真是不服老不行了,把千语叫进来吧。” 云景也发现了他的神色有些异常,便将千语叫了进来。 第1296章 武功尽失 等房门再次打开,已经是近两个时辰后,就见千语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都没有离开的众人。 江离和花染赶紧自院子里的凳子上起身,迎了上去,屋顶上玄青和顾招听到动静,也立即从屋顶上飞了下来。 一进屋里,江离就看到云景明显憔悴的面色,问:“你没事吧?” 云景正坐在外间临窗下的塌上,向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损耗了一些内力,休息一下便可无碍。” 花染立即向千语问:“阿言怎么样了?” 千语淡淡地叹了口气,神色有些黯然,“毒没有全部清完,不过已无大碍了,风老前辈说,这些日子让他继续用药汤沐浴,我会去给他施针,将他体内的余毒慢慢清出来。” 花染暗暗松了口气:“那他现在?” 千语指了指里间,“逼毒过程太过耗神,吐了几次毒血,因为太过虚弱昏过去了,不过我给他把过脉了,没什么,只是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便能醒来。大师先给他换身干净的衣服吧。” 云景提醒了句:“他现在的情况不便住在驿馆,防止被人发现端倪,这几日就在王府住下吧。” 花染点了点头:“好。” 说完便吩咐院子里的护卫先回驿馆给莫君言取些衣服过来,然后便快步进了里间,果然看到莫君言正在昏睡,而浴桶旁的地上被吐了很多血,透着深深的黑红色。 花染正要过去看他,就见原本坐在床边脚踏上打坐的风老前辈忽然一口血吐了出来,紧接着身体便向前面倒去。 花染面色一震,叫了声:“风老前辈!” 外间众人听到声音,赶紧走了进来,就连身体还有些虚弱的云景也跟着走了进来。 了生大师进来一看,就见花染正扶着风老前辈,而这个曾经让江湖闻风丧胆的老邪物,一夜工夫,仿佛一直子苍老的十几岁,原本只是斑白的头发,此刻早已是一头银丝, “老邪物。”了生大师叫了声,连忙走上前去,“你这是?” 风老阁主抬头看了看他,“我现在打不过你了,你终于可以报仇了。” 了生大师一听,伸手探了一下风老阁主的内力,接着连忙看向千语问:“怎么回事,他的内功不是不能用吗?他内力怎么会没有了?” 云景叹了口气:“他把内力传给我了。” 千语看着众人一脸疑惑的神色,道:“方才逼毒时,王爷内力损耗太重,风老前辈便将自己的内力传给他了。” “你可真行啊,”了生大师看着风老阁主道:“上半辈子为非作歹,死到临头反而积德行善起来了。” 说罢,他又看向千语问:“他这样子,什么时候能死?” 风老阁主掀了他一眼,“你别做梦了,我就算没有内力,也能活得比你长。” 了生大师:“我跟你说,你别以为你现在没有内力我就不找你报仇了,我只是不想趁人之危,所以,你最好赶快把武功练回来。” 风老阁主淡淡地叹了口气,“这辈子怕是不行了,只能等下辈子,你个老秃驴难道看不出来,我内力过损,经脉也严重受损,根本不能再练武了吗?” 了生大师不依不饶,“你就会给我装可怜,当年便是给我装可怜,趁我不备给我下毒,这才侥幸逃过一命,怎么着,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要故技重施?” 风老阁主笑了笑,没再说话。 其他人却是一个也笑不出来。 就听风老阁主笑完了,道:“罢了,我这些年也算是作孽无数,便当是拿这条命还了。” 了生大师不以为然,“你以为,就你这一条命,就够还了。” 风老阁主叹了口气,大概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还不了也就这样了,下辈子吧。” 了生大师不想看他了。 第1297章 侯爷变了 云景让人收拾了客院,便让花染将莫君言安置到了客院里。 一夜忙碌,一直到天色快要破晓,一行人才各自回院。 千语临走前,被了生大师叫住,悄悄问道:“他这样子,真不会死?我瞧着只剩一口气了。” 千语:“虽然失了武功,但是于性命倒是无碍,只是大师应该知道,练武之人,全靠一身功夫撑着,一旦失了武功,便失了那支撑,如今的风老前辈,便如一个普通的老者无异了。何况他眼下骤然失了武功,身体难免受损。” 了生大师:“当真没有一点办法了?” 千语摇了摇头,“风老前辈的医毒之术大师最了解了,虽然他更擅长用毒解毒,但是若是连他都没有办法,普天之下,也不会再有人有办法了。” 了生大师重重地叹了口气。 千语向了生大师微微颔首,便离开了,刚出院门,就见顾招正在院外来回踱着步子,显然是在等她。 千语微笑着走过去,“侯爷可是还有何事?” 顾招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没什么,送你回院子。” 千语笑了笑,和他一起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同时问:“侯爷可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顾招抬头,忽然抽风似的感叹了句:“就是忽然觉得生命无常,尤其是像我们这种行伍之人,说不定哪天就……” “侯爷。”千语打断他。 顾招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未免有些不合时宜,赶紧把话头打住,转而说道:“过两日我便要回南陵了,你……嗯,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千语眼神微动,“侯爷打算何时启程?” 顾招背着双手,脚步慢悠悠地配合着千语女子的步伐,“就这两日了,我这次来主要是把忆儿送来,顺便替皇上办件差事,如今事已办妥,我这三军主帅也不能一直留在他国,何况眼下军中还有许多事务需要人调配。” 顾招以前一想到玄青和江离在大燕,便总想着来这九州第一大国的都帝见识一下这帝都的繁华,不想,来这里第一天就看到云景和江离遭遇刺杀。 而这几天所见所闻,也皆是云景和江离在这里如临深渊的日子,几乎第一步都走在生死一线。 这让他发现,相比于大燕,南陵简直就是一片太平盛世。 然而,江离和云景所做的这一切,恰恰是为了守护住那一片太平盛世。 顾招叹了口气,“他们在这龙潭虎穴里如履薄冰,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唯有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千语突然停下脚步,顾招见她停下脚也,也不由得跟着停下,“怎么?” 千语看着他,“我与侯爷相识有十年之久了吧?” 顾招想了一下,随后道,“十一年。” 千语笑了一下,“我还记得侯爷当年鲜衣怒马,恣意风流的样子。” 顾招大窘,那大概是他这一生最为不堪的岁月了,不由有些窘迫道:“那、那,那会不懂事,让你见笑了。” 千语:“侯爷变了。” 第1298章 又是一别 顾招窘迫的表情微微一愣,原本闪烁的目光也不由澄定了下来,须臾喃喃叹道:“十一年了,可不就要变了吗。” 千语又忽然一笑,“如今的侯爷是当之无愧的三军统帅了。” 顾招看着她。 千语道:“若是风老前辈无事,我很愿意跟着侯爷一起回南陵,但眼下这里还有很多事。” “千语一介女流,虽没有王妃执手天下之谋略,也没有清绾郡主上阵杀敌之骁勇,别的忙也帮不上,唯有这医术尚有一席用武之地,所以,便不能陪侯爷一起回南陵了。” 顾招想了一下,眼下这里千语确实走不开,如今风老前辈武功尽失,莫君言又还在昏迷,正是需要千语的时候。 于是点了点头,“那好,那你一切小心。” “侯爷放心。”千语道:“待此事过后,我便回南陵,万望侯爷,千万珍重!” “一定。” 两人说话的工夫,早已走到千语住的院子外,顾招看着她,“你到了,进去吧。” 千语向他微微施了一礼,便转身进了院子,院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两人四目相对,然后各自一笑。 自此,又是一别。 身为南陵三军统帅的一品军侯,顾招走的时候自然不可能悄无声息,于是特意向大燕朝廷报了行程,幸好,燕文帝是安排六皇子接待南陵的,因此,并没有费多少事。 于是,顾招于第二日一早,便带着十几位随行而来的亲卫,离开了大燕帝都,江离和云景在六皇子,以及大燕官员的陪同下,一起将他送到了城外,然后由玄青将他一路送到了城外五十里的京畿地界。 两人在长亭外道别,顾招特意叮嘱:”别忘了,你还欠我二十坛酒,另外,把我的酒看好,待你们回南陵之日,要一坛不少地给我带回来。” 玄青点了点头,“好。” 顾招有些意外:“这次这么听话?” 玄青:“你也别忘了我的宅子,我回去时要住的。” 顾招:“放心吧,早给你重新修缮好了。” 玄青提醒道:“我不喜欢花,花园里不要花。” 顾招:“花园里不要花,那还叫花园吗?” 玄青不管,“那就不要花园。” 顾招怒道:“我都给你弄好了,你现在跟我说不要,你早不说。” 玄青想了一下,“弄些石头,我喜欢石头。” “那我干脆给你弄片石林好了。” “也行。” “不行,就要花园,我喜欢花园。” 玄青看着他,突然道:“保重。” 顾招愣了一下,发现玄青这混蛋今日是吃错药了吧,略显诧异了一下,然而玄青说完便不再看他。 顾招看着他,忽然伸手一揽,重重地在玄青背上拍了拍,“你也是,保护好他们,还有,你自己。” 说完,放开玄青,便转身跨上马,一拉缰绳,连人带马便已经冲出了数十步之外,留下一路滚滚尘烟。 玄青在那看了一会,便也上马,头也不回地回了城。 是夜,晋王府外依旧有许多双眼睛在盯着,因为长平侯的离开,燕文帝及司马玥对晋王的动向更加警觉。 戌时过半,云舒将一封密函递给云景,密函上并未署名,只是有短短四个字:一切就绪。 云景将密函一合,看向云舒道:“吩咐下去,行动吧。” “是。” 云舒应了声,便立即退了出去。 第1299章 通敌卖国 当夜,又有十数个王府护卫从晋王府相继而出,去往不同的方向,而就在护卫刚一出府,正在公主府的司马玥便立即得到了消息。 “好啊,正愁没机会,不想机会就来了。”司马玥说罢,看向前来禀报的暗探道:“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把人给跟丢了,一定要查到晋王到底和谁在暗中勾结。” 暗探道:“已经按公主的吩咐,派人跟上去了,这次一定不会让他们逃脱。” “好。”司马玥想了一下,又道:“另外,我吩咐的事可有办妥?” 暗探回道:“也已按公主殿下的吩咐,交给他们了。” “那就好。”司马玥冷冷一笑,“你现在立即通知太子,让他的人随时准备,拿晋王一个罪证确凿。我倒要看看,他这一次还怎么为自己脱罪?” 暗探立即应道:“是。” 看着暗探离开,大公主这才转身看向身后正在喝茶的大驸马,就见大驸马正抬头,面色疑惑地看着她,道:“公主方才所指的罪证是?” 大公主:“自然是晋王通敌卖国的罪证?” “通敌卖国?”大驸马不解:“公主先前不是说,只是要查到晋王与朝中哪些朝臣暗通的罪证么?” 大公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是一个暗通朝臣的罪名又怎么可能置晋王于死地?你别忘了,他现在还有南陵国师的身份,还有整个南陵在他身后,所以,唯有通敌卖国,方能置他于死地。” 大驸马眉头微微一蹙,不解道:“所以,公主这通敌卖国指的是?” 大公主:“自然是北越。” “北越?”大驸马很是诧异,“可是,众所周知,晋王和北越二皇子钟离穆结下仇怨,甚至当众斩杀他的亲卫,这已然是满朝皆知之事,如此,晋王又怎么可能会暗通北越?” 大公主:“若这一切只是晋王和钟离穆的诡计呢?” 大驸马想了一会,道:“公主是说,晋王当初之所以斩杀北越来使,不过只是晋王和钟离穆合谋所使的一个诡计,其目的就是为了迷惑众人,并且取信于皇上?” “正是。” 大驸马:“可空口无凭。何况,当时晋王不仅斩杀了北越亲卫,还识破了钟离穆表面上假意和谈,实则是为挑起大燕内乱的诡计,公主如今想要让人相信晋王暗通敌国,又要怎么让这一切变得让人可信?” 大公主:“若是恰好让人抓到晋王府的护卫,与北越暗探暗中往来的罪证呢?” 大驸马眸光一敛,“公主是说……” “哼!”大公主得意一笑,“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我倒要看看晋王还怎么抵赖?” 大驸马:“所以公主这几日一直在等晋王府派出护卫,就是为了等着这件事?” 大公主:“当然,晋王府的防卫森严,想要派人潜进去实在困难,唯一的办法就是等晋王府的人出来,如此,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时机,给晋王来个‘人赃并获’。” 大驸马面色一怔。 第1300章 引君入瓮 要说起来,钟离穆也着实可怜,原本是带着阴谋诡计来的,不想遇到了晋王这么一个对手,害得他的计谋接连失败,结果奸计非旦没有得逞,反而阴差阳错地,帮清绾郡主重得兵权,重回战场。 而如今,他人早已离开大燕,但是关于他的计谋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反复利用。 弄得如今大燕但凡发生点什么鸡鸣狗盗之事,都得在他头上记上一笔。 只怕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而大公主也真不亏是个为了权力,什么都豁得出去的女人,前脚还和人家缱绻温存,依依不舍,后脚将脸一翻,利用起来也是毫不手软。 大公主自认自己计划周密,万无一失,哪怕晋王有天大的能耐,今日也难逃一劫。 此时的城中,就见黑暗中十几个人影正身着黑色夜行衣,飞快地在黑夜中穿行,而他们每个人的身后,都有十几条尾巴正在紧追不舍地暗暗跟着。 身后那些人的身手显然也都不弱,这一路下来,竟是全然没有惊动对方,就见前面的黑衣人完全没有发现,仍自顾自地往自己要去的方向而去。 十几个人影在帝都城中兜兜转转,终于半个时辰后,在一个墙院外相继失了踪影。 “人呢?”公主府的暗探看着眼前忽然消失的人,又看了看眼前的墙院,一脸疑惑道:“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啊。” 这些人本就是大公主在江淮私下豢养的暗探,几乎都是第一次来帝都,对这里根本不熟悉,更何况是在这黑夜中,又被人带着在城中兜兜转转了小半天。 “是不是进去了?”其中有人道,“要不要进去看看?” 就在众人正在墙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就见忽然一个身影从眼前飞过,那些人顿时一惊,立即道:“在这!” 然而这一声惊呼刚完,就见又一批人向这边追了过来。 双方刚一照面,相互都是一脸吃惊,皆是一脸诧异道:“怎么是你们,人呢?” “不、不知道,好像进去了?” “进去?”来人看了一眼眼前的高墙道:“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啊,我们也是追着人过来的。” 这边两句话还没说完,紧接着又有第三个身影从他们眼前飞过,于是,第三批人又到了。 “怎么是你们?” 于是同样的对话又再次响起。 紧接着,第四批人、第五批人、第六批人、第七批人…… 就见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十几批公主府的暗探都在这高墙外聚齐了。 直到此时众人也终于发现,“糟了,中计了。” 对方摆明了早就发现了身后有人跟着,所以特意将他们给引到了此处。 然而却已经迟了。 就在他们刚反应过来时,就听黑暗中忽然有人高呼一声:“什么人,拿下。” 接着,只见无数个人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瞬间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公主还在府中等着他们的消息,正撑着额头,在那昏昏欲睡,不想就见先前领命离开的暗探带着一脸惶恐地回来了。 进门便道:“公主,不好了,我们中计了。” 大公主顿时睡意全无,一瞬间完全惊醒,看向来人道:“怎么回事?” 第1301章 反将一计 来人道:“晋王府的护卫带着我们的人在城中兜兜转转,结果把我们的人全部带到了……” 大公主原本沉重的眼皮微微一跳,直觉不会是什么好地方,声音也不由沉了下来,“带到哪了?” 来人:“宫墙外。” “可恶!”大公主咬牙切齿地骂一声,又问:“哪那些护卫呢?可有拿下?” 只要拿下,那他们便还有回旋的余地。 “没有,”来人面色凝重道:“他们将我们的人带到宫墙外,便都失去了踪迹。” 别说是拿下了,对方就像是专门为他们领路的一样,十分尽心尽责地将他们带到目的地,然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显然先前让他们跟着,根本就是有意为之。 而皇宫那么大,并不是什么地方都有人把守,尤其是最外围的宫墙,一般而言越是往里去防守越严,可对于外围而言,每日也最多安排人巡逻。 大公主想着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立即道:“那我们的人呢?” 这也正是来人一脸惶恐的原因,就听他道:“我们的人发现中计后,便想要立即撤离,不想却遇到了正在巡防的巡防营,结果……” 结果怎样可想而知。 来人继续道:“结果,巡防营以捉拿刺客为名,想要将人悉数拿下,但我们这一次本就是秘密入京,自然不能被巡防营的人知道,于是双方便打了起来,结果我们的人力不能敌,最终被巡防营给悉数……剿杀。” 大公主脸色一沉,人也跌坐在身后的榻上,想了想又问:“那太子那边呢,我们安排的‘北越暗探’呢?” 来人:“原本按我们的计划,东宫禁卫只要一等那‘北越暗探’和晋王府的人接上头后,便按照计划拿他一个罪证确凿,却不想……” “晋王府的人却在关键时刻突然逃脱,结果,那‘北越暗探’非但没有和晋王府的人接上头,而且,连同暗中隐藏的人,也一并被巡防营给拿了个正着。” 大公主一拍木几,“又是巡防营,又是老六。如今看来,这根本就是他和晋王暗通好的。” 来人被她这怒火惊了一下,心道,如今说这些也已经于事无补了,依今晚的情况来看,要说晋王和六皇子不是商量好的,怕是鬼都不信了。 他道:“那现在怎么办,万一六皇子将此事报到皇上面前,那这件事对我们实在不利。” 不会“万一”,六皇子也铁定会将此事上报燕文帝的,这一点大公主毫不怀疑,所以,为今之计,是怎么让自己开脱,毕竟,晋王应该早就发现了,他府外的那些人是她所派。 大公主坐在那想了一会,忽然灵光一动,“身为大燕皇子亲王,在明知晋王南陵国师的身份下,却与他私下暗通,此事若是让父皇知道,那么,他会怎么想?” 大公主说罢,立即起身道:“让人准备马车,我要进宫。” 那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刚反应过来,应了一声是,就见大驸马自门外走了进来,看着大公主道:“公主这是要去哪?” 第1302章 明显破绽 大公主没想到他会过来,只看了他一眼道:“自然是进宫。” 大驸马:“公主此时进宫所为何事?” 大公主此刻心里正满心恼火,她原本计划得很好,既可以暗中查得晋王在跟朝中哪些朝臣暗通,又可以利用北越暗探之事,给晋王栽赃一个通敌卖国的罪名。 不想她自认计划得天衣无缝,最终反将自己给算计了进去。 这让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所以,她无论如何,也要赶在六皇子之前进宫,来个先发制人。 于是她语气有些不太愉悦道:“今夜之事你也看到了。” 大驸马看向大公主身后的暗探,道:“我只知道府卫回来,正要过来问一下情况如何,怎么,发生何事了?” 那暗探知道近来大公主的事大驸马皆已知晓,于是对他也没有什么隐瞒,便将今夜之事如实向他说了一遍。 大驸马闻言,道:“如此说来,此事倒确有可能是晋王和六皇子合谋所设的一个局了。” “这还用可能吗?”大公主的语气甚是恼怒道:“这根本就明摆着的事。” 大驸马却是一副不急不燥的表情,看向大公主,语气依旧是一如往常的和缓,道:“那公主此时进宫想要怎么做?” 大公主认为大驸马此时分明就是在说一些废话,表情很是不满地看向他道:“自然是向父皇揭露老六的真面目,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解释他暗通晋王,合谋设局之事?” 大驸马长长地叹了口气,站在大公主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她,“恕我直言,此事刚刚发生半个时辰不到的工夫,公主此时便进宫面圣,要怎么跟皇上解释,公主消息得到如此之快的原因?” 大公主面色一凝,一时竟无言以对,原本不耐烦的目光霍然看向大驸马。 大驸马接着道:“另外,公主又要怎么跟皇上解释,公主是如何知道晋王和六皇子暗通之事的?” 大公主继续无言以对。 大驸马看着大公主的表情,轻轻地叹了口气,又道:“还有,公主忘了,公主前几日所言了吗?” 大公主看着他,皱了皱眉。 大驸马提醒道:“如果我没记错,公主的计划原本就是要将此事推到北越头上,让皇上认定那日刺杀乃是北越所为,从而让太子殿下洗清嫌疑,如今,公主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 大公主终于开口:“你的意思是?” 大驸马道:“既然巡防营已经抓到和‘北越暗探’接头的‘刺客’,那么只要让巡防营相信,今夜的‘刺客’和那日的刺客是一伙的,那这件事岂不正好可以洗清太子殿下的嫌疑。” “但是,”那暗探心有不甘道:“我们折损的那些人,难道就这么枉死了吗?” 大驸马看向他,语气极其淡然道:“难道你要让公主去跟皇上说,今夜这些刺客都是她安排的吗?如此,那日的刺客又要怎么解释?” “可……” 那人还想要再说什么,却一时又不知该怎么说。 大驸马却不再看他,而是看向大公主道:“公主想想,以晋王和六皇子的心思,今夜之事但凡一个有心之人都能看出其中破绽,难道他们会发现不了这么明显的破绽?” 第1303章 不攻自破 大公主道:“你是说,他们是故意露出这个破绽让我发现的?” 大驸马想了一下,道:“公主不妨想一下,六皇子和晋王为何要这么做?” “原本皇上便已经怀疑了当日行刺之事,有可能与太子有关,那么于六皇子而言,只要他让皇上继续怀疑太子,对他而言便是最有利的事。”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多此一举,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说白了,那日之事,皇上到现在也不过只是怀疑而已,死无对证,只要公主不承认,那么六皇子便是有天大的能耐,也无法认定此事就和太子或是公主有关。” “可如今,他偏偏露出这么大的破绽,目的是什么?” 大公主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刚才被恼怒冲昏的头脑也终于回归了正常,只觉得一阵寒意瞬间爬上心头,她面色凝重道:“引我上钩。” 大驸马点头,“只要公主此时进宫,那么便是不打自招了,只怕不仅要让皇上认定那日刺客就是公主和太子殿下所为,甚至,凭着今夜那个‘北越暗探’,还会再添上一条通敌卖国,弑君篡位之罪。” 一旁的暗探听得一身冷汗,一脸后怕道:“这,这也太……” 如果大驸马没有及时赶来,岂不正好中了他们的诡计了? 大公主也重重地叹了口气。 大驸马看着她,继续道:“所以,为今之计,公主也只有壮士断腕,将所有事情都推到北越的头上。” 大公主想了一下,道:“可是,晋王应该知道,今夜那些人是我所派,所以,只要老六将此事告诉父皇,岂不一样可以坐实我的罪名?” 大驸马却是语气肯定道:“他不会。” “为何?” “理由公主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 大公主表情疑惑了一会,这才豁然道:“你是说他和晋王合谋设局?一旦他将此事说出去,那么同样等于不打自招。” 大驸马点头。 大公主:“可万一他豁出去呢?” 大驸马:“那这个局也就不攻自破了。” “只要六皇子将此事告诉皇上,那么关于北越暗探的猜测便不能成立。而今夜这一切又是他们一手设局,既然是个局,便不能成为罪证,说白了,也只能说明是公主和六皇子相互陷害的一个计谋罢了。” 暗探:“……” 这他娘得有多深的心计才能想出这么一个计谋?既可以相互攻击,又可以不攻自破。 所以,这么说来说去,最后倒霉认栽的,竟然是……北越! 公主虽然心有不甘,但是考虑到眼下情形,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大驸马看向大公主,向她微微行了一礼,道:“我言尽于此,该怎么做自有公主定夺,若是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告辞了。” 大公主转头看向他,忽然道:“我竟从来不知,你会有这么深的心思。” 大驸马淡淡一笑:“身在这帝都城中,若不多留两个心眼,早不知葬身何处了。何况,眼下整个谢家军都说公主殿下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公主若是出事,那么谢家也难逃干系。” 大公主:“如此说来,你这么做,都是为了谢家。” 大驸马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公主若一定要这么认为,我也无话可说。” 说完,向她微微一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第1304章 北越令牌 一旁暗探看到大驸马离开,这才向大公主暗暗道:“公主,那京中的人现在……” 大公主:“传我命令,让在京的所有人暂时蛰伏,不得轻举妄动。” 暗探连忙应道:“是。” 大公主又道:“另外,你立即去东宫告诉太子,让他也不要轻举妄动。” “是。” 暗探恭敬地应了声,便一刻也不敢耽搁地走了。 正如大公主所料想的,既然拿住了“北越暗探”,六皇自然要立即向燕文帝复命,何况这些“刺客”今夜又是出现在皇宫外,这便不得不让人怀疑他们想要刺杀的是谁了。 因此事情发生在宫墙外,自然也同时惊动了御林军,于是,岳统领也很快得到了消息,赶到了宫里。 此刻燕文帝看着前来复命的六皇子,和岳统领,面色微沉道:“那这些刺客现在在哪?” 六皇子回道:“原本巡防营的人发现,本想捉拿活口,问出幕后主谋,奈何这些刺客负隅顽抗,最终,皆当场毙命。” 燕文帝:“这么说来,又是死无对证?” 六皇子点了点头,又道:“不过,我们在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一件东西,倒是有些线索。” 燕文帝眉头微蹙:“何物?” 就见六皇子将手中的一个东西递了上来,燕文帝和岳统领,以及一旁的王公公同时看了过来,只见六皇子掌中的是一块类似于令牌的东西。 燕文帝看了一下,道:“这是?” 王公公也略作思绪道:“这好像是……” 燕文帝向他看来,“你见过?” 王公公想了一下,道:“回皇上,老奴好像确实在哪见过,可一下子又想不起来了,这是……” 说着,又继续在那想了起来。 他这么一提醒,岳统领倒是想起来了,道:“末将也有点印象,这似乎是北越二皇子钟离穆上次来时,身上所佩饰物的花纹。” “不错,”六皇子道:“这正是钟离穆所统领的北越铁帽军的令牌,上次儿臣负责接待北越使团时,曾在他的亲卫军手里看到过,所以一眼便认了出来。” 燕文帝:“如此说来,这些刺客当真是北越所为?” 六皇子道:“儿臣不敢肯定,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此事确实和北越有关系,或是……” 燕文帝目光觑着他,“什么?” 六皇子低头回道:“朝中有人和北越暗中勾结。” 燕文帝目光一敛,自然知道六皇子想说的人是谁,只怕他又要说是太子了,但是通敌卖国可不是小罪,他眼下并不想给太子扣上这么大的罪名,从而打破眼下局势的平衡。 于是,燕文帝便冷冷地提醒道:“此事非同小可,你最好能拿出证据。” 六皇子听话听音,自然知道燕文帝的意思,立即道:“是,或许是儿臣多虑了。” “罢了,”燕文帝知道如今六皇子和太子的关系,却也不再多说什么,只道:“既然罪证确凿,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六皇子:“是。” “另外,”燕文帝看向六皇子又道:“前两日你母妃跟朕提起你的婚事,既然那吴小姐如今身体已经大好了,待万寿节过后,你们便将婚事办了吧,也省得你母妃总为你的婚事忧心。” 六皇子再次应道:“是。” 第1305章 有意引战 因当日行刺是当街行刺,而且又有不少百姓受伤,况且又是当着南陵和西楚宾客的面,如此,既然刺客的身份已经查明,那么自然是要给百姓,以及友邦一个交待。 毕竟,当街行刺这种事实在有损朝廷的颜面,何况当日受伤的人还是当朝帝王。 所以,无论如何,这件事都必须昭告天下,以示朝廷的法度和尊严。 于是,次日,关于那日刺客的身份以及罪证,便已贴满了帝都的大街小巷。 百姓们对着那日行刺之事实在记忆深刻,尤其是还祸及了他们这些无辜的百姓,往常他们听说谁谁谁被行刺什么的,也只当看热闹似的看着,跟着唏嘘一番便也罢了。 可这一次不同,这一次他们是真正涉身其中,直接伤害到了他们自己的生命安危,于是,纷纷举起了声讨的大旗,几乎每一张告示前都围着一堆人,对着这一次的罪魁祸首就是一顿口伐笔诛。 只差直接指着北越的脊梁骨骂娘了。 在大燕人看来,“北越人卑鄙无耻,年初刚和大燕签订的和好条约,这才大半年的时间,条约上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便已经开始背信弃义了,果然是没有教化的野蛮之人。” “可不是,就该让清绾郡主直接把他们打回老家去。” “打回老家?那还是便宜他们的呢,依我看,直接灭了得了。” “是啊,我就不信,就凭我们大燕的兵力,还灭不了区区一个蛮族。” “就是,想当年宁王殿下打得他们爬不起来,后来,那怕是清绾郡主一个女流之辈,都让他们无可奈何了那么多年,这不,还不是主动前来和谈了,想来以蛮人那点兵力,根本不是大燕的对手。” “就是就是,依我看,当初就不应该和他们和谈,直接打死算完。” “……” 百姓们群情激奋,恨不得当场就挥兵北上,直接打到北疆老家去。 人群当中,也有人没有骂的,因为他正是被骂之人——钟离穆难得来一次大燕,又是带着这样的阴谋诡计,走的时候自然不可能挥一挥衣袖,什么也不留下。 他确实留了暗探在大燕帝都,然而,还没等这些暗探动手,大燕自己人就先动起手来,最可恶的是,这些人还敢做不敢当,自己做了缺德事,却把罪名都推到了他们北越的头上。 北越的暗探则觉得,大燕人简直就是无耻至极,刚签了和好条约,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如今又给他们按了这么个子虚乌有的罪名,焉知不是故意找个理由,有意挑起两国战端。 于是,那北越暗探立即回到了他们在这里的一个院子,一进门便见有人迎了出来,问:“怎回事,打探的怎么样了?” 那进院门的那人一脸气极败坏,脱口骂道:“还能怎么样,这些大燕人,根本就是无耻。” 迎上来的那人道:“我听说那告示上还有我们铁帽军的令牌画像,是真是假?” 那人出去便是为了查看那令牌的画像的,点了一下头,“好像是真的。” 第1306章 处心积虑 “当真?”另一人道:“可是他们怎么会有我们的令牌?” “不知道。”说起这个,那人也是一脸疑惑。 “那现在怎么办?” 那人想了一会,“依我看,大燕这是想趁我们北疆刚经历一场内乱,所以才借着这么一个子虚乌有的罪名,估计是看如今林家军和谢家军都在边关,想要借此引战。” “这么说来,这件事必须得立即报给二王子,让我军随时做好准备,防止大燕军突袭,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好,我现在便立即修书,将此事告知二王子。” 于是,当日夜里,晋王府的护卫便提到消息,北越暗探已经出城,带着他们的急报,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北疆。 云景听罢,将一封信递给云舒道:“立即派人前往边关,将这封信交给清绾郡主,让她务必是小心提防北疆的动静。另外,让她在边关弄出一点动静,然后派人将最紧急的军情,送回京中。” 云舒听罢,也不多问,接过信便立即退了出去。 云景这才又将目光投向对面的莫君言,以及花染等人。 莫君言在昏迷了一天一夜后便已苏醒,不过因当日体力耗损,这两日都还有些虚弱,因此,便只是虚虚地靠在榻上,花染为了让他舒服,特意在他身后多塞了两个软垫。 他本不想说话,尤其是对着国师大人,但看在他前两日的救命之恩,这才施以恩典似的开了金口。 “所以,这才是你处心积虑的目的。” 云景看向他,微微点了点头,“嗯。” 莫君言叹了口气,“唉!果然,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阴险狡诈。” 云景淡淡一笑,不跟他一般计较。 莫君言继续施以恩典道:“话说,你这些天特意设下这么一个局,引大公主上钩,既然如此,何不干脆除了太子和大公主,岂不直接?” 云景知道他初来大燕,对于大燕眼下的时局,以及燕文帝的性情还不太了解,于是看了眼花染。 花染看向莫君言道:“以眼下大燕朝中的局势,他是不可能除了太子和大公主。” 莫君言对待花染的态度,和对待晋王殿下的态度就明显不同了,眼睛微微弯了一下,语气中也带了几分轻柔道:“为何?” 花染:“眼下大燕朝中,能和六皇子抗衡的只有太子,而六皇子又和国师交往甚密,所以,燕帝这个时候是无论无何也不会处罚太子的。” 莫君言这一听便明白了,缓缓点了点头。 花染见他神色有些疲惫,问:“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回去休息?” “我没事,再坐一会。” 莫君言自醒来后便一直闷在屋里,难得出来透透气,动动脑子,于是又道:“不过,大公主为何不将刺客之事直接告知燕帝?我想以燕帝想除你之心,若是知道那些刺客是大公主安排要杀你的,他非但不会怪罪她,说不定还会暗中相助。” 他这话说得不假,当日刺客行刺的目标本就是晋王府的马车,所以,即便燕文帝知道那些刺客是大公主安排的,而大公主只要告诉燕文帝,她不过是想除了晋王。 那么燕文帝必然不会怪罪于她,而且还会直分乐意伸出援手,相助于她。 第1307章 真正目标 这件事花染就不知道了,他到了帝都后便一直和莫君言住在驿馆,对于这些天晋王府发生的事,知道的也并不清楚。 于是,他便也看向云景。 云景只好道:“行刺当夜,我便立即派出府中护卫悄悄出府,以此引起大公主的注意,并且借着大驸马之口,让大公主误以为我是在暗中联络暗藏在朝中的兵力,或有借机谋反之心。” “大公主抓到我这么大一个把柄,自然不愿错过。何况,我若真谋反了,那么与我交往甚密的六皇子自然也难逃干系,所以,她是一定会想办法查得和我暗中联系之人。” “因为她既希望看到我谋反,以此来除了我和六皇子,又不能让我谋反成功。” “而且,当日行刺时皇上又不幸受伤,此事但凡被有心之人一利用,那么便可以说成是弑君,这便让大公主不敢轻易将那刺客是自己安排之事告诉皇上。” 莫君言默默听着,觉得此人心计之深,实在令人发指,难怪自己一看到他就觉得心情十分不爽。 不过,他一边不爽着,一边还是问了句:“那这件事怎么又扯上北越了?” 云景道:“我让六皇子禀告给皇上,那日行刺之事有可能是北越所为,至于原因,自然是故意挑起大燕和南陵以及西楚的战乱,从而让北越从中得利。并且借着大公主送给皇上的一个嫔妃的口,再将此事转告大公主。” “当然,若是这件事只是单纯嫁祸给北越,大公主自然不为所动,这对她来说,甚至不失为一个好消息。” “于是,六皇子在怀疑北越的同时,还将太子也一并给怀疑上了。原因是当日遇刺的是我,而负责巡防的是他的巡防营,并且,最终受伤的又是皇上,所以,纵观整件事,太子算是最大的获利者。” “因此,大公主为了证明太子的清白,便只有将这件事推到北越头上。然而,想要让人相信那些刺客乃是北越所为,便需要拿出一件可以证明那些人身份的信物,恰好,大公主手里就有。” 莫君言和花染已经听得头大了,这种事,大概也只有江离的脑子能和云景相通了。 不过花染还是疑惑道:“你怎么知道大公主手里有北越的令牌?” 这件事云景还真不确定,“也不确定就是令牌,只是大公主和钟离穆暗通款曲,我想以她的性子,必然会向钟离穆索要一个信物。” “所以,我便让大驸马跟她说,想要让皇上相信这些刺客乃是北越所为,必须拿出足要取信于人的信物,果然,一试探便试探了出来。” “不过,我还真没想到,钟离穆会将一块令牌交给她,看来还真是用情至深。” 莫君言和花染对此不置评价,花染道:“想来大公主定然以为你和六皇子是想借此机会拉下太子,她大概永远不会想到,你真正目标却是北越。” 确实,云景估计露出破绽给大公主,并且还十分好心地,帮大公主完成她要嫁祸给北越的计谋,就是为了让大公主以为她抓住六皇子的把柄,从而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 第1308章 不谋而合 当然,以大公主的心思,大概也想不出其他的。 莫君言却是淡淡一叹道:“你就不怕大公主脑子一热,当真将这把柄告知燕帝,那么你的计划岂不要功亏一篑了。” “她不敢。”云景语气笃定,“你别忘了,还有那块北越令牌,她若将此事告知皇上,那又要怎么解释那块令牌的来历呢。何况,还有大驸马在。” 所以,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而且,不管以后如何,至少眼下,云景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花染想了一会,道:“再过三日就是万寿节了,想来这两日燕帝必会召众人入宫。” 云景看向他:“所以,你是打算去,还是不去?” 这也是花染所犹豫的,一旦进宫,他的身份必定暴露,且不说他儿时曾见过燕文帝,而且,燕文帝也知道他和莫君言曾是结义兄弟这层关系。 所以,只要燕文帝知道他和莫君言的关系,那么必然可以猜到他的身份。 莫君言见花染不说话,知道他心里的犹豫,看向他道:“没事。别忘了,整个西楚都在你的身后。” 而这也正是花染犹豫的原因,一旦燕文帝知道他的身份,那么对于上一次西宁之事必也会有所怀疑,而且不止是他,甚至是云景,西楚都会被怀疑。 那么,他们和燕文帝中间那一层粉饰太平的面纱,也终彻底撕破。 花染其实原本是没打算来大燕的,至少没打算以西楚的名义,和莫君言一起来,因为他并不想拿整个西楚跟着自己赌。 可莫君言已经把话跟大燕使臣说了,并且,显然已经做好了还他身份的准备。 一直到回去时,花染才看向走在身旁的莫君言道:“你当初之所以要亲自来大燕,可是因为自己身上的毒,可能无药可解,所以才想在此之前,为我复仇?” 莫君言看向他,轻轻一笑,不用怀疑,他就是这么想的,不过,此刻他身上的毒也解得差不多了,所以他并不打算承认,于是换了一个委婉的说法。 “不,我是为了完成对你的承诺。” “阿言,”认识这么多年,他的那点小心思当然瞒不过花染的眼睛,他叫了他一声,道:“其实,那个身份对我来说早就不重要了,而且,这个仇现在报不报,对我来说也无所谓了。” 莫君言:“那你当初为何答应跟我一起来?” “因为你的身体。”花染坦言:“既然风老前辈不能回西楚,那么我便来找他。” 莫君言:“……” 所以,他原本是想借机恢复他的身份,并且以整个西楚之力护他周全。 而他却是想借机来找风老阁主,解他身上之毒。 还真是各怀心思,不谋而合了。 莫君言看了眼身旁之人,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句:“那若是,我身上的毒当真无药可解呢,你要怎么办?” 花染暗暗地叹了口气,随后淡淡道:“没想过。” 莫君言:“当真?” 花染却只看向他笑了笑。 第1309章 东庭使臣 万寿节两天前,燕文帝果然召西楚和南陵众人入宫。 燕文帝额头的伤也好多了,结痂的地方已经开始脱离。因为在额头,没办法遮掩,只好以明黄色的软布裹了一下,倒是和龙袍十分相衬。 如果是寻常使臣,倒也不用他特意接见,但是莫君言的帝王身份在这,人家在驿馆里等了这么多天,寿宴前不接见一下,实在有些怠慢。 幸好因为莫君言那碗“毒药”的原因,这几日太子的人消停了很多,自从那夜带着舞姬屁滚尿流后,就再也没敢再送些乱七八糟的人到驿馆。 因此也没发现,西楚帝他老人家这几日根本没在驿馆这件事。 而就在燕文帝接见西楚和南陵众人的同时,东庭国的使臣也终于到了,东庭离大燕路途遥遥,中间几乎大部分是水路,一路下来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终于在历经了数月的惊涛骇浪后,赶到了万寿节前赶到,据说还带了很多贺礼,差点就要连人带礼敬献给海龙王了。 不过,让大燕官员庆幸的是,这一次万寿节,终于有一个正常的使臣前来,这让大燕官员少不得要松口气,否则个个都像西楚、南陵,那就真的太让人提心吊胆了。 而且该使臣不仅身份正常,且长了一副非常和气生财的面相,身材圆润,且面容也是喜气洋洋,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店铺里招揽生意的掌柜。 不仅像,连言行举止也是如此,见人便是拱手一揖,揖完了便是一脸笑眯眯,一口一句大人长,大人短的,活像是来拜年的。 江离盯着他看了一会,对一旁的云景道:“这人倒是有意思,倒真像是个寿仙翁一般,看着就很喜气。” 云景也看了一会,道:“你别看他长得一副相貌平平,他的身份可一点也不普通,他乃是当今东庭国的皇叔,手握整个东庭的财政大权,很是受到东庭皇的器重。” “不过,他本人却是个不太讲究这些俗礼之人,人又十分客气,所以,在东庭很是受人爱戴。” “倒是看得出来。”江离见他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又道:“不过,应该也是一个人不可貌相之人。” 云景看了他一眼,“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他,”江离下颌微微抬了一下,“他见一个六皇子党的朝臣,就见一个太子党的朝臣,可见对大燕当下朝中的局势早已了然于胸。所以,才能做到如此不偏不袒。” 云景轻轻一笑。 江离又道:“而且,据我所知,他刚登岸才不过几天工夫,若是他先前不知这些事,那么,能在这几天之内就能查得如此清楚,可见能力非同一般。” “而若是他早在来大燕前便已将这些事情查探的清楚,也足以说明他是有备而来。” 云景轻轻地点了点头,“对,他确实有备而来。” 俩人正说着,就见那位东庭皇叔已经一路向他们走来,云景刻意放缓了步伐,让他走得不必太急。 果然,那位皇叔很快就赶了上来,一见云景便是笑着招呼,“哎呀,想必就位就是晋王殿下,南陵的国师大人了。” 第1310章 给见面礼 云景连忙向他微微一揖,道:“晚辈见过裕王爷。” 那裕王爷赶紧摆了摆手,“哎,不必客气不必客气,我跟他们说我就是个使臣,来给燕帝拜寿送礼的,你可千万别这么叫我,省得又要麻烦。” 云景笑笑:“裕王爷不拘小节,晚辈却不能失了礼数。” 裕王爷对着他看了一会,笑道:“唉,这一点你跟你父王还真是不太像。”说罢,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直接就塞进了云景手里,“来来来,初次见面,这是见面礼。” 江离:“……” 云景摊开掌心,看了眼手里的东西,就见那是一块玉佩,上面雕着几株青翠欲滴的竹子,云景微微一笑,将手掌握起。 “多谢裕王爷。” “不必客气不必客气。”裕王爷说罢,又将目光看向站在云景身旁的江离:“想必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晋王妃,南陵的长公主了吧。” 江离见云景对他这般客气,而且从裕王爷刚才那三言两语中也听出了,他应该和宁亲王也相识,于是态度也不免恭敬了几分道:“见过裕王爷。” 裕王爷十分欢喜地对着她看了一会,“这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我一到大燕,就听到不少关于你的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江离笑笑。 “来来来,初次见面,这是见面礼。” 说罢,又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塞进了江离手里,活脱脱就是一个财神,逢人便塞一把银子似的。 江离低头一看,也是一块玉佩,和云景那块相差无几,看来像是一对的。 于是也道了句谢:“多谢裕王爷。” “不必客气,不必客气。” 裕王爷乐呵呵地跟他们一起往大燕内宫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我登岸时,看到你们南陵的船了,哎呦,造得那叫一个气派。” “说起来我们东庭也是海域众多,不过这些年多少有些闭门造车的意思,国民们也很少出来,此次一见你南陵的船,哎呀,还真是不敢比,不敢比啊。” 江离微微一笑:“让裕王爷见笑了。” “不是见笑,这是实话。”裕王爷淡淡地叹了声,又道:“听闻南陵现在正和西楚通商。” 这种事,但凡打听一下就会知道,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江离道:“是。” 裕王爷立即看向她:“有没有想过和我们东庭也通商?我们东庭也有很多南陵没有的东西。” 江离略一思绪,笑道:“那敢情好,回头我便拟份折子,派人送往东庭。” “不必那么麻烦,跟我说就行了。”裕王爷直接道:“我就是带着吾皇的心意来的,听闻南陵通商之事是长公主全权处理,我们俩商量定了就可以了。” 江离转头看了云景一眼,从方才云景对这位裕王爷的态度来看,他对他应该是了解的。 就见云景向她微微点了点头。 江离这才又向裕王爷道:“好呀。” 说着话的工夫,众人也已到了最后一道宫门口了,因为来人身份皆是超乎寻常的尊贵,搜身什么的自然是不可能的,于是宫门口便也没有人拦着,一众人在六皇子的带领下一路往宫里而去。 但是江离还是不难看出,今日这皇宫的守卫又增加了许多。 第1311章 接见使臣 一进内宫,便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了,两侧侍卫森严,个个披甲执锐,别说是他国来使了,就连大燕朝官员自己见了这阵势,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反观他国来使反而个个神情放松,根本不将这几个虾兵蟹将放在眼里。 也不知这阵仗到底是想要吓唬谁的了。 一直走到内宫,小忆儿才从前面莫君言与花染那里跑了回来,一见云景和江离便叫道:“爹爹,娘亲,义父给了我一条小鱼。” 江离垂眼一看,就见小忆儿手里正拎着一块墨血玉,雕成了一条小红鱼的模样,很是别致。 江离笑了笑,自他手里拿过那块墨血玉,将那尾小鱼挂在小忆儿的脖子里,给他贴身放好道:“既然给你了,你便好好戴着吧。” 裕王爷一见小忆儿,赶紧笑道:“想必这位就是小世子了吧。” 云景看向小忆儿道:“忆儿,见过裕王爷。” 忆儿自小在皇宫长大,对于礼仪十分熟悉,闻言赶紧屈了屈他的小膝盖,道:“忆儿见过裕王爷。” “诶诶诶,真乖!”裕王爷笑呵呵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微屈着膝,蹲在他面前道:“真是个好孩子,如果宁王能有机会见到那该有多好。” 说罢,看向云景道:“若不嫌弃,就让他叫我一声皇叔公吧,便算是我替宁王看着他长大了。” “自然,”云景当然不会嫌弃,向小忆儿道:“忆儿。” 小忆儿一向乖巧敏锐,闻言立即叫了声:“忆儿见过皇叔公。” 裕王爷闻言笑得越发高兴了,从怀里摸了一个东西就塞了过去,“本王也没给你准备什么见面礼,这个你拿着,便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了。” 云景一见,赶紧向裕王爷道:“裕王爷,此物太过贵重了。” 江离也看了一眼,就见又是一块玉佩,不过这枚玉佩和方才给她和云景的那两枚玉佩却是截然不同,这是枚帝黄玉,透着一种年代久远的厚重感,一看就十分贵重。 裕王爷却是起身笑道:“诶,不过身外之物罢了,有什么贵重不贵重的。当年我在海上遇到海寇,若非宁王出手相救,早就葬身大海了。” 说罢,又向小忆儿道:“若有一日,你有机会去东庭,只要你拿着这枚玉佩,那便无人敢伤你分毫。” 江离这才知道,这枚玉佩应该是裕王爷身份的象征,如此说来确实过于贵重了。 但是人家话已至此,她似乎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只好道:“那真是多谢裕王爷了。” 裕王爷又伸手摸了摸小忆儿的头,一行人一起往朝堂方向走去。 随行了大燕官员已经开始头大了——怎么来一个人都和晋王有交情,这再交情下那还了得。 还有,“皇叔公”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东庭只派了一个使臣前来的吗? 此人自称姓吴,声称自己只是东庭的一位使臣。 转眼间朝堂已经近在眼前了,很快便听的守在殿外内侍一个接一个的传唱声传来,随风飘扬在这庄严的九重宫阙上空。 “西楚陛下到。” “南陵长公主、南陵国师、南陵世子到。” “东庭……” 忽然有人在旁边提醒了一声“裕王爷。” 那人原本嘹亮的嗓子蹲时卡壳了一下,这才以一副震惊的表情,用略带颤抖的诧异声道:“……裕王爷到!” 第1312章 诸国献礼 大燕的朝臣和燕文帝集体头大了。 怎么又来了一位裕王爷? 大燕的人当然听说过那位东庭的裕王爷,据说此人在东庭国的地位极重,不过他以前从来没有来过大燕,所以并没有人认识。 可是晋王又是怎么认识他的? 裕王你看了眼一旁的云景,无所谓道:“唉,当真没必要,我此行不过就是来看看你,顺道送些贺礼过来。” 云景却是道:“裕王爷身份尊贵,怎可怠慢。” 裕王爷闻言,也不再多说什么,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进了大殿。说来也是,这一行人中,除了小忆儿身份最低,需要向燕文帝行磕拜礼,其他人的身份皆是不需要行礼了。 弄得燕文帝的心情当真十分不悦。 原本以晋王和晋王妃的身份,自然是需要向他行礼的,不过今日云景和江离是以南陵国师和南陵长公主的身份觐见,而南陵国师,据说自成安帝登基后,便一直免行跪拜礼的。 今日入宫,主要是为了献礼,众人既然是以祝寿的名义来的,当然少不得要备些寿礼。 莫君言身为帝王,自然不会亲自献礼,所以那寿礼是由随行而来的护卫抬着的,从外一看,还挺大。 就听大燕的官员,拿着礼单便开始念道:“西楚献上‘金玉满堂’一只,翡翠香鼎一对,另有……” 后面便是长长的一个礼单,也不知他们是存心的还是故意的,那礼单长得,足足念了近了一炷香的工夫,那叫一个鸡零狗碎,什么都有。 众人听罢,最大的感觉就是,西楚真不愧是九州第二大国。 而江离听罢,却心道:莫君言又不知抄了哪个贪官的府邸了? 接下来是东庭国的献礼,嚯,那礼单长得简直比西楚还有过之而无不及,难怪听说是带了一船的贺礼了。 最后便是南陵了,一说到南陵,众人便赶紧竖起耳朵听,他们倒要看一下,前有西楚,后有东庭,而这南陵该怎么在前面两国面前,既不输了礼数,又要保住尊严。 结果,南陵的贺礼很是简单,一共只有十八件,虽然名字听起来不错,但是相比其他两国而言,多少有些显得礼薄,拿不出手。 于是,朝堂上顿时想起一片议论纷纷。 “没了?就这些?” “这就没了?” “这似乎有点……” 朝臣们没好说出来,若是说出来,好像弄得他们强逼着人家献礼似的。 江离听着众人的议论,只淡淡开口:“另外,南陵还附上一份两国的通商条约,不过这件事要留寿宴过后再行商讨,今日就不在这里讨论了。” “通商?” 朝臣们却再次炸开的锅。 就连燕文帝也不由皱了皱眉道:“长公主所说的通商是什么时候的事,大燕似乎并没有答应和南陵通商。” 江离却是面不改色,表情淡然地抬头看向座上的燕文帝,甚至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所以我才说要等寿宴过后再行商讨,到时候大燕答应与否,自由大燕决定。” 燕文帝:“……” 所以,南陵这是想强买强卖了? 好啊,他倒要看看,南陵要怎么在大燕的头上,强买强卖。 第1313章 传位遗诏1 原本以大燕朝臣和燕文帝的心思,想听到的当然是南陵对于以后年年向大燕纳供之事的说法。 可是怎么也没想到,南陵关于纳供之事,连半个字都没提,却是抛出了一计“通商”来。 这件事实在超出了众人的意料,弄得朝臣们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 因此,这一次的接见便也就这么匆匆散了。 众人退出朝臣,刚走到殿外,就见太后宫里的内监正在殿外候着,一见云景和江离出来,赶紧上前行了礼道:“见过晋王殿下,王妃,太后娘娘有请。” 若是以云景南陵国师的身份,他自然是不能随便进出大燕后宫的,不过如果换成大燕的晋王殿下,那就完全没问题了。 而最让人可气的是,他现在的身份完全由他随意切换,他想当自己是南陵国师,那就是南陵国师,想当自己是大燕晋王,那就是大燕晋王。 所以,别人根本拿他没办法。 于是,摇身一变,从南陵国师切换到晋王殿下的云景,二话不说,便带着江离和小忆儿去了太后宫里。 太后知道他们今日要进宫,特意让人在殿外候着,她自从那日在晋王府见过云景和江离,后来又让人将小忆儿接进宫见过两次,后来一直顾虑着他们的身份,怕给他们惹来麻烦,便一直没有让他们进宫。 一到太后宫里,云景发现,才短短半个月时间不到,太后的精神似乎比上一次见面时要差了许多,忙询问了太后的身体。 太后摆了摆手,道:“哀家没事,就是想见你们了,让你们过来说说话。” 云景有些担忧,“祖母有什么事,尽管让人说一声,孙儿随时来见祖母。” 太后语气极缓地道:“不必那么麻烦,再说,你现在的身份若是经常进宫,又不知会惹来什么麻烦。” 说罢向小忆儿招了招手,道:“来,到太奶奶身边来,怎么才几日不见,你又长大了似的。这孩子啊,还真是见风长,一天一个样,就跟你父王当年一样。” 云景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小忆儿乖巧地趴在太后腿上,脆生生地叫了声:“太奶奶。” 太后越看这孩子越觉得喜欢,又道:“太奶奶若是能看着你长大就好了,只可惜……” 云景一见太后的脸色,又问:“可要传千语进宫看看?” 太后摇了摇头,“不必了,哀家的身体,哀家自己知道。”叹了口气又道:“哀家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东西要交给你,你跟我进来吧。” 江离赶紧让小忆儿到自己身边,让云景扶着太后去了内室,自己则在外面问了晴烟姑姑太后最近的身体情况。 晴烟姑姑眼中隐约含着淡淡的水光,却也只是摇了摇头道:“太后这是年纪大了,这些年心里又压着太多事了。” 内室里,太后让云景将她扶到床头的一个柜子前,从头上拔下一支一直戴着的凤钗,伸手轻轻一拧,就见那凤钗的一头竟然藏着一把极小的钥匙。 她将那把钥匙交给云景道:“你打开柜子。” 第1314章 传位遗诏2 云景依言走到装有锁的那个柜子前,用那个钥匙轻轻地打开了,就见里面是一个盒子,太后又道,:“打开盒子,里面还有一把钥匙。” 云景拿出那把钥匙,“是这个吗?” 太后点了点头,又道:“将两把钥匙合起来,走到床后的那面墙前,打开床角的那个机关。” 云景虽然心里疑惑,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全部依言照做了,只见那机并一打开,原本靠到墙边的一个柜子顿时移到了一边,露出里面一个小小的暗格。 太后继续吩咐:“把暗格打开,里面有一道先帝的遗诏。” 云景现在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了,应该是当年先帝的传位遗诏。 太后见他把遗诏取出来,又淡淡开口,“想必你已经猜到了这是什么遗诏了,不错,这就是先帝当年的传位遗诏,你打开看一下。” 云景轻轻地将遗诏打开,一时间呼吸竟然有些紧张。 随后他的目光忽然一瞪。 “这……还真是……” 太后缓缓点了点头,“没错,当年先帝确实将皇位传给了你的父王。” 云景看向太后,“那为何?” 太后知道他想问什么,“你父王不愿意。他知道一旦坐了这皇位就意味着什么,你父王和你母妃感情深厚,不愿负她,也不愿看到自己的手足为了皇位而相残。” 云景:“所以,当年另一道传位诏书……” 太后:“那是哀家命人重新立的,可是现在想想,那竟是哀家这一生做得最错的事情。原本哀家以为,他得到了皇位,便会再无可怨,可是没想到,却不过是助长了他的怨恨,给了他更大的权力,也害了更多的人,尤其是你的父王和母妃。” 云景沉默了一会,道:“我听说当年先帝驾崩时,我父王并不在朝中,那他是……” 太后:“他当年确实是被有意调走的,当年海上突然出现海寇,恰好你父王曾经出过海,于是便被派去剿寇。那段时间,海面上有些不太平,据说他差点落入海寇之手。” “不过幸好他随行带了一些江湖上的高手,另外还有一些江湖上的朋友,听闻他出海剿寇,特意赶去相助,这才让他免遭一难,并且成功地剿灭了那一帮海寇,甚于还救了一些被海寇劫去的人。” “等他赶回朝中,朝中早已改朝换代。不过他对此并没有什么怨言,只是听闻众皇子为了争皇位而手足相残,有些于心不忍。” 太后说罢,又抬头看向云景:,“你父王或许会是位好皇帝,但是他志不在皇位,他这一生被太多事情束缚,因为天资聪颖,自小就被先帝寄予极高的厚望,因此,付出的也比旁人要多得多。” “哀家知道他其实是个生性洒脱之人,一生所求不过一个自在随心,逍遥快活,可是他的出生,他的天资,注定他不能如愿以偿。” “原本他以为等他平定了四海,等到国泰民安了,便可以卸去一身重任,带着你的母妃过着隐居的生活,可是,他终是没有等到那一天。” 太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也略微有些颤抖,透着一种行将就木的苍老和无力。 第1315章 传位遗诏3 太后道:“哀家知道,当年之事你应该都已经知道了,哀家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这道遗诏你拿着,若真有那么一天,你也不必顾虑哀家,自去做你的事情,这道遗诏或许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随后,她看了眼云景又道:“哀家这些日子,特意打听过你在南陵这些年的作为,知道你和资质更胜于你的父王,也知道你和你的父王或许是不同的。” 云景知道太后所说的这不同指的是什么,他父王或许不适合做一个帝王,而他却十分适合做帝王。 不过云景还是说道:“我答应祖母的事情,永远不会食言。” 太后看着他,目光闪动。 她当然知道他所说的答应的事情是什么事情,是指,只要她在世一天,他就绝不碰那个位置。 太后淡淡地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什么。 恰好听到外面传来十一皇子的声音,想必是看到他王兄来了太后宫里,便也跟着过来了。 太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向云景道:“走吧,出去吧,如今还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把东西收好,省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再把那盒子拿上。” 云景将遗诏收入袖袋,又将柜子里的盒子拿上,便扶着太后出去了。 就见太后一到外间,便将那盒子接了过去,向小忆儿道:“来,这是你父王小时候的长命锁,太奶奶今日把它给你。” 那是一个带着长命锁的金项圈,长命锁则是由一块上好的玉所打造,四周以黄金包边,做工十分精致,可见当年打造时定是费了一番心思。 小忆儿一听说是他父王的东西,顿时喜笑颜开地接了过去,又连连向太后道了谢。 太后知道他们不便在这里久留,便也没有多留,又说了两句话,便让人都退下了。 十一皇子跟着他们一起出宫,一路上说起万寿节寿宴之事,一行人正走着,就见吴小姐在内侍的带领下,正往宫外方向走去。 十一皇子看了她一眼,道:“听说父皇重提了六哥的婚事,说是等万寿节过后,便要为他们完婚。” “这是好事,这算是好事多磨。”江离淡淡地应了句,云景却并不言语,他自太后宫里出来后,便一直神情凝重。 恰好吴小姐也看到了他们,不知和内侍说了句什么,便直接向他们走了过来。 江离对于这位吴小姐的印象说不上什么好和不好,只知道她是一个看似柔弱,其实也是有着自己气节的女子,因为对她的态度也还算可以。 吴小姐走上前,先是向他们行了一礼,这才起身道:“早前不知长公主的身份,有些怠慢,还望长公主见谅。” 江离看着她,见她气色倒是真比先前好多了,道:“也是我有意隐瞒,不知者不罪,吴小姐不必多礼。我见吴小姐气色比先前好了许多,想必身体也是大好了。” 吴小姐微微颔首,“还没谢长公主让千语姑娘为我医治,改日定登门致谢。” 江离淡淡含笑:“此事本是太后的旨意,你倒也不必谢我。” 吴小姐又向江离微微一笑,便也不再多话。 第1316章 以利诱之 一行人到了宫门,各自往各自的马车走去,西楚和东庭的使臣队伍已经离开,只有南陵随行的护卫队还等在那里。 吴小姐向众人行了礼后,便往吴府的马车走去。 正掀开车帘,准备上马车,吴小姐突然愣了一下,目光看着马车里,却没有说话,随后,动作从容地上了马车。 一直到马车行到半路,吴小姐这才看向坐在她对面的人道:“不知大公主出现在臣女的马车里,有何吩咐?” 她的对面,大公主司马玥正坐在那里,她看向吴小姐轻轻一笑,“听闻父皇重提了你和老六的婚事。” 吴小姐坐姿端正,经此一事,神情也不似之前那般惶恐,只是一脸淡然地道:“我与他有婚约在身,也在意料之中。” 大公主注视着吴小姐的表情,“我听闻你并不想嫁给他。” 吴小姐:“天家指婚,又岂是我想与不想的,再说,我自知以我自己的身份,能嫁于王爷,自是三生之福了。” 大公主却只当没有听到她后面的话,“这么看来,你确实不想。” 吴小姐不知大公主今日忽然找上她到底所为何事,这位大公主她是知道的,一向不将她们这些世家小姐放在眼里,只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略显疑惑地看向她,“公主有话不妨直说。” 大公主听了她这么说,倒也不再顾左右而言他,便直接道:“若是说我,我可以帮你,重新为你觅得一门良婿,并且保你吴氏一门光耀满门,你认为如何?” 吴小姐:“想来大公主必不会平白相帮,不如大公主还是先说说你的条件吧。” 大公主嘴角扬起一抹浅笑,艳红的指甲轻叩着腕上的一个镯子,轻声道:“我听闻晋王身边有一个叫千语的姑娘,近来时常出入你的府邸,与你交情匪浅。” 吴小姐没想到她会说起这个,不由谦逊道:“千语姑娘不过是奉太后懿旨,为我医治身体,交情不敢当,顶多算是于我有恩。” “无妨,”大公主从袖袋中拿出一包东西,“你只需趁她不备时,将这个东西放进她的药箱即可。” 吴小姐看着递到眼前的东西,眉头微蹙,“这是?” 大公主:“放心,不是毒药。” 吴小姐看着那包东西,没有说话。 而此时的勤政殿里,燕文帝刚将一帮朝臣给散了,刚才从朝堂出来后,因为南陵忽然抛出的通商之事,朝臣们不得不来向燕文帝请示圣意。 燕文帝的圣意倒是十分简单:不同意。 原本以大燕的意思是让南陵年年纳贡,如今纳贡之事还没个说法,南陵却提出通商之事,无疑是得寸进尺,大燕既失了面子,又失了利益,自然不会答应。 自从朝堂出来,燕文帝便一直有些心神不宁,御案上放着各国的礼单,思绪却早不知飞哪去了。 直到王公公在一旁轻轻地唤了声,他这才慢慢回神,道:“方才朝堂上,你有没有注意到跟着西楚帝一起来的那个和尚?” 第1317章 身份暴露 王公公闻言微微一愣,他自然注意到了,那和尚长相不俗,即便一身出家人的素衣装扮,一身气宇也是丝毫不减,反而多了一种远离尘俗的出尘之气。 他低头应道:“老奴倒是多瞧了两眼。” 燕文帝道:“你有没有觉得他的面相,有些眼熟?” “这个,”王公公想了一下,“老奴倒是没有瞧出来,不知陛下指得是谁?” 燕文帝当年和宁天明交情匪浅,花染虽然五官并不全然随父,但是多少也可以看出一点他父亲的影子,这一点即便旁人看下出来,但是燕文帝却可以看出来。 再加上他和莫君言的关系。 燕文帝不由便有点猜疑:“十几年前的西宁王世子,宁翊。” 王公公面色一怔,“不,不会吧,不是听说当时西宁王世子和西宁王及王妃一起葬身火海了么,当时许多人都亲眼看到了。” 燕文帝:“所以,朕才奇怪,一个本该在十几年前就葬身火海的人,却为何忽然出现在朝堂上,可见当年之事并没有这么简单。何况,据说当今西楚帝和这个和尚关系十分亲厚,而当年那宁翊和西楚皇太孙如正是结义兄弟的关系。” 王公公:“如此,皇上可要派人查一下。” “自然要查。”燕文帝直接道:“若他当真是宁翊,那么上一次的西宁之事,或许便与他脱不了干系。还有晋王,和西楚帝,若他们早就知道这和尚的身份,并且这些年一直暗中和他有所往来,只怕他们和这件事也有关系。” “如此的话,”王公公面色一震,“那当日西宁之事……” 燕文帝:“便没这么简单,而晋王若当真参与其中,便是通敌。让刑卫去查,务必将此事查清楚。” 王公公赶紧将头低下,恭敬地应了声,“是。” 这几日莫君言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当夜,花染再次将他带到晋王府,让千语为她施针解毒,其实以莫君言的医术,他自己便可以施针了,不过有些地方他自己够不到,便只能假手于人。 莫君言大半个身体几乎都泡在药汤里,千语一边为他施针,一边跟一旁的花染讲解穴位,以方便日后他们回西楚后,花染便可以直接为莫君言施针了。 花染毕竟是习武之人,虽然不通医术,但是对穴位的大体位置还是了解的,听着千语的解说,便直接上手施针了,因怕找不准穴位,需要十分谨慎地摸准了穴位,并且跟千语再三确认才敢下针。 摸得莫君言在那止不住的笑。 他一笑,身体便也跟着乱动,弄得花染好不容易找准的穴位又得重新找。 花染没办法,只好伸手按住他的肩头,无奈道:“别笑。” 莫君言被他一碰就想笑,道:“痒。” 花染:“……” 千语碰他的时候也没见痒。 花染觉得他是故意的,谁知他手一碰,莫君言又开始笑了起来,“真的痒,你一摸我就想笑。” 这次换千语无语了。 千语姑娘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多余。 第1318章 不再介怀 翌日,东庭裕王爷登门拜访,既然昨日在宫里,朝臣们已经看到了裕王爷和晋王似有交情,因此,双方便也没有隐瞒,直接堂而皇之地开门相迎。 就在裕王刚到晋王府没一会,吴府便派人来请千语,说是吴小姐身体不适,请千语姑娘去看看。 吴小姐眼看就要与六皇子完婚了,这个时候自然不能出什么差错,千语也没有多想,让侍女拿了药箱,便乘着吴府派来的马车直接去了。 裕王爷此番前来,自然是跟江离商讨南陵和东庭通商之事的,他昨日在宫中所言,并非只是随口一说。东庭和大燕隔海相望,和南陵也是如此,甚至按距离算的话,相距南陵还要比相距大燕要近些。 何况,南陵近年来水军发展迅速,船只也比之前越造越大,也越来越快,若是两国通商,便可以在沿途海域建立港口,货物直接从海上运,也算是十分便捷。 如此,不仅可以带动两国的经济,同时还可以带动沿海一带的渔村渔民,毕竟,虽然船上可以吃喝,但是沿途物资补给什么的,还是需要上岸的。 江离一直以来的期望,都只是让南陵国泰民安,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因此,也设想过很多种方法,毫无疑问,通商是最好的办法。因为,只有双方利益相连,才能更加稳固两国之间的友好往来。 “嗯,长公主所言不虚。” 裕王爷在听完江离的一番言论后,自然是连连点头,十分赞成她的观点,身为一个掌管整个国家财政之人,裕王爷这些年也算是和不少商贾打过交道,对“利益”二字也算是见解极深。 东庭国不算大,这些年之所以一直安然无恙,多少有些地理位置的原因,因与周边诸国几乎都隔着一片海,所以想要打起来并没有那么容易。 不过,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这些年战乱很少,坏处便是与外界的接触也少,自然也影响国家发展。 自从二十几年前和大燕宁王有过一面之交后,这些年裕王爷一直以来的念头都是怎么让东庭和外界往来,之所以忽然想和南陵通商人,便是到了大燕后,听说了南陵和西楚在通商,又听说了南陵的长公主便是大燕的晋王妃。 此刻裕王爷看着坐在对面的云景道:“当年若不是你父王从海寇手中将我救出,我也不会有机会活到现在,却害得他因此失去了继承皇位之权,这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 云景昨日刚从太后那里得知他父王当年出海剿寇之事,如此说来,他父王怕是就在那一次从海寇手中救出了落难的裕王爷。 所以,裕王爷一直以为他父王是因为救他,才错过了争夺皇位的机会。 云景轻轻一笑,道:“裕王爷不必自责,此事本是我父王自己的选择,并不需要怪任何人。” 自从昨日听太后说了关于他父王之事,云景发现,他对于当年他父王没有坐上皇位之事,已经没有那么介怀了。 既然这是他的选择,那么以他的性情,想来不管结果如何,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裕王爷叹了口气,却也知道时过境迁,再说那前尘往事也是徒劳。 众人说了一阵,并于南陵和东庭通商之事,自然不可能在这三言两语中便可定下来,少不得还要等各自回国后再与有司商定。 于是,裕王爷便也告辞离开了。 第1319章 动了胎气 万寿节前一日,整个帝都城从皇宫到皇城都进入了固若金汤的严密防卫中,尤其是因为上一次的“北越刺客”之事,害得现在进出帝都城的每一个人都要经过严密的盘查。 且,一应车辆、马车皆不准进出城。 皇宫里的御林军也经过了严密的布署,甚至加派了许多新的防卫。 就在前朝正一片忙乱时,此时的后宫却传来顺嫔病了的消息。从所周知,顺嫔现在可是燕文帝最宠爱的嫔妃,不仅如此,前几天刚经太医诊出,她怀了龙嗣,因此,她现在可谓是整个后宫最紧要的人。 此事自然很快惊动了惠贵妃,身为后宫之主,惠贵妃连忙让人传太医为她诊治,然而,不管太医怎么诊,竟都诊不出个结果。 正好这一日,惠贵妃过来向太后请安,大公主恰好也在,问及此事,惠贵妃也只能一脸无奈地跟太后道:“臣妾也不知这顺嫔到底是何原因,太医诊来诊去,也诊不出个所以然来。” 大公主一向瞧不上惠贵妃,对她的态度自然也算不是恭敬,只是问道:“我前几天去瞧顺嫔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这病得也太蹊跷了。” 大公说罢,又看了眼惠贵妃道:“而且据我所知,她正好是昨晚去给惠贵妃请过安后,回来不久就病了,这是不是有些太巧合了。” 惠贵妃表情一怔,道:“昨晚顺嫔确实有去向本宫请安,但这也都是后宫的惯例,本宫从来也不曾苛待于她,尤其是在得知她有了身孕后,连一应请安礼行都免了。” “只是顺嫔太守着规矩,还是照旧来请安,这件事整个后宫的人都可以做证,大公主若有什么怀疑,尽管将人都叫来太后面前问问便是。” 大公主笑了笑,道:“我也没说就一定是惠贵妃你想害顺嫔肚子里的皇嗣,我也只是想问问,顺嫔昨晚去向惠贵妃请安时,可有误食什么东西?或是做了什么有损胎儿的事,毕竟,她年纪尚小,许多事都不懂,难免顾虑不周。” 惠贵妃当然知道大公主这话里有话,无非就是怀疑她给顺嫔吃了什么有损胎儿的东西了,道:“她也只在我那喝了两口果茶,又吃了两块糕点。” “因为她怀有身孕,不便饮茶,所以本宫让人特意为她准备的果茶,但是那果茶本宫自己也在喝,大公主若有不信,尽管让太医查验。” “惠贵妃说笑了,你身为后宫之主,又怎么是我可以轻易怀疑的,”大公公幽幽一笑,嘴上说着不怀疑,但话中却处处藏着针,“再说,就算昨晚的果茶有问题,惠贵妃也不会傻到等着让人去查吧。” “你……” 惠贵妃一时气急了,却又无可奈何。一来,大公主这些年在宫中一向嚣张跋扈惯了,二来,惠贵妃这人,一向是个怕事的性子。 太后这些天本就没什么精神,被她们一吵,更是头疼,静静地听了一会,终于开口道:“好啦,既然身体不适就让太医诊治,有病就必有因,总能查出问题的。” 第1320章 入宫诊治 大公主看向太后,“可现在连太医院的太医都束手无策,我方才也去看过了,听说顺嫔抱着肚子从昨夜一直疼到现在,整个人都出了好几层冷汗,就跟从水里刚捞出来似的。” 她叹了口气,又说:“这要是再没办法,我都要到宫外给她另寻名医了。” 她这一提醒,惠贵妃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说起名医,先前一直给太后调理身体的那个千语姑娘,据说医术不错,皆道她是神医。” 说罢,惠贵妃又想起她那未过门的儿媳妇,道:“就连吴小姐原本那病怏怏的身体都被她给调理好的,还有先前的十四公主,也是被她给医治好的。要不,请她进宫来看看?” 太后看了惠贵妃一眼,微微蹙眉道:“什么事就又请她,她当初是因为哀家的面子,才去给吴家小姐诊治的,哀家也是想着老六的婚事才让她去的。” 惠贵妃低头,轻轻地应了声:“是,有劳母后操心了。” 太后看了她一眼,一脸不想再搭理她的表情,又道:“如今她已不是哀家身边的人了,何况,她还是南陵人,还是不要和大燕的嫔妃有什么牵扯为好。” 惠贵妃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道:“是,是臣妾思虑不周。” 太后重重地叹了口气,“行了,顺嫔年纪小,指不定是自己乱吃了什么寒性的东西了,让太医给她好好看看就行。” 大公主看了眼太后,到底也没再说什么。 此事一直到持续到晚间,顺嫔也几乎是疼了整整一天,直到燕文帝忙完去看她,就见她整个人都憔悴得不成样子,再不复往日的娇艳光鲜。 燕文帝当即发落了一干太医,狠狠大骂了一通“废物”。 明日就是万寿节,今日却出这样的事,这让燕文帝的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何况他最近的心情本就一直不好。 因为此事,大公主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出宫,惠贵妃为了表明自己并无加害皇嗣之心,匆匆用了晚饭后,便过来看顺嫔,一进院子就听燕文帝正在发怒。 惠贵妃本就小的胆子,更是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大公主看到她来,向燕文帝说道:“父皇不必动怒,实在不行,我明日去宫外找一找宫外的名医,想来定会有办法的。只是明日就是父皇的寿辰,只怕这宫中戒严,这件事又要耽搁几日,只是不知顺嫔和她肚子里的皇嗣能不能撑到那会。” 她看了眼一旁的惠贵妃,又道:“不过,今日在太后宫里,儿臣倒听惠贵妃提起一人,说是此人先前为太后调理身体,也曾为十四公主诊治过,甚至是吴小姐的身体,也是经她之手,这才药到病除的。” 燕文帝一听这话,不必多问,已经知道的大公主说的是谁,看了眼惠贵妃道:“你是说千语?” 惠贵妃不敢多说其他的,只得点头应道:“是,昨日吴小姐进宫来给臣妾请安,臣妾见她身体大有好转,便随口问了句是何方名医所治,她便告诉臣妾是千语姑娘。” 燕文帝一听此话,二话不说,转头就向候在门口的王公公道:“来人,立即去晋王府传千语入宫,为顺嫔诊治,就说是朕的命令,不得延误。” 第1321章 便是抗旨 江离今晚正好在哄小忆儿睡觉。 这是江离迄今为止,发现比做女红还要让她束手无策之事。 哄孩子睡觉实在是太难了。 南陵当今皇后孙静仪是个十分有耐心,并且特别擅长养育孩子之人,因为小忆儿是长公主和国师的血脉,所以这些年她对他比对南陵的小太子和公主还要尽心。 虽然小忆儿并非是那种难缠的孩子,可他到底也只是个孩子。 于是,自他来到南陵后,江离便要做回她这身为母亲的职责,……做得她很想回去做皇帝。 做皇帝都比这容易。 江离五岁前没有和她母后住在一起过,五岁之后有了太子的身份,便也不可能像寻常孩子一般,依赖着她母后身边,再加上生下小忆儿没多久便来了大燕。 这让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做好一个母亲。 于是,一直哄了快一个时辰,小忆儿这才终于闭上睛睛,靠在她怀里睡着了。 江离觉得,这可能不是她哄的功劳,而是他实在困得撑不住了。 江离看着靠在怀里的小家伙,看着他甜美安静的睡颜,一瞬间只觉得心底一阵暖意涌了上来,终于体会到发自心底那柔软的感觉。 回到院子,云景正在烛光下等她,一见她回来,抬头问了句:“哄睡了?” 江离重重地叹了口气,表示:“明晚你去哄。” 云景:“……” 谁会想到,堂堂南陵国师和长公主,天不怕地不怕,竟然会栽在一个孩子手上,这孩子还是他们亲生的。 这一看就是亲生的。 云景刚给江离倒了杯水,给他揉了揉她刚刚撑着的,有些酸的肩,就听院子里,何叔匆匆而来。 “王爷,宫里来人了,说是召千语姑娘入宫,为顺嫔诊治。” 云景微微蹙眉,让何叔进来,问道:“顺嫔怎么了?” 何叔:“听说了动了胎气,从昨夜后半夜便一直闹着肚子疼,今天太医所以太医都去看了,结果愣是没诊断出个结果,惠贵妃说千语姑娘医术了得,皇上便让人来请了。” 江离看着何叔问:“是惠贵妃说的,还是大公主说的?” 这有什么区别吗?何叔想了一下来人的话,肯定道:“说是惠贵妃。” “惠贵妃这脑子啊。” 江离无奈地叹了口气,顺嫔是大公主的人,现在又怀了龙嗣,这个时候让千语入宫为她诊治,显然没憋什么好事。 何叔不明所以地看向江离,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诈? 他看向云景:“那这,还让不让千语姑娘进宫?” 云景蹙眉沉思了一会,“圣旨都下来了,若是不去便是抗旨了。” 何叔表情一怔,“那怎么办?” “自然是让她去。”江离说罢,又道:“让千语自己小心着点就是。” 何叔应了一声就去了。 江离看向云景道:“你认为,大公主会不会拿顺嫔肚子里的龙嗣做文章?” “别说是顺嫔肚子里的,就是太子妃肚子里的,只要她想,她都不会心软。” 云景对这位大公主太了解了,语气冷淡地道:“再说,顺嫔肚子里的孩子说白了,于她根本无益,若是真能顺利生下来,顺嫔母凭子贵,说不定还会脱离她的掌控。” 江离无奈地叹了声——这些人啊。 第1322章 动过手脚 千语接到燕文帝的旨意后,虽然心里也有成算,但是正如云景说的,燕文帝圣旨都下了,她虽然可以算是南陵的人,但同时也是晋王的人,所以,如果她不去,也同样算是抗旨。 没办法,只好拿着自己的药箱,又带上了侍女,便随传旨的内监入了宫。 到宫里时,顺嫔还在疼,她这腹痛并不是一直在疼,却是一阵一阵的,几乎疼了她半条命。 千语到那时,发现她已是奄奄一息,眼看就要不行似的,不过把了一下脉,脉象还算好,大概只是疼得虚脱了。 正好十四公主听说了此事,也过来了,在这宫里,便是十四公主和顺嫔之间往来最为密切了,因此一见千语来,便陪着她一起进去。 千语为顺嫔诊了一下脉,越诊眉头皱得越深,直看得十四公主一脸疑惑,问:“怎么样了?” “有些奇怪,”千语道:“顺嫔这胎象时有时无的。” 顺嫔闻言,手指微微一蜷,一脸疑惑地看向千语,就见床边,十四公主同样是一脸疑惑地看向她。 千语又将她的另一只手给拿了过来,仔细地把了一下,随后看向顺嫔问:“你先前是不是吃过有损身体的药了?” 顺嫔不解:“什么有损身体的药?” 千语和宫里的太医不同,太医们深知这宫里的水深,有些话能说,有些话就是打死也不能说,因此,没一个人敢说实话的。 而千语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从不支支吾吾,直接道:“就是防止你有孕的东西?有没有人让你喝过什么药?” “没有啊。”顺嫔年纪毕竟不大,对于这些事也并不了解,闻言只是一脸震惊。 千语:“那有没有人给过你什么东西,你一直随身带着的,或是一直放在寝宫的?” 顺嫔放眼一看她这满屋子的东西,有大公主送的,也有燕文帝赏的,至于哪个有问题,哪个没有问题,便不得而知了。 她看向十四公主,表情都快哭出来了。 十四公主毕竟跟她这么久的交情,虽然当初接近她也是另有目的,但是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发现顺嫔此人除了有一张花容月貌,其实心思却是十分单纯。 大公主当初送她入宫,无非就是为了在燕文帝身边安排一些人,可以随时探听一些宫里的消息,顺嫔也确实这么做了,但是除此以外,她并没有做过其他事情。 十四公主看了她一眼,安慰了句:“没事,千语姑娘医术了得,想来一定有办法的。” 千语直接道:“说实话,这一次我还真没有把握,你这一胎大概是保不下来,你有孕时恰好伤了身子,若想要孩子只能等身子调理好后再说。” 顺嫔:“那,那这个孩子。” 千语:“胎象很弱,我只能尽力给你保,若是……” 顺嫔还没听完,便已经哭了下来,她这纯粹是身为人母,舍不得孩子哭的。 千语看了她一眼,连一句安慰的温言细语也没有,直接道:“你先别哭,伤身。” “……” 顺嫔不敢哭了,只敢在那一声接着一声地抽泣。 第1323章 委屈挨打 千语一边开方子,一边道:“我给你开个方子,一会让太医院的太医看过,若是觉得无不妥,便让他们照着抓药吧。” 这是千语在宫里给人看病的规矩,从来不用自己的药,而且每张方子必给太医院的人看过,也是因此,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能在她开的药上做手脚。 出去后,千语便将诊断结果直接跟燕文帝回禀了,完全不顾大公主在一旁难看的脸色。 大公主显然没有想到,这位传说中医术了得的女神医竟然是这么直来直去的性子,这完全超出她的预料。 燕文帝闻言,顿时怒了,立即派人彻查顺嫔宫里所有的东西,以及她近来的饮食。 结果,矛头再次指向惠贵妃,惠贵妃吓得赶紧向燕文帝再三保证,自己绝对没有加害皇嗣之心,昨晚顺嫔在她宫里一饮一食也皆没有问题。 大公主原本想利用顺嫔肚子里的皇嗣,再通过千语的手,栽赃晋王,结果晋王没有栽赃成,只能暂时将惠贵妃拉下水。 惠贵妃有冤无处申,简直是欲哭无泪。 如此一通闹下来,一直到深夜,众人才终于散去。大公主为表孝心,特意将燕文帝送回寝宫,就在她正要离开时,燕文帝却忽然叫住她道:“顺嫔的身子,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大公主微微一怔,转回身时,已是一脸委屈的表情,“父皇为何会如此说?那顺嫔可是儿臣送进宫的,儿臣怎么……” 就见她话还没说完,燕文帝忽然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 直接打得一旁的王公公都呆住了,赶紧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大公主生生挨了这一耳光,顿时一脸惊愕地看着她的父皇,从小到大,她父皇一向最疼她了,别说是打她,就是一句重话也不曾没有。 燕文帝打完自己也有些懵了,垂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两下,然而,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这让他心里的怒火早已吞噬了他的理智。 大公主眼中满是委屈,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抬头看着燕文帝道:“儿臣绝对没有做过任何对父皇不利的事情。” 燕文帝没有说话,身为帝王,又目睹了这么多年的后宫争斗,有些事他心里明镜似的,只是有时候他不愿去管而已。 一来后宫和前朝息息相关,有时候他看一看后宫各嫔妃之间的关系,便也能大致了解前朝各朝臣之间的关系,所以,那些争斗也未必就是他不愿看到的。 二来,有时候他不便直接直接争对朝臣,便可以借后宫的手来表达他的圣心,借助于宠幸某位嫔妃,或冷落某位嫔妃来敲打与之相关的朝臣。 只是,他没想到,大公主竟然在他的后宫动手脚,大公主当初将顺嫔送进宫来的用意他自然知道,但是,长此以往下去,却未免有些得寸进尺了。 何况,大公主和太子的关系自不必说,若是他的后宫为她所控,那么前朝自然也会受到影响,这便是燕文帝不想看到的了。 他看了眼大公主,伸手一摆道:“你退下吧,日后无事,你还是少去后宫。” 大公主脸上说不出的委屈和震惊,她当然知道她父皇这句话代表了什么,她只是没有想到,她父皇竟然会如此狠心。 然而,圣意如此,她也不敢多说什么,便中是磕头道:“是,儿臣告退。” 第1324章 人恒算之 从燕文帝的寝宫一直到宫外,大公主的心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她这些年为了替她父皇监视着谢家的一举一动,不惜赔上了自己的人生,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甚至不能人道的男人,可结果呢,结果换来的是什么? 不过是一个耳光,和翻脸无情。 果然啊,最是无情帝王家,而这其中最最无情的便要数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了。 大公主伸手摸了摸脸上刚才被打过的地方,直到现在那火辣辣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退,而这一耳光,打的又何止是她的脸,而是她心里的父女之情。 从今以后,再不复存。 公主府的人没想到大公主这么晚了还会回来,因此,也没有给她留门,恰好值夜的门房又偷懒躲滑去了,一直到门外的小厮拍了好半天的门,这才有人来姗姗来迟地开了门。 一见大公主正等在门外,吓得赶紧跪地请罪。 大公主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上前一脚将人踹翻地地,冷冷道:“今夜所有前院值夜的人,全部杖毙。” 门房吓得赶紧磕头求饶,然而却也于事无补。 谁知一回到院子,就见一个公子正等在大公主的院子里,这位公子这些日子一直不得大公主的宠爱,好不容易等到今夜兰公子和那位八次公子没来大公主这里,于是就想来碰碰运气。 没想到还真让他碰着了,他一见大公主进院,赶紧迎了上去,谄媚道:“哎呀,公主,您可回来了,人家等了你好久,腿都快站酸了,你看……” 谁知他一通话还没说完,就见大公主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是吗,既然如此这双腿你也不必留了,来人,拉出去,腰斩。” 那位公子顿时吓得说不出话来,一直等到他回过神来再求饶,大公主已经径直进了屋里,听着屋外的聒噪声,又来了句:“拔了他的舌头。” 府中下人一见大公主今晚心情不好,深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紧应了声,就将人拉了出去。 而此时的晋王府,江离和云景还没歇下,千语一回府就向他们去复命。 “怎么样?”江离一见千语便问。 千语点了一下头,“果然如王妃猜想的那般,那顺嫔肚子里的龙嗣确实被人动过手脚。” 江离:“那现在怎么样?” 千语:“据她的胎象和她的反应看,她先前应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过避孕的药,应该正如我们所料,是大公主所为。” “另外,她这一次动了胎气也是人为,不过这件事我没有向燕帝禀明,免得打草惊蛇,让大公主有所防范。” 江离点了点头,又问:“你把该说的都向燕帝说了?” “说了,”千语想着燕文帝当时的表情,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燕帝应该已经对大公主起疑了。” “这就叫‘算人者,人恒算之、,她大概没有想到,竟然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江离轻轻地笑了笑,看向千语又道:“吴小姐给你的东西呢?” 第1325章 将计就计 “在这。” 千语从药箱中拿出吴小姐给她的那包东西。 那日大公主将这东西交给吴小姐后,吴小姐次日便以身体不适将千语请进府了,千语原先也没在意,如同往常一般,先给吴小姐把了把脉。 就见吴小姐轻轻地咳了几声道:“那个……我眼看就要和六皇子成婚了,有些闺房间的私密之事想要向千语姑娘请教一下。” 千语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在她看来,这位吴小姐可称得上是标准的大家闺秀,一言一行无不守着规矩,怎么会好好的向人请教什么闺房之事。 再者,女子成婚之前,自有家里的女性长辈,或是专门负责此事的教养嬷嬷教导闺房之事,怎么着也轮不到向她请教啊。 不过,千语还是微微点了点头,道:“嗯,请讲。” 就见吴小姐一脸羞涩地向身旁的贴身侍女看了眼,那侍女会意,赶紧带着屋里的人全部退了下去。 “是这样的,千语姑娘也知道,我的身子一向不大好……” 吴小姐看着众人全部退下,这才打住话头,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包东西,放在桌子上,接着又拿过千语手里的笔,在她正要准备开方子的纸上写道:大公主让我放进你的药箱。 千语眉头微微一皱,拿过桌子上的那包东西看了看,随后面色微微一沉。 吴小姐又写道:是什么? 千语拿过笔写道:对胎儿有损的药。 吴小姐略略想了一下,顿时想到了什么,又写:我昨日进宫给惠贵妃请安,听闻顺嫔有了身孕。 千语本就是个心思伶俐的女子,这些年又一直跟在云景身边,自然立即明白了她这话中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吴小姐向外面看了眼,又写了句:隔墙有耳。 千语立即会意,稍微抬高了一下声调,笑了笑道:“小姐不必紧张,你如今的身体已然大好,我再给你开些一补身子的药,想来应该无碍。” “那就有劳千语姑娘了。”吴小姐说罢,又道:“此事传出去只怕有损闺阁清誉,还望千语姑娘替我保密。” 千语:“那是自然。” 说罢,便将那包东西收进了自己的药箱,随后又给吴小姐开了一张温补的药方。 …… 江离接过千语递过来的东西,打开来看了看,道:“这大公主还真是心思狡诈,想利用吴小姐的手嫁祸,如此,若是嫁祸成了,便可借则你,来陷害云景,若是嫁祸不成,便可转而嫁祸给吴小姐,以此来陷害六皇子,还真是两头不落空,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算盘打得再好,不也没逃过你的眼睛,还就此将计就计。还有,你先把那东西放下,什么东西都拿。”云景说罢,赶紧将那包东西给拿了过去放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江离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又没事,千语都说了,这东西只对怀有身孕的女子有用。” “那也不行,”云景道:“万一……” 千语:“咳!” 我说你们俩差不多得了,这不还有个喘气的站在这里了吗? 千语姑娘发现自己真是命苦,怎么到哪都要受这种罪。 江离立即把话题又转回正事上,“既然如此,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还给大公主吧。” 第1326章 和尚身份 因为事关皇嗣,再加上皇上亲自下旨,就见燕文帝一声令下后,宫里的内监自然不敢耽搁,连夜将顺嫔的整个寝殿都翻了个遍,就差把地上的地砖都翘起来了。 好在,身为宫中内侍,对于查抄宫苑这种事早就是熟能生巧,凭借多年查抄宫苑的经验,很快就有人在顺嫔的枕头里翻出子一包东西。 经太医确认,正是有损胎儿的药。 紧接着一炷香后,这包东西便被呈到了燕文帝的面前,燕文帝看着那包东西问:“顺嫔有没有说,她怀疑这是何人所放?” 内侍低声回道:“没有,顺嫔只说她也不知道。” “只怕她是不敢说。”燕文帝将那包东西摔在地上。 顺嫔本就是大公主献给燕文帝的,这些日子又一直在为大公主传递宫中的消息,本就和大公主脱不开关系,一旦查出大公主有罪,那么,她也必受牵连。 所以,她宁愿忍受这样的委屈,也断然不敢把大公主给招出来的。 命人退下后,王公公这才低声请示:“那,这事要不要查个清楚?” “查,但不要声张,悄悄地查。”燕文帝想了一下,“明日就是万寿节,届时大公主和大驸马自然都会入宫,正是府中护卫最松懈的时候,派刑卫中手脚麻利的人去看一看。” 王公公:“是。” 燕文帝看着眼前,眼中盛着压抑的怒火,“朕倒要看一看,朕的身边还有多少双眼睛,他们的手还要伸多长。” 王公公轻轻地低下头。 说罢,燕文帝又想起了什么,道:“对了,让派人去查那和尚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王公公:“暂时还没有消息。” 燕文帝怒道:“没用的东西,查这么点事情查到现在,明日万寿节过后,西楚的人便要启程离京了,还等着人走了不成。” 王公公低着头,不敢言语。 正说着,就听殿外道:“陛下,刑卫副指挥使求见。” 燕文帝一听,立即道:“进来。” 那副指挥使正是那夜监视赵章,夜闯晋王府的漏网之鱼,因监察有功,便提升为副指挥使,新官上任,急需做出点功绩来彰显一下自己的才能。 因此一查到花染的消息后,便迫不及待地来向燕文帝回禀。 就见他一进大殿便立即行礼道:“微臣参见皇上,皇上命微臣查的那西楚和尚已有消息。” “说。” 副指挥使:“据查,那和尚法号花染,与西楚帝关系十分亲厚,据驿馆的下人无意中听到,那西楚帝管他叫作‘兄长’。” “兄长!”燕文帝面色微微一震,“还真是他!” 副指挥使不明所以地看向燕文帝,不知这个“他”指的是谁。 虽然这个结果也在燕文帝的猜测之内,可当他得到这么肯定的答案后,还是不由有些震惊。 如此说来,十七年前的西宁王世子根本就没有死,那么,两年前的西宁之事呢,是不是也是他一手策划的?还有晋王和此事的关系,以及西楚和此事的关系。 “好啊。”燕文帝一脸阴狠地看着眼前:“竟然瞒了这么久,策划得天衣无缝,当真是好算计。” 第1327章 断他后路 九月底,万寿节。 本该是普天同庆的日子,却弄得是草木皆兵。 天下的皇帝过寿大约都是一样的,除了像寻常人那般接受恭贺,收收寿礼,吃吃喝喝,还要多个祭天祭祖,有的皇帝为了显示国威,显示自己国家的兵强马壮,还会在万寿节这一日欣赏兵阵车阵。 不过燕文帝显然没这个心情,因为,这个万寿节注定是他过的最糟心的一个寿辰。 如果一定要用四个字来形容燕文帝今年万寿节所面临的境况的话,大概也只能用“四面楚歌”来形容了。 放眼望去,晋王、而陵、西楚、西宁,这所有的人似乎都和他有所仇怨,唯一没有仇怨的东庭还和晋王有所交情,听闻又和南陵正在协商通商之事。 再看他大燕,孤立无援。 大燕乃百年大国,自建国至今已有近三百年之久,宫中自然早就建了可供祭祀的祭坛——这主要是因为,先前曾经有一皇帝在万寿节当日出宫祭祀,被乱臣贼子利用,在半路设伏,结果直接将他的生日变成了忌日。 所以,那位利用此事谋朝篡位的皇帝,为了怕有人效仿自己的聪明才智,再将自己的生日也变成忌日,于是便下令在宫中修建祭坛,以防后患。 一早,十一皇子忽然跑到了晋王府,一进院子便跟云景道:“王兄,王兄,不好了,父皇说不让你参加祭祖。” 云景刚从屋里出来,脚步微微一顿,随后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不让就不让吧。” 十一皇子却有些急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云景:“意味着我从此以后,不再是大燕皇室的人罢了。” 这祭天祭祖本也算是一个身份的象征,就如大户人家的祭祖一般,只有够身份,被家族承认的人,才有资格进入祖宗祠堂,且身份越贵重所站的位置也就越重要。 否则便是连进祠堂的资格都没有。 燕文帝此举,无疑也是这个用意,他便是想利用此事告诉天下人,晋王已经叛离大燕,从今不再是大燕的皇室,自然也就没有资格祭拜大燕的列祖列宗,更没有资格继承皇位。 十一皇子当然也知道他父皇的用意,他看着他王兄那一脸毫不在意的表情,担忧道:“这同时也是在告诉天下人,你已经叛离了大燕,而且以后,也没有资格继承大燕的……皇位了。” 云景:“我本也不想继承这个皇位。” “可是,”十一皇子重重地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将快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又道:“太后一早得知此事,跟父皇大吵了一架,这会还在气着呢。” 云景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担忧:“太后没事吧?” 十一皇子,“没事,我让十四公主在旁边陪着了。但看得出来她很生气,她说你本就是大燕的亲王,忆儿既是南陵的世子,同时也是大燕的世子,按理,你们俩人都应该参加祭天祭祖,何况忆儿又刚回来,自然要到列祖列宗跟前祭拜一下,可是……” 云景轻轻地叹了声,道:“你去跟太后说,让她不必为此事担忧,我没事的。” 十一皇子:“另外,太后让我跟你说,父皇已经知道她把那东西交给你了,只怕会对你不利,让你一定小心。” 云景目光微沉,所以,这才是燕文帝忽然不让他参加祭天祭祖的原因,因为他知道太后将先帝的传位诏书交给他了,深怕他会将此诏昭告天下,所以便先下手为强,断他后路。 云景:”我知道的,我会小心。” 十一皇子也没有问是什么,又叹了两回气,便告辞离开了。 第1328章 弄些动静 江离看着站在院子里的云景,从屋里走出来道:“祭天祭祖这种事最是繁琐,估计没有大半日时间忙不下来,不去也好。” 云景轻轻地笑了笑,“嗯。” 江离走到他身边,看着他,又道:“你是我南陵的人,我认你就行。” 云景眼底笑意加深,伸手握了握江离的手,道:“应该说,我是你的人。” “哎呀!”就见玄青正牵着小忆儿走到院门口,不想就看到这一幕,小家伙最近跟玄青学武,反应很是灵敏,话音一出,同时也赶紧伸手把自己的眼睛遮上,闭着眼嚷道:“皇后舅母说,非礼勿视。爹爹,你是想亲娘亲吗?” 玄青:“……” 他在想,他此刻是应该离开,还是该进去? 进退两难的玄都尉只好木然地站在院门口,谁知他们的国师大人一点也不体谅他此刻尴尬的心情,转头瞥了眼那个正站在院门口,明明捂着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指偷瞄的亲生儿子,淡淡道:“是啊,把眼睛闭好。” 玄青:“……” 好吧,玄都尉觉得,他还是应该离开的。 “行了,你们两个。”江离将手从云景手中抽回,看向玄青和小忆儿道:“进来吧,可是有什么事?” 最后那句是向玄青问的,玄青牵着小忆儿走了进来,回道:“接到千骑营的消息,最近有一些行迹可疑之人,在战船附近活动。” 顾招走的时候只带着一艘战船和五百人,剩余之人都还留地原地待命,他临走之前,特意将这些人全部交给了玄青,让他们一切听从玄青的指挥。 不过,这么多的战船靠在大燕海面,只怕让有些人不放心了,按理,南陵长平侯离开,这些人就应该随着一起离开,可如今他们却没有离开,可想而知是为什么了。 无非就是在等国师和长公主一起离开。 可是,显然有人并不打算让云景安然离开,所以,便寻着心思,想要在他们的战船上动手脚。 江离:“可有查到是什么人?” 玄青摇了摇头:“只能确定是大燕的人,但具体是燕帝的人,还是其他什么人,便不得而知了。” 云景略一思忖道:“现在是谁都已无所谓了,不管是谁,他们的目的应该都是一样的。不过,既然敌不动,我们便让他动。” 江离看向他,“你有办法了?” 云景向她轻轻一笑,“他们不是想要偷偷摸摸么,我们不如索性来个打草惊蛇,替他们弄出一些动静。” 江离:“你的意思是……” 云景点头。 小忆儿听着他的爹爹和娘亲在打哑谜,觉得自己完全听不懂,只好仰着脖子,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 江离却已经明白了云景的意思,看向玄青吩咐道:“派几个人,夜袭战船,动静弄得越大越好,最好弄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玄青这一听,也顿时明白了。 如此,南陵便可有充足的理由加强戒备,甚至怀疑一切行迹可疑之人,同时也可以利用此事,查探出对方的来历。 玄青领了命令,便立即去了,小忆儿一见他师父要赶,赶紧追了上去:“师父,师父,带我一起飞。” 江离:“……” 第1329章 宫宴挑衅 晚上,宫宴准时在宫里举行,诸国来使纷纷入宫。 因为祭祀之事,云景此刻也不必有任何犹豫,直接以南陵国师的身份入席,坐在他国来使的重要来宾之席。 要说起来,燕文帝也算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原本云景同时身为大燕晋王和南陵国师两个身份,他还需要多少避一下嫌,现在好了,他完全不用避嫌了,他现在完全以南陵国师的身份出席。 于是,酒过三巡,便有大燕朝臣忍不住将目光往南陵国师身上瞥,看向他道:“早听闻南陵国师权倾朝野,在南陵的权力甚至凌驾于帝王之上,据说连南陵帝都对你敬让七分,整个朝堂都对你唯命是从、马首是瞻。” 他悠悠一笑,又看向坐在国师身旁的长公主,语带讥讽道:“那么,老臣倒是好奇了,如今的南陵到底是谁的天下?这南陵的江山又到底是谁在做主?” 江离轻轻一笑,和云景相看一眼,两人眼中皆是了然的神色。 云景慢悠悠地举起酒杯喝了口,方微微侧目,喃喃道:“据说张大人乃是太子党首,其下一帮朝臣唯张大人马首是瞻,那么我也好奇了,那些朝臣到底是效忠张大人?还是效忠太子?亦或是效忠帝王?” 张大人顿时目眦欲裂,他原本是想借着南陵国师的权力,在江离面前讥讽一番,说她南陵国,虽然是她江家的天下,但其实早就是名存实亡,若是可以,自然也是想借机挑拨一下国师和长公主之间的关系。 谁知,他这离间计没有成功,反而让云景反将一计,不但把他拖下水,还顺便搭上了所有太子党,及太子本人。 就见他连忙一脸惊慌地看向坐在上座的太子,和坐在龙椅上的燕文帝,然后又连忙向云景呵斥道:“你休得胡言,我等乃是大燕的朝臣,那自然是效忠,效忠陛下。” 谁知他一句话刚说完,江离立即一计冷眼瞥向他,“张大人好大的能耐,在自己家朝臣面前摆摆官威也就罢了,谁给你的权力呵斥我国国师,你是当我不存在吗?” 张大人活到这把年纪还从来没有被一个女子这搬冷言压制,忍不住道:“你……” 江离的目光却已不再看他,转而看向太子,冷冷道:“太子殿下,难道这就是你大燕的待客之道?太子殿下似乎有些驭下无方啊?” 太子一句话也没说,已经接连被拖下水两次,这让忍不住停下正在吃东西的筷子,看向江离道:“晋王妃你这是什么话,这跟孤有什么关系,你们要说说你们自己的,别扯上本太子。” 江离:“难道这不是太子殿下的人吗?我还以为他是受太子殿下之意,这才敢在这么重要的宫宴上如此放肆呢。” 太子:“孤何曾授意?王妃可不要血口喷人。” “原来如此,”江离说罢,又看向那张大人,“这么说来,就是张大人擅作主张了。” 张大人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被她一句话给堵得说不出话来,“我……” 第1330章 味觉恢复 他话还没说完,江离便已经懒得听下去,直接道:“张大人不是想知道南陵到底是谁的天下吗?我可以告诉你,南陵是天下人的天下。” “至于这南陵的江山是谁做主?我也可以告诉你,南陵的朝臣都唯国师马首是瞻,而南陵的国师唯南陵皇上马首是瞻。” 张大人赶紧将目光收回,悻悻然地低下头,再没脸见人。 江离又将目光转到其他朝臣身上,语气冰冷道:“诸位大人还对我国国师,和南陵的朝政有什么疑惑的,尽管可以问出来,本公主都可以为你们答疑解惑。” 没人敢问。 因为众人都发现,眼前这位是真的南陵国师,而不是晋王殿下了。 经此一事,大燕朝臣再不敢轻易对南陵国师和长公主发难,于是,便又不约而同将目光转到了西楚帝身上,及坐在他旁边的那位和尚身上。 燕文帝的目光也正落在花染身上,或者说,自宫宴开宴到现在,他的目光几乎大部分落在他身上。 谁知,那两人就跟根本没有发现似的,正在专心致志地吃着宴席上的东西。 “嗯!酸。”莫君言正将一颗酸葡萄吐到帕子上。 花染闻言,也替他尝了一口道:“嗯,是有点,你吃这个吧,这个不酸。” 说罢,拿了个甜枣给他。 莫君言自从身上的毒慢慢解了以后,味觉也开始慢慢恢复,这两天已经可以慢慢尝出一些味道,例如酸、甜、苦、辣、咸。不过对于太过细微的味道,却还是不太能分辨出来。 他接过花染递过来的甜枣吃了一口,随即点了点头,“嗯,这个确实不错,甜。” 花染笑了笑,又夹了一块菜给他,“你再尝尝这个。” 莫君言尝了一口道:“咸咸的。” 随着花染把宴席上的每道菜都给莫君言夹了一遍,朝臣们的目光也越看越疑惑了——这二人到底是在做什么? 这敢情真是来吃饭的啊。 还吃得特别认真。 放眼整个宫宴上,怕也没有比他们二人吃的再认真的人了。 大燕朝臣多少听说过太子给这位西楚帝送舞姬的事,据说这位西楚帝一见面就问人家比鹤顶红还毒的药能喝几碗?于是大燕的朝臣忍不住猜测,难不成西楚后宫的人都是要能喝鹤顶红才可以的。 所以,西楚的后宫这才一直空悬到现在的? 更有人传言,这位西楚帝擅长制毒用毒,据说天天拿鹤顶红当茶喝。 所以,大燕的朝臣们都不由对这位“拿鹤顶红当茶喝”的西楚帝充满好奇,结果瞧了半天发现,人家所食所饮似乎和他们也别无二致。 这看着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啊。 要说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这位西楚帝的身边永远跟着一位和尚。 就在宫里的酒宴正酣时,此时的公主府,就见一个黑色身影正悄悄地潜入大公主的屋子,经过上一次大公主将其中一个公子腰斩后,现在没有她的吩咐,几乎没人敢轻易进她的院子。 此事倒是方面的那黑衣人的行事,只见他一潜入屋里,便开始在大公主的屋子里翻了起来,此人一看就十分擅于此道,专翻一些隐秘的却又好藏东西的地方。 于是不一会,就见他在大公主柜子里的一个盒子里,翻出了一包东西。 那人一见东西,顿时目光一震,眼中慢慢露出喜悦之色。 第1331章 召见和尚 虽然宫宴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但好在,宫宴还算顺利,期间并没有出任何差错,甚至连太后都全程坐到宫宴结束。 各国来使陆续出宫,燕文帝拖着沉重的身心回到寝宫,刚回到寝宫不久,就听来人来报,刑卫副指挥使求见。 燕文帝在榻上坐下,“宣。” 很快,刑卫副指挥使就进来了,燕文帝看了他一眼,道:“怎么样,可有查到什么?” 副指挥使行礼道:“回皇上,微臣查遍了大公主的屋里,在大公主屋里的柜子里发现此物。” 说罢,从怀里拿出一包东西递了上来。王公公赶紧接过,呈了上去。 燕文帝接过那东西看了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果然是她!” 王公公请示道:“陛下,要不要宣太医过来确认一下。” 燕文帝微微颔首。 不一会,许太医就领命前来,他接过那包东西看了,又凑到鼻子下面仔细的闻了闻,最后确认,那外东西与在顺嫔枕中发现之物,正是同一种药。 燕文帝盛怒,不过,却命所有人,暂时不要将此事泄露出去。 此时自然很快就传到了晋王府,云景对于这个消息一点也不意外,倒是前来复命的云舒有些不解道:“属下不明白了,主子是怎么知道燕帝一定会把此事压下来的?” 云景语气笃定:“因为他暂时不会处理大公主,大公主和太子息息相关,一旦他将此事公布于众,公然处置大公主,那么朝中之人必将望风而动,势必会动摇太子的根基,而眼下他还不想动摇太子。” “再者,他对大公主一向宠爱,并不仅仅是因为大公主为他牵制谢家,而且,他对大公主是当真有父女之情的。” “大公主乃先皇后所出,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当年他还只是一个不得先帝宠爱的亲王时,便是先皇后一直不离不弃地陪着他,所以,那段感情对他来说弥足珍贵。” 这么一说云舒就更不懂了,“既然如此,那他为何还要派人去查大公主?” 云景冷冷一笑,“因为帝王的温情也就仅限于此了,他可以宠爱大公主,却不可以让她左右他的后宫,甚至是,朝堂。” 云舒终于明白了,点了点头,就听云景又道:“如果我没猜错,要不了多久,皇上就会让大公主离京回江淮去。” “那大公主若是回去,于我们的计划岂不是……” 云景毫不担心道:“不过,大公主应该不会这么轻易离开,此时的朝堂瞬息万变,一旦她离开,那么这皇位是谁的,便不一定了。” 万寿节过后,关于南陵和大燕的谈判便也开始了,尤其是那日江离在朝堂上说过南陵和大燕通商之事,虽然燕文帝明确表示拒绝,但是也想听一听这位南陵长公主到底能有什么新鲜的说辞。 不过,在谈判之前,花染忽然接到燕文帝的召见,就听前来传旨的内监先向莫君言行了个礼后,便道:“陛下最近正在研习佛经,听闻大师精通佛法,想着大师不日便要离京回西楚,今日特请大师进宫清淡一二。” 第1332章 假意试探 莫君言立刻和花染相看一眼,燕文帝是不是研习佛经他们不知道,但是,他已经知道花染的身份,他们却是知道。 莫君言表情已经沉了下来,显然并不想让花染独自进宫。 不过花染看向那内监时,还是应了句:“难得贵国皇帝如此笃信佛法,贫僧自当恭敬不如从命。” 莫君言顿时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花染向他微微一笑,让他放心,便跟着前来传旨的内监一起入宫了。 花染对大燕的皇宫称不上熟悉,但也不算完全陌生,十几年前,他也曾来过几次,不过却是他第一次来勤政殿。 勤政殿里,燕文帝目光仔细地打量着堂下之人,随后终于开口,“不知大师法号,庙居何方?” 花染向他微微一揖首,又拿出他当年入宫见江离时的出家人本色,“阿弥陀佛,贫僧法号花染,一向四处游历。” 燕文帝淡淡地念了句他的法号,道:“近来朕总是忧思难眠,听闻大师精通佛法,便特意请大师进宫指点迷津。” 花染又是微微一揖首道:“佛法无边,贫僧才疏学浅,实在当不起‘精通佛法’这几个字,不过既然皇上问了,那贫僧倒是愿意凝听一二,但愿可以化解皇上心里的忧思。” 燕文帝向一旁的王公公看了眼,王公公会意,赶紧领着殿里的一干内侍全部退了出去。 燕文帝这才道:“朕这两年一直心有愧疚,时常夜不能寐,心中始终有一憾无法排解。” 花染没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就听燕文帝接着道:“朕当年还是王爷时,曾结识一挚友,二人性情相同,生死相交,当年他也曾多番相助于朕,朕一直视他为左膀右臂,封为藩王。” 花染不用问也知道燕文帝说的是谁了。 燕文帝忽然抬头看向他,“后来,朕接到密报,他竟然意图谋反,朕初听之下并不相信,便派人暗中查探,却得知他和敌国暗通往来,朕无奈之下,派人前去查询,欲招他入京问明,谁知,他竟然抗旨不遵,公然反抗。” 花染表情不动,心里却在冷笑,燕文帝故意混淆当年的事实,无非就是想逼着他自露马脚。因为当年之事,除了西宁王身边亲近之人,外人是不可能知道事情的真相的。 何况又时隔十七年。 燕文帝目光紧紧地盯着他,“大师?” 花染面色不动,微微揖首,“贫僧在。” 燕文帝仔细端详着他的表情,道:“不知大师可知朕说的是何人?” 花染低垂着头,目光看着眼前,如果说不知道,只怕他必然不信,当年西宁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尤其是以莫君言和西宁的关系,他若说不知道,必然显得他心虚。 可是,若说知道,那么便是要他承认他方才的那番话,承认他父王当年的谋反之事。 花染藏在素袍衣袖下的手缓缓握紧,随后抬头,“贫僧如果没有猜错,皇上说的可是当年的西宁王。” 燕文帝眼底神色微凛,“看来大师也知道此事?” 花染:“贫僧曾听人说过一些。” 第1333章 做个选择 花染方才一路入宫时想了很多,要暴露他的身份并不难,有莫君言和西楚在背后支持,燕文帝也不一定就能轻易杀得了他。 何况,早在两年前,晋王便已为他父王平冤,所以,燕文帝不仅不会杀他,说不定还会恢复他的藩王身份。 然而,只要他暴露他的身份,那么两年前的西宁之事,必然会引起燕文帝的怀疑,而晋王必也难逃一劫。 就算莫君言可以护得了他,就算整个西楚可以护得了他,可是南陵和晋王必将处于险境。 花染袖下拳头缓缓地松了下来,正如他心里的一口气,也缓缓松了下来。 孰轻孰重,他必须做一个选择。 燕文帝微微点头,倒也不再追问此事,忽然话音一转道:“不过,就在前两年,朕忽然知道一件事,原来这么多年,朕一直错信谗言,受奸人蒙蔽,竟是错怪了他,让他平白蒙受不白之冤长达十数年之久。” 燕文帝叹了口气,又道:“因此,朕这两年一直对他心生愧疚,总想对当年之事做些补偿,为他沉冤昭雪,可奈何当年他与妻儿全部葬身火海,早已尸骨无存。” 试探不成,现在又改成利诱了。 花染:“皇上有此心,想必逝者在天之灵,必会感知。” 燕文帝目光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忽然道:“不知为何,朕一见大师便觉得有几分眼熟,倒和朕当年见过一人十分相似。” 花染:“皇上是指曾经的西宁王世子吧?” 燕文帝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然地说出这个身份,不由有些诧异道:“大师也知此事?” 花染坦言:“皇上并不是第一个有此感觉的人。” “噢?”燕文帝不解:“还有谁也与大师说过此事?” 花染:“当今西楚帝,听闻他当年和西宁王世子乃是结义兄弟,两人感情十分深厚。” 燕文帝:“那大师和西楚帝的关系?” 花染并不隐瞒:“结义兄弟,当年西楚陛下还是皇太孙时,曾遭奸人所害,不幸落难,恰好贫僧游历时遇到,便对他施以援手,算是对他有过救命之恩,再加上贫僧的相貌很像他的一个故人,因此,他便一直以兄长相称。” 燕文帝面露疑惑,“这么巧。” 花染抬头,目光坦然地看向燕文帝,“皇上若是不信,可是去问西楚陛下。” 花染当年最后一次见燕文帝的时候大约在十一二岁的年纪,如今近二十年过去,哪怕同一个人也会有所改变,何况,他早已从当初的西宁王世子,变成现在的和尚花染了。 燕文帝便是再确信他就是当年的西宁王世子,只要他不承认,他便找不到证据。 正在此时,就见王公公匆匆从殿外进来,道:“启禀皇上,岳统领来报,西楚帝亲自在宫外来接大师。” 燕文帝又看了眼花染,他现在是西楚的人,即便他是大燕的帝王,也没有权力扣留西楚帝的人。 于是,便只得道:“既然如此,派人送大师出宫。” 花染又向燕文帝揖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燕文帝看着他的背影,表情阴郁,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和尚就是当年的西宁王世子宁翊,但是他当年也不过只是见过他几面,纵然他知道,只要他不承认,他便也拿他没办法。 “看来,也只能从晋王身上下手了。” 第1334章 正式谈判 两天后,南陵和大燕的谈判正式开始,因为南陵成安帝明确表示,这件事全权交给长公主决策,因而这一次南陵也没有派其他的使臣前来,所以只能由江离亲自谈。 原本云景也想跟着一起去的,反正他现在已经是南陵国师的身份,就算不用他全权决策,至少也可以在一旁相助。 然而就在他们刚走到府门口时,一辆马车匆匆在王府门前停下,接着就见太后宫里的一个内侍从马车上下来,忙不迭地跑了上前行记道:“晋王殿下,太后召您入宫。” 云景眉头微微一蹙,若无重要之事,太后是不会轻易召他入宫的,不过太后近来身子一直不好,就连千语前两日进宫去看过后,回来也只能向他摇了摇头。 太后毕竟年纪大了,而且这些年一直忧心伤神,原本一直心有牵挂,反而是一种支撑和寄托,然现在云景也回来了,小忆儿也见过了,她心里那一直吊着的一口气便也终于可以放下了。 太后这些年太苦了。 这是云景这些日子最大的感触,因为当年篡改遗诏,助燕文帝登上皇位,这些年她一直心有愧疚与悔恨。 尤其是对于宁王及宁王妃。 江离见云景表情担忧,看向他道:“那你便去吧,我一个人没事的。代我跟太后请个安,等事情忙完,我便进宫去看她。” 云景点了点头,眼下也只能如此了,嘱咐她一切小心,便跟着宫里的马车一起入宫了。 俩人兵分两路,一个往谈判的地方,一个往宫里而去。 关于南陵向大燕年年纳贡这件事,江离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虽然大燕国力强,但是南陵也不可能如此任人欺压,长此以往下去,岂不又要倒退回先帝在位的时候了。 因此,江离给出的解决方法就是:通商。 关于通商之事,大燕自然不肯同意,因为在大燕看来,南陵想和大燕通商,那根本就是有求于大燕,大燕地大物博,国民也是南陵的近十倍之多,南陵与大燕通商,最后的获益者,无疑是南陵。 而于大燕朝廷丝毫没有任何好处。 “怎么会没有好处?”江离看着对面一群的大燕官员道:“两国通商首先对于两国的商户和百姓自然是最大的好处,百姓日子好过了,对于朝廷,岂不也是好处?” 大燕官员不吭声,他们早就听闻晋王妃能言善辩,如今又听闻整个南陵的商会都掌握在她手中,便越发觉得此人阴险狡诈。 何况,他们要的好处,算然是对大燕朝廷的好处,是对他们这些朝廷官员的好处,谁管百姓和商户怎么样。 江离微笑着看着他们,又道:“再者,大燕如今国库空虚,主要是因为各地税赋没有及时足数上缴,而据我所知,各地所欠的税赋大部分都是田赋,而商户的税赋却缴纳的十分充足。” “当然,如果贵国连这个都没有收上来,那诸位就要去问贵国的地方官员了。所以,若是加大商业往来,岂不也在增加贵国商户税赋的收入。” 大燕官员的面色微微有些动容,他们自家的税赋情况是什么样的,他们自然知道。 第1335章 妻儿要挟 江离觑着对方的表情,又道:“另外,南陵愿意让出三分利给贵国朝廷,也算是作为南陵商户在大燕的一个保障。” “三分。” 众人纷纷议论,这三分虽然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了,毕竟这三分利,再加上往来的商户税赋,那数目便是十分可观了。 何况他们也都打听过,南陵前些年天灾战乱不断,为此南陵成安帝特意减免了许多地方的税赋,就这国库还一天天地充裕起来,可见这商户税赋的可观。 江离听着众人暗自议论,也不说话,其实南陵国库充裕还真不是因为商户税赋所带来的,而是建立票务司的原因,再者还有个岁丰钱庄在后面大力支持。 当然,经过这两年南陵和西楚的通商,这件事对于南陵的百姓、商户,以及朝廷确实也带来了不小的收益。 这么大的事,在场的官员自然不敢轻易做决定,于是,立即派人入宫将此事上报给燕文帝。 今日本来应该是六皇子代表大燕朝廷前来谈判的,但是考虑到他和晋王、晋王妃的关系,所以燕文帝便没有让他前来。 至于太子,来了还不如不来。 他一来,基本就是让晋王妃往沟里带的结果。 所以,最终只能由大燕官员前来商谈,若是遇到自己做不了决定的,便入宫请示燕文帝。 而此时的宫里,云景却并没有去见太后,去请他的内监刚将他带进宫里,便有两队侍卫迎了上来,兵分两路将他围在中间道:“我等奉皇上旨前,特来‘请’晋王殿下前往勤政殿觐见。” 云景看着来人,这些侍卫并非是寻常的御林军,而是只听从帝王命令的刑卫,这也是刑卫第一次出现在光天化日的大庭广众之下。 刑卫只听命于燕文帝,而且权力远在御林军之上,便是御林军遇到他们,也只能退避三分。 因此,云景眼下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遵从燕文帝的旨意。 看来,他为了见他,还真是费了一番心思。 云景看向刚刚请他入宫的内监,就见他正一脸漠然在站在一旁,显然对于此事早已知晓,想来,他便是燕文帝一直安排在太后宫里的眼线。 云景看着眼前的刑卫,没有说话,也没有听命。 那刑卫见他似有想要抗旨的意思,知道他如今不仅是大燕的晋王,同时还是南陵的国师,于是道:“请晋王殿下不要为难我等,不瞒殿下,王妃的周围也有我们的人。” “听闻王妃身边只带了一个护卫,不知那一个护卫,可以顶得住多少人?另外,刚刚太后宫里已经派人去王府接小世子了,现在应该正在路上。” 云景表情倏地一沉,眼中顿时寒光乍现,带着森然而又凛冽的杀意,毫不遮掩地看向那个刑卫。 刑卫心里不由一寒意升起,这还是他第一次从一个人眼中看到如此森然杀机。 晋王这些年在朝中给人最大的感觉就是“闲散”二字,虽然众人也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但是他还从来没有对谁表现出如此重的杀机和敌意。 刑卫赶紧将目光转开,不敢看他,只是伸手一邀道:“晋王殿下,请。” 第1336章 虚张声势 云景这些年他虽然和燕文帝明争暗斗不断,但是单独面对面的机会却是少之又少,除了云景刚回大燕时,燕文帝为了试探他的身份,曾单独召见过他一次,今日便也只能算是第二次了。 也会是最后一次。 而今日,他们之间那所有的试探也将彻底撕裂,只剩下最直接的针锋相对。 勤政殿里,云景站在堂下,下颌微抬地看向座上的帝王,曾经那粉饰太平的伪装终于撕下,露出眼底那最纯粹的血海深仇。 两人一个坐于上位,一个立于堂下,然而气势上却是不相上下。 过了半晌,燕文帝终于开口:“朕现在应该称呼你晋王?还是国师?” 云景脸上神色不动,“皇上随意。” “你倒是好大的口气。”燕文帝冷冷一嗤,“你如今当真是好大的胆子,见驾不跪。” 云景神色淡淡看了燕文帝一眼,“皇上若想见我,大可以命人传个口谕,又何必费如此大的周章。” 燕文帝却道:“现在见你一面可不容易,普天之下,怕也只有你有这么大的能耐,既是大燕的一品亲王,又是南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朕倒是很想知道,你既然在南陵做国师做的好好的,又为何要回来?” 云景微微抬头,“不是皇上费尽心思引我回来的吗?” 燕文帝目光一沉,“你果然早就知道了。” 云景:“我若不知道,又怎么能活这么久,这些年早不知在皇上的刀下死了多少回了?” 既然俩人之间那层表面的伪装已经撕下,云景索性也不再藏着掖着了,干脆有什么说什么,何况,以眼下的情况而言,他若是一味退让隐忍,燕文帝也只会越是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如此,他何不干脆唱一出将计就计的“虚张声势”,反而可以在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 果然,燕文帝在听闻他的这一番话后,脸色更加阴沉了下来,这些年他一直怀疑晋王手中必有一支暗藏的兵力,或是和朝中一些人必有暗中往来,否则他不可能次次化险为夷。 如今一听云景这话,便越发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不过,身为一个惯会使用心计的帝王,燕文帝到底没有将心中所想表露出来,只是故作不屑的语气道:“你以为就凭南陵那点兵力,就能奈何得了朕?” “你别忘了,南陵如今多最也只有五千人在这里,而朕只要一声令下,便可随时调动五十万人。” 云景毫无在意地一笑,“皇上不妨调调看,看这五十万人中,有多少是效忠于皇上的,又有多少是听命于我的。” “皇上当真以为我在军中只认识一个清绾郡主?若是如此,我又何必费尽心思让她重返边关。皇上别忘了,二十几年前,这大燕的全境兵力是由谁掌握的?” 燕文帝心里满是震怒,几乎有些咬牙切齿道:“所以,当日你果然是有意斩杀北越使团亲卫,故意惹怒钟离穆,就是为了挑起大燕和北疆的不和。” 云景笑而不语。 第1337章 虚张声势2 不过,燕文帝震怒归震怒,但是嘴上却并不相信,“就算如此,这二十几年,早已物是人非,你以为就凭你的一句话,就可以让那些人公然谋反,犯下这灭九族的大罪?” 云景冷冷一笑,“若是再加上先帝的传位遗诏呢?皇上该不会忘了,这些年你为了铲除异己,可失了不少人心。还是皇上以为,我回朝这几年,当真只是为了做一个闲散王爷?” 燕文帝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你敢!” 云景一笑,云淡风轻。 “皇上不妨一试。” 燕文帝用力地深吸了口气,眼中杀机尽现,“只要朕一声令下,现在就可以将你碎尸万段,朕倒要看看,那些人能不能救得了你?” 云景毫不畏惧地微微仰首,“只要我走不出这个皇宫,不出三个时辰,先帝的遗诏就会贴遍大燕的大街小巷,不出三月,南陵的将士就会压上大燕的边关。” “而北疆早就对大燕虎视眈眈,必然不会错过这么一个趁火打劫的好机会,届时必然战乱大起。另外,皇上别忘了,还有一个西楚。” 燕文帝并不相信:“你以为西楚会为了一个南陵,而和大燕交战?你别忘了,谁才是这九州第一大国。” 云景:“若是为了南陵,西楚自然没有这个必要,但是,若是为了西楚自己那就不一定了。” “皇上别忘了,一旦大燕吞并南陵,那么国力将会强大到无人可敌,而西楚身为九州第二大国,也必然受其威胁,所以,西楚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大燕再行强大。” “同样道理,也正好适用了北疆和周边诸国。所以,皇上不妨想一下,以大燕如今的国力、兵力、财力,可有与周边所有国一战之力?” “何况,还有一个皇上到现在也没查出来的,暗藏在大燕的兵力。” 正说着,就听王公公在殿外回禀道:“启禀陛下,议事团派人前来,说是有要事回禀。” 云景眸光微抬。 “议事团”就是此刻正和江离在谈判的大燕官员,燕文帝为了这次的谈判特意组建了一个能言善辩的议事团,原本的想就南陵向大燕纳贡的事紧咬不放的。 没承想,南陵自始至终都没提“纳贡”二字,弄得议事团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计策全都无处可施。 当然,此事目前为止,燕文帝还不知情,因此一听到“议事团”三个字,目光不由看了眼堂下的云景。 云景脸上的神色也只是一瞬即逝,他并不知道江离眼下和大燕的谈判进行的怎么样了,不过以他对江离“文能治理江山,武能上阵杀敌”的才能的了解,他相信这点小事定然难不倒她。 燕文帝在偏殿见了议事团的官员,听了关于南陵提出来的要求后,先是有些恼怒,而后听了南陵的条件和一番言论后,他也知道,其实相比于要南陵年年纳贡,通商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解决眼下大燕国库空虚的办法。 何况,这三分利定然不会比纳贡的要少。 当然,知道归知道,但是这件事毕竟有损大燕颜面,燕文帝自然不肯如此轻易善罢甘休。 燕文帝看向议事团官员:“三分太少,告诉她,大燕至少要五分。” 第1338章 寻好退路 这个条件,别说是南陵听了,就是议事团的官员自己听了,都觉得有些太不要脸了。 但是没办法,这是皇上的命令,再不要脸,他也只能照办。 就在议事团的官员正要告退时,燕文帝又道:“传朕旨意,让六皇子主理此事。” 议事团的官员一愣,朝中人都知道六皇子之前和晋王往来密切,如今皇上却要六皇子去向南陵提这么苛刻的要求,无非就是想借着他们彼皮来打压对方。 如此一来,要不南陵看在六皇子的面子上答应这个要求,要不就是六皇子为了完成皇上交待的差事,力压南陵,总之,不管结果如何,都势必会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往来。 当然,这种事朝臣们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也只能低头应了是,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燕文帝自然知道自己的这个要求有些不合理,但是没办法,他刚刚才在云景面前失了场子,如今必然要在南陵头上找补回来。 就在此时,殿外再次传来内侍的禀报:“启禀陛下,刑卫副指挥使求见。” 燕文帝一听,立即道:“传。” 很快,刑卫副指挥使就进来了,一见燕文帝立即回道:“回陛下,太后宫里的人没有接到小世子。” 燕文帝眉头一皱,道:“没有接到,人去哪了?” 副指挥使:“据说去驿馆了,在西楚帝,或是东庭裕王爷那边。” 燕文帝:“那为何不派人去驿馆接?” “西楚帝昨日发话,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他的院子。另外,西楚和东庭昨日都已向陛下提出辞呈,这两日正在打点行礼,为免有误,驿馆的下人也不太方便进出。” 燕文帝阴沉着脸没有说话,西楚和东庭确实在昨日已经提出辞呈,而明日便会启程离京。 如此一来,那和尚的事,他便不可能再多加追究了。 燕文帝双拳紧握,心里怒火顿生,若是不知道便也罢了,如今明知那人就是宁翊,明知两年前的西宁之事就是受人操控,而他却无可奈何,如何能叫他不恼火。 这边刚刚回禀完,又来刑卫的人来复命,“启禀陛下,没有找到。” 燕文帝心中的怒火,一波未消,一波又起,他既然能派人去大公主府找东西,自然也会派人去晋王府找东西,只是没想到,派去的人别说是找到先帝遗诏了,就是一张晋王暗中与人往来的密函也没找到。 燕文帝坐在那里,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直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千算万算,却终究还是比晋王慢算了一步,他原以为他派人以太后的名义传旨,又在半路把晋王截下来,便可杀他一个措手不及,可怎么也没想到,早在晋王入宫前,甚至更好之前,早就安排好了所有退路。 正在此时,忽听殿外又有人匆匆而来,隔着殿门便已高声道:“陛下,陛下,不好了,太后娘娘不好了。” 话刚说完,就听勤政殿的正殿里忽然传来打斗声,紧接着是守在门外的内侍阻拦道:“晋王殿下,没有皇上旨意您不能离开,晋王殿下、晋王殿下……” “启禀陛下,晋王殿下不顾阻拦,往太后宫里去了。” 第1339章 守陵三月 寿泉宫里,屋里屋外都跪满了太医,惠贵妃几乎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给召来了,然而,已是无力回天。 太医们一个个低头跪在那里,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云景从勤政殿到这里没用一炷香,他方才在勤政殿,直接打翻了一屋子的刑卫,等到了这里时,就看到太后正一脸平静地躺在那里,面色仿佛被涂了一层蜡似的,而眼中却燃烧着最后一把火。 “太后。”云景赶紧到床边跪下,伸手抓住太太颤颤巍巍抬向他的手。 太后看着他无事,嘴角慢慢扬起一点笑意,开口的声音有气无力,如在风中飘荡的最后一缕残烛,“玄儿,没你事吧?” 云景摇了摇头,眼中已有湿意,“孙儿没事,让祖母担心了。” 说罢,他又赶紧向站在一旁垂泪的晴烟姑姑道:“可有让人去传千语?” 晴烟姑姑还没答话,太后已经摇了摇头道:“不用传她,不必了。” 云景声音微颤:“祖母让千语来给你看看,你放心,一定没事的。” 太后却是摇头,她身体虚弱,摇头的动作很小,说话的语速也十分缓慢,“不用了,哀家的身体哀家自己知道,不用再麻烦她了。” 云景:“那我让人去将忆儿接来。” 太后还是摇头,“不用,哀家已经见过他了,不差这一眼,不要再让他身处险境了。哀家看过了,下去也能向先帝和你的父王母妃交待了。哀家当年没有护好你,不能再连累他了。” 正说着,就听殿外传来,“皇上驾到。” 很快就见燕文帝从外面大步而来,他一见云景,倒也没怪罪他抗旨不遵的罪,只是看向床上的太后道:“母后,儿臣来看你了。” 太后转头,呼吸有些沉重,每一声都似重过前一声一般,太后看着燕文帝,然后向床边的晴烟吩咐道:“让他们都退下吧,皇上和玄儿留下。” 晴烟应了一声,赶紧带着所有人都退下了。 屋里只剩一躺,一立,一跪三人,太后这才看向燕文帝道:“哀家死后,让晋王守陵三月,皇上,你可有意见?” “太后。” 云景眉头一蹙,太后至死都在想方设法为他解围。 “母后,你……” 燕文帝自然是不愿的,让晋王守陵三月,也就意味着,晋王要离京,而一旦晋王离京,便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事到如今,燕文帝倒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了,直言道:“你到现在都还要护着晋王。” 太后看着燕文帝,“哀家当年没有护好他,让他受了这么多的苦,哀家这一生都愧对老九。皇上,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这是哀家的懿旨。” “母后!” 太后不再看他,又看向云景道:“玄儿,你必须答应哀家,待守陵期一满,便立即前往封地,十年之内,不得回京,你能答应吗?” 云景点头,“孙儿答应。” 太后看了眼燕文帝:“皇上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燕文帝不说话。 第1340章 下悬金令 这件事说完,太后便让云景也出去了,只留下燕文帝一人。 母子二人一躺一站就这样互不退让地对峙着。 燕文帝这些年始终觉得太后偏心,当年偏心老九,后来又偏心晋王,同时是为人子,他不知自己有哪一点不如老九?而同样时太后的孙子,他不懂那些皇子们又有哪一点不如晋王? 太后自然知道燕文帝心里的怨气,她也不想多加解释,这大概是他们母子俩最后一次对话了。 太后苍老的目光静静地看着燕文帝,道:“哀家已经把当年传位之事告诉玄儿了,哀家告诉他,是老九自己放弃了皇位,并非是你从他手中抢来的。” 燕文帝面露震惊。 “你总怪哀家偏心,可是哀家再偏心也不会忘了你也是哀家的儿子。老九当年不想做那皇位哀家知道,可是这皇位是怎么来的你也应该清楚。” “皇上,你想想,你这些年杀了多少人?你害了多少人啊?这都是哀家当年犯下的罪孽。” 燕文帝终于有些怆然,“母后。” 太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又道:“你是皇帝,哀家无法说你什么,这些年不管你做什么,哀家都没有干预,但是玄儿,你必须向哀家保证,不再动他。” 燕文帝又不说话了。 他和晋王之间的关系已然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了。 太后当然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哪怕是他现在答应了,太后也未必就能真的放心,于是道:“你还记得先帝当年的‘悬门十二卫’吗?” 燕文帝面容一震。 当年先帝创建“悬门十二卫”,是为了镇压各处狼子野心之人,后来在天下安定后,便命“悬门十二卫”隐退,从此“悬门十二卫”的去向在朝中便成了一个无人可知的秘密。 太后看向燕文帝,“哀家知道,你刚登基时,一直在派人暗中查找这‘悬门十二卫’的下落,直到这些年才放弃查找。” 燕文帝没有说话,他放弃查找,是因为事隔多年,这“悬门十二卫”哪怕还在世,也都已垂垂老矣,即便再查到,也没有什么用了。 不想太后却道:“你以为‘悬门十二卫’真的只是十二个人?” 燕文帝终于道:“母后的意思是?” 太后:“他们是十二处,每一处下面都有属于自己的职责和管辖范围,‘二十卫’不过是统领他们每一处的首领罢了。” 燕文帝立即道:“母后知道他们在哪?” 太后轻轻一笑,“知道,也不知道。他们遍布天下,早就隐姓埋名。” 燕文帝道:“那母后今日跟儿臣说这些是?” 太后:“哀家要告诉你的是,虽然他们隐姓埋名,但是他们的势力还在,而只有他们接到‘悬金令’,便会立即死灰复燃,重启‘悬门十二卫’。” 燕文帝看着太后,不知太后为何忽然跟他说起这个,“母后今日为何提起他们?” “因为哀家已经下了‘悬金令’,护晋王周全,一旦晋王传来死讯,便倾覆这天下。” “母后!” 第1341章 竟真答应 燕文帝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太后。 太后这些年,一不弄权,二不干政,唯一的一点喜好便是吃斋念佛,可是谁能想到,一生到了,竟然给他玩了把大的。 当年“悬门十二卫”的能力燕文帝是听说过的,可是说先帝在位时,大燕之所以能如此兴盛安定,这其中“悬门十二卫”功不可没。若当真如太后所说,那么倾覆天下对于他们而言,也不是不可能。 燕文帝看着太后,“难不成母后真的要为了晋王,而置这整个大燕天下于不顾吗?” 太后表情冷淡,“只要晋王没事,那么这道‘悬金令’便永远不会执行。” 燕文帝心中盛怒,“母后这是想与我鱼死网破?” 太后:“哀家只是想让皇上放晋王一条生路。” “难不成母后当真以为晋王答应了母后就有用了,母后,你可知晋王现的手中到底有多少兵力?有多大的势力?” 太后不说话。 晋王有多少兵力,有多大的势力她确实不知道,即便是知道,她也不会说出来,因为,这将是晋王手中最后能与燕文帝抗衡之力。 燕文帝最终也没有点头,带着满心的怒火走了。 而此时的江离还不知道宫里发生的事,她正看着坐在她对面的六皇子,六皇子接到燕文帝的旨意便立即来子,自然也带来了燕文帝的指示。 “五分?”江离听了六皇子的要求不过轻轻一笑,随后道:“好呀,既然是六皇子开口,我南陵当然得卖六皇子这个面子,我答应。” 整个议事团的朝臣都一脸震惊,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南陵长公主竟然会如此轻易就答应了,毕竟这件事连他们自己想想都觉得牙疼。 于是众人便都忍不住在心里想,这长公主到底是当真如传闻中那般精明,还是她清河山庄当真太有钱了,连这么大一笔钱都不当回事了? 还是说……众人又忍不住在心里琢磨,这件事另有什么隐情? 这件事自然很快就传到了燕文帝的耳朵里,燕文帝对于江离会如此干脆地答应,也是十分意外。 “她当真答应了?” 议事团官员赶紧道:“是。” 燕文帝还是不敢相信:“没有说什么?” 议事团的官员便将江离说的买六皇子面子这件事说了一下。 燕文帝脸色阴沉,“你当真如此说?” 前来回禀的议事团的官员恰好属于是太子党派的,一见燕文帝的脸色,赶紧点头,并用万分肯定的语气表示,自己记得一字不差。 他原想在燕文帝脸上看到什么对六皇子恼怒的表情,谁知燕文帝却只是点了点头,“朕知道了。” 同一时间,太子东宫也立即得到了消息,太子当场在东宫跳起脚下。 “南陵竟然能答应了,这晋王妃平时看着不是挺精明的吗?这么苛刻的条件她竟然也能答应?” 太子幕僚在一旁听得是一脸茫然——所以,太子殿下你生气的倒是是南陵答应了这个要求?还是大燕的条件太过苛刻了? 他有些没大听明白。 第1342章 立功与否? 太子看了他一眼,又道:“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幕僚眼珠子转了一圈,随后垂首道:“请恕属下愚昧。” 太子拔高嗓子道:“这意味着,老六又在父皇面前立了一功,从此以后,他在朝中的地位便越发高了。” “我倒不这么认为。”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紧接着就见大公主司马玥走了进来。 太子有些疑惑地看向大公主:“皇姐此话何意?” 大公主也是第一时间就得到了关于南陵和大燕谈判的结果的,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原本大燕想提的纳贡之事,南陵一字没提,却抛出一计通商,就在众人正为南陵长公主阴险狡诈而暗自腹诽时,结果,她又峰回路转地答应了大燕更加苛刻的要求。 这让所有人都看不明白了,不知道南陵长公主这是真傻?还是装傻? 大公主听到这个消息后,自然十分高兴,因为这让她发现了另一个对于他们十分有利的机会。 她看向太子,“我说,我倒不认为老六这件事是在父皇面前立功。” 太子:“他竟然让南陵答应了这么苛刻的要求,难道还不算立功?” 大公主一笑,“就因为苛刻,所以才越发对他不利。你想啊,这个要求谁都知道,正常情况下南陵是绝对不会答应了,可是他们为什么就答应了,难道这其中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事情?” 太子有些茫茫然地皱了皱眉,“皇姐的意思是,老六和南陵之间定然达成什么协议了,所以南陵才会如此给他面子,为他在朝中铺路?” 大公主点头,“正是。所以我才说这件事对于老六来说未必就是好事。南陵这次真当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以为做出这么大的让步,便可以让老六在父皇面前立功,让他在朝中站稳脚步,却不知,他们这么做,反而是害了老六。” “你说,”大公主看向太子道:“一旦父皇知道了这其中的隐情,他会怎么想?再以父皇对晋王的心思,以及晋王和南陵的关系,他又会怎么做?” 太子眼睛顿时一亮。 毫无疑问,只要晋王还活在这世上一天,他父皇就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和南陵。 那么…… 太子不由一笑,别说,这件事还真是一个意外之喜。 一直到江离回到晋王府,云景都还没有回来,江离有些奇怪,太后有什么事,需要和云景说这么久?而且,一般这种情况下,云景是一定会打发人回府说一声的。 江离看向正苦着一张脸站在那里的何叔,道:“我们走后,这府中可有什么人来过?” 何叔:“有,太后宫里曾派人过来,说是奉太后之命,来接世子殿下的。老奴便告诉他们,世子殿下去了驿馆,应该在西楚帝或东庭裕王爷那,然后他们便走了。” 江离:“没再问其他的?” 何叔摇头,“没有。” 江离眉头一皱,“那些人不是太后派的。” 何叔表情一愣,不明白道:“王妃这是何意?” 江离道:“太后若是派人来接忆儿,为何不直接让王爷带他一起入宫,而非要等王爷入宫后才又派人来接?太后不是这么大意的人。” 江离说罢,看向皇宫方向,“宫中出事了。” 第1343章 布局渐显 江离原本想进宫看看的,刚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 不行,她现在不能去,现在宫里情况不明,她去了,反而会给云景增添不必要的负担,而且她相信以云景的机智一定可以化解。 正想着,就见前去打探消息云舒匆匆而来,向江离道:“王妃,打听到了,主子刚一入宫就被燕文帝派刑卫请到的勤政殿。” 江离面色冷静地听着。 云舒:“具体什么事不知道,不过,就在主子进了勤政殿不久后,太后宫里人去报,说是太后不好了,于是主子直接打翻了那些刑卫,直接去了太后宫里。” 江离顿时面色一帝,“太后怎么了?” 云舒道:“说是不大好了,据说屋里屋外跪了满地的太医,但是个个都说无力回天。” “那可有让千语去?” 云舒摇了摇头,“主子已经去了,若是要请千语的话,一定会派人来传,但是一直没有消息传来,怕是……不用请了。” 江离面露震惊,不用请了,也就是说,太后这次撑不过去了,否则云景不可能放弃任何机会。 江离:“那云景现在在哪?” 云舒:“还在太后宫里,听说燕帝也去过一次,但不知的太后说了什么,又怒气冲冲地走了。” 江离喃喃道:“只要他现在没事就好,还有太后宫里,说明他暂时不会有危险。” “可是万一……”云舒顿了一下,又不得不说:“万一太后撑不过去,那么主子岂不……” 江离暗暗提着一口气,因此,语气显得极轻,道:“没事,如果我没猜错,燕文暂时应该不敢动他,他既然气冲冲从太后宫里走了,那说明太后必定跟他说了什么让他恼怒的事。” “而眼下,最让愤怒的便是云景。而且,以眼下的局势他也不敢轻易动云景,我们这些日子的布局不是闹着玩的。” “先前我们已经通过大驸马告诉大公主,云景应该和朝中某些朝臣有暗中往来,或许手中还掌握着一批他们不知道的兵力,所以,他们必定有所顾忌。” “而现在朝中局势动荡,军中的情况也不明,他们又不敢轻易去查,因为万一一不小心就会落入我们的陷阱,造成伤敌不成,自损兵力。” “另外,燕文帝已经知道花染的身份,也知道他和莫君言的关系,所以,一旦大燕和南陵交战,便很难保证西楚不会趁机为西宁王报仇。” “再者,你别忘了还有一个北疆,直到现在,关于北疆暗探行刺的消息都还在公告墙上贴着呢。此事他们谁也不敢保证北疆有不有得到消息了,而一旦北疆得到消息,边关必乱。” “所以大燕现在是四面楚歌,燕帝是绝对不敢轻易动云景的,因为云景眼下就是一根导火线,只要他敢动云景,南陵必对大燕起兵,而西楚和北疆必定趁火打劫。” “更别提还有大燕朝中连他们也不知道的暗藏的势力,云景这些年的韬光养晦可不是白做的,燕帝都现在都没能查到他手中的一点线索。” 第1344章 太后,走了 云舒听罢:“这么说来,主子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 江离点了点头,“对,至少,燕帝不敢明目张胆地杀云景。不过你还是去找一趟十一皇子,看一下他有没有在宫中,找几个人,扮成他的护卫,跟着他一起入宫,暗中保护云景。” 云舒应了一声,便立即去办了。 云舒刚走一会,玄青就回来了,他刚才接到千骑营战船那边传来的消息,此刻正好来向江离汇报。 玄青道:“据战船上传来的消息,他们已经按照殿下的吩咐引起骚动,前几日以捉拿刺客为名在岸上抓了几个行踪可疑之人。又故意放跑了几人,于是他们根据这几个的去向,查到了是大公主派的人。” 江离听了一会,微微皱眉,“大公主手里还真有不少能人。” 玄青:“需要派人处理吗?” “不需要。”江离淡淡一笑道:“给她留点可用之人,否则她到时候无人可用可如何是好?她原本应该是想在我们的战船上动手脚的,如今既然我们已经识破了她的计划,那么对我们便造不成危险。” 玄青点了点头:“是。” 江离想了想又道:“另外,大公主藏在在京中的那些护卫的踪迹可都查清楚了?” 玄青:“一直在我们掌握中。” 江离微微颔首,嘴角含着一抹温柔的浅笑,“很好,暗中盯着就好,不要打草惊蛇,这些人以后说不定要能帮我们一个大忙。” 江离看了眼玄青又道:“行了,去把忆儿接回来吧。” 玄青一听到他那小徒弟,赶紧应了一声,转身就离开了。 一直到傍晚时分,云景终于回来了,燕文帝离开后,云景一直没敢离开太后宫里后,最后还是太后怕江离担心,所以把他打发回来了。 江离一看到云景那明显低沉悲切的表情,便知太后的情况可能真的不太好了。 然而云景自从回来后,便一直没有说什么,只是回到他们的院子后,便一直抱着江离不撤手。 江离任由他抱着,她知道太后对于云景的重要。 这大燕,如果说还有什么是值得云景留恋的,怕也只有太后,十一皇子那几人了。 太后可以说是云景对大燕最大的不舍。 江离知道他心情不好,便由着他抱着,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道:“我想,她应该也无憾了。” 确实,知道云景还活着,知道他已经成亲,并且有了孩子,太后确实也没什么遗憾了,这也是云景为何一定要把小忆儿带来的原因,因为他知道,这是太后此生最后的心愿了。 如果不能让她见到孩子,她此生终究是要有憾的。 所以,哪怕冒着再大的风险,云景也要不给她留下任何遗憾。 因为太后这一生,为他付出的太多了。哪怕至死,都在为他打算。 云景最后终究没忍住,眼中泪水打湿了江离的一小块衣服。 一夜,云景都没敢睡,一直到后半夜,快要天明时,王府的大门突然被人拍响,来人是十一皇子。 他一进府也没来得及多说什么,直接就跑到了云景的院子里。 眼中含着泪,声间颤抖道:“王兄,太后,走了。” 第1345章 依计行事 江离和云景立即换了素色的衣服,又带上小忆儿,跟着十一皇子一起入宫。 一路上云景始终沉默着,面色阴沉,目光低垂,眼中漠然中透着一点凛冽,十一皇子坐在他的对面,看了又看,最终终于忍不住开口。 “太后临终前特意吩咐晴烟姑姑,说是一定要让我亲自来通知你,以防有了趁机对你不利。” 云景还是不说话。 十一皇子只好又道:“另外,晴烟姑姑让我转告你,太后走得很安详,也没有任何遗憾了,临终前还在说着你和忆儿,走的时候嘴角含着笑,说是让你不要伤心。” 云景缓缓地闭上眼睛,接着重重地叹了口气。 江离坐在一旁,伸手握了握他的手,另一只手里抱着小忆儿,小忆儿到底还小,还不能理解死亡和悲伤的含笑,只是觉得睡觉睡到一半,被人从睡梦中拉起来,此刻还有些困意,正好难道被她娘亲抱在怀里,便直接靠在她怀里继续睡着。 江离只好一边握着云景的手,一边抱着怀里的儿子。 一直快到下马车前,云景才终于开口:“我没事。” 云景晚间已经把太后让他守陵三个月的事情跟江离说了,江离知道太后的用意,皇陵不在帝都,这是云景可以安然离开帝都最好的办法。 否则燕文帝不一定愿意放他愿意,甚至可能会拿江离和忆儿来威胁云景。 所以太后便让他守陵,如此只要云景离开帝都,以他的才智筹谋,便不愁脱不了身。 这是太后这一生,最后能为他做的事了。 整个皇帝此刻早已是缟素一片,太后的身体状况不是一天两天了,宫中早就做了准备,江离和云景他们到那时,就见整个寿泉宫宫里宫外跪满了人,个个以袖掩面,低头垂泪。 太子和六皇子、大公主,还有十四公主、十五皇子都在,甚至燕文帝也在。 燕文帝看到他们并没有说什么。 如此一直忙到天大亮,莫君主和裕王爷他们原本是打算今日就在启程离开的,闻听此事,也不得不来宫中给太后上炷香,哪怕不看燕帝的面子上,也要看在晋王的面子上。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忆儿今日是要跟着莫君言一起离开的,因为她和云景怕是没那么容易离开。 莫君言和花染上完香,便找到了江离,道:“忆儿怎么办?” 江离想了一下,“云景说依原计划行事,忆儿除夕没有祭祖,他们说不出什么。何况,太后到死都不让他把忆儿带进宫,便是不愿让他身处险境。” 莫君言想了一下,道:“可以,那便依计行事吧。” 江离向远处看了眼,又问:“你们计划何时启程?” 莫君言:“原是打算今日,如今看来今日自然是走不了了,明日吧。” 江离点头:“那忆儿就拜托陛下了。” 莫君言向她一笑,“放心,他是我义子,没有能动他一根手指头。” 莫君言和花染走后不久,很快十四公主就找到了江离,江离按礼应该在屋里的,但是她身份比较特殊,所以也没有人敢规矩约束她,因此,给太后磕了头,她便出来了。 此刻十四公主一见她,立即向左右瞧了瞧,走了过来。 第1346章 重获圣宠1 十四公主自从那日在宫外见过江离,这些日子便再没有见过她,甚至是燕文帝的寿宴上,因为有外邦使臣在,女眷也一概没有出席。 不过十四公主最近在宫中倒是一点也没闲着,她这几日一直在忙着陪顺嫔。 江离看了眼十四公主道:“公主找我可是有何事?” 自知道了江离南陵长公主的身份后,十四公主对她便越发敬畏,她抬了抬眼皮,又垂了下去,只觉得眼前的长公主身上似乎有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冷傲和威仪,便也越发不敢亲近。 “我,我应该叫你王妃,还是长公主殿下?” 江离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时正负手而立,因为想事情,方才不自觉得便拿出了先前做帝王时的威仪来,想来大概是吓到十四公主了,便赶紧将手放下,向她淡淡一笑,“公主照往常一般就行了,不用那么拘束。” “噢,”十四公主见她表情恢复如常,这下稍稍放下一点心,道:“顺嫔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保住。” 这件事江离虽然没有关心,但是千语前两日入宫时去看过顺嫔,因此也听说了。 燕文帝原本还说等她顺利产下龙嗣,便晋升她为妃位,虽然顺嫔并无争权夺势之心,但在这后宫,位分高了总不是坏事,再说有了孩子,她身边至少也有个依靠。 可如今,孩子没了,大公主又在燕文帝面前失了宠,弄得她因为此事也失了燕文帝的宠爱,如今只能孤身一人待在这后宫。 因此,这几日十四公主便时常去她宫里,利用陪她的机会顺便也能套出一些大公主的事情来。 十四公主道:“我这几日时常陪着顺嫔,发现她自从失了孩子,便一直心灰意冷,但是就在昨日我再见到她时,发现她竟然让下人开始给她裁制新衣,并且连妆容都换成浓艳的了。” “王妃是知道的,顺嫔年纪不大,又天生丽质,先前一直妆容淡雅,一颦一笑皆透着单纯的心思,可昨日我再见到她时,发现她的眼中却有了不同的东西。” 江离皱了皱眉,“什么东西?” 十四公主摇摇头,“具体我也说不清,就是觉得现在的她,不再是以前的她了,眼中似乎有了成算,或者说是某种……野心。” 江离似乎听明白了,却还是忍不住道:“她才失了孩子几日,便又开始装扮自己了,她这是想重得圣宠?” 十四公主点了点头,“应该是的,我原本想打听一下,可她宫里的人大多是大公主的人,因此没敢多加打听,不过我无意中听到她宫里的一个宫女和另一个宫女在说什么香。” 江离:“香?” “是,而且那个宫女我认识,正是先前大公主揽月宫的人。” 十四公主向周围看了看,又低声道:“这一次大公主回京后,便一直没有住在宫里,但是她宫里的宫人一直还在,有一些分到了顺嫔宫里,还有一些还在揽月宫,想来是为她传递消息什么的。” 江离:“所以,你是怀疑,大公主给了什么香给顺嫔?” 第1347章 重获圣宠2 十四公主目光笃定,“应该是的。” 江离想起当年大公主为了掌握谢家兵权,嫁给大附马,而在房中香炉里加的香了。 这么说来,她是想故技重施,让顺嫔利用这个重获圣宠了。 十四公主见江离不说话,看着她道:“我不知道这件事对王妃有没有用,会不会对你们不利,所以就……” 江离向十四公主笑了笑,“很有用,多谢公主特意相告。” 十四公主听了这话,眼中满是喜悦,“当真,那会不会对你们不利?要不要我暗中相助?” 江离摇了摇头,“不用,既然大公主想让顺嫔重获圣宠,那就让她重获好了,公主不必做什么,未免惹祸上身。” “可是,万一顺嫔真的重获圣宠,那大公主岂不也……” 十四公主知道顺嫔小产之事必然跟大公主有关,而她父皇也因此事责怪了大公主,甚至连皇宫都不让大公主随意出入,十四公主身在皇室,又非心思单纯之人,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大公主和太子息息相关,一旦大公主失宠,那么太子的储君之位也必定会受到影响。 而一旦顺嫔重获圣宠,那一切便又会不一样了。 然而,江离却依旧道:“无妨,随她去。” 十四公主却还有点不放心,“可是,如此一来,六哥在朝中的地位必也受到影响。” 六皇子如今和太子已是斗得水火不容,一旦太子得势,也就意味道六皇子便会失势。 何况六皇子又一向和晋王往来密切,本来他们父皇对于此事便有些不满,若是六皇子再失势,只怕再无翻身的可能了。 可是,江离对于此事却像是丝毫不在意似的,完全不放在心上。 一直到江离离开,十四公主都没能从这件事中回过味来,难不成,晋王和王妃根本没有在意过六皇子在朝中的地位? 十四公主有些看不懂了。 正要转身回去,十四公主却突然站住了脚步,一脸惊愕地看向站在不远处,身着孝服的六皇子。 “六、六哥!” 六皇子应该是在灵堂跪久了,正好出来透透气,不想就听到了江离和十四公主刚才那一番谈话。 十四公主不知他听到没有,听到多少,有些担忧道,“六哥,你……你都听到了?” 六皇子微微颔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听到了。” “那,”十四公主不知该怎么讲,琢磨了半晌道:“我想王妃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的。” 六皇子没有说话,转身便回了灵堂。 十四公主不知该怎么办,只好暗暗叹了口气,也回去了。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发现的是,就在他们离开不久,不远处的一处拱门后,大公主正从里面慢慢走了出来,看着六皇子离开的方向,脸上扬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江离的身份毕竟特殊,不能在宫是久留,和十四公主说完话,便带着小忆儿出宫了。今日宫中还有些乱,谁也顾不得谁,除了宫门口当值的御林军,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 第1348章 如约离京 江离上了马车,便对小忆儿道:“记得娘亲跟你说的话?” 小忆儿乖巧地点了点头,“记得,明日我跟义父一起离开,义父会派人送我回南陵。” 江离摸了摸他的头,“嗯。” 小忆儿仰着头看他娘亲,道:“那爹爹和娘亲什么时候回去?忆儿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爹爹和娘亲?” 江离面色有些凝重,“等忆儿回去了,娘亲便会回去,至于爹爹,他还要在这里给太奶奶守陵,怕是要过些时候才能回去。” 小忆儿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只道:“那忆儿在皇宫等爹爹和娘亲,忆儿会乖乖听舅舅和舅母的话的。” 江离向他笑笑,将小的家伙揽进怀里,淡淡道:“好。” 小忆儿在他娘亲怀里蹭了蹭又抬头问:“那爹爹和娘亲回去后,是不是就不再离开忆儿了?” 江离点头:“嗯,再不离开了。” 小忆儿不知想起了什么,又道:“娘亲,你可以带我去看万灯节吗?” 江离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你小小年纪,怎么也知道万灯节?” 就听小忆儿道:“我总听表舅舅提起,可表舅舅说我还小,不带我去,说那灯上都是爹爹给娘亲写的情话。” 江离在心里暗暗把顾招那混蛋骂了一遍,心道:这人整天都跟孩子说什么呢? 随后向小忆儿道:“你别听你表舅舅胡说,那是爹爹和娘亲在为南陵祈福。” “祈福?”小忆儿似乎不太能理解这两个字,不过既然他爹爹和娘亲这么做了,便知道一定是对的,问道:“那忆儿也可以和爹爹娘亲一起祈福吗?” “当然,等我们回去,娘亲就带你去好不好,忆儿回去好好写字,我们和爹爹一起祈福。” 小忆儿点头,满脸欢喜,“好。” 翌日,西楚和东庭如约离京。 云景一直守在太后灵前,没有回来。 裕王爷原本想向云景辞行,最后也只能向江离辞行,请她代为转告,临行前,江离将一道南陵有意和东庭通商的国书交给裕王爷,让他顺道带回去,若是东庭有意,便可派人前往南陵商谈。 国书是江离前几日亲手所写,上面盖了御玺和南陵成安帝的印章,正是顾招此次前来,所带的贵重之物的其中之一。 江离当时看到成安陵让顾招带来的盖了御玺的空白圣旨时,当真很想回去把长安给骂一顿,这东西竟然也能拿空白的给她随便写,也不怕她南陵给卖了? 不过,不得不说,这东西还真是带对了,否则江离那日见燕文帝时,也无法急中生智,事先现编了一份“恢复云景南陵国师之位”的圣旨。 燕文帝大概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那道圣旨竟然是晋王妃在前一天晚上临时现写的。 江离一直将西楚的队伍送到宫门口,守城的守卫早就得了命令,何况对方又是西楚的帝王,自然不敢阻拦,依例查看了官文,便放行了。 如今太后大丧,举国同哀,燕文帝便是有心,也拿花染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花染在他眼皮子底下离开。 因为云景的那番话,他如今不敢轻易得罪西楚。 第1349章 还是你哄 马车一路驶离城门,小忆儿坐在莫君言的马车里,趴在窗口远远地看着他的娘亲和师父离他越来越远,小家伙终是没能忍住,强忍了半天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好了,别哭,”莫君言将人抱了过去,奈何实在不是哄孩子的料,只好干巴巴道:“我们西楚也很好玩的。” 小忆儿抬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问:“有爹爹和娘亲吗?” “……”莫君言:“没有。” 小忆儿一听更加伤心了,“啊……我只要爹爹和娘亲。” 莫君言彻底没招了,让他治理天下可以,但是让他哄孩子,那是真没办法,最后没办法,他只好把人塞给了花染,“还是兄长哄吧。” 花染看着被塞进怀里的小家伙:“……” 他跟小忆儿当然也不算陌生,平日里也逗过,但是没有哭的时候逗,而且这孩子也当真很少哭,可是眼下…… 花染想子半天,来了句:“阿弥陀佛,……” 回应他的是更加伤心的哭声。 花染:“……” 他抬头看向莫君言,莫君言赶紧将目光转开,假装在看外面的风景,压根没有看到。 花染暗喑叹了口气,道:“阿言,你还记得你是怎么答应长公主的?” 莫君言看向他,一脸茫然:“忘了。” 完全不记得了。 花染:“……” 你装。 最后还是风老阁主终于听不下去了,掀开车帘向前面问:“我说你们俩怎么回事,连个孩子都哄不好,万一哭坏了可怎么办?” 了生大师也探出头来道:“是啊,还不快哄哄。” 莫君言一听,立即掀开车帘向后面道:“师父会哄,还是交给师父哄吧。” 花染也道:“是啊,我记得师父以前经常从外面带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回寺庙,想来对于哄孩子定有一套。” 风老阁主和了生大师双双把头缩了回去,放下布帘,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莫君言却不管,命人停车,然后让花染将人给抱了下来,恭恭敬敬地将人送到了后面的马车上,并且特别交待:“师父可千万别教他武功,风老前辈也千万别教他用毒,否则国师和长公主大概饶不了你们。” 风老阁主:“……” 了生大师:“……” 别说,那俩人他们还真惹不起。 而这小家伙,他们也真不敢把他给玩坏了。 风老阁主哀哀叹了句,幸好他行李中鸡零狗碎的东西不少,也不知从哪摸出了个小玩意,再加上了生大师长得一副慈眉善目的哄人脸,在二人难得的齐心协力下,到底是把小家伙给哄得不哭了。 而此时的帝都城中,江离和玄青一直目送着队伍走远,江离现在还不能离开,和大燕商谈的事情还没有签订,燕文帝也没有签下文书,此时她便是想出城也是出不了的。 玄青看了江离一眼道:“殿下可是在担心小世子?” 江离摇了摇头,“我倒不担心他,有莫君言和花染,还有风老阁主和了生大师在,他不会有危险,我是在担心云景。太后的离开,对云景的打击不小,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悲恸过,何况他现在一个人在宫里。” 江离叹了口气,调转马头道:“走吧,还有事情等着我们。” 第1350章 离别匆匆 十月中旬,大燕的冬季已悄然而至。 呵气成霜的寒意见缝插针地穿透每个人的衣袍。 一直到太后出殡,云景只回府过三次,其中两次是担心江离怕冷,特意回府叮嘱何叔把他们院子里的地龙烧上。 因要为太后守陵,云景此去便不会再回帝都,燕文帝心里当然犹豫,但是更让他不安的是太后那日所提的“悬门十二卫”。 “悬门十二卫”的行踪这些年根本无人知晓,除了先帝时期的人,甚至知之者都甚少。 他们隐于盛世,从此销声匿迹,再没有出现过。 当年燕文帝曾怀疑先帝是不是将这“悬门十二卫”交给宁王了,因此曾旁敲侧击地试探过宁王,但从宁王表现来看,他似乎也不知晓。 当然,燕文帝并未因此相信,所以在他登基后,便一直派人在暗中查探,深怕宁王哪天会带着这“悬门十二卫”杀回来抢回他的皇位。 然而直到宁王“战死沙场”,燕文帝也没有听说过任何关于“悬门十二卫”的消息。 所以,他几乎以为“悬门十二卫”早已不存在了。 ……直到太后再次提起。 并且告诉他,那所谓的“十二卫”竟然并非只是十二个人,而是十二处,也就是说,真正的“悬门十二卫”到底有多少人,除了当年建立他们的先帝,根本无人知晓。 据燕文帝当年所查到的关于“悬门十二卫”的那寥寥无几的信息来看,“悬门十二卫”当年之所以能隐退得这么彻底,不留下一点踪迹,除了他们的非凡的身手和能力,另外还有一点就是他们的身份。 既然他们能消失了这么彻底,那必然说明,他们有很好的掩藏身份的本领,或隐于野,或隐于城,或隐于朝,天下之大,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会在哪。 因此,即便燕文帝不能确定太后所说的“悬金令”到底是真是假,但不管是真是假,他都不敢拿他的皇位和江山开玩笑。 所以在经过一番艰难的思想斗争后,燕文帝最终还是决定,先放晋王离开帝都。 当然,他不可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晋王离开他的控制范围,所以他借着看守皇陵为由,特意派了两千侍卫,专门监视晋王的一举一动。 出殡当日,江离只随着众人将太后的棺椁送出了城,然后便眼睁睁看着云景送着太后棺椁一路往皇陵方向而去。 这期间云景正好回头看她,两人目光在人群中交汇,连一句道别都来不及说。 江离站在那里,一股不舍油然而生。 很快她就会离开这里回南陵,而在这期间,她和云景大概是见不到面了。 每一次的离别都如此匆匆,而这一次,甚至连个告别都来不及说。 云景看着她,隐忍的目光中满是不舍的缱绻。 江离也在看他,喃喃低语地说了句:“我等你。” 云景似乎看出了她的话,向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毅然决然地转回了头。 因太后大丧,许多事情都被耽搁了下来,因此,关于大燕和南陵通商之事,也一直到近一个月后才终于签订。 第1351章 不愿放行 江离是在通商协议签订后的第三日来向燕文帝提出辞行的,既然协议已经签订,她自然要带着协议回南陵向成安帝复命。 勤政殿里,燕文帝坐在御案后,目光阴冷地看着前向向他辞行的江离,虽然燕文帝称不上是个孝子,但是此次太后大丧,依旧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尤其是“悬门十二卫”和“悬金令”的事。 江离看着眼前的帝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了不至是一两岁。 这几年本就是多事之秋,再加之燕文帝此人又十分爱算计,身体和心理都在不堪重负中迅速衰败,此时的他已然给人一种风烛残年的感觉。 燕文帝看着江离,语气略有一些沙哑的低沉道:“国师还在这,长公主就打算这么走了吗?” 江离表情不动,“身负皇命,不得不走。” 燕文帝扯了一下嘴角,却没能扯出一丝笑意,“算起来长公主来大燕帝都也有……” 江离:“快两年时间。” 燕文帝总算扯出了一个笑意,却有些冷,“这两年时间可发生了不少事。” 江离也是淡淡一笑,“可不是,我差点几次死在这里。” 燕文帝语气一噎。 他原本还想说,自她来了大燕帝都,后宫前朝便发生了这么多大大小小的事,还想借机将这些事和她扯上一扯,毕竟,这些事似乎件件都与她有关。 不管是成贵妃陷害她,还是八皇子陷害晋王,甚至最后的叛乱。 结果没想到,他还没找她算账,她倒先将账翻出来了,并且大有一副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的意思。 燕文帝只好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下个月就是六皇子大婚之日,朕素闻长公主和六皇子交好,长公主不等喝完喜酒再离开?” 江离:“贺礼倒是备好了,怎奈我身负皇命,长平侯离开前特意传了吾皇口谕,说是我离开太久了,让我事情办妥,便立即启程回国,皇命难违。” 江离当然知道燕文帝不想这么轻易放她离开,只要她在帝都一日,燕文帝便可以拿她来挟制云景,所以,以燕文帝的想法,必然是想留她到云景守陵期满,再利用她来对付云景。 然而,江离的态度不卑不亢,句句说得又让人无可反驳,倒叫他一时找不出理由来。 最后没办法,燕文帝只好道:“关于通商之事,朕听闻还有一些细节没有详谈,待一应事务谈妥了,长公主再行离开吧。” 他话已至此,江离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点头应了,退了出去。 到了宫门外,玄青立即迎了上来,“怎么样,燕帝可有准奏?” 江离说了句先上马车,让车夫赶车离开,这才开口道:“他显然并不想这么轻易放我离开。” “那怎么办?”玄青皱了皱眉,“国师现在又不在京中,如今你们分处两地,只怕他会相互利用。” 江离微微蹙了蹙眉,算了一下道:“距离北越暗探离京,和给清绾郡主送信有一个多月了吧?” 玄青点头,“嗯,有了。” 江离手指轻点在座位上,算了一下,“如此算来的话,漠北边关到这里,八百里加急的话,应该还要一些时日。既然如此,我们便再等等吧。” 第1352章 登门拜访 大公主怎么也不会想到,那看似让她和太子洗清嫌疑的“北越刺客”,根本就是云景利用她行刺之事,将计就计所设的一个局。 而云景的真正目的,既不是报复她,也不是借机嫁祸太子,恰恰就是针对北越。 江离借着这几日无事,便干脆先去把六皇子的贺礼送了。 六皇子和吴小姐的婚期原本就是定在万寿节过后的,不过当时定的日期是在年后,但因太后大丧,依大燕的风俗,若是三月之内不能完婚,那么便要再等三年了。 因此,惠贵妃特意去向燕文请旨,将婚期提到了年前。 这并不是江离第一次到六皇子的王府登门拜访,已经是熟门熟路。 恰好六皇子正在府中,管家闻讯赶紧迎了出来,将江离请了进去。 江离指了指玄青拿的几个礼盒道:“这是祝贺六皇子大婚的一点薄礼,怕是到那日没工夫过来,便提前给送来了。” 管家赶紧谢过,命人给收下了。 王府正在为下个月的大婚做准备,府中忙得一片热火朝天。 管家领着江离,并没有将她请进前厅,低垂着头赔礼道:“因前厅正在重新规整,还得劳烦长公主多走一截路。” “无妨。” 江离身披一件狐裘大氅,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小暖炉——这些都是云景离开前特意叮嘱她,出去时一定要记得带上的东西。 她看了看府中忙进忙出的下人,淡淡一笑道:“是我来得不巧,不过这府中倒是热闹得很。” 管家陪着笑道:“自王府建成至今,还从来没有办过一次喜事,平常看着不打紧,如今办事了才发现,府中需要修缮的地方太多了,这不,从婚期一定到现在,就没消停过——长公主这边请。” 管家指着一处长廊,江离跟着他一起走入长廊,道:“一件喜事也没办过?那先前六殿下生辰宴,或是什么酒宴,也都没有办过吗?” 管家道:“不瞒长公主,我们王爷先前在朝中一直势单力薄,也没什么说得上话的朝臣和皇子,这些年几乎都是孤身一人,独来独往,哪还有心思办什么生辰宴,酒宴的。若说起来,长公主反而算是王府的常客了。” 江离笑笑,又道:“那先前的婚期王府也应该修缮过一次吧,这过去的时间也不算久,怎么又要如此大费周章?” 管家一边走一边道:“上次原定的婚期确实修缮过一次,但是后来大婚给临时取消了,便有许多东西都要重新准备——诶,就是前面的那座暖阁了。” 管家指着前面的一处暖阁又道:“王爷说长公主怕冷,所以特意吩咐请长公主去暖阁。” “费心了。” 江离说了一句,眼看暖阁也到了,六皇子正在坐在暖阁里,已经沏好了茶。 管家将人送到便退了下去,江离让玄青在外面候着。 两人喝了一会茶,江离这才开口,“我听闻六殿下最近在朝中似乎不太顺。” 六皇子喝着茶,没有说话。 第1353章 有意为之? 按理,六皇子谈下了南陵这么重要的事,燕文帝怎么着也应该给他记上一功,因此,先前朝臣们都在说,六皇子此次立了这么大一个功,想必他在朝中的地位必要水涨船高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燕文帝非但没有给他记上一功,甚至还因工部之事,当朝训斥了他。 六皇子将茶杯放下,语气和表情皆是漠然,“没有什么顺不顺的,这些年也早已习惯了。” 江离看了他一眼,“怎么,南陵给了六殿下这么大的面子,竟然也没能让六殿下在朝中的地位更上一层楼?” 六皇子微微抬眸,看她,“其实本王倒是很想知道,如此苛刻的条件,南陵怎么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江离:“不是说了嘛,看在六殿下的面子上。” 六皇子嗤笑一下,显然并不相信她这说法,“本王的面子有几斤几两本王还是知道的。” 江离也是淡然含笑的表情,“那六殿下以为呢?” 六皇子看着她,没有回答。 江离垂下目光,落在手中的茶盏上,欣赏着里面漂浮的茶叶。 正好有侍女进来给炉子上的水壶添水。 六皇子看了一眼,倒也没有避讳,显然对她十分信任,忽然开口:“若是我在朝中和太子斗得你死我活,若是大燕前朝后宫皆是内斗不断,我想父皇便不会有心思去管南陵了。” 江离正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后才慢慢抬头,“所以,六殿下以为我是有意为之?” 六皇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江离。 侍女将水壶上的水添好后,又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快走到门口,才听到六皇子说了句:“难道不是?” 江离一笑,“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于公于私,这都是我最希望看到的。” 六皇子:“这么说,长公主便是承认了。” 江离但笑不语。 一盏茶没喝完,江离便告辞离开,六皇子虽然客客气气地起身相送,却并没有像往常一般,将她送到大门外。 就在她离开不久,六皇子便让人备马车,进了宫。 宫里惠贵妃最近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她性子本就软弱,六皇子前朝失势,身为母妃的她,自然也会受到连累。 好在,她不是个爱争权夺势的人,这两年在后宫倒也没有得罪什么人,对她而言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顺嫔自从小产后,活像变了一个人,现在日日想着法地把皇上留在她宫里。”难得六皇子过来,惠贵妃也不免要和他说说现在后宫的情况。 六皇子没什么反应,“自她进宫后不是一向如此吗。” 惠贵妃立即道:“不一样,先前皇上虽然也宠她,但是都是皇上主动去她那,她是后宫新进的新人,又年轻貌美,娇滴滴的一朵花,皇上正着新鲜劲,这也无可厚非。” “可现在和先前完全不同,我听宫里的下人说,她不知从哪学来的一套魅惑的本领,如今天天勾着皇上留宿在她那。太后刚刚大丧,这丧期还未过,皇上便这般纵情声色……” 后面的话大概不太好听,惠贵妃便没有说下去。 第1354章 婚前纳妾 六皇子倒是一脸无所谓,皇上对太后一向心存怨气,他这么做,也不无有意有之的心思在里面。 惠贵妃向门外看了眼,又道:“再者,皇上如今的身体早已大不如前,这两年先是大病一场,万寿节前又受了伤,据说太医开的药就没断过,可偏偏皇上自己还不知道节制点,还让太医给他开了什么……壮补之药。” “唉……” 惠贵妃说罢,又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六皇子看了惠贵妃一眼,“母妃若是实在不放心,便提醒一下就是。” “本宫哪敢去提醒这些事。”惠贵妃一脸怯懦地撇了撇嘴,“再说了,我听闻皇上最近在朝堂上训斥了你,我若再去说这件事,岂不又要惹得他的不快了。” 说罢惠贵妃又自责道:“说起来,这事怪我,顺嫔小产之事是我大意了,让大公主抓了‘把柄’,如今她和顺嫔俩,指不定在皇上跟前怎么栽赃呢,倒连累了你。” 六皇子微微侧首,看了眼惠贵妃,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他这个母妃啊,能在后宫活到现在,也真是她命大。 听惠贵妃说了一会后宫的事,六皇子便也懒得再听下去了,直言道:“上次母妃说要给我选的侍妾,选好了吗?” 惠贵妃表情微怔,“这……选是选了几个中意的,但是本宫一直想着,你还未完婚,若早早送去……” 六皇子却是一点也不担心,“无妨,既然选好了,便派人送到府中吧。” “可是,”惠贵妃有些犹豫,“你和那吴小姐大婚在即,这个时候送去,只怕吴家会不高兴吧,再说了,如今又是太后丧期,成亲的话,自然无妨,可若再纳妾的话,只怕朝臣们又有话说了。” 六皇子抬头看向门外,“先前四哥和八哥他们不都是成婚前府中便养了许多侍妾,太子的府中那就更不必说了。我如今府中一直空着,便是纳几个侍妾,那又如何?” “况且,吴小姐的身子众人也是知晓的,既然成亲了,自然是要繁衍子嗣的。” “可……” 惠贵妃看着六皇子,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然而,纵然此人是她亲生的,她竟也无法将这个儿子看透。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我回去便命人将院子收拾出来,母妃这两日便把人送去吧。” 六皇子说罢,便已起身,一副拒绝再谈的架势。 惠贵妃不明所以的抬头看他,一脸不解道:“你……你老实跟我说句实话,你可是根本不喜欢那吴小姐?所以才……” 六皇子:“母妃想多了,儿臣告退。” 说罢向惠贵妃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惠贵妃心道,是她想多了吗?他这么做还不够明显吗?若非所娶非人,他又为何一定要那么急着纳妾? 然而惠贵妃纵然心里这般想着,却也没办法,自从当年宁王妃的事后,六皇子便再不是曾经那个什么都听从她命令行事的小皇子了。 惠贵妃自知理亏,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两日后,便命人将选了几个侍妾给六皇子送去了。 第1355章 婚前纳妾2 世上无不透风的墙,六皇子大婚前夕忽然纳妾,这件事自然很快便传到了朝臣的耳朵里,也传到了吴小姐的耳朵里。 吴府后院,吴小姐正坐在梳妆台前,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她的大婚之日,这些日子,她不是忙着裁做时新的衣服,就是忙着添置首饰。 虽然这些都不是她所喜好的,但是身为世家贵女,又是嫁给当朝亲王,这些东西也是必不可少的。 正对着镜子发呆,就见她的贴身侍女快步跑了进来,“小姐,小姐,不好了。” 吴小姐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地问了句:“何事啊?” “六殿下,六……”侍女想了想,又不知该怎么说。 吴小姐一听是关于六皇子的,缓缓地站了起来,蹙眉道:“六殿下怎么了?” 侍女想了一会,终于还是说道:“六殿下刚纳了三名侍妾,现、现在城中到处都在传这件事,说是,六殿下大婚前夕突然纳妾,说……” 吴小姐重重地喘了口气,脚步似乎有些不稳似的,连忙扶住身旁的梳妆桌,好不容易才让记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至于太过狼狈。 强撑道:“……说什么?” 侍女担心地看着她,“小姐,你……没事吧?” 吴小姐执着道:“说什么?” “说、说、说六皇子其实根本不喜欢小姐,这门婚事完全是被逼无奈,还说小姐一向体弱,即便成亲也不一定能生养,不过是空有一个瑞王妃的名、名分……” 吴小姐双眼一闭,跌坐在身后的凳子上。 侍女赶紧上前去扶她,“小姐,小姐,你别急,千万别急,你别理外面的谣言,小姐……” 吴小姐手指紧紧地扣住梳妆桌的桌沿,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直接把她的侍女给笑得愣住了,深怕她被刺激得太过,而得失心疯。 侍女差点急哭了,不住地叫着:“小姐,小姐,你别吓我啊,小姐。” 吴小姐一直把自己的眼中的泪都笑出来了,这才终于停下,喃喃开口:“终是我不配,上一次的谣言尚且能说是以讹传讹,那么这一次呢,这一次又算是什么?” 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打她的脸么? 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无趣了。 这场婚约,她从欣喜,到绝望,再到现在的了无生趣,于她而言早已没有任何意义了。 侍女扶着她,小心地问道:“小姐,你先别伤心,奴婢告诉你,就是怕你万一听到外面的谣言,怕你一时承受不住,你、你千万不能出事啊。” 毕竟外面传得可比她说的还要难听得多。 以她家小姐的性子,又如何能够忍受这些。 吴小姐站直自己的身体,又抬手将眼角的两抹泪水给拭去,忽然觉得一切也得无所谓了,她将胳膊从侍女的手中抽离,深吸一口气道:“放心吧,我没事。” 侍女却还有些不放心,“小姐,你真没事吗?要不要奴婢派人去请千语姑娘来看看?” 吴小姐摇了摇头,“不用了,千语姑娘马上就要跟晋王妃回南陵了,不用事事都麻烦她。” 侍女:“那小姐,你真的没事,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一定要说出来,你千万别憋在心里,你、你哪怕哭出来也好。” 吴小姐依旧摇头,“不用,我没事。” “小姐!” 侍女更担心了。 第1356章 朝堂失势 相比吴小姐的冷静,朝臣们显然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虽说,身为当朝亲王纳妾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可关键就是,他在太后的大丧期间纳妾,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于是,一时间,弹劾六皇子的折子如雪花一般飞入燕文帝的手里,就连原先一心支持他的礼部尚书吴大人,也因此与他闹翻了脸。 六皇子不出意外地,又遭到了燕文帝的一顿训斥。 此刻的六皇子正恭敬地在跪在堂下,听着燕文帝的训斥,随后应道:“是,儿臣知错。” 燕文帝目光阴冷地看着他,“知错,你知道你错在哪?” 六皇子坦言道:“大丧期间纳妾,德行有亏,有失皇室颜面,有失孝道。” 燕文帝微微拧眉,“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如此?” 六皇子:“吴家小姐身子一向不好,儿臣膝下至今无所出,所以……” “当真只是因为这个原因?”燕文帝似乎对于这个理由并不满意,“那吴小姐当初可也是你自己选的。” “是,是儿臣考虑不周。” 燕文帝忽然又想到另一件事,“朕听闻,晋王妃前些日子去过你的府里。” “是,晋王妃说她怕是不能来参加儿臣的婚宴,因此特意将贺礼提前送去了。” 燕文帝:“只是送贺礼?” “是。” “她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只是闲谈了几句。” 燕文帝却道:“朕怎么听闻,她此次愿意答应大燕的条件,是想以此来引起朕对你猜疑,并且挑起你和太子之间的争斗,从而引得大燕内乱,以解她南陵之困。” 六皇子低着头,不说话了。 燕文帝见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自觉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够了,叹了一声道:“好啦,你退下吧,回府闭门思过三日,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都不准见。” 六皇子微微颔首:“儿臣遵旨。” 这件事传到太子东宫的时候,恰好大公主也在东宫。原本依燕文帝的意思,是想让大公主在万寿节过后便离京回江淮的,不想遇到太后大丧,因此,大公主便以为太后守孝为名,一直留在帝都。 再加上最近顺嫔又有复宠的趋势,因此,燕文帝便也没有再提及此事。 太子听到宫里传来的消息抂,自然十分高兴,“真是太好了,自从老六得势,这些日子眼看就要欺压到孤的头上了,现在也让他知道,什么叫作储君。” 看向大公主又道:“还是皇姐这个妙计好,如今不费我们一兵一卒,便直接打得老六一个措手不及。” 大公主也是淡淡一笑:“他先前手握三部,如今因为纳妾之事,已然得罪了吴尚书,再加上朝臣弹劾,以及和南陵之事,现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能让他再有翻身的机会。” 说起吴尚书,太子笑道:“是啊,皇姐没有看到,今日下朝时,吴尚书看他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仇人,我看他现在纵然是娶了那吴小姐,也缓和不了和吴家的关系了。” 大公主冷笑道:“他手中本就没有兵权,如今晋王和晋王妃自身难保,清绾郡主又远在边关,原本他还有一些文臣支持,眼下又失了礼部,我倒要看看,他还怎么翻身?” 第1357章 以计谋计 西楚的队伍的已经走了一个多月,据玄影卫来报,一路上风平浪静,暂时还没有哪个不怕死的,敢去招惹他们。 江离听罢,只淡淡道:“没事就好。” 玄青却有些不放心,“殿下真的认为,燕帝会这么轻易地放小世子离开?” 江离看着手中的书,淡淡一笑道:“他自然不想,但是,他眼下还不想得罪西楚。” 燕文帝是在太后出殡时才知道小忆儿被西楚帝带走的事的,然而知道也已经晚了,虽说走得还不算远,他完全可以派人去追回来,但是人是被西楚帝带走的,正如江离说的,他眼下确实不想得罪西楚。 否则他也不会放花染离开大燕了。 江离将手中的书放下道:“燕帝一定在想,云景将忆儿交给莫君言带走,根本就是有意为之,从上次的花染的事,到现在忆儿的事,无一不要在故意给他下套。” 玄青微微皱眉,“下套?” 江离看向他,笑了笑,“你想,以目前南陵和大燕的关系,云景最想要的局面是什么?” 玄青没有说话。 江离:“现在在燕帝来看,云景现在最想要的局面就是挑起大燕和西楚的不和。燕帝不傻,他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如今南陵和大燕关系紧张,所以,对南陵而言,最好的局面就是让大燕成为众矢之的。” “其实云景确实有这个用意,只是,燕帝只想到其一,却没有想到其二,他以为云景是为了挑起大燕和西楚的不和,却没有想到,这不过是云景的一个幌子。” “云景真的目的不是想借机挑起西楚和大燕的不和,而是以挑起西楚和大燕不和为目的,故意露出破绽让燕帝发现,如此一来,燕帝必然会以为自己识破了云景的计谋,而为了不中他的计,自然会让莫君言和花染全身而退。” 玄青点了点头,明白了,“所以,国师才故意把小世子让西楚帝带走的。” “是啊,”江离道:“这件事云景从始至终都没有隐瞒过燕帝,而正是他的这种毫不隐瞒,反而越发像是有意为之,也就越发加重燕帝的疑心。” 不过玄青却还是有些担心道:“可万一燕帝暗中派人劫杀怎么办?他完全可以将此事说成是劫匪所为。” 江离:“两国邦交,可不管你是明还是暗,只要是在大燕的国土上,发生任何意外,都可以算在大燕的头上。否则你以为,大燕为何要派人一路护送?说白了,也就是防止有人在暗中动手脚。” “再者,即便燕帝派人,那也没关系,跟随莫君言来的那些亲卫可都是精挑细选的。甚至哪怕燕帝脑子坏了,直接派沿途驻军前去拦截也没关系,从西楚的队伍踏上大燕的疆土开始,西宁防卫军便已得到消息。” “所以,即便燕帝一时想不开,想要不顾两国邦交,跟西楚来个鱼死网破,也还有西宁防卫军,和西南驻军在西楚的背后驻守。否则你以为,云景当年拉拢西宁防卫军和西南驻军是为了什么。” “早在这件事之前,云景便已算好了所有退路,不管燕文帝怎么做,他都有应对之策。不过,以眼下的局势,燕帝应该不会选择这条路,因为,云景早已给他做了选择。” 第1358章 边关战报 其实当日云景在勤政殿说的那番话,不仅仅只是为了虚张声势,让他得以脱身,同时也在给燕文帝设一个根本解不开的死局。 他就是在告诉燕文帝,要不大燕不要动南陵和西楚中的任何一个,要不大燕就得面对腹背受敌的局面。 而且还是三方的敌人。 大燕现在的国力,打一个小小的南陵自然不在话下,可若是和西楚、北疆、南陵同时开战,那无疑是在自掘坟墓。 然而,他不想打,别人却不这么想,尤其是刚刚被大燕栽赃嫁祸的北疆。 正如江离计算的,半个月后,一封战报,从漠北边关八百里加急传入朝中。 北疆趁大燕一时不察竟想偷袭边关,幸好清绾郡主早已让人密切注意北疆的动静,未让北疆奸计得逞,两国交战数日,双方互不相让。 至此,北疆和大燕陈兵对峙,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此事自然震惊了大燕朝堂,虽然燕文帝已让清绾郡主重返边关,并且做好了北疆这帮小人会出尔反尔的准备,可也没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北疆开战。 朝臣们纷纷表示:眼下不宜开战。 燕文帝当然知道眼下不宜开战,不是大燕打不过北疆,而是南陵和西楚现在和大燕的关系都很紧张,所以,大燕现在打不起。 江离便是趁着这封战报的热乎劲,准时准点地入宫向燕文帝再次提出辞行,并且表示,她若再不回去,南陵帝怕就要派大军来接她了。 燕文帝自然知道,她定是听到了北疆和大燕的战事,这才入宫趁人之危的,然后就算他知道也没办法,眼下大燕正是面对着这样的困局。 所以,对于南陵来说,他不前来踩上两脚,已经算是忌惮大燕国力了。 大燕的朝臣对于此事,自然也是一样的看法,纷纷启奏道:“陛下,眼下大燕与北疆战事未平,若是强行扣押南陵长公主在此,唯恐南陵不会以此为由,趁火打劫。” “是啊,不管怎样,先放南陵长公主离开,否则她多留一日,只怕南陵那边也不好交待。” “臣附议。如今晋王正在皇陵为太后守陵,想必有他在,南陵暂时也不敢轻举妄动,为免两国关系恶化,还是先放长公主离开为好。” “臣也附议。” “……” 燕文帝看着堂下朝臣,最后又将目光看向太子道:“太子,此事你怎么看?” 太子难得在朝堂上被燕文帝点名,原本朝臣们皆以为,以太子和晋王的关系,必然不会愿意那么轻易地放南陵长公主离开,不想太子却也道:“儿臣也附议,以大燕目前的局势,确实应该让南陵长公主先行离开。” “噢?”别说是朝臣了,就连燕文帝也没想到太子会这么说,不解道:“朕以为你不会这么轻易让她离开呢。” 以太子的心思,当然不想这么轻易放过晋王和晋王妃,但是就在昨日,大公主特意提醒他,眼下对他们最有利的就是先放南陵长公主离开。 第1359章 等你回来 太子自然不解:“为何?皇姐不是最想要晋王和晋王妃的命的吗?” 大公主却是轻轻一笑道:“我确实很想要晋王和晋王妃的命,但是晋王妃一日不离开帝都,那么朝中的局势便一日无法完全受我们掌控,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先行离开。” 太子还是不太明白,“晋王妃和眼下的朝局有什么关系?” 大公主:“难道你没有发现,只要晋王妃在京一日,父皇的心思便会警觉一日。何况,晋王到底在朝中有没有人,我们谁也不知道,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彻底断了和朝中的联系。” “至于晋王和晋王妃,甚至是南陵,你放心吧,父皇比我们更想除了他们。但是眼下局势已定,父皇是不可轻易动南陵的,所以,与其让晋王妃留在大燕,不如先放她回南陵,如此,等北疆战事稳定了,你认为父皇下一个想要收拾的会是谁?” “噢,我知道,皇姐的意思是,先稳住南陵,等大燕休养生息,然后再寻找机会攻打南陵。” 大公主轻轻一笑,“只要晋王活着一日,那么,大燕和南陵的这一战便是避免不了的。” 当然,这些话太子自然不会当着燕文帝的面说出来的,因此,他换了一个更为合适的理由:“儿臣只是觉得,南陵刚和大燕签下通商条约,若南陵长公主一日不回南陵,这条约便也一日无法履行。” 不过难得燕文帝询问他的想法,太子想了一下又忍不住道:“再者,儿臣觉得,方才众朝臣所言皆十分有理,还请父皇明鉴。” 这自然是也是大公主教给太子的,大公主希望太子能利用六皇子在朝中失势的机会,多多拉拢朝臣,以此来取得更多人的支持。 燕文帝看了眼太子,又看了眼堂下的朝臣,不置可否道:“你如今倒是对朝政之事十分上心。” 太子一听这话像是夸赞,赶紧借机表忠心道:“儿臣身为储君,理应为父皇分忧。” 分不分忧的,燕文帝是没有看出来,不过却看出了太子想要拉拢朝臣的心。 他微微颔首,依旧用一副让人猜不透心思的表情道:“嗯,难得你有此心,你最近确实上进了不少。” 太子一听这实实在在的夸赞,越发打心底里高兴。 朝臣们和太子的意见难得的一致,燕文帝别无选择,终于同意,放南陵长公主离开大燕。 江离早已命人收拾好行装,接到燕文帝的旨意后,次日便带着千语,以及南陵一千亲卫离开大燕帝都。 回国的路自然还是走水路,这是云景早就计划好的,大燕国大兵强,唯一不足的便是水军,自从宁王当年将海上的海寇剿灭后,其他诸国又忌惮大燕的国力,所以大燕的海上一直风平浪静。 这也直接导致大燕忽略了水军的重要性,所以,即便燕文帝或是大公主想要在半路动什么手脚,就以大燕战船和水军的能力,在海面上也绝对不是南陵水军的对手。 离开前,江离特意让人给云景送了封信,信上所言十分简单:我先走了,等你回来。 第1360章 起驾回航 收到江离的信时,云景正在大燕的皇陵里。 大燕的皇陵修得十分气派,分为地上和地下两部分,里面布满机关暗道。 自从太后入陵后,云景几乎每日都会过来给太后上香,原本燕文帝派的人还会十分警惕时时盯着,后来发现晋王除了给太后上香,就是在太后的灵前一坐就是一天,便再无其他异动,渐渐的,便也放松了警惕。 毕竟朝中人都知道,太后生前最宠爱的人就是晋王了,而晋王对太后也一向孝顺,所以,晋王此举倒也合情合理。 “主子,”云舒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时常悄悄潜入皇陵中,此刻他看着云景正对着手中的信发呆,叫了声道:“可要回信?想来以王妃的行程还没离岸。” 云景摇了摇头,他自从太后过世便一直身着素服,此时正身着一张白色锦袍,头上只着一根白玉簪,未着其他冠饰,倒越发将人衬得玉树临风,仿佛遥遥雪山上,那一抹难得的春色。 云景:“不用,该说的话已经说过了,她明白的。” 若是太过牵肠挂肚,反而是种煎熬。 而且,他清楚江离的性格,她绝对不是这么优柔寡断之人,否则信也不会写得如此简洁明了。 云舒闻言没再说话,却见云景将信收入怀里,忽然又道:“我让你联系的人联系的怎么样了?” 云舒:“主子放心,一切皆已安排妥当。” 云景点了点头,又道:“清绾郡主那边怎么样?” “清绾郡主让人传话,说是让主子放心,北疆刚经历一场内乱,暂时还不敢跟大燕硬碰硬,她的战报多少有些夸大其词。” 云景:“那就好,清绾郡主久经沙场,这一点经验和警觉还是有的,她那边倒是不用太过担心,另外,西楚那边的情况呢?” 云舒每次来都是向云景汇报各路情况的,因此,对于各个消息都是一清二楚,立即道:“西楚的队伍还有差不多一个多月就能到西楚地界了,目前没有发生任何事,主子放心,有了生大师和风老阁主,还有西楚陛下和大师在,没有人伤到世子殿下。” 云景颔首:“嗯,去吧。” 云舒应了声,不过却没有从正门离开,而是打开一间暗室,直接进了暗室里。 云景看着空荡荡的皇陵,独自陷入沉思。 他知道,他这一计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对于南陵依旧会是灭顶之灾。 没有任何事情是可以真正做到算无遗策、万无一失的,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随时做好随机应变的准备。 因此,他的心里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轻松。 江离走得匆忙,除了负责接送的大燕官员,便只有十四公主前来相送,十四公主在朝中本就无权无势,又不涉任何朝政,也不怕人说她里通外国什么的,反正她想通也没什么可通的。 江离到达战船停靠的港口,船上的人早已恭候多时。 一见江离,纷纷跪下行礼:“恭迎长公主殿下。” 江离看着眼前众人,以她一贯威严却又不失温和的语气道:“起来吧。传我命令,即刻回航。” 第1361章 身份之迷 身后,以护送为名,特意前来探查情况的大燕官员见到这一幕,也不由有些震惊,虽说晋王妃是南陵长公主,可这南陵的将士对她未免也太恭敬了些。 不过又想,南陵帝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交给长公主决策,可见长公主在南陵的权力之高。 这些船上有千骑营的人,也有南海水军的人,他们并不知道江离就是曾经的帝王,不过听闻皇上十分信任长公主,且长平侯又对长公主十分恭敬,因此,便也跟着一起恭敬起来。 不过,旁人也就罢了,千骑营的人却多少有些诧异,因为他们发现,先前一直跟在皇上身边,且和长平侯关系一向交好的玄都尉,现在竟然一直跟在长公主身边,而且对长公主的态度,与当初对皇上的态度几乎如出一辙。 再者,这长公主的长相和皇上也…… 太过相似了。 江离自从将皇位还给长安后,便很少在人前露面,是以,除了当时朝中的朝臣,以及宫中的一些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以外,至今南陵上下对于此事都是秘而不宣。 然而她的长相毕竟摆在这里,而且身边的很多人都是当年她做帝王时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尤其是国师大人。 众所周知,国师大人当年和皇上的关系,那可是十分……那什么的。 所以,只要稍微有心之人,都不难发现这位长公主和他们之前的皇上有很多的相似之处。 例如千骑营的人。 “喂,你在嘀咕什么呢?” 此时,船已经出发两日了,一个千骑营的将士在看到他们的长公主后,依旧忍不住心里的疑惑。就见他看着问他话的千骑营将领,小心地低声道:“你有没有发现,长公主殿下,和咱们的皇上,也……太像了。” 这位千骑营将领是这次跟着顾招一起入大燕帝都的,虽然他们进入帝都后便一直被安排在驿馆,没怎么见到长公主,但是那日大燕朝臣出城迎接时,还是有幸见到了长公主和国师大人。 说真的,别说是大燕的人了,就连他当时都被震惊到了,谁会想到,一直没有露面的国师大人,这几年竟然一直在大燕,并且还是大燕的亲王。 那人咳了一声,以一副自欺欺人的语气道:“长公主和皇上本就是孪生姐弟,俩人相像并不奇怪。” “可是,”那将士还有些无法理解,“那玄都尉先前可是一直跟在皇上身边的,怎么又到了长公主身边了?” 千骑营将领:“……” 你问我,我问谁去,我还有一大堆的疑惑想解呢。 那将士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将领的表情,又继续发出自己疑问:“还有,那国师先前不是一直和皇上关系十分……亲密吗?怎么又和长公主殿下……” 这一提到国师,那人又忍不住问:“对了,说起国师,你这次去大燕皇城可有见到国师大人?我怎么听说国师大人竟然是大燕的晋王殿下,真的假的?” 那将领道:“见到了,真的。” 那将士一听,又继续他刚才的疑问:“那这么说,长公主就是大燕的晋王妃这件事也是真的了,那么,国师先前一直和皇上关系十分亲密,现在怎么又成了长公主殿下的夫君了?” 第1362章 只盼君安 “……”那将领无语,怎么说着说着又给绕回来了,“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要不你亲自去问问长公主?” 将士呵呵笑着,“我哪有这个胆子。” “没有就给我好好站岗,哪那么多问题。”那将领深怕他再继续问下去,训了一声便扭头就走。 不想那将士却是个求知欲十分旺盛之人,一见人要走,赶紧拉住道:“诶诶诶,副将,别走啊,我还没问完呢。” 拜顾招这个一向随性而为的三军统帅所赐,千骑营的将士有了这“上梁不正”的榜样,下梁也跟着歪,有样学样,只要不在战场上,便多少有些没大没小的毛病。 那将领自己本来就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被他问烦了,在他的手臂上敲了一下道:“你还没完了,给我老实站好,忘了侯爷临走前是怎么交待的了。” 小将士一直视顾侯爷为自己的榜样,一听这话,赶紧端端正正地站好,以汇报军情的语气道:“记得,保护好长公主,不得出一点差错,一切听从玄都尉指挥。” “那就是了,还不老实给我站好。” “是。” 玄青正好在几艘战船上巡查了一圈,见没有异样,便回到了主船上,进了江离所在船舱。 江离正在看一份海域图,是顾招此次来大燕的途中新绘的,见玄青进来,她抬头看了眼玄青,道:“怎么了?” 玄青:“现在许多人都在疑惑殿下的身份,以及和国师的关系。” 江离将手中的海域图放下,道:“不奇怪,当初南海之战时很多南海水军都见过我和云景,至于千骑营,那就更是正常不过了,当初西楚之战时,他们也都见过我,何况,你当初还在千骑营待过一段时间。若是这样他们还没有所怀疑,那才是奇怪呢。” 玄青请示道:“那可要我出面制止?” “不必。”江离倒是一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表情道:“当初之所以隐瞒这件事是怕朝局不稳,也是怕云景在大燕有危险,如今长安已经坐稳了皇位,云景的身份也已大白于天下,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随他们去吧,也算是提前给他们做一点心理准备了,走吧,陪我出去看看。” 玄青点了一下头,跟着江离一起出去,甲板上刚才的千骑营副将见到她,赶紧吩咐行礼道:“参见长公主。” 江离看了对方一眼,道:“郭副将不必多礼,传令下去,命人密切注意海面动向,我们现在还在大燕的海域,切不可掉以轻心。” 他副将没想到长公主竟然认识自己,赶紧应道:“是,末将即刻传令下去。” 江离站在船头看了一会,此刻正值大燕的冬季,海面上寒风凛冽,湿重的寒气直往人骨子里钻,她接过玄青递过来的千里眼四处看了一会,见没什么动静,将手中的千里眼放下。 正好千语也从船舱内走了出来,手里拿了她的狐裘,笑着披在她身上的道:“国师临行前特意交待,让陛下外出时一定要注意保暖。” 江离笑着理了理狐裘上的毛领,想起当初南海之战时,云景身上的生死咒发作,他也是这样,即便自己不能站在她身边,也会让人给她送一件披风。 相隔千里,只盼君安。 第1363章 情非所愿 南陵成安八年,同大燕永正二十九年。 九月底,大燕燕文帝万寿节,西楚、南陵、东庭三邦来贺。 十月初,南陵与大燕就南陵向大燕年年纳贡之事谈判,最终以南陵与大燕通商,并答应让利五分给大燕朝廷。 同月同日夜,大燕皇太后驾崩于泉寿宫。 十月中旬,太后遗体葬入皇陵,晋王前往守陵,为期三月。 十一月初,大燕与南陵签订通商协议,南陵长公主向燕文帝提出辞行被拒绝。 半个月后,大燕边边关传来军情急报,大燕和北疆阵兵对峙,两国战争一触即发。 两日后燕文帝终于同意让南陵长公主离开大燕。 江离在来大燕的两年后,终于启程回南陵。 大燕永正二十九年,十二月初,大燕六皇子与礼部尚书吴大人之孙女大婚。 因在丧期,婚宴并没有办得过于隆重,这让这场本来“郎无情,妾无意”的婚宴,越发显得冷清与萧条。 大婚当晚,刚刚成为瑞王妃的吴小姐坐在新房之内,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新朗的到来。 一直到接近深夜,六皇子终于出现,然而,他挑开盖头一看,却只看到一张不悲不喜的面容。 六皇子看着他那本该欢喜娇羞的新王妃,暗暗叹了口气道:“看来,这场婚宴并非你所愿。” 吴小姐轻轻地闭上眼晴,也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那么王爷呢,这场婚宴可又是王爷所愿?” 六皇子目光看着她,没有说话。 果然,她就知道会是如此,可怜她还抱有那一点点的幻想。 吴小姐自嘲一笑,终于以一副认命的表情,结束两个人的对视。 六皇子看着她的表情,只丢下一句,“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 然后,便转身离开新房。 六皇子大婚当夜却没有歇在王妃的屋里,而是去了一个侍妾屋里。这件事很快便在朝中不胫而走,此事也越发加重了吴家和六皇子之间关系的恶化。 因此,吴尚书直接将状告到了燕文帝的面前。 六皇子因为此事,再一次遭到了燕文帝的训斥,甚至连惠贵妃都受到牵连,挨了燕文帝一顿训。 六皇子在朝中的地位每况愈下,似乎又回到了他当初无权无势的时候。 与此同时,顺嫔因重获燕文帝的宠爱,被晋封为顺妃,太子自从得了大公主在背后相助,也越发得到燕文帝的看重。 太子在朝中的权势也愈发水涨船高,达到他做储君以来之最。 除夕夜,大燕皇宫里依旧摆了一场不失奢华的宫宴,所有人欢聚一堂,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仿佛一个年头翻过去,那旧年的一切也会跟着烟消云散。 顺妃在宫宴上语笑嫣然,与燕文帝同席而坐,三千宠爱集于一身,用她的软言娇语,哄得燕文帝心情愉悦,这也让大公主成了整晚最高兴的人。 相比而言,十四公主就没有那么高兴了,她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今年的宫宴是她这些年过得最无趣的一个。 离她不远的地方,六皇子和他的新王妃也是沉默寡言,整场晚宴下来,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 年年宫宴年年有,有些人来了又去,有些人走了便再也不会回来。 第1364章 请回封地 隔日,次年,大燕永正三十年。 正月中旬,云景守陵期满。 因太后临终的遗嘱,让他在守陵期满后便离开帝都前往封地,并且,十年之内不可回京,因此,云景直接在皇陵向燕文帝上书折子一封,请命直接回他的封地雍州。 燕文帝当然知道他的想法,雍州离南陵很近,晋王一旦回到雍州,那么想回南陵便是易如反掌。 因为此事,大燕朝堂在开年的第一次大朝会上,再次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关于让不让晋王回封地之事,朝臣们各有各的想法,这一次显然没有上一次放南陵长公主回南陵那么默契一致了。 同意让晋王回封地的朝臣道:“陛下,晋王除了是大燕的晋王,同时还是南陵的国师,若是强行将人扣在京中,只怕南陵那边不会答应。” 自然也有不同意放晋王回封地的,道:“宋大人此言差矣,就算他是南陵的国师又如何,可他说到底也是大燕的亲王,皇室宗亲,怎么就叫把人扣在京中?只是留在京中而已,难不成我堂堂大燕,还怕那区区南陵小国?” 宋大人看了眼与自己唱反调的人,“陈大人别忘了,大燕和北疆的战事还僵在那呢,一旦南陵长公主回国后,发现国师被强留在京中,南陵必不会善罢甘休。大燕是大国没错,可也经不住腹背受敌。” 又一个朝臣站出来道:“宋大人这‘国师’二字叫得当真是好生亲切,不知道还以为宋大人您现在站的朝堂是南陵的朝堂呢。” 宋大人面色一沉:“你……” 那人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又接着道:“我看宋大人是忘了‘放虎归山’这几个字了,南陵国师在南陵位高权重,且世人皆知其手段谋略,若是这么轻易放他离开,岂不正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立刻又有人站出来道:“依老臣之见,汤大人此话也不尽然,就算那南陵国师再心计无双,谋算天下,可南陵的国力摆在那呢,以南陵的国力,绝不敢主动进犯我大燕。” 立即又有和陈大人站在同一阵线的朝臣站出来道:“可常大人别忘了,大燕和北疆迟早一战,谁又能保证,南陵不会趁虚而入?” 说罢,看向燕文帝又道:“依微臣之见,我们只是将我大燕的晋王留在大燕帝都,既不杀他,也不囚他,好吃好喝招待着,南陵又有何理由强行向大燕要人?” 众朝臣各抒己见,各有自有说法,也各有各的道理,讨论了半天,而讨论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如今的晋王已然成了一个烫手山芋,放不得,杀不得。 以燕文帝的意思自然是杀了最好,可是燕文帝心里又忌惮着“悬门十二卫”。 可若就这么轻易地放晋王离开,他当然也是不甘心的。 燕文帝的目光在堂下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这些日子几乎一言不发的六皇子身上。 “瑞王,你认为呢?” 六皇子这些日子站在朝堂上几乎就是一块背景,今日难得听到燕文帝征询他的意见,出列道:“儿臣以为,不可放虎归山。” 第1365章 召回朝中 燕文帝有些意外,“那么,以你之见,此事该怎么办?” 六皇子想了一会,“儿臣觉得,不如派人前去,以朝中暂时需要用人为由,将其召回。” 燕文帝:“你的意思是,许他朝政职务?” 六皇子:“是,可如先前一般,许他一些闲差。” “这,”朝臣们却有些犹豫,“以南陵国师的能力,若是再许以闲差,只怕他不会同意吧。” “是啊,何况,他在南陵那可是权倾朝野,权力甚至在……” 从朝臣说到这里,便不敢再说下去。 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既然知道晋王南陵国师的身份,那么朝臣们怎么也无法再把他当作以前的那个闲散王爷来看待了。 再说,就算晋王愿意,他们还不敢呢,谁知道晋王那风平浪静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波诡云谲。 闲差,在他眼中,有闲差这玩意吗? 只怕就算是闲差,他也能翻出浪来。 燕文帝被众人说得心烦,厉声压制住了满堂的议论纶纷,再次将目光落在六皇子身上,“老六,此事便交给你办吧。” 六皇子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是,儿臣领命。” 这个冬天,大概是大燕这几年雪下得最少的一年了,自入冬以来,一共只下了两场雪,而且下得还皆不是太大。散朝后,太子为了此事,特意去了大公主府里。 地面上前两天下的雪还没完全融化,偶有一堆一堆地堆在路边,被冬日的阳光晒得化出一滩滩的雪水,整个街面皆是一片湿漉漉的。 太子下马车时就不小心踩了一脚堆在大公主府门前的一堆雪水,生气地骂了一句赶车的内侍,这才急匆匆地进了大公主府。 大公主正坐在暖烘烘的暖阁里,她这些日子心情不错,顺妃在后宫得宠,太子在朝中也越来越得势,便越发抬得她这位大公主“位高权重”起来。 尤其是太子如今有什么事都几乎会过来找她商量。 这让她几乎可以看到未来她成为长公主的情景了,既然南陵长公主可以权同帝王,那么,她又为何不行? 甚至,她要的还不仅仅是权同帝王。 因此,在听闻太子到来后,她也没起身,只是看了一眼行色匆匆的太子道:“什么事这么急?” 太子见她一副不急不燥的样子,提醒道:“皇姐可知,晋王守陵期满了?” 大公主这才微微皱眉道:“噢,已经到了吗?” “是啊,他昨日已向父皇上书请旨回封地了,今日朝堂上为了此事吵得不可开交。” “那父皇的意思呢?” “父皇自然是不愿意的。” “既然如此,你又急什么?” 太子却道:“皇姐不知道,方才朝堂上父皇特意问了老六对于此事的看法,谁知老六竟然也是不同意放晋王离开,还说以朝中暂时需要用人为由,将晋王召回,并且许他朝中职务。” 大公主:“父皇同意了?” 太子点头,“是啊。你想,晋王一旦回朝,那老六岂不又可以和他联手了,正如我们先前担忧的,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晋王在朝中有没有人,万一有人的话……,总之,我总觉得,老六今日此举,分明就是有意为之。” 大公主看了眼太子,“那以你的意思呢?” “绝不能让晋王回朝。” 太子伸手一扬,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第1366章 杀了晋王 大公主忽然一笑,“你是想杀了晋王?” 太子何止只想杀了晋王,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连六皇子也一起杀了。 太子道:“难道皇姐不想?” 显然,他这想法和大公主不谋而合了。 大公主坦诚一笑,“当然想,所以,才不能光在嘴上说说。” 太子一听这话,便知道其中深意,道:“这么说,皇姐已有安排了?” 大公主笑而不语,端过一旁的茶喝了口。 晋王不管是回朝,还是回封地,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好事,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两件事都不要发生。 而这两件事都不发生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杀了晋王。 至于朝臣们担心的南陵不会善罢甘休,以及北疆战事未平,而会给大燕造成腹背受敌之事,自然不在大公主的考虑范围内,因为,她和钟离穆还另有筹谋。 这也是当初她赞成放晋王妃离开的原因。 因为只有晋王妃回南陵了,才会有机会为晋王报仇。 而她要的就是南陵和大燕的不和。 未免夜长梦多,六皇子接到燕文帝的命令后,于当日便带着燕文帝派给他的一千侍卫,前往皇陵。 云景守陵期满,虽然他有太后的懿旨,但是以他亲王的身份要回封地自然也需要燕文帝的恩准,因此,将折子上呈后,他便一直在等着燕文帝的旨意。 当然他也知道,燕文帝是不会轻易放他离开的。 一直到夜色将临,六皇子终于带着燕文帝的旨意赶到了皇陵。 六皇子简单地将燕文帝的旨意传达了一遍后,便等着云景的答复:“对于皇上的旨意,晋王意下如何?” “不如何。”事已至此,云景当然不买燕文帝的账,“本王如今还愿意听命于太后,是为了心中那一点孝道,至于请我回朝的事,只怕大燕请不起。” 六皇子面色微沉,“如此说来,晋王殿下是要抗旨不遵了?” 云景态度强硬,丝毫不将那所谓的“抗旨”二字放在眼里,再说,他这辈子所抗的旨还少吗? 他冷冷一笑,“我这一生,只遵从两个人的旨意,一个是太后,一个便是我家陛下。至于六殿上所说的旨意,恕难从命。” 六皇子可以肯定,他口中的那位陛下,绝对不是指他的父皇。 他道:“晋王好大的口气,晋王别忘了,纵然你是南陵的国师,可也还是大燕的亲王,何况,你还是大燕皇室宗亲,哪怕你在南陵再权势滔天,也割不掉与大燕的血缘关系。” 云景:“我的血缘早已葬于这座皇陵,难不成六皇子是想告诉我,那个残害我父母,多次想置我于死地,与我有着血海深仅的九五之尊是我的血缘吗?” “今日我便告诉你,自太后去后,我与大燕那仅剩的一点血缘也彻底断了,若一定要说还剩下点什么,便也只有深仇大恨了。你倒是回去问问你们的帝王,如此,可还敢让我留在帝都?” 云景先前做晋王的时候,虽然也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可多是神情冷淡,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还从来没有用过这般张狂的语气说话,这让六皇子不由想起关于南陵国师的传闻,可见他在南陵的时候是何等的嚣张。 然而,这里是大燕,不是南陵。 第1367章 暗藏私兵 六皇子道:“看来,国师是要执迷不悟了。既然如此,国师就别怪我不念昔日交情了。” “大可不必。” 六皇子目光冷冷地盯着他,“本王当初不顾自身安危,曾几次三番相助于晋王与王妃,不想却落得被你们利用的下场,今日也是时候算一下这些新仇旧账了。” 说罢,就见六皇子伸手一挥:“晋王抗旨不遵,罔顾臣伦,意图谋逆。传本王命令,杀——” 六皇子这一次带来的人,虽然表面上是燕文帝派的,但其中也不乏太子的人,原本他们这些人就是带着挑起晋王和六皇子之间的不和,从而趁机将两人一网打尽的命令来的。 不过现在不必他们费一点心思,没想到这两人一见面竟然就掐了个你死我活,顿时觉得天助我也,因此,一听到这个命令,二话不说,便已冲了去。 “杀——” 云景本来正站在皇陵前的台阶上,此刻见人冲上来,却是一点也不慌张,向身后的大殿里道:“来人,杀!” 话音一落,就见身后的殿门大开,立即有数百号人从大殿里冲了出来,一个披坚执锐,虽然是早就埋伏在此,做好了准备。 六皇子看着那些人,向身旁的几个他瑞王府的护卫看了眼,接着立即从地上捡起一把刚刚摔在他面前的一个侍卫的刀,也跟着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燕文帝先前派在这里看守皇陵的侍卫闻讯也立即赶了过来,很快便也加入战斗。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就在这些人刚刚加入战斗的时候,就见不远处原本寂静的山野忽然亮起了灯光,接着,竟然也有二三千人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瞬间便将那些侍卫给包围了起来,直接来个包饺子。 队伍之前,久未露面的赤羽军副将卫临,挥着手中的长剑,长呼一声道:“给我杀——” 赤羽军一个个皆是钻深山老林钻惯了的,大晚上的从山沟里爬出来,一个个竟也是精神抖擞,闻言仿佛见了猎物的野兽,呼啸着便冲了上来。 燕文帝派的这些人,很多都是连战场都没上过的少爷兵,平日里连死人都没见过几个,又怎么会是华知秋那个老**子训练出来的、比山上的猴还精的赤羽军的对方,很快便落了下风。 瞬间成了敌众我寡。 正打着,就听瑞王府的护卫忽然叫了声:“殿下,殿下,殿下受伤了,快点撤。” 说罢,几人便护着六皇子往包围圈的缺口退去。 六皇子临走前,还在看着正站在台阶上观战的云景,道:“晋王,你竟然暗藏了私兵。” 云景站在高台上,双手负立,完全不将眼前这帮乌合之众放在眼里,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道:“你不妨回去告诉皇上,我那日在勤政殿所言绝非虚言,他若不信,尽管来试。” 六皇子捂着受伤的伤口,又看了一眼周围几乎被杀得没剩多少的护卫,命令道:“撤。” 等六皇子回去时,身边只剩下瑞王府的几个护卫,其他众人,全部阵亡。 第1368章 危在旦夕 “王妃,王妃,不好了,王爷受伤了。” 瑞王府里,六皇子是被抬着回去的,他虽然也学过骑射武艺,但是一直也没有学精,这些年又很少受伤,这乍然一受伤,便显得格外凶险。 到了府里时,人已因失血过多而昏厥。 此时天刚蒙蒙亮,瑞王妃恰好因为睡眠不好,刚刚起身,突然听到这个消息,赶紧带着人去了六皇子的院子。 要说起来,自她和六皇子成亲后,俩人便一直分院而居,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自己夫君的院子。 “怎么回事?”瑞王妃看着护卫道:“不是说去召晋王回京吗?怎么会伤成这样?” 护卫立即回道:“晋王抗旨不遵,竟然在皇陵附近暗藏私兵,我们的人寡不敌众,几乎全军覆没,属下几人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血路,护着殿下回京。” 瑞王妃看了眼躺在床上、上身的衣袍几乎被血染透了的六皇子,重重地喘了几口气,随后向下面的人吩咐道:“立即去请太医。” 说着,又想起千语之前曾给过她一些常备的金疮药,止血药之类的,又赶紧向身旁的侍女道:“去把我柜子里药箱里的药拿来,快点。” 侍女不敢耽搁,应了声,便连忙快步跑着去取药了。 等太医到来时,六皇子的伤口上已经被上了止血药,原本下人想将他身上被血染污的衣袍换下来的,不想却被瑞王妃给制止住了。 “先别换,等太医来看过了再说,别外,”瑞王妃想了一下,又向刚才的护卫道:“等天色亮了,你立即拿着王爷的令牌入宫,向皇上禀明王爷的情况,就说他身负重伤,危在旦夕。” 这护卫是一直跟在六皇子身边的,也算是个机灵人,闻言看了瑞王妃一眼,随后立即明白了过来。 自从他们王爷和晋王、晋王妃闹掰后,他们王爷在朝中的日子一直不好过,皇上表面上似乎相信他们王爷已经和晋王势不两立,然后心里却依旧存有猜疑。 而今日便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让皇上看看,晋王竟然不顾昔日相助之情,对他们王爷下此杀手,可见两人之间再无瓜葛。 护卫看着他们王妃,发现他们王妃竟然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如此娇弱、不谙世事,立即点头应了。 于是,等天色一亮,护卫便入宫了,按着他们王妃的话,一五一十地将情况向燕文帝禀明了。 燕文帝最近一直歇在顺妃处,顺妃为博圣宠,最近学了不少闺房逗趣的舞蹈,看得燕文帝是心猿意马,频频让太医给他开助兴之药。 此刻燕文帝刚起身不久,正穿衣服,听到殿外内侍来报,说是瑞王府的护卫有要事相禀,于是神情恹恹地应了声:“问问是何事?” 内侍出去问了一下,立即一脸神色慌张地进来回道:“启禀陛下,瑞王府的护卫来报,说是晋王抗旨不遵,竟然在皇陵附近暗藏私兵,陛下派的人寡不敌众,几乎全军覆没,六皇子更是身受重伤,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此刻正危在旦夕。” “什么!” 第1369章 围剿晋王 燕文帝险些被气得半死,伴着这一声怒吼,人也摇摇欲坠,幸好被一旁的王公公及两个内侍及时扶住。 王公公扶着他,劝道:“陛下,陛下,您可千万要保重龙体啊。” “起开。” 燕文帝一把将人都挥了开去,紧接着步履匆忙地往殿外走去,大概是急火攻心的原因,走到殿门口时,又一个不小心,差点被门口的门槛给绊倒,好悬又被门外的内侍给七手八脚地扶住了。 “陛下,陛下……” 他再一次将人挥开,看向跪在门外的瑞王府护卫,道:“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晋王暗藏私兵,他哪来的私兵?” 护卫便将昨夜之事一五一十地向燕文帝回禀了一遍,最后又道:“晋王还说……” 燕文帝压着满腹震怒,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他说什么?” 护卫:“晋王还说,让我家王爷回来告诉皇上,他那日在勤政殿所言绝非虚言,皇上若不信,尽管来试。” “混账!”燕文帝一声怒喝,“他这是公然造反,他当真以为朕奈何不了他了?他,他,他现在人在何处?” 护卫道:“属下不知,王爷身受重伤,属下等只好一路护着王爷回京,至于晋王……” “给朕派人去找。”燕文帝说罢,又立即向王公公道:“立即传旨北大营,让北大营统领温庭信立即带人前去皇陵围剿晋王,若还抗旨不遵,直接格杀勿论。” 王公公神色微动,却也只能低头应是,赶紧派人去传旨。 此事也很快传到了太子的耳朵里,太子昨日特意在六皇子的身边安插了自己的人,为得就是想借机将晋王和六皇子两人给一锅端了。 却没想到,这两人竟然一个也没有死。 “可恶!”太子看着前来汇报的内侍道:“那老六呢?” 内侍:“据说身受重伤,危在旦夕。” 太子又气得骂了一句:“他这伤受得可真是时候,如此一来,便可彻底洗清他和晋王之前的瓜葛了。孤费尽心思,好不容易将他斗倒,不想却在这里功亏一篑,当真可恶!” 内侍没有说话,他方才来之前,皇上已经派人去瑞王府探望六皇子了,而且还赐了很多名贵的药材,可见经此一事,皇上先前对六皇子的猜疑也被洗清得差不多了。 这边,太子恨得牙痒痒,另一边,北大营的人接到圣旨,便立即带人前去皇陵围剿晋王,不料却扑了个空。 等他们到那时,云景早已带着赤羽军,及国师府护卫,连夜离开皇陵,此时的皇陵,除了满地的尸首,早已是人去楼空。 燕文帝因为此事,先是在朝堂上发了好大一通怒,接着接到北大营的消息后,又是一阵狂怒,甚至被气得直接吐了一口气,差点从龙椅上摔下来。 他不是没有想到晋王会抗旨不遵,他原还想正好利用晋王的抗旨不遵,治他一个罪名,哪怕不杀他,也可以借此罪名将他关进天牢,反正只要留他一条命即刻。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晋王竟然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暗藏私兵。 自晋王去皇陵后,他便派人一直在暗中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而现在,他竟然连他何时调兵的都不知道。 第1370章 当朝发威 因为此事,接下来几天的大朝会上,几乎都是在围绕晋王展开争论。 有说晋王胆大包天,公然谋逆,必不可留。 也有说晋王现在手中的兵力他们尚不清楚,不可贸然与之开战,既然他现在已经逃往封地,不如先派人在暗中监视着雍州的动静,一旦察觉晋王有所异动,再动兵也不迟。 立即有朝臣道:“赵大人说得轻巧,你又怎知晋王就一定是逃往雍州了,万一他是逃往南陵呢,你可别忘了,他还是南陵的国师,在南陵几乎是只手遮天。” 上一次主张放晋王回封地的宋大人则道:“就算他逃到南陵,那只需派人密切注意南陵边境的动静即可,以南陵的兵力,我想他还不敢以卵击石,主动进犯大燕。” 于是上一次和宋大人吵得不可开交的陈大人又站出来道:“可宋大人别忘了,北疆和大燕战势还在僵着呢,一旦晋王逃回南陵,谁知道他会不会乘虚而入?” “再者,”他看了眼一直站在朝堂上不说话的十一皇子又道:“两位大人可别忘了晋王和清绾郡主的交情,还有曾经宁王和林家军的交情,谁又知道他们会不会暗中勾结?” 十一皇子在朝堂上一直很少说话,可这一次他却不能再沉默了,一个是他王兄,一个是他的王妃,这两个人,他一个也不允许别人中伤。 立即怒道:“陈大人此话何意?清绾和林家军这些年为守护边关付出多少,满朝上下谁人不知?到头来,竟还受你们如此怀疑。好啊,既然如此,不如就请父皇一道圣旨,将林家军全部撤回。” 陈大人知道十一皇子就是个软柿子,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一副牙酸似的语气哼唧道:“十一殿下何必多此一言,现在北疆正和大燕僵持着,若是此时将兵撤回,那意味着什么,谁不知道。” “既然知道,你就闭嘴。”十一皇子看着那陈大人那一副阴阳怪气的嘴脸,又道:“本王倒是想问问,你们这些人整日里又在做什么,除了会在朝堂上打打嘴仗,还为朝廷做了什么?” “既然如此不相信,不如诸位上战场,拿起刀枪去杀敌好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有这个胆量。还是说,就你们的命是命,边关那十几万将士的命就不是命了?” 十一皇子目光在朝堂上扫了一圈,“且不说本王还在这朝堂上站着,就是林家军这些年为了边关的安宁,为了大燕的疆土牺牲了多少人,你们就没有资格说他们。” “你们也不想想,是谁在边关喝着寒风,吃着沙子,才让你们有机会在这帝都城的锦绣花丛中吃香的喝辣的!” 陈大人被说的脸青一阵紫一阵的,虽然很想将面子找回来,但是对方毕竟是当朝亲王,哪怕他在朝中再没有权势,可身份到底摆在这里,想了想,也只能将心里那口气给忍了下来。 其他朝臣难得见十一皇子在朝堂上发威,知道此人心无城府,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人,也不跟他硬呛,只好出来做和事佬。 立即有和陈大人一派的人出来道:“十一殿下何必动怒,陈大人也只是随口一说。” 第1371章 西楚遇刺 “随口一说?”十一皇子将目光看向说话之人,“你们这随口一说,上下嘴皮子一碰,寒的可是边关数十万将士的心,可知这世间有多少冤魂便是随口一说引发的。” 那人闻言,只好讪讪地低下头,不作他言。 十一皇子冷冷一笑,又道:“再者,现如今边关可不止只有林家军在,还有大驸马家的谢家军,难不成诸位以为,太子殿下也会有晋王暗中勾结?” 陈大人本就是太子党的人,闻听此言,立即看向太子,道:“这……,十一殿下慎言。” “哼!慎言?”十一皇子冷嗤:“你们说话的时候怎么不慎言?现在知道‘慎言’二字了?” “诶诶诶……”太子原本看热闹看得好好的,蓦然被点了名,立即道:“十一,你们说你们的,何必把孤牵扯进来。” “太子殿下恕罪,臣弟也只是就事论事。”十一皇子说罢,又将目光看向龙椅上一直未发一言的燕文帝,道:“父皇,既然诸位大人不相信清绾和林家军,那么父皇不妨拿了儿臣。” “从所周知,儿臣和王兄自幼一起在太后膝下长大,关系一向亲厚,和清绾又是夫妻,诸位大人若是不信,不妨拿了儿臣以作人质。” 燕文帝看了他一眼,对于这个儿子他是知道的,别说城府了,说他缺心少肺都可以,这些年在朝中既不涉党争,也不拉帮结派,如果不是领着政务,只怕连朝都懒得来上,可是说是名副其实的闲散亲王。 因此,他只瞥了他一眼道:“行啦,你跟着添什么乱,林家军这些年一直镇守边关,朕难道连这点忠奸都辨不出来了?你少说两句。” 其实说真的,燕文帝还真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清绾和晋王的关系,以及林家军和以前宁王的关系一直是他所忌讳的。 不过,眼下边关不宁,他若真拿了十一皇子,只怕会动摇军心,所以这才没有付诸行动。 十一皇子想了一会,又道:“父皇若是实在不放心王兄,儿臣愿意前往雍州劝说王兄。” 燕文帝目光微沉,正如十一皇子说的,他在这里,尚且还能牵制一下清绾郡主和晋王,若是真让他离开了,去往雍州,那便是连牵制的人都没有了。 燕文帝道:“不必了,现在晋王去向不明,未必就一定回了雍州,还是先让人查清楚再说吧。” 十一皇子不傻,自然知道他父皇的心思,便也不再多提。 几日后,晋王的行踪依旧成迷,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带着那么多的私兵凭空消失的? 然而一场大雪却席卷了整个都帝城,更让大朝朝廷雪上加霜的是,西宁边关忽然传来急报。 西楚帝的队伍在即将到达西宁边关时,忽然遭遇刺客劫杀,致队伍中数十位将士和一个和尚受伤。 而受伤的不是别人,正是花染。 此事对于大燕朝廷来说无疑是个“噩耗”。 而据传来急报的大燕官员所说,西楚帝当场震怒,让大燕必须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大燕朝臣继续头大。 第1372章 呼呼两下 其实花染伤得不重,是真的不重。 但是,不管伤得重与不重,这件事的本身就是一个大问题,尤其是此次的刺客似乎是特意冲着他去的,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大燕的某位帝王,因为顾忌他的身份,而特意派人暗杀的。 西宁边关,小忆儿看着花染手上的那一道伤口,十分有经验地道:“呼两下就不疼了。” 莫君言原本正在给花染包扎伤口,闻言这位万毒之宗也有些疑惑了,微微皱眉:“呼?” “是啊,”小忆儿见他这位九五之尊的义父单位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懂,直接言传身教,“就像这样,呼呼……” 说着,对着花染受伤的手指吹了两口气,又道:“以前我摔跤时,皇后舅母就是这么给我呼呼的。” 莫君言:“……” 原谅尊贵的西楚陛下,自小就没体会过这种天真无邪的“童趣”。 花染眼含笑意,看了眼莫君言道:“没事,只是小伤,我自己有数。” 小忆儿看了看两人,又想出另一个方法,“或者,亲一下也可以,每次灵儿表姐受伤,她都会让舅母亲亲她。” 莫君言越发:“……” 风老阁主原本正站在马车外看着,心想,这么一点小伤,也值得这般紧张。不想就听到了这个馊主意,赶紧一把将小忆儿从马车里抱走道:“哎呦,我的祖宗,你快别说了,走走走,老夫带你去那边看鸟。” 小忆儿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听到有小鸟看,立即将注意力转开,全然不管马车里的两人。 只是等两人看了一阵鸟回来,却发现莫君言正面色绯红地从马车里急匆匆地下来,身后花染倒是一副笑意吟吟的表情。 对于这一次的遇刺,大燕随行护送的官员已经是一个头两个大了。 莫君言见他正站在不远处向这边探望,脸上面色一沉,已经将方才那一片绯色完全褪去,负手走过去道:“怎么样,李大人,可有查到刺客的来路了?” “这……”李大人头大啊,他也不知道这路走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遇上这么不长眼的刺客,别说是西楚的人了,就连他也恨不得将这刺客千刀万剐,“回禀陛下,据、据下官所查,应该是这附近山上的山匪。” “山匪?”莫君言冷哼一声,“你大燕的山匪还真是胆大包天,不识得我西楚的旗帜也就罢了,竟然连你大燕的旗帜也不认识?此事往小了说,只是路遇劫杀,往大了说就是刺杀西楚帝王。朕倒不信了,一帮小小的山匪竟然会有些胆量?” “这……这……”李大人眼睁睁看着事情又被升级了一个高度,满心的苦水倒不出:“这,下官,下官……” ……下官也不知道啊。 莫君言看了他一眼,“行了,朕也不为难你,朕给你们时间去查,三个月后,你大燕若还不能给我西楚一个满意的交待,那么便别怪我西楚不顾两国几十年的邦交了。” 说完莫君言也不再管那李大人一脸想死的表情,转身就往自己的马车走去,不想一转身就见花染仍站在那里,依旧是那副面含笑意,眼带桃花的表情。 莫君言顿时又觉得面颊有些发热,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回走。 第1373章 回到南陵 相比而言,江离这一路倒是一帆风顺,再加之天公作美,这一路顺风顺水得超出她的想像,就连南海水军都说,比他们来的一路还要顺遂。 此时他们的船已经到了南陵海域。 很快,南陵海域的水军便发出了有船只靠近。 “启禀侯爷,东北方向发现有船只靠近。” “当真?”这一日,恰好顾招也在船上,闻言立即从船舱里出来道:“可是我们的船?” 来人道:“还不清楚,海面上有雾,看不到船上的旗帜,只露出一点影子。” 顾招立即从身旁一个水军手里接过一只千里眼,对着他们说的方向看了过去,这几日海面上雾气很大,确实影响观察,不过据那船头的构造来看,应该是南陵的战船无疑了。 与此同时,江离也正站在船头向这边观看,据刚才南海水军来报,他们已经进入南陵海域,并且发现远处的南陵海面上有船只停靠,江离不确实是谁,所以特意来看了下。 结果看了半天,除了一点朦胧的影子,其他什么也看不到。 江离将手中的千里眼放下,向一旁的南海水军道:“若是作战时,这海面上有雾,岂不也有碍观察敌情。” 水军道:“正是如此,所以一般作战时,水军们最怕的就是这种天气了,因为稍有不慎就会落入敌人的包围圈。而且,今日这雾还不算是最浓的。” “在南陵和南蜀相交的海域上有一处名叫‘幽灵海’的地方,那里时常浓雾弥漫,而且风浪特别诡异,至今我们的船都不敢轻易靠近。” “幽灵海”江离当然知道,正是当年南蜀海寇乔不渡把顾招引去,并且直接导致他二百多个南陵水军葬身,以及间接导致他南陵一个小渔村被屠的地方。 所以,这个“幽灵海”看来是他们不得不克服的地方。 江离正想着,就听一旁的水军忽然道:“现在清楚一点了,应该是我们的船。” 这不废话么,不是他们的船,谁敢待在那个地方,当顾侯爷训练出来的南陵水军吃白饭的? 江离想了一下,道:“船上不是有号角么,让人吹一下,你们水军之间可有什么特别的号声?” 水军道:“这个倒没有。” 江离:“那就吹一个你们都熟悉的号角声,或者渔歌也行。” “这个倒是有。” 那水军说罢,立即去让人吹号角了。 果然,这边号角刚一吹过,那边立即传来的回音。 船又行了一会,双方终于基本本清对方的船,以及船头站的身影,玄青站在江离身旁看了一会道:“是顾侯。” “你确定?”江离端起千里眼看了眼,道:“他怎么在这里?不会一直在这里等到现在吧?” 玄青:“确定,看身形就知道。” 江离:“……” 你对他可真熟悉,真不亏一起洗过澡的交情。 玄青见江离笑着看他,只好又解释了句:“殿下请看,其他水军都穿了铠甲,只有他没有穿铠甲。” 江离这一看还真发现了,一船头的人,就他一人袍角随风摆动着。 江离正要放下千里眼,忽然目光微顿。 等等,他旁边的人是谁? 第1374章 平安归来 此时另一边的船上,顾招正教着旁边的人道:“应该是长公主殿下。” “当真是阿姐?”一旁的人正是南陵现任的帝王成安陵。 顾招又确认了一遍,“是,我看到她旁边的玄青了,一年到头都是那一身黑,就从来没换过色,这两人往一起一站,很容易分辨。再者,南陵的船上没其他女子,另一个应该是千语。” “太好了,阿姐终于能平安回来了。”成安帝说罢,重重地松了口气道:“朕还担心大燕没那么容易放人呢。” “皇上放心吧,大燕老皇帝再不想放人,国师和长公主也有办法让他放人的。”顾招说着,又看了一下道:“不过,我没有看到国师。” “朕看一下。”成安帝说罢也再次端起千里眼看了一下,“还当真没看到国师,若是国师在的话,一定会站在阿姐身边。” 两人皆是不解,国师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虽然千里眼里早早就看见了,不过等两方的船相集,还是又行了好一会。 江离没想到顾招竟然会把成安帝带来,当真十分诧异,她以为顾招没有回皇城,一直在这里等他们,如今看来,他不但回了皇城,还把皇上拐出宫了。 “这顾招也真是,竟然把皇上带出这么远的地方,不知道海面上情况不定,简直是越来越没有……” 江离正在抱怨,寻思着回去怎么收拾顾招,就听那边的船上已经传来成安帝的叫唤声了:“阿姐。” 江离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不过,顾及在大庭广众,她还是没有直呼成安帝的小名,问道:“皇上,你怎么来了?” 成安帝看到她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立即一脸欣喜道:“我听说阿姐会从水路回南陵,正好顺便过来视察一下我南陵的水军,因此便叫顾侯带我一起来了。” 江离看了眼成安帝身边正看向她的顾招——好吧,看在皇上为你说情的份上,便暂时不跟你计较了。 另一边南海水军和千骑营的人一见皇上和他们侯爷,赶紧纷纷行礼。 成安帝看了眼众人道:“都平身吧,此次你们一路护送长公主平安归来有功,回去以后,都重重有赏。” 众人立即高兴地谢了恩。 江离等人又登上了成安帝所在的船,顾招先是和玄青打了声招呼,接着便看向离开南陵几年的千语。 千语却没有忘了规矩,先是向成安帝行了礼,道:“千语参见皇上。” “千语姑娘快免礼。”成安帝一直记着千语对他的救治之恩,对她十分客气,“皇后一直惦记着千语姑娘,回去后千语姑娘定要到宫里好好坐坐。” “是,有劳皇后记挂。”千语说罢,又向顾招行了一礼道:“侯爷。” 顾招看向她笑着点了点头,“回来就好。” 一行人说罢,这才往船舱里走去。 进了船舱,成安帝又想起国师来,他是知道小世子会跟着西楚帝先回西楚的,因为当时江离和云景担心,如果不让忆儿先跟莫君言走,只怕燕文帝会在忆儿身上下工夫。 毕竟忆儿不仅是南陵的世子,也是大燕皇室的血脉。 何况当时又正逢太后大丧,必然不会让他轻易离开,所以,最终,他们还是按照原计划实施了。 第1375章 权宜之计 江离道:“云景还在大燕,眼下估计暂时回不来。” 成安帝不解:“为何?” 江离:“若是我们都回南陵,大燕那边的局势便会失去掌控,所以,他即便离开大燕帝都,也会回到封地雍州,因为那里离南陵最近,也是大燕通往南陵的最后一道防线,他必须守着。” 成安帝轻轻地叹了口气:“有劳国师费心了。” 江离却是看向成安帝道:“我见你倒是清减了不少,可是近来朝中发生什么事了?还有,你们是何时到这里的?” “也就刚到两日。”成安帝看向江离笑笑,“这么久没见阿姐,我心里记挂着,所以便提请顾侯带我一起来了,阿姐千万别怪他。” 顾招闻言也立即道:“是啊,我这也是圣命难违。” 江离看了眼顾招,又看向成安帝道:“那最近朝中如何?” 成安帝:“朝中倒是没什么大事,只是朝臣们都在忧心着大燕要求年年纳贡之事。对了,还没问阿姐,此事和大燕谈判的结果如何了?” “已经谈妥了。”江离道:“纳贡就不必了,大燕答应和南陵通商,不过,南陵需要给大燕朝廷五分利。” 顾招立即道:“五分!他们还真是狮子大张口。” 成安帝道:“阿姐答应了?” 江离笑笑:“答应了。” “你还真答应了?”顾招有就诧异,可这不像是他小表妹会答应的事。 成安帝则道:“我想阿姐这么做一定有你的道理。” 见成安帝丝毫也没怪她擅作主张,江离看向他笑了笑道:“这么相信我?” 成安帝点头:“嗯。” 江离:“其实要说道理也很简单,这个商根本通不成。” 成安帝微微蹙眉:“阿姐的意思是?” 江离:“首先,两国建立通商不是那么容易的,当初南陵和西楚之所以能这么快就建立通商,因为是由我和莫君言直接商议签定的,中间省去了很多环节。” “但是大燕不同,大燕是想利用两国通商,从中赚取一笔,这就会有很多条条框框的条约需要彼此谈判,单这一点就需要很长时间商定。” “所以,从开通商道到两国建立通商,这其中至少要有两年左右的时间,而这么长的时间,大燕的天下只怕早就变天了。” “再说,别说他们是想要五分,那怕他们要十分,二十分我都能答应,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至于大燕的商户和百姓能不能接受这个价格,那就要看他们自己了,若是商户和百姓无法接受,那么这个通商,也只会是空有一个名头。” 成安帝明白了,“所以,阿姐根本就没想和他们建立通商?” “当然,”江离轻轻一笑,“这不过只是一个权宜之计罢了。但是,若是将来大燕能和南陵真正的友好邦交,那南陵也不介意和大燕通商,但若是以这种要挟的方式,那就大可不必了。” “果然。”顾招闻言一拍桌子道:“我就说,你能吃这种亏?这全天下人都能吃亏,你也不可能吃这种亏的。否则你也不会是我当初那个跑去打劫山匪的小表妹了,敢情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第1376章 奉陪到底 江离看了他一眼,又道:“不过,这一次我在大燕倒是见到了另一个人,他倒是很有意向和南陵建立通商。” 成安帝:“何人?” “东庭的裕王爷,据云景所说,此人掌管着东庭的财权,他当年和大燕宁亲王有过一些交情。而且东庭这些年因为一直隔海而居,所以和中原几个国之间的往来也很少,他听闻陵和西楚有通商往来,便主动想要和南陵通商。” 顾招想了一下,“东庭,是不是有点太远了?” 江离道:“我研究过南陵和东庭的距离,直接从海上走的话,倒也还算可以,再沿途建立港口,开通一条商路,想来对于沿途的渔村和岛屿上的百姓来说,也会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我已经拟了国书让裕王爷带回去,若是东庭帝愿意的话,便让他派使臣前来详谈。如此,等将来这天下真正太平了,百姓们再也不必经受战火和流离失所了,他们的日子也将会越来越好过。” 成安帝设想了一下他阿姐说的天下太平的盛世,笑了笑道:“想来阿姐已经有计划了,既然如此,待东庭的使臣来了,再详谈也不迟。” 江离点了点头,又向他道:“除此以外,朝中还有其他事吗?” 成安帝也正想跟她说这件事,“南陵如今倒是没什么事,但是听闻南蜀最近有些不太平。” 江离:“南蜀,他们又怎么了?又派暗探前来南陵拉拢谁了?” “这倒没有,”成安帝道:“只是据在南蜀的暗探来报,南蜀最近改朝换代了,南蜀的辅政大臣邑伯侯应旬,终于将南蜀的国君给废了。” 江离:“已经废了?” 虽然弄死宗擎一直是江离想干的事,但是据上次莫君言所说,这位邑伯侯应旬可是比宗擎更难对付的人,对这于南陵而言绝对不是好事。 成安帝点头:“按时间算的话,已经废了有半年时间了。” 既然如此,江离比较关心的便是:“那现在是谁上位?” 成安帝:“据说是宗擎最小的儿子,一个刚满十一岁的小皇子,体弱多病,性情懦弱,是邑伯侯亲自挑选的。” 江离一语道破:“傀儡皇帝。” 成安帝点头,“应道是。” “所以,应旬是想做南蜀正的掌权人了。”江离冷冷一笑,“如此看来,南陵和南蜀这一战是避免不了的了。” 她之前就说过,一旦应旬得了南蜀政权,那么他首先要做的便是在朝中和军中建立他的威信。而当年他便有攻打南陵之心,想来此时只会更盛。 成安帝现在担心的也正是此事,他道:“这也只是我所担忧的,因为据暗探来报,南蜀最近确实有集结兵力的动作,并且,方向正是南陵。” 顾招也道:“而且,听闻他们不仅集结了陆兵,也集结了水军。” 江离倒是不怎么意外,这两年她就没有放松对南蜀的警惕,只是南蜀离大燕实在太远,所以消息收到的实在太慢。 江离想了一会,忽然看向顾招道:“顾招,你还记得‘幽灵海’吗? 顾招眉头微沉,“这辈子也不会忘。” 江离淡淡一笑:“那好,明日我们便出发,前往‘幽灵海’。” 既然南蜀想打,她便奉陪到底。 第1377章 有些想念 顾招听闻要去幽灵海,便立即去安排了,临走前还不忘把玄青也拉走了,出了船舱第一句话就问:“我的酒带回来了吗?” 玄青:“没有。” 顾招顿时急了,“我说……” 玄青看向顾招身后,叫了声:“千语姑娘。” “……”顾招顿时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转身看向千语,已经完全换了一张脸:“你怎么出来了,怎么不在里面多歇一会。” 千语向他淡淡一笑,看向远处海面:“出来看看,许久没回来了,还真有些想念。” 顾招很想问问,你是想念南陵,还是想念南陵的人? 不过想了一下,他还是没好意思问出来,在玄青面前,顾侯爷可以什么混账话都敢说,然而到了美人面前,便少不得要装装正经。 他倒是正经了,却有人不正经,就听身后一个声音笑道:“你是想念南陵,还是想南陵的人?” 顾招看了眼正从船舱里往外走的江离,心道:还是他家表妹知他的心意。 就冲这件事,她便是待会罚他几十大板,他也认了。 千语看了眼顾招,又看向江离,淡淡笑道:“都有。” 顾侯爷觉得这两字真是别样的动听——好吧,一百大板,他也认。 江离也向顾招笑了笑,道:“现在满意了?满意了还不去。” “诶,好好好。”顾招答应了一声,赶紧拉着玄青道:“听到没有,还不快走。” 玄青:“……” 他想揍人。 成安帝看着他们,笑着向江离道:“感觉阿姐回来了,身边的每个人都变得有趣起来,心里也安定了很多。” “那是因为你是皇上,他们在你面前当然要注意一下规矩礼数。” “我倒是很喜欢他们在阿姐面前的样子,阿姐,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 “你想去吗?” 江离和成安帝一起走到船头,并肩而立,这大概是他们两人第一次同时出现在将士们面前,让人忍不住纷纷侧目。 别说,皇上和长公主长得还真是像。 站在一起尚且能分辨出来,但是分开来,若是同一个装扮,单从相貌来分,还真不太好分辨。 成安帝感觉此刻再站在这里,心里忽然有一种莫名的安宁,他转头看了看江离,“我想一起去看看。” 他如今已是皇上,江离并不想太过约束他,而且长安这些年已经失去了太多时间了,所以只要是他想要的,江离都愿意满足他。 她道:“好啊,只要你将朝中的事务都安排妥当了,一起去看看也无妨。不过,到了那里,你不可以进‘幽灵海’,那片海域现在情况不明,里面危险重重,你到时候在外面等着即可。” 成安帝点头,“好。” 顾招一声令下,很快所有战船便都调转方向,准备往幽灵海方向进发。 此时,海面上的迷雾已经开始渐渐稀薄,天空隐约透出一点阳光出来,南陵的气候比大燕温暖,这是江离此刻最大的感受。 幽灵海离这里不算远,至少还要行大半个月的时间,这期间,江离先是和成安帝,顾招一起研究了海域布防图,然后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第1378章 再回渔岛 “对了,”江离道:“据说那幽灵海上迷雾重重,这种情况,若是作战时遇到,将会对我们十分不利,不仅有碍观察敌情,而且也会影响我水军之间的联系。” “所以我想,可不可以拟定一套声音暗语,如此,哪怕雾再大,也不会影响相互之间的消息传递。” 顾招一听,立即道:“这个办法好,大雾可以阻隔视线和光,却阻隔不了声音,如此,我们便可以用声音相互传递消息,以及确定对方的方位和情况了。” 江离点头,“不仅仅是大雾天,而且在夜里这个办法也可行。” 其实,使用暗语并不是什么新鲜事,除了像江离和云景那种只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暗语,玄影卫也有一套只有玄影卫才知道的暗语。 不过,对于水军之间的暗语,因为涉及的人太多,以及需要结合水军平时的常用语,以及作战时的一些指示,所以,这件事就需要费一番工夫了。 但只要有方向了,便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于是很快,顾招便召集了一些水军将领开始商量此事。 一直到快到“幽灵海”,这套暗语也终于商定了出来。 “幽灵海”除了雾大,另外,海域上的风浪也十分诡异,所以顾招没敢让人把船靠得太近,特意让人停靠在一座小岛上,那岛正是当年救下顾招,然后被乔不渡带人屠掉渔村的小岛。 众人这些日子一直待在船上,眼下终于见到了陆地,纷纷从船上下来。 此时岛上早已无人居住,原本烧焦的房屋经过这些年的风吹雨淋也早已坍塌一片,只有少数一些房屋是当年幸存下来的,不过也早已是破烂不堪,早就没法住人了。 顾招再次回到这里,心情依旧沉重。 他看着眼前满目疮痍的小岛,想像着他当时被人救回来时的样子,那时的这座小岛上可不是眼前这样的风光,那时有阳光,沙滩,还有渔民们那一张张质朴醇厚的笑脸。 “你没事吧?”江离走在顾招身旁问。 顾招摇了摇头,“没事。” 别一边,玄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顾侯爷对此十分惊奇,这木头竟然也学会安慰人了,只是这安慰的也太敷衍了吧。 顾招立即道:“我都让人给你弄石林了,你竟然不把我的酒带回来,我告诉你,回去我就让人把那些石林挖了。” 玄青:“……” 江离道:“什么石林?另外,你的酒他带回来了,只是我不让他告诉你,说是等回到皇城再给你的。当初为了把你那些酒带回来,玄青可没少费工夫,特意让人假扮酒商,这才把你那几大车的酒给弄出了城。” 这是实话,当初为了怕引起燕文帝的注意,玄青一直都是在夜里悄悄地让人把酒运出府的,然后再悄悄地让人运出城。 顾招一惊:“当真?” “自然,”江离看了眼玄青,道:“玄青说是带回来给你成亲用的。” 顾招闻言顿时一脸高兴,赶紧对玄青道:“那好,那我回去就让人给你弄石林。” 玄青:“……” 所以,还没弄? 这个骗子。 第1379章 害了你们 晚上众人在岛上安营扎寨。 岛上没什么吃的,幸好他们船上淮备的食物够多一群人在岛上升起篝火,把船上的食物都般了下来。 南海水军对于此事十分擅长,以前也经常会在岛上停靠,直接让船上伙夫把大锅给搬下来,左边大锅里煮着热气腾腾的汤,左边的架子上烤着香喷喷的肉和干粮。 顾招还在为一块肉和玄青抢个没完。 成安帝则和江离坐在一旁看着他们打闹。正抢着,就见玄青忽然向远处黑暗的地方看了一眼,随后,纵身一跃,人已经消失在众人眼前。 顾招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道:“诶,为了一块肉,你至于吗?抢不过就跑?” 玄青没理他,不过会,就见他手中拎着一个人回来了。 江离看着被他扔在地上的人,“这是?” 玄青:“刚才他一直躲在暗处在偷看。” 这人显然不是他们的人,江离对着他看了一会,就见他身着一身破旧的粗衣,但是衣着面容都还算干净,看年纪,大约二十来岁的样子,表肤黝黑,一双眼睛在篝火的照耀的下十分明亮。 此刻的他正一脸恼怒而警惕地盯着眼前众人。 江离看着他问道:“你是什么人?” 不想对方却道:“你们又是哪来的海寇?” 顾招刚才一直站在那里,此刻看着此人,也坐了下来,看向对方道:“我们不是海寇,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座岛上?” 那人因为一直跪在地上,刚才没有看到顾招的脸,此刻一见他,立即道:“将军?” “将……”顾招听到这个称呼,连忙仔细地打量了几眼对方,“你是?” 那人赶紧道:“我是石满。” “石……阿满?” 顾招忽然想起来了,当年他在岛上养伤时,有个孩子经常围在他身边,让他给他讲军中的事情,不过当年那孩子才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如今转眼已经过八九年了,他已经从一个半大的孩子,长成一个真正的成年人了。 难怪顾招一时没有认出来。 随后,经石满交待,当年他父亲送顾招离开那日,恰好他和爷爷一起出海打渔,两人在海上遇到了风浪,因此,一直过了好几天才回到岛上。 结果刚一到岛上,就见整个人岛上已经没人了,原本的房屋也被烧了。 顾招记得那位老爷爷,听说是个老水手了,问道:“那你爷爷呢?” “已经死了,”石满道:“第二年他就死了。” 顾招叹了口气。 石满道:“这些年一直只有我一个人住在这岛上,一直也没见到有人来,今日忽然看到有人来了,所以我才躲在暗处偷看,我以为你们是海寇。” 石满说罢,又连忙看向顾招道:“将军,你知道是谁杀了我们村的人吗?” 顾招表情微黯,喃喃道:“知道。” 石满:“是谁?” 顾招:“是一伙海寇,就是当年想要杀我的人。” 石满一脸惊诧,“所以……” 顾招:“所以,是我害了你们。” 第1380章 一起出发 成安帝不知道这件事,闻言看了江离一眼。江离没有多说什么,这件事对于顾招来说,始终是心里的一根暗刺,她看了眼顾招,随后又看向石满。 石满低着头,似乎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会是这样的。 他一直打心眼里崇拜的大将军,竟然会是间接害死他全村人的罪魁祸首。 他还记得自己当年跟他说过,等他长大了,他也要做个水军,剿灭这海上所有的海寇。 玄青看了看二人,忽然道:“他已经杀了那些海寇。” 石满抬头看他。 玄青:“他已经为你们报仇了。” 石满没有说话,纵然杀了那些海寇,可是他的爹娘,还有那个刚出生不久的弟弟,以及他们村的所有人,他们也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顾招也不再说话。 不管怎么说,当年之事也是因他而起,人家救了他的命,结果却因他而被屠了整个村子,所以哪怕石满心里对他有恨,他也觉得情有可原。 南海水军和千骑营的人都自觉回船上睡觉去了,江离也和成安帝一起回到了他们的船上。千语临走前看了顾招一眼,见玄青陪着他,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石满见众人都离开了,便也离开了。 原本热闹喧哗的一群人,转眼只剩下顾招和玄青两人。 玄青拿了一壶酒,递给顾招:“喝吗?” 顾招看了眼,摇了摇头:“不了,明日还有事。” 玄青不知道怎么劝慰人,陪着顾招坐在了一会,道:“至少,还有一个人活着。” 可也只有一个人了。 而那三百多条人命,始终需要记在他的账上。 至于什么报仇这种话,其实根本屁用也没有,有些仇人,纵然死一百次,也换不回自己所在乎的人。 江离不知道顾招和玄青是夜里什么时候回来的,总之,次日他们起来后,看到这两人正站在船头,顾招正拿着千里眼看观察远处海面的情况。 看样子,是没什么事了。 众人吃了早饭,准备出发前往“幽灵海”,不过江离没有让所有船都去,只带了两艘船,先去探探究竟。 其余人留在这边,同时也要保护好成安帝的安危。 就在顾招他们正要出发前,就见不远处的岛上,一人正往这边走来,身上背着一个包袱。 顾招没有说话,一直等到石满走到海岸边,向他们问道:“你们是要出海吗?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 江离没有说话,等着顾招做决定。 顾招想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上来吧。” 石满上了船,又问:“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顾招:“幽灵海。” 石满眉头皱了一下。 顾招以为他是听说幽灵海害怕了,道:“你若是不想去,可以留在其他船上。” 石满:“不是,你们为何要去幽灵海?你当年不是正是因为进了幽灵海,所以才……” 顾招当年将自己为何会流落到这岛上的事跟石满说过,道:“我们要去探一下里的有情况。” 石满点了点头,“那我带你们去吧,我知道那里面的情况。” 第1381章 迷雾阵法 这倒让人有些意外。 江离道:“你知道幽灵海的情况?” 石满点了一下头。 “幽灵海,起先是叫作‘迷障海’,后来才被人们称为‘幽灵海’,那片海域除了浓雾弥漫,风浪诡异之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海面礁石的位置。” “礁石?”江离道:“有什么奇特的吗?” 石满道:“有,那些礁石是会移动的,而幽灵海海面又有浓雾弥漫,再另之风浪的原因,所以,一旦不熟悉那片海域的人进入,便很难出来。” “会移动?”这一次说话的人是顾招,他想起当年的情况道:“难怪当年我们按照礁石的方位找方向,最后却是越行越错。” 石满虽然只有二十岁左右,但是说话做事却是颇为冷静沉稳,或许是这些年一直是一个人的原因,再加上心里一直藏着一份深仇大恨,因此,给人的感觉便有些冷漠。 他看了眼顾招,“对,长期在海上航行的人都会有一种习惯,一旦遇到雾天,或是难辨方向的天气,便会根据记忆去找附近的岛屿,或是礁石来代替一个方位,以此来辨别方向。” “然而,这正是是幽灵海会让人们迷失方向的原因,因为那片海域的礁石,几乎一直都在移动方向。相传,早在上百年前的前朝南疆,曾有一位擅长阵法的高人,为了对付海上横行的海寇,于是便在那里布下的迷雾阵。” “这个阵法至今都还保留着,因此‘迷障海’上才会一直浓雾弥漫,所以想要进入那里,首先就要熟悉那里的阵法。” 江离有些诧异地看着石满,“你竟然对此事如此熟悉,想必定然还知道一些什么,可知道那里的阵法,或是破解之法?” 石满并不隐瞒,“阵法我是知道的,但是想要破解的话,我也破解不了。” 顾招沉吟片刻,“不管如何,先探一下里面的情况吧,若是实在无法破解,能够加以利用话,也未尝不是一个好方法。” 江离点头。 成安帝先前一直在听着他们讨论,直到此时才道:“那阿姐,你们一定要万事小心。” “嗯。” 石满这些年一直在岛上,除了附近的海域便没再去过其他地方,自然不认识这位南陵的帝王,以及长公主,但见顾将军对他们的态度十分恭敬,想来定也身份尊贵。 不过像他们这种离群索居的孤岛上的人,一向不善于和这些身份尊贵之人打交道,因此便只装作不说话,也不去问。 顾招让人去传令出发后,两艘船便往幽灵海出发了。 期间石满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船头,看着眼前茫茫的海面。 船舱里,江离看了眼坐在船头的那个显得有些落寞的身影,向一旁的顾招道:“他应该有所隐瞒。” 顾招叹了口气,他同意江离的这个说法,作为一个孤岛上的渔民,不得不说,石满对于幽灵海的情况,知道得确实有些太多了。 然而,他如果不愿意,他们也没办法。 顾招道:“我也这么觉得,只是不知他此次跟来,究竟有何目的?” 江离:“看看吧,静观其变。” 第1382章 入迷雾阵1 从小岛到幽灵海大概要半日的航程,快要接近时海面上已经开始渐渐有稀薄的雾气弥漫开来,越是靠近,雾气便会越浓。 江离记忆很好,记得顾招曾经说过,这幽灵海也有没有雾的时候,她此时正好站在船头,转头看了眼已经在船头坐了一上午,仿佛成了一块石头人的石满。 问道:“这幽灵海有没有雾的时候吗?” 石满沉默了半天没说话了,听到她的问话,转头看了她一眼。他不知道江离的身份,只知道船上的人都对她十分恭敬,因此便也不敢太过怠慢。 不过他这二十年来都在渔村长大,并不知道真正的恭敬应该是什么样子,在他们原来的渔村,只有长幼老少之分,并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于是,他便只是点头一下头,道:“有,满月的时候幽灵海便是没有雾的。” 江离:“那么阵法呢?” 石满:“阵法也不会启动,不过必须等月亮升起来,在月亮没有升起,或是月亮落下时,浓雾便又会弥漫上来。” 江离看了石满一会,想了想,最终还是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迷雾阵的?你和当年那布阵的高人是什么关系?” 石满也没有隐瞒,似乎也没打算隐瞒,“他算是我们的先辈,或是恩人。据说当年朝廷内乱,诸侯纷争,战祸不断,就是他带着我们村的先人们到这座岛上避世的,这件事我也是在我爷爷临终前才知道的。” 他说罢,从怀里拿出一张一看就有些年头的羊皮卷,递给江离道:“这是布阵图,但我不会看,也不会用。” 江离打开羊皮卷看了一下,果然看到上面画了一个阵法,不过江离对这个也不太懂,于是将那图递给了玄青道:“我记得你们玄影卫的前任掌卫使似乎就擅于布阵,你看看,能不能看懂?” 玄青看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也不懂。” “你说说你,当初怎么不学一下,拿来我看看,”顾招说罢,从玄青手中拿过图看了眼,随后淡定地将图给合上,抬头道:“我也不懂——喂,人呢?” 玄青站在迷雾中道:“在呢。” 原来,说话的工夫,他们的船已经行到了浓雾里面,原本前后两艘船还能相互看到,此刻已经到了相隔半丈远便看不清人的地步。 玄青刚才将羊皮卷给了顾招,便往船头走了两步,走到江离身边,结果顾招一抬头就发现,身边竟然一个人也没有了,着实被吓了一跳。 不远处江离的声音从迷雾中传来:“这雾着实太大了,大家警醒着点,让人用暗语传信,问一下前面船上的情况。石满,你往船里去一点,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来不及救你。” 她话刚说完,就听“啊”一声,正是石满的声音。 江离立即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顾招的声音也从那个方位传来,“他被我拎起来了。行了,你往里面去,别待在这里,待会掉下去,连捞都没处捞。” 后面这句话是对石满说的,石满没应声,但站在那里没再动。 第1383章 入迷雾阵2 很快传信的人就跑了过来,向顾招回道:“前面船上的人回话了,没事,只是雾太大了,看不到周围的情况。别说,这雾可真是邪门,大白天的也能这么大,这要是夜里,那还了得。” 顾招道:“先让众人小心行事,这片海域有不少礁石,让他们小心点,别触礁……” 顾招刚要说“别触礁了”,结果一个“了”字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他们的船突然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显然,他们已经触礁了。 江离:“……” 这姓顾的,十句话总有九句半能应验。 顾招也立即感觉到了自己言多必失这一点,赶紧将嘴巴闭上。 南海水军的将士看着她,还等着他的命令。 顾招只好咳了一声,道:“那什么,总之,让人都小心点。” 江离想了一下,道:“顾招,刚才的布阵图呢,我记得上面有礁石的位置。” 顾招赶紧从怀里拿出布阵图,同时往江离说话的方向走去,不想刚走两步船身又突然一晃——他们又碰到一块礁石了。 顾招脚下一个没站稳,直接往前面摔去,被前面的一双手及时扶住。 江离的声音在面前传来:“你小心点。” 顾招这才看清是玄青接住了他,赶紧站直道:“该不会又触礁了吧。” “先把布阵图给我。”江离说罢拿过顾招手里的布阵图打开看了眼,找到他们刚才进入这里的大概方位,指了指道:“我们应该是从这个地方进来的,现在行了大概有半个时辰,按船速来算的话,应该是到了这里。” “不过这里并没有礁石,可想而知,现在应该是阵法启动的时候,所以礁石在移动。” 江离说罢又想了一下道:“据我所知,仍何阵法都是有一定的规律性的,不可能千变万化,无迹可寻的,所以,我们只要找到它的规律,便能找到这些礁石移致动的大致方位。” “可是这要怎么找?”顾招四下打量了一下,在他的视线范围内,除了江离便只有玄青,他道:“现在越往里行驶,这雾便越浓,别说是周围海面的情况了,连船上的人都看不到,根本没办法辨别礁石的位置啊。” 江离想起刚才石满说过,这幽灵海也有没有雾的时候,道:“所以,我们只能等满月的时候再来。满月的时候我们过来记住这些礁石的位置,顺便回去研究一下这张布阵图,看一下能不能找到破阵之法。” 顾招同意这个办法,道:“行,那我们现在先回去,原路返航?” 江离点头,“嗯,让人传信给前面的船,原路返航。” 顾招闻言便向传令兵的方向走去,道:“传令下去,原路返航,通知前面的船。” 江离想了一下,又向迷雾中道:“石满,你能辨别出回去的方向吗?” 很快,就有一个声音从雾中传来:“能。” 江离:“那好,麻烦你去掌舵的那里指挥一下,告诉他们正确的方向。” 话刚说完,就见顾招跑了回来,道:“另一艘船没有回应,好像失去踪迹了。” 江离心下一突。 第1384章 入迷雾阵3 江离立即和顾招一起往传令兵的方向走去。 “让人再传信看一下。” 传令兵又吹了一会哨子,结果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回应。 顾招叹了口气道:“看来是刚才雾太大,他们一时不慎,迷失方向了。而且,这片海域除了浓雾,还有风浪,我们的船速慢,可能暂时还没有行到风浪那里,但是他们不知有没有行到。” 江离他们的船刚才触了两次礁,所以船的速度很慢,估计方向也受到了影响,而前面那条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显然,他们不仅迷失方向,而且,开出了离他们比较远的距离。 江离又赶紧拿起手中的布阵图看了一下,确实,在刚入幽灵海时,这图上除了礁石,便是风平流静,而越是往里,便是狂风大浪。 江离立即道:“去把石满找来。” 顾招应了声,立即去了。 江离又向一旁的水军道:“让人去把船上的灯笼点上,不管怎样,总比这么摸瞎好。” 那水军也应了声,立即去传令了。 很快,顾招就把石满找来了,江离在手中的布阵图上指了指,问石满:“你说你知道这里的情况,知道多少?若是进入这里,你还有没有办法把人带出来?” 石满看了眼江离指的地方,那几乎是迷雾阵的中心了,自然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顾招提醒道:“想好了再说,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石满虽然已经长大,可在顾招眼中,依旧是那个十一二岁的半大孩子,所以顾招不敢把事情都寄托在他身上。 石满也不知是被他这话说的,还是他也没有把握,一直沉默了好久。 江离也不催他,这事不是小事,不过,她也不想给他太多的压力,道:“其实,不管你有没有把握,我们都是要进去找人的。我们手上还有这张图,尚且对这片海域还有一点了解,另一艘船上的人却是完全不了解,所以,人是一定要去救的。” 石满抬头看她。 江离又道:“因此,你也不必有太大的压力,若是你有把握,我们的胜算便更大一点,但即便你没有把握,这件事也不会算在你头上。” 石满道:“我去过里面,但是是在满月的时候,平时也只到过这里,往里面风浪很大,我之先的船根本不能进去。不过,当年我和爷爷在海上遇到风浪的时候被卷进来过,我爷爷熟悉这里的阵法,所以,在他的指挥下两人才九死一生地逃了出来。” 江离:“那你还能记得当时的情况吗?” 石满想了一下,然后点头,“记得,但是这阵法变幻不定,据说每个时辰的情况都不一样,所以,也不能完全相同。” “能有这样就很不错了。”江离说罢,便向玄青道:“传令下去,不必返航了,先去救人。” “等一下,”顾招却向江离道:“还是先送你回去,等一下我再带人来救。” 江离:“这一来一去,等到再来救至少要到夜里了,到时候这里的情况更糟糕,别废话了,传令去吧。” “可是……” “别可是了,传令。” 第1385章 闯迷雾阵 确实如布阵图上所示,越是往里去,海上的风浪也越来,不过,相对而言,雾倒是没有先前那么浓了。 顾招不敢有一丝的马虎,全程几乎高度紧张中,江离则是回了船舱,拿出那张布阵图研究起来。虽然她没有学过布阵,但是那位布阵的高人既然把这图留下,说明一定是有一点用处的。 “现在海面上的风浪越来越大了。”顾招从外面走进来道。 “感觉到了。”江离没有抬头,目光在盯着那张布阵图上,问了句:“另一艘还没有回应吗?” “还没有,风浪太大了,即便使用暗语传言他们也未必可以听得到。”顾招坐下来,看了眼江离面前的布阵图,这玩意反正他是研究不了的。 江离抬头看了他一眼道:“说明回去暗语传音的工具还要改改,现在使用的哨子的声音不够尖锐,穿透力不透,容易被周围的声音干扰。” “这个回去再说吧,船上能临时做几只哨子已经不错了。”顾招道:“你研究的怎么样了,可找到什么窍门了?” “找到一些,根据图上礁石的位置可以看出,这些礁石是按照八卦阵法来摆的,而从下面的标注也可以看出,它们移动的方法,也是按照八卦的方位来移动的,另外还有一点,” 江离指着布阵图上的一句话,“这里有一句‘月圆归初,周而复始’,应该是说,月圆之夜这些礁石的位置就会回到最初布阵的位置,然而便又开始周而复始。” “据我所知,海上有潮汐一向都有月亮有关系,如此看来,这个迷雾阵应该也和月亮有关,而这些礁石的移动应该就和潮汐有关。所以我们只要算好时间和月亮的情况,应该就不能掌握这个迷雾阵。” 顾招没想到江离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已经研究出这么多的东西,当即一脸敬佩,“和你一比,我觉得我的脑子白长了。对了,我来是告诉你,现在外面的雾没地么浓了,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走吧。” 江离将布阵图一收,便起身和顾招一起出去,不想刚一起身,身体便猛烈地一晃,顾招赶紧伸手扶住她,两人搀扶着出了船舱,紧接着又被迎面而来的海风给糊了一脸。 “这风可真是够大的。”江离伸手挡了一下风,玄青见她出来,赶紧过来伸手扶住她,江离看了眼周围依旧雾茫茫的海面,道:“这么盲目的找不是办法,让人放颗火焰弹。” 顾招道:“这么大的风,哪怕放出去,只怕位置也偏离得厉害。” “放吧,让人每隔两刻钟就放一个,如果他们能看到火焰弹一定会找过来,哪怕找不过来,也提醒他们放火焰弹,告知他们的位置。”江离道:“也让船上的人密切注意周围的动静。” 眼下没办法,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顾招立即便人去放火焰弹,江离抬头看了眼,能见度还不是很高,只怕相差越过十丈远便没办法看到了。 好在,就在他们放到第三颗火焰弹的时候,终于得到了点回应了,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也有一颗火焰弹亮了起来。 第1386章 腹背受敌 顾招赶紧命人往那个方向航行。 江离提醒:“不要完全按照火焰弹的位置,根据刚才的风向,算一下他们可能在的位置。另外,既然他们暂时听不到,那就用火焰弹传信,让他们在那里等。” “好,我知道了,”顾招临走前又交待了句,“你还是先回船舱里吧,那么瘦,小心一会给吹飞了。玄青,扶她进去。” 江离知道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再说她还要回去看一下布阵图上的位置,于是一进船舱,他就让玄青把石满找来了。 石满对这片海域确实熟悉,很快就给江离指出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找到了另一艘船,幸好船和人都没什么事,只是迷失了方向,不知该往哪里走了。 既然人找到了,江离便命人返航,同时让石满帮忙指明方向。 此时小岛边的船上,成安帝一直站在船头等着,眼看已近半夜,江离他们的船还没回来,不由有些担心。 直到又过了好一会,终于听到有人来报:“启禀皇上,长公主和侯爷他们回来了。” “太好了。”成安帝说罢,赶紧接过水军递上来的千里眼看了眼,果然看到远远的海面上,有两艘船正披星戴月地向这边驶来。 “可算是回来了。”成安帝将手中的千里眼放下,又赶紧吩咐道:“快让人去备宵夜,想来他们都还没吃东西呢。” “是。”水军应了声,便赶紧去了。 等船完全停靠下来,江离赶紧让人去把千语找来,船上有不少人在风浪中受了伤,不过幸好伤得不是很重。 成安帝一见她,立即道:“阿姐,怎么样了,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 江离向他笑笑,“遇到一点风浪,没事了。” 成安帝见一个个一脸疲惫,想是此行并不顺利,便也没再多问,立即命人传饭,直到江离吃饱喝足,才问了一些幽灵海的情况。 “那阿姐准备何时回皇城?” “今夜休息一下,明日便回吧,这迷雾阵还要研究一下。另外,你离朝这么久,想来那些朝臣也急了。” 成安帝想了一下,这确实是他离朝时间最久的一次,不过眼下朝中确实没什么大事,他倒也不担心。 他点了点头,“好,一切听从阿姐的。” 江离又道:“另外,我们在这海上消息传得也慢,也是时候回去看一下南蜀那边现在有什么动静了,还有关城那边的兵力也需要部署了,还记得我先前跟你说过什么吗?” “记得,”成安帝道:“南蜀这次一旦开战,只怕会破釜沉舟,决一死战。” 江离:“对,而且,这一次我们要对付的还不仅仅是南蜀,还有一个大燕。一旦南陵和南蜀开战,那么大燕那边必不会错失这次良机。” 而这,也正是她和云景这段时间一直筹谋的事情。 南陵的这一战不可避免,不管是和南蜀还是和大燕。 正如大燕一旦和南陵开战,就会面对腹背受敌的情况,南陵也同样面临着这种情况。 所以,他们这一次的计划,只能成,不能败。 第1387章 解开心结 顾招让人传命,休整一夜,明日返航。 正准备回自己的船舱,就见一人正站在那里在等着他。 顾招向他走了过去,“今天累了一天了,怎么还不去休息?” 石满站在那里,有些拘谨地看了看他,随后问道:“将军,我可留下吗?岛上就我一个人了,我不想回去了。” 顾招看了他一会,道:“你是想留在这条船上,还是想……” “我想加入水军,”石满道:“我当年曾答应过你,等我长大,也要加入水军。另外,我不知道你们今日为何要去探幽灵海,但是我想你们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我可以帮你们,……虽然我知道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顾招看着他,有些不知该怎么跟他说话,他虽然平日里也可以和千骑营的将士打成一片,似乎跟谁都没什么官威,但是那些将士都知道他的身份,即便开玩笑也会有个度。 而且,一般情况下,他以“不正经”居多,很少正经地跟人推心置腹,所以,面对此情此景,他便有些不知该怎么接话。 石满见他表情犹豫,久久没有回话,以为他是不愿意收他,不由有些紧张,手指紧紧地抓住身侧的衣角,低下头道:“如……如果不同意也没事,……我回岛上去了。” 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等一下。”顾招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你今天帮了我们大忙,今日若是没有你,我们不可能这么顺利地找到另一艘船,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离开幽灵海。” 石满转头,一脸惊愕地看着他。 顾招:“你留下吧,我想南海水军会需要你的。” 石满立即笑了笑,“谢谢将军!” 顾招看了他一眼,“行了,去休息吧。” 石满立即学着那些水军跟他说话的语气,态度恭敬地应了句:“是。” 江离站在船舱里,看到刚才的那一幕,就见顾招嘴角轻轻地扬了扬,终于露出一个释怀的笑。 她知道,这个困扰了顾招八九年的心结,今日终于是解了。 她并没有出去,转身回了自己的船舱。 …… 相比南陵的柳暗花明,大燕朝廷此时却是一头雾水, 直到现在,他们都还没有查到晋王的踪迹,甚至有人怀疑,晋王根本没有离开帝都,说不定正躲在帝都的某处,在偷偷地看着他们。 要说以云景的手段,倒是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知地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活动。 不过,他是真离开了。 只不过,他是从皇陵的暗道离开的。 当日太后将他儿时的长命锁送给忆儿时,同时也将装长命锁的盒子一起让他带出了宫,而直到太后临终前,才告诉他,那盒子底下有个夹层,在夹层里放了一张皇陵的密道线路图。 只要按照上面的路线,便可离开皇陵。 这也是太后为什么会让他守陵的原因,她早就为他谋好了退路。 而此时的云景,在经过一个多月的奔波后,也终于快要到雍州了。 “主子,”此时从帝都往雍州的一家客栈里,云舒进来回道:“有从南陵来的暗探,说有要事回禀。” 第1388章 计划开始 很快暗探便进来了。 云景不待他行礼,便直接道:“南陵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南陵,是南蜀。”暗探道:“南蜀改朝换代,邑伯侯应旬扶植了宗擎最小的儿子,刚满十一岁的小皇子继位,朝中有人不满,于是便有人提出宗擎在位时,曾经准备攻打南陵之事。应旬为了在朝中立威,如今南蜀已经开始集结兵力了。” 云景目光一转,“此事皇上和顾侯知道了吗?” 暗探道:“已经知道了。” 云景又算了一下,按照时间来算的话,江离应该已经到南陵了,又道:“长公主到南陵了吗?” 暗探:“已经到了,属下听闻她和皇上一起前往幽灵海了。” “幽灵海,”云景道:“她去那里做什么?” “据说是长公主听闻南蜀不仅集结了陆兵,还集结了水军,所以便去了一趟幽灵海,具体是做什么的,属下还不知道。” “罢了,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原因。”云景相信江离,便也没再继续这个问题,想了一下道:“可能查到南蜀那边大概何时会起兵?” 暗探:“这个,还需要查。不过,南蜀的兵权并非由一人掌管,其中也有并非应旬的人,只怕他还需要先清理一下军中的势力。” “先让他清理着吧,”云景道:“请示一下长公主,问她需要多长时间来整顿兵力?我们不能被敌人牵着鼻子走,既然这一战避免不了,那么不如将主动权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是。”暗探应了声,便立即转身离开了。 云景又看向云舒道:“派人送信给陆争,告诉他,计划可以开始了。” “是。” ………… 此时的陆争还在大燕帝都里,此番大驸马入京后,便是由他一直在和大驸马暗中联系。 接到云景的传信后,陆争便立即将消息传给了大驸马。 而经过上一次的受伤,此时的六皇子已经基本洗清了和晋王之间的嫌疑,燕文帝也终于不再打压他,就连惠贵妃在后宫的日子也好过了。 然而,就在此时,却突然传来惠贵妃身体抱恙的消息。 六皇子闻讯后立即赶到宫里,就见惠贵妃正一脸虚弱在躺在床上,六皇子看了一眼,又询问了一下前来诊治的太医:“我母妃怎么样了?” 太医捋着胡子,皱着一张愁容,诊了半天,道:“贵妃娘娘这是劳累忧思成疾,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日后怕是要忌劳、忌忧,下官先给她开些安神的药。” “有劳陈太医。”六皇子向陈太医微微颔首,又亲自将太医给送到了院子里。 陈太医前脚收了惠贵妃宫里打点的银子,后脚便立即派人将此事告知了大公主的人。 大公主自然十分高兴,看着前来回禀的内侍道:“既然惠贵妃身体不适,要忌劳忌忧,那便让她好好歇着,后宫琐事,也不必再让她操心了。” 内侍明白她的意思,立即拿着赏银退下了。 很快,惠贵妃病重的消息便在宫里传开了。 而说来也怪,虽然太医说此病没什么大碍,吃几服药便可无碍,可是惠贵妃一连吃了快半个月的药,却仍是没什么起色。 第1389章 因病失权 此事自然很快惊动了燕文帝。 于是燕文帝便带着顺妃,亲自来探望了一下惠贵妃。 惠贵妃听闻皇上亲自来看她,赶紧让侍女将她从床上扶了起来,一见燕文帝见来,便立即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 燕文帝一瞧她这样子,倒当真一副好不了似的,摆了摆手道:“罢啦,你有病在身,便不必行礼了。” 惠贵妃又赶紧谢了恩。 一旁顺妃这才向她行了礼道:“臣妾参见贵妃。” 顺妃自从失了孩子后,便和惠贵妃一直不对付,虽然表面上没说,但是两人私底下的关系早就不复从前。 惠贵妃当然知道顺妃此来的目的,但在皇上跟前,也不好多说什么,便只是有气无力地应了句:“顺妃不必多……” 顺妃显然也没想和她多礼,不等她话说完,便已起身。 燕文帝看了惠贵妃一眼,道:“朕已经问过太医院了,说你是劳累忧思成疾,日后要忌劳忌忧,既然如此,这后宫的琐事你也就不必再操心了,安心养着吧。” 惠贵妃一听,这摆明了是要夺她掌管后宫之权的意思啊,赶紧道:“皇上,臣妾没事,太医说,臣妾只要吃几服药便可无碍了。” 燕文帝却道:“那就等你身子养好再说吧。” “臣……” “行了,不必再说了,”燕文帝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看了眼顺妃道:“这后宫之事暂时便交给顺妃打理吧,她有何不懂的,会过来问你,你好生教导一下。” 话已至此,惠贵妃自然无话可说,只好点头应了:“是,臣妾遵旨。” 顺妃看了惠贵妃的表情,轻轻一笑道:“贵妃姐姐尽管放心,妹妹也只是暂时代劳,等姐姐身体康复了,妹妹还是要将这后宫之权还给姐姐的。妹妹毕竟入宫不久,对这宫中许多事情还都不太了解,日后少不得要姐姐多多关照了。” 饶是惠贵妃心里再不痛快,当着燕文帝的面,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陪着笑道:“妹妹哪里话,妹妹冰雪聪慧,自然一学就会。” “行了,你歇着吧。” 燕文帝撂下一句话,便又带着顺妃离开了。 至此,大公主终于掌握了后宫之权。 此时的大公主府里,大公主听到宫里传来的消息后,忍不住一笑道:“好啊,老六不是以为他又恢复先前的权势了么,我便要让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便再也拿不回来了。” 正好大驸马从院子里进来,手中拿着一幅画卷,道:“听闻公主殿下找我。” 大公主看着他一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道:“听闻驸马又出府了。” “是,”大驸马点头,“去会一个朋友。” 大公主看着大驸马,道:“我竟不知你在这帝都城竟然还有这么要好的朋友。” 大驸马淡然含笑:“倒称不上多么要好,只是志趣相投罢了,君子之交。” 关于大驸马的这个朋友,大公主自然派人查过,据说对方是个什么字画行的掌柜,有次大驸马正好相中他店中一副字画,两人因此结缘。 后来大驸马便常去他的字画行里和他谈论一些书画之事。 和大驸马成亲这么久,大公主自然是了解的,大驸马虽然出身将门,但是却不爱舞刀弄枪,偏好一些文人墨客的风雅之事。 大公主看着他手中的画卷,道:“今日又得了什么好画?也让我看一看。” 第1390章 燕帝病倒 只是一幅普通的山水画,不过看得出来,作画之人确实是有几分才情的。 大公主看罢,一笑,“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大驸马笑笑:“确实并非出自什么名家之手,我也只是喜欢这画的布局而已。” 大公主对此并不感兴趣,只是一看罢了,道:“你若是喜欢,宫里倒有不少收藏,改日我进宫给你拿几幅。” 大驸马没有答话,只是轻轻一笑,问道:“不知公主殿下找我可是有何要事?” “倒也没什么事,听闻你前两日去了太医院,我问了一下太医……” 大驸马不等她说完,直接道:“谢公主关心,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大公主知道大驸马不喜欢听人说起他身体的事,便也不再多说。大驸马见她没有其他事情,便道:“公主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先告退了。” 大公主原本是想和大驸马说说眼下宫里的事的,但见他似乎并不太感兴趣的样子,便也没有再说,只是点了点头。 大驸马刚一回到院子,就见那位兰公子又来找他了,大驸马微微皱眉:“公子找我有事?” 兰公子赶紧将门关上,一脸神秘且谄媚地道:“我听闻大驸马前两日又进宫了,不知那个……那个药,有没有?” 大驸马拧眉,“有倒是有,只是恕我直言,公子最近这药用得似乎有些太勤了,是药三分毒,再加之是这种药,只怕用多了会有依赖性。” 兰公子当然早就感觉出来了,但是等他感觉出来已经迟了。 再者,在他看来,大驸马这并不是在关心他的身体,而是心生嫉妒罢了,毕竟他这药是用在大公主身上的,身为大公主的驸马,大驸马心里不是滋味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过,兰公子现在可以说是独得大公主的盛宠,他自然不能白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至于那点依赖性,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甚至找人看过那药,原本是想自己配点的,可结果却被告知,那药里有一味是极难得的药,大概只有宫里才有,或是开药之人特制的秘方。 兰公子知道,宫里的太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制的秘方,这种东西是不会外传的,于是没办法,便也只好继续跟大驸马来讨了。 他看着大驸马,嘴上扬着笑,眼中却颇显得有些得意,一副洞察一切的自以为是,道:“谢驸马关心,不过驸马放心,我会小心的。” 大驸马言尽于此,见他执迷不悟,也不再多说什么,让他等一下,便去给他拿药了。 兰公子一见那药,顿时满眼放光,赶紧谢过大驸马便告辞离开了。 一直到兰公子走后,大驸马脸上那一向温文尔雅的表情才终于冷了下来。他看了眼箱子里的药,已经没剩几瓶了,而等这些药全部用完,也就是安开始起效的时候了。 大燕帝都城的冬天终于慢慢过去,天气一天天暖了起来,惠贵妃的身体也终于养好,然而那后宫之权却并没有回到她的手里。 惠贵妃知道,这交出去的东西再想收回,是不可能了。 而就在此时,就见宫里的下人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道:“贵妃娘娘,不好了,朝合宫刚刚传来消息,皇上病倒了。” 第1391章 不能有事 燕文帝这次病得实在突然,至于病因,便有些让人难以启齿了。 惠贵妃到朝合宫时,就见顺妃正站在殿外,一张脸吓得煞白,她毕竟年纪还小,又未经过什么大事,何况此事又事关皇上的安危,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了。 惠贵妃目光在她那有些凌乱的衣着和发髻上扫了一眼,开口:“好好的,皇上怎么就病了?” 顺妃看了她一眼,没有回话。 惠贵妃只好问守在殿门外的内侍道:“皇上怎么样了?” 内侍低头,也不敢说,只是语焉不详道:“回贵妃,太医正在里面诊治。” 十四公主也闻讯赶来了。 十四公主的婚期定在了三月,自从晋王妃走后,她也懒得再出宫了,这些日子便一心在宫里待嫁。不想就听说皇上病了,而且还是在和顺妃同房的时候。 按说这大中午本不该发生这种事,但是今日正好顺妃来陪燕文帝用午膳,用完午膳后燕文帝又要习惯性在午睡一会,然后事情便弄成了现在这样。 顺妃在这后宫本就没有什么说得上话的人,再加大家又都知道她是大公主的人,便越发不敢跟她走得太近,也唯有十四公主还能与她说说话。 此时她一见十四公主来,赶紧将一双慌张的目光看向她。 十四公主走上前,将她拉到一旁道:“怎么会这样?不是听说父皇这些日子身子一直很好么。” 顺妃低着头,没有说话。 燕文帝的身体她是多少知道一些的,那所谓的身体一直很好不过是个假象,因为他近来一直在服用太医开的“强身健体”的药。 当然,那药若寻常服用是没有大问题的,并且当真有强身健体的功效。 可关键就在于,燕文帝这些日子来在宠幸嫔妃上毫无节制,结果,身体便被掏空了。 正好这个时候太医出来了,众人赶紧迎了上去,惠贵妃道:“许太医,皇上如何了?” 这个时候惠贵妃大概是最不想燕文帝出事的人了,是真心不想,因为燕文帝一旦出事,那么这江山便要易主,而以目前的朝中局势看,太子登基便是顺理成章的。 至于太子登基后会发生什么,惠贵妃根本不用去想,她和六皇子必定死路一条。 许太医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微臣已经提醒数次,可是皇上就是不听,皇上毕竟年事已高,有些事还是需要节制些才好。” 惠贵妃闻言看了眼一旁的顺妃。 顺妃只是低着头。 惠贵妃知道,此刻燕文帝无论如何也不能出事,她想了想,灵机一动道:“皇上龙体抱恙,顺妃,你这段时间便在宫里好好吃斋念佛,抄写佛经,为皇上祈福吧。” 顺妃抬头看她,她如今有掌管后宫之权,按理是不需要听惠贵妃的命令的。但是经此一事她也怕了,万一皇上真因为她而死了,她一定也不会有活路。 十四公主自然知道惠贵妃的心思,见顺妃表情犹豫,劝了句道:“既然是惠贵妃的命令,你便听吧。” 顺妃见十四公主都这么说了,便也点了点头,“是,臣妾遵命。” 第1392章 以妹要挟 一直到旁晚时分,大公主得到消息赶到了宫里,她先是去朝合宫看望了一下燕文帝。见她父皇还活得好好的,颇有些失望,然后便去了顺妃的柔福宫。 一进屋里,见顺妃当真在抄写佛经,大公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如今才是这掌管后宫之人,她让你抄写佛经,你还当真这么老老实实地抄写?” 顺妃有些怕大公主,一见她,握着笔的手便忍不住抖了抖。 大公主当初看好的便是顺妃这柔弱好拿捏的性子,如今一见她竟然如此好拿捏,又有些恨铁不成钢,“我把你送进宫,可不是让你来抄写佛经的。” 顺妃抬头看她,“可是,皇上已经病了,我如今也没办法啊。” “你不能去侍疾吗?”大公主一指朝合宫的方向,“我方才可问过朝合宫的人了,惠贵妃正借着这个机会试图夺回她掌管后宫之权,如今可一直守在朝合宫呢。” 大公主见顺妃不说话,又提醒她道:“你别忘了,你的妹妹可还在……” “公主,”顺妃连忙给大公主跪下道:“我什么都听你的,求你不要为难我妹妹。” “若是你再这么不成气候,我看我便要把她送进宫了。”大公主看着她,眼神阴冷,“如今我没记错,她今年也有十四了吧。姿色出落得比你还出众,我想皇上一定会喜欢的。” 顺妃赶紧摇头:“不,她还小,公主,我求求你,放过她吧。” 大公主冷哼一声,伸手拂上顺妃的面颊,接着用力地捏住她的下巴,媚眼如丝却冷冷道:“也不小了,用点药,没有成不了的事。” “或者,你怕她抢了你的恩宠,送她去青楼也一样,以她的姿色定然能卖个好价钱,也算是偿还我养你们这么多年。” 顺妃用力地摇着头,眼含热泪,恳切道:“公主,求你,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放过喜儿,她真的还小。” 大公主猛地一扬手将顺妃的脸甩到一边,“我当初养你们可不是为了让你们吃白饭的。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再让我失望,你就等着去青楼给你妹妹收尸吧。” 顺妃被她这一下甩得趴在地上,赶紧含着泪给大公主磕了个头道:“是。” 此时太子和六皇子也都赶到了朝合宫,两人虽然都是来探望燕文帝的,但是所带的心思却是截然不同。 于太子而言,燕文帝若就此一病不起,或是直接驾崩,他便正好可以继承皇位。 而于六皇子而言,燕文帝若就此一病不起,或是直接驾崩,他怕是也要死路一条。 两人从朝合宫出来,太子的神情颇为喜悦,一点也没有快要死父皇的忧愁,当然,他刚才在殿里的时候还是很忧愁的。 他看的眼一旁神色郁郁的六皇子,“怎么,六弟近来看起来很清闲啊。” 六皇子微微侧身,态度恭敬,“臣弟在朝中并无什么要职,自然不必太子殿下日理万机。” 太子一听这话,神色颇为得意,“那是自然,孤乃一国储君,将来是要继任大统,肩负这江山社稷的,自然不能跟你比。” 六皇子依旧用他那恭敬的态度,“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太子看了他一眼,满意地冷“哼”了声,便大步离开了。 第1393章 太子监国 六皇子刚要离开,就见惠贵妃派人来找他了。 惠贵妃一直在朝合宫侍疾侍了半日,一直到其他嫔妃去了,这才回宫。 此时的她正在宫里来回踱着步子,一见六皇子进来,赶紧让人将门关上。 六皇子瞥了眼身后缓缓合起的殿门,这才转回头,看惠贵妃,“母妃找我来何事?” 惠贵妃赶紧快走几步,走到六皇子跟前,压低声音道:“你跟我说句话实,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六皇子抬眸看了眼惠贵妃,脸上含着淡淡笑意,“母妃为何忽然这样问?” 饶是平时再“沉得住气”的惠贵妃,此时也有些沉不住气了,“母妃不问你其他的,我只要你一句实话,也好让我安心。眼下情况你也看到了,皇上龙体重病,前朝后宫都被大公主和太子握在手里。” “母妃不相信你筹谋了这么久,就是这么白白地将皇位拱手让人的。我已经悄悄问过太医,皇上的身体已然垮了,即便是此次挺过来,这身体也不可能恢复,连半年都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 说到最后,惠贵妃的语气已然有些急了,“皇儿,母妃知道母妃当年让你失望了,母妃也承认自己是个贪生怕死之人,可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死。” 六皇子微微抬眸,难得认真地看了一下眼前这位在后宫忍气吞声了二十年的母妃。 须臾他缓缓地叹了口气,道:“母妃放心吧,儿臣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那你……”惠贵妃想了想,道:“你和晋王,你们当真闹崩了?” 六皇子只浅浅一笑,没有说话。 惠贵妃其实不敢奢求晋王能相助他们母子俩,毕竟当年她对宁王妃曾那样见死不救过,可是放眼天下,除了那个手握整个南陵兵力的晋王,他们又还能指望谁? 似乎也只有晋王了。 她叹了口气道:“罢了,既然你不愿说,那母妃也不再问你。只是你若有什么需要母妃的,一定要告诉我,母妃那怕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全力护……助你。 六皇子没再和她多说什么,让她好好歇着,便出宫了。 刚一回到王府,六皇子就看到瑞王妃院子里的一个侍女,正领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六皇子看着那人,问了句:“这是?” 侍女赶紧道:“噢,这是妙善堂的郎中,王妃这几日身体有些不适。虽然千语姑娘走了,妙善堂也关了,但是千语姑娘离开前交待过,若是王妃有什么不适,可以去找这位郎中。” 六皇子点了点头,又道:“王妃又怎么了?可有大碍?” 说起来,虽然上次六皇子受伤时瑞王妃曾来照料过他,不过在他醒后,便让她离开了。 瑞王妃便只当是他不愿见她,后来便也很少再出现在他面前。 侍女难得见王爷关心她家王妃,眼眶顿时有些发红,心里的委屈也顿时升了起来,“王妃没什么大碍,就是近来没什么胃口,夜里也睡得不安稳。” 六皇子眼神微动,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那你们就好生伺候着吧,有什么需要,跟王府的管家说。” 侍女看了看他,心想,您难道连去看一眼也不行吗? 您明知道她这根本就是心病。 然而六皇子却已经走开,再不过问。 燕文帝虽然没有死,但是这一次是真的损了龙体,整人也瞬间憔悴了很多,就连朝也上不了了。 没办法,只好让太子监国。 第1394章 恭迎回朝 江离这一次回朝,南陵的官员对她,那可真是热切期盼,又听说她和皇上一起回来了,于是百官们特意到城外迎接。 最让百官们意想不到的是,他们的国师,竟然是大燕的晋王。 而他们的长公主,也早就成了大燕的晋王妃了。 虽然这其中还有很多迷团没有解开。 例如,国师到底何时去大燕做王爷的? 那么,国师府的那位又是谁? 以及,据说他们的国师大人和长公主,把大燕的朝廷给闹翻了?他们是怎么闹的? 说真的,他们真的很想聆听一番,不过可惜,当事人显然没有为他们答疑解惑的意思。 但这一点也不妨碍朝臣们对于他们长公主的敬佩之情,尤其是想到之前她做皇上那些年,又想,别说,以长公主的谋略,整垮一个大燕,或许真有可能。 何况再加上一个国师。 这两人在一起…… 唉!不敢想!不敢想! 江离距离上一次被百官迎接还是她刚登基的第二年,她和云景去青业城揪出一帮贪官污吏,以及云景为她点亮了满城灯火那一次。 别说,这感觉,还真是有些怀念。 “阿姐。” 成安帝先下了马车,又特意伸手将江离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朝臣们一见两人,赶紧下跪行礼:“恭迎皇上圣驾,恭敬长公主回朝。” 江离看着众人,心想,可惜云景没有一起回来,否则便也要连他一起恭迎了。 成安帝见百官态度恭敬,又见她阿姐面带微笑,心里也是欢喜,道:“都平身吧,回宫。” 百官们赶紧谢恩起身,圣驾回宫。 一回到皇城没多久,江离就见到了云景派来的人,江离还不知云景现在的情况,赶紧道:“云景怎么样了?可有离开燕都了?” 密探回道:“长公主放心,国师已经离开大燕帝都了,按时间算的话,此刻应该已经到雍州了。” 江离暗暗松了口气,“那就好。” 密探又道:“国师已经知道了南蜀的事情,特意让属下来问问长公主,长公主需要多长时间来调动兵力?” 正好顾招和成安帝也在,江离便和他们一起商量了一下,其实在南蜀有动作时,顾招已经开始调兵了,只是还需要配合一下云景的计划。 于是,算了一下,顾招道:“三个月足矣。” 江离算了一下时间,三个月确实也够了,不过她暂时还不知道大燕朝廷那边是什么情况,不知这个时间会不会赶得上。 但她还是让密探这么回云景了,“那你便回云景,暂定为三个月的时间,若是他那里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便让人告诉我。” “是,属下尊命。” 因为雍州离南陵并不算远,而国师府的暗探传信又有着自己特有的渠道,所以不过半个月,云景便收到了江离的回复。 “三个月。” 云景琢磨了一下这个时间,然后道:“既然如此,便派人传信给大燕帝都,以及西楚,还有清绾郡主,告诉他们这个时间,让他们随时做好准备。” “是。” 国师府的暗探这些年在云景的经营下,早已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只要一接到命令,便会以最快的速度将命令传出去。 这个网十巨大,几乎覆盖了大燕、西楚、南陵,以及南蜀,都是云景这些年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 而现在,正是这张网发挥他们作用的时候。 第1395章 周密部署 很快,大燕帝都、西楚,以及清绾郡主,都在最快的时间接到了云景的密函。 大燕帝都如今正处于即将改朝换代,朝中一片混乱,混乱得他们都将当初西楚帝在大燕边境,遭遇劫杀的事情给抛到脑后了。 根本没有人去查。 可是他们忘了,莫君言却没忘,特意派人给大燕送了份国书,询问一下查探的结果。 结果就是,不知大燕的朝堂此时当真太乱了,还是没人看到?或者是看到了也没有上奏?亦或是上奏了,太子也没有批阅。 反正,最终的结果就是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西楚帝当即怒了,觉得大燕欺人太甚,立即调遣兵力,准备向大燕讨个说法。 而此时的大燕却还浑然不知,仍正自顾自地忙着自己争权夺势的内乱。 太子监国,对这大燕的朝廷无疑是一个非常大的考验,毕竟,哪个国家也经不够一个根本不通政务,没有才能的国君来败的。 尤其是,他没有才能也就算了,还偏要弄得自己很有才能,在大公主的怂恿下,不停地打压六皇子,及反太子监国的朝臣,还没登基,便已开始党同伐异,清洗朝堂了。 六皇子自从上次在朝中失了权势后,虽然后来燕文帝不再打压他了,但是手中的权力已然不如之前,再被太子一打压,更是只能忍气吞声。 最近这段时间,便只能一直闲赋在王府,每天甚至连朝都不用上了,每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整个朝堂已然被太子和大公主一手把控。 相比而言,大燕的漠北边关,却是众志成城,万众一心,清绾郡主在接到晋王的密函后,便已暗中联系了西南驻军,请他们随时关注边关这边的动静,一有战况,便速速前来支援。 不过在战争还没开始前,先不要轻举妄动,省得暴露他们的兵力。 她就是要给钟离穆一个出其不意,让他以为他们只有这么多的兵力,先生轻敌之心。 一切的一切都有云景的周密的部署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江离这段时间,已经让人研究过了那张迷雾阵的布阵图,顾招也根本研究出来的结果再次派人前去探了,终于在经过一个月的探索,再加上石满为他们指明方向,找到了一其中的窍门。 “太好了!”南陵皇宫里,江离看着南海水军传来的密报,道:“如此一来,我们便可以好好利用那个迷雾阵了。” 顾招原先并不知道她为何突然要去探幽灵海,如今终于明白她的用意。 现在南陵所有的兵力都在暗中调遣,顾招看向江离道:“对了,信林军你打算调多少?” 关于信林军,云景给江离的原话时,“你把信林军全部调去,南陵和大燕的边境我给你守。” 不过江离想了想,还是道:“调十万吧,给云景留了十万。” 她知道云景早有安排,也相信云景的能力,但是事情总会有百密一疏,万一中途有什么变故,也可以及时应对。 顾招却有些担心道:“只留十万够吗?那可是和大燕的边境。” 江离笑笑:“没事,云景自有安排。” 第1396章 架空权力 云景确实早有安排,他已经把赤羽军给调了回去,赤羽军现在正猫在他们的大山里,随时待命。 而根据云景早前在西宁时和江离说过的,即便大燕真的攻打南陵,他手中也还有一支西宁防卫军,这是他当初特意撇清和西宁防卫军的所有关系,费尽心思保下来的。 为的就是这一日可为他所用。 至于西楚要攻打大燕的话,那正好,云景乐意至之。 他巴不得莫君言攻打大燕,到时候让大燕腹背受敌,自然无暇攻打南陵,反正莫君言想为花染收回西宁的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 到时,云景把西宁防卫军给调走,清绾郡主正好再把西南驻军调走。 西宁就算是拱手送给莫君言了,几乎不用他多费一兵一卒。 这也是云景当初给莫君言的承诺。 看,一举多得! 所谓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不得不说,花染手上那一小指的伤口受得可真是值,一条伤口换回一个西宁。 这买卖,划算! 而此时,大燕朝中也终于接到关于晋王已经到了封地雍州的消息。 燕文帝虽然还在养病,但是因为他对晋王的事情太过关心,也得到了消息,当即被气得咳嗽不止,好不容易止住了咳,这才道:“好啊,他果然去了雍州。” 王公公赶紧扶着他,拍着他的背道:“陛下千万莫要动怒,当心气坏了龙体。” 燕文帝又咳了几声,他怎么可能不动怒?晋王就这样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了,并且毫无隐瞒行踪的意思,岂不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他就是存心要气死他。 燕文帝想了想,又吩咐道:“去,去把朝臣都叫来,朕就不信了,一个小小的雍州,朕还拿他没办法了,就算有南陵在他背后撑腰又怎么样?我大燕难不成还怕一个小小的南陵?” 燕文帝最近病的显然的些老糊涂了,何况他对晋王的恨意实在根深蒂固,这根“心刺”不拔了,他始终忍不下心中这口气,一时间把太后临终对他说的话也忘了。 王公公表情犹豫。 燕文帝怒道:“还不快去!” 王公公只好道:“陛下,朝臣都在和太子在议事呢。” 燕文帝的脸色当即冷了下来,太子这是摆明了在夺他的权,想架空他的权力。 他顿时震怒:“朕还没死呢,他们就想夺朕的权了?” 王公公可不敢听这话,赶紧低下头。 燕文帝再次命令:“传朕旨意,命所有朝臣到朝合宫来。”想了一下又道:“另外,六皇子呢?老六呢?” 王公公一脸愁眉苦脸,不敢看他,“六皇子已经很多天没有来上朝了,他不知怎么惹怒了太子殿下,被太子殿下罚他闭门思过。” 燕文帝哪还有看不明白的,当即道:“传朕旨意,让他立刻进宫见朕。派御林军统领亲自去,若敢阻拦者,一律格杀勿论,朕倒要看看,谁敢阻拦?” 王公公知道燕文帝这是真动怒了,不敢有一丝的怠慢,赶紧出去让人传旨给御林军岳统领,并且再三交待,一定要把六皇子带进宫。 接旨的内侍赶紧马不停蹄地小跑着去了。 第1397章 谋逆大罪 六皇了被御林军岳统领亲自护送到朝合宫时,朝臣们早已接到旨意赶了过来,太子自然也来了。 太子一见六皇子,表情便有些不快。 这些日子他千方百计地把六皇子挤出朝堂,命人封锁消息,不得跟燕文帝提起,没想到到底还是没有瞒住。 六皇子一进大殿,便立即向燕文帝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燕文帝正斜斜地靠在榻上,虽然一脸病容,却遮不住他眼底的戾色。 他看了六皇子,又将目光移到太子身上,瞥了眼,又再次再回到六皇子身上,“朕怎么听闻你这些日子一直没有上朝?” 六皇子恭敬地低着头:“儿臣监管不力,吏部的人没有当好差事,儿臣甘愿领罚。” 经过上一次的大查贪墨之事,工部、吏部、户部等很多官员都被罢免降罪,如今的的很多人都是新提上来的,不过,正因为是新提上来的,所以,很多事情都还没有完全理顺。 其中不乏前任官员遗留下来的问题,而这一次,太子抓住的便是这个问题。 吏部尚书、侍郎,及几个重要的官员都是新提上来的。按理,这个时候正是他们积极表现的时候,理应不会犯下什么大错。 不过,没错太子也能找出错,所以,就借着这个机会,把六皇子给禁足府中了。 燕文帝当然知道这其中的猫腻,他看了眼六皇子,“朕方才已经听说了,错不在你。” 六皇子依旧低着头,“但确实是儿臣监管不力,儿臣理应受罚。” 太子冷冷地瞥了六皇子一眼。 燕文帝道:“既然如此,罚也已经罚过了,即日起,你便回朝吧。。” 六皇子:“是。” 燕文帝这才又将目光看向太子,道:“太子,你近来的表现也不错,确实长进了不少。” 太子一听他父皇没有怪他,反而夸了他,赶紧高兴道:“这些都是儿臣应该做的。” “嗯。”燕文帝淡淡地应了声,道:“朕今日叫你们来,是因为朕接到消息,晋王已经到了雍州了。朕想问问你们,打算怎么办?太子,你说说。” 按说,太子和晋王之间原本是没什么深仇大恨的,但是因为晋王原先和六皇子来往密切,又处处相助于六皇子,所以,自然而然就成了太子的劲敌了。 如今虽然晋王已经和六皇子决裂,但是,又有了长公主在,这个仇恨便是怎么也解不开了。 于是,太子一听此事,当即大怒:“父皇,以儿臣之见,绝对不能这么轻饶了他,晋王抗旨不遵,又杀了这么多的护卫,这可是谋逆大罪。” 燕文帝轻轻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六皇子:“老六,那么以你看呢?” 六皇子知道燕文帝这是在试探他的意思,道:“儿臣和太子殿下的想法一致,儿臣附议。” 太子又狠狠地瞥了一眼六皇子。 燕文帝不再看他们两人,又看向其他朝臣:“那么,以你们之见呢?” 众朝臣面面相觑了一番,都知道,皇上想除晋王的心思早不是一天两天了,是不可能打消的。 何况晋王这一次确实抗旨在前,只怕这一次是怎么也劝不住了。 再者,晋王现在只是在雍州,并没有在南陵,他们大燕捉拿自己家的王爷,南陵便是想管也管不到的。 于是,众朝臣只得纷纷应道:“臣也附议。” 第1398章 有晋王在 被隔空定了个谋逆大罪的晋王殿下此刻正在他的雍州调兵遣将。 大燕和南陵的边境当然也有驻军驻守,不过,大燕一向自信南陵不敢主动进犯大燕的,所以只派了几万人在这里。 云景手指在眼前的地图上画了一下,向对面的华知秋道:“这些人,你有几分把握?” 华知秋只瞥了眼,道:“少主放心,这些人末将早就派人查过了,都是一些吃着皇粮不干活的,这些年在边关,没少和地方军以及山匪勾结,没养兵力,光养膘了。” 他语气不屑,把握十足,“要打他们,我赤羽营出一半人就够了。” 云景点头,不过还是提醒:“不可轻敌。” 华知秋立即正色道:“是。” “皇上一旦知道我在这里,一定会派人前来围剿。”云景语气平静地说着自己的生死大事,“不过,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会先派地方兵,如果不行的话,则会派驻军。” 华知秋道:“那我们是先下手为强?还是等着他们找上来?” “不用先下手,皇上一直在怀疑我手中是否有私养的兵力,正好借这个机会告诉他,我还真有。”云景淡淡一笑,又吩咐道:“传我命令,即日起关闭雍州城门,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我想用不了多久,这个消息就会传入京中,皇上自然也就会派人来了。另外,安排人把城中百姓全部转移。” 华知秋立即应声:“是,末将这就去办。” 雍州城的百姓其实很好转移,因为城中的百姓并不算多,这里本来就是边境,再另上之前山匪横行,很多百姓早就举家牵走了,剩下的都是走不了的。 不过,自从云景上一次斩杀雍州的贪官污吏后,他便免了百姓们的很多税,并且把先前被占的土地也都还给了百姓。 不仅如此,他还让行渊阁的人来这里大收药材。现如今,百姓们的日子已然不似先前那么难过了。 这些边境的百姓本就是天高皇帝远,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如今难得有人为他们做些实事,心里自然高兴。 因此,当百姓们一听说晋王回雍州了,众人无不欢喜。 不过,让华知秋没有想到的是,当他派人去让城中的百姓转移时,结果,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走。 “不走?”华知秋一脸诧异:“你跟他们说有土匪要打进城了。” 赤羽军的将士苦着脸道:“他们说有晋王殿下在,他们不怕。” “这……”华知道头疼了,“那如果是大燕的驻军打来呢,他们也不怕?” 赤羽军的将士重复着:“他们说有晋王殿下在,他们不怕。” 华知秋:“……” 这些都是什么人。 华知秋一脸愁眉苦脸地来回踱了一会步子,手指在腰间的大刀上来回磨蹭了一会,没办法,只得回去请示晋王殿下。 云景闻言后反应倒是很平静,“问一下他们可是没有盘缠,若是没有盘缠发一些。跟他们说这是我的命令,待战事过去后他们可以再回来。” 华知秋领了命,又赶紧去了。 不一会,人又回来了。 云景看着他。 华知秋皱着一双浓墨重彩的峰眉,“还是不肯走,说要跟少主你共进退,万一真有人要打进城来,他们也可以帮忙。” 云景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命令道:“发放盘缠,让他们今夜必须全部撤离,否则就是违抗我的命令。” 华知秋见他们少主表情沉了下来,知道这是动真格的了,赶紧应了声,又去了。 第1399章 断其“希望” 终于在晋王殿下的软硬兼施下,城中的百姓这才不得不撤出城去。带足了盘缠和所需的粮食后,还把家里剩下的带不走的粮食都给送给了赤羽军的人。 华知秋来向云景汇报情况道:“其实不撤也没关系,这点百姓,赤羽军还是可以保住的。” 如果放在以前,云景也不会在意这些事,毕竟战乱时期,人命有时候当真如草芥,路有饿死骨、尸横遍野的事情更是再正常不过。 但是奈何他家王妃在意,每次哪里有战乱,江离第一个想到的永远都是那里的百姓。 一想到江离,云景又叹了口气,这一离别,至少又得一年。 华知秋见云景没有说话,也不再多说什么,正好这个时候,落桑从门外走了进来,向华知秋道:“药材已经全部备好了。” 华知秋一看到落桑,原本坚毅的眼神顿时柔和了下来,连连点头,笑着应:“好。” 云景看到落桑,这才想起什么地问了句:“对了,你告诉玄都尉你在这里了吗?” 落桑摇了摇头,“没有。” 云景:“我听说他一直在找你。” 落桑没有说话。 当初她突然离开国师府,其实是受了云景所托。 云景知道江离不是那么一个好说服的人,只要是她打定主意要做的事情,便是千难万阻,也别想让她怯步。 当然他当时并不和江离怀有身孕的事。 不过为了万全起见,他还是做了几手准备。他在江离离开前,特意嘱咐落桑,一旦江离得到他任何不好的消息,便让落桑以起动生死咒为由,立即离开。 如此,一来,江离并不知道启动生死咒的方法。 二来,只要落桑以启动生死咒的名义消失,那么,若他当时真的一命呜呼,也只能说明,即便启动生死咒也没有用。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打消江离想启动生死咒的念头。 这是云景当时特意为江离铺的一条“生路”。 她太聪明了,也太有自己的想法了,云景当然知道,即便他把她给支走,她也有一千种方法,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所以,他必须断了她最后的“希望”。 不得不说,国师大人是真的狠,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这件事,他一直没敢告诉江离。 因为他不用想也知道,他家王妃想杀他的心会有多强烈。 而这也是落桑一直没有联系玄青的原因,既然她当初答应云景不会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她就一定会做到。 她生来便没什么感情,注定只是一个遍身是毒的巫女,为她的族人提供鲜血,并且繁衍下一代巫女,就是她的全部生命。 但是,自从她走出摩萨族,自从她认识了外面的人,她知道,人其实还可以有另一种活法的。 云景见她不说话,知道她大概是因为当初答应他的事,便道:“要不要我派人告诉他一声?” 落桑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国师了。” 云景却道:“是我应该感谢你。” 落桑从屋里出来时,华知秋也跟了出来了,连忙追上来问:“那个,落桑姑娘,你,这你这是要走了吗?” 落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没有说话。 华知秋看着她那一脸平静无澜的表情,连忙说:“可是,这,这,赤羽军……需要你啊。” 第1400章 一棵花痴 落桑看着华知秋,还是没有说话。 她当初从国师府出来后,虽然暗中有国师府的暗卫在保护,但是,她却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 她从摩萨族出来,先是在边关,后来又到了南陵的皇城,但南陵的皇城她显然是不能待了。最后,她左思右想,这才想到了赤风寨。 不管如何,至少她可以来这里的山上采采药。 于是,她便直接让暗卫将她送回了赤风寨,当时赤羽军的人都被云景调到了西楚和南蜀的边境,帮江离看着南蜀的动静。 因此,她便一个人独自在赤风寨生活了半年多的时间。 直到南蜀那边老实了,华知秋带着一队人回来,这才发现她一直在赤风寨里。 后来华知秋便直接把她带到了赤羽军中,因为知道她会医术,所以一直在赤羽军中做军医。 而现在,他家“军医”要走了。 华将军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怎么说走就走。 赤羽军中也很需要军医的啊。 落桑看了他一会,终于开口:“我没说要走。” 啊? 华知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你不去找那个玄都尉,我听说她是你弟弟。” “或许吧。”落桑语气淡淡地道:“但是,他有他自己要做的事情,也有他想要守护的人。他这样,我已经很高兴了。” 华知秋顿时一脸欣喜,“这么说你是真不走了?” “不走。”落桑垂下眼帘,“我也没地方可去。” 难为华知秋这个五大三粗的老**子,竟也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些孤单和落寞,赶紧道:“你有啊,赤羽军啊,赤风寨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真的,你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落桑抬头,向他扯出一个十分罕见的微笑。 ……尽管浅淡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只是这么一个微笑,也足够让华知秋高兴了,他认识落桑这么久,当真是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笑。她似乎永远都是一个表情——那就是没有表情。 笑对她来说,实在太过弥足珍贵了。 因此,她一笑,华知秋也跟着笑,一直笑到人都走了,脸上的笑容还停不下来。 “你差不多得了。”卫临终于忍无可忍地从一旁走了出来,“人都走多远了,你还在笑,没完了。” 华知秋还在笑,完全没理会卫临的打趣,笑着说:“你没有发现,落桑姑娘笑起来,是真好看。” 卫临:“……” 这是真没完了。 这棵老铁树难得开次花,怎么就开成一棵花痴了。 看来是没救了。 卫临不想理他了,问:“少主在吗?” “在。”华知秋应了声,又自顾自地道:“我还从来没有看到她这么笑过,你不知道这有多难得,虽然只笑了那么一下。唉……!” 说完,又自己在那原地回味了起来。 卫临这下是彻底不打算理他了,让他自己一个人站在原地傻乐,就往云景的院子走去。 卫临是来汇报兵力部署情况的,以及刚刚接到了关于西楚军的调动情况。 现在他家主将直接从一个英明神武的战将,变成了一个只知道原地傻乐的大花痴,身为副将的他便不得不多操心一点正事,让那老铁树先那在继续花痴一会。 第1401章 晋王谋反 卫临道:“据西楚那边传来的密报,西楚军已经到了与大燕的边境了。” “这么快!”云景道:“莫君言还真是迫不及待了。” 卫临却道:“倒也不算快,据说当日西楚帝去大燕前便已下令了调兵,只是当时是在暗中调兵,也没有直接放到边境,所以一直没人发现罢了。” 云景可以理解,身为一国之君,只带了五千亲卫就到了临国来,以莫君言的行事作风,确实不可能没有筹谋。 不过,云景也知道,他那些兵力,大概是为花染准备的。 可见,他在来大燕前,早就做了和大燕动兵的打算了。 云景抬头道:“他调了多少?” “三十万。”卫临道:“说是以练兵为名,先兵分两阵,让他们先在自己的疆土上练一练。等刀磨好了,就真好可以上阵了。” 云景无奈一笑,“他这分明就是想来吓唬大燕。” 卫临也笑了笑,又道:“对了,西楚帝还让人问问少主,少主这里的兵力可够?如果需要,他可以看在小世子的面子上,借少主一点。” “不用了。”云景直接回绝,道:“你派人给他传信,让他赶紧派人把忆儿送回南陵,省得教坏了忆儿。” 卫临:“……” 我可以换个委婉的说辞吗? 据说那西楚帝虽然人长得是好看,但是脾气却是一点也不好,整个西楚朝堂的朝臣都有怕他。 云景看了眼卫临,又道:“对了,等百姓都走后,派人把城中全部清一遍,除了我们的人,剩下的一个也不要留。” 卫临知道他家少主就是要清燕文帝暗藏在雍州城中的暗探了。 果然,经过几天的清理,赤羽军的人果然在城中发现还有人悄无声息地隐藏了下来。 赤羽军也不乱杀无辜,在那些人大呼“饶命”,“冤枉”他们只是寻常的老百姓后,直接把人全部给丢出城去。 就这样,整个雍州城只剩下了云景的人。 而晋王要谋反的消息,也终于传到了燕文帝的耳朵里。 “混账!” 燕文帝当即勃然大怒,虽然他已经派人前来围剿晋王,但是身为帝王,他可以随便给你定个谋逆大罪,但是你却不能随便造反。 因为这就真的谋逆了。 云景十分善解人意的如他所愿了。 半个月后,燕文帝派的第一批人终于到了。 正如云景所料,燕文帝暂时还不知道云景手中到底有多少的兵力,因此,先是派了两万地方兵前来探一下情况。 雍州这里这些年一直是穷山恶水,地方兵也只比土匪多了一套朝廷兵服,说白了,战斗力还不如山上的土匪。 再加上这些人对于晋王殿下的威名早有耳闻,所以,说真的,他们并不太想来围剿晋王。 于是,这些人就跟闹着玩似的,站在城外骂阵也骂得跟三天没吃饭似的,那有气无力的声音,听得城头的赤羽军一阵牙疼。 ……恨不得给他们扔一筐馒头下去。 因此,赤羽军没费什么力,城门一开,只出了五千人,还没开始打,就把那些参差不齐地方兵,吓得屁滚尿流地爬走了。 临走时,还大呼:晋王竟然在城中藏了雄师百万! 第1402章 再派驻军 赤羽军:“……” 你回来,给我好好数数! 你是饿得眼花了吧,把人都看重影了。 燕文帝派在这里的暗探已经全部被赤羽军给扔出城去,再想进来是不可能的。因此,对于雍州城中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毫不知情。 不过好在,地方兵也没太敢夸大其词,并没有真的向燕文帝汇报什么“雄师百万”,只是委婉地表示:晋王竟然在城中藏了二十多万的兵力。 燕文帝是真的没有想到,晋王竟然当真能凭空变出二十多万的兵力出来。 可是他又想到了当年的宁王,以及晋王南陵国师的身份,再加上那一次,晋王在勤政殿和他所说的话。 如此一来,若说晋王手中真有个几十万的兵力,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于是,立即有朝臣猜测:“陛下,会不会是南陵暗中借给晋王的兵力?” 毕竟,那可是南陵国师啊。 燕文帝没有说话,正在那忙着咳嗽。 他的龙体本就没有恢复,如今再加上被晋王一气,显然又加重了。 前来议事的朝臣都不敢说话了,一直等到他咳完,这才有人问:“陛下,既然如此,可要增加兵力?” 燕文帝又坐在那缓了好一会,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粗粝的沙哑道:“再派驻军前去,再探。若是晋王手中当真有如此多的兵力,看来也只能派大军前去了。” 兵部尚书闻言,立即道:“遵旨” 然后,又是大半个月后,边境的驻军也终于出动了。 驻军来势汹汹,虽然不像地方兵那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至少在城外喊阵还是喊得挺像那么回事的,中气十足,声如洪钟。 只是,光喊,却不敢主动攻城。 然后赤羽军的人就让他们在那先喊了整整一天。 一直到第二天傍晚,驻军已经一连换了十几个人喊阵了——没办法,太伤嗓子了。 赤羽军的人在城头听着他们那千篇一律的说辞,伸手掏了掏耳朵,问一旁的华知秋:“将军,这还让他喊多久啊?” “先让他们喊着吧。”华知秋朝城外的驻军看了眼,“挫一挫他们的锐气,虽然他们本来也没什么锐气。但没办法,少主说了,先别理他们,让他们喊累了再说,反正这帮孙子估计也不敢主动攻城。” 赤羽军的人笑了笑,又向远处的驻军看了眼,忍不住道:“属下就是觉得挺好笑的,想当年咱们去南陵支援,那南陵将士的士气可当真是震破天的。” “你还记得关城那些守军,很多都是缺胳膊断腿的,却还坚持守在最后一道防线。那千骑营,在明知没有胜算的情况下,却还是千里奔赴,做好了一去不回、战死沙场的准备。” “可你再看看大燕这些驻军,和他们一比,简直就是个笑话。这堂堂的九州第一大国,怎么就沦落至此了!” 华知秋对此也是深有感触,忍不住一叹道:“那是因为南陵有一心装着江山社稷,和天下百姓的帝王。而大燕呢,那位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除了会党同伐异,玩弄权术,他还会什么?” 当年要不是他,他们的主子就不会死,他们这些人也不会被逼得走投无路,躲在这边境的山沟里来。 如果不是当年他们少主得到消息,在前往南陵时,正好寻到了他们,他们如今又会怎么样? 或者当真和那些山匪一般,也做起了真正的山匪了吧? 这大燕的江山,若是再没有一个治国之君,只怕真要被周边诸国给四分五裂了。 第1403章 夸大兵力 江离接到云景谋反的消息时,正在南陵的皇宫里陪成安帝的小公主灵儿在玩。 孙静仪已经为成安帝生了三个孩子了,二子一女,最小的小皇子现在还不会走。 孙静仪在照顾孩子方面很是细心,很多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因此,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照顾这两个大的,就把小公主丢给江离玩了。 江离很喜欢这个小侄女,感觉灵儿的性格和她儿时有点像,……但也不完全像。她那时候情况特殊,又没有人陪,所以多少会有些隐藏天性。 但现在的灵儿不同,她是她父皇母后最宠爱的小公主,因此,便养了一身无忧无虑、天真无邪的性格,她几乎每天都很快乐,不管做什么她做很高兴。 江离回来这么久,每次见到她,她都是一张无比灿烂的笑脸。 不是让江离陪她玩,就是有一堆奇思妙想的问题在等着问她。 就如此刻,她正在请江离教她射箭。 “灵儿听说姑姑的骑射可厉害了,”小丫头生了一张巧嘴,说话总能哄得人十分高兴,仰着一张红扑扑的小脸问:“姑姑可以教灵儿射箭吗?” “当然。” 江离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心想,如果她当年也是这般长大,应该也会长得像灵儿现在一般吧。 江离当然不会当真拿寻常的箭教她,特意让人给灵儿准备一张她的力气可以拉开的弓,又让人拿了一些没有箭矢的箭来。 “像这样,先瞄准……”江离蹲在那里,轻柔地抓住小丫头肉嘟嘟的小手,耐心十足地教着她。 灵儿一边学着,一边问:“姑姑儿时也是这般学的吗?” 当然不是。 江离心想,她那时候,用的全是寻常的弓,一次拉不开就拉十次,十次拉不开就拉一百次,直至将手掌磨得脱皮,两条胳膊全部脱力。 至于箭,也都是正常的箭。甚至为了让她练好准头,先帝还会拉来一排排的宫人站在箭垛旁边,稍有不慎就会射死人。 所以,她要不射中靶子,要不射中人。 没有其他选择。 灵儿还在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江离低头,向她轻轻地笑了笑,“是的,……姑姑也是这么学的。” 灵儿立即笑着道:“那灵儿以后是不是可以和姑姑一样厉害了?” 江离:“当然。” 正在此时,玄青过来向江离汇报情况,远远地听到她们的谈话,眉头微微一皱。 江离看到他,让灵儿自己先玩,走过来道:“云景那里有消息了?” 玄青点头:“雍州传来的消息,国师谋反了。” 江离轻轻一笑,“这对他来说,应该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若是告诉南陵的百姓,估计大家还得普天同庆一下——他们的国师终于谋反了。大燕帝那边什么反应?” 玄青:“据说是十分震怒,先是派了地方军前去围剿,被赤羽军打跑了。然后又派了驻军,在城外喊了三天,……又被打跑了。因此,现在很多人都说国师手中至少有三十万的兵力。” “这么多!”江离略有些诧异:“这谁造的谣,也太夸大其辞了。” 玄青道:“地方军和驻军,大概是觉得打不过,怕丢了颜面。” 江离淡淡地叹了口气,“如此看来,大燕帝若是真要派兵的话,那么数量也不会少于三十万了。可夸得再大,赤羽军也不过只有那么一点人。” 第1404章 传位人选 “那怎么办?”玄青道:“殿下不是给国师留了十万信林军吗?若再加上西宁防卫军的话,应该也是够的。” “那只是以防万一,”江离眉头微蹙,“现在主要就看大燕朝中的情况了,希望大公主和太子不会让我们失望。” 大燕的朝中,此刻正继续乱着,虽然燕文帝已经开始议事了,不过依旧不能上朝,而他眼下唯一关心的事,便只有晋王。 并且,因为晋王谋反的原因,他明显被气得够呛,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了起来。 尤其是当他听说了晋王在打败他派去的地方军后,又再次打败了他派去的驻军。 于是,他直接被气得一口老血挥洒当场。 朝臣们吓得当场失色,纷纷跪下道:“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 燕文帝咳得停不下来,议事被迫终止,王公公赶紧传来太医,不想太医诊后,什么也不敢说,只是频频摇头叹息。 意思不言而喻。 朝臣们当着燕文帝的面没敢说什么,但是背后却是议论纷纷,大燕的朝堂再次出现了新一轮的动荡。一旦皇上真的挺不过去,那么等待他们的就是改朝换代。 至于这皇位传给谁,这正是朝臣们眼下所关心的事。 虽说太子是储君,且近来一直由他监国,但是六皇子最近又重获圣宠,并且皇上对太子的态度又实在让人摸不清。 这就让朝臣们不得不对这皇位继承的问题产生了疑虑。 而此时的公主府里,太子正好来找大公主,大公主已经听说了她父皇吐血的事,然而脸上却没有一丝担忧。 太子却有些担心,“你说这父皇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让我监国,现在却又宠信老六,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大公主看向太子冷冷一笑:“帝王心思向来最难猜了,即便他是咱们的父皇。” “可是,”太子道:“他如今都这样了,总该考虑一下皇位继任之事了吧?” “你又怎知他没有考虑过?”大公主反问。 太子神色一凝,“皇姐的意思是……父皇心中早有人选了?” 大公主的神情却是淡淡的,“眼下众皇子中,只有你和老六尚有一争之力,十一和十五两个基本不用考虑,就看父皇心里偏重于谁了。” “可我才是储君啊。”太子心有不服。 “你是储君又怎么样?”大公主的语气却是毫不客气,“大燕自建国以来,从来就不是只有储君才能坐上皇位的。” 大公主看向太子那不甘的表情,又提醒道:“你忘了先帝了,先帝就不是储君,并且当时也是有储君在位的,可是最后的结果呢,先祖还不是将皇位传给了先帝了。” “那皇姐的意思……父皇难不成是想传位给老六?” 太子想到近来他父皇对老六的态度,越想越觉得不无这个可能。 大公主的神色也终于凝重的起来,她想了想道:“不管如何,绝对不能让这个皇位落在老六手上,否则我们都只有死路一条。” “可万一父皇心意已决呢?” “那就不要让他决定。”大公的语气忽然狠戾了起来。 太子一脸惊愕地看着大公主。 第1405章 派兵出征 事到如今,大公主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了,她看向太子道:“你还记得当初先帝驾崩时,九皇叔身在何处吗?” 太子:“皇姐是说……” 大公主轻轻一笑,“以九皇叔当时在朝中的势力,父皇都能抢走他的皇位,何况一个老六,难不成他还能和九皇叔当时的权势相提并论吗?” 太子已然反应了过来,“皇姐是说,支走老六,也让他……不在朝中。” 大公主点头,“正是。等他回来的时候,说不定已经改朝换代了,你想杀他,还是想留他,岂不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太子皱眉一想,“可是用什么办法?总要有个由头。” 大公主却早有成算,“现在不正好有一个机会摆在眼前吗?老六既然想证明他和晋王没有勾结,那就让他去平定晋王。” “他若当真和晋王没有勾结,那么他们必有一战,如此,若他能灭了晋王,那么岂不是帮我们铲除后患。而他一旦杀了晋王,南陵必不会放过他,也省得我们动手了。” “而若他不愿和晋王一战,那么我们便可以说他和晋王藕断丝连,暗中勾结,如此便正好可以借机除了他。” 太子一听这话,顿时一脸赞同:“皇姐此计妙啊,如此,不管他愿不愿意领兵出征,我们都能找到除去他的由头。” 大公主只是一笑。 “另外,”大公主忽然凑近太子,又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太子听后,又是一脸恍然大悟。 随后道:“如此,即便他真的能平定晋王,我们也可以在他班师回朝之际……” 太子抬手轻轻一扬,做了杀的手势。 于是第二日,当燕文帝再次重提平定晋王之事时,太子及太子党的朝臣立即纷纷附议。 太子道:“父皇,以儿臣看来,晋王实在太过嚣张,分明就是目无君上,不将大燕朝廷放在眼里,此贼不除,何以平定人心?” 太子党的朝臣则是附和:“臣附议,晋王如今公然造反,已弄得天下皆知,若不除他,朝廷的威严何在?皇上的威信何在?” “臣也附议!” “……” 一时间满殿的人,几乎有一大半都在附议。 燕文帝当然想除了晋王,他做梦都想,可关键是怎么除? 他如今对雍州的情况一无所知,而晋王手中又有那么多的兵力,若想除他,至少也要派和他差不多的兵力才行。 何况他已经一败二败,若是接二连三皆是败,那么才是天大的笑话。 所以,此次若要出兵,他必要一举拿下雍州城,彻底除了晋王。 燕文帝看着眼前的朝臣,思虑片刻,随后又看向一直沉默不言的六皇子,“老六,你认为此事如何?” 六皇子自从上一次的事情后,现如今虽然重获圣宠,但是性子却明显温顺了许多,他抬手一揖,道:“儿臣附议。” 燕文帝:“那么以你看来,派多少人合适?” 六皇子想了想,“雍州地处边境,又和南陵接壤,从地方军和驻军的军报来看,晋王手上却少二三十万兵力。而一旦雍州军情告急,那么南陵必定不会坐视不理,如此,只怕兵力至少要比晋王只多不少方可。“ 燕文帝点头,“如此说来,至少也要三十万方可。” 第1406章 平定晋王 六皇子没有说话。 燕文帝想了一下,又道:“那么,派谁前去?” 以晋王的手段,若不派一个有勇有谋的怕是不行。而且,燕文帝先前为了拆散兵力,不让某一支兵力过分强大,让主帅有功高震主的机会,所以几乎将每一支兵力都控制在二十万之内。 因此,要凑足这三十万,至少要两到三支兵力方可。 而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就必要派出一位足可统领全军之人方可。 可自从宁亲王死后,大燕的朝中就再也没有这样一个人了。 眼下大燕朝中的兵力早就四分五裂,且各为其主,几乎形成了一种谁也不服谁,谁也管不了谁的局面。 燕文帝思虑了一阵,一时还真想不出合适的人选。 太子党的朝臣一见机会来了,立即奏道:“陛下,想要统领全军,只怕地位和谋略缺一不可,何况晋王一向诡计多端,必要派一个知己知彼之人方可。” 知己知彼,这话说得轻巧,想要猜透晋王的心思,这朝中怕是找不出一个。 否则燕文帝也不可能试探了几年,也没有试探出晋王的一点底细,这才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否则满朝堂的朝臣,也不可能天天在晋王面前提南陵国师,最后却发现,南陵国师竟然一直就在他们身边。 立即有人附和:“是啊,说起来,六殿下之前倒曾与晋王交好,想必对他的了解要比旁人更多一些。” 这话说的,便多少有点暗示六皇子之前和晋王交好,有暗中勾结之嫌了。 六皇子神色一凛,转头看向说话的朝臣,“陈大人此话何意,你是想说,本王和晋王暗中勾结?” 陈大人立即道:“六殿下何必动怒,微臣绝无此意。” 六皇子却是不依不饶:“那本王倒是想知道陈大人是什么意思了?当日在皇陵,本王差点死于晋王手上,难不成陈大人是想说,本王是故意用了苦肉计,其实本王一直和晋王暗通条款,暗中勾结。” “再说,放眼朝中,与晋王关系最好的远非本王,而是十一皇子。” “这……”陈大人暗暗道:“这十一殿下一向心无城府,不理朝政,只怕……” 六皇子:“所以陈大人就怀疑本王?” 陈大人只好道:“微臣不敢,微臣绝无此意。” 太子终于看不过去了,开口道:“行了,老六,陈大人也只是就事论事,只说你与晋王曾经交好,或许对他有所了解,兴许对此战会有所帮助,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还不待六皇子开口反击,太子又道:“再说了,你若和晋王没有关系,那么你大可以证明给父皇和众人看啊,又何必在这里不依不饶?” 六皇子冷冷一笑,看向太子,“太子殿下是希望臣弟怎么证明?取了晋王首级?” 太子顺势道:“当然也不是不可以。” 六皇子算是明白他们的用意了,看向燕文帝:“儿臣一切皆听父皇做主。” 说真的,燕文帝确实想派六皇子前去,一来有试探的用意,再一个,放眼朝中,也确实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十一皇子肯定是不能派去的,清绾郡主还在边关呢,一旦十一皇子去了雍州,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燕文帝想了一会,终于道:“既然如此,老六,朕便命你为平藩大将军,领兵三十万,收复雍州,平定晋王。” 六皇子微微迟疑了一下,终还是应道:“儿臣遵旨。” 第1407章 有去无回 后宫,惠贵妃听说了六皇子要出征的消息,自然是担心的。 “皇上眼龙体抱恙,随时都有……”后面的话太过大逆不道,惠贵妃没敢说出来,又道:“而皇上偏偏此时派你出征,那岂不是……” 六皇子的表情却是漠然,“这本就是太子的用意。” “你有没有办法不出征,装病,或是让自己受伤,实在不行,安排刺杀。” 别说,这个时候,惠贵妃的脑子倒是挺够用的。 六皇子看了看她,“既然母妃都能想到,那么太子和父皇又如何想不到?再说,父皇一直怀疑我和晋王暗中有所往来,若此次我不去,那么岂不坐实了他的猜疑?” “那怎么办?”惠贵妃道:“据说晋王手中有二三十万的兵力,就这是不是全部还是两说,何况雍州又离南陵这么近,一旦开战,难保南陵不会派兵援助。” “再者,你手中本就没有兵力,此次即便皇上派兵给你,这些将士是否真心效忠于你又是两说?战场上瞬息万变,万一他们有二心,那你岂不……” 惠贵妃越想越是担忧,但不得不说,她的担忧也确有其事。 六皇子在朝中或许还能有一些自己的权势,但是在军中,当真是一点也没有,否则当初他也不会养了那么一帮山匪在雍州了。 而正如惠贵妃所说,如今军中的人,除了清绾郡主所领的林家军,和西宁防卫军,以及西南驻军,其他不是燕文帝的人,就是太子的人。 因此,只要太子在此次所派的兵力中稍微动一下手脚,那么六皇子便是有去无回。 这些事惠贵妃都能想到,六皇子又如何想不到,但是他如今没得选。 圣意已决,再加上燕文帝对他的猜疑,他此次不去也得去。 “母妃不必担心,”六皇子道:“太子和父皇还指望我为他们除了晋王,所以去的途中至少不必担心。” “那回来呢?”惠贵妃道。 “那就看我的造化了。”六皇子道,“另外,儿臣不在的这些日子,母妃怕是要受一些委屈了。” “这你不必担心,这些年我什么委屈没有受过,只要留着一口气,我便一定能撑下去,等着你回来。” 六皇子又道:“如今后宫几乎为大公主所掌控,既然她想掌管,那便让她掌管好了,母妃也不必和她争,能退一步就退一步。” 惠贵妃点头,忽然又想起了瑞王妃,“对了,王妃近来怎么样?我怎么听说,你到现在都没有和她同房?” 六皇子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没有说话。 惠贵妃又道:“不是母妃说你,哪怕你再不喜欢她,可是既然已经成亲了,她便是你的王妃。即便她不能生养,可你也不能就这么不管她,哪怕看在她母家的份上。” “我听闻吴尚书因为这件事,至今都对你视若仇敌,如今都要投靠到太子门下了。” 六皇子却并不太想说这件事,只道:“这件事母妃就不必管了,我自有分寸。” 惠贵妃看着他叹了口气。 第1408章 南蜀异动 半个月后,大军出征。 燕文帝从四大营中调了十万兵力,剩下二十万则已传令地方驻军,沿途待命。 出征当日,太子代燕文帝率文武百官相送,一直将六皇子送到城外。 太子难得表现出一副身为储君该有的气度,他看着六皇子,脸上不无奸计得逞的喜色,道:“孤便在此预祝六弟此次凯旋而归。” 六皇子抬手一揖,“借太子殿下吉言。” 兄弟二人客套了一下,随后六皇子上马,带人潇潇而去。 云景是在六皇子出发后的大半个月得到的消息,同时他还得到另一个消息,南蜀大军有异动。 南蜀密谋已久,终于准备对南陵起兵了。 南蜀和南陵打了近百年,这些年断断续续就从没消停过,这一战也是必不可免,而这一次,江离的目标是,彻底打到南蜀老家。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直接攻下南蜀,将当年四分五裂的南疆疆土给再次合二为一了。 只是如今,该称为南陵了。 云景接到消息的时候,便立即翻出了南陵和南蜀的地形图,南蜀的地理位置还要在南陵的西南方,与大燕几乎隔着整个南陵。 因此,他想要支援,便有些困难了。 云景看了一下地形图,微微皱眉。 他担心江离,哪怕他知道她早有筹谋,也早已做好准备,可是战场上的事,谁又说得准。 华知秋和卫临正好来和他商讨战事,华知道看着那地形图道:“末将倒是知道有一捷径。” 云景看他,“在哪?” 华知秋翻出另一张地形图,是大燕、南陵、和西楚的地形图。 华知秋指着上面那座横跨大燕、南陵、和西楚的那座大山,道:“从这里穿边这片山,就是西楚,一直向前就是西楚和南蜀的交界,也就是赤羽军上次驻守的地方。” “末将先前曾从这个路线走过,知道有一条路,从这里过去至少可以节约半个多月的时间。” “而且,以南蜀如今的兵力部署,南蜀大部分的兵力几乎都在和南陵的交界,以及海上。此地的兵力必然薄弱,如此,便可以从后方援助南陵,打南蜀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有一点……”华知秋说罢又皱了皱眉。 云景:“什么?” 华知秋道:“因是山路,不能骑马,只能步行,所以不能带太多人,想要带大军前去,必然拖累行程,反而不如走平原来得更加快。” 云景想了一下,“所以,不用带大军。” 卫临道:“可是不带大军,去了也是无用。” “你上次不是说莫君言想借点兵力给我嘛,跟他说,我要跟他借十万兵力。”云景说罢,便向云舒道:“替我传信给莫君言,让他替我安排十万兵力在那等着,便算是我拱手将西宁送给他的交换。” 云舒领了命,便立即去安排了。 云景又看了看眼前的地形图,冷冷道:“既然南蜀如此不知死活,这一次,我便彻底让他消停。” 江离不是想要攻下南蜀吗? 那好,他就将它捧到她面前。 第1409章 无耻至极 莫君言觉得,国师大人无耻至极,一个西宁,他已经几次三番跟他交换过多少次了,每次都拿西宁交换,每次都拿西宁交换。 他觉得,这天下再没有比国师更无耻的人了。 “他还要不要点脸了?”莫君言听了国师府暗卫的传信后,冷冷道。 国师府暗卫垂首看地,就当没有听到。 国师府的暗卫从莫君言还是莫少阁主时,便早就习惯了他的毒舌——反正你答应借兵就行,至于其他的,你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反正他们主子也听不到。 相比而言,花染倒是很好说话,让暗卫退下后,便看向莫君言。 莫君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立即垂下目光,“不准替他说话。” 花染柔声叫了句:“阿言。” 莫君言再次重申,“说了不准替他说话。” 花染:“我是想说,西宁我可以不要。” 莫君言立即道:“借借借,我借还不行吗?” “我是说真的,”花染轻轻地蹲在莫君言的面前,伸手握住他手,“我早就不在乎了,那西宁对我来说也不过只是曾经的一个封地而已,你实在不必为我大动干戈。” 莫君言也握着他的手,道:“我答应过你,一定会把西宁替你拿回来,既然我说到,那就一定会做到。再说,依如今大燕的局势来看,西宁于我来说,也不过如探囊取物,又怎么能称得上大动干戈。” 这件事早在莫君言从大燕回西楚前,便已和云景密谋过了,届时西南驻军和西宁防卫军都会被调走,大燕的边境便算是对西楚敞开怀抱了。 而大燕和西楚的边境便是西宁。 即便是西宁防卫军没有被调走,那也不怕,反正西宁防卫军是效忠于花染的。 虽然莫君言嘴上天天骂国师无耻,但是不得不说,国师的心计与谋略确实世间仅用。 毕竟,一个人谋划一个国家已算是足智多谋,同是谋划两个国家,便算是多智近妖了。 而国师他老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同时谋划了北疆、大燕、西楚、南陵、南蜀五个国家,并且这每一环每一扣都要环环相扣,其中不可出任何纰漏。 试问这天下谁能出其左右? 反正莫君自知,哪怕是他自己,也是不敢比的,毕竟,他可没有国师无耻。 莫君言叹了口气,“唉,想想还是挺不甘心的,每次都被他利用。即便是他将西宁拱手送给他,其实说白了还不是在利用我西楚的兵力,借此来牵制大燕,从而不让大燕有机会对南陵起兵。” “还有当初说好的,将行渊阁送给我,结果,他还不是照用不误。行渊阁也就是名义上是我的,可还是为他所用,与先前也没什么区别。” “当真阴险!当真卑鄙!当真无耻!” 花染忍不住笑了笑,“那你还回回都上当?” 莫君言抿了抿唇,“我还不是看在他当年相助你我的份,再加之上一次他不顾自己身处困境,愿以内力为我解毒,便算是还他的人情了。” 花染知道,莫君言其实就是嘴硬心软罢了,也不说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第1410章 直接约战 莫君言虽然嘴上骂国师骂得毫不含糊,但是既然答应了借兵,也是借得毫不含糊。 当下便拟了旨,命驻守在与南蜀边境的驻军,直接将十万兵力压在边境线上,并且表示:此时风和日丽春暖花开,很适合拉兵出来练练,想问南蜀愿不愿意一起切磋切磋? 简而言之一句话就是:西楚随时有攻打南蜀的可能,让南蜀随时做好迎战准备。 南蜀原本正在集结兵力,一心攻打南陵,哪知西楚突然来了这么一手,很快边关的军情急报便传到了朝中。 南蜀新上任的小皇帝才不过满十一岁,还只是个半大孩子,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坐在龙椅上,做他的傀儡皇帝,朝中一应大事小事务,都是邑伯侯应旬做主。 一听说是西楚要攻打南蜀,当场便在龙椅上吓尿了。 西楚和南蜀之间的差别,就如大燕和南陵之间的差别一样。 南蜀当年的开国先祖就是因为没有争过南陵,疆土“分赃不均”,这才一直耿耿于怀,这些和南陵打得没完没了。 如今听闻九州第二大国要攻打自己,自然就吓尿了。 南蜀不怕大燕,因为南蜀和大燕之间还隔着一个南陵,所以,大燕怎么打也打不到他们头上,但是西楚就不一样,西楚正好就和他们搭界。 “怎么办?”小皇帝一脸惊恐地看向邑伯侯应旬,“那可是西楚啊,要不暂时先不要攻打南陵了。” 他这皇帝当得随意,所以以为两国交战也是件随意的事,现在南蜀的兵力基本已经压到了和南陵的边境了,现在再说退兵,早就晚了。 邑伯侯应旬是个年过六旬的老家伙,个子不高,人长得精瘦,但人也是真精,一双眼睛里放出来的全是精光。 他一脸嫌弃地看了眼眼前这个不成事的小废物,脸上是毫不遮掩的厌恶,“陛下说得轻松,我们谋划了这么久,如今是说退兵就退兵的吗?” “再者,南陵那边也已做好迎战的准备了,陛下以为我们退兵了,南陵也会退兵吗?” “陛下大概是没有听说过南陵当今皇上,你以为他是个会让人欺负到头上的人吗?” 他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几乎是吼的。 小皇帝胆子本来就小,当初之所以坐上这个皇位也是被赶鸭子上架——不坐就得死。 这才没办法,做了这个摆设皇帝。再加上体弱多病,性情懦弱,被这么一吓,更是吓得浑身哆嗦,眼看就要直接倒地不起了。 “那,那,那……”他哆哆嗦嗦了半天,才好不容易吐出一句完整的话,“那怎么办?如今兵力都被调到余南陵的战场,郦城那边的兵力也被调走了大半,本就没有多少兵力了。“ 郦城正是南蜀与西楚的边境。 邑伯侯是真不想看到这个小废物,一脸嫌恶地别开目光,冷冷道:“那就把京中的兵力都调去郦城。” “那万一……”小皇帝又一脸惊恐道:“万一,万一南陵攻到京中怎么办?” 邑伯侯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这仗还没开打呢,身为一国之君就盼着敌国的大军直逼京都,这废物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玩意? 他一脸阴狠地瞥向他,然后恶狠狠道:“那我们就都得去死。” 第1411章 亲自上阵 就在南蜀这边君臣争吵时,南陵此时的宫中,也正在上演君臣之争。 争的事情很简单。 江离要上战场,但是顾招和成安帝都不太同意。 江离无奈道:“南蜀如今兵分两路,一边从陆地,一边从水路,所以必须有两人分别统帅。顾招,你一个人总不能分成两人用。” “那也不用你去,”顾招直接道:“实在不行,要不派长风军的林重仁,要不派信林军的方鸿飞,我南陵军中怎么着也能找出几个可用之将,还不需要你亲自上阵。” 江离:“林重任有勇,确实有统帅大军之能,但是无谋,之前都是云景在他背后为他出谋划策。方鸿飞就更不必说了,虽然他掌管信林军也有些年头了,但是至今还没有真正上过战场,根本没有作战经验。” 顾招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先前长风军虽然由林重仁统帅,但是一直是由国师在背后谋划。 而方鸿飞上次在南陵和西楚之战时,虽然也去过边关,但是他带着信林军到的时候,战争已经结束。 所以,让这两人驻守边关还行,上阵杀敌也可,但是若要出谋划策,那确都有不足。 别说是他们,就连顾招自己都认为自己在这方面也是弱项,至少,和他这位小表妹,以及国师一比…… 算了,这根本没得比。 所以,放眼朝中,江离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 她不仅有勇,而且有谋,关键是随机应变能力又非寻常人可比。 战场上瞬息万变,正是需要像她这样有勇有谋,又能随机应变,应付一切突发状况之人。 但是…… 江离见他有点被说动了,再接再厉道:“而我不同,我上过战场,放眼朝中,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顾招看向她,“你也不过只上过一次战场。” 江离:“但我胜啦。” 顾招:“那是因为有国师在。” 江离:“你在质疑我的能力?” 顾招:“我在担心你的安危。” 江离不跟他说了,转头看向成安帝,“好吧,长安,你说。” 成安帝一脸为难地看着她,“阿姐,我觉得顾侯说得有道理。” 江离:“那我说的就没道理了?” “阿姐说的也有道理,但是……” 成安帝和顾招的想法一样,就是担心她的安危。 他看向江离道:“我知道阿姐的一片为国之心,可上次上战场,因为阿姐当时是帝王,御驾亲征倒也说得过去。但是现在不同了,阿姐现在是长公主,真的不需要你再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江离两个都不想理了,双手托着腮坐在那里。 顾招看了她一眼道:“要不,我们问一下国师,看一下他怎么说?” “你这一来一回的,两国交战都打到一半了,兵贵神速懂不懂?”江离说罢又道:“再者,云景一定是听我的。” 顾招不说话了,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国师就从来没有不听过她的。 “这样,”江离道:“我统领水军,上次幽灵海我们已经仔细探过了,也算是早有布局,基本胜券在握,这样总可以了吧?” 顾招和成安帝相看一眼,知道大概也只能这样了。 第1412章 再次上朝 这一日上朝,江离罕见地出现在了朝堂上,这让整个朝堂瞬间引起了一阵骚动。 自从江离在成安四年年底将皇位还于长安后,她便再没有在朝堂上出现过,甚至连御书房也甚少进入,然而今日却意外地出现在了朝堂上。 这让朝臣们皆有一些吃惊,不过在吃惊之余,还是没有忘了礼数,纷纷向她行礼。 江离看了看众臣,微微一笑道:“诸位大人不必多礼,我今日也就是来听一下。” 朝臣们不敢不多礼,这毕竟是他们的上一任帝王,而且还是让南陵起死回生的帝王。当然,尤其是她现在还是大燕的晋王妃。 成安帝看了眼堂下众人,道:“关于南蜀之战,朕想诸位爱卿已然知晓,今日朕便要说一下这统帅之人。” 朝臣们赶紧恭敬地站好,纷纷洗耳恭听,毕竟,他们长公主就站在旁边呢。 成安帝也看了眼堂下的江离,不由坐直了身子,这还是他阿姐第一次看他上朝,说真的,他有些紧张。 他暗暗清了清嗓子道:“据密探来报,此次南蜀是从边关和海上同时攻来,因此,便需要的两位统帅同时负责此次战役。” “朕昨日特意和顾侯商议过此事,最终决定,由顾侯带领长风军、信林军,以及关城左卫军,及千骑营等共二十八万兵力,由关城迎战。” “另外,由长公主带领南海水军十万兵力,由海上迎战。” “什么?!”朝臣们顿时一片哗然。 “长、长公主?!” 江离早知道此事一说,朝臣们必要哗然的,不过她也不着急,静静地听着朝臣们议论了一会,直到议论声渐渐平复下来,她这才看向众朝臣。 面带微笑:“怎么?诸位大人可是有何异议?” 谁要是敢有一个异议给我看看? 朝臣们一见他们长公主那张笑脸,纷纷低下头——不敢。 是真不敢。 江离满意地看着众朝臣的反应,然后看向顾招和成安帝,摆出一副“你们看”的表情。 顾招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瞥了眼众朝臣,然后收回目光。 他就不能指望这些老家伙能有什么用。 一个眼神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了。 成安帝也是颇感无奈的表情,他和顾招原本还指望让朝臣们劝劝的,结果他发现,他实在是高估了他的这些朝臣了。 他阿姐,余威犹在,并且丝毫不减当年。 没办法,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于是,事情便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江离以一己之力,镇压住了满朝的朝臣,然后便心满意足地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 散朝后,江离看向顾招:“怎么样,我说的吧,没有会反对的。” 顾招看了她一眼,“那是他们不敢反对。” 江离无所谓,“结果一样就行。” 两人正说着,就见玄青从外面进来,说是收到国师的密报。 江离赶紧打开看了一眼,顾招道:“什么事?” “没什么,”江离将密函递给顾招,道:“云景跟莫君言借了十万兵力,压到了西楚和南蜀的边境上了。” 第1413章 主帅出征 江离从宫中出来时,正好看到护国公,护国公如今已是八十有余,不过看起来身体还算硬朗,就是腰背有些不直,走路也需要柱着拐杖。 江离看了眼他手里的拐杖,据说是前两年他寿宴时,小太子特意命人打造,送给他的,因此他喜爱得不得了,天天拄着。 护国公虽然早就离朝,不理政事,但因是太子太傅的身份,还时常进宫。 江离远远地看到他,便向他微微颔首,客气地招呼道:“见过老国公。” 护国公赶紧抬手,“诶,长公主切莫折煞老臣了,老臣不敢当。” 江离笑笑:“老国公本是长辈,理应如此。” 护国公虽然不理朝政,但是对于朝中之事还是知晓的,也听说了长公主主动请命领兵之事,这让他想起几年前,皇上刚刚继位时,他以小人之心,度人家君子之腹的事。 再加上他如今已经听说了国师乃是大燕晋王,并且从皇后那得知当年晋王回大燕的原因,以及长公主这几年和晋王为保南陵安危,一直在大燕如履薄冰之事。 不由便有些唏嘘。 护国公叹了口气,有些愧疚道:“唉!长公主能不跟我这老头子一般见识,老臣已经感激不尽了。老臣一想起当年孙家所做的糊涂事,就……” “时过境迁,国公不必再提。”江离笑着打断他后面的话,“大家同是为了皇上,也是为了南陵,自然无需多言,我理解国公的一片拳拳之心。” 护国公摇了摇头,甚至羞愧,“长公主大人大量,实在令老朽无地自容。” “国公乃是国之柱石,无需妄自菲薄,这些年朝中很多事也多亏了国公从中调停。”江离想起前几天看到的小太子又说:“再者,国公如今又是太傅,我前两天看到太子,发现太子被教得很好,这些可都是国公的功劳。” 护国公柱着拐杖,慢悠悠地走着:“唉,老臣年纪大了,即便有心也是无力了,所以特意让皇上又给太子请了几位太傅,我也就是占着这个名头,没事舔着脸进宫看看罢了。” 江离轻轻一笑。 护国公又道:“老臣听闻了公主殿下主动请命之事了……” 江离向他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她走路时脊背挺直,和护国公那佝偻的腰背形成鲜明对比。 或许是那些年做皇帝做惯了,尤其是一回到这里,江离走路时总是不自觉得会带出几分当年做帝王时的气势来,这和她在大燕做晋王妃时,完全不同。 护国公朝她看了眼,依旧可以从长公主身上看出当年的气势,只是越发显得沉稳,而不外露了。 因此,人也越发显得平和了。 护国公这才将刚才没有说完的话给说完,“……长公主这一片为国之心,也叫老臣自愧不如。” 江离向他淡淡一笑,“我也只是尽我所能罢了,当年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护国公闻言点了点头,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两人一起往宫外走去。 和南蜀的这一战,南陵早有准备,一应辎重也早就准备好,运往边关,如今只等帝王一声令下,主帅便要出征。 出征那一日,成安帝亲率文武百官,一直将顾招和江离等人送到城外长亭边,又说了一番话,这才看着二人兵分两路让,往两个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大燕边境,雍州。 六皇子所带领的大军也终于到了雍州城外。 第1414章 四面受敌 六皇子所带领的大军一直走了近三个月才终于到了雍州城外。 而就在六皇子的大军还没到雍州城外的时候,大燕内乱的消息也已被钟离穆暗藏在大燕帝都的暗探,传回了北越。 北越早想趁着大燕内乱的趁火打劫,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于是立即整兵待发,随时准备攻大燕一个措手不及。 与此同时,大燕再次收到西楚的国书,西楚承宁帝让大燕交出当日行刺的刺客,并让大燕给个说法,否则他就要亲自到西宁捉拿真凶了。 这一次,大燕的朝臣终于看到了——因为这一封国书是和大燕边关的军情急报一前一后送到的。 西楚陈兵三十万,几乎就要压到和西宁的边境线上了! 大燕朝臣当即慌了,赶紧将这件事上报燕文帝,燕文帝一看西楚的国书才得知西楚之前便让人送过一封国书了,但是因为他先前一直病重,不理朝政,所以这件事却一直没有人提。 “把太子给朕找来。”燕文帝看罢将手中的西楚国书一合,当即向殿外喝道。 殿外的内侍一听,赶紧快步跑着去了。 此事非同小可,说实话,哪怕大燕现在攻打南陵,大燕的朝臣和燕文帝都不会这么担心。 但是现在是西楚在向大燕宣战,而且燕文帝又心知胆明那位花染和尚的身份。 所以,即便那所谓的刺客只是西楚杜撰出来的,只要西楚帝想打,那他就一定能找到理由。 何况,燕文帝知道大燕如今的情况,晋王谋反,北疆又在虎视眈眈,现在再加上一个西楚,说不定还要再加一个南陵。 如今的大燕真可谓是四面受敌了。 这也正是大燕朝臣们所担心的事情,打一个南陵和一个晋王或许大燕还有胜算,但要同时和西楚、北疆、晋王、南陵四方交战,大燕就算是第一大国,只怕也不可能有胜算。 太子很快闻讯而来,一个礼还没行完,燕文帝就直接把手中的西楚国书给摔在他的脸上,“你瞧瞧你干的好事,这么大的事,你就没有看到吗?” 太子被那国书正砸中额头,他伸手揉了揉额头,又低头看了眼掉在他面前的西楚国书,伸手捡了起来,还没看,便先道:“儿臣又做错什么了,父皇何必动……” 他的“动此大怒”几个字还没说完,自己先愣在了那里,“西楚……来犯!” “你还知道!”燕文帝被他气的一连咳了好几声,王公公见势,赶紧上去给她拍了拍后背,替他顺顺气,燕文帝这才好不容易压下一口气道:“上一封国书几个月前就送来了,你但凡早就发现,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个局面。” 燕文帝的话没错,只要有人早点发现那封国书,哪怕随便抓一伙山匪,扣上一个子虚乌有的罪名,都可以把这件事给交待过去。 可偏偏就是没有发现。 这仿佛就像冥冥之中,上天喻示着大燕的气运一般。 殿里的其他朝臣亦是议论纷纷,这西楚之战是真的不能打,否则大燕是真的吃不消。 然而燕文帝却知道,现在已经不是大燕想不想打的事了,西楚既然已把兵力压在了边境线上,那就是说明他们此来必定要向大燕讨个说法。 而西楚帝想要的说法,只怕还不仅仅只是那所谓的刺客的说法,还有十几年前,西宁王之死,以及当年西楚谋反之事。 这其中皆是大燕的原因。 第1415章 免监国权 当年之事,别人不知道,燕文帝却是再清楚不过,再加上花染和尚的身份。 燕文帝哪怕再没有脑子,也知道此战是避无可避的。 他沉吟片刻,道:“传朕旨意,命西南驻军速速赶往西宁边关。” 朝臣一听这话,顿时慌了——这是要迎战的意思啊。 立即有人道:“陛下,此战万万不可打啊,如今我西宁只有西宁防卫军十万兵力,哪怕再加上西南驻军,也不过才二十万兵力,可西楚却有三十万,此战,实在胜算渺茫啊。” “是啊,再加之我大燕近些年国库空虚,虽说和南陵签订了通商条约,可如今晋王谋反,南陵与大燕关系必也受到影响,如今实在不能再打啦。” “臣附议。与北疆那是无可避免,而晋王又是主动谋反,这是必战之战,可与西楚……,还请陛下三思。” “臣也附议。既然西楚要求交出真凶,那我们给他一个‘真凶’便是,实在无需为了这点小事而大动干戈。” “请陛下三思啊!” 朝臣们说罢,一个个纷纷跪了下来。 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不能打。 燕文帝看着众朝臣,没有说话。 这些朝臣并不知道花染的身份,也并不知道当年西宁之事的真相,在他们看来,此战只是西楚帝向大燕要一个说法,那么给他一个说法便是。 然这件事,燕文帝终究是没法向他们明说的。 于是,他只好坚持他的独断专行道:“朕圣意已决,既然西楚敢打到我大燕头上,那大燕自然不会退缩。” “陛下……” 朝臣们还想再劝,却见燕文帝的表情已然冷了下来,便知此事已无回旋余地。 朝臣们没办法,眼前这是一国之君,哪怕他缠绵病榻,哪怕他命不久矣,可只要他有一口气,那么这大燕天下就还是他说了算。 朝臣们只好低下头,一脸认命的表情。 一旁太子知道此事乃是他监国不力,也不敢说话,就那么垂着头站在那里。 燕文帝正好向他看了过来,表情阴冷道:“太子监国不力,传朕旨意,免去太子监国之权,罚太子闭门思过一个月。” 太子顿时慌了,平时他闭门思过也就算了,可这个时候,太子赶紧跪下道:“父皇,儿臣知错了,请父皇再给儿臣一个机会。” 太子党的朝臣也纷纷想要求情,却见燕文帝目光冷冷地向他们扫来,“都退下。” 众人只好把快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再不敢说一个字。 一直到众人出了大殿,太子党的朝臣立即看向最后走出来的太子,赶紧上次道:“太子殿下,这……” 太子看了眼他们,没有说话。 立即有人向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不可以此处说。于是众人各自交换了眼神,立即跟着太子一起离开了。 一直到一处无人的地方,众人这才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陛下这个时候削去太子殿下监国之权,岂不是……”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下去,不过众人也都会意,又有人说道:“是啊,陛下如今这身体状况已然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却要太子殿下闭门思过一个月,万一这一个月之内……” 他后面这话显然更是大逆不道,因此也没敢再说下去。 然而,圣旨已下,哪怕他们有再多的担忧,也只是徒劳。 第1416章 推卸罪名 既然燕文帝让太子闭门思过,那太子也只好遵命行事。 然而,他遵命了,大公主却不想认命。 “他让你闭门思过,你还当真闭门思过了。” 大公主听到太子被罚闭门思过之事后,便立即赶到了太子东宫,一见太子当真老老实在府中“思过”,当即便怒了。 太子坐在那里,抬头看向她,“父皇旨意已下,我总不能抗旨不遵。” 大公主大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那你就打算替他背下这所有罪名?” 太子有些不解地看着她,“皇姐此话何意?” “何意?”大公主冷冷道:“你当真以为西楚真的是因为那子虚乌有的刺客,这才向大燕起兵的?” “难道不是?” 太子有些意外,虽说这个理由确实牵强了些,但毕竟遇刺之人乃是西楚的帝王,他堂堂一国之君在大燕的疆土上遭人行刺,这件事确实可大可小。 大公主看了太子一眼,又一脸无奈地将脸转开,实在不想看他了,道:“你可知那日跟西楚帝一起来的那个花染和尚是谁?” “和尚?” 太子对那个和尚有些印象,那大概是他此生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和尚了,再加上西楚帝待他又如此亲厚,这便不得不让人多加注意。 太子道:“他是?” 大公主:“他是宁翊。” “宁……翊!”太子起先还有些疑惑,待他一想起这个名字时,表情便不由有些震惊,“皇姐说的可是当年的西宁王世子宁翊?” “正是他。”大公主道:“当年西宁之事,你也应该知晓一二,当年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我想没人比父皇更清楚。所以,你当真以为西楚帝只是因为那所谓的刺客,这才对大燕起兵的?” “所以,”太子沉思了好一会,才道:“他是为报当年西宁王府之仇的。” 大公主见他终于明白其中的关窍了,点了点头。 太子:“可是,当年西宁王全府上下,不是都死于那场‘叛乱’了吗?” “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知道的是,父皇也已经知道了那花染和尚的身份了,所以,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西楚之战是必不可免的,哪怕没有那国书之事。” 太子看着大公主:“皇姐的意思是?” 大公主道:“我的意思是,父皇明知此战避免不可,然而他为了将当年之事隐瞒下来,不想让人知道他当年所犯之错,所以,便将这个责任推到了你的头上。” “如此一来,一旦大燕和西楚之战败了,那么这所有的责任便都是你这个太子的了,天下人都会认为是你这个太子不作为。到那时,你想这储君之位还会是你的吗?” 太子已经是一脸惊愕的表情了,他愣了许久,才道:“不、不会的,父皇不会这么做的。” “不会?”大公主却道:“你忘了曹氏的下场了吗?你忘了老四的下场了吗?当年宁王之事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你我都清楚。” “曹氏说白了不过是父皇座下的一条狗,父皇让他咬谁,他就咬谁。可结果呢,曹氏一直到被灭门,可都还背负着谋害宁王和给晋王下毒的罪名。” “再有就是西宁巡查使和宁天常,当年的西宁之事,不也全都记在他们头上了吗?” 第1417章 这要逼宫 “可是,”太子还有些不敢相信,“父皇这些年都没有废我,不管朝臣们怎么弹劾我,他都始终维护我的储君之位,他……” 大公主听着这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一句“那是因为你蠢”。 因为你相比老四、老八、甚至是老六都更好控制。 而父皇一向最喜欢好控制的人。 不过顾及到眼前这位毕竟是位储君,大公主到底没有把这句话给说出来。 只是看着太子说道:“你还当现在的父皇还是当年的父皇吗?他这些年杀了多少人了,老五、老四、老八,他杀他们的时候,什么时候心软过?” “同样是父皇子的儿子,你以为自己和他们有什么不同?在父皇眼里,没有谁比他的皇位更重要,而你,恰好就是那个随时准备接替他皇位之人。” 太子已经说不出话了,他沉默了半晌,这才缓缓抬头,有些茫然无措地看着大公主。 “那……以皇姐的意思?” 相比太子的茫然无措,大公主显然就镇定多了,就见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犹豫,双目看着太子的眼睛,说:“老六现在不在朝中,十一和十五又成不了气候,这是你最好的时机。” “皇姐是说……”太子没敢将后面的话说出来,只是一脸惊愕地看着大公主。 大公主看了眼太子,“也没说一定要让你大逆不道,只是父皇眼下龙体抱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实在不该再为朝政劳心伤神了,也是时候让他歇歇了。” 这是要逼宫。 大公主又道:“再说,你身为储君,本就有为君分忧之责,你也是你身为储君的职责所在。按理,一般储君在成年后基本都会帮着打理朝臣了,若不是父皇这些年一直压着,你早该管理朝政了,又何止于犯下此等小错?” “更何况,他竟然连你的监国之权都免了,如此,难道还不能说明他的心思?老六眼下是不在朝中,可他总有回来的一天,一旦他凯旋而归,那么,你这储君之位,还能保住吗?” “以父皇如今的身体,他能撑多久谁也说不准。一旦易储,这大燕天下将会是谁的,你我心里都清楚。再加上这些日子你对老六的处处打压,一旦他登基,你认为还会有你我的活路吗?” 太子表情有些呆呆地坐在那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想过继承皇位,但是没有想过逼宫,或是弑君。 大公主当然知道她这位弟弟的软弱,她暗暗地叹了口气,最后道:“我言尽于此,他是我们的父皇,我也希望他能长命百岁,同时,我也是你的皇姐,所以,我同样也希望你能长命百岁。” 太子终于抬头看向她,最后叹了口气,道:“那么,皇姐可是已有何计策了?” 大公主听到这话,眼底终于露出一点笑意,不过脸上尽量没有表露出来,她将脸转开,看向门外,嘴角慢慢地扬起一抹冷笑。 如今大燕的江山可谓是风雨飘摇,外忧内患是接连不断。 就在大燕的朝中正在担心和西楚之战时,不想漠北边关又传来军情急报,北疆召集所有兵力,大势进犯大燕边境。 第1418章 雪上加霜 消息传到燕文帝的面前时,燕文帝正在吃药,不想一口药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当场便喷了出来。 同时喷出的还有一口老血。 接着便是咳了个死去活来。 “咳咳咳咳咳咳……” 满殿的朝臣都被他这一口老血喷了个以头抢地,恨不得当场磕他个肝脑涂地。 原本大燕如今的朝局就已经乱得不能再乱了,这万一要是燕文帝这个时候咽气,那么,朝代更替,皇权之争,再加现在的内忧外患。 这对于大燕皇朝来说,无疑于灭顶之灾。 而这个时候,朝臣们都不由想起晋王来,因为晋王当初便说过,一旦大燕发生内乱,北疆必将趁火打劫,果不其然,他如今一谋反,北疆便立刻来“打劫”了。 就跟商量好的似的。 大燕的朝臣一时不知该夸晋王料事如神?还是该骂他阴险狡诈了。 他明知大燕如今的朝局,明知北疆一直在虎视眈眈,可是他还是选择这个时候谋反,要说他不是有意为之,鬼都不信。 云景当然是有意为之,他所算计显然远远不止这些。 此时,六皇子所带领的大军已经在雍州城外僵持了快半个月了,这半个月,六皇子派人前来叫过阵,也让人前来攻过城,不过得到的结果都是无功而返。 不仅无功而返,而且还吃了大亏。 云景在宣布他要谋反后,便利用这段时间,让人加固了城墙,并且在城外设了多处陷井。 当初地方边和驻军都只是来做做样子,所以这些陷井至今都没有用过,就只好便宜了六皇子所带领的大军了。 于是,大军在吃过几次亏后,终于不敢轻举妄动了,只好请示六皇子的意思。 六皇子没正式带过兵,更没有上过战场,说真的连兵书都没有正经看过几本,哪里会是国师大人的对手。于是,两军只好就这么僵持在了这里。 此刻云景正悠闲地坐在城中的府邸,听着暗卫们传来的各处密报。 “这么说,莫君言已经开始向大燕起兵了。” 云舒道:“是。” 云景:“那西南驻军呢?” 云舒:“据说在西楚大军起兵之前,便接到漠北边关的军情,所以在西楚军压上大燕边境线前,便已前往漠北边关支缓了。” 其实这件事是云景当初特意跟莫君言说好了。 云景当实特意叮嘱过莫君言,一定要等西南驻军被调走后,再将西楚大军压上大燕的边境线时。 否则,西楚大军和西南驻军之间必有一场恶斗,不仅如此,还会耽误漠北边关的战局。 云景当初答应过清绾郡主,会让西南驻军前去支援,那么就一定不能拖住西南驻军的脚步。 而莫君言的目的也只是想拿下西宁,以报当年西宁王府之仇,并不想大动干戈,所以,自然也不想自找麻烦。 云景听了一会,道:“那漠北边关现在什么情况?” “北疆攻来的时候清绾郡主早就做了准备,并且在此之前,清绾郡主还让人暗中联系了北疆其他几个、这些年一直被北越欺压的部落小国。” “并且说服他们,和大燕暗中里应外合,答应事成之后,北越的疆土任他们瓜分,大燕除了凉州三十城之外,其他什么也不要。” 第1419章 逆我者亡 其实这个办法,还是清绾郡主重返边关前,江离教给她的。 清绾郡主自小在军中长大,虽然熟读兵书,但是对玩弄权术之事却并不熟悉,她的性子中更有一种武人特有地爽直,什么事都喜欢明刀明抢地打,谁打赢算谁的。 所以在离开前,她特意去请教过江离,因为当初在燕文帝意图缩减林家军的军需时,江离曾随口提了句“对付这样的敌人,并不难打”,因此清绾郡主特意跟她请教了一番。 按江离当时的说法是:“你可以暗中拉拢一些长期受北越欺压的小国,因为这些人心中对北越必定有恨。他们本就是部落国,说白了本也没什么关系,之所以达成联盟,不过是为了抱团取暖,同共对抗强敌罢了。” “如今强敌没有对抗,却先遭到了‘自己人’的欺压,他们又如何会甘心?所以只要你施以恩惠,再以利诱之,那么便可以轻而易举地打破他们的联盟。” “至于要拉拢哪些人,你可以暗中让人查一下。太过弱小的就不要了,那些人没什么实力,也未必就有敢愤然反抗的勇气和兵力。” “所以,你的目标要放在那些心中对北越有恨,并且也有想取而代之之心的部落国。因为只有让他们看到希望,并且相信这个希望,他们才会为了这个希望奋力一博。” “当然,这样的人利用起来有利也有弊,因为他们有野心,所以在你利用他们的时候,又怎知他们没有在利用你?” “因此,你也不能太过信任他们,并且要在他们的野心算计到你身上的时候,就打消他们的念头。这就要你有强大的兵力,让他们知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你要告诉他们,你可以给他们希望,让他们实现他们的野心,一洗这些年被北越欺压的耻辱,但同时也有能力灭了他们的希望,让他们适可而止,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说真的,清绾郡主当时真的没太听懂,一直回去琢磨了好几天,这才终于明白晋王妃的话意。 因此,她在拉拢那些部落国的时候特意留了个心眼,让人暗中注意那些人的兵力动向,一旦发现他们有任何图谋不轨的迹象,便立即连他们一起收拾了。 而这也是清绾郡主早早便调动西南驻军的原因,因为一旦让那些人发现大燕兵力薄弱,说不定他们就会随时生出出尔反尔的念头。 所以,只有让他们看到大燕兵力的强大,将他们的野心止步于北疆的疆域,他们才会老老实实,在他们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争斗。 至于清绾郡主为何只要凉州三十二城,而不想借此机会乘胜追击,干脆直接攻下北越,也是有原因的。 且不说以大燕如今的兵力,根本不可能攻下北越,哪怕就是能攻,而一旦北疆那帮部落国发现自己的疆土受人侵犯,那么他们必将为了捍卫自己的疆土,而一致对抗外敌。 如此,大燕届时要对抗的就不只是钟离穆集结的那些兵力,而是真正的整个北疆。 所以江离当时特意提醒清绾郡主,“有得有失,不必为了一时的军功或是一时士气,而毁了大局。” “北疆目前最难对付的就是北越,而北越对于整个北疆来说,又起着领头的作用,所以,只在将这个领头的打了,那么以后的北疆也就不足为患了。” “且不说没了北越,北疆就是一盘散沙,单是为了瓜分北越,就足够让他们自己乱上一段时间。所以,北越现在对于大燕而言,与其说是战利品,不如说是引诱群狼争斗的一块肥肉。” 第1420章 喊话比试 云景一边听着云舒的汇报,一边一心二用地想着江离当初跟清绾郡主说的话。 然后才向云舒道:“目前看来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我们的计划行事,眼下我们要面对的也就是城外那三十万大军了?” 云舒正要跟他请示此事,道:“属下也正想请示主子,以我们的兵力,万一那三十万大军真的攻城,只怕我们真的会寡不敌众。” 云景却是一点也不担心的表情,道:“我倒不担心他们,我现在更关心的是大燕帝都的情况。” 说到这件事,云舒道:“据说皇上罢免了太子的监国之权,但是又听说皇上的身体越发不如之前了,只怕……,不过,六皇子现在在边关,若真要改朝换代,那么皇位只怕也是落在太子头上。” “恕属下多言,太子和大公主一向视主子为劲敌,若太子真继承皇位,只怕于主子不利啊。” 云景却是轻轻一笑,道:“再不利他现在也拿我没办法,如今大燕北有北疆,西有西楚,南有雍州与南陵,只怕大燕的朝臣比谁都更不希望再战下去。” “况且,以大燕的国力财力,这一战必定伤筋动骨损耗过重,没个十年八年是休养不回来的。” 云舒:“那城外的大军?” 云景:“你让华知秋去喊话,愿意跟他们比试三场,每场为一日期限,三局两胜,谁若最终输了,那么谁便投降。” “这……”云舒不确定道:“他们会同意吗?” 人家带了三十万大军前来,显然是准备来群殴的,结果你却说要单挑? 云景语气肯定:“会的,毕竟他们也攻不下城,与其僵持在这里,不如另寻突破。” 云舒还是有些不太确定,不过还是依言去了,很快华知秋就接到云景的命令,果然跑城楼上去喊话了,他旁边站着一个手拿铜锣的,一上来就叮叮当当地敲了好大一通。 直到把城外敌军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华知秋这才扯着他那大嗓门吼道:“城外的敌军,我想你们现在已经知道我们的厉害了,现如今你们攻是肯定攻不进来的,耗,我们也耗得起。” “不怕告诉你们,我们城中的存粮至少够吃个三五年的。至于援军,你们大概还不知道,西楚已经攻到西宁了,很不好意思,那西楚帝欠我们主子一个人情,随时会派援军过来。” “再者就是南陵的大军,那更是不必说了,早就准备随时前来支援。” “不过呢,我们主子不想以多欺少,显得特别没有胸襟。所以,我们主子说了,愿意跟你们比试三场,每场为一日期限,三局两胜,谁若最终输了,那么谁便投降。” 等这一通话喊完,华知秋觉得嗓子都快喊裂了,他赶紧咳了两声,拍了拍胸口,说:“哎呀,我这嗓子不舒服,回头得让落桑姑娘给我好好开几服药。” 这么一想,他又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一旁卫临实在没眼看他了,喃喃道:“让你咳死算了。” 而此时的城外,六皇子所带的敌军当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喊话了,纷纷向六皇子请示:“六殿下,这……” 六皇子坐在主帅座上,听到此言,略作思绪,便道:“答应他们。” 第1421章 内部之争 “可是,”有个将领却有些犹豫,“可是我们带了这么多人,结果却只是来跟他们比试一场,这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再者,我们就这么多兵力,真要攻城,未必就攻不下。” “那你又知不知道他们城中有多人少?”六皇子看着说话之人,他知道此人,是太子党的一个将领,姓黄。 他语气缓了缓又说:“还有,黄将军不在帝都,大概不知道,西楚帝上一次来京,除了入宫,另一个去的地方就是晋王府。” “晋王和西楚帝确实有些交情,这是满朝皆知的事情。所以,他们刚才的话或许并不是危言耸听。” “至于南陵,想必黄将军也已经听说了晋王就是南陵国师,而晋王妃就是南陵长公主这件事了,而且,南陵离这里很近,若真要攻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黄将军是个武人,脑袋直,说话冲,他道:“就算有交情,那西楚也未必就会真的因为他一个谋逆的藩王,而来得罪大燕吧。” 对于这些人,六皇子不能直接用他的亲王身份压,即便他是这一次的主帅,但是他知道,这些人不是他父皇的人,就是太子的人,没有一个是真正忠心于他,听命于他的。 因此,六皇子只能拿出商量的语气,道:“可黄将军刚才也听到了,西楚已经攻到西宁了,若是如此,只怕真有可能。” 他们因为一直在边关,因此还没有接到西楚攻到西宁的消息。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四大营中的一个将领道:“以末将来看,此事不能不信,但也不能全信,众所周知,南陵国师诡计多端,这或许只是他的一个诡计。” 六皇子看向那人,此人是四大营的人,也就是他父皇的人,因为此次是他父皇亲派他前来平叛的,所以对方对于他这位亲王还算是比较敬重。 于是,六皇子对于他的态度也礼敬了一些,道:“那么,以姚将军看来,此事该当如何?” 姚将军道:“以末将看来,我们可以一边答应他们的比试要求,一边派人前去西宁打探情况,这里离西宁不是很远,想必就能打探到消息,若真如叛军所言,我们再另寻对策,若这只是一个谣言,我们再攻城也不迟。” 另外一个四大宫的将领闻言,也表示同意,“我同意姚将军所言,否则我们现在攻城,万一叛军真有援军,那么于我们而言只怕不利。” “是啊,”又有一人道:“我也同意姚将军所言,与其现在攻城折损兵力,不如先答应他们的比试,先保存兵力,如此也可再作打算。” 所有人中,只有那位黄将军不太乐意,他来之前接到太子派人送去的密函,让他们无论无何,一定要借这个机会除了晋王,并且,在除了晋王后,再借这个机会除了六皇子。 所以,在黄将军看来,与其如此,不如直接攻城。 然而,他一人,以少难胜多,既然其他人都这么说了,他也不能再坚持自己的意见,只能闷闷不乐地站在一旁。 这时,传令兵又来回话,道:“启禀六殿下,叛军又在城楼上喊话了,问同意不同意让我们给句话。” 六皇子抬头:“告诉他们,同意,明日开始,正式比试。” 接着又向身边的另一人道:“另外,派人前去西宁查探情况。” 立即有人应道:“是。” 第1422章 西宁失守 次日,两军正式开始比试。 大燕先是派出一个黄将军手下的副将主动挑战,赤羽军便也派出了副将卫临。 毫无悬念,黄将军手下的副将不出几十招便已落败。 于是,双方又开始车轮战,接连派出几十个人,战败一个,就立即补上第二人,以此类推。 毫无疑问,大燕军再次落败。 难得今日,云景也上城楼观战,他就像是个闲来无事的闲散王爷,一点也没有正在谋反叛乱的自觉,没事看人逗乐子一般,站在城楼上,拿着一支千里眼便到处瞄个没完。 直到他看到一个高骑骏马,立在大燕军前的一人,这才向一旁的华知秋道:“就是那个人,看到了吗?找机会激怒他上场,然后杀了他。” 华知秋按照他说的看了过去,“看到了,少主就放心吧。” 云景道:“对方实力不明,你不要轻易上场,我派云舒前去。” 华知秋却道:“不必,看他那样子也没多大本事,多半就是太子座下的一条狗。他是主将,这种比试场上讲究势均力敌,正面交锋,否则就是对对手的不尊重,也是对自己的不尊重,末将不讨他这个便宜。” 云景闻言,也不再多说什么,只道:“那好,我派人查一下他的实力,先摸一下底。另外还名单上的几个人,尽量一次性都解决了。” 华知秋点头,不过却有些不解,“但是,末将还是有些不解,他们为何会答应我们的比试要求。” 云景一边拿着千里眼继续看,一边淡淡道:“因为他们没得选。他们想必已要派人前往西宁打探情况了。唉,就是不知道朝中有没有接到消息呢,我真想看看皇上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 华知秋向一旁的人看了眼,难得从他们少主脸上看到一种有点阴险有些邪恶的表情,这让他想到,原来关于南陵国师的那些传闻,果然名不虚传。 谁知,云景又接着来一句:“敢让我家陛下给他下跪的,如今还没有哪个能活着的。” 华知秋:“……” 搞了半天,您谋反谋的竟然是这个?! 又过了数日,便如云景所想要看到的,西宁的军报再一次传入了大燕朝中。 西宁失守了。 甚至不能说是失守,因为根本没人守。 西楚帝听到消息自然是震怒:“怎么会这么快就失守?西南驻军呢,以西南驻军的兵力至少也可以抵抗一些时日。” “西南驻军根本没有抵抗。”前来传信的信使道:“西南驻军早在西楚大军压上边境线前,便听闻了漠北边关的军情,前往漠北边关支援了。” 燕文帝伸手一拍案几,几乎用了余生最大的力气,满心的震怒眼看就要从那鼻腔里喷薄而出了。 龙颜大怒道:“谁让他们去的,没有皇命,没有兵部下的军令,谁让他们私自调兵的?简直混账!” “据说是清绾郡主向西南驻军发出的求援,“信使道:”陛下也知道,战场上战事告急,主帅是可以向附近的驻军请求支援的,而附近的驻军若是没有战事,接到求援后,也是有责任前往支援的,这是……” 信使停顿一下,这才又低下头道:“……这还是当年宁王下的命令。” 然,他这不说不要紧,一说,燕文帝更是怒极攻心,差点把这位帝王当场送走。 第1423章 怕不行了 这确实是当年宁王下的命令,因为当时在宁王的统领下,大燕的兵力难得处于一种齐心协力的状态,所以宁王下了这个命令,各方将领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不过在宁王死后,又在燕文帝的极力瓦解之下,各方兵力各为其主,暗自结成自己的势力,大家早就把这个命令给抛到脑后了。 所以连燕文帝自己都快把这个命令给忘了,因此一直也没能下旨作废。 然而宁王早已经作古多年,只怕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这便有再大的怒气也无处施展,最后没办法,只得看向那位信使道:“来人,拖下去,扰乱人心,杖毙。” 信使莫名遭来这飞来横祸,当场吓得惊慌失色,赶紧大呼饶命。 燕文帝自然没有理他,看着信使被人拖下去后,又立即向正站在堂中的兵部尚书道:“传朕旨意,立即把西南驻军给调回来。” 兵部尚书还没开口,立即有其他朝臣道:“不可啊陛下,战场上瞬息万变,何况北疆这一次来势汹汹,若是这个时候再把西南驻军给调回来,于我大燕战况不利啊。” “是啊,千万不可将西南驻军调回来,清绾郡主不到万不得已,必定不会向西南驻军发出求援,想来此刻边关战事必然吃紧。” “臣附议。再说,西宁既已失守,何况西楚此次又带了三十万大军,即便将西南驻军再调回来,只怕也无法收回失地,若是此时再将西南驻军调回,那必然会以小失大,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于是紧接着,有越来越多的朝臣加入附议。 燕文帝看着眼前众人,已然被气得七窍生烟,感觉一口老血已经堵到了喉咙,差点没把他给一口呛死。 就是此时,又有人问道:“对了,西南驻军不在,那么西宁防卫军呢?西宁防卫军不是一直镇守西宁吗?就算西南驻军不在,那西宁防卫军又为何未守?” 不过他这话显然是问迟了,因为那个信使大概已经被拖也去打死了。 但不得不说,此人真是火上浇油的一把好手,在场朝臣即便都不知道,但是燕文帝却是一心的数,西宁防卫军是不会防守的,因为西楚大军里正有他们当年的少年。 只怕不仅不会防守,还会恭敬相迎。 燕文帝忽然有种感觉,自己当年犯下的债,正一件一件找上门来,找他清算。 晋王如此,西宁王世子亦是如此。 于是燕文帝这口老血到底还是没能忍住,终于还是一口喷了出来。 而这一次,显然要比上一次更加严重,就见他一口鲜血喷出去,紧接着身体也顿时向后面倒去。 “陛下!” 王公公惊呼一声,赶紧快步上次,堪堪在燕文帝倒下一半之际,一把将人扶住。 跪在堂下的众朝臣也立即个个要爬不爬,伸长了脖子和胳膊,纷纷看去,却又个个都不敢上前,只敢继续跪在那里惊呼着: “陛下!陛下!陛下!” 于是,众朝臣心里也忽然有种感觉,感觉他们陛下,怕是要不行了。 第1424章 准备逼宫1 不过这种话当然不能当着燕文帝的面说,所以,就在王公公宣来太医,众朝臣全部移驾到殿外时,众人这才敢小声议论起来。 “哎呀,这万一要是……,这六皇子不在朝,太子又在禁足思过,这要如何是好?” 立即有太子党朝臣道:“太子禁足怎么了,眼看期限已至,太子乃当朝储君,继任皇位本就是天经地义,顺理成章的。” 正是方才那位火上浇油,成功的让燕文帝一口血吐晕过去的朝臣。 然,却有朝臣不赞同了,“即便太子是储君,但是陛下已经罢免了他的监国之权,说白了,与易储也只差一道圣旨罢了。” 太子党的其他朝臣顿时跳脚,“什么叫只差一道圣旨,陛下何时说过要易储?宋大人不要信口雌黄,胡乱的揣测圣意。” 他说完,又阴测测地说:“再者说,西楚之事也不能全然算到太子殿下的头上,西楚的国书最先是送到谁的手里的?不是应该送到内阁吗?这么重要的事,内阁没有看到吗?为何没有上报太子殿下?” 内阁首辅就站在旁边,闻言沉吟道:“说实话,内阁确实没有看到。” 太子党的朝臣闻听此言,声气越发拔高,瞬间找到了为太子洗清罪责的方法:“如此说来,此事必然有人暗中动了手脚,定然是有人将这国书给藏了起来,故意陷害太子殿下。下官觉得,此事必要严查方可。” 一时间太子党的朝臣一呼百应,“下官也这么觉得,只怕这内阁之中必有暗鬼。” 内阁这些日子其实也一直在想着此事,只是因为最近边疆太乱,朝中也太乱,整个大燕几乎是从里乱到了外,从上乱到了下。 不管是宫中还是朝中,或者是各部,不是被这个安插了人手,就是被那个安插了眼线,要说查,还当真无从查起,因为个个都有嫌疑。 内部首辅无话可说,他知道眼下燕文帝病情不明,随时都有改朝换代的可能,这个时候他既不能违背圣意,又不能得罪太子,因此只能以沉默应对。 太子党的人随即又道:“大理寺呢?御史台呢?这么重要的事情难道不应该彻查吗?另外,如今既然已经证实太子殿下是被冤枉的,那么这禁足思过也该撤了吧?” 呃…… 众人皆不敢答话,这禁足思过是皇上下的旨意,没有皇上的旨意,谁敢轻易说撤就撤,就不是造反吗? ……毕竟里面那位还没咽气呢。 再说,现在也只是猜测,怎么忽然之间就成“证实”了? 不过,即便有些朝臣心有不满,但也不敢说出来,毕竟现在六皇子不在朝中,而十一皇子和十五皇上没一个是能撑得起局面的。 所以,一旦皇上当真驾崩,那么太子继位便成了必然……不管是顺理成章,还是强行登基。 因此这个节骨眼上,是断然没有人敢轻易去触犯太子的。 这件事所有人都清楚,太子党的朝臣当然就更清楚了,因此态度难免都强硬了起来,看向那些犹豫不决的朝臣道:“怎么,诸位大人难道还有什么意见?” 正在此时,就见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语气冷冷道:“什么意见?谁有意见?” 正是正在禁足思过的太子殿下,和大公主。 第1425章 准备逼宫2 众朝臣回头,太子党的朝臣当然是十分高兴的,其他朝臣纵然心里有什么想说的,但是只能选择闭嘴。 这个时候谁敢有意见? 谁敢有意见,那么一旦这位“新君”登基,那么第一个人头落地的便有可能是自己。 因此,这些人也只能选择低下头。 大公主面带微笑,对于眼前的局面自然十分得意。 燕文帝一昏厥,她安插的宫里的人便立即将此事通知了大公主和太子,因此,他们一接到消息便立即进宫了。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借着这个机会,立即控制所有朝臣,以及整个宫中。 自从那日他们决定逼宫开始,他们便一直地等着这个机会,终于在今日,让他们等来了。 大公主看着眼前的朝臣,面带笑意道:“太子殿下听闻父皇龙体欠安,特意前来侍疾,想必诸位大人没什么想说的吧?” 太子党的朝臣立即附和:“太子一片赤诚孝心,实乃我大燕之福,百姓之福。” 大公主又看向那几个低头不语的,“那么你们几位大人呢?” 那几人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伸手一揖,低头应道:“没有。” 大公主满意一笑,“既然如此,若是有人问起,想必诸位大人应该知道如何应答吧。毕竟,诸位大人都没什么意见。” 大公主这句话无疑就是强卖强买了,谁敢有意见,只怕就要一刀砍了,而没有意见的,那便都是拥立太子的。 因此,一旦他日有人问起,他们便都是太子的“帮凶”。 这样一来,便是强行都他们都变成了太子的人了。 如此,即便皇上此次能挺过来,那么对于他们今日这番“造反之事”,必然也不会轻易放过。 而他们若是想保命,唯一的办法也只有…… 逼宫! 逼着皇上传位太子。 大公主和太子相看一眼,大公主淡淡一笑,而太子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道:“孤进去看看父皇。” 大公主向他微微点头,以眼神示意他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太子暗暗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是蓦然间似乎挺了挺腰背,仿佛在心里用力地攒足了某种勇气,然后便抬脚往大殿里走去。 在场的朝臣看到这一幕,显然都明白了什么,只是纷纷避让到一旁,竟没有一人站出来说一句话。 可见燕文帝这位帝王,在朝臣心中的位置。 “太子殿下。” 就在太子刚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不想却被守在门外的两个内侍给拦了下来。 太子眼神冷冷地看向他们,“怎么?孤不能进去?” 内侍没敢提什么禁足思过之事,只是语气恭敬道:“太医正在里面为陛下诊治,王公公特意吩咐,,没有皇上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进去?” 太子冷然一笑,语气中不由便带着几分杀气,“如此说来,孤这位当朝储君,倒还比不上王公公这位太监了?” 内侍不敢接话,只得低着头站在那里。 如今殿里情况不明,而刚才殿外的情况他们倒是看得清清楚楚,就连朝臣都不敢阻止太子殿下,他们这些最低贱的奴才又怎么敢得罪? 内侍权衡一下,终于向两边退让开去,不再说话。 太子却道:“开门。” 内侍没有办法,只得上前为太子殿下打开了殿门。 并且恭敬地应道:“太子殿下,请!” 第1426章 准备逼宫3 逼宫这种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一定要把握机会,抓紧时机,否则随便都有可能功亏一篑。 大公主显然是早有筹谋,这些日子利用顺妃控制后宫也不是白控制的,立即让安插在宫里的人控制了整个后宫,尤其是惠贵妃,以及和前朝有关系的嫔妃。 整个后宫顿时处于一片恐慌之中。 皇上生死不明。 太子意图逼宫。 她们这些人现在只能是任人宰割。 而此时的大殿里,燕文帝还没有醒过来,太医正在诊治,其结果就是频频摇头叹息,一旁王公公当然知道这代表了什么意思。 怕是无力回天了。 正在此时,就听守在外殿的内侍忽然道:“太子殿下!” 王公公神色一凛,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一般,猛然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见太子正沉着一张脸,脚步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 王公公在宫中这么多年,也算是见过各种变故,不必多问,便差不多猜到了殿外的情况。 他没听到殿外传来任何喧哗,可见守在殿外的朝臣都是眼睁睁看着太子进了大殿,并且没有阻拦。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太子已是控制了那些人,或者说,那些人都已归顺了太子。 王公公又转头看了眼正躺在床上,仍昏迷不醒的燕文帝。 眼下形势,不言而喻了。 他赶紧迎了上去,向太子恭敬地行了礼,道:“不知太子殿下怎么来了?” 太子目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随后便一直落在床上的燕文帝身上。这个时候,倒难得有了几分储君的气势,道:“孤听闻父皇龙体抱恙,特来问安。” 王公公低垂着头,眼珠子在眼中转了转,也不敢说其他,只好当着什么也不知道地道:“太医正在诊治,陛下暂时还未转醒,怕是殿下要再等一下。” “无妨。”太子一边往床边走去,一边道:“孤正好来侍疾。” 王公公眼睁睁看着太子从自己面前走过,也只得抬脚跟了上去,并且为太子搬了张凳子,让他坐到一旁,“太子殿下,请坐。” 太子没有坐,只是站在床边,目光看着床上的燕文帝,问正跪在床边的太医道:“许太医,父皇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许太医低垂着头,不敢看太子,低声恭敬道:“回太子殿下,皇上怒急攻心,再加之这些日子本就龙体抱恙,一直处于强弩之末,这一次只怕……” 他没敢说下去,不过话意已经很明显了。 太子微微颔首,道:“既然如此,就劳烦许太医了。” 许太医一时恁是没太听懂太子这话的意思,他这是希望皇上醒?还是不希望皇上醒? “行了,你继续诊治你的吧,孤在旁边看着。” 太子说罢,这才终于在王公公搬来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许太医赶紧抬手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只是这一瞬间,他后背的冷汗便已飕飕地往外冒。 他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诊治了? 同一时间,大公主府里,大驸马正在院子里看书,忽然听到院门被人推开的声音,紧接着立即有人快步跑了进来,道:“大驸马。” 大驸马起身,打开房门,见是大公主身边的护卫,问:“何事?” 那护卫立即道:“公主殿下让驸马速速调动谢家军入京。” 第1427章 准备逼宫4 大公主当时特意让谢家留下三万兵力,为得就是这一天派上用场。 大驸马刚才也听说了燕文帝突然昏厥的消息了,当然知道大公主此时让他调兵的用意,因此也没有犹豫,立即点头,应道:“我知道了,我即刻派人传令调兵。” 护卫点了点头,便又立即离开了。 他现在很忙,除了宫里,还是城中各位朝臣的府邸,现在都要控制。 当初大公主让他们蛰伏,如今已然到了他们行动的时候了。 大驸马看着人离开,便立即回到了屋里,开始写信。 对于燕文帝的死活,大驸马是一点也不关心的。 将信写好后,大驸马便将信交给了府中的护卫,那护卫丝毫也不耽搁,让人备了快马,就飞快出城了。 至此,一场蓄谋已久的逼宫大戏,终于拉开序幕。 燕文帝是在次日天色未亮时,这才悠悠转醒的。他一醒来,守在床边的王公公便立即发现了,赶紧低声呼道:“陛下。” 燕文帝看着他的表情,眉头微微一沉,王公公侍奉他多年,主仆之间多少有了些默契。 燕文帝刚醒来,声音本就微弱,此刻见王公公刻意压低了声音,也不由将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几不可闻道:“发生何事了?” 王公公向外殿的方向瞥了眼,低声道:“太子殿下来了。” 燕文帝身为帝王,又如何听不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太子正在禁足思过,而这个时候却出现在这里,他想做什么,已经不用多问了。 燕文帝的眼中顿时燃起怒火,刚被气昏厥的怒气还没消下来,眼下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王公公不敢大声说话,太子在外殿里一直没有离开,他不知道太子此刻睡着没有,只敢小声道:“自陛下昏迷不久就来了,一直未曾离开。” 燕文帝没有说话。 王公公又请示道:“陛下,可要老奴传太医?” 不过太医也在外殿里,一旦传太医,就必然会惊动太子。 燕文帝微微闭着眼睛,又狠狠地深吸了口气,他没想到太子会如此胆大包天,在他眼里,这个儿子虽然对下蛮横,对外狠毒,但是对于他这位父皇,一直是有几分畏惧之心的。 而现在…… 王公公见他不说话,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跪在床边,将身子微微倾附,随时等待他的命令。 然而燕文帝却是迟迟没有下令。 可是他不下令,却并不能阻止太子知道此事,就听原本寂静在大殿里,忽然一个声音自他们身后传来:“父皇醒了。” 声音冰冷,不带一些喜悦。 王公公只觉得后脊梁忽然一僵,脸上神色也顿时苦了起来。 不过他稍一犹豫,便立即换上一副笑脸,转身向太子道:“噢,陛下刚刚醒来,听说殿下来了,正要命老奴传召殿下。” 如今,他也只能装傻了。 太子嘴角扯了扯,却没有扯出一个笑意,说话的工夫,已经走到了床边,低头向躺在床上的燕文帝道:“儿臣来了,父皇可是有何吩咐?” 燕文帝睁开眼眼,目光阴冷地看向上方那张脸,“你不是在禁足思过吗?怎么过来了?” 第1428章 正式逼宫1 太子这一次终于扯出一点笑意。 “儿臣听闻父皇龙体抱恙,特来问安。” 燕文帝再次将眼睛闭上,实在不想看到太子此时的嘴脸,同时也将他眼底的震怒给遮掩住,语气尽量放得和缓。 “朕没事了,你回去吧。朕如今龙体欠安,怕是不能再过问朝政了,即日起,便由你继续代理朝政。” 他这是想以退为进,给太子一点恩典,先打发了他,以行缓兵之计。 然而太子纵然再蠢,也不可能连他这一点用意都听不出来。 就听太子淡淡地叹了口气,道:“儿臣如今是待罪之身,如何还能再代理朝政,父皇还是将此事交给其他臣弟吧。” 燕文帝霍然睁开了眼睛。 太子这是想抗旨! 燕文帝目光紧紧地盯着太子,语气也带了一点不悦,“那你便退下吧。” 太子却是一点离开的意思也没有,他道:“儿臣想过了,父皇如今龙体抱恙,儿臣既然在朝政之事上面无法为父皇分忧,那么也只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 燕文帝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太子道:“所以,从今日起,儿臣会亲自为父皇侍疾,就不劳烦其他臣弟们操心了,父皇就安心养病吧。” “你……” 燕文帝终于忍不住了,他知道,太子这是想挟持他,不让其他皇子见他,也不让其他人有机会见他,他面色冰冷,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这是想……” 太子轻轻一笑,“儿臣别无其他想法,只是希望父皇能龙体康健,大燕皇朝兴盛不衰,所以,父皇哪怕为了成全儿臣这一番孝心,定也要好好保重龙体。” 燕文帝气得说不出话来,“你……” 太子轻声提醒:“父皇龙体初愈,切莫轻易动怒。” 燕文帝好不容易攒足了一些力气,终于梗着脖子,涨红了脸道:“你大胆!” “父皇何出此言?”太子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儿臣身为父皇的臣子,于公于私都该关心父皇的龙体,这有何错之有?又何来的大胆之说?” “你……”燕文帝刚才的那一口力气已经被他用去了大半,此刻只好用仅剩的一小半力气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太子:“儿臣只愿父皇长命百岁,可以颐养天年,不必再为朝政之事烦忧。” 这便是要夺权的意思了。 燕文帝没有力气喊了,只能瞪着一双眼睛:“你想逼宫?” 太子摇摇头:“儿臣绝无此意,也不希望走上这一步,当然,父皇应该也不希望。” 自然,如果不希望,那就快点下旨,将皇位传给他。 “朕若不答应呢?” 太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父皇何必一定要闹到如此地步?儿臣本是储君,继任皇位也是顺应天意,否则父皇放眼众皇子中,又还有哪一位可以做上这帝王之位的?” “老六吗?可老六现在身在边关,千里迢迢,又正面对叛军,这一战是胜是败都还难说。何况,就算是胜了,从雍州到帝都,这漫漫长路,万一发生点什么意外,谁也不好说。” 燕文帝已然从这话中听出了太子的计划,他这是不想让六皇子活着回来了。 他瞪着一双眼睛道:“你敢!” 第1429章 正式逼宫2 太子用力地叹了好几口气,又缓缓地闭了闭眼睛,好像他才是那个被逼无奈之人。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他忽然一改刚才那平静从容的神情,就好像刚才只是吃错了药,突然抽风了一样。 他看向燕文帝,终于露出本该属于他的气急败坏的神色来,道:“父皇,您不要逼儿臣,您知道的,儿臣一向孝敬您,若非逼不得已,儿臣是绝不愿走上那一步的。” 燕文帝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变脸”,一张干枯的脸微微地皱了皱,一副看疯子似的眼神看着太子。 太子又用力地深吸了好几口气,他今天之所以能干出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全是这些日子大公主给他洗脑的结果。否则就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弑君夺位。 而刚才的那一番表演,无疑是用了他此生最大的胆量和全部的沉着冷静了。 此刻,他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再次看向燕文帝,有些无奈地道:“父皇,您也要为儿臣想想,一旦您将皇位传给老六,那儿臣还有活路吗?您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定然知道这其中的无可奈何。” “儿臣真的不想做出对您任何不利的事情,但是,儿臣也没有办法啊,儿臣……” 太子越说越觉得自己很是委屈,几乎就差跪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自己的种种无奈了。 燕文帝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原本心里还挺愤怒的,被太子这么一变脸,竟忽然有些悲哀起来。 他这个儿子,无疑是像先皇后多一些,因些便显得有些外厉内荏,平时看着阴狠,可一旦遇到大事,便会失了方向。 这也是这些年,他一直维护着他这储君之位的原因,因为他一直认为,太子可以算是他众多儿子中,最让他放心的一个了。 可最放心的这个,眼下却正在逼宫。 别说是燕文帝了,就连跪在一旁的王公公也被太子这突然的转变给惊到了,这让他一时实不在知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应对,只好瞪着一双微愕的眼神,有些呆呆地看着太子。 太子又道:“父皇,您应该知道,现在已经不是儿臣想不想怎样了,您若是执意要传位给老六,那……,儿臣也救不了您了。” 燕文帝表情愕然:“……” 什么意思? 难道说这宫中和朝中都已经被人控制了? 燕文帝想起自己这些日子一直病着,虽然时常也会把朝臣召到寝殿议事,但是确实对朝中的很多事情都疏于管控。 而且,自从赵章死后,他的刑卫也是大不如前了。 原本刑卫里的很多人就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根本没有什么忠心可言,以前还有赵章管着,那些人倒也不敢太过放肆,如今没有了赵章,那些人只怕…… 燕文帝忽然看向太子,道:“今日是谁让你过来的?是谁让你逼宫的?” 太子表情犹豫:“父皇。” 燕文帝语气倏然冷冽起来:“说。” 太子低下头,用力地抿了抿嘴唇,一副不愿说的表情。 第1430章 正式逼宫3 燕文帝看着太子的表情,将朝中的那些朝臣都想了一遍,问道:“可是拥立你的那些朝臣?” 太子还是不愿说,只道:“父皇,您如今年岁大了,龙体也一直抱恙,只要您将皇位传给儿臣,儿臣保证,您依旧可以做您的太上皇,哪怕是有些决策儿臣也依旧可以让您做主。” “儿臣本就是太子,这皇位也本该就是儿臣的,儿臣还是那句话,只要您下旨将皇位传来儿臣,儿臣可以让您颐养天年。” 这对于弑君夺位的逼宫而言,无疑是最大的让步了。 然而,燕文帝却是闭嘴不言。 他不是没有想过要传位给太子的,正如太子说的,他本是储君,继承皇位也是顺理成章的。 只是,任何一个帝王,只要活着一日,只怕都不愿将自己的皇位拱手他人,哪怕他生命垂危,哪怕他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古往今来,皇位的更替大多伴随着上一任帝王的离世,这才有下一任帝王的继任。 谁也不会在没死的时候,就那么心甘情愿地将屁股下的龙椅让给别人坐,将曾经自己辛辛苦苦治理的天下,交给别人坐享其成。 何况,谁又知道,那个坐上龙椅的人,会不会突然来个翻脸不认人? 一山还不容二虎呢。 何况一国,如何能容得下二君? 燕文帝自认自己不是那么一个心无城府之人,防人之心也从来没有少过,哪怕对于这个他认为最放心的儿子。 太子见燕文帝始终不语,终于有些按耐不住了,他看着燕文帝,面露疑惑道:“父皇,难道您真的想将皇位传给老六吗?” 燕文帝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有说话。 说真的,他根本没有想过要将皇位传给六皇子,或是其他任何一个人,哪怕他近来身体一直抱恙,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将皇位传给谁。 因为他还没有想到自己会死。 他甚至想着,等此次病情痊愈后,他还要好好收拾南陵,收拾晋王,收拾西楚。 谁会没事天天想着自己会死呢? 他还想再活着几十年呢。 所以,传位就更不可能了。 燕文帝终于掀起眼皮,看了看太子,冷冷道:“你先退下,今日之事,朕可以不跟你计较。” “父皇。” 太子一听这话就听出来了,他父皇这是不想将皇位传给他的意思了。 可是,如果没有这个皇位,那他还有活命的可能吗? 想想老五、老四、老八,这一个又一个血淋林的经验可都摆在眼前呢。 何况他今日可是直接逼宫了。 而他父皇,从来就不是这么一个宽容大度的人。 太子相信,只要他走出这个大殿,只要放弃这次机会,那么过不了几日,老五、老四、老八的昨日,就会是他的明日。 燕文帝见他不愿离开的样子,表情又冷了下来,拿出他一贯对待太子的态度,道:“怎么?你还不退下。” 正说着,就听外面的殿门忽然传来“咿呀”一声,紧接着,就听大公主司马玥的声音从殿门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儿臣听闻父皇醒了,特带了顺妃来伺候父皇。” 第1431章 前来侍疾 大公主不仅带来了顺妃,而且还带来了一碗汤药。 燕文帝最近一直在服用汤药,几乎就没有断过,这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然而此刻,当燕文帝看到顺妃端来的汤药,眉头却是莫名地皱了起来。 燕文帝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将目光缓缓地看向和顺妃一同走进来的大公主的身上。 是啊,他怎么忘了,如果说太子在这世上除了他这个父皇,最听谁的话,那便是大公主无疑了。 燕文帝对这个女儿多少有些了解,知道放眼所有皇子公主中,不管是性子还是心性,与他最为像像的就是他这个大女儿了。 所以…… 大公主却只是向燕文帝轻轻地笑了笑,那表情就如太子刚进来时一样。 她道:“可是太子又惹父皇生气了?父皇切莫和他一般见识,太子这些日子即便在思过,可心里却一直在惦记着父皇您呢。” 燕文帝看着大公主,没有说话。 太子也是嗫嚅了两下嘴唇,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大公主这才看向一直战战兢兢地顺妃,含笑道:“顺妃,父皇醒了,还不伺候父皇服药。” 顺妃端着药汤的手一直颤颤巍巍地抖着,直抖得汤药都洒出来了一些。 一双眼睛不敢去看燕文帝,更不敢去看任何人。 燕文帝的目光却正落在顺妃的脸上,随后又落在她手中的汤药上,虚弱地叫了声:“顺妃。” 顺妃活像个行走在鬼夜里的人,稍微一点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她惊慌失措,随时准备自己把自己吓死。 此刻燕文帝刚叫了她一声,还不待多言,顺妃已经是吓得整个人颤抖不止,一张本来貌美如花的脸,此刻却是惨白一片,活似做了亏心事,深怕别人发现不了似的。 大公主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脸上的表情颇有些无奈的意思,感觉自己身边这些都是些什么人,一国储君也好,掌管后宫的之主也罢,全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她忽然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大公主冷冷提醒:“顺妃,父皇叫你呢,还不快将汤药服侍父皇服下。” 顺妃又被这一吓,干脆“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同时手里的汤药也顿时打翻在手中的托盘里。 她吓得赶紧磕头道:“臣妾该死,臣妾该死。” 燕文帝目光阴冷地瞥着她,“说吧,你何罪之有?” “臣妾……”顺妃只低头伏在地上,一时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大公主也道:“是啊,你倒说说你何罪之有,可是在父皇的汤药中下毒了?顺妃,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顺妃吓得连连摇头,几乎就要哭出来了,道:“臣妾没有,臣妾没有……,臣妾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做不出这此等弑君之事,臣妾……” 大公主低头看着她:“那你又为何说自己该死?” “臣妾……” 顺妃跪在那里,一时不升该从何说起。 燕文帝道:“顺妃,你有什么事尽管说,朕恕你无罪。” 当然,傻子也知道,这句话最多只是说说而已。 顺妃缓缓抬头,呆呆地看着燕文帝:“臣妾……” 第1432章 前来救驾 大公主轻轻一笑道:“是啊,顺妃,哪怕父皇龙体欠安,无法为你做主。不过你放心,本公主也会为你为做主的,毕竟,你说到底都是本公主送进宫的人。” 顺妃说不下去了。 是啊,她是大公主送进宫的,所以,一旦大公主有什么罪,那么她也难逃干系。 何况以皇上如今的情况,他自己尚且自身难保,又如何赦免她? 更何况,她的妹妹还在大公主手里呢。 顺妃呆呆地在那思虑再三,终是什么也不敢说,只是向燕文帝磕了一个头道:“臣妾一时大意,打翻了陛下的汤药,臣妾再去为陛下煎一碗来。” 说完,起身便要去煎药。 燕文帝看到现在,又如何还看不明白? 他终于将目光看向大公主道:“大公主,你怎么晚为何还在宫里?” 大公主的城府显然要比太子深,冠冕堂皇的话也是张口即来,“儿臣担心父皇龙体,一直未敢离开,父皇可好些了?” 燕文帝只好将先前用在太子身上的故技又重施了一下,道:“朕没事了,你退下吧。” 大公主却是并不太想离开,她看了眼太子,又看了眼燕文帝道:“儿臣怕是暂时离开不了了,父皇,儿臣听闻十五要造反呢。” “什么?”燕文帝有些诧异,“十五皇子?” “是啊,”大公主幽幽叹了句,“他先前一直要来见父皇,说是不放心父皇的龙体,后来侍卫拦着,他便说太子挟持父皇,说是要回去召集人,准备硬闯朝合宫呢。” “他……” 燕文帝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从殿外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殿外就响起了一个声音道:“父皇,儿臣特来救驾,父皇,您还好吗?” 燕文帝还没说话,先被一口口水给呛了个死去活来。 “陛下。” 王公公见势,赶紧上前给他顺气。 大公主却是轻轻一笑道:“父皇您看,十五这是想打着救驾的名义,实则只怕是想逼宫啊。” 燕文帝咳得说不出话来。 十五皇子是所有皇子中最小的,至今都还未入朝听政,今日怎么会突然要来救驾了? 然而还不等他说话,外面再次响起了脚步声,大概是御林军闻讯来了,因为很快燕文帝就听到的岳统领的声音。 “十五殿下,此乃陛下的寝宫,请你速速带人退出这里。” “岳统领,”十五皇子显然不愿退出,道:“我听说太子挟持父皇,是特意带人前来救驾的,我要进去看看父皇。” 岳统领并没有接到任何关于太子挟持皇上的消息,他只知道保护皇上是他的职责,保护皇上的寝殿,不让乱党进入也是他的职责。 他道:“末将并未接到这样的消息,十五殿下怕是误听了什么闲话,此乃陛下的寝宫,十五皇子私自带兵闯入,此乃谋逆的大罪,还请十五殿下速速退出这里。” “我若是不呢?”十五皇子态度强硬,“今日我一定要见到父皇安然无恙,否则我是绝对不会退出这里的。” 岳统领闻言,也只好道:“若是如此,末将也只好以谋逆来处理了。” “你……”十五皇子没想到这位御林军统领竟是如此愚不可及,他伸长脖子看向殿里,又叫道:“父皇,父皇,儿臣求见父皇。” 第1433章 可怜可悲 而此时的殿里,燕文帝听到外面十五皇子和岳统领的声音,眼中却是露出了希翼的目光。 只要十五皇子进来,只要御林军知道殿里的情况,那么眼下的困局便可解了。 他看仍跪在床边的王公公道:“你去……” 王公公会意,正要起身,就见大公主忽然自袖袋里拿出一把匕首,淡淡道:“王公公,你可得好好说话,否则万一十五逼宫不成,一时失手伤了父皇,那就……” 说完,她又看向燕文帝道:“父皇,您说,十五皇子因贪图皇位,逼着父皇传位给他,结果父皇不允,他便一时恨从心起,弑君夺位,此事若是传开了,天下人要怎么看?” 她说罢,又看了眼一旁的太子道:“而太子贵为一国储君,为父报仇,平定叛乱,是不是该顺应天意,继承皇位呢?” 燕文帝一脸震惊:“是你!” 太子也立即道:“皇姐!” 大公主连忙瞪了太子一眼,道:“闭嘴,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退路?你现在从这里走出去就是个死,如果你不想死,那就是别人死。” 太子说不出话了。 他知道,他今日既然已经走上这条谋逆之路,便没有回头路。 燕文帝此刻也终于明白了大公主的用意,“所以,是你设计把十五骗来的。” 目的就是造成十五皇子谋逆的假象,然后借机杀了他,并且将弑君篡位的罪名全部嫁祸给十五皇子。 如此,太子不但不需要背上一点骂名,而且还可以顺理成章地登基继位。 而这所有的骂名都会由十五皇子来背。 大公主却是淡淡一笑道:“怎么能说是设计呢,十五听闻父皇遭人挟持,特意前来救驾,这乃是他身为臣子的一片孝心。” 燕文帝却是看着大公主,没有说话。 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走上这弑君夺位之路的,竟然会是这个他一向最宠爱的大公主。 他对大公主是当真宠爱,自小到大皆是,哪怕知道她做了很多荒唐事,他也从来不训斥她一句。 而如今…… “为何?” 饶是知道此问多此一举,燕文帝也还是不能免俗地问了一句。 “什么?”大公主看向床上的燕文帝道。 燕文帝:“你为何要如此做?朕自问一向待你不薄。” 大公主却是轻轻一笑,“父皇是说儿臣为了您的兵权,嫁给一个不能人道的驸马?还是说儿臣这些年为了做您的耳目,不惜远离帝都,只身居于那穷乡僻囊?一个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父皇知道儿臣这些年一直承受着怎样的骂名吗?父皇可知那些人表面上对儿臣恭恭敬敬,背后又在怎么指着儿臣的脊梁骨在骂?” “父皇可知,整个谢家就从来没有将儿臣当作一家人来看过?在他们眼里,儿臣是您最宠爱的公主,也是您安排在他们身边的耳目。他们没有一个人用真心待过儿臣。” 大公主说着说着,忽然又笑了起来,那一副表情,竟当真露出了几分可怜可悲来。 她忽然微微仰头,将自己有些发酸的眼眶中的泪水给逼了回去,喃喃道:“父皇,您从来不曾真正关心过儿臣,儿臣在您的眼中不过只是一枚棋子,一枚你用来牵制谢家的棋子。” 第1434章 挟持帝王 大殿里的气氛有些凝重,大殿外面亦是剑拔弩张,随时准备兵戎相向。 十五皇子等了半天,没有等来殿里的回应,正要再次出声,就见殿门忽然开了,接着就见王公公自殿里走了出来。 十五皇子一见王公公,赶紧迎了上去,道:“王公公,父皇如何了?” 岳统领也立即道:“末将听闻皇上昏厥,不知皇上可醒了没有?” 王公公点了点头,“皇上已经醒了。” “那……”岳统领又向殿里看了眼,道:“听闻太子殿下一直在殿里……” 王公公再次点头,“是,太子听闻皇上龙体抱恙,特来侍疾。” “当真只是侍疾?”十五皇子显然对于这个说法并不相信。 王公公目光微垂,随后飞快地向四周看了看,果然发现如大公主所言,这大殿四周的守卫都被人换过了。 王公公想起殿里的情况,又看了眼殿外的情况,只得再次向十五皇子点了点头,“是。” 十五皇子依旧不相信道:“我不信,我要进去见见父皇。” “这……”王公公向殿里瞥了眼,表情犹豫,“陛下刚刚醒来,龙体还未恢复,怕是……” 十五皇子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慌担忧,立即又道:“我只是进去向父皇请安,只要看到父皇无事我便离开。” 王公公:“可是,没有陛下的旨意,只怕……” 然而,他越是如此,却越是激起了十五皇子心里的猜疑。 正在这时,就见大殿的门再次打开,一个小内侍从里面匆匆出来,向殿外的十五皇子道:“陛下传十五皇子觐见。” 王公公看向那内侍的神色一凛。 而那内侍说完话便只是低头不语,也不看任何人。 十五皇子闻言,也不再理王公公,撇下殿外的所有人,便向殿里走去。 王公公赶紧想要叫住他,“殿下……” 十五皇子却是理也不理他,自从他听王公公说出太子只是来侍疾的话后,十五皇子便怀疑王公公早就被太子给买通了,此刻已然是将他当作了太子的人了。 那内侍赶紧为十五皇子打开殿门,又立即跟了进去,将殿门关上。 岳统领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看向王公公问:“王公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殿里此刻到底是什么……” 王公公轻轻“咳”了声,打断岳统领的话,这殿里殿外现在全都是大公主和太子的人。 岳统领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头立即沉了下来。 王公公不敢多言,只得垂下头,在进殿前向岳统领道:“陛下龙体抱恙,这宫中的防卫岳统领还需多多上心。” 岳统领愣了一下,这才向殿里道:“是,末将领命。” 而此时的殿里,十五皇子一进去就感觉到了殿里气氛的不对,不过他还是走了进去。果然,一进内殿,就看到燕文帝正躺在床上,而大公主和太子都正站在床边。 燕文帝原本是想让王公公打发了十五皇子的,却没想到这个他一向不重视,甚至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小儿子,却在此时,为了他的安危,如此的孤注一掷。 这让燕文帝看向十五皇子的目光不由带了几分热切。 第1435章 传位太子 十五皇子是在自己宫里,听到宫里的下人悄悄跟他来报,说是他父皇被太子挟持了的。 于是他便立即赶到了朝合宫,求见他父皇。 毫无疑问,自然被守在殿外的人给拦了下来。 因此,他便很快相信了太子挟持皇上,意图逼宫的消息,回去就立即召集了他能召集的所有兵力,这便想要来救驾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他那一百个人都不到的兵力,大公主和太子真想捏死他,不会比捏死一蚂蚁费劲多少。 此刻他看着床上的燕文帝,轻声地叫了声:“父皇,您没事吧?” 燕文帝还没答话,一旁的大公主先说话了,“十五弟问的这是什么话?父皇自然没事。只是你带着兵力硬闯朝合宫,怎么?是想逼宫吗?” 十五皇子显然没想到他们竟然贼喊捉贼,立即瞪着一双震惊的目光道:“大皇姐休要血口喷人,我只是听闻了……” 他看了眼太子,到底没有把后面的话给说出来。 “听闻什么?”大公主却是看着他问? “我……”十五皇子当着太子的面,并不敢把“逼宫”二字说出来。 “听闻了太子想要逼宫,所以特来救驾?”大公主却替他说了出来,道:“正好,我们也是接到消息,听闻宫里有人趁着父皇病重,意图逼宫,这才赶来救驾的。” “你……”十五皇子表情一愣,“你是说我想逼宫?” “不是吗?”大公主却是轻轻一笑道:“否则你带人硬闯朝合宫,又要作何解释?” “我没有,”十五皇子立即看向床上的燕文帝,又道:“父皇,我没有。我只是听说太子挟持父皇,所以特来救驾,我真的没有逼宫。” 大公主也看向燕文帝道:“父皇,您是相信他?还是相信太子呢?” 十五皇子一脸惊愕地看着眼前,一时没明白,眼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他明明是来救驾的,现在反而成了逼宫的了? 然而他没明白,燕文帝却明白了。 若是他说他相信十五皇子,那么今日他和十五皇子都活不了,因为太子不可能担上逼宫的罪名。 而若是他说他相信太子,那么就得承认十五皇子逼宫的罪名。 燕文帝的脑子转得飞快,哪怕到了此时此刻,他也没有忘了“权衡”二字。 他忽然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一副无力的表情,他道:“行啦,朕知道了。” 十五皇子却是不知道地看着他,再次解释,“父皇,你要相信儿臣,儿臣当真没有想要逼宫啊。” 燕文帝却不看十五皇子,只是声音虚弱道:“传朕旨意,朕圣躬违和,无力朝政,然……国不可一日无君……,今传位于……太子……” “父皇!”十五皇子一脸震惊。 怎么……怎么突然就传位了? 燕文帝不看他,只是将目光看向太子,淡淡地叹了口气道:“你说的没错,你是太子,原本这皇位也是要传给你的,只是……,算了,命人拟旨吧。” 太子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燕文帝——这就……逼宫成了? 他父皇当真将皇位传给他了? 这…… 似乎和他想像中有些不太一样。 太子想着,又连忙将目光看向一旁的大公主。 大公主的心里其实也有一丝震惊,因为连她也没有想到,她父皇竟然这么轻易就妥协了。 第1436章 成全太子 于是很快,皇上传位太子的消息便在宫中不胫而走了。 “什么?父皇将皇位传给太子了。” 十四公主宫里,十四公主听到消息后,亦是一脸的震惊,她看向前来通报的内侍,又道:“那父皇他……” 内侍道:“听说皇上没事。” 十四公主还是不敢相信,不过这一日宫里发生的事,她也大概清楚,太子和大公主已然是把整个皇宫都控制住了,摆明了就是要逼宫。 如今这个结果倒也是意料之中。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场逼宫竟然比她想像中更加的……风平浪静。 竟是连一场兵戈相向都没有。 顺利得有些让人……意外。 十四公主挥了挥手,让人退下,此时,她身边的侍女走上前问道:“公主可是在担心什么?” “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十四公主琢磨着道:“以父皇性子,定然不会如此轻易妥协。” 侍女道:“皇上毕竟年事已高,何况又一病就是这么久,据说连许太医都说回天乏力,只怕……” 侍女想了想又道:“只是苦了公主了,原本定在三月的婚期,因为陛下龙体的原因,和边关的原因,一直拖到现在也无人主理。如今陛下万一要是……公主这婚期只怕又要遥遥无期了。” “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十四公主却是一脸无奈的表情,“如今六哥不在朝中,父皇又已下了传位诏书,只怕这皇位当真是非太子莫属了。” 侍女对这些没有什么见解,当然以她的身份,她也不敢有见解,她只是替自家主子委屈。 原本十四公主一直在安安静静等待出嫁的,谁知因为皇上龙体的原因,再加之惠贵妃被夺了掌管后宫之权,以至于连一个给她主持亲事的人都没有了。 大公主自然是懒得管她这件事的,而礼部尚书因为之前和六皇子的原因,便一直无心朝政,在六皇子出征后,又干脆称病不上朝了,弄得整个礼部一片混乱。 自然也就没人记得她这个不得宠的公主的婚事了。 不过眼下十四公主忧心的却不是此事,而是,大燕马上就要改朝换代了。 十四公主挥退了下人,坐在那里仔细地将眼下的局势给想了一遍。 她发现,自从晋王和六皇子关系决裂后,六皇子就像是失了所有的优势似的,从原本在朝中可与太子分庭抗礼的局势,一下子瞬间急转,成了在朝中没有一点权势。 而后便是和吴家关系决裂,接紧着惠妃在后宫失势。 这种种种种,都是从六皇子和晋王不睦开始的。 反观太子,自那以后,在朝中要权得权,要势得势,甚至因为晋王谋反的原因,还把六皇子给调离了朝中。 以至于造成现在这个大权在握的局面。 这让人一眼之下,就好像晋王当初看似和六皇子交好,实则却是和太子穿一条裤子似的。 否则怎么会那么巧? 晋王叛乱,燕文帝为平叛乱,不仅把六皇子给调走了,甚至还把城外四大营给调走了十万兵力,其中更是不乏几位忠心于燕文帝的主将。 而现在剩下的人,定然已经被太子给买通了,因为太子原本也是有调动四大营的权力。 这么一看,晋王这一次叛乱,倒是在无形之中成全了太子。 就跟俩人商量好的似的。 十四公主越想越觉得奇怪,“怎么会这样?怎么一切都发生的这么巧?” 第1437章 惠妃疯了 十四公主正想着,就见殿外有人匆忙跑了进来道:“公主殿下,听说惠贵妃……疯了。” “什么?”十四公主倏然站了起来,正要往外面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道:“外面的守位撤了吗?” 来人道:“撤了,不过公主殿下只能在宫中走动,任何人不准出宫。” 十四公主点了点头,接着向外面走去,此刻外面天光已经大亮,闹了整整一夜的逼宫终于结束。 十四公主其实和惠贵妃没什么交情,若不是因为六皇子,她也根本不想管她,但是想到这些年六皇子曾在明里暗里的帮过她这个不受宠有妹妹不少,十四公主还是决定去看看。 惠贵妃的宫苑离十四公主的不是很远,十四公主远远地便见惠贵妃的宫门外围了许多宫女内侍,正站在那里指指点点,人群里一阵窃窃私语。 十四公主刚一走近,就听惠贵妃的声音从宫苑里传来,“你们放我出去,我要去找我的皇儿,你们这一个个窃国贼,那皇位本该是我的皇儿的。” 显然,惠贵妃已经听说了皇上传位给太子的事了。 因为六皇子的原因,惠贵妃自然受到了特别“照顾”,哪怕是后宫其他人宫外的守卫都撤了,唯独她这里还没有撤。 即便太子自认计划周密,并且有信心将六皇子拦在半路,让他永远回不了朝,但是只要他一天没得到六皇子已经身亡的消息,他就一天不能放松警惕。 而纵观整个后宫,唯一可以拿来要挟六皇子的只有他这个生母了。 惠贵妃还在嚷着,不仅嚷,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个下人用的扫帚,正拿着扫帚在到处乱舞,见人就打,完全就是一副疯癫的模样。 十四公主一走到苑门外,就看到这一幕,她连忙向试图上前制止惠贵妃的内侍道:“住手!” 惠贵妃宫里的人早就被大公主给换得差不多了,除了她身边的两个贴身侍女,其他几乎都换了。 那内侍自然也是大公主的人,他一听到十四公主的声音,立即回头,不过脸上却并没有太多恭敬的神色。 但依然停下动作,看向走进来的十四公主道:“公主殿下,你怎么来了?” 然而他的动作是停下来了,但惠贵妃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她趁着那内侍分神的工夫,抡起手中的扫帚就向那内侍打去,打到他后,又十分得意地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嘴上还在骂道:“那打死你们这些畜生,本宫乃是贵妃,也是你们可以轻易动的。我皇儿可是王爷,将来的皇上,皇上说了要将皇位传给他的,你们竟然动本宫,本宫打死你们。” 她这疯一句,假一句,也不知到底是疯了没有。 那内侍气不过,吆喝着一旁的另外几个内侍就要上前去夺她手里的“武器”。 十四公主想拦,但是这些人都是大公主的人,根本不将她放在眼里,因此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个内侍,上前去将惠贵妃手里的扫帚给夺下,接着将人按在地上。 十四公主赶紧道:“放肆!还不住手……” 第1438章 被人控制 刚才那内侍挨了这疯妇一下子,此刻哪还有心情去管什么十四公主,表面恭敬地向她一揖首道:“公主殿下,这疯妇已然是疯疯癫癫了,公主殿下若不想惹事,还是快请回吧。” “你们……”十四公主看着那个内侍,道:“她说到底都是贵妃,你们竟然……” “我等也是奉命办事。”那内侍语气强硬,又冷笑道:“再者,如今皇上已然传位太子殿下,而她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太子殿下看在登基在即,不跟这个疯妇一般计较,已然是开恩了。” 十四公主看着那内侍,又转眼看了眼被按在地上,却依旧不肯老实的惠贵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惠贵妃还在哪里骂,那内侍实在听不下去了,又向按着她的几个内侍道:“还不堵了她的嘴,妖言惑众,仔细脏了主子们的耳朵。” 内侍闻言,立即自怀里掏出一块帕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将惠贵妃的嘴给塞住了。 惠贵妃被塞了嘴,依旧那在“唔唔唔“个不停。 内侍又命人将她给押进殿里,这才又看向十四公主道:“公主殿下请回,以后这个地方,就不要再来了。” 十四公主一脸恼怒地看向那个内监,还未转身,突然听到从殿里传出几声“啪、啪、啪”的声音。 一听就是有人被人扇了耳光的声音。 十四公主立即道:“你们……” 那内侍却只当没听到似的,依旧是那句:“公主殿下请回。” 十四公主气得情绪起伏,却被一旁的侍女一把拉住,劝道:“公主,我们回去吧。” 那内侍也依旧保持住一副恭送的姿态。 十四公主没办法,只得转身离开。 一直到了宫苑外面,十四公主才道:“惠贵妃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 侍女道:“据说自从六皇子出征后,她宫里的人就被一点一点慢慢换掉了,这段时间来的日子很不好过。” 侍女叹了口气又道:“再加上后宫的这些手段公主殿下也是知道的,说真的,这些日子来,就连奴婢都一直在注意公主殿下的饮食。” 十四公主微微一皱眉。 所以,惠贵妃是被人用药物控制了? 十四公主的心忽然一沉,一旦皇上驾崩,这后宫的嫔妃要不殉葬,要不就是找个地方了此残生。 曾经有多风光,结局就会有多悲惨,而惠贵妃因为六皇子的原因,无疑会是这其中最为悲惨的一个。 侍女见她忽然加快了脚步,连忙问:“公主这是要去哪?” “去见母妃。” “公主。”侍女立即叫住她道:“您现在去见了也没用,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趁着皇上还没……,您先出嫁,如此您和庆妃娘娘才有一线生机啊,否则万一皇上……” 十四公主暮然停下脚步。 是啊,她现在去见了也没用,她母妃是嫔妃,这一辈子也逃不出这后宫,而她…… 怎么办?怎么办啊? 这前朝后宫现在都在太子和大公主的掌控中。 侍女见她一脸焦躁地在原地踱步,又提醒道:“要不,您找一下驸马,驸马不是前些日子已经进了御史台了吗?或许他能有办法。” 十四公主却是摇了摇头,“不能找他,这个时候找他,一定会把他牵扯进来。” 十四公主又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忽然道:“我要想办法见一下父皇。” 第1439章 被囚禁了 然而想见燕文帝却是没那么容易的。 即便十四公主努力地让自己耐住了性子,一直等到三天后才以问安为由去了朝合宫,可结果依旧是被拦在了殿外。 守在殿外的守卫只有一句话:“没有太子殿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自那日传位的旨意下来后,燕文帝便被太子和大公主以养病为由给看了起来,除了贴身伺候的王公公,先前的下人都被换了。 殿外的守卫一天一夜,十二个时辰不间断。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帝王,就在自己的寝宫内,成了一个没有一点自由的“阶下囚”,不过,这个阶下囚很快就会有一个十分尊贵的身份。 叫作“太上皇。” 虽然传位的旨意已下,但是登基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这需要礼部着手准备登基大典,还需要测算一个黄道吉日。 太子和大公主最近一直在忙着这件事,同乎是压下这头,翘起那头,忙得都没时间理会其他事情。 此事宜早不宜迟,省得夜长梦多。 十四公主原本正好想趁着这个机会见一见燕文帝的,可显然,太子和大公主对于燕文帝的“重视”一刻也没有松懈。 就在十四公主正对着殿门,一副无能为力时,就见朝合宫的殿门忽然开了。 顺妃自殿里走了出来。 顺妃这几日面容憔悴了很多,她一出大殿就看到了十四公主,不过眼神微微一动,又立即低下了头。 十四公主自然也看到了她,见实在进不了大殿,便也只好离开。 侍女赶紧跟上,道:“公主,回宫吗?” 十四公主淡淡道:“我想去御花园走走。” 侍女应了声,便立即跟着她一起往御花园走去。 一直等到旁晚时分,十四公主终于在御花园当初她遇到顺妃的那条小径上,遇到了顺妃。 不过,顺妃身边的人显然都是大公主的人,所以想要和她说上话并不容易。 直到她们在御花园第三次“偶遇”。 就在她们正准备各自回宫时,就听不远处忽然有人惊叫一声道:“诶,这里怎么有锭银子?” 原本伺候在顺妃身边的下人一听这话,立即抬头看了过去。 就见有两个在御花园除草的宫人,不知怎么忽然在一树书下发现了一锭碎银子,紧接着他们又发现,“诶,这里的土好像被人挖过。” 于是那人说着,连忙把那被挖过了土又挖开来看了一下,这一看才发现,那树下竟然是被人藏了宝物,是一些碎银子,还有一些首饰。 “这谁埋在这里的?” 宫人一边将那东西取出来,一边在那窃窃私语。 “你不知道,最近后宫总有宫里失窃,想必是有人将这些东西偷了,又怕被人发现,所以偷偷藏在这里的。” “我们再挖挖,说不定还有。” 两人说着,又开始挖了起来。 “诶,还真有,这边还有。你仔细看一下被挖过的地方,说不定都有。” “我的娘啊,这拿出去卖,得卖好几百两吧。”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又继续挖了起来。 这些宫里的下人,每个月的月钱最多两三两已经是不错的了,哪里一下子见过这么大一笔飞来横财。 第1440章 暗中传信 顺妃见势,向身边的人吩咐道:“怎么回事?过去看一下。” 正好十四公主在另一条小径上,也同样说道:“我们也去看一下。” 最近宫里不太平,后宫尤其如此,很多手脚不干净的宫人都想趁机作乱,夹带些私物出宫,想趁机大捞一笔。 反正主子们现在自己都自身难保了,也没人有工夫去查这些事。 顺妃身边的侍女相互看了眼,虽然顺妃担了个掌管后宫之名,却很少管后宫之事,但是眼下不同,这可是一大笔飞来横财。只要她们以顺妃掌管后宫的名义给没收了,那么这些钱就都是她们的了。 侍女飞快地在心里打好了主意,便走了过去,以一副后宫之主的架势呵斥道:“你们干什么呢?” 那两个正在挖宝物的宫人一见,赶紧跪下道:“参……参见顺妃。” 其中一个侍女道:“这些是什么?你们好大的胆子……” 那两个宫人闻言,赶紧道:“奴才们也是无意中发现,这些并不是奴才们的啊……” 两个侍女听了他们在那喊了半天冤,这才道:“既然不是你们的,还不把东西交出来,在这宫里竟然行这种鸡鸣狗盗之事,是打量着没人管你们了吗?” 那两个宫人没办法,只得把东西恭恭敬敬地捧上,因为一时紧张,又一不小心抖抖簌簌,将那金锞子散得满草丛都是。 两个侍女自认身份尊贵,不便露出贪财之色,便只得指挥其他几个人道:“你们过来,把东西都捡起来。” 其他几人连忙上前,帮着将东西一一捡了起来,就这还不放心,还准备把剩下的地方再挖开看一下。 顺妃看了她们一眼,道:“行了,你们在这里再仔细检查一下,皇上用药的时间快到了,本宫要去伺候皇上用药了。” 其他几人立即点头应是,其中一个侍女只好转身跟着顺妃一起离开。 一直到朝合宫,顺妃先是打发了那个侍女去煎药,这才有机会张开一直紧握的掌心,就见掌心里,一卷卷得小小的纸片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顺妃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才小心谨慎地将纸片打开。 就见纸片上的字写得很小,写道:父皇如何?你可有苦衷? 十四公主是顺妃在这宫里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此刻那“苦衷”二字,几乎有种直击顺妃心底的意思。 顺妃看着那两个字,在心里仔细地琢磨了一下,她知道,经此一事,不管是大公主,还是皇上都不会放过她。 她早就没有活路了。 她唯一担心的只有她的妹妹,希望她能逃过此劫。 正想着,就见那侍女忽然走到她身后道:“娘娘,药好了。” 顺妃一惊,连忙抬手捂着嘴咳了起来,同时借着捂嘴的动作,将那纸片往嘴里一塞,几乎没有一丝犹豫。 然后又借着弯腰咳嗽的机会,将那纸片给生生吞了下去。 那侍女本就是大公主的人,自然不会将她这么一个即将要死的嫔妃放在眼里,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毫无关切之意地问了句:“娘娘没事吧?” 第1441章 暗中传信2 顺妃又咳了几声,也不知是被那纸片噎得,还是吓得,咳得她连眼泪都快下来了。 她直起身,摇了摇头,因为用力咳嗽,嗓子有些沙哑道:“我没事。” 只是这么一会工夫,她的后背已经沁出了好几层冷汗。 幸好那侍女也并不是真的关心她,闻言也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便转身去将药倒了出来。 这药对燕文帝的身体自然没什么大用,只是让他暂时不死而已,至于太子登基以后,他是死是活,那就要看太子和大公主的意愿了。 燕文帝自己也清楚这一点,太子暂时是不会杀他的,因为他不想让自己背上弑君夺位的骂名。 况且,太子这些年在朝中的根基并不深,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再加上边关此刻正乱着,不管是西楚,还是北疆,或者是晋王叛乱。而一旦朝中再乱,那么以太子的能力,便很难压得住眼下的局势。 说不定还会给敌国趁虚而入的机会。 这是太子不愿看到的,也是朝臣们不愿看到的。 毕竟哪怕是九五之尊,那也得有命享才行。 不得不承认,眼下反而是这些敌人保住了他的命。 燕文帝借着这个机会,静静地想着自己眼下的处境,他知道,这个情况不会持续太久,一旦太子在朝中站稳了脚步,或是边关战乱平息,那么他便也失去了这个价值。 所以他必须想办法,让六皇子立即回京。 哪怕晋王打回京来,也总好过他在这里生死受制于人。 正在此时,就见顺妃端着药从外面走了进来,燕文帝现在已经知道了,他这个宠妃就是大公主安排在他身边的眼线,甚至于他这些日子服的药有没有被她动过手脚,他都在怀疑。 因此,燕文帝对她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 顺妃却像是早已习惯似的,只是默默地走到他的床边,然后缓缓地蹲下,将药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燕文帝目光紧紧地盯着她,他知道,不远处一直站在那里的内侍是大公主的人,因此顺妃并不敢跟他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 一直蹲在那里将药搅了一遍又一遍,顺妃这才像是攒足了勇气似的,抬头看了眼床上的燕文帝。 轻声道:“陛下,该吃药了。” 燕文帝没有理她,依旧死死地盯着她。 顺妃犹豫了一会,又道:“臣妾扶您起来。” 燕文帝还是不说话,顺妃也不等他的回应,坐到床边,轻轻地将燕文帝扶了起来。 因为这一动作,燕文帝不由轻轻地咳了起来。 “陛下小心!” 顺妃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地拍着燕文帝的背。 燕文帝原本恼怒的表情却在刹那间忽然一顿——因为他感觉到,顺妃正在他的后背写字。 顺妃一边写着,一边轻声问道:“陛下好些了吗?” 燕文帝又不轻不重地咳了几声,顺妃便又借着给他拍背的工夫,又写了两个字。 她写的是:十四公主。 燕文帝看了顺妃一眼,顿时明白了她的话意,应该是十四公主向顺妃打听他的情况。 燕文帝这才想起来,十四公主先前和顺妃的关系一向不错。 第1442章 回京救驾 此时一直候在一旁的王公公也发现了端倪。 他连忙走过去,借机以身体挡住不远处那内侍的目光,同时轻声请示道:“陛下,可要老奴宣太医?” 燕文帝还在咳着,一边咳一边用眼神向他示意。 王公公顿时明白,转身向那个内侍走去。 便就在王公公和那内侍说话,同时用身体挡住对方的视线时,就听顺妃轻声在燕文帝耳边耳语道:“陛下可有什么话想对十四公主说?” 燕文帝侧头看了她一眼,也不知是真的咳得停不下来,还是装的,依旧在一声接着一声地咳着。 他不知道他能不能信顺妃。 顺妃也不多话,只是目光坚定地看着燕文帝,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她知道,此时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 正好那个小内侍听了王公公的话后,转身出去吩咐人去传太医了。 王公公赶紧小跑了过来,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道:“哎呀,陛下,您可得保重龙体啊。” 一边以眼示请示,他能做些什么? 燕文帝轻声道:“笔墨纸砚。” 王公公仔细看了看,以燕文帝现在的情况,想要笔墨纸砚显然是不可能的,太子和大公主不可能给他写任何东西的机会的。 他左右想了想,忽然想起袖子里有块燕文帝平时擦汗用的帕子,这帕子只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皇上之物。 但是笔墨…… 顺妃仔细地想了一下,忽然伸手自头上拔出一支金钗,作势就要向自己的手臂上划去。 却在此时,那内侍又进来了。 顺妃只得把金钗给藏到了燕文帝的枕头下面。 如此一番折腾,一直到太医来为燕文帝诊过脉,燕文帝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去写任何东西。 直到三日后,就在十四公主再一次与顺妃在御花园错身而过时,她终于感觉到手里被人塞了一样东西。 两人皆是不动声色,一直到回到宫里,屏退了所有下人后,十四公主这才将手中的东西打开,却见是一块明黄的帕子,正是她父皇之物。 十四公主将那帕子打开,就见那帕子上的字竟是用血写的,下面还戳了燕文帝的私章,不过大概是章戳得太过匆忙,又是在十分紧张的情况下戳的,因此有一些模糊。 十四公主的目光在眼前的帕子上一扫而过,就见帕子上的字写得十分简短:太子逼宫,命六皇子速速回京救驾,圣谕。 十四公主将帕子合上,又打开了原本裹在帕子里的一张小纸片。 顺妃的字写得并不漂亮,可见小时候并没有练过字,但是所表达的意思却十分明确。 她说:我妹妹在大公主手上,她叫喜儿,在公主府,我死不足惜,求你救她。 十四公主看着那上面的字,微微地皱了皱眉。 公主府。 她现在连宫都出不去,又要怎么把消息给传出去? 还要传到雍州。 正在这时,就见殿门忽然被人推开,她的侍女慌慌张张跑了进来道:“公主,不好了。” “什么事?” 十四公主赶紧将东西都收入袖袋,回头看向来人,装作一脸平静的神色。 侍女:“顺……顺妃她,服毒自尽了。” 第1443章 暗传信号 “什么?!” 十四公主一脸震惊。 怎么会服毒自尽? 难道是她们暗中传信被人发现了? 那她…… 十四公主连忙道:“说清楚,到底是服毒自尽,还是……被人杀害?” 侍女摇了摇头道:“具体的奴婢也不知道,只听说是顺妃回到宫里,用了晚膳后突然口吐鲜血,她宫里的宫人便赶紧传了太医,可是等太医到了人已经没气了,经太医诊断是中毒。” 十四公主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那么,她和顺妃暗中传信的事情,到底有没有败露? 有没有被人发现? 万一太子和大公主知道了此事,那么她也死路一条了。 侍女见她脸色不好,问道:“公主,您没事吧,您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十四公主只是木然地摇了摇头。 她知道现在不是慌的时候,如果她和顺妃暗中传信的事被人发现,那么现在大公主的人应该已经找过来了。 而现在还没有人来,这说明,这件事还没有被发现,那么顺妃这个时候死,只能是因为她怕此事被人发现,怕自己一时不慎露出破绽,所以干脆自我了断。 是,一定是这样的。 所以她必须冷静。 十四公主在原地转了一会圈,一直过了好一会,她才终于停下脚步,忽然道:“对了,先前驸……苏大人送来烟花还在吗?” 侍女不知她这个时候怎么突然问起此事,但还是道:“在的,先前因为太后大丧不能放,一直放在那里呢。” 十四公主表情凝重,连呼吸也跟着沉重起来,她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侍女还是不太放心她,又问:“公主,您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奴婢给您传太医看一下?” 十四公主摇了摇头,“不用,我没事,你出去吧。” 侍女应了声,便退了出去。 十四公主这才又回到寝殿里,从柜子里翻出一支火焰弹。这是晋王妃当初离开前特意交给她的,说是她在宫中万一遇到什么事,可以放出这个,会有来人救她。 十四公主思虑再三,最终还是拿着这个从寝殿里走了出去。 两刻钟后,十四公主宫里走水的消息便在后宫传开了,附近的宫人闻讯赶紧过来救火,但因那屋里放了易燃的烟花,宫人一时不敢靠近,等火救下来时,已经一连烧了好几间的屋子。 据说差一点就要烧到十四公主的寝殿,而十四公主自己也因为靠近那间屋子,被乱炸的烟花灼伤了手臂。 等火势彻底灭了,已经是近半夜,太医看过后开了一点药,便离开了。 庆妃听到消息后赶紧赶了过来,并且命人彻查此事。而据查到的原因,是因为屋子的窗户没关,风吹倒了烛台,正好点燃了屋里的烟花,所以才起了火。 于是,一直闹到深夜,众人这才散去。 就在所有人都退下后,十四忽然听到有人敲了她窗棂的声音。 她立即警觉起来,“谁?” 来人道:“属下看到了公主放的信号了。” 第1444章 托错人了? 十四公主赶紧打开窗户,将人放了进来,来人显然是得过江离的吩咐的,进来便道:“属下是玄影卫,公主可是有何要事?” 十四公主没想到人会来的这么快,一时忍不住有些欢喜,她赶紧点了点头,自怀里拿出那块明黄的帕子道:“请你速速将此物送往雍州,交给六皇……” 十四公主说到这里忽然愣住了。 对啊,她怎么忘了,六皇子是去平定晋王叛乱的,而此人是晋王妃的人,说白了,也就是晋王的人。 而此物又是她父皇让六皇子回来救驾的,可她父皇一直想杀晋王。 如此说来,以晋王的心思,只怕恨不得她父皇死才对,又怎么会让她六哥回来救驾? 这……立场似乎有些不对啊。 她……她是不是托错人了? 来人见她说着说着忽然愣在那里,不由又问了句:“公主有何吩咐?” “啊?”十四公主赶紧回神,她知道眼下能帮她的唯有此人了,所以她也只能赌一把了,她看向来人,道:“那个,我知道六皇子已经和晋王决裂了,但是将此物送给六皇子,或许也可解了晋王的眼下之困。” “另外,如果太子登基,只怕会对南陵和晋王都不利,所以……” 来人似乎明白她在担心什么了,轻轻地笑了笑,微微点头道:“公主放心吧,既然长公主殿下让属下相助公主,那么属下自当不负公主所托。” 十四公主却有些不太敢相信,“你……当真会送去?” 来人点头,“自然。” 十四公主又道:“你可知这是什么?” 来人低头看了眼那块帕子,尽管还没看到上面的内容,但也差不多猜到了,“据说燕帝被太子困在寝宫,如果属下没有猜错,此物应是燕帝给六皇子救驾的密令吧。” “你知道,那你还……” 来人依旧是那副微带笑意的表情,“属下说过,既然长公主殿下让属下相助公主,那么属下自当不负公主所托。至于六皇子能不能顺利回京,那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十四公主表情一怔:“……” 来人也不再多说什么,接过十四公主手里的东西,便要离开,“属下告退。” “等等。”十四公主赶紧叫住他。 来人又道:“公主还有何吩咐?” 十四公主想起顺妃临死前那唯一的嘱托,犹豫着道:“那个,我想问一下,你们在这里还有多少人,能不能帮我救个人?” 来人微微拧眉,不过还是道:“公主请讲。” 一直到来人离开后,十四公主的神情都还有些恍惚,她不知道她这一把能不能赌赢,万一这个玄影卫不能把东西交给六皇子,那么他们这唯一的机会也就没有了。 何况如今顺妃已经死了,只怕也再没有人可以为她暗中传信了。 然而十四公主没想到的是,那玄影卫离开皇宫后,便立即去了城中的一个院子,院子里云义正等在那里,一见他回来,便道:“十四公主找你何事?” 那玄影卫自怀里拿出那块帕子,道:“燕帝给六皇子的救驾密令。” 云义接过看了眼,忽然一笑道:“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1445章 斩杀将领 就在太子在帝都逼宫逼得如火如荼时,此时的雍州城外,两军比试也正比得热火朝天。 谁也不知道,为何好好的两军交战,最后却演变成了两军比试,还比得煞有介事。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原本只是比个高下,跟闹着玩似的,怎么比着比着就比出人命了? 并且几天下来,六皇子的军中已经接连折损数名大将,尤其是那位太子党的黄将军。 那黄将军是个标准的粗人,有没有勇尚且不论,但是无谋是一定的。 眼见手下接连折损数名精兵强将,终于忍无可忍自己上场了,迎战他的正是华知秋。 华知秋和黄将军不同,华将军这些年不是钻在大山里,做他满山跑的大猴子,就是跑到南陵支援,要不就是跑到西楚,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别的不说,腿脚工夫绝对是一流的。 因此,不过数十个回合,便将那黄将军给拿下了,并且直接将他斩杀于两军阵前。 黄将军一死,他手下那一帮将士便彻底群龙无首,一时间军心激愤,一度想要直接攻进城,为黄将军报仇。 而就在此时,前去西宁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据查西宁确实已经失守,不仅失守,而且据说前前任的西宁王世子还回来了。 而那西宁世子不是别人,正是当日和西楚帝一同来大燕的和尚花染。 这下大燕的将领不用怀疑了,因为据六皇子所知,那花染和晋王也有交情。 没办法,晋王别的没有,就是银子和交情多,反正放眼九州,似乎谁谁谁都欠他银子,跟他有交情似的。 并且,前去打探消息的人还得知,西宁防卫军正在前往雍州来的路上,随时准备支援晋王。 六皇子听完暗探的回禀,目光淡淡地扫向眼前众人,问:“刚才谁说要攻城的?” 就见刚才还一脸信誓旦旦,说要攻进城为黄将军报仇的一个参将,赶紧将头低下,默默地将自己缩到一旁。 他如今算是他们那一支兵力当中品级最高的一个人了——其他的从主将到副将全部被杀了。 而此人据说是见风使舵的一把好手,别的本事没事,能坐到参将这个位置,全靠拍马屁的功劳。 原本他说要攻城为黄将军报仇,便是想借机在军中建立自己的威信,好趁机谋取上位。 此刻一听说晋王竟然还有那么多的援军,顿时一个屁也不敢放了,赶紧乖乖地站到一旁,在心里打起另一个小算盘。 六皇子见没人说话,便又向四大营的将领道:“诸位将军可有何妙计?” 就见那四大营的将领一个个唉声叹息道:“如今以晋王的兵力想要攻城怕是不行,何况前有敌军,后有援军,万一在两军交战时,那些援军突然攻上来,必然会杀得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六皇子点了点头,又道:“那么以姚将军看来眼下该当如何?这城是攻还是不攻?你我皆负皇命而来,只怕也不好如此轻易撤军。” 姚将军想了一下,道:“此事不如先派人回京请示皇上,如今北疆和大燕也在交战,而西宁又失守了,可以说是四面受敌,眼下实在不宜再行战事,否则只怕于我大燕不利。” 其他几位将领闻听此言,也纷纷道是。 第1446章 接到密诏 因为此事,两军再次僵持在那里。 大燕这边一边派人回朝向燕文帝请命,一边在城外吹风,还得随时提防不要被敌军和晋王的援军偷袭。 然而还不等他们接到燕文帝的旨意,就先等到了一份来自燕文帝的密诏。 正是那块写着让六皇子速速回京救驾的,明黄色的帕子。 “太子逼宫!”四大营的将领听到消息,无不一脸震惊,“那皇上……” 六皇子摇了摇头,一脸担忧之色,“眼下朝中情况不明,不过从这个字迹来看,倒是父皇亲手所书。” 六皇子将那帕子递给那几位将领,众人接过一看,越发大惊失色。 这密诏还是用血写的,可见皇上如今处境有多危险。 姚将军忙道:“太子好大的胆子,如此看来,倒像是蓄谋已久。” 其他将领也道:“我就说他当初为何执意要让殿下领兵出征,原来竟是早有谋逆之心。” 六皇子却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如今说这些也是徒劳,诸位将军还是想想该怎么救驾吧。” 姚将军立即道:“自然是立即起兵回京,眼下皇上情况危急,多一日便是多一分的危险。” “可是晋王怎么办?万一我们前脚起兵回京,他后脚便攻上来怎么办?” “是啊,如今边关不宁,朝中又起内乱,万一晋王趁人之危,那……” 众人一时又失了主意,如今的大燕已经不单单是前有狼后有虎了。若是此事传出去,别说是晋王,只怕西楚和北疆也皆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六皇子敛眉沉思片刻,最后只得道:“此事暂时先不要泄露出去,这些日子本王发现,晋王只守不攻,未必就是真的想要造反,既然如此,本王便亲自和他谈一下。” “若他只是想要这雍州,便暂时将雍州给他,左右这雍州也是他的封地,眼下还是以解朝中之危为先。诸位将军意下如何?” 众人又商议了一阵,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反正这雍州暂时也攻不下。 既然决定了,六皇子便立即派人前去喊话,不想对方倒也爽快,很快便回复了:“商谈可以,不过只准六皇子一人进城,若是你有胆量,便独自前来。” “这……” 四大营的将领却有些担心,赶紧劝道:“殿下,此事万万不可啊,万一晋王使诈,只怕殿下会有生命之危啊。” “是啊,如今皇上还在京中等着殿下回京救驾,殿下此时可万万不能有任何危险。” “无妨。”六皇子却道:“本王与晋王到底相交一场,想来他也不会轻易要了本王的命,若是……” 他语气一顿,又道:“若是本王真有什么不测,姚将军,请你速速带兵回京救驾。若是能以本王一人之命,换父皇以及大燕朝廷的安危,本王便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殿下!” 众众纷纷叫道。 六皇子却已不再多说什么,起身向诸位将军伸手一揖道:“父皇的安危就托付给诸位将军了,本王在此先行谢过。” 说罢便转身向帐外走去。 第1447章 谋取兵力 六皇子是在暮色四合时,独自一人进入雍州城的。 一进城中,便有人在那等候着,“六殿下,我们主子恭候多时了。请!” 六皇子向对方微微一颔首,便骑着马跟着对方一起往云景在这里的宅子而去。 到了那里,云景早已沏好茶在等着他了。 六皇子向他微微一颔首:“晋王。” 云景伸手一指对面:“六殿下请坐。” 六皇子依言坐下,端起茶水喝了口,这才听云景淡淡开口:“三十万兵力,应该足够你对抗太子了。” 燕文帝和太子大概永远不会想到,这所谓的晋王谋反,不过只是一个幌子,而云景之所以这么大张旗鼓地谋反,不过只是为了为六皇子谋取这三十万的兵力。 而更让太子和大公主没想到的是,他自以为将六皇子调离朝中,好方便他逼宫谋反,其实不过是云景计谋中的一部分。 当日云景在晋王府便和六皇子说过:“如今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以你和我的关系,皇上必然不会轻易放过你。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你与我发生嫌隙。” 六皇子当然清楚这一点,且不说晋王南陵国师的身份,单是他晋王这一身份,就足够他父皇对他心生芥蒂。 所以,唯一的办法只有让他和晋王决裂。 “不过,”云景又提醒他,“接下来你在朝中可能要受到委屈,皇上必然不会轻易相信你,势必会借机打压,而你先前在朝中的权势必也会受到影响,你要做好准备。” 六皇子当时只是轻轻一笑道:“这多年都过来了,我自然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的。” 于是,这才有了后来晋王和六皇子关系决裂,以及六皇子在朝中失势等所有的事情。 至于为何一定要将六皇子调离朝中,云景当时的想法是: “另外,你手中没有兵权,即便皇上真的把皇位传给你,你也不会是太子和大公主的对手。以太子手中的兵力,想要从你手中夺取皇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你要想办法夺得兵权。并且,给太子足够谋反的机会。” 此刻,六皇子将杯子放下,目光看向坐在对面之人,“还要多谢晋王相助,另外,如今朝中情况如何?” 云景喝了一口茶,也将杯子放下才道:“据查,太子和大公主软禁了皇上,朝中众臣纵然心有怀疑,但是迫于眼下朝中无人主事,皇上又已下了传位诏书,基本属于被太子和大公主控制。” 六皇子:“那军中呢?” 云景:“军中,大公主已经秘密调遣谢家军入京,至于其他兵力,一旦太子登基,他们自然就要听命于新帝,不过你现在手握皇上密诏,倒也对你有利。” 云景说罢,又看向六皇子道:“怎么样?如今这三十万的兵力,你可能让他们为你所用?” 六皇子轻轻一笑,“正如晋王所言,有了皇上这道密诏,四大营的兵力自然是无疑的。至于太子的兵力,如今那黄将军已死,那支兵力正是群龙无首,只要有个人稍微加以引导,便也不是问题。” 第1448章 彼此嫌隙 云景微微点头,“那参将是个不错的人选,特意给你留的,不过用完后记得把他杀了。这种人,一时利用倒也无妨,但是不可久留。” “这个我知道,你就放心吧。”六皇子说罢,又犹豫了一下,方道:“不过,我很想问一句,这道密诏,当真是皇上所书?” 云景点头,“是。原本若是没有这道密诏,我也准备让人伪造一份太子谋反的密函的,如此你便可以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起兵回京。” “不过现在倒是省了我不少事。此事你回京后还要感谢十四公主,听说这道密诏是她赌上一条命,偷偷传出来的。” 六皇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云景看了他一眼,又道:“你不奇怪,皇上为何会命你回京救驾吗?” 六皇子却是冷笑一声,道:“还能为何?自然是希望借着我与太子之争,为他铲除太子这个余孽。我知道,他并非是真心想要传位于我,不过是想利用我来对付太子罢了。” 去景算了一下时间,“想来等你回京时,太子定然已经登基,届时皇上是死是活还不一定。不过这样也好,坐实太子谋逆的罪名,如此,你‘清君侧’的旗号也就越发名正言顺了。” 六皇子喝着茶,没有说话,一直过了好一会,才道:“你不想一起去看一下?” 云景轻轻一笑,那一笑里却无端多了几分嘲讽和不屑的味道,他微微抬眸,看了眼六皇子。 “看什么?看他怎么死的?还是看太子怎么自掘坟墓的?我对这些一点也不感兴趣,有看他们的时间,我还不如去看我想看的人。” 他这么一说,六皇子也觉得,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反正,一切早就在他的掌控中。 “噢,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我需要跟六殿下说一下。” 云景突然起起了什么,道:“六殿下还记得当初我来雍州查处贪官污吏么,期间可能动了一些六殿下辛辛苦苦培植的兵力,六殿下应该不会怪我吧?” 六皇子表情微微一怔,目光忽然向云景看了过去,“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云景点头,“是啊,既然要查,我自然要好好查一下,所以一不小心查到一些关于六殿下的事。” 六皇子轻轻一笑,随后又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就说那件事做得那么隐秘,这些年都没有被人发现,怎么就突然被人发现了?原来竟是晋王殿下的手笔。” 他顿了一下,又道:“那晋王应该也知道,我曾经想要将此事嫁祸到你的头上吧?” “知道。”云景坦言,“你的那位掌柜的当时说这件事的时候,就站在我床边。容我提醒一句,六殿下,以后用人得慎重呀。” “多谢提醒。”六皇子再次一笑,又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当初借着高知府养那些人,本就是被逼无奈,因为以我当时的情况,不管是在朝中,还是在军中都没有任何权势,所以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弄出这么多的事情,更没想到这件事会牵扯到晋王殿下身上。不管怎样,还要多谢晋王殿下当初没有将此事揭露出来。” 第1449章 回京救驾 “不客气。”云景淡淡应了声,却是问道:“不过有件事我倒一直想请教六殿下,当初你有宋诚信暗中往来时,他曾答应过你什么条件?” “其实也没什么。”六皇子道:“当时是他主动找上我的,说是若有一日我需要,愿意借点兵力给我。只是我没想到,他在暗中联系我的同时,也和四皇子达成了某种协议,只是我至今都不知道,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 云景淡淡道:“就是如今我和六殿下所用的计谋。” “什么?” 六皇子有些不解地看向云景。 “当然,也有一点不同。”云景眼神微沉地道:“宋诚信当初是想利用南陵挑起南陵和大燕的战争,而后四皇子则会以此为由领兵出征,从而立下战功,并且得到兵权。” “所以……” 六皇子表情诧异,所以,他们如今所行之事,竟然是当初四皇子和宋诚信暗中所谋之事。 只是唯一不同的是,宋诚信当初是想以南陵为诱饵,而云景则是以自身为诱饵。 云景淡然一笑,“我觉得这个计谋还算不错,就借用了一下。当然,其中有一些不足,所以我就稍微改动了一下。” 六皇子却是完全笑不出来,如此说来,当初宋诚信之死,以及四皇子之死,显然都是这人的手笔了。 甚至后面的八皇子之死,可能也是他一手谋划而成。 这让六皇子再次想起那些关于南陵国师的传闻。 果然,名不虚传! 云景见六皇子不说话,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怎么,六殿下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六皇子只是淡淡道:“我只是很庆幸,幸好当初没有与你为敌。” 否则只怕自己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云景:“六殿下过谦了。” 等六皇子从雍州城中出来时,已经两个多时辰后,四大营的几位将领正在城外焦急地等待,并且商量着,再过一会,若是六皇子还不出来,他们要不要攻进城? 幸好,六皇子完好无损地从城中出来了。 姚将军赶紧迎了上去,问:“六殿下,晋王怎么说?” 六皇子看了眼那几位将军道:“晋王说,若非被逼无奈他原本也没打算造反。太后临终前他曾答应过太后,等守陵过后,便回到雍州城做他的一地藩王,如今只要我们不欺人太甚,他也不会轻易起兵。” 众人闻言,皆是松了一口气。 然而,六皇子的心绪却是久久不能平静,他骑在马上,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城墙,这才转身离开。 同时下令:“传令下去,明日起程,回京救驾。” 姚将军立即应道:“末将领命。” 然而,云景表面上表现得有多气定神闲,内心里就有多焦急。 就在六皇子前脚刚离开府邸后,他后脚便立即找来了云舒道:“人都安排好了吗?” “好了,”云舒回道:“随时可以出发。” 云景点了一下头,又道:“把华将军找来。” 很快华知秋便来了,云景不待他行礼,便已道:“这里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第1450章 前往南蜀 华知秋立即抱拳道:“少主你就放心去吧,末将一定将这里给你守住了,绝不让他们踏入南陵的疆土一步。” 云景相信华知秋的能力,况且大燕如今正在忙着内乱,只怕也没心思理会其他事情。如今只要六皇子的兵力一退,南陵和大燕的边境便可无碍。 不过他还是交待道:“西宁防卫军离这里不远,若有什么事,你可以派人送信给费将军。噢,对了,还有,西南驻军孔维你可还记得吗?” “老孔?”华知秋立即道:“他还活着?” 云景点头,“活着,不过他眼下正在漠北边关支援清绾郡主,待此战过后,你可以找他好好叙叙旧。” “行。”华知秋点头,道:“是该找他叙叙旧了,当年那些人,活着的怕是没几个了。” 云景也不再多说,又将大致的事情交待了一遍,便连夜带人出了城。华知秋留下守城,卫临则与他一起,前往原先定好的西楚和南蜀的边境。 次日天不亮,六皇子所带的三十万大军便开拔回京。 有了燕文帝的密诏,他此次也算是师出有名。 华知秋一直站在城楼上,目送着大军走远,这才将千里眼放下,并且命令守在城楼上的将士:“不要放松警惕,随时注意一切动静,若有任何情况,随时来报。” 那将士接过千里眼,立即应道:“是。” 至此,由赤羽军和西宁防卫军组成了大燕通往南陵的第一道防线,只要有这两支兵力在,大燕的兵力便别想踏入南陵的边境一步。 曾经,云景收复西宁防卫军,原本是想若有一日大燕当真攻打南陵,便可以从西宁可和雍州借道,以解南陵之困。 却没想到,无意中冒出六皇子这么一个意外的同盟,倒是让他省了这一方面的麻烦,直接来个了釜底抽薪,让大燕内部问题直接内总消耗了。 与此同时,南陵和南蜀的战争还在继续。 与陆地上的战争不同,海面上的战争要更加风云莫测,至少江离就没有料到,在她到了这里后,便一连下了半个月的雨。 连续半个月的雨让海面上浓雾弥漫,风浪横行,于是,她便一直在小岛上赏了半个月的雨。 直到半个月后,终于雨过天晴。 江离从岛上的屋里出来,这岛上的屋子是南海水军新建的,原本这里的屋子都不能住人了,所以江离干脆命人在岛上重新建了屋子。 再加上这里离南蜀海域又近,所以,便算是南海水军在这里的临时营地了。 江离对着雨过天晴的天空叹了口气,感觉再下下去,自己都要发霉了。 她来到海边,一边举着千里眼向海面看了看,一边向守在船上站岗的水军道:“可有发现什么动静?” 那水军摇了摇头,“回长公主,没有。先前下了那么久的雨,有点出海经验的人都知道这种天气,海面上风浪不定,最是危险,一般人都不会轻易出海。” 江离点了点头,又向不远处正在勘测潮汐的石满道:“怎么样?” 第1451章 双方交战 石满看了一下潮汐,又抬头看了看天顶的天空,道:“依这天气看,接下来一段时间应该没有雨了。” 江离算了一下时间道:“今日初八,再过几天就是月圆,希望他们能赶得上这一次的月圆。派人去查,看一下南蜀水军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他们到底要不要打了?” 旁边的新任南海水军统领领了命令,立即派人去查了。 江离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茫茫大海,这半个月的雨下的,别说是将士们的士气了,就连她的士气都有些被消磨殆尽了。 这对即将面临战争的将士来说绝不是好事。 她上了船,拿着千里眼漫无边际地看着,同时想着事情,想着顾招那边不知怎么样了?又想着云景那边不知怎么样了? 还有大燕朝中的情况,他们这一次利用大公主的野心,又利用顺妃小产之事,有意激起大公主和燕文帝之间的矛盾,就是希望能借此机会,让大公主生出宰了燕文帝的心思。 只是她现在相距太远,也不知大公主领会了他们的良苦用心没有? 前去查探消息的人一直到天黑才返航,水军统领很快来回道:“回长公主,据守在前方海域的探子来报,南蜀那边暂时还没有动静。” 江离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据他们安排在南蜀的密探来报,这一次南蜀确实是从陆地和海面上同时进攻的,可怎么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江离没打算主动打过去,因为她还想利用迷雾海。 虽说以南陵水军的实力未必就会输给南蜀水军,但是如果可以以最小的损失,消灭最多的敌人,她又何乐不为? 所以,她暂时还没有暴露所有兵力,只是派了几艘船守在前方海域,以方便她请君入瓮,其他人则在后方随时等待支援。 不过,大概是先前下雨的原因,所以南蜀那边也一直没有动静。 如此,一直到五天后,前方终于传来消息:“回禀长公主,南蜀方向发现有船只靠近。” 江离正好也到了前方海域,赶紧从船舱里出来,拿起千里眼看了看。随后淡淡一笑,道:“终于来了。传令下去,准备迎战。” 南蜀这一次显然是全军出动,不过半天工夫,那一片海域上便是黑压压的一片战船。 江离看着对方的阵仗,心道:这要真是硬打,估计还真得费一番工夫。 尤其是这海面上,能用的计谋还真是用限。 江离看向一旁的石满道:“怎么样?有没有把握?” 石满点头:“这几个月我们已经反复验证过,没问题。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将他们引入那片海域?” “自然需要一点诱饵。”江离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不过首先得让他们尝到一点甜头。”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南蜀水军发现了南陵水军简直是水得不能再水了。 双方经过两次交战,南陵水军损失了好几艘战船,并且伤亡严重,南蜀水军甚至发现自己都成了神箭手了,每次射箭几乎都是一射一个准。 他们眼睁睁看着南陵水军被射倒一片,并且因为火攻,而被烧了好几艘船。 一直到十五的傍晚,南蜀水军的主帅听到下面的人来报:“启禀将军,发现南陵水军的主将战船。” 第1452章 诱敌深入 这些日子南蜀水军也早已打听到了,据说南陵这一次领兵的竟然是南陵的长公主。 南蜀水军对于这位南陵长公主显然是不太了解,就见那主帅轻蔑一笑道:“可是那位长公主的船?” “是的。据探子来报,在其中一艘船上发现了一位女子的身影,应该就是那位南陵长公主。” “哼!”南蜀水军主帅冷笑一声,“南陵这是没人了吗,竟然派一位女子上战场,看来这南陵的气数当真是快要尽了。” 来人请示道:“可要派人去追?” 南蜀水军主帅缓缓地自椅子上起身,道:“本帅亲自去会会这位长公主殿下,听说这位长公主长得还算不错,据说她和南陵国师之间还有关系。若是本帅可以活捉这位长公主,那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摸了摸颌下的络腮胡,心里不由还有几分期待。 他手下的副将知道他们这位主帅的喜好,笑眯眯地上前谄媚道:“谁不知道,咱们大帅最是怜香惜玉之人了。能被大帅看上,那是这位长公主的福气。” 那水军主帅哈哈一笑,便迈开大步往船舱外走去。 江离以自身为诱饵的事,原本玄青和南陵水军的统领都是不同意的,但是显然,这世上还没有人可以轻易改变他们这位长公主的决定。 顾招不行,南陵成安帝也不行,更何况是其他人。 于是,江离最终还是独断专行地坚持了自己的决定了,主动跑来做诱饵了。 不过显然,她这个诱饵确实比其他人更为合适。 这不,敌人就上钩了。 江离听到下面人的来报,又抬头看了眼天顶渐渐暗沉的天空,吩咐道:“先带着他们绕一圈,石满,大概还要多久。” 石满看了眼天色回道:“按时间算,大概还要一个时辰。” 江离点头:“好。传令下去,先不要让他们靠近迷雾海,免得对方生出警觉,待迷雾一散,立即带他们进入迷雾海,然后迅速撤离。” “是。”水军接到命令,立即以暗号依次传递下去。 很快天色便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南蜀水军因为接到命令,要活捉南陵长公主,所以一直跟在后面,并且试图从四面包围南陵战船。 因此,出动了十几艘战船。 很快,月亮便升了上来,石满了看了眼月色,又低头看了眼潮汐,道:“可以进入了。” 江离点头,又命人立即传令下去。 他们这一行战船,就像是在海面上迷失方向一般,整个一个到处乱窜。 原本南蜀水军还感到奇怪,以为南陵这是在耍什么阴谋诡计,直到他们发现,原来敌人不过是被他们追得无处可逃了,所以慌不择路了而已。 因此,他们便也越发放松了警惕,甚至生出一种猎人眼睁睁看着猎物无路可逃,而在做垂死挣扎的得意来。 于是,他们便像是故意耍着对方玩似的,只跟在后面追着,然后慢慢一点一点地逼近对方,直到把对方副到走投无路,最后跪在他们脚下向他们跪地求饶。 此刻他们看着对方已然是失了方向,于是那位怜香惜玉的南蜀水军主帅便直接下令:“传我命令,谁要是能活捉那位长公主,本帅重重有赏。” 那位副将闻言,立即上前道:“那剩下的那些敌军?” “全部射杀,一个不留。” 第1453章 诱敌深入2 这几个月,石满和南海水军的人除了在小岛上建房子,便是在月圆之夜过来探查“幽灵海”的迷雾阵。 江离的要求是让他们必须准确的记住从迷雾散开,到迷雾完全散开的时间,以及从迷雾开始弥漫到完全弥漫的时间。 因此,经过他们几次的观察发现,这期间最多有两个时辰是完全没有雾和风浪的时间。 而他们要利用的便是这两个时辰的时间。 此刻的“幽灵海”上正是难的风平浪静,抬头甚至可见头顶夜空那一片璀璨的星辰,一轮圆月正被众星簇拥在中间,因是圆月,因此今夜的月色很是不错。 明亮的月色,加上风平浪静的海面,甚至给人一种安宁惬意的错觉。 若非熟悉这片海域,只怕人们很难想像到,就在一个时辰前,这片海域上还是一片惊涛骇浪,浓雾弥漫的样子。 而这片海底,又曾经让多少人葬身其中。 江离要的就是这个迷雾完全散开的时间,不过从迷雾阵外面到最里面风浪最强的地方至少还需要一个多时辰的时间,这就意味着,等迷雾再次弥漫上来,江离他们最多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离开。 并且这半个时辰他们还要保证不能让敌人顺利离开。 他们必须利用这片海域的迷雾和风浪将敌人困死在这里。 幸好这片幽灵海在接近南陵的海域,因此南蜀那边知道的人并不多,即便是之前跟着乔不渡来过这里的人,也都在那次南海之乱中,葬身于这片海域了。 江离看了眼身后正离他们越来越近的敌船,又看向一旁的石满道:“你们应该已经熟悉这片海域了吧?” 石满点头,“是的,我们已经几次进出过这里。” 江离:“那么等浓雾升起呢?” 石满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不知长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江离坦言道:“想要困住敌人我们便不能到了这里就立即离开,否则敌人也有可能会追着我们一起离开,所以我们必须拖住他们,直到浓雾弥漫上来。” “殿下,你……”玄青一脸惊愕地看着江离。 他原本以为只是将敌人引入这片海域这行了,可如今看来显然不是,而江离从一开始就没有告诉他实情。 她这显然是想剑走偏锋。 石满也没想到还需要拖住敌人,并且等浓雾弥漫上来才能离开。 他原本的计划是将敌人引入这里,然后在迷雾弥漫上来前便要离开这里,而等浓雾完全弥漫上来,以他们的速度也应该可以离开这片最凶险的海域了。 而等到了外面一点,他也不用那么担心了。 可如今…… 江离没管玄青那震惊担忧的神色,只是向石满问:“怎么样?” 说完,她又向石满轻轻一笑,道:“我相信你,上次你不也带我们顺利离开了吗。” 她一句“我相信你”,直接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交给这个只加入水军几个月,并且只有二十岁的少年。 石满顿时觉得肩上有万斤的重担压了下来。 长公主这一句“我相信你”,让他觉得自己肩负起了这世上最重的责任。 随后他向江离用力点了一下头,道:“没问题。” 第1454章 诱敌深入3 玄青原本还想说,让江离先离开这里,他和剩下的船只想办法拖住后面的敌船,结果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石满这一句“没问题”给打了回去。 他在相隔千里之外,忽然能体会到顾侯爷时常流露出的那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了。 这一刻,他深深地感同身受了一回,想着:如果国师在就好了。 这世上怕也只有国师可以劝住他们这位长公主殿下了。 而此刻,身后的敌船已经越来越近了,并且已经有人向这边放箭,同时他们也离迷雾阵的中央越来越近。 石满自从说出“没问题”三个字后,他便一刻也不敢松懈,目光紧紧地注意着四周的海面,确保他们所行的每一步都是正确无比,毫厘不差。 而江离也是丝毫不担心的模样,一边让人传令,让跟在后面的船开始反击,同时变换阵型。 开始将敌人往迷雾阵的中央引去。 直到此时,南蜀水军这才发现,原本一味的逃窜的南陵水军突然开始反击,而先前他们自以为百发百中的箭法水准,忽然呈直线下降。 相反,敌人的箭法却忽然如同天降神兵一般,打得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南蜀水军见势,连忙前去通报主帅:“启禀将军,敌军开始反击了。” “难不成你们还指望他们乖乖束手就擒?”南蜀水军主帅嘴上说着,脸上却依旧一副不太在意的神色,“人家好歹也是水军,总不能连反击的权力都没有吧。” “是啊。”那副将也是摇头晃脑道:“不过困兽之斗罢了,咱们总不能连人家垂死挣扎的权力都不给,便让他们挣扎一下。” “可是将军,”前来通报的传令兵道:“他们的船忽然……” “怎么了?”南蜀水军主帅神色淡淡地道:“可是敌人又开始慌不择路了?” 说完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那传令兵也不知该怎么说,南陵的战船确实变了阵型,不过他发现,对方似乎并不是因为慌不择路的原因,但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清。 南蜀主帅浑不在意地向船舱外走去,道:“走吧,去会会我们的敌人。” 此时,南陵的船已经到了迷雾阵的中央,石满仔细地看了看四周的礁石的位置,道:“到了。” 江离也在观察海面上的情况,问:“还有多久时间?” 石满抬头看了眼月亮的位置,双向四周的礁石看了眼,道:“还有半个时辰不到。” 江离有些好奇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石满指着不远处一块礁石道:“殿下请看那块礁石上面。” 江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就见那块礁石上竟然被人刻了位置,她道:“那是……” 石满道:“那块礁石上面的线,是我根据几次月亮和潮汐的位置刻上去的,看到月亮的位置,再看一下那块礁石上面的线,就能大概看出现在的潮汐情况。一旦潮水涨到最上面那条线的位置,阵法便开始重新启动了。” 江离闻言,又看了一眼礁石上面潮水离那条线的位置,就见现在的潮水离那条线至少还有一指长的距离。 江离看罢,又移开看向礁石的目光,向身后的敌船方向看了眼,命令道:“传令下去,停止反击,将敌军引入这里。” 第1455章 被困雾阵 很快南蜀水军就发现,敌人就像是抽风似的,前一刻还在反击,下一刻又停止了反击。不过这在他们看来,却并没有觉察出什么异样,反而觉得是不是敌人的箭用完了。 于是也越发觉得自己稳操胜券。 因此,南蜀水军统领便立即下令:“追。” 石满的时辰记得很准,而江离也让人将时间控制得八九不离十。 就在南蜀的船恰好进入了那片海域时,那块礁石上面的线条已经看不见了,而礁石的位置也已经开始移动。 同时,迷雾也开始弥漫上来了。 阵法再一次启动了。 “起雾了。”玄青提醒了句。 江离也看到了。 此时海面上已经有雾气开始慢慢弥漫上来,不过并不浓,同时不知从什么地方开始起了风,原本平静的海面渐渐有浪涛开始摇晃起来。 江离见过这片海域浓雾弥漫、惊涛骇浪的样子,这还是第一次看到阵法启动的样子。 不得不说,布阵之人当真是个奇才,这阵法启动后,一开始海面的雾并不大,风浪也并不大,哪怕是人误入其中,也只会当作是海面起雾了,这在海上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 然后慢慢的雾会越来越浓,风浪也会越来越大,误入其中的人便也会彻底被困在里面。 南蜀水军当然也发现了海面起雾的情况,不过,正如大多数误入其中的人一样,只当作寻常的夜间起雾。 直到他们发现雾越来越浓,风浪也越来越大。 “将军,这雾越来越浓了。”立即有人向南蜀水军主帅道。 “风浪也越来越大了。”又有人道。 而此时,传令兵又过来回道:“启禀将军,失去敌军的踪迹。” 南蜀水军主帅这才察觉出异样,恍惚间想起乔不渡曾经跟他提过,在这边海域上有一片叫作“幽灵海”的地方,据说进入那片海域的人,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可是如果他没记错,乔不渡也说过,那片海域一直浓雾弥漫,可刚才他们来的时候,明明没有雾啊。 他这一路还特别注意了有雾的地方,防止他们误入那片海域。 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这里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幽灵海”? 此时又有水军道:“将军,不好了,这风浪越来越大了,雾也越来越大了,根本看不清了。” 正说着,就听不远处传来“啊”的声响,南蜀水军主帅赶紧道:“怎么回事?” 立即有人道:“不知道啊,雾太大了,完全看不到。” 紧接着又从不同的方向传来了“啊”声一片,而很快,这条船人也开始人仰马翻起来。 正在这时,水军主帅突然感觉到船在摇晃的同时,船身忽然顿了一下,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的船触礁了。 果然,很快便有人来报:“将军,不好了,船触礁了,船底坏了好大一个洞,正在往里面进水。” “还不快找人去修。” 那主帅说罢,便向船舱里方向走去,不想因为风浪太大,摇摇晃晃了半天,还没走到船舱,船身再次顿了一下。 此刻那副将又赶紧凑了过来,道:“大帅,我们这是中了敌军的奸计了。” “我要你说。”那主帅觉得此人根本就是在放屁,气得拔出身上的佩刀,一刀便捅进了那副将的身体里,同时向一旁扶住他的一个水军道:“传我命令,速速离开这片海域。” “是。” 那人应了声,正要去传令,就见那传令兵又来了,回道:“将军,我们迷失方向了,其他船也都失去了踪迹。” 第1456章 进军南蜀 江离他们从迷雾阵中出来时,已经是两个多时辰后,他们一直将敌军拖到浓雾弥漫才从那片海域出来,并且,因为阵法正在启动,他们所行的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哪怕石满几乎把这片海域给摸透了,但是他们刚才出来时,还是有几次都差点被阵法给迷失了方向。 此时,天边已经有明亮的朝光放了出来,海天相连的地方隐约有微红霞光,没有迷雾的天空一轮朝阳正在缓缓升起,喻示这一日晴朗的天气 所有死里逃生的南陵水军们都忍不住欢呼了起来。 “出来了,我们终于出来了,快看,太阳。” “是啊,终于出来了。” “太好了!” 很多人都累得直接在甲板上坐了下来,这一夜的诱敌深入,再加上一场死里逃生,几乎用光了他们所有的力气。 江离也很想席地而坐,不过当着这么多将士的面,她还是给忍住了,于是她转头看向一旁的站在离她不远处石满,就见石满正闭着眼睛,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可见这一夜,他心里都在承受着怎样的压力。 江离向他笑了笑道:“做得不错。” 石满这才睁开眼,转头向她看了眼,然后身体突然一晃,向身后猛然倒去。 “诶……” 他身旁的水军们连忙上前,想要将他扶起来,就见石满躺在那里,向所有人摆了摆手,语气虚弱道:“我没事,我想休息一会。” “让他休息吧。”江离轻轻地笑了笑,又向其他人命令道:“传令下去,一半人原地休息,一半人提高警惕,防止南蜀的船只逃出来。” “是。” 传令兵得了命令,立即传令下去。 而就在他们昨夜进行一场死里逃生时,留在外面的其他南陵水军也没闲着,原本江离将南蜀主帅调虎离山,便是想借着南蜀失去主帅的机会,让剩下的人连夜偷袭南蜀水军。 南蜀昨日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正是轻敌之时,何况又失去了了主帅,正是偷袭的好机会。 于是就在南陵水军昨夜突然偷袭时,他们瞬间成了一盘散沙,还不等敌人打,自己便先乱了阵脚。很多南蜀水军甚至还没从睡梦中醒来,便已经身首异处。 因此,就在江离他们等到中午的时候,便看到有船只从南蜀阵营的方向过来,江离没敢放松,立即拿起千里眼看了过去,就听一旁玄青已经说道: “是我们的船。” 江离也看到了船上南陵水军的旗帜了,可见昨夜的偷袭应该是成功了。 果然,很快就见南陵水军统领赵培成带着几十艘战船回来了,那黑压压的战船,几乎占据了人们视野里的半个海面,正顶着正午灿烂的艳阳,向他们缓缓驶来。 战船一靠近,赵培成便立即前来复命:“回禀长公主,末将等幸不辱命,斩杀敌军数万,烧毁敌军战船逾四十艘,剩余敌军已仓惶逃走。” 江离点了点头,命令道:“好,传令下去,大军休整一日,明日……进军南蜀。” 第1457章 节节败退 虽说在海面上可用的计谋不多,但是对于有些人来说,在陆地上同样是计谋匮乏。 顾招虽然不敢说自己身经百战,但是大大小小的战役至少也打过十几场,可是对于用计这件事至今依然没学会。 但好在,他手下有一批精兵强将,哪怕是硬打,也足以将敌人打得落花流水。 何况,他的敌人本也是东拼西凑出来的一支杂得不能再杂的杂牌军。 并且,南蜀的大军显然要比大燕的军队还要各怀鬼胎。 至少大燕还有一个帝王可以压得住局势,哪怕下面的几个皇子再争再夺,这些年也能控制大局。 可南蜀是真不一样,已故的先帝宗擎酒色一生,是个标准得祸国殃民的君主,新登基的新帝又是个一吓就尿裤子的傀儡皇帝,别说是权力,连自己的生死都主宰不了。 因此,朝中几位重臣便人人弄权,个个自成一党,以邑伯侯应旬为首的朝臣更是首当其冲。 于是,这一批大军中的势力可想而知。 几乎概括了朝中好几个争权夺势的大臣,因此一上战场,还不等敌人使计,他们自己便先开始阴谋诡计自己算计起来了。 这导致至顾招跟他们交手了好几次,恁是没看出敌人到底使得是什么阴谋诡计。 因为他们天天都在换着算计,谁也不想首当其冲,成为别人的盾牌,让后面的人坐收渔翁之利。 于是,不过一个月的工夫,南陵大军便已打得南蜀大军连退了上百里,直至他们已经退入了南蜀的边关之内,退到了百姓们的身后。 “侯爷,现在怎么办?” 长风军统帅林重仁看着眼前南蜀的边关城池问,他从军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将士躲到百姓身后的,这让他当真不知该怎么办。 他们可以手起刀落,将敌军斩于刀下,眼晴都不带眨一下的,但是却不能轻易对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手。 毕竟这南蜀的百姓曾经和南陵的百姓也是一家的,再者,他们的帝王如今是想攻下南蜀,那么这些南蜀的百姓将来也就是南陵的百姓了。 顾招看着眼前的城池,随后又看向身边的左卫军新任主将于青山,道:“于将军,你可有何计策?” 当年南蜀大军突然来袭,杀死了左卫军大半的将士,又占领了关城,并且屠了他们好几千的百姓,这个深仇大恨于青山一直记在心里。 他抬头看了眼眼前的城池,随后一蹙眉道:“不管怎样,百姓是无辜的。经过这些日子的交手,末将发现,这南蜀大军只怕内有不和,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利用这一点。” 千骑营统领霍羽也道:“是啊,末将也发现,南蜀这批大军的战斗力着实不行,反而对于逃跑十分在行,末将认为,这城门未必就难攻。” 对于这一点,顾招也已经发现了,他点了点头,道:“传令下去,今夜攻城,但攻城后不得随意杀害百姓,除了敌军,也不得四处烧杀抢掠。” “是。” 三方将领各自应道,随后便让人去传令了。 第1458章 进城查探 于青山想了想,又道:“侯爷,不如就让左卫军为前锋啊。” 霍羽道:“还是让千骑营去吧。” 林重任却道:“你们千骑营更擅长正面交战,左卫军中皆是这两年新征的新兵,大部分都是第一上战场,还是让我们信林军去吧,我们信林军一直镇守边关,大部分都是久经战场之人。” 顾招听着三位主将你一言我一语地争了起来,开口道:“先别争了,我先派人进城看一下城中情况,然后再根据城楼上的防卫情况,再作定夺。” 三人闻言,便也纷纷点头。 幸好江离特意派了一批身手极高的玄影卫随军出征,这些玄影卫的身手在海上没什么大用,但是在这个时候用处却十分大。 这些人皆是武艺高强之人,尤其是江离让玄青挑选的时候特意挑了一些轻功好的,并且擅长伪装和明侦暗探的。 于是顾招很快便将此次的玄影卫指挥使给找来了,向他道:“可否请你带一队人进城查一下城中的情况?” 那玄影卫指挥使在来前早就得到过他们掌卫使的命令,让他们一切听从顾侯爷的吩咐,因此没有一比的犹豫,连忙应道:“是,属下就这带人进城。” 顾招又道:“另外,我们打算在后半夜,敌军防卫最松懈的时候攻城,若有什么消息还请及时回来通传。” 玄影卫指挥使道:“侯爷放心。” 说罢,那人便立即招了一队人趁着天色稍微暗一点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入了城。 城中的情况并不比城外好多少,尤其是百姓们一听说敌军打来了,更是吓得连门都不敢出——不过,他们一半是因为敌军吓的,另一半,则是因为他们自己的大军吓的。 据说,没等敌军攻来,他们南蜀自己的将士就先在城中抢掠了起来。 南蜀大军因为被人打得节节败退,因此很多辎重都丢失了,没办法,一进城,便只好先从府衙的仓库里取。 然而这里是边城,府衙的仓库里库存也是有限。 于是,这几方兵力都深怕自己抢晚了,就被别人抢走,因此,便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先抢了起来,并且还奇思妙想地自己编了个名目,美其名曰:“烽火税”。 其实这些年南蜀百姓的日子一点也不好过,先故先帝不作为,三天两头从百姓头上剥削,百姓们除了肩负日益加重的徭役,还得应付他们那神经病皇上随时发神经。 因此,百姓们的生活几乎比水深火热还要悲惨。 如今南蜀刚发生政变,改朝换代了一个屁事都不懂的傀儡皇帝,政权还没稳定,军权更是四分五裂,却又开始攻打南陵。 这在百姓们看来都无疑于找死。 不想现在被人打得节节败退后,竟然又抢掠起自己的百姓。 说真的,如果可以,百姓们守愿打开城门,让敌军将这些人杀得片甲不留,也好过日复一日地,让这些吃着皇粮不干活的废物再这么剥削下去。 玄影卫一进城,便兵分几路开始查探城中的情况,结果就查探出了这些事情。 第1459章 暗中设伏 几人在上半夜的时候在离城门不远的一处废弃的院落里集合,将各自打探的情况汇报了一下。 还没说两句,就听院外一阵脚步声传来,玄影卫指挥连忙示意众人禁声,就听那脚步声正向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来,听起来至少有十几个人。 那玄影卫指挥使连忙低声问:“谁被跟踪了?”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随后都摇了摇头:“没有啊。” 玄影卫指挥使再次让人禁声,悄悄地走到门口听了听,这才听出来人的脚步有些凌乱,并不是寻常将士巡逻时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接着他便听到有人的声音传来:“红叶姑娘可真不愧是这里的头牌,那舞姿,那身段,那姿色,唉!若不是还有任务在身,我今夜可真不想离开。” “说起这件事就生气,凭什么飞云军和青龙军可以在那里看红叶姑娘跳舞,偏让我们凌风军今夜巡逻。” “可不是,听说他们今晚还包下了整个醉梦楼,他们倒是可以抱着美人喝花酒,偏要我们在这里喝冷风。” “是啊,要我说,有什么好巡的,敌军都在城外,城中除了百姓就都是咱们的人,难不成敌军还能进了城不成?就算进城,第一惊动的也是城楼上的守卫。” “说起那城楼上的守卫,虽说是三军各派了一批人看守,可你看那‘飞云军’和‘青龙军’,他们只派了一千人,却让咱们派了三千人,说白了,还不是想把咱们当靶子使。” “那没办法,谁叫那‘飞云军’是邑伯侯的人,而那‘青龙军’又是左丞相的人,只有咱们凌风军,虽是凌王的人,但是咱们王爷如今在朝中的地位可还不如左丞大人。” 几人一边说着,声音离这里也越来越近了,玄影卫指挥使立即退回到院子里,向其他人暗暗吩咐了句。 于是,就是那队人刚走到那院门外时,就听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声响,接着便传来一声女子微弱的声音:“啊!” 众人顿时停下了脚步,所有人都听到了,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并且听声音还十分娇弱。 原本觉得错过醉梦楼红叶姑娘的几个人眼睛顿时便亮了起来,一行人面面相觑,都不由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暗笑表情。 几人各自以眼神示意了一会,便悄悄地向那院门走去,伸手轻轻地推开院门。 院子里空空无人,且看起来十分杂乱,可见是很久没住过人的荒院,可是,刚才的声音明明里从这里传来的,他们不会听错。 正在此时,就见院子里一只大水缸后,一个身影正躲在那里,似乎怕人发现,正努力地将自己的身影位那水缸后面缩去。 可显然,已经迟了。 就见那些南蜀凌风军的人个个相视看了眼,然后便带着一脸笑意地走进了院子里。 往那身影而去。 就在他们全部走进院子里,并且已经走到院子中央时,就见突然有十几条黑影从院子的四面八方飞速而来,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呼喊,甚至是反应过来时,便已经手起刀落,瞬间解决了那十几个人。 第1460章 挑拨离间 直到此时,那个躲在水缸后的人才从水缸后站了起来,赫然就是一个八尺男儿的玄影卫。 其他玄影卫看着他,忍不住打趣道:“没想到你这绝技,竟然也有用得到的一天。” “哎呀!讨厌!” 那人闻言,又装模作样地学了句,直学得在场众人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玄影卫指挥便则是看着地上的尸体,吩咐道:“都别闹了,时间快到了,换上他们的衣服,立即去城门。” 众人闻言,顿时不再闹了,立即训练有素地换上南蜀凌风军衣服。 此时,已接近下半夜。 距离约定到攻城的时间不到一个时辰。 玄影卫的人行动力极强,不过一会工夫,便个个改头换面,来到了城门口。 城楼上的岗哨此刻已经有些松懈,城内巡逻的人也没有之前那么精神。这个时间,人们的精神都已经开始不济。 玄影卫指挥使仔细地观察了一些城楼上防卫的衣着,和楼下巡逻的衣着,发现果然如刚才那些凌风军的人所说,从这些人的衣着就可以看出,这其中至少有三方兵力。 正好,迎面有一队和他们衣着不一样的人走了过来,玄影卫指挥使向身后其他人使了个眼色,然后便迈着左摇左晃的步伐向对方走了过去。 恰好和迎面一个领头的人撞了个正着,并且将对方撞了一个踉跄。 “你瞎啊,没长眼睛。”对方领头的人见来人是凌风军的人,气焰顿时嚣张了起来,指着自己的衣着道:“长眼睛了吗?也不看看你撞的人是谁?” “你谁啊,我他娘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老子面前大呼小叫。”玄影卫指挥使装着一副醉意醺醺的样子,恰好这帮忙凌风军刚喝过花酒,看来还喝得不少,衣服上都沾了酒气和胭粉气。 对方一听他的语气,再闻到这一帮人身上的酒气,便知道这些人方才是干什么去了,越发恼道:“老子是飞云军的人,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们凌风军的人当差时间竟然去喝酒,小心老子去告你。” 原来这是飞云军的军服,这么说,另一种就是青龙军的人了。 玄影卫指挥使在心里琢磨了一下,立即又装作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语气,道:“你告啊,你告啊,不就是应旬那条窃国狗的人吗?也敢在我们凌风军的人面前大呼小叫。” 飞云军立即怒道:“你骂谁是窃国狗?” “骂你,一帮窃国狗的狗。” 飞云军的人顿时不干了,向周围一招呼道:“兄弟们,给我上。” 于是,周围的飞云军闻言,全部向这里一拥而上。 而此时,城楼上的凌风军也看到了这一幕,见自己人被打了,也立即招呼人下来,加入战争。 结果打着打着,不知怎么又牵连到了旁边看热闹的青龙军。 然后,这场原本两方的战争,顿时升级到了三方人马。 城外的敌军还没攻进来,城里的自己人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以玄影卫的身手,自然不可能被这些人给伤到。于是,他们打完飞云军的人,又打青龙军的人,打到最后,也不知到底是谁打谁,反正只要不是自己人,就都成了敌人。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战争,并且交战的原由也从刚才的小碰小撞,直接上升到了邑伯侯和左丞相,以及凌王之间的矛盾。 玄影卫的人这才趁着三方兵力一片混战时,悄无声息地替换到了城门口的位置,并且派其中一人悄然出城,将消息通传给了城外的大军。 第1461章 大军进城 顾侯爷有生以来第一次攻城攻得这么轻松,简直轻松到超乎他的想像,因为压根不用攻,城门就自动为他们打开了。 若不是有玄影卫出去向他们汇报地城中此时的情况,他们甚至都以为这是敌人使得什么阴谋诡计。 但显然,敌人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使什么阴谋诡计,因为一直到他们进城时,敌人内部的战争都还没有结束。 还不等他们打,城门内的守卫就被他们内部自行消耗了一多半,剩下的一小半,不用一炷香的工夫,也被他们如蝗虫过境一般,扫荡了个干净。 顾招站在城门内,看着满地的敌军尸首,命人挨个检查了一遍。 同时让林重仁安排兵力,接管城门防卫,接着又命霍羽带人,展开全城搜查。 与此同时,玄影卫指挥使来报。 “侯爷,”玄影卫指挥使向他道:“据查城中一共有三方兵力,分别是南蜀邑伯侯的飞云军,南蜀左丞相的青龙军,还有南蜀凌王的凌风军。” “这凌王乃是南蜀先帝的堂弟,原本是和邑伯侯狼狈为奸,意图借助邑伯侯之力,助自己登基上位,不想邑伯侯临阵反水,认为凌王诡计多端,不是个好控制的人,于是便推了现在的南蜀新帝登基。” “因此,如今南蜀朝中便分了三个党派,一派是邑伯侯的人,一派是左丞相的人,还有一派便是这凌王的人。” 顾招听了一会,道:“如此看来,这南蜀的朝局够乱的,只怕不用我们打,再给他们一段时间,他们自己都能自取灭亡了。那现在这三方将领都在哪?” 指挥使道:“据查都在城中的府衙,听闻一来就把府衙的库房给搬空了,随后又强行把城中的百姓给搜刮了一遍。” “真够可以的。”顾招伸手一扬,带着身后的大军道:“去会会这几个将领。” 此时正是深夜,又是下半夜,因为守城的守卫全军覆灭,且南陵的将士行动迅捷,城中连敌袭的消息都没得到。 霍羽将人分了几支队伍,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开始搜查,遇到巡逻的敌军便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林重任则迅速安排好防卫,以防止敌军反应过来,随时做好大战准备。 然后,他们想像中的反击和大战却并没有,因为顾招去府衙,直接扑了个空,那三军将领都不在府衙。 府衙的官员听说敌军攻进城了,吓得当即从床上爬起来,连细软都来不及收拾,就准备跑路走人,却不想被人堵在了院子里,院子里的守卫早就被收拾干净了。 那官员二话不说,当场吓得尿了裤子,直接跪地磕头,颤抖着身体,声泪俱下道:“求大帅饶命,求大帅饶命。” 顾招没理他的求饶,直接问:“飞云军,青龙军,和凌风军的将领都哪去了?” 那官员吞吞吐吐:“他们……他们……” 立即有一个将士拔刀架在那官员的脖子上,“说。” 那官员吓得一个激灵,赶紧脱口道:“飞云军和青龙军两位将领在醉梦楼,凌风军的将领在城中的防卫府。” “醉梦楼?” 根据顾侯爷当年逛遍南陵皇城花楼的经验,这醉梦楼一听就知道是什么地方。 第1462章 长驱直入 他正想问那醉梦楼在哪,就听那玄影卫指挥使已经道:“是这里最有名的青楼,就在与这里相隔两条街的地方。” 而此时的醉梦楼,原本正在醉生梦死的众将士,很快就接到了消息:敌军攻进城了。 众人皆是一个激灵——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就攻进城了? 等他们把靠在怀里的女人给掀开,又胡乱地穿上衣服时,就见外面已经传来的喊杀声和打斗声。 飞云军和青龙军下面的小将领赶紧找到他们的主将,请示道:“将军,敌军攻进城了,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飞云军的将领道:“当然是撤,还不快撤。” 说完,也不等人应答,便率先出了醉梦楼,往另一边的城门方向撤去。 青龙军的将领一听,也道:“来人,撤。” 而此时,城中的守卫已经被南陵大军给清理得差不多了。 玄影卫一进城便摸清了各处驻军的位置,林重任安排好防卫后,就带人开始一处一处清理。 霍羽带领的千骑营负责清理城中的巡防。 于青山则和顾招带人一起去擒贼先擒王。 他们几方兵力能分能合,分则各自为战,每一支兵力都有自己的所长,合则众志成城,相互协作,取长补短。 林重仁所带领的长风军镇守边关多年,对于城池的防守十分擅长。 千骑营则是一支精锐之兵,反应机警,行动敏捷,对于城是巡防更为擅长。 不过可惜,等顾招他们去准备去擒王时,“王”却跑了。 只有一个凌风军的将领听闻消息后带人毅然反抗,最终以寡不敌众的劣势,死于敌军的刀下。 至此,南蜀大军从原本的近三十万,已经只剩下十几万,而这十几万中还势分两派,依旧在各怀鬼胎的明争暗斗着。 因此,接下来的两个月,顾招几乎没费什么事,便一路往南蜀皇城的方向攻去,而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很多城池根本不用他们攻,百姓们听闻南陵的大军来后,便直接自觉打开城门迎接了。 起初顾招还有些奇怪:“这……不会是什么阴谋诡计吧?” 玄影卫指挥使则道:“这些年南蜀百姓的日子都不好过,如今整个朝廷几乎灭亡,百姓们自然也就不做无谓的抗争了。” “何况他们听闻,南陵大军这一路杀来,连一个无辜的百姓都没杀害,反而是他们自己的将士一路跑一路抢,再加上他们听闻南陵百姓这几年的日子十分好过,朝廷减免了很多税赋,自然是乐于看到改朝换代。” 这倒是实话,就如江离曾经所言,对于百姓而言,谁当皇帝当真不是他们所关心的事,那皇位上不管坐着阿猫阿狗,都和他们无关。 他们只关心,谁能给他们带来好日子过,若是能换一个好皇帝,管他是谁,他们都乐见其成。 而南蜀的朝廷早就腐朽不堪了,上位者的争权夺势,受罪的永远是他们那些普通的老百姓。 与此同时,南蜀的海面上,正有十几艘大船在慢慢靠近南蜀海岸。 第1463章 直逼皇城 收拾了南蜀的水军主将后,江离留了一批人镇守在南陵海域,以防止南蜀逃窜的水军趁机潜入南陵海域。 又让石满带着一批人随时注意“幽灵海”的情况,以防有人能死里逃生。 然后她自己便带着一批人长驱直入,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南蜀海域。 南陵和南蜀本都属于南疆,两国相距并不远,不过两个月不到的时间,江离便顺利登上了南蜀的海岸。 然后江离就发现了惊奇的一幕,她发现,南蜀的百姓对他们非但没有一点敌意,还表示了由衷的欢迎。 江离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方向,错上了南陵的海岸了。 然而她可以确信的是,这里确实是南蜀境内,因为南陵这几年早已没有这么贫瘠的地方了。 自从江离登基后,封了朝天观,建了票务司,又和西楚通商,制定了一系列的税赋改制后,如今的南陵几乎没有还在饿肚子的人。 所以眼前这些一个个穷得家徒四壁,饿得廋骨嶙峋的百姓,显然不是他们南陵的人。 江离向身旁的人吩咐了句:“去打听一下,怎么回事?” 身旁的水军应了声,便立即去了,很快便又回来了,回道:“回长公主殿下,据说是因为顾侯爷。” “顾招?”江离奇怪:“他怎么了?” 水军回道:“据这些南蜀的百姓说,他们已经听说了南蜀和南陵交战,并且听说,南陵大军这一路过来,连一个无辜的百姓都没杀害,反而是他们自己的将士一路烧杀抢掠,所以他们让问问……” 江离“问什么?” 水军道:“问……南陵攻下南蜀后,能不能把他们的税赋也给减减,说是他们真的快……吃不上饭了。” 江离:“……” 其他几个前去打听情况的水军也道:“我们打听到的情况也差不多,还有百姓问,说能不能别因为他们的敌国的百姓,看在他们没有反抗的份上,别再加重他们的税赋。” 江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随后道:“传令下去,不要惊扰沿途的百姓,休整一下,明日进军南蜀皇城。” 她倒要看看,这位邑伯侯,连自己的国家都治理不好,是准备拿什么去攻打她的南陵的? 而此时的南蜀皇城,南蜀的新帝和朝中大臣也皆得到南陵大军攻入南蜀的消息,小皇帝吓得瑟瑟发抖,一脸惊恐地看着堂下的朝臣和邑伯侯。 应旬则只是微低着头,并不言语。 其他朝臣则是一片非议,皆在商量着,要不要投降,或是迁都? 可是要说迁都,如今还真不知道往哪迁,因为据各方传来的军报,南陵并不是从一个方向攻来的,而是分别从东、北、西三方攻来。 如今看来,他们唯一可逃的方向只有南,可是再往南便是海了。 难不成要让他们到海里和龙王一起作伴? 忙有朝臣向府上的新帝道:“皇上,眼看着南陵大宫就要攻到皇城了,还请皇上早做定夺。” 小皇帝原本正专心致志的惊恐着,冷不防被这一嗓子嚎得,顿时一个激灵,屁股一滑,直接从龙椅上滑了下来。 他看着堂下众人,最后只得将目光再次看向邑伯侯,颤抖着声音道:“邑……邑伯侯?” 第1464章 夜遇敌情 邑伯侯没有理他,他并不想看到这么一个小废物,更不想去想他派出去的那帮没有废物。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帮废物这么没用,这才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已经节节败退到、现在整个军队都在四处逃散的地步。 他做了这么久的准备,原本至少以为,攻下南陵几个城池不是问题,却没想到,现在敌军都已经直逼皇城了。 如今的南蜀已然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了。 邑伯侯想想,竟忍不住有些想笑,想他堂堂邑伯侯,虽然明面上是个侯,但却有着摄政之权,结果却落到了今日这步田地。 他自认自己不是没有治国之才的,曾经跟着先祖爷,他也曾把这南蜀治理的国泰民安,那时的南蜀可比南陵强盛多了。 否则先祖爷也不可能将这辅佐新君的重任交给他。 可是偏偏那新君是个什么玩意,除了声色犬马,对朝政之事简直一窍不通。 他起初还有心辅佐、劝诫几句,可以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后,最后连他自己都心灰意冷了。 从那以后,这南蜀的皇室便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一个个都是什么废物玩意。 邑伯侯越想越觉得心寒。 原本他还想着通过攻打南陵,重新找回当年强盛的南蜀,可是他忘了,如今的南陵早已不是当初的南陵了。 与此同时,相距南蜀皇城的百里之外,江离带着一批人正歇在一处效外。 此时正是夜半三更,夜间值岗的将士正有些昏昏欲睡,忽然听到夜色中似有一队马蹄声传来,那将士瞬间打了个激灵,连忙打足了精神,静静地听了一会,发现果然不是他的幻听。 有敌情!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于是他连忙前去向江离回禀:“启禀长公主,似乎有人正向这里而来。” 这一路行军,江离都睡得不沉,有时候往书案前一坐,支着额头便能睡上一宿。 此时听到回禀,立即从营帐里出来,听了一会,却没有听到声音,问:“从哪传来的?” 那将士虽然耳力不错,但是并不精通此事,能听到声音还是因为这夜里太过安静的原因,只好道:“属下不知,刚才听到有马蹄声传来,听起来似乎有一队人马。” 江离也不再多问,现在这个时候,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她听说南蜀大军都被顾招给打散了,东躲西藏哪都有,或许对方正是一支走散的南蜀军也未可知。 这也是这个将士第一反应有敌情的原因,因为这一路走来,他们确实遇到了好几批逃散的敌军。 江离并没有将水军都带来,一来那些水军并不熟悉地面作战,二来,海面上的情况也还不明,那些逃走的南蜀水军还没找到,所以,她不可能把水军都带上岸。 因此,她只带了一队人,打算先去和顾招接头,然后再一起攻进南蜀皇城。 正好玄青听到声音也出来了,看向江离道:“我去看一下。” 江离向他点了一下头,嘱咐了句:“小心点。” “是。” 玄青应了声,便转身离开了,很快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 第1465章 久别重逢 如果只是遇到一支逃散的南蜀军,江离并不担心,可是江离听说,就连南蜀的两位主将都带人逃走了,并且四处掠夺,已然有种改行做土匪的趋势了。 而这些人的数量足有数万,所以,她并不想遇到这些人。 江离等了一会,也没等到玄青回来,心里不由有些担心,玄青该不会真遇到南蜀逃走的主将了吧? 就算玄青武功再高,只怕也难以应付这数万兵力。 正想着,就听马蹄声再次响起,那将士赶紧道:“殿下,你听。” 江离点了点头,她也听到了,向那将士道:“把人都叫醒。” 那将士应了声,赶紧去叫人了。 然后江离就听到马蹄声离这里越来越近了,显然,对方正向这里而来。 江离赶紧回营帐里拿起她的佩剑,刚一出营帐,就见一队人马已经奔至她的视野里。 对方人不多,只有几十人。 将士们听说有敌军夜袭,赶紧起来,看到果然有敌军,纷纷跑了过来,将江离护在中央,拔出手中的刀。 却听江离道:“把刀放下吧。” 众将士面面相觑,正感到奇怪,就见那一队人马忽然向两边散开,接着便见一人骑着马自后方越众而出。 竟是云景。 “国师!” “真是国师!” 将士中有先前见过云景的人,认出的他的身份。 江离也早就认出的这一队人马了。 她看向骑在马上的云景,向他微微一笑,云景也正看着她,在笑着。 俩人就这么隔着数十步的距离,相视而笑。 然而这一笑里,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算起来,这一别又有大半年的时间了,而这中间,隔着大燕和南陵的距离。 更是隔着一场烽火的距离。 云景自马上下来,感觉到双腿都是酸了,一双脚更是麻木的没有一点知觉。 他一路从大燕横跨几乎大半座山,几乎每一刻都不敢停歇。 好不容易比预计的时间还要早地到了西楚和南蜀的边境,又一刻也不停地带着从西楚借来的十万大军,击溃了南蜀那帮不中看更不中用的大军。 然后便又立即向江离所在的方向而来,就是为了能早一日见到她。 直到现在,他终于见到了她。 他这才发现,这两百多个日日夜夜,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江离赶紧上前,一把将人扶住:“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云景没顾得上说话,只是一把将人抱进了怀里,用力地深呼出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才低声道:“没事,就是想你。” 众将士看着眼前的一幕,赶紧将脸低下,又将目光垂下,然后拿余光偷偷打量。 国师府的护卫却早已习以为常,他们现在只想要躺到地上好好睡一觉,哪怕天为盖地为庐也行。 江离见云景一身疲惫,一张脸又比她离开时又消瘦了许多,连忙将人扶进了营帐,正想去弄点水给他洗洗,不想又被云景一把抱住了。 云景用力地将她拥进怀里,语气低喃:“先让我抱抱,我真是一刻也不想再离开你了。” 这种感觉实在太磨人了。 面对这久违的怀抱,江离心底的思念也被瞬间勾了上来。 她又怎么会不想呢。 这一路过来,她不知道他在大燕到底怎么样了?虽然她知道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但是一想到他一个人在那龙潭虎穴,她便没有一刻不在担心的。 “好,”江离轻声道:“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第1466章 幸好有你 几天后,江离他们和顾招所带的大军在南蜀的皇城外汇合。 接着,从攻城到城破,再到大军进入皇城,杀入皇宫,不过两天时间。 显然,南蜀的将士也早就放弃了抵抗,整个江山早已失去了大半,此时再做抵抗,也只是无谓之争。何况朝中很多大臣在看到逃生无门后,早已生了投降之心。 再加上南陵大军这一路走来,已将民心全部收买,对于南蜀的百姓而言,巴不得这江山早点易主。 因此,等江离他们到了南蜀皇宫时,就见此时的皇宫里早已乱作一团,宫女内监纷纷逃窜,有的趁机逃命,有的借机敛财,到处都是私自夹带之人。 随处可见一副亡国衰败之象。 这让云景忍不住想起前世南陵灭国时的情景,而在前世,南蜀也是其中的罪魁祸首之一。 “在想什么?”江离看向身旁有些出神的云景问。 “没什么。” 云景暗暗叹了口气,请心里的思绪压下,又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江离,在看到身旁之人安然无恙地站在身边时,脸上终于扬起了笑意。 幸好,幸好一切都和前世不同了。 如今,大燕、西楚都已改写着当年的命运,现在终于轮到南蜀了。 所以即便南蜀此次不进攻南陵,等云景将大燕的事情处理完后,一样会来收拾南蜀。 南陵国师,心狠手辣,有仇必报,并非传闻。 “走吧,去会会那个邑伯侯。” 云景说罢,牵起江离的手,和她一起往南蜀的朝堂走去。 据国师府护卫所查,邑伯侯正在朝堂。 而顾招则立即命人将整个南蜀皇宫的人都给控制住。 南蜀虽然疆土没有南陵大,但是皇宫却是一点也不小。 据说这皇宫还是当年南疆的皇宫,后来南蜀建国后,又重新扩建了一些,而南蜀历代帝王“宗氏”,曾经也算是南疆的皇室宗亲。 这也是为什么,南蜀总想“收复”南陵的原因,因为在他们看来,南陵是乱臣贼子,而他们却是名正言顺的皇室宗亲。 只是,当年皇室宗亲的他们,却亲手灭了自己的国。 此刻已近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南蜀皇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天顶一行鸿雁飞过,在如火如荼的天空留下一行剪影。 江离站在朝堂外的高台上,回首看向遥远天空。 “在看什么?”云景看向她问。 江离:“在想一件事。” “什么?” 江离:“我在想,如果没有你,今天灭国的会不会就是南陵?” 云景神色微微一滞。 飞速急转的思绪就像是一支回溯光阴的利箭,横穿过他们的前世今生,将当年那个自大殿内走出来的女子带到他的面前,他们隔着时空,遥遥相望。 随后,她向他浅浅一笑。 江离也向他浅浅一笑,道:“如果当初不是你设计宋诚信提前谋反,如果他当真和大燕四皇子勾结成功,那么今天的南陵只怕早已灭亡。” “我记你说过,你是因为我才启动的生死咒,而我当初又是死于车裂之刑。我在想以我的身份,除非亡国,否则又怎么会享受到那样的极刑。” 云景看着她,没有说话。 江离却已经笑着转开了目光,牵起云景的手道:“走吧。” 幸好! 她想,幸好有你。 第1467章 所谓天下 大殿里,玄影卫和国师府的护卫早已清理了所有的南蜀侍卫,整个大殿空荡荡的,泛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阴森之气。 此刻夕阳已经落下,昏暗的天光已经无法照亮这曾经气势恢宏的大殿,掌灯的宫人早已逃窜,只有高高在上的龙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个子不高,长得十分精瘦,坐在那宽大的龙椅上只有那么小小的一团,身上的龙袍过于沉重,似要随时将他压垮了一般。 昏暗阴沉的大殿中,只有那一双眼睛里透着贼亮的精光。 江离看着龙椅上的人轻轻一笑,“想必这位就是邑伯侯了,南蜀朝堂真正的掌权人。看来你是赶在临死前,已经让自己提前登基了,敢问你给自己的国号是?” “南平。” 应旬语气淡淡地道,面对眼前的敌军,却是丝毫也不见慌张之色。 大概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气数已尽。 江离摇头感叹:“这个国号可不太好,听起似乎有什么难平之怨似的。” 应旬却是看着她道:“想必你就是南陵的长公主吧。” 江离向他一笑,“正是。” 于是应旬又看向一旁的云景:“这位不用猜,应该就是南陵国师了吧。” 云景向他彬彬有礼地微微一颔首:“久闻邑伯侯大名。” 随后一想又道:“或者,我应该称你为南平帝。” “无所谓了。”应旬哀哀一叹,“我想很快这整个南平就会归为南陵了吧。” “也算是分久必合。”江离向他微一颔首,随后问:“请问陛下,你还有什么遗愿吗?” 应旬看向她,“我说了,长公主殿下就能满足吗?” “不一定,”江离干脆道:“毕竟,外面想杀你的人太多了。众怒难平啊,希望陛下能理解。不过你也可以说出来,我想这也算是了却你的一桩遗憾了。” 应旬微微一笑,“长公主还真是明人不说暗话。” “过奖。”江离看了眼应旬身上的龙袍又道:“但我看你应该也没什么遗憾了,算了,那就不用说了,走吧。” 江离说完便向玄影卫的人示意了一下,转身就打算离开。 就听应旬忽然叫了声,“国师。” 云景闻言停住脚步,在黑沉沉的光线里,回头看向龙椅上的人。 应旬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他,随后道:“难道这不是国师所愿吗?我知道国师你雄韬伟略,是个不世之才,难道就当真甘心居于人下?对着别人俯首称臣?” 云景向他轻轻一笑,丝毫也不在意的表情:“若邑伯侯所说的‘人上’,便是那张龙椅,说实话我还真不稀罕,我自我的天下。” 应旬原本一直沉着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疑惑。 天下? 难道这所谓的“天下”,不就是这张龙椅? 这天下人人想得的,不也是这张龙椅? 否则,还有什么天下? 然而云景却已不再多说什么,转身便牵着江离的手一起离开了。 身后玄影卫刚才已经得到了江离示意,不用再次吩咐,便已手起刀落,将这个史上登基时间最短的帝王,给永远地留在了他的龙椅上。 走到殿外,便见顾招来报,说是在一处宫殿里发现一具尸体,看他身上穿的龙袍,应该就是刚登基不久的南蜀最后一任小皇帝。 他们发现时,他体内的血已经流干,不过看起来死的时间应该不久。 就这样,一个朝代彻底灭亡。 从此这世上,再无南蜀。 第1468章 新帝即位 攻下一个南蜀容易,而现在江离面临的则是怎么将这早就腐败不堪的南蜀给重新治理好。 何况还有那些正在逃窜的前南蜀大军,还在到处祸害百姓。 没办法,顾招只好派人四处围追堵截。 并且下令:愿意归顺新朝的,他们可以既往不咎。 而若执意反抗,执迷不悟的,便也只有死路一条。 如此,倒是当真起了不少作用,很多先前自以为求生无门的将士,纷纷放下屠刀,主动投降,并且为了将功折罪,自觉供出叛军的藏身之处。 而对于朝堂,幸好江离没有大开杀戒的爱好,并没有把前南蜀的朝臣全部杀完。 除了先前那几位意图在朝中争权夺势的左相和凌王,以及他们手下的一干党羽,其他若有想为新朝效力的,依旧可以留下。 而就在江离和云景正在南蜀风风火火地、开始他们大刀阔斧的改革时,此时的大燕已经改朝换代。 原太子司马辰,已于一个月前正式登基即位。 他也是大燕有史以来,第一个皇上还没驾崩,太子便登基即位之君。 因此,毫无悬念,燕文帝现在被尊为“太上皇”。 只是这位太上皇只空有着这么一个至高无上的地位,却并有什么权力,甚至连行动自由也依旧受人限制。 他现在已经被挪到宫里的一处宫苑里,依旧是没有新帝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见他,而他也不得出那个院子一步。 据说,他自己要求,挪到了先前宁王妃住过,后来江离也住过的“秋水居”。 新帝和已从大公主晋升为长公主的司马玥,原先还以为他在耍什么阴谋诡计,派人将秋水居从里到外,从上到处全部给翻了一遍。 就连宫苑里的地面都让人给掘地三尺全部翻开了,查看了一遍。确定别说是暗道,就连一个老鼠洞也没有,这才命人将这位太上皇像是护送绝世珍宝一样,给“护送”了过去。 而燕文帝显然也是一个十分识时务之人,知道眼前保命最重要,因此并不敢出什么幺蛾子,当真每天无所事事地安安心心做起他的太上皇。 就好像,他对那个皇位当真一点也不在乎一般。 而此时的大燕正是秋风飒飒,秋雨潇潇之时,一连几天的秋雨下得人心情烦闷,也下得整个大燕朝堂,风雨飘摇。 十四公主正在宫里绣着一块帕子——她如今也无事可做,每天的事情就是坐在宫里做做女红,绣绣帕子。 正在此时,就见她的侍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道:“公主,不好啦,听说苏大人被长公主给下狱了。” 十四公主正在绣帕子的手忽然一抖,手中的绣花针一不小心戳到了自己的手指,顿时有鲜血从娇嫩的指尖冒了出来,结成一个晶莹剔透的血珠。 十四公主“嘶”了声,赶紧将手中绣了一半的帕子给放下。 “公主!” 侍女见此,连忙跑上前来查看。 “没事。”十四公主拿了帕子随意将流着血的手指一裹,便道:“怎么回事?” 第1469章 驸马下狱 要说十四公主和她的这位驸马爷也当真是苦命的很,俩人自燕文帝赐婚已有三年时间,然这三年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 从八皇子谋反,到现在大燕干脆改朝换代,而他们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如约完婚。 侍女一说起这件事,便又满是担心道:“方才奴婢去内务府拿东西,便听到有人在暗中议论,说是……” 十四公主直接道:“说什么?” “说是公主与驸马这桩婚怕是又要告吹了,还说……” 十四公主知道她这吞吞吐吐说不出的话,自然不会是什么好话,干脆道:“直接说重点。” 那侍女一听,也连忙道:“我一听当然不高兴,便上前找他们理论,谁知就听他们说苏大人因弹劾长公主,已被长公主下狱,如今……生死难料。” “而苏老爷得知此事,便想进宫求公主去向长公主求情,结果也被拦在了宫门外。据说苏老爷原本身子就不好,结果又淋了雨,所以一回到府便一病不起了。” “什么?”十四公主霍然起身道:“这都什么时候的事?” 她竟然丝毫也没有听说。 “就在两天前。”侍女道:“公主这些日子一直侍在宫里,连自己的宫门都没有出,所以一直不知道此事。若不是奴婢今日去领东西,恰好听他们说起,只怕到现在都还不知情” 她最近确实很少出门,十四公主又问道:“你刚才说弹劾长公主?他弹劾长公主什么?” 侍女道:“奴婢也不知,似乎是关于长公主要为自己重修长公主府的事。” 十四公主长长地叹了口气,关于长公主司马玥要为自己重修长公主府的事,她倒是听说了,此事如今在朝堂闹得沸沸扬扬,因为国库实在没有多少银子了。 而司马玥想要修建的长公主府,几乎就要赶上一座小行宫了,不仅要大兴土木,还要劳命伤财,据说,至少要毁掉上百户百姓的房屋。 毁掉百姓房屋,朝臣们倒是无所谓,反正毁的又不是他们的府邸。 可关键是,这一修至少要上百万两的银子,以现如今的国库来说,根本无力支出。 因此朝臣们纷纷提出反对。 奈何如今坐在皇位上的虽然是新帝,但是新帝什么事都听长公主的,弄得朝臣们一时也是无可奈何。 但再无可奈何,总得有人站出来。 于是,有着纠察、弹劾官员,肃正纲纪之责的御史台便责无旁贷。 不过十四公主也知道,长公司司马玥这么做,无非就是故意拿十四驸马开刀,说白了就是杀一儆百,为她日后在朝中掌权开路。 因为司马玥一直对晋王妃那南陵长公主的身份耿耿于怀,尤其是她那权同帝王,可调三军的权力。 所以,她也一直希望自己能有那样的权力。 可是这种事并非她想要就可以得到的,甚至哪怕是帝王同意,可朝臣不同意也没办法——她总不能把所有反对她的朝臣都杀光。 因此才有了这么一出。 第1470章 长跪求情 “公主,”侍女叫了声,道:“现在怎么办呀?如今皇上什么都听长公主的,万一……,那苏老爷如今又一病不起,若是真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外面的人还不知又要怎么传公主你呢。” “现在是担心这个的时候吗?”十四公主对于别人怎么传她,早就无所谓了。 她现在唯一庆幸的是,长公主一直不知道她暗中将密诏传给瑞王的事,否则现在他们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她现在也只盼她六哥可以早日回京。 十四公主转头看了眼外面还在下个不歇的雨,道:“替我更衣吧,我要去一趟公主府。” 侍女看了眼外面天气道:“可现在外面还在下着雨,要不,等雨停了再去吧?” 十四公主摇了摇头,“不用了,就是这个天气,才是长公主最想要看到的。” 她要的就是这个高高在上的权力,就是要所有人都臣服于她的权威之下。 侍女没办法,暗暗叹了口气,只好去取衣服。 果然,如十四公主所预料的,她并没有顺利地见到长公主司马玥。 十四公主站在公主府外,看着紧闭的大门,随后向外走了两步,然后面对着公主府的大门,蓦然地跪了下来。 “公主!” 侍女吓了一惊,赶紧想要去扶她,又是给她撑伞,又是伸手去拉。 十四公主却只是轻轻地将胳膊从她手中抽回,道:“没事,只要长公主能消气,我跪一下也无所谓。” “公主!”侍女急得眼睛都下来了,咬了咬嘴唇,只得将手中的雨伞一扔,也在十四公主的身边跪了下来,哽咽道:“奴婢陪你。” 十四公主转头看了她一眼,向她微微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如此,她们一直从午后未时跪到了晚上亥时,直到外面的雨势渐渐转小,直至停歇,这才看到公府的府门终于打开。 长公主司马玥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看着门外跪在门外夜色中的俩人,嘴角露出一抹高傲中带着一点不屑的笑意。 说话时,连下颌也是高高抬起的,语气中更是充满了冷嘲热讽,“十四公主这是做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本公主欺负你呢。此事若是传出去,只怕御史台又要弹劾本公主了。” 十四公主抬起被雨水淋得完全没有一点妆容的脸,感受着浑上身上都被这秋水给浇得麻木了,然而那一双眼睛中却盛着光芒。 她看着长公主道:“我知道这件事是苏大人惹了长公主不快,我愿意代他向长公主道歉,还请长公主看在他是父皇亲赐驸马的份,网开一面,哪怕是削了他的官职,让他回家侍奉高堂也行。” 长公主却是冷冷一笑道:“瞧十四公主这话说的,本公主有何权力,敢削他的官职。此事若是传出去,只怕御史台又要弹劾本公主干涉朝政了,何况,他可是父皇亲赐的驸马呀。” 十四公主思忖了一会,道:“是我,是我觉得以他现在的情况,配不上驸马的身份,我不愿受他牵连……” “公主!”一旁她的侍女赶紧叫道。 十四公主不去看她,继续道:“所以,我请求皇上下旨解除这门婚事,同时削去苏大人现任官职,让他回家侍奉高堂,请长公主成全。” 说罢,十四公主伏地一拜,向长公主磕了一个头。 第1471章 公主掌权 如此,一直过了三日,苏大人才被从大牢里放了出来,而他出来时,身上的早已是伤痕累累,可见在狱中是受了重刑了。 十四公主坐在马车里,远远地看着他步履蹒跚的身影,纤细白皙的手指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帕子。 侍女在一旁问:“公主可要去看看苏大人?” “不用了。”十四公主淡淡道:“如此皇上已经下旨解除我和他的婚约,再看还有何意义。我让你请的郎中请了吗?” 侍女点头,“请了,按公主的吩咐,请了妙善堂的郎中,据说医术不错,苏老爷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又按公主的吩咐,给了府中管事一些银票,想来可以渡过这个难关。” 十四公主点了点头,“那就好。另外,让人将那盒信件送到苏府吧。” “公主!”侍女有些不忍,“您将什么都还回去了,那您自己……” 十四公主喃喃道:“我如果不跟他断个干净,长公主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经此一事,朝中越发没有人敢轻易忤逆长公主的意思了,想必这朝堂很快就会为她所掌控。” “可是,”侍女心有不甘道:“如今苏大人都丢了官职了,她还有什么好不放过的?奴婢实在不明白,她为何就一定不放过公主和苏大人?” “为什么?”十四公主冷冷一笑,“因为父皇当年给她选的驸马并非她的意愿,这些年她和大驸马更是貌合神离,她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我嫁给自己心仪之人?这只怕是她这辈子最痛恨之事。” 十四公主刚说完,便忍不住咳了起来。 “公主,”侍女赶紧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道:“您自己风寒还没好呢。” “我不要紧。”十四公主摇了摇头,又道:“你再请妙善堂的郎中去给他看看伤吧,跟管事交待一下,就说是他请的,别说是我。” “公主?”侍女无奈地叫了声。 十四公主却不再看她,道:“去吧。” 侍女无奈,只得下了马车,领命而去。 正如十四公主所料,经此一事,长公主司马玥在朝中的权势越发无人可挡。 众人眼睁睁看着曾经的驸马都被削了官职,自然也就没人再敢轻易忤逆她的意思。 于是长公主在朝中权势便也越发日益高涨,甚至从宫中守卫,到帝都城的守卫都在她的掌握中。 谢家军在她的掌控下更是日益壮大,如今连帝都城的守卫都是谢家军在负责。 直至半个月后,一封紧急军报传到朝中,曾经的六皇子瑞王,以曾经的太子,现任的帝谋反篡位为名,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带着三十万的大军正向帝都而来。 朝中众臣无不惊叹,就连坐在龙椅上的新帝也是一脸震怒:“岂有此理!竟说朕是谋反篡位,朕明明是顺应天意,依诏登基。简直是一派胡言,朕看他分明是想借此机会谋反才是。” 然而那信使却道:“可是,瑞王说他手中有太上皇给他的密诏,因此这一路走来,几乎无人敢拦。” “什么?”新帝满是震惊:“什么密诏?” 第1472章 神智不清 “父皇,那密诏是怎么回事?” 新帝朝都没上完,便跑到了秋水居,对着如今已是太上皇的燕文帝就是一通质问。 燕文帝自从做了这太上皇,每天的日子可以说是过的相当的无所事事——当然,如果他不将皇位和皇权看得那么重的话,也可以觉得这是一种惬意。 他如今可以每天想睡到想什么时候起,便什么时候起,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有时哪怕是他一天不愿起床,除了王公公,也不会再有人过来多问一句。 今日恰逢就是他不愿起的日子,于是此刻他仍卧在床上,目光正看着殿中的某处,脑海里也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新帝突然闯了进来,惊扰到他昏然出神的神思。 燕文帝这才转头淡淡地看了新帝一眼,最近他的神思总有些恍惚,时常出神,他觉得这可能和他平日里的饮食和汤药有关。 他的饮食和汤药一定是被人动过手脚了。 他觉得有人想害他。 这位曾经的帝王,一辈子都在猜疑着别人,可偏偏没有料到最后逼宫的会是他一直最信任的大公主和太子。 此刻他看着站在他眼前的新帝,疑惑道:“太子?你怎么来了?” 新帝皱了一下眉,还没说话,就听一旁的王公公对燕文帝提醒了句:“回太上皇,太子已经登基了。” “登基?”大燕的太上皇皱着一脸的褶皱,道:“什么时候的事?” 新帝不明所以,一脸疑惑地看向一旁的王公公:“这是怎么回事?” 王公公恭敬地向新帝行了一礼后,道:“回皇上,太上皇这些日子的神智似乎有些不大清醒,时常忘记一些事情。” “怎么会这样?”新帝说罢,又看向他父皇,道:“父皇,你还记得密诏的事吗?” “密诏?”燕文帝似乎反应一会,在那沉思了半晌,忽然道:“蜜枣。” 接着,他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就向一旁的王公公道:“对了,朕昨日吃的蜜枣糕呢?给太子端点来,朕记得太子小时候最喜欢吃了。” 王公公提醒道:“回太上皇,您是方才刚说了要吃的,老奴已经让人去准备了,想是一会就好了。” 说罢,又向新帝解释道:“太上皇今早起来,看到院子里的桂花树,忽然说要吃桂花糕,说着说着,又说要吃蜜枣糕,这不,老奴只好让人去准备了。” 新帝看着眼前他的父皇,也不知他真傻还是装傻,总之大约是问不出什么了。 只好转身,快步离开了。 燕文帝看着他忽然离开的背影,追问道:“太子,你不知蜜枣糕啦?” 新帝没回答他,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燕文帝看着门口的方向,没有说话。 新帝出了秋水居没一会,就看到了前来找他的长公主。 长公主司马玥虽然暗里里掌控着朝局,但是还没有公然上朝的权力,因此也是刚得知瑞王手执密诏,挥师入京之事的。 她一看到新帝便道:“你可是来问父皇密诏之事的?” 新帝点了一下头,“是。” 长公主:“他怎么说?” 第1473章 刑讯逼供 新帝摇了摇头,“没问出来,王公公说父皇前些日子开始便有些神智不清了,朕问了半天,他也……” 新帝说罢,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长公主显然有些不太相信这件事,蹙眉道:“他当真神智不清了?” 新帝还是摇头,“不知道。”说罢,他又看向长公主道:“父皇的汤药……” 长公主道:“他的汤药我根本没做手脚。” 新帝:“那难道当真是因为年纪大了,再加上近来变故横生的原因?” 长公主却还是有些不太相信,道:“你相信他?” 新帝却道:“可是他若不愿说,你我也没有办法,难不成能对他用刑?他毕竟是咱们的父皇。” 对于“父皇”两个字,长公主早已没有什么感情了,尤其是她现在大权在握,便越发不愿意失去。 因此,她便只是漠然地看了看秋水居的方向。 随后道:“密诏不可能不可能无缘无故到老六手里,要不是宫中有他的内应,要不就是那份密诏根本就是他伪造的。” 长公主想了一下,又道:“既然父皇神智不清了,可他身边不是还有个神智清醒的吗?他是大燕的太上皇,自然不能对他动刑,那就对他身边的人动刑。” 新帝一愣,他知道,长公主指的是王公公。 “可是,王公公侍奉父皇多年……” 长公主却是一点情面也不念,“侍奉多年又怎么样,说到底也只是个奴才,难不成你要看着自己眼皮低下被嵌入一根钉子吗?” “若当真是这宫中有人和老六暗通,万一他再有下一步行动。你难道要把这得来不易的皇位,拱手让人吗?” 新帝没有说话,长公主已经道:“此事我让刑卫来办。” 要说起那刑卫,曾经的刑卫乃是燕文帝手中的一把指哪打哪的妖刀,然而自从赵章死后,现在的刑卫,已然成了被长公主司马玥收买的一群走狗。 他们那些人本就是穷凶极恶,毫无道德和忠心可言,几乎是谁给的利益重,他们就为谁卖命。 所以,长公主不用是用一些女人和一些银子,便让他们这群一辈子都只能活在阴暗中的侩子手,乖乖为她卖命了。 这些人,现在在长公主的纵容下,几乎又找回到自己当年那无恶不作的日子,每日里不是寻欢作乐,便是为非作歹。 新帝想了一下,终究是没有说话,转身便离开子,算是默认。 于是,半个时辰后,王公公便被从秋水居带走了。 王公公似乎早有预感会发生什么事,倒也并不显得慌张,只是在临前后,向着燕文帝磕了几个头,然后便被人给押走了。 而此时十四公主宫里,十四公主也听说她六哥正挥师入京的消息,以及密诏的事。 她知道,此事一旦败露,那么她和她的母妃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而她却不敢坚信,她的父皇会为她守口如瓶。 她从来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甚至如今连自己的驸马都保不住。 而她的一条命,又算得了什么? 第1474章 兵力悬殊 王公公的尸体是在傍晚时分被人从刑房里拖出来的,拖出来时已经是面目全非,整个身体几乎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烂泥,早已没个人样,可见这几个时辰是怎么过来的。 这个侍奉了燕文帝几十年,曾经的内监大总管,就这么以一滩烂泥的状态,结束了他的一生。 “呸!” 刑房里,现任的刑卫指挥使从阴暗潮湿,充满血腥气的人间地狱里走了出来,对着那个远去的尸体狠狠地呸了口口水。 嘴里骂道:“老东西,没想到嘴这么硬。” 身后有个刑卫小声地问道:“指挥使,那现在怎么办?万一长公主要是问起来……” “问起来,”这位新任指挥使也是个脑袋灵光的,灵机一动道:“问起来不是还有一个惠太妃了吗。她儿子起兵谋反,让她这个当娘的偿还不为过吧。” 那刑卫一听,顿时竖起大拇指,谄媚道:“指挥使英明。” 于是,长公主司马玥很快便得知,那道密诏有可能是由惠太妃传出去的,至于是怎么传的,那便不得而知了。 那刑卫指挥使给的理由是:“那老太监年纪太大了,受不得刑,还没怎么上刑,人就不行了,所以还没有问出来,人已经没气了。” “惠太妃?” 长公主显然对这个结果有些狐疑。 惠太妃早在好几个月前就疯了,哪怕是她在装疯,她的身边也一直有她的人在看着,别说是暗中传信了,这几个月她就连她那宫门都没有出过,更别说见她父皇了。 那么,那道密诏是怎么到她手里的?又是怎么传出宫,并且还传到雍州的? 不过她也知道,此时再想这个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如今瑞王已经手持密诏,四处宣扬新帝这皇位是挟持了太上皇,逼宫逼来的。 所以,哪怕他们查到将这密诏传出去的人,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于是她干脆向新帝道:“你如今手中可调动的兵力有多少?” 司马辰想了一下,原本他做太子时,手中可调动的兵力,便是黄将军那一支,以及长公主手中的谢家军,和他身为储君可调动的城外四大营。 如今瑞王既然带领三十万大军,那么说明黄将军那一支兵力只怕已经叛变。 而谢家军中有七万正在漠北边关的战场,现如今京中只剩下三万,哪怕是经过长公主这些日子的扩充,也不足五万。 至于城外四大营,在经过先前八皇子叛变,本就不足二十万,其中还被他父皇调走了十万精锐,原本是指望对付晋王的,如今这十万兵力也已然成了瑞王的兵力。 所以,哪怕是他现在以帝王的身份,可能一下子也调不到三十万的兵力,毕竟他才刚刚登基,很多兵权都还没有收回,甚至很多将领也未必服他的调配。 况且,瑞王手中还有他父皇的密诏。 所以许多人现在,只怕都怀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思,在大局未定之前,不想得罪他和瑞王中的任何一方。 因此他算了一下,道:“只怕不到二十万。” 第1475章 兵临城下 其实长公主也差不多能猜到多少兵力了,甚至她比新帝还要清楚这件事。 然而她此刻在想的不是这件事,而是另一件事。 她终于意识到一件事:“我们被人算计了。” 司马辰微微一惊道:“皇姐是说?” 长公主想也不想,直接道:“是晋王。” 司马辰眉头一皱,“晋王?” 长公主道:“只怕从当初清绾郡主请求增兵开始,我们便一步步走入晋王的算计中了。还有他和老六决裂,如今看来也只是一个幌子。” “包括后来我们将老六调离朝中,以及试图派兵暗杀,想来也应该是他算计中的一部分。晋王。” 司马辰没有说话,表情却是十分震惊。 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哪怕他再蠢,也不可能还想不到这件事中的各个关联了,何况如今事情已经明摆着摆在眼前。 他喃喃道:“所以,从一开始,这些便都是他算计好的,目的就是为了……” 长公主咬牙切齿道:“……削减我们手中的兵力。” 否则,以他们先前的兵力,如今可以调动的兵力至少有四五十万。 这么多的兵力,别说是老六了,就是他们的父皇也会忌惮三分。 而那个时候,瑞王手中可是连一个兵力也没有。 可如今呢? 如今这四五十万中,有近一半已经为瑞王所有,另外七万,也正在边关增援林家军征战沙场。 “晋王!” 如今怨恨可以杀人,晋王殿下此刻大概早就被长公主给剥皮抽筋了。 可惜晋王早在千里之外,别说是剥皮抽筋了,连他的一片衣角,长公主都别想碰到。 甚至整个晋王府在他走后,也早已人去楼空,就连原先的老管家都不知去向。 至于城中原先那些清河山庄的店铺,她也早已派人查过了,早就关门大吉了。 “晋王!“长公主恶狠狠道:“当真是谋得一手好局!” 然而长公主想到的还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她大概到现在也没有想到,他们今日之所以能逼宫谋反,也是晋王殿下一步步促成的。 “那现在怎么办?”司马辰道:“以我们如今的兵力,显然不会是老六的对手。” “那又怎么样?”长公主却是一脸阴狠道:“这皇城也不是这么好攻破的,何况你别忘了,他的母妃和他的王妃,以及他全府上上,都还在我们手上。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置这些人的生死于不顾?” 半个月后,大军兵临城下。 整个大燕帝都城都在戒严中,城中的百姓早在听闻大军要挥师入京前,能逃的都已经逃了。无处可逃的,便只能把自己关在家里,几乎家家关门上锁,最害怕的就是听到有人来敲门。 不过身为帝都百姓,众人对于这种事显然早已习惯了,几乎早早便在家里屯粮屯物,外面的铺子早已被一抢而空,几乎所有的店铺也都关门打烊了。 于是,迎接瑞王殿下的便是守卫森严的、紧闭的城门,以及城楼上那一排他所熟悉的身影。 那是他的母妃,他的王妃,以及他的侍妾。 第1476章 兵临城下2 这大概是瑞王殿下这辈子最进退维谷的时候,这些年,他来也一个人,去也一个人。不成亲,不纳妾,即便是与他的亲生母妃都不亲近,完全是孑然一身。 因为他不想让自己有任何软肋,也不想让自己有一丝动摇,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孤家寡人,为了就是在将来的有一天,他不想有任何犹豫,也不想有任何牵挂。 可是,眼前被绑在城楼上的人,一个是生他养他的母妃,一个是被他无辜牵扯进来的王妃,甚至在此之前,他没有给过她一丝丝的柔情。 而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终究不够狠心。 城楼上,长公主走了出来,看着城外的瑞王,朗声道:“瑞王,你私自带兵进入京畿重地,此乃谋反。皇上顾念手足之情,愿意给你一个幡然悔悟的机会,你还不快速速命大军撤离,进城向皇上请罪。” 瑞王看向楼上的长公主道:“本王接到父皇密诏,太子挟持帝王,逼宫谋反,命本王速速回京救驾。” “而且本王听闻,如今朝中虽说是太子登基即位,但是朝堂大小事务,却都是大公主说得算。本王倒是想问一下,到底是谁在谋反?” “本王还听闻,大公主你党同伐异、滥用私刑、迫害贤臣,并且不顾百姓疾苦,国库紧张,边关正在打仗,竟还想为自己建一座行宫。” 这话一出,就连身后的将士们也是一片非议。 “是啊,堂堂一国之君不掌事,却由一个公主说了算,在朝中为所欲为,当真是闻所未闻,如今这朝廷可还有国法可言?” “如此下去,这泱泱大国岂不当真是要就此没落了?” “边关将士还在出生入死,四方疆土还未平定,身为储君,一不为江山社稷着想,二不为百姓安危忧心,竟然趁着虎狼环伺,外敌入侵,逼宫夺位!这样的君主,如何立信于天下?” 大公主听着众将领你一言我一语,知道如今说再多也都是废话,原本倨傲的神色早已冷了下来,带着点鱼死网破的破釜沉舟之势。 她狠狠道:“好啊,你不退是吧?那你就眼睁睁看着你的母妃和王妃,为了你,当众送命吧。” 就在这时,就见一直被押在一旁、众人以为早就疯傻的惠太妃,忽然冲了过来,以一副披头撒发的疯婆子的仪容,对着城外的瑞王便喊道: “皇儿,你不要听她的,母妃活到这把年纪,早已死不足惜,你不要顾念母妃。” 身后押着她的人赶紧将她向后拉,然惠太妃此时却像有了什么天降神力似的,将身体死死地伏在城墙上,依旧在喊着: “母妃对不起你,当年如果不是母妃贪生怕死,你也不会带着愧疚,自责这么多年。皇儿,母妃没用,母妃贪生怕死,母妃愧对于你。” 他们母子俩就像是在对暗语一般,说着只有他们可以听懂的话。 长公主原本就怀疑惠太妃是在装疯,此时一看,果然,这疯妇子的脸上哪还有一点疯样。 她看向身后的侍卫,厉声命令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疯妇给押下去。” “是。” 侍卫应了声,只得更加用力来拉人,谁知就在这推搡间,惠太妃也不知一脚蹬到了哪个侍卫的腿上,就见她目光向城下的瑞王看了眼,一时间,眼中满是视死如归的绝然。 接着,她便借着这一股力,突然纵身一跃。 第1477章 决然赴死 就见一个身影忽然从城楼上一跃而来。 那侍卫神色一慌,赶紧伸手去拉,然而却只拉到了她被风带起的一片衣角,那衣角被重力一拉,却也只是停顿了一下,接着便从那侍卫手中再次滑落。 “母妃!” 六皇子看着从楼城上直直摔下来的人,连忙驱马上前,试图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可以将人接住。 然而,他此举显然是徒劳。 并且,就听城楼上的长公主,利用这个机会,抱着一种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决断,果断道:“放箭。” 城楼上的弓箭手早就准备好,听到命令,几乎连思考的时间都没用,立即拉开手中的长弓,对着城楼外的人便射了过来。 “王爷小心!” 瑞王的护卫见势,也是连思考的时间都没用,几乎是本能地从马上一跃而起,拔出手中的剑便连忙往瑞王身前挡去。 然而那箭太多了,可见长公主是早有准备。 于是在接连击掉了数十支箭后,就听那护卫忽然“啊”了声。 瑞王闻声转头一瞧,就见那护卫早已身中数箭,并且有几支正中要害,而他已然是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直到临死前,他依旧不忘看向他,声音微弱地提醒道:“王爷,小心!” 瑞王赶紧勒住了马,立即掉转马头,而此时,身后的众将士也已经赶了上来,立即将他护在中间,保护着他向后方退去。 其中有一个四大营的将领劝了句:“还望殿下节哀顺便,以大局为重。” 瑞王一直被众人护送到安全地带后,这才重新回头看向远处的城楼下,就见那里,一个身影正远远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已然是没了气息。 瑞王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却能想像到,她是用了多大的决心,才能让自己绝然赴死的。 而她,曾经是那么一个贪生怕死之人,曾经在后宫活得那般小心翼翼,深怕一不小心得罪什么人。 而这二十几年来,他从没停止对她的怨恨。 他始终在怨着她,怨她当年因为贪生怕死,而不敢去通风报信。 怨她当年将他关在屋里,而让自己错过了通风报信的机会。 他恨她的胆小懦弱,恨她的自私自利,恨她不能像别的母家那样,有强大的势力和坚硬的后盾。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这一切早就不重要了。 这些年,她一直在用她的方式在保护着他,让他免受了很多伤害。 而如今,他却连见她最后一面,给她收尸都无法做到。 “母妃。” 瑞王看着那个身影,喃喃地叫了声。 “殿下。”四大营的姚将军提醒道:“我们如今应该想想怎么赶快将这城攻下来,否则只怕还会有更多的人因此丧命。” “可是,这皇城也不是这么好攻的。”另一位将领道:“原本这皇城就建得比其他城池更加易守难攻。” “是啊。”又一人道:“只怕想要攻下并不容易,何况,太子他们既然早就得到消息,不可能没做准备,想必这城中定然早有大军驻防。再者,皇上如今的情况还不知怎么样了?” 瑞王却是看着远处的城楼,没有说话。 第1478章 遭遇虐待 于是就这样,大军一直在城外僵持了数日。 一直到第二天夜里,城楼上的防卫稍微松懈了一些,四大营的将士才手持盾牌,偷偷溜到楼下,将惠太妃的尸体给偷了过来。 瑞王匆匆祭拜了她,连停灵吊唁的时间都没有,便只能以一副薄棺,暂时将她收敛入土,留待日后迁入皇陵。 而此时的城中,气氛亦是紧张,尤其是朝中,许多朝臣得知了瑞王回京的消息后,早就开始有了异心,何况又听说瑞王手中还有太上皇的密诏。 再加之这些日子对于长公主干涉朝政的不满。 因此,除了原先的太子一党,其余朝臣早已开始私下暗暗走动,并且在朝堂上提出: “既然瑞王声称手中有太上皇的密诏,那么何不让太上皇出来,给天下一个解释?” “是啊,如今边关战事未平,朝中又出这种的内乱,再加之西楚占领的西宁,如今还在虎视眈眈,雍州晋王的大军亦未击退,若此时朝中再出内乱,岂不越发给敌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此话一出,朝臣们纷纷附和。 原本因为这一次改朝换代,朝臣们一直惶惶不可终日,甚至因为朝局的原因,几乎都快忘了边关还在打仗这件事。 如今内乱一起,一瞬间所有的战况又再次摆到了他们面前。 现如今大燕的兵力本就折损严重,再内乱一起,周边诸国必会群起而攻,那么离灭国便当真不远了。 改朝换代他们还能接受,但是灭国,便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 新帝无奈,再加上如今瑞王的大军就在城外,虽说一下两下攻是攻不进来,但是也不可能长此以往,一直僵持下去。 他思来想去,觉得此事大概当真需要他父皇出面才能平息,只要他父皇说一句“瑞王的密诏是假的”,那么瑞王便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谋反。 如此,他便也有理由调动其他的兵力了。 带着这样的心思,新帝只好再一次去了秋水居。 因为瑞王的大军就在城外,此时皇宫的守卫要比之前更加森严,尤其是秋水居的守卫。 自从王公公死后,长公主便派了其他内监来侍奉她父皇,而新来的人显然不太了解这位太上皇的习惯和喜好,因此,可以看出伺候得并不好。 先前虽然也被囚禁,但是有王公公在,仍一直将他们这位太上皇侍奉的很好,不管是衣着还是发髻,每天都打理整整洁洁的。 而如今,当新帝再一次看到他父皇时,就见他身上的衣袍也不知多少天没换了,上面甚至沾了污秽之物,大约是平时吃饭时洒落的汤水,和茶水,或是排泄物。 下摆也在地上拖出了厚厚的一层泥垢,显然是许久没人给他换了。 甚至远远便可闻到一阵让人作呕的味道传来。 至于发髻——早就没有什么发髻可言了,因为新帝看到,昔日的帝王,如今的太上皇,正披头散发,简直如同路边的老乞丐一般。 而他过来时,就看到他正坐在门前的石阶上,连张椅子也没人给他搬。 那地看起来也许久没人打扫了,满眼可见一片脏污。 “父……父皇?” 第1479章 新帝发怒 新帝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人是他的父皇。 直到他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隔着斑白干枯且乱糟糟的头发向他幽幽看来。 新帝顿时怒了,连忙唤了声:“来人!” 很快就见两个内监从偏殿里跑了出来,就见那两人倒是把自己养得油光水滑,身上的衣着也十分干净得体,甚至腰上还挂着有身份人才配挂的玉佩。 那两个内监一见新帝,赶紧跪下行礼:“奴才参见皇上。” “混账东西!”新帝顿时怒火中烧,上前一步,抬脚就将那两个两监给踹倒在地,怒道:“让你们来伺候就是这么伺候的?” 那两人知道自己犯了大罪了,赶紧一轱辘从地上爬起,磕头求饶:“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求皇上饶命。” 饶命? 新帝恨不得当场将这两人给碎尸万段才能平息心头的怒火,他这些天本就攒了一肚子的怒火,直到这一刻,终于全部爆发了出来。 “来人,”他狠狠道:“将这两个混账东西给朕拖出去,碎尸万段,扔到后院喂狗。” 那两个内监赶紧喊道:“皇上,奴才,奴才也是受人指使啊,皇上……” “受人指使?”新帝看着那二人,道:“你倒说说,受何人指使?” 就听其中一个道:“是刑卫的指挥使,他说,他现在已经不是皇上了,让奴才们不用那么精心地侍奉,随便给口吃食就行了。奴才、奴才……奴才知错了,求皇上饶命。” 新帝知道那刑卫早就被长公主给收卖了,知道这其中大概也有长公主的意思,只是他没想到,长公主竟然会如此对待自己的父皇。 而这些日子,他也觉得长公主在朝中越发的肆无忌惮了。 原本他一直敬着这位皇姐,念她于他的皇位有功,便一直放任她,如今看来,她已然是不把他这位帝王,及眼前这位太上皇放在眼里了。 如今朝中非议也大多来自于此。 这么一想,他便立即向守在门外的守卫道:“来人,传令御林军岳统领,刑卫欺君罔上,派御林军将刑卫一干人等全部拿下,如有违令者,格杀勿论。” 这位自从登基后,便一直被长公主压着的帝王,直到此时,这才终于有了一点帝王的威严。 然而这秋水居的守卫大多是长公主派来的,如今听说要拿长公主的人,一时间面面相觑,也不知该不该传这个令。 新帝看向他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难道你们也想抗旨不成?” 这些人虽然是长公主的人,但是也知道坐在皇位上的是眼前这位,自然不敢担上这抗旨的罪名,赶紧领命前去传旨了。 同时还有一人偷偷地出了宫,将此事通知了长公主。 发足了一通怒火后,新帝这才又将目光看向坐在台阶上的燕文帝,声音放软了下来道:“父皇,儿臣扶您进去吧。” 说罢,又向人吩咐道:“来人,速速去备浴汤,给太上皇沐浴更衣。” 燕文帝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起身,由着新帝将他扶进屋里。 一直到傍晚时分,长公主得到消息后,匆匆入了宫。 第1480章 生出嫌隙 长公主到秋水居时,就见她父皇已经被人收拾妥当,换了干净的衣服,此时正坐在桌子边,由一个小内监伺候着,在吃一碗粥。 一旁新帝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 见长公主到来,新帝抬头看了她一眼。 长公主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随后瞬间来了个变脸,笑意吟吟地走进屋里道:“这是怎么了?我听闻那两个奴才伺候的不好,惹得皇上不快了。” 新帝看了她一眼,道:“皇姐怎么来了?” 长公主依旧扬着笑脸道:“我听闻有人惹皇上生气了,那些奴才,稍微不留意就爱动小心思,皇上让人将他们乱棍打死就是,何必为了那些畜生而气坏了龙体。” 新帝语气淡淡的,“既然皇姐已经知道了,那么想必也知道朕下令拿刑卫的事了。” 长公主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挂不住,消失了一瞬间,复又强扬着笑脸道:“他们欺君罔上,皇上下令拿他们也是应该的,不过……” 新帝不给她“不过”下去的机会,直接打断道:“既然如此,那皇姐没事便先回去吧,朕在这里陪一陪父皇。” 长公主脸上的神色一僵,她发现今天的皇上和往日似乎有些不同。 往日里皇上对她的态度可不是如此的,她当然也听说了关于朝堂上的议论,心道,皇上只怕要与她“生分”了。 她看了看新帝,又看了眼坐在一旁,目光木然的燕文帝,随后点了点头,“那好吧,那我就先告退了。” 看着长公主离开后,新帝又屏退了所有内侍,这才看向燕文帝道:“想必老六到了城外的消息父皇已经知道了。” 燕文帝不看他,也不说话,只是微微地提了提嘴角。 新帝继续道:“儿臣知道,儿臣当**着父皇将这皇位传于儿臣,父皇一直心有怨气,但是,父皇难道当真想将这天下传给老六吗?” 燕文帝还是不说话。 新帝只好叹了口气道:“儿臣答应过,会让父皇颐养天年,儿臣一定会做到,虽然儿臣这些日子一直忙于朝政,有些顾虑不周,让父皇受了些委屈,但是,儿臣还是希望父皇能为这大燕的江山想想。” 他抬头看着燕文帝:“父皇,你能不能去跟朝臣说一下,跟天下人说一下,老六那道密诏是假的,是他伪造的。如此,也能免除一场战乱。” 燕文帝终于抬头看他。 新帝的目光便越发充满了期许。 然,燕文帝却突然一笑,依旧是那句话:“什么密诏?” “父皇!”新帝有些急了,“您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如今大军已经在城外了,他们随时都会攻城,如此一来,两军必有一战。难道这城中百姓的死活您都不顾了?” 燕文帝却不再说话,起身,颤颤巍巍地向床边走去。 显然,他一点也不在乎。 长公主一路从宫里出来,到了宫门外,车帘一掀,就见她的马车里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 长公主脸色一沉,冷声道:“你怎么来了?” 第1481章 异变突起 “正好驸马爷入宫,奴才便跟着他一起来了,奴才都好几天没见公主殿下了,人家想公主了。” 马车里不是别人,正是先前最得长公主宠爱的兰公子。 兰公子一见长公主,整个人立即化为一滩软绵绵的烂泥,就连说话的腔调也是一副让人听了便浑身起鸡皮疙瘩旖旎之色。 长公主眉头微微一皱,转头看向停在不远处的另一辆马车,道:“驸马入宫了,他入宫做什么?” 兰公子的眼神微微闪躲,“说是这几日身子不太好,到太医院来取些药。” 正说着,就见驸马也从宫中出来了,看到长公主,便向她走了过来,叫了声:“公主殿下。” 长公主目光看向他,又看了眼他手里的药,道:“驸马这是怎么了?” “老毛病了。”大驸马看了眼那位兰公子,就见他向他悄悄使着眼色,便向长公主道:“公主这是要回府吗?” 长公主点头,“嗯。” 大驸马:“正好,我还有些事,烦请兰公子替我将这药带回府吧。” 兰公子赶紧伸手接过,“驸马爷客气了,举手之劳。” 说罢,便将药揣进了袖子里。 长公主正想问大驸马有什么事,就见大驸马已经向她行了一礼,告辞离开了。 长公主正觉奇怪,就听一旁的兰公子道:“公主,咱们也回府吧。” 长公主发现大驸马如今行事越发神神秘秘,心里想着回去后定要叫人好好查一下。 然而此时正在宫门外,况且她心里还惦记着方才在秋水居新帝对她不同寻常的态度,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好上了马车。 马车里熏了香,长公主一上马车便微微蹙眉道:“谁熏的香?” 兰公子语气讨好道:“奴才见公主最近总是神色郁郁,听闻此香有舒心安神之效,便特意熏上的。怎么?公主殿下不喜欢?那奴才就这把它灭了。” 长公主闻了闻那香,闻着倒确实觉得心里舒服了很多,似心里一直堵的那口气终于得以缓解,便淡淡道:“罢了,倒确实有舒心安神之效,便点着罢。” 兰公子暗暗欢喜,命人赶车,又道:“奴才见公主面容憔悴,可是累了,要不要奴才给公主捏捏?” 长公主这些时日她倒当真觉得有些倦怠了,也不知是不是被这熏香熏得,此时一放松下来,便觉得整个人有些软绵绵的无力感,微微点了点头。 兰公子又从马车里的小几上拿了酒壶倒了一杯酒,语气娇软旖旎地凑到她耳边道:“公主,喝杯酒吧,这是奴才特意寻来的,据说是难得的佳酿。” 长公主本也不是什么清心寡欲之人,这些年后院就没有缺过男人,尤其是做了这长公主以来,便越发对此事没个节制,后院堪比帝王的后宫。 此时又哪里听不出兰公子的言外之意,微微张嘴,由着兰公子将那杯酒喂进她的嘴里,整个人也软绵绵地依在身后男人的怀里,由着他的手在她身上按捏。 那兰公子趁着长公主没有注意,又悄悄拿出方才大驸马给他的药,偷偷吃了一粒。 马车在街道是缓缓行驶着,马车里的气氛却和马车截然不同。 不知是那熏香的缘故,还是那杯酒的缘故,总之,此时的车里,尽是旖旎一片。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起。 第1482章 公示于众 此时正是华灯初上时,因街边的店铺多已关门,因此大多一片漆黑,然而今日不知为何,街道两边却被挂上了灯笼,照亮了一整条街的道路。 便在这一片明亮之中,就见一个黑影从空中一闪而过。 赶车的车夫立即警觉道:“什么人?” 随行的府卫也顿时戒备起来。 正在这时,就见不远处一队巡逻兵正好经过,听到声音也立即赶了过来,问:“怎么回事?” 车夫立即道:“方才好像有个人影从这边飞过。” 他伸手一指,指着街道旁边的一处楼上,可此时,楼上却是一片平静。 正当众人以为他看花眼时,就见又有一个黑影从那楼上一闪而过。 众人立即戒备起来,知道这马车是长公主的马车,皆不敢懈怠。正在此时,就见一个支利箭忽然从那楼上直射而下,正好射中了赶车的车夫。 “有刺客!保护长公主。” 众人一片惊呼,赶紧将马车团团围了起来。 这些日子,帝都城中最不缺的就是巡逻的士兵,远处有人听到这边的动静,也立即赶了过来,一时间就见那马车已经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足有三百个将士。 可马车外这么大的动静,竟也没有惊动马车里的人。 于是,直到此时,离马车近的人才听到从马车里传来一阵又一阵异样的声音。 有几个将士起先还不明白是什么声音,直到细一听,才反应过来,赶紧将头别开,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 他们是听说过长公主和那些面首的事的,但是没想到他们竟然在马车上就…… 正当这时,就见又有几支箭从街道两边的楼上射了下来。 而这一次,那箭的后面竟然还带了绳子,并且射箭之人的箭法十分精准。就在众人还没发应过来时,就见那些箭不偏不倚,正好全部射在了那马车上。 紧接着,随着那箭上的绳子一紧,原本做工精良的马车顿时应声而开,瞬间四分五裂。 于是众人顿时一脸震惊地看着马车里的人。 那两人直到此时依旧难舍难分,并且身上几乎是未着寸缕。 一幅活春宫就这样在众人眼前展开。 尤其是其中一人还是当朝身份最为尊贵的长公主,如今几乎掌控着整个朝局之人。 于是将士们的目光便越发不知该往哪放了。 最后还是公主府的一个府卫最先反应过来,一反抓起马车上不知是谁的衣服,将两人兜头罩住,随即立即跳到马车前面,一脚将已经中箭身亡,倒在那里的马车夫踢了下去。 紧接着驾着马车,便向公主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方才还在楼上放箭的刺客,此时却是毫无反应,甚至楼上没有一点动静。 似乎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将刚才那一幕公示于众。 “来人!快来人!” 府卫将只剩下车板的马车赶回到公主府门前,立即向府中唤人出来,可他喊了半天,却不见一人出来。 府卫有些着急,马车上的人显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然而他们此时的神智完全不听自己的,甚至是那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 此时听来却是毫无旖旎之色,反而叫人毛孔悚然。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府卫不敢去看,只好背对着他们叫了两声。 正在此时,就见府门终于被人打开,那府卫立即看向府内叫道:“快来人……” 他的话说到一半便顿时愣在了那里。 只见来之人正是……大驸马。 第1483章 最大屈辱 “驸……驸马!” 那府卫苦着一张脸,感觉比自己被人捉奸了还要尴尬。 虽然大驸马对于长公主和她那些面首之事早已心知肚明,可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然而出乎那府卫的意料,大驸马的表情却是十分平静,别说是恼怒了,哪怕是一丝波澜都看不出来,即便他看到门外马车上的长公主和兰公子。 “驸……驸马,”那府卫试图解释道:“长公主在路上遭人伏击,似乎中了毒了。” 此时的长公主和兰公子的身体勉强被一些乱七八糟的衣物遮着,虽然不像刚才那般不能见人,但是只要长眼睛的人都能出来,他们方才在做什么。 大驸马只是神情冷淡地看了他们一眼,便一挥手向身旁的人道:“把他们分开,把公主殿下送回她的院子。” 下人听到吩咐,立即走了下来,随便找了件外袍,将长公主一裹,便将她从马车上抬了下来,活像在担一头待宰和猪羊。 这大概是长公主有生以来,受到的最大的屈辱了。 她也不知是因方才的事情怒的,还是因此时的遭遇气的,亦或是被这秋夜的冷意冻的,身体正在瑟瑟发抖。 而大驸马却并不看他,只是向身旁的边一人吩咐:“把他杀了吧。” 这个他是指那位兰公子。 那兰公子刚经历过一场激战,此时正精疲力尽地躺在马车上,闻言目光震惊地看向大驸马,满是不敢相信:“驸马……驸马?” 而大驸马却并不看他,向方才那个府卫看了眼,然后又看了眼身边的另一个人。 那人会意,立即向那府卫走去,那府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人走到他面前,忽然拔刀,那府卫这才反应过来什么,也连忙将手伸手腰上的刀,然而还不等他拔出来,只觉得腹部忽然一痛。 对方那把利刃已经刺过了他的身体。 “你……你……” 那府卫这才发现,眼前之人并不是他所熟悉的公主府的府卫,或者说,此时跟着大驸马身后的,都不是平时公主府的那些下人或府卫。 “驸……驸马,是……你……” 他伸手指向依旧站在那里的大驸马,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先前在宫门口,大驸马说有事要先行离开,然而此时他却从公主府出来,还有方才那些下人对待长公主的态度,显然不是平日里该有的态度。 不过他此时才明白过来,显然已经迟了,而方才长公主已经被他们抬进了府里。 正在此时,跟在长公主马车后面的其他府卫也终于回来了,不想好巧不巧,正好看到了府门口的这一幕。 他们先是一愣,随后立即拔刀攻了过来,而显然大驸马早有准备,就见不过一会工夫,所有人便都葬身于此。 大驸马冷眼看着门口的尸体,命人收拾一下,便转身往府中走去。 此时的长公主已经被送回到她的院子里,而将她送进来的人,显然不是个会伺候人的人,就见他们将她随意地往地上一扔,便转身离开了。 第1484章 陈年旧账 长公主现在浑身无力,感觉到地面那冰冷的寒意,却也无法挪动半分,于是她只好向外面唤了句:“来人,来人!” 可一直过了好一会,她也没看到一个人进来。 “来人。” 她又向外面喊了一声。 依旧没有人回应。 直到此时,她才发现,平日里伺候她的下人一个都不在了。 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接到有人伸手推开了门,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长公主赶紧转头看向来人,借着屋里昏暗的烛火,她的目光也越来越沉。 “驸马!” 大驸马走到她的面前,垂眼冷冷地扫了眼趴在地上的人,这个曾经高高在上,自从下嫁于他后,便一直在谢家作威作福的长公主殿下,此时却卑微的连青楼里卖身的娼妓也不如。 长公主见他不说话,又道:“是你,是不是?” 大驸马依旧不说话,如果可以,他是真想亲手将这个女人给千刀万剐了,可是,杀了她又有什么用,他的阿柔也回不来了。 她早就带着对他的恨意,惨死在这个女人的阴险歹毒之下了。 他实在不敢想像,她怎么能对那么一个柔弱的女子下那么狠的手的,用那么阴毒的手段的? 大驸马自袖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随手丢在长公主的面前,这才淡淡开口,“公主殿下想必还记得这个东西。” 盒子摔到地上,恰好被摔开了,里面的东西便也散了出来。 长公主看到,那是一种香料。 因为盒子就扔在她的面前,很快她便闻到一阵熟悉的香味传来,长公主的表情顿时一怔,“这……,你怎么会有这个?” 这个香料,正是当年她第一次见到大驸马时,用来制造他酒后乱性,所用的香料。 “看来公主殿下是想起来了。”大驸马的嘴解扯出一抹冷笑,“当年,公主殿下不是正是利用这个香料,得到我谢家的十分兵权的吗?” “你怎么会知道?” 长公主实在不敢相信,当年知道那件事的,除了她的贴身侍女,其他人早就死了。 可是大驸马怎么会知道的? 大驸马:“看来公主殿下是承认当年自己所行之事了,就为了得到我谢家的兵权,公主殿下当真是演的一手好戏,不惜连自己都赔上了,还当真是煞费苦心。” 事已至此,长公主却是连辩解一句的心思都没有,又或许,在她眼里,眼前的男人还不值得她的一句辩解。 她只是忽然冷笑一声,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是,当初我确实用了一些手段,我是想要得到你谢家的兵权,我并不否认。” 大驸马看着眼前的女人,眼神微微一敛,敛出一抹恰如寒冬腊月的的冷意,语气也一改往日里的平和温润。 冷冷道:“如果你只是想要得到谢家的兵权,你便是拿去我也无话可说,甚至是你杀了我,我也毫无怨言。然而你千不该万不该,不拿用那样的方式,害死阿柔。” “她只是一个受到牵连的无辜女子,她本已经被我毁了婚约,已经受尽屈辱,而你,竟然还要那样毁她,让她带着那般的怨恨离开人世。” 第1485章 陈年旧账2 “无辜? 长公主却是一笑,一副阴狠毒辣道:“她是你最在乎的人,而你认为,我会让我的驸马心里想着别的女人吗?既然如此,我只能让她去死。” 从小到大,只要是她想要的,就没有她得不到的,更何况只是一个连她都看不上眼的男人。 而这个男人,这个她即将要嫁的男人,心里却想着另一个女人。 他心心念念的都是对那个女人忏悔和愧疚,都是对他自己的怨恨和自责。 所以,她怎么可能会让那个女人继续活着? 大驸马阴冷地看向趴在地上的女人,没想到事到如今,她竟还如此不知悔改。 当年,他逼于无奈,不得不答应退了原本的婚约,而求娶这位公主。原本他已经写好了书信,让人捎了回去,并且想要给她一些补偿。 然而,等他从帝都回去,却得到了她的死讯。 她死了,就在他回到江淮的前几天。 并且,不止是她,甚至是她的父母,她们全府上下,一夜之间,全部遭遇灭门。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那个曾经和他有过婚约,并且一直和他情投意合的女子,就这么香消玉殒了。 官府最后以盗匪入室盗窃,被主家发现,最终杀人灭口,将这件事给盖棺定论了下去。 他也一直以为真相就是如此。 直到他和长公主成亲后的第二年,有一次他从书画铺子出来,就看到一个女人一直跟着他。 他原以为那个女人有什么事,正要询问,就见那女人正一脸阴狠愤怒地盯着他。 而直到此时,他才发现,那个女人他竟然认识。 “是你?!”他一脸诧异地看着那个女人道:“伶儿,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说整个方府全府上下全部被灭门了吗?” 那个叫伶儿的只是一脸恶狠狠地道:“你自然希望我死,你这个薄情寡性之人,是你害了我家小姐,你怎么这么狠心?” 她说着说着,眼泪便下来了,道:“就算你为了荣华富贵要迎娶什么公主,而跟我家小姐退婚,小姐也没有说半个不字。可是你,你为什么连放她一条生路都不愿?” 他被伶儿说得完全愣在了那里。 须臾才道:“是说是我害了阿柔?官府不是说,是盗匪入室盗窃,被主家发现,最终杀人灭口,这才将整个方府灭门的吗?” 伶儿立即道:“你少找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如果不是他容不下小姐,如果不是你让人送信约她出去,如果不是你……你,你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你竟然……” 伶儿说到这里早已是泣不成声,她甚至不敢想像那一天发生的事,她家小姐,就那样被人糟踏至死。 大驸马此时终于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他赶紧向下面的人吩咐了句,然后便找了家酒楼,将伶儿带到酒楼,让她将当日之事仔细地说一遍。 “伶儿,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何时写信约阿柔出来的?我只写过一封信,跟她解释了关于退婚之事,其他便再没有写过任何信件。” 第1486章 陈年旧账3 伶儿显然不相信他这话,厉声道:“你少在这里装糊涂,那信上明明就是你的笔迹。你和小姐这些年写过这么多的信,小姐难道会连你的笔迹都会认错?” 大驸马一脸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笔迹? 可是他确实写过那封退婚的信后,便再没有写过信给阿柔了。 他看向伶儿道:“不管你信不信,我确实没有写过。不过,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阿柔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一提起这件事,伶儿便又是一脸的恨意,“你还好意思问小姐是怎么死的?驸马爷,我家小姐说到底都和您订过婚约,即便您想退婚,您也知道,以我家小姐的性子,绝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可是,”她的声音几乎有些颤抖,整个人连同呼吸也跟着颤抖起来,泣不成声地断断续续道:“可是……,你怎么能用如此卑劣的手段?你……你怎么忍心看到她被那个下贱肮脏的男人糟踏……” “你知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伶儿的目光紧紧地逼视着他,“她被那些男人,那些路边肮脏的乞丐,她被他们活活糟踏至死啊。你怎么……,你怎么……” 大驸马直觉得一直五雷轰顶,整个人都被劈得愣在了当场。 糟踏至死! 路边的乞丐! 他觉得一口气喘不过来,一声呛咳,几乎咳出了他的五脏六腑。 “阿柔!” 一直过了好一会,他才喃喃出声,眼中更是泪眼模糊,那一刻,他深切地体会到,什么叫作“肝肠寸断”。 他几乎语不成声:“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伶儿看着她又道:“我当时因为不放心小姐,想着小姐性子向来柔弱,对你又是千依百顺,深怕她遭到你的欺负,便暗中偷偷跟着她,一路来到你们约到的小桥,谁知小姐到了那里没一会,就见一群乞丐过来。” “那群乞丐将她团团围住,小姐还不以为他们会伤害她,还拿出随身带的银子,给了他们。谁知,他们接过银子,便一把将小姐抓住。小姐拼命挣扎,奈何对方人多势众,几个人拖着小姐便走向不远处的破庙。” “我当时吓坏了,连忙追了上去,躲在破庙外面,我听到小姐在里面拼命地向他们求饶,让他们放了她,她愿意给他们银子。可是他们回答她的只是一阵又一阵的淫邪的笑声和粗俗的话语。” “小姐大概是知道逃不过了,便问他们是谁派他们来的?他们便说是受了你的指使,说是担心小姐阻碍你的大好前程。” “我外面急得团团转,我听到小姐呼救的声音,和绝望的嘶喊,还有他们那些人一声高过一声的淫邪的笑声,以及衣服撕裂的声音。” “我想进去救小姐,可是我知道以我一人之力,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没办法,我纠结再三,最终决定回府叫人,然而,等我回到府中……,等我回到府中……” 伶儿说到这里,已经哭得没有力气了,更是断断续续地说不出一个字,只是在那一个劲哭泣,似乎要将自己哭得虚脱一般。 第1487章 陈年旧账4 一直哭了好一会,她才又断断续续地道:“可是,等我回到府中,我看到整个府上的人都被人杀了。” “我吓坏了,正想找一下有没有活人的时候,就见一个人从后院走了出来。我吓得赶紧躲了起来,深怕对方发现自己,然后就看到那个人大概是确定府上的人都被杀完后,便离开了。” “我那时已经吓得双腿发软,完全站不起来。我哭得像成泪人,又不敢让自己发出声。一直过了好一会,才终于攒足了一点力气,我赶紧去后院看老爷和夫人。” “可是已经迟了,他们都死了,全府上下,全部死了。我又想起了小姐,又赶紧往那破庙跑去,一直等我跌跌撞撞跑到那破庙,我发现那些乞丐已经全部走了,而小姐她……” 伶儿再次泣不成声地哭了起来,“而小姐她已经……死了。浑身上下,都是被人糟踏过的痕迹。我才知道,原来那些乞丐是见人死了,怕担人命官司,这才匆匆离开的。” 听到这里,大驸马早已不知该说什么了,整个人像是魔怔了一样,感觉眼前的一切,连同他自己,都像是不存在的一般。 他泪水横流,却早已没了声响。 只有一双手,死死地掐进掌心的肉里。 血肉模糊! 阿柔! 他与她自小订有婚约。 他是武将之家,她是书香门第。 他喜欢诗词歌赋,她擅长琴棋书画。 他们都爱丹青字画,时常在一起共读一本书,同作一幅画。 他们情投意合,两小无猜,自小便是相伴着一起长大,是所有人眼中公认的一对璧人。 他一直以为,他们会像这世间绝大多数的有情人那样,天长地久的在一起,直到携手走完这一生。 他们会生儿育女,夫妻和睦。 他们会互许来生,约定下一世。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他们在一起的情景,这些年更是不止一次的在午夜梦回时,梦到过他们曾经在一起的画面。 可是,自从那件事以后,他们的一切都变了。 那天回去后,他一病不起,再后来,他的身体就再也没有好过。 因为他实在不想面对那个女人,他听伶儿说过,那个杀了方府全府上下的人,她在大公主身边见过。 是以,她才更加确定,害了她家小姐,杀了方府上下的人,就是他。 此刻,大驸马从那伤心欲绝的回忆中回过神来,就见地上的那个罪魁祸首依旧是满眼含笑的样子,她就像是一条恶毒的毒蛇,浑身上下都藏满了毒液。 而直到此刻,长公主也终于明白:“所以,这些年你身体一直不好,都是装的?” 大驸马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实在不想看到她这副嘴脸,似乎觉得,看她一眼都是在玷污自己的眼睛。 长公主又道:“所以,我养那么多的面首,你才会无动于衷。” 并不是他身体不行,而是他压根不在乎她。 甚至,长公主怀疑,她和钟离穆的事,大驸马也早就知道了,只是他一直装着并不知情罢了。 这个男人,竟然藏得如此之深! 大驸马却始终不说话,只是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香,倒入木案上的一个香炉里,然后拿出火折子,缓缓地将香点燃。 长公主一闻到那香,声音便不由自主地开始喘了起来,整个身体也跟着开始躁动。 她看向大驸马,声音断断续续道:“你……你想……干什么?” 大驸马只是回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一副厌恶地转开目光,转身走出了屋子,向守在外面的人吩咐道:“将府中所有公子全部找来,好好伺候公主殿下。” 然后他便听到长公主那声嘶力竭的声音从他身后的屋里传来。 她咬牙切齿,却又忍不住颤抖道:“驸……马!” 第1488章 大驸马听着身后长公主的叫声,却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一出长公主的院子,就见院外一人正在等着他。如果八皇子还活着,应该能认出来,此人正是当日向他提供晋王暗边西宁防卫军信函的陆争。 陆争见大驸马出来,向他微微一颔首,道:“府中的人已经全部处理妥当。” “有劳。”大驸马向他一点头,又道:“走吧,去城门。” 陆争也不管身后院子里传来长公主那声嘶力竭的叫声,跟着大驸马便往府门口走去。 如今整个公主府,已经全是他们的人了,至于长公主的人,早在御林军拿下刑卫后,陆争便第一时间带人,将整个公主府里的府卫全部给拿下来,一干下人也尽数拿下。 陆争一边走着,一边转头看了眼身旁的大驸马,就见他脸上毫无波澜,对于身后的叫声完全置若盲闻。 说真的,刚开始他按晋王的命令,去找这位大驸马的时候,一见他这温文儒雅的和顺面相,还多少有些担心,担心哪怕他知道事情的真相,也会恨不下心。 谁知,这么大驸马可比他想像中更加狠得下心。 他这些年一直隐忍蛰伏,哪怕长公主当着他的面,养了那么多的面首,在整个江准,乃至朝堂都传开了。 哪怕所有人都认为他身体不行,不能人道,他也无动于衷,这不仅仅需要狠辣,更需要将自己的的男人尊严踩在脚底下,让人肆意践踏。 何况,表面上他还要对长公主的那些面首和和气气,甚至必要的时候还要毕恭毕敬。 “看出什么了?”大驸马感觉到身旁男人打量的目光,转头看了他一眼问。 陆争轻轻一笑,道:“在下夜观驸马爷面相……” “嗯?”大驸马淡淡地应了声,道:“所以,看出什么了?” 就见陆争摇了摇头,又是淡淡一叹,“唉!什么也没看出来。话说,在下与驸马爷相识也算有些日子了,说真的,在下到现在都没能把驸马爷给看懂。” “彼此。”大驸马也回敬了他一眼,看了眼陆争又道:“话说,你这面具能摘了吧?” “时机未到。”陆争回了句,忽然问:“待此事过后,你有什么打算?” 经过这段时间的共同筹谋,一起应对长公主的多番查探,再加之两人的志趣又颇为相投,这些日子两人已然视对方为知己一般。 大驸马听他这么问,当真作势想了一下,然后诚然道:“不知道,没想过。” 陆争提议道:“想不想去西宁看一下?” “西宁?” 大驸马眉头微皱,他自从当年在边关待过一段时日后,后来因为身体的原因,便再没有去过其他地方,这些年来来回回最多的便也就是从江准到帝都了。 于是他想了一下道:“倒是不错。” 陆争一听,又接着道:“嗯,从西宁,我们还可以去一下南陵,再从南陵一路绕到西楚。待日后这四海当真太平,我们便可以将这九州全部走一遍。” 第1489章 相约同游 他说着说着,便觉这个计划十分不错,又道:“我听闻晋王妃正在试图打通海运,与周边诸国建立通商往来,到时候,这周边诸国便可连成一线,往来商队络绎不绝。” “她还想在沿途海岛、渔村建立港口,供往来船只停靠补给。到那时,这九州便会繁荣一片,百姓便可人人有饭吃,那些被困在海岛上,一生也不得出海岛一次的渔民,便可随时出远门。” “到那时,我便买一条大船,随时驾船出海,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大驸马原本听陆争提议去西宁看一下,也只是因为他这些年确实很少出门,所以随口一答应,却没想到,他竟然给他描绘出这样一幅盛世奇景,一时倒当真有些向往。 他笑着点了点头,喃喃道:“你这一说,我倒当真想要出去看看了。到那时,我们便一同游遍这九州天下。” 陆争看向他:“君子一言。” 大驸马:“驷马难追。” 两人说着话,正好也到了府门外,就见门外的尸体已经被处理干净,只有地面上略有些干涸的血迹,还在散发着阵阵血腥味。 而一人刚好骑马到了府门前,听着他们的话,道:“什么驷马难追?” 大驸马看向马上之人,态度恭敬地叫了声:“十一殿下。”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十一皇子襄王殿下。 “大驸马不必多礼。”十一殿下一摆手,道:“我接到王兄的人传信让我过来,我便立即过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另外,这位是?” 要说这位十一殿下,因为清绾郡主正在镇守边关的原因,再加之他也确实对皇位无意,这些日子一直安安稳稳地待在王府。 因此,即便这段时间大燕朝堂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却一直安然无恙地置身事外,倒是没有人去为难他。 这几日他听闻了瑞王的大军已到城外,原本是想做些什么的,奈何他王兄留下来的人特意提醒他,让他切莫轻举妄动,说是他王兄自有安排。 于是一直到方才,他才接到他王兄的人给他传信,说是让他来公主府。 陆争知道他问的是自己,便抬手一揖道:“噢,在下陆争,见过十一殿下。” “陆争!”十一殿下一听他的名字,立即道:“你是陆争?你不是那个……” 当初和八皇子联起手来,一起陷害他王兄的人吗? 陆争知道十一殿下想说什么,赶紧道:“此事说来话长,十一殿下若有什么疑惑,日后自可向晋王殿下请教,眼下我们还是先去城门要紧。” 十一殿下一听说正事,也只好先把心里的疑惑放下,点头应了句,不过心里却在想着,既然这陆争是他王兄的人,那是不是说明当初那所谓的联手诬陷,只是一个圈套? 三人带着一队人马,立即赶往城门。 说起来还要感谢长公主,当时为了让整个帝都城都在她的掌控中,特意将守城的人全部换成了谢家军。 如此一来,倒是便宜了大驸马。 就见大驸马一到城门口,便立即有谢家军一个小将领前来行礼,“见过少主。” 第1490章 打开城门 而此时的帝都城外,瑞王所带的大军仍在原地驻扎,这些日子姚将军几人一直在商议着攻城之策,然瑞王却再三表示,再等等。 于是这一等再等,一直等到现在。 直到今夜,就在众将士正不知要等到何时时,就见远处城楼上突然多了一些蹿动的火把。 负责巡防的将士见了,立即去向姚将军回禀了此事,“回将军,城楼上似乎有动静。” 姚将军闻言赶紧出来查看,果然看到远处城楼上似乎发生了什么,他连忙将此事回禀了瑞王,同时命大军严阵以待。 瑞王听闻此事,也连忙从军帐中出来,拿过千里眼看了一下,心中却有些疑惑,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此时,就见一直紧闭了多日的城门忽然开了。 “城门开了?”姚将军有些奇怪,不知这个时候城门怎么会开? 紧接着,又有人道:“有人出来了。” 果然,就见城门打开后,立即有人从城内骑马而出,为首一人,身后跟了四个人。 因为此时正是深夜,他们只能借着城楼上的火光看到模糊的人影,看不到具体是何人。 就在众人正不解时,就见来人已经向着他们的方向奔来。 众将士立即开始戒备起来,随时做好作战准备,然而没过一会,就听远远的有人叫道:“六哥,六哥。” 瑞王听了一会,忽然道:“是十一殿下。” 同时让人放下戒备。 可众将士却不敢放松戒备,哪怕来人是十一殿下。可十一殿下一直在城中,忽然这个时候出城,也足够让人起疑的。 何况林家军此时正和谢家军一起作战,而那谢家可是大附马的家,说白了就长公主的人,谁又知道十一殿下是不是早就投靠了长公主和新帝了? 正在此时,就见十一殿下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了,并且喊道:“六哥,城门开了,我来接你入城。” 姚将军闻言,却提醒道:“殿下,小心有诈。” 其他人也道:“是啊,无缘无故的,他们为何忽然打开城门?焉知不是请君入瓮?” “可不是,这十一殿下如今娶了清绾郡主,而清绾郡主此时正和谢家军在并肩作战,谁知他是不是早就投靠了长公主了?” “对啊,殿下,小心使得万年船,不可轻信。” 瑞王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知道这其中有很多事,他不能与他们明说,便只好道:“没事,我相信十一。” “可是……” 众人还待再说什么,十一殿下已经带着几个护卫奔到近前了。 就见远处负责防守的将士顿时将他们团团围住,十一殿下没想到自己会受到这样的欢迎仪式,立即向里面道:“我要见六哥。” 那些将士可不听他的,只是将他团团围住,却没有放行的意思。 一直过了好一会,才见有人前来传令:“瑞王殿下让他们进去。” 那些将士闻言,也没有放松警惕,最后十一殿下是被人团团围住,给押进去的。 一直到见到瑞王,十一殿下才向他道:“六哥,城门开了,你们可以入城了。” 瑞王还没说话,一旁姚将军却道:“我们又怎知这是不是你们使的什么诈?” “诈?”十一皇子疑惑:“什么诈?” 第1491章 是否入城? 姚将军:“那这城门好好的,为何突然打开?” 十一殿下:“这……” 这个别说是姚将军了,就连十一殿下自己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听了他王兄的话去了公主府,然后便和大驸马一起来了城门口,再然后大驸马便命人打开城门,说是放城外大军进城。 原本大驸马只是让人打开城门,说是派人来向瑞王说一声即可,最后还是十一殿下自己觉得就这么派人来说,他六哥未必会信,这才自告奋勇亲自来了。 谁知他亲自来了,结果人家依然不信。 十一殿下只好抬头看向他六哥:“六哥,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具体的说也说不清楚,总之,你进了城自会知晓。” 立即有其他将领道:“谁知进了那城中,会不会有去无回?” “是啊,谁知这城中会不会有什么陷井在等着?” “可不是,否则长公主怎么会让人打开城门,谁知他们打的什么心主意?” “到时候把人骗进城,再伺机埋伏,岂不正中你们陷井。” 没办法,众人对于天上掉馅饼之事,总是会存有几分疑心。 担心那必定是陷井。 十一殿下听着众人这七嘴八舌的,一时当真无言以对。 因为他知道,他们的怀疑是有道理,毕竟如果易地而处,他只怕也会与他们一般,有同样的疑心。 而且说真的,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他王兄和他六哥之间到底有什么计划?可对于别人他是不敢说,但是对于他王兄,他一向是全身心的信任的。 因此,只要是他王兄说的话,他便没有一分质疑。 十一殿下只好看着他六哥,道:“六哥,我只能告诉你,是大驸马下令打开城门的,至于其他事情,说真的我也不知道。至于进不进城,你自己决定吧。” 于是,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瑞王,自然有人劝阻,也有人说不妨派人前去一探究竟的。 毕竟这帝都城真想以兵力攻下来,当真没有那么容易。 且不说两军对战,必定死伤不计其数,即便是这所有将士个个都大无畏,不惧生死,可是想要攻下这防灶最为严密的都帝,怕也没这么简单。 否则大军也不会在城外僵持这么久了。 更何况,现如今两军兵力相当,再者以长公主和新帝的身份,一旦下旨调兵增援,等援军一到,他们便会处于腹背受敌的劣势中。 所以,眼下倒也是一个机会。 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胆了? 是生是死,也只能赌一把了。 瑞王略一思忖,便向十一殿下道:“如今城中情况如何?” 十一殿下从自己的王府出来,便直奔公主府,对于公主府的情况,和宫中的情况是一无所知。 还是跟他一起来的晋王府的护卫道:“城中守卫森严,大驸马只能调动负责城门防守的谢家军,至于城中的其他防守乃是由新帝亲自掌管,其他人无法调动。” “另外,原本由殿下负责的巡防营也被新帝接管,至于原先的东宫禁卫和九门兵马司自然也是听命于帝王的,所以,六殿下若是进城,最好不要惊动他们。” “不惊动他们。”姚将军道:“如此说来,便是说大军还不能进城?” 护卫道:“现有两个方法,其一、六殿下悄悄入城,然后再悄悄入宫,先设法见到太上皇,让他下旨废除新帝,夺得兵权,那么城中的防守自然解除。” “其二、六殿下带着大军杀入城,和城中大军拼个你死我活,看谁最终胜利,谁便是最后的赢家。我们在城中的人不多,可以想办法让六殿下悄悄入宫,但是对于城中的大军,却无能为力。” 最后,他看着瑞王道:“如今城门已开,我们的任务也已完成,至于最终的决定,便由六殿下自己做主。” 第1492章 奉命行刺 最终经过众人的商讨,决定两个计划同时实施。 一方面,瑞王先带一队人进宫,若是可以,先想办法夺得皇城的防卫大权。 另一方面,大军进城,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到宫外,从而做到声东击西。 而此时的秋水居里,长公主离开前特意吩咐了,如果太上皇不能出面昭告天下,告诉天下人,瑞王手中的密诏是伪造的,那么他也不必留了。 于是,护卫一直等到夜深,终于等来了机会,他听着屋里悄无声息,显然人已经睡了,于是便蹑手蹑脚地推开门,悄悄地溜进了屋里。 就见不远处的床上,他们的太上皇正背对着他,睡得深沉。 护卫拿着手里的匕首,一步步向床边走去,其实他知道,哪怕床上的人醒了,以他的身手,想杀了他也是易如反掌,然而眼前之人毕竟是当朝*****经的帝王。 哪怕这个身份,也是有足够的威慑力。 然而就在他刚走近床边,举起手中的匕首时,就听身后一个声音忽然道:“你在做什么?” 那护卫一看就是初次弑君,手生,心也不够狠,更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还会有人进来,而且来人还是当今皇上,手一哆嗦,手上的匕首便应声落地。 这一阵动静,自然也惊醒了床上本就睡得很浅的太上皇。 就见他微微转头,看向身后之人。 新帝也正看着那护卫,他原本午前刚从秋水居离开,回去翻来覆去思虑了很久,终还是坐不住了,决定再来一趟秋水居。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一进门,便看到方才那一幕。 他知道这秋水居的守卫都是长公主安排的,自然也知道他是听命于谁的,目光看着那护卫,语气冰冷道:“朕问你话呢,你在做什么?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那护卫看了眼当今皇上,又看了眼身后的太上皇,最后看了眼地上的匕首。 新帝见他不说话,立即向他外面唤道:“来人。” 那护卫一听,赶紧跪下道:“是长公主殿下。” 新帝虽然心里大概也清楚,却依旧装模作样地怒斥道:“一派胡言,长公主怎会下这样的命令。” 说罢,便向闻声进来的护卫道:“此人居心叵测,意图刺杀太上皇,将他拉出去,赐死。” 那护卫连忙磕头道:“陛下,确实是长公主的命令,长公主说了,若是太上皇不肯昭告天下,瑞王手中的密诏是伪造的,便让属下将人杀了,做成行刺。” “如此,便可嫁祸给瑞王,只说太上皇原本已经答应昭告天下,瑞王手中的密诏乃是伪造的,而瑞王怕自己伪造密诏之事被人发现,这才杀人灭口的。” 原本听命进来的护卫闻言,一时也愣在那里,不知到底该不该听从皇命。 他们毕竟是长公主的护卫,若这当真是长公主的命令,那么自然会听命行事。 新帝看着那两个愣在那里的护卫,道:“还不快将人拖出去。” “陛下。”那护卫又道:“公主殿下此举也是为了陛下啊,若不如此,怎可保得陛下皇位的安稳?” “闭嘴!”新帝厉声呵斥,“她到底是为了朕,还是为了她自己?” 要说新帝这一辈子,也称得上是杀人不眨眼,这些年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然而唯独对于他这位父皇,他总是存在那么一点孝心 另外那两个护卫还愣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虽说他们皆是听命于长公主,但也没有当着皇上的面,杀太上皇的道理。 所以这件事,只怕还需要皇上恩准方可。 因此,几人皆将目光看向新帝,希望他能以大局为重。 第1493章 刺杀身亡 新帝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年,他们这些兄弟排着队的弑君夺位,却个个没有成功,而眼下,这弑君的重任竟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默默地站在那里,看了眼地上的匕首,又抬眼看向他的父皇。 他当然知道,长公主的办法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如果他父皇坚决不肯昭告天下,那么他和老六之间必有一战,而且还会是一场血流成河的生死之战。 而四大营的兵力之前一直都是听命于他父皇的,所以,一旦四大营的人听说他父皇被老六所杀,必会动摇一部分军心。 这对他来说,自然是个转机。 那几个护卫还在等着他的答复,只要他一声令下,他们便会立即杀了这位曾经主宰整个大燕天下的太上皇。 他们看得出来,皇上已经有所动摇了。 那护卫再接再厉:“陛下,还请以大局为重。” 新帝微微阖眼,沉沉地叹了口气,随后道:“你们都退下。” “陛下!” “退下。” 几个护卫面面相觑,最终只得依命退了下去。 屋里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新帝这才走向床边,道:“父皇都看到了吧?眼下老六的大军已在城外,只要父皇一句话,便可免除一场战乱。父皇难道真的不为大燕的江山社稷着想?不为城中无辜的百姓着想?不为数十万的大燕将士着想?” 燕文帝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新帝有些急了,“父皇,儿臣做到如此,已经算是尽到了最大的孝心,父皇难道一定要逼儿臣以大局为重吗?” 燕文帝终于抬头,目光缓缓地向他看来,那目光被额前散落的头发挡着,却挡不住里面那阴沉的寒意。 然而还不等新帝看出什么来,他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新帝又上前走了两步,道:“父皇,你没事吧?” “咳咳咳……” 燕文帝还在咳着,没有应答。 新帝见他这一咳便有些停不下来的意思,赶紧转身,走到不远处的桌子旁,给他倒了一杯水。 他一边倒,一边还在试图劝说,“父皇,只要你答应昭告天下,儿臣保证一定让您颐养天年,绝不让今日的事情再发生。皇姐那里,儿臣也会和她说的。” 然而他没看到的是,就在他刚一转身后,就见燕文帝也从床上走了下来,他没有穿鞋,就这么光着脚走在地上,然后一步步向新帝走去。 新帝倒了茶,还未转身,就听门外有慌张的声音传来:“陛下不好了,大军进城了。” 新帝神色刚一沉,眉头还没来得及完全蹙起,端着手中的水杯刚一转身,还未等他完全转向床边时,就觉一阵刺痛突然从他的腹部传来。 而他的父皇,正站在他的眼前。 与此同时,门也被人从外面推开,方才传信的内监匆忙从门外跑了进来,还未看清屋里的情景,便已嚷道:“陛下,巡防营来报,大军……陛下!” 谁知还不等他一句话说完,他便眼睁睁看着他们的陛下,在他眼前倒了下去。 “陛下!” 他神色一惊,再一看,就见一把匕首正插在新帝的腹部,而那位据听说早痴傻的太上皇正站在那里,一脸阴冷地看着,嘴角甚至还浮现出一抹阴狠的冷笑。 内监顿时愣在那里,一时间连喊叫都忘了。 第1494章 不该心软 这内监是新帝做太子时身边一个小内侍,这些年一直跟在太子身边,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内侍,直到太子登基后,整个东宫都跟着一起鸡犬升天,而他也由一个小小的内侍,摇身一变,成了大内总管。 只是他这大内总管还没威风多少天,此刻就亲眼看到他的主子倒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着躺在地上有人,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人,表情和呼吸皆是无法言说的震惊,整个身体也跟着颤抖,双腿一软,便跌坐在了原地,紧接着就感觉到裆下顿时一热,一股湿意便从袍下溢流而出。 他看着眼前,已然是站不起来了,只是喃喃地叫道:“陛……陛下?” 燕文帝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不过却并没有理会,很快又将目光转回到躺在地上的新帝身上。 地上的人还没死透,此刻正瞪着一双眼睛,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显然是没有想到,他的父皇竟然会对自己下如此狠的手,“父……父皇!” 燕文帝的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一双眼中更是毫无愧疚之色,只是一脸冷漠地看着地上之人,就像在看一个跟他没有什么关系的仇人。 一直过了好一会,他才冷冷开口:“作为一个帝王,你不该如此心软,哪怕对于你的至亲之人。” 他应该杀了他的,早在他逼宫成功之后,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他竟然都不懂。 新帝看着他,说不出话来,也不知是没有力气了,还是无言以对。 是啊,他不该心软的,他皇姐说的对,在他父皇眼中,任何人任何事,都比不上他的皇位,比不上他的皇权。 而他,心狠手辣一辈子,草菅人命一辈子,唯独对于他这位父皇存了那么一点孝心。 ……结果却葬送了自己性命。 正时此时,守在院子里的护卫突然跑了进来,还未进门便已禀道:“陛下,叛军杀进宫……” 话未说完便看到跌坐在地上的内监,以及不远处正倒在地上的新帝,而此刻,院门外已经传来了动静。 燕文帝听到声音,转头冷冷地瞥向门外,他此刻正身着就寝时穿的宽松的寝袍,头上的发髻早已松散,斑白干枯的头发凌乱地散落下来,然而到底是做了这么多年的帝王,那一身阴狠毒辣的威仪却是半分也不减。 他看着门口,嘴角缓缓地扬起了一抹笑意,于是这阴狠中便又无端多了一种癫狂的感觉。 正在此时,院门已经被人踹开了,同时院子里已经传来了打斗声。 瑞王带着他的一干护卫,在御林军的陪同下一起冲了进来。 御林军原本是听从帝王命令的,奈何近来朝中风向就跟抽了风似的,一会转过来,一会又转过去,弄得他们都不知自己到底该听谁的。 原本太子逼宫时,他们应该全力护驾,可奈何太子逼逼逼得太过静悄悄,紧接着燕文帝又下了传位诏书,这便让他们只能听命行事。 于是,他们自然要听从新帝的。 第1495章 平定叛乱 然而就在今夜,瑞王又带着太上皇的救驾诏密闯进宫来,于是乎,他们似乎又要听从瑞王的。 再加上御林军岳统领本就和十一殿下有些交情。 于是就这样,御林军连反抗都没有,便跟着瑞王和十一殿下一起杀到了秋水居。 至于秋水居的守卫,他们杀起来是连半点犹豫也没有的,因为这些人都是长公主的人,并不在他们听命的范畴。 并且这些日子,这些守卫仗着长公主的身份,也确实太过仗势欺人了。 御林军的速度很快,又仗着人多势众,很快就解决掉了院子里的守卫,这些守卫本就是长公主的人,他们杀起来自然是半点犹豫也没有。 至于屋里守卫和内监,也被瑞王府的护卫以迅雷之势给解决了。 进屋时,瑞王看向跟在身旁的十一殿下和岳统领,道:“你们先在外面等一下。” 十一殿下和岳统领皆是一愣,不过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便都在院子里等着了。 瑞王这才迈步走进了昏暗的屋里。 这屋子他曾经来过,甚至曾经有一段时间,他几乎每日都会来,那些日子,他每天最开心的便是来到这里。 他会在这里做课业,在这里看书,而宁王妃,便会静静地坐在他旁边,给她肚子里的孩子缝制着小衣服。 他那时曾经好奇地问过她:“王妃,你想要什么样的孩子?” 宁王妃则会温柔地揉揉他的头,笑道:“像六殿下一样乖巧懂事的。” 他听到这话就会笑得很开心。 那是他有生以来,为数不多的,最开心的日子。 然而这一切都被那个人给毁灭了,他不仅毁灭了这一切,他还害死了她。 而他现在竟然还敢住在她曾经住过的地方。 瑞王想着曾经的往事,目光看着眼前正站在他面前的,那个当年的罪魁祸首。 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想为她报仇。 然后,他向他恭敬地行了一礼道:“父皇,儿臣救驾来迟。” 燕文帝当初偷偷将那道密诏传给十四公主时,其实没有想到会有用,因为当时整个皇宫都被新帝和长公主控制,他不确定十四公主能不能将密诏送出去? 更不确定她能不能将密诏安然送到雍州? 再者,当时的瑞王又正在雍州平定晋王之乱,他也不确定,瑞王能不能以最快的速度回京?而他手中的大军又还会剩多少? 所幸,这一切顺利得超出他的预料。 他看着面前的瑞王,缓缓点了点头,脸上并无什么慈爱,或是赞赏之色,显然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语气依旧是这些年他身为帝王的高高在上,“嗯,你来的刚刚好。” 瑞王神色不动,这才看了眼躺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新帝,随后又看向他的父皇道:“如今大军已经进城,宫中的乱党也已尽数拿下,父皇还有什么吩咐?” 燕文帝双手负立,日渐消瘦的脸上却是精神十足,而语气却是凉薄无情到了极致,“传朕命令,太子逼宫谋反,假传圣旨,贬为庶人,其府中家眷全部处决。” “大公主私调兵力,挟持帝王,处以极刑,谢家参与谋反,诛其九族。” 若论狠,普天之下,怕是真没有人狠得过这位帝王的。 瑞王却站着没动。 第1496章 可还记得 燕文帝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道:“另外,你此次救驾有功,朕要立你为储君,将来可继承大统。” 瑞王对于这储君之位显然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只是看着燕文帝,忽然道:“父皇可还记得这里?” 燕文帝神色微微一愣,显然没明白他的话意。 瑞王又道:“父皇还记得,二十八年前,在这里发生的事情?” 燕文帝神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当然知道二十八年前在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情,虽然事隔多年,他早已记不太清楚年份了,但是这秋水居中这些年一共只住过那么两个人。 除了二十八年前的宁王妃,便是后来的晋王妃了。 所以,瑞王所指的是什么事,燕文帝心里再清楚不过。 他语气突然冷了下来,眼神也不由带了几分戾色,微敛的神色已然是多了一丝杀气,“你想说什么?” “父皇看到那张榻了吧?”瑞王指着不远处临窗下一张榻道:“儿臣当年最喜欢坐在上面看书写字了,天气好的时候会有阳光照射进来,而宁王妃则会在一旁缝制一些小衣服。” “儿臣还记得,她那时会握着儿臣的手,教儿臣写字,父皇见过她的字吗?她的字和宁王叔的很像,据说是她经常拿着宁王叔的字迹,一笔一划,经年日久练出来的。” 瑞王说着说着,表情中便不由带了几分笑意,然而他笑着笑着,眼神却慢慢染上了一些寒意。 “父皇可还记得当年在后宫那个弱小无助,受人欺凌的儿子?连母妃为了生存都只能委屈求全,处处忍让。唯有宁王妃,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愿意站出来,护我周全,甚至因此不惜得罪了曹氏。” 他说着,忽然看向燕文帝道:“可是,父皇对她做了什么?” 燕文帝的表情早在瑞王提到二十八年前的事时,便已经变了,此刻的神色更是完全凝重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的儿子,这才发现,这些年他竟然从来没有将他看透过。 这么多的皇子中,不管是老四还是老八,或是太子,几乎每个儿子,他都可以将他们的心思看透,唯独这个,他竟然从来不知道他的心思。 他语气阴冷道:“原来,这才是你这些年一些不成亲的原因,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敢……” 瑞王:“儿臣是喜欢她,因为她是这这世上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亵渎她,并且,我也不允许任何人亵渎她。父皇还记得当年的晚妃,以及献上她的老四和曹氏吗?” 燕文帝:“所以,你一直在利用朕的手,除了老四和曹氏。” “儿臣当年便发过誓,会为她报仇。幸好父皇早有铲除曹氏之心,因此,儿臣自然何乐而不为?”他说罢,又看着燕文帝道:“现在,父皇还要立儿臣为储君吗?” 燕文帝气得说不出话来。 放眼所有皇子中,其他皇子想弑君无非就是为了争权夺位,唯一这一个,这些年一心想杀了他,只为为宁王妃报仇。 第1497章 皇位空悬 十月中旬,大燕帝都已被一片刺骨的寒意席卷。 然而伴随这片寒意而来的,却是久违的太平。 自从那夜的一场内乱过后,已经乱了快一年的大燕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太平,而就在此时,漠北边关也传来了捷报。 钟离穆死了,据说是在他们的内乱中,被他们北疆的自己人给杀了。 而凉州终于收复了。 对于这个消息,最高兴的莫过于十一殿下,因为清绾郡主很快就会凯旋回朝了。 “太好了!” 他激动得差点在朝堂上跳起来。 朝中的大臣对此也是万分喜悦,一个个差点就在朝堂上喜极而泣,这是自雍州之乱,和西宁失守后,大燕迎来的第一个好消息。 实在太难得了。 不过,眼下却有一件事让他们十分忧心,那就是,他们现在没皇上了。 那夜内乱,新帝死了,太上皇也死了,至于死因,至今无人知晓。 只是听说,等瑞王和御林军赶到当时新帝囚禁太上皇的秋水居时,就发现新帝已经死了。 至于太上皇,也已是垂死,等命人传了太医,再等到太医赶到时,已经没了气了。 就这样,一个晚上,去了俩。 因为俩人都死得太过匆忙,连一道遗诏,或是口谕也没能留下,因此,眼下的大燕,不知该由何人继承皇位? 按理,新帝死了,本该由小太子继位,不过小太子还小,并且新帝当初又是逼宫夺位,因此,整个太子府的人都论罪当诛。 于是,朝臣们又想到了瑞王,但瑞王却表示:“本王救驾来迟,愧对父皇嘱托,实在无颜坐上这皇位,诸位大人还是另择明君吧。” 然后他便以守孝思过为由,自己给自己关了禁闭,别说是继位了,他连朝都不上了。 朝臣们没办法,只好又找到了十一殿下。 相比而言,十一殿下的反应便直接多了:“让我继位?我没听错吧,你们哪只眼睛看出我像是能做皇上的人了?” 朝臣:“……” 确实不像。 于是朝臣们又愁了。 要说这皇位,以前是个个打破了头的争,这一次又一次的,就为了这皇位,死了多少人。 现在倒好了,皇位空悬,却没人坐了。 朝臣们看着眼前空空的皇位,又看向因为实在无人主事,不得不来朝中坐镇的十一殿下,向他请示道:“殿下,您看这皇位已经空悬多日,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这……” 哪怕是随便推出一人,坐在上面,做做摆设也行啊。 哪有听说一个国家,最后连皇上都没有人做的? 何况还是堂堂的九州第一大国。 要说这十一皇子,以前在一众皇子中,算是最不起眼,也最不通政务的,这一年多来,更是几乎连朝都没上过。 如今整个大燕江山,在经过接二连三的外忧内乱,一片千疮百孔之时,他却是第一个站出来,收拾这烂摊子,撑起整个朝堂的。 其他不敢说,至少暂时稳住了朝局。 不过,他收拾烂摊子可以,坐皇位却不可以。 十一殿下想了想,给他们出了个主意道:“不如,你们派人去雍州问问我王兄。” 朝臣:“殿下是说晋王?” “是啊。”十一殿下点头,“据我所知,太皇太后在临终前,将当年先祖爷的传位遗诏交给了王兄。那遗诏上明确写明,将当时皇位传给宁王叔,所以,这皇位也理应是王兄的。” “再说了,”十一殿下又道:“你们认为这普天之下,还能找到什么人,比他更适合坐这皇位的?” 连他六哥都不肯坐,何况是他。 朝臣:“这……” 朝臣们一时还真想找不到,据说当年南陵在那样的情况下,都能被南陵国师,也就是晋王殿下给起死回生了。 而放眼天下,论谋略和才能大过这位的,还真没有几个。 第1498章 追杀玄青 而他们的晋王殿下,此刻却正在从南蜀回南陵的船上。 江离和云景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将整个南蜀的政务重新疏理了一遍,废除了很多劳命伤财的旧制,又以成安帝的名义重新颁布了一整套新的法令法规。 江离一点也不厚此薄彼,南蜀的一切新的法令法规,皆按照南陵现行国策政令。 并且,废除了原先的南蜀朝,按各地州府划分,统一归属南陵。 此至,曾经四分五裂的南疆疆土再次统一。 只是现在称为:南陵。 而如今南陵也成了仅次于大燕和西楚之后的九州第三大国,再不似曾经那任人欺负的小国。 考虑到回程速度,江离和云景特意选了水路,这一路倒是顺风顺水。 顾招也懒得再骑马了,将一应军务处理妥当,又将各地驻军安排好,便也跟着他们一起乘船回去,每天别的事不做,就是找玄青打架。 “玄青,你个王八蛋,你给我站住,别跑。” 这日一早,众水军们又看到他们的侯爷在追着玄都尉满船跑了。 玄青没听他的,身姿轻轻一跃,便从一艘船上飞到了另一艘船上,顾招跑到船边,堪堪刹住脚。 看着那个逃之夭夭的身影,叫喊道:“是不是你昨晚把老子的酒都给扔进海里了,你给我过来。” 玄青站在对面看着他,没有理他。 顾招昨晚也不知发了什么神经,拉着玄青喝酒,喝酒也就算了,还非说回去后要让千语给玄青找个媳妇,并且打破砂锅问到底,一定要问出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玄青最后实在被他问得没办法了,一掌将人给劈晕了,然后大概他也喝得有点多了,就把顾侯爷从南蜀收集来了酒全给沉到海里喂鱼了。 于是,等他今早刚一醒来,就遭到了顾侯爷的玩命追杀。 顾侯爷此生,第一好美人,第二好美酒。 这下玄青算是彻底把他给得罪了。 这个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这辈子也解不开了。 顾招站在船边放狠话:“玄青,我告诉,你要不现在下海,把我那酒给捞回来,要不老子这辈子都跟你没完。” 玄青站在另一艘船上看着他,不说话。 他昨晚实在是喝得有点多了,再加上从来没有醉过,所以醉了以后干了什么,他是真不知道。 要不是船上的水军证实了顾招的话,他都怀疑是顾招污蔑他了。 “顾招这混蛋,一大早就不让人安生。” 江离一早还没从床上起来,就听到外面的吵闹声,喃喃骂了句,接着便将脸往云景脖子里一埋,又将身体往他怀里钻了钻,便又闭着眼睛继续睡了。 身旁被他当作取暖、兼隔绝噪音工具的国师大人,也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些,又伸手拉了拉身上的被子,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给盖上,遮去上面的一片暧昧痕迹。 然后便笑着看着怀里的人。 “笑什么笑。” 江离听到他轻轻的笑声,窝在他怀里喃喃道,她昨夜被人折腾的有点狠,睡得也比较迟,感觉浑身上下都提不起精神。 简直比她这三个多月还要累。 第1499章 娶你进门 云景看着怀里的人,又想亲了,见她一脸疲惫,一时又有些于心不忍,便只是亲了亲她的额头,柔声问道:“还不起?” “我累。”江离累得连眼睛都不想睁,将脸埋在云景脖子里,一边用鼻尖和嘴唇轻轻磨蹭着,一边哼唧道:“不想起。” 云景被她蹭得心痒难耐,低低地笑道:“你再这样,我又要……” 江离继续蹭着,一点也不怕他,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感觉整个人都无比安心,声音也不由变成呢喃细语。 她喃喃道:“云景,你说,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呢。” 国师大人不知道这天是什么好日子,一大早就听到这么动听的情话,嘴角的笑根本憋不住,感觉浑身上下,从心底到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因为这句情话,而变得欢喜无比。 似乎不管他们曾经经历过多少苦难和生离死别,都因为这句话而变得不值一提。 因为,她就是他的值得。 值得他付出一切,值得他倾尽所有,值得他付出哪怕是一生的等待。 那曾经区区的一切,又算得了什么? 他低头轻轻了唤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便把刚才的不忍心给抛到了脚后跟,低头吻住了那双唇。 半个时辰后,江离便后悔了。 一大早是真不适合说情话。 这人的精力永远那么充沛。 后来江离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又睡着了,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日落西山,顾招和玄青的账还没算完。 一睁眼,就见云景正坐在船舱里的桌子旁,正在看着什么。 见她醒了,抬头向她看来,“醒了,饿了吗?我给你炖了汤,正好起来喝。” 江离微微皱眉:“你炖的?” 云景点头,伸手摸了摸桌子上正放在暖壶里保着温的汤,道:“是啊,你爱喝,我先前的雍州无事,特意学的。还热着,起来尝尝。” 江离从床上坐起,自己拿过衣服穿上,又让人端了水进来,简单地洗漱一下,便端过汤尝了尝。 “怎么样?”云景看着她问。 “嗯,很不错。”江离点了点头,又继续喝了起来,见他在看什么,又问:“在看什么?” “黄道吉日。” “看这做什么?” “昭告天下,娶你进门。” “……” 江离直接被嘴里的一口汤给呛到了,忍不住轻轻地咳了起来。 云景赶紧伸手拍了拍她的背,笑道:“慢点喝。” 江离好不容易忍住了咳,转回头,看向他道:“不是已经成过亲了吗?” “那次不算。” 江离无语,这种事还带不算的? 云景却看着她道:“这一次,我要昭告天下,正式以南陵国师的身份,迎娶南陵的长公主。” 江离心道:可是,南陵百姓还想看到他们的国师和皇上谱写出一段旷世奇情呢。 正好顾招听说江离醒了,便过来找她评理了,“我说,你还管不管玄青了?” “管。”江离认命地喝着碗里的汤,道:“回去让他给你挂灯笼。” “挂什么灯笼?”顾招莫名其妙。 “大红灯笼。”江离看了顾招一眼,“你难道不打算和千语成亲了?如今诸事已定,我打算回去便让皇上给你们赐婚,年底就把你们的婚事给办了。你看,国师都在给你看黄道吉日了。” 国师大人:“……” 顾招:“当真?” 江离点头,“自然。” 将顾侯爷轻松搞定后,江离便溜溜达达地出了船舱,把在另一条船上躲了一天的玄青给解救了回来。 第1500章 百姓相迎 半个月后,在顾侯爷玩命的催促下,一行人终于登岸,改乘马车。 南陵百姓早就对他们国师思之若狂了,自从云景退出朝堂后,百姓们便再没有机会看到国师大人,后来才听闻,原来国师大人早就去大燕做亲王了。 如今又听说,国师和他们长公主把南蜀给灭了,更是举国欢腾。 此时听闻他们凯旋而归,早已闻讯前来相迎了。 江离自认自己做帝王时,都没受到如此拥戴,看着街道两边人头攒动的百姓,低声对身旁的云景道:“我这是沾了国师大人的光了。” 云景也没想到会来这么多的百姓,他这些年在大燕,都快忘了这种感觉了,一时还真有些不太习惯。 玩笑着道:“殿下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来迎你的。” 江离却是十分有自知之明道:“据我所知,百姓们对于我这位长公主颇有些怨言。据说他们怀疑,是我利用了美色,才将国师手中的权力给抢走的,并且还将你赶出了朝堂。” 简直就是话本子中那专门迷惑人心的妖女。 江离这话并非是她信口胡诌的,因为国师突然远离朝堂,此事自然不可能完全不引起人们的注意。 再加上后来成安帝又突然昭告天下,公布她长公主的身份,并且给了她如此重的荣宠和权力。 以及她住进国师府,并且还为国师大人生了个小世子。 这其中曲折,百姓们自然不可能知道,于是他们便发挥他们的种种奇思妙想,恁是自己给他们拼凑出一段曲折离奇的皇室秘辛出来。 而身为长公主的她,扮演的自然是那个为了夺回朝中大权,而不惜以自身美色为诱,引得国师大人为了美人,宁愿放弃整个天下的角色。 江离产子之前,一次偶然的机会,曾在茶楼无意中听到这个故事,说得那个叫一个精彩绝伦,有理有据。 后来她便每日去茶楼,听了整整一个多月,从她和云景相识相知,再到相恋相伴,听得她自己都快相信那就是事实了。 那几乎是她那段日子最喜欢做的事了。 云景笑道:“说得怎么样?” 江离总结:“情真意切,感天动地。不知道现在还说不说了,改天带你一起去听听。” 云景道:“怎么也没人制止?就由着他们这样胡说?” 江离笑了笑:“顾招当时想制止的,不过被我拦住了。我听着挺不错的,再者,也省得我再去费神,为你编造其他由头了。” 其实那段时日,也是江离最想云景的时日,因为当时不知他到底是生是死,因此,每日听着他们的话本子,便是她心里最大的慰藉了。 于是,在她的放任下,关于国师大人和长公主,以及国师大人和皇上,之间那种种不可言说的故意,便在南陵百姓们之间广为流传了下来。 至今已经发展出了几十种话本子。 估计够他们听一年的。 江离对此倒是并不生气,反正她这长公主的身份,本就是十几年的空白期,与其她自己费神为自己编造一些子虚乌有的经历。 倒不如让百姓们自己去编。 而除了百姓们的夹道相迎,就在他们回到皇城时,就见城外,早已站满了等待迎接他们的文武百官,以及成安帝。 第1501章 凯旋回朝 顾招看着不远处的人,感叹道:“我忽然有种感觉,感觉我们好像又回到了那年万灯节的时候了。” 她这么一说,江离也不由有些相同的感觉了。 只是时过境迁,一切都不再是当年了。 不过,却也都好过当年。 她看了看身旁的云景,还未等他们下马车,就听一个声音已经在成安帝的身边喊了起来。 “爹爹,娘亲。”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也已经向他们的马车跑了过来。 相别一年,小忆儿又长大了不少,这一年,他从大燕跟着莫君言回到西楚,又从西楚,被人一路护送回了南陵。 一直到现在,终于可以再次见到他的爹爹和娘亲了。 江离赶紧从马车上下来,看着小家伙跑近,连忙伸手将人接进怀里。 小家伙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怎么了这是?”江离抱着怀里的小家伙问。 小忆儿不说话,只是抱着江离的脖子不肯撒手,趴在她肩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江离心里一阵心酸,鼻子也不由有些发酸,她看着赖在她身上不肯下来的小家伙,又向他笑了笑问:“想不想爹爹?要不要他抱抱?” 小忆儿抬头看向一旁他爹。 云景很少抱孩子,上次在大燕又是匆匆一聚,期间又发生了太多的事,让他几乎没有多少时间陪着孩子。 再加上自从孩子出生,他便从来没有见过,这让他总有一种亲近但又陌生的感觉,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里对他的喜爱。 只有每次在小忆儿睡着后,才会坐在他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轻轻地抱一抱他。 因此,在小忆儿的心里,他爹对他多少显得有些冷淡,还不如他师父,和舅舅抱他的多。 于是,他便有些不敢确定地看向他爹。 直到他看到,他爹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笑着向他伸出了双手。 小忆儿眼中眼泪还没擦开,但嘴角却已经笑开了,赶紧伸出双手。 江离看了看这父子俩,转手将小家伙交给了身旁的云景,这才走向不远处的成安帝和南陵的文武百官。 朝臣们一见她过来,出于本能的便想向她磕头行礼。 于是,他们便也如此做了。 “恭迎长公主,凯旋回朝。” 江离看向众人,脸上笑意浅浅,却已不是当年初登皇位时,那别有用意的笑了,而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 她语气平和道:“诸位大人快起来吧,这么大的礼我可不敢受。” 朝臣们还是恭恭敬敬地将礼行完了,这才一个个站起身来,又看向抱着孩子走近的云景,拱手行礼道:“参见国师大人。” “诸位大人客气了。”云景看了眼眼前这些久违的朝臣,又看向成安帝,第一次以臣子的身份向他微微颔首:“参见皇上。” “国师大人快快免礼。”成安帝赶紧伸手虚扶了他一下,道:“按理,朕还要称国师一声姐夫,日后国师便同阿姐一样,免除一切礼数。” 一行人各自行完了礼,便又起驾回城。 当晚成安帝又在宫中大摆宴席,为他们接风洗尘。 第1502章 皇位试探 云景收到从雍州传来的密函时,已经是他回国师府的三日后了。 大燕的朝臣并不知道他们晋王早就离开了雍州,特意请十一皇子派云景留给他的护卫前往雍州送信。 信上废话连篇写了一大堆,最后总结一句话,大意就是:据说先祖帝的传位遗诏在晋王殿下手里,问晋王殿下要不要回去继承皇位? 护卫在将密函交给云景的同时,又将大燕朝中的情况跟他汇报了一遍。 云景听完后,却只是淡淡一笑。 江离也在一旁听了一会,道:“先前一个个为了那皇位争得你死我活,如今反而没人坐那皇位了?” 云景抬头看向她,笑问:“你相信?” 自然是不信的。 别人不说,单是六皇子瑞王,江离知道,他不是没有野心之人。 “那他这是?” 江离有些不解,既然他是个有野心之人,如今皇位就在眼前,他又为何却步了? 这可不像是她所认识的六皇子。 云景和六皇子之间的恩怨江离并不太清楚,但是,云景却是再清楚不过。 正如江离所了解的,六皇子不是没有野心之人,一个人能隐忍近三十年,这不是一个寻常人可以做到的。 要说他心里没有一点对权力的追求,这是谁也不会相信的。 而且,云景可不相信,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替他母妃报仇,他只不过是以此事,作为他这些年一直隐忍的动力和借口罢了。 否则他这些年有大把的机会可以让他杀了燕文帝。 可是他为何没有? 因为他知道,即便是杀了,以他先前在朝中的权势,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所以,他不会那么做。 这一点,从他在雍州养那么多的私兵便可以看出来。 否则他若真的只是想杀了燕文帝,为宁王妃报仇,大可以在身边养一批死士杀手,反而更加方便。 所以他从一开始,其实就是奔着皇位去的,因为他从小就知道,权力对于一个人,尤其是他们皇室子弟的重要。 至于他为何会将为宁王妃报仇这件事说出来,其实云景也清楚他心里的算计,无非就是想借助他的势力罢了。 云景早就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对于六皇子并不像对十一皇子那样推心置腹。 从始至终,他们都只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罢了。 而六皇子现在,之所以会对唾手可得的皇位望而止步,说白了,也不过只是一招以退为进而已。 江离看着云景,不知他在想什么,一旁护卫道:“那主子要不要……” 云景看向那护卫,道:“你去告诉六皇子,那皇位他想要便拿去,我是不会和他争的,他大可不必用此计来试探我。至于那传位遗诏,我早就放在太后的陵墓里了,让他不必担心。” 护卫愣了一下,这么说,瑞王如此做,竟然是在试探他家主子。 护卫一时有些没想明白,不过还是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江离也有着同样的疑惑:“你的意思是,六皇子以守孝为名将自己禁足在府中,其实是在试探你?” 第1503章 挂灯笼了 云景轻轻一笑道:“他若真的不想坐那皇位,就应该在朝中大乱时,先出来稳住局势,然后再让朝臣另择明君,而不是眼看着朝中大乱,却置之不理。” “所以,”江离瞬间明白了,“他这么做完全是以退为进,故意对朝中的乱局置之不理,从而让朝臣发现除了他以外,无人可以担起这江山重任,而一心推举他上位?” 云景点头:“此为其一。另外,顺便也试探一下我的心意,看一下我到底有没有想跟他争皇位的意思?” “他如今手中握有三十万的兵力,再加上这一次以救驾的名义回京,想必又招揽了不少人心。” “如今大燕朝中几位皇子,除了他只剩下十一和十五,他们俩人谁都担不起这江山重任,所以,只要我不跟他争,那么他便是皇位的唯一人选。” 江离忽然问了句:“那,若是你跟他争呢?” 云景:“必有一场恶战,他可不是太子或是八皇子他们。他如今手中的兵力早已今非昔比,而且经此一事,必也招揽了不少臣心。” “但是,若非万不得已,他不会跟我争,至少表面上不会。而且,即便他继位,他也不会轻易与我为敌。” 因为六皇子了解他,也知道他并不一个好对付的人。并且,至今他都不清楚,晋王手中却底有多少兵力? “唉!”江离重重地叹了口气,问:“那你想坐那皇位吗?” 谁知云景却道:“你想坐吗?若是你想坐的话,我倒是可以和他争上一争。” 江离:“还是算了,相比这几年的日子,我更想自由自在,和你慢慢地过完一生。” 云景一笑:“那就不坐,让他们坐去。往后余生,我只陪你。” “好。” 与此同时,侯府也开始繁忙起来,因为成安帝的赐婚圣旨已下,日子就定在了腊月二十六。 眼看着只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了。 没办法,司天监司正官张其宗,把顾招和千语的八字测了好几遍,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离得最近的吉日。 要是再测不出来,顾侯爷就要逼着他去数天上的星星了。 关于夜观天象这件事,他至今还没学会。 千语的家里早就没有其他人了,因此,云景便让她继续以义妹的身份,从国师府出嫁。 而直到现在人们才想起来,那千语姑娘不是先前国师的人吗? 江离先前陪清绾郡主置办过嫁妆,对此事也算是有了一点经验,因此这一次给千语置办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 不过好在,也不是什么事都需要她亲自管的,自有府中下人打理,她只要过个目便行了。 相比而言,玄都尉就没那么轻松了。 赐婚的圣旨一下来,顾招便让人去买灯笼,并且大有一副要将全皇城的大红灯笼都买来的意思。 目的只有一个:累死玄青。 玄青对此只能表示无奈,谁叫他喝醉了把顾侯爷的酒给沉进海里了呢? 就为了这件事,顾招这些日子每每见到他,都是一副随时想找他拼命的意思。 再说此事又是江离亲口答应的,哪怕是看在江离的面子,他也不会有一声怨言。 因此,一早开始,侯府中人便听到他们侯爷一直在说:“歪了歪了,往旁边去一点,喂,我说你挂个灯笼都挂不好,你宅子不想要了是不是?” 尽管玄都尉很想将某侯爷给暴打一顿,并且把手中的灯笼挂在他耳朵上,但是考虑自己理亏在先,还是只能任劳任怨。 第1504章 斗智斗勇 最后连江离都看不过去了。 “我说你差不多行了,你那宅子准备握手里握一辈子吗,回回都拿这个威胁人。” 就见顾侯爷一边大爷似的坐在院子里喝着茶,一边吹毛求疵地监督着玄青给他挂灯笼。 见江离来了,起身冲她一笑道:“这不是还有几块石头没有摆好吗,等摆好了我就给他。” “什么石头?”江离想起上次就听他们说什么石林,问:“你没事往他宅子里排石头干什么?” “玄青,说他不喜欢花,非要在府中弄个石林。我便让人把他府中的花园,连着旁边的一个荷花池全给填了,又让人去找石头了。谁知这破石头还挺难找的,尤其是找到造型各异的。还差几块,过几天就到了,摆好就给他。” 江离无语了,难怪她说这宅子怎么修缮到现在都没修好。 顾招倒了杯茶给她,又向她身后看了眼,道:“怎么不见国师?” 江离在桌子旁坐下,端起茶浅浅地喝了口,道:“正在府中跟他儿子斗智斗勇呢。” 顾招:“……” 说起这件事,那真是说来话长。 难得他爹娘回来,原本小忆儿刚和他爹亲近了几分,正想着得寸进尺,晚上想要跟他娘亲一起睡。谁知他爹那良心欠奉的,趁着他夜里睡着,便把他娘给偷走了。 而这小家伙也是个脑袋灵活的,于是又退而求其次,想要跟他爹一起睡。 他爹倒是没有反对,只是等他一觉睡醒后发现,他爹又不见人影了。 后来他又想着,要不就跟他爹娘一起睡,这样总不会再跑了吧? 结果等他睡醒后又发现,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了,而他爹和他娘双双不见人影了。 小家伙的心理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原本还想从他娘那里寻求一点安慰,可惜她娘天生不是个做慈母的料,便给他出了一个馊主意,让他打败他爹,这样他爹就拿他没办法了。 于是乎,小家伙便以此作为人生奋发图强的目标,每天都在想办法怎么打败他爹? 看到他爹起来练剑,他便也拿支木剑在旁边比划着。 看到他爹在看书,他便也捧着一本书坐在旁边看着。 看到他爹娘在下棋,他便托着小脑袋在旁边观着棋局。 江离道:“我出来时,他们父子俩正在府中‘比武’呢。我见没我什么事,便过来看看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顾招甩手大爷一般,屁事也不管,什么事都交给别人去做,他只管等着成亲就行了。 见千语没跟江离一起来,又问:“千语怎么也没跟你一起来?” “小皇子这两日不舒服,正好皇后想和她说说话,便请她进宫了。你俩都快成亲了,以后日日见着,你又何必急在一时。”江离说罢,又看向玄青道:“玄青,先下来喝杯茶歇一会。” 玄青已经把前院的灯笼全部挂好了,闻言一飞身,从梯子上飞了过来。 顾招倒了杯茶给他,嘴上却道:“喝完茶赶紧再把后院的给挂了,还有花园里的,整个侯府都要挂,我跟你说,别想偷懒。” 玄青不理他,接过茶三两口喝完。 江离又向玄青道:“对了,云景已经让人去接落桑了,她和千语也算是相识一场,大婚前应该能赶回来。” 玄青向她点了一下头,“有劳国师了。” 顾招却在一旁道:“唉,现在好了,落桑姑娘也回来了,回头再给你找个媳妇,那你这辈子也就圆满了。” 玄青将杯子一放,转身就往后院走去。 顾招立即喊道:“诶,跟你说话呢,你干嘛去?” 玄青头也不回地回了句:“挂灯笼。” 顾招:“……” 第1505章 顾侯大婚 腊月二十六,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天公作美,十分给顾侯爷面子,前两天还下了一场雨,今日天气便拨开云雾见太阳了。 一早开始,整个皇城便都开始热闹起来了。迎亲的队伍从侯爷一路排开,差点就直接排到了国师府了。 不像是迎亲的,倒像是巡逻站岗的。 就连街道两边的百姓也跟着起哄,一个个比自己娶亲还高兴——没办法,顾侯爷的人缘一向这么好。 皇城的百姓都知道,顾侯爷年少时,那可是皇城一霸。 而这个祸害,当年有多不靠谱,现在就有多靠得住。 朝中的朝臣们也都纷纷登门道贺,就连护国公也由国丈扶着,亲自前来道贺。 而这个曾经让满朝朝臣都头疼的活祖宗,如今早已成了可担起全军重任的三军统帅。 一个真真的国之梁柱。 除了文武百官,成安帝和皇后,以及太子的公主小皇子也都亲临侯府,弄得整个侯府那叫一个蓬荜生辉。 而国师大人和长公主殿下,以及他们的小世子自然也都来了。 江离和云景自从回来后,除了那夜宫宴,便一直没有再去朝堂。 朝臣们对于他们,已然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每次一看到他们,便忍不住又是行礼,又是毕恭毕敬的,所以江离一般没事,也不爱去见那些朝臣。 热热闹闹的婚宴,一直闹到了深夜,宾客们才陆陆续续地散去。 为了给顾招镇场子,江离一直留到了最后,回想这一路走来,感觉心里百感交集。 谁会想到,能有今天。 谁会想到,他们这一路竟走得这样远。 和她一起留下的还有玄青。 玄青不擅于应付外面的宾客,于是便只是站在后院门口,替顾招守着院子。 一直到江离离开时,他还站在那里。 “你不走?”江离看向他问。 玄青看了一眼院子里面,道:“听说今晚要有人守院门,我给他守一会,其他人都喝醉了。左右我宅子离得近,走几步就到了。” 江离向他笑笑,也不多说什么,只道:“不用守太久,过了子夜就可以了。” 玄青向她点了一下头。 说起玄青的宅子,顾侯爷终于是把那宅子给他了,玄青进去大致看了一下,果然在后院看到了一片石林。 石林里的每一块石头造型都不同,几乎可以成为一处奇观了,可见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其实玄青对于宅子没什么要求,他自小在玄影卫长大,哪里都能住,不管是金窝银窝还是草窝,对他都一样。 但是顾招显然为他费了不少心思,什么东西都让人给他弄的最好的。 并且说道:“这以后就是你的家了,我自然要给你弄最好的,让你住得舒服才行。” 家? 这是玄青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也可以有家。 不是宫里的居所,不是国师府的居所,或是其他任何地方的居所,而是一个,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地方。 那个地方叫作家。 那是很多人生来就会有的地方,可是于他而言,却是他这一生,最弥足珍贵的所在。 而他,终于有家了。 第1506章 传位诏书1 整个南陵的百姓,就这样在一片欢闹喜庆中,辞别了成安九年,迎来了成安十年。 而就在这喜气洋洋的新年伊始,却有一道“传位诏书”,在整个南陵引起了轩然大波。 诏书起初是在皇城传开的,后来以一传百,以百传万,直至传遍了南陵的几乎大街小巷,甚至是整个九州诸国。 举国哗然。 诸国哗然。 刚开始百姓们还疑惑,不知皇上在位好好的,为何忽然传出这传位诏书? 毕竟皇上如今还未到而立之年,正是春秋鼎盛之时。 再者,小太子还年幼,也担不起这江山重任。 再说了,他们对于现在这位皇上可是敬爱的很,不管是他刚登基时查封朝天观,还是赈灾,以及后来是御驾亲征,逼退强敌。 直至后来与西楚通商,减免税赋,以及多条政令改制,再到现如今收复整个南蜀。 这每一件事,对于南陵的百姓而言,都可称得上是丰功伟绩。 而且他们如今的日子,也正在越过越好。 可是为何,皇上忽然宣布传位? “等等,这诏书是几年前的。”就在百姓们正疑惑不解时,就听忽然有人喊道:“你们看,这上面写的是,成安四年年末。” 几年前? 于是又有人发现了,“这诏书不是皇上传位给太子,而是……长公主传位给……皇上!” 直到人们看到最后面的传位之人,这才知道,此事远非他们想得这般简单。 对于他们这位长公主,百姓们这几年也算是多少了解一些,虽然他们这位长公主并不怎么出现于人前,并且关于她的很多事情,至今都成迷。 但是坊间关于她的传闻和话本子却不少,尤其是她和国师俩人的话本子。 可直到今日,人们才知道,他们这位至今成迷的长公主,竟然就是这些年他们一心敬重爱戴的……皇上?! 一时间,“长公主竟然是皇上”这句话,便在百姓们中流传开来了。 此事自然第一时间传到了江离的耳朵里。 江离起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前来回禀的云舒道:“你说什么?什么诏书?” “传位诏书。”云舒道:“整个皇城贴告示的地方都贴遍了,百姓们都看到了,如今整个皇城的百姓都在议论这件事。” “传位?”江离的第一反应是成安帝的传位诏书,道:“传什么位?他传位给谁?小太子?太子还那么小。” “不是,”云舒道:“是殿下当初传位给的皇上的传位诏书。” 江离彻底愣住了。 “我……”江离用力地深吸了口气,道:“我什么时候写过这个诏书?” 当初她为了把事情压下来,费了多少心思,如今倒好了,弄得满城风雨。 “再说了,”她又道:“皇上没事贴这个做什么?” “这件事我倒是听皇上说过。”顾招从外面走了进来。 顾侯爷刚刚成亲,还没好好享几天有媳妇的清福,就被成安帝的一道传位诏书给从府中炸了出来。 江离抬头看向他,“你知道?你知道你不告诉我?如此重要的事情,你竟然一声不吭!” 第1507章 传位诏书2 “这不是皇上不让告诉你嘛。是吧,国师?” 顾招说着,看向云景,有罪一起扛,直接把国师大人给卖了。 江离也转头看向云景:“所以,你也知道?” 就见国师大人轻轻地咳了声,将本欲躲避的目光转了回来,看向江离道:“曾听皇上随口提了句,那什么……皇命难违。” 皇命难违?你这辈子违背的皇命还少吗? 江离看着云景:“真的只是随口提了一句?” 你敢说他不是找你商量的? 这么大的事,绝非儿戏,江离相信,成安帝不是如此不顾轻重之人。 云景:“顺便商量了两句。” 江离又用力地深吸了口气,最后无奈道:“你们应该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当年我为了将此事隐瞒下来,费了多少心思,如今你们倒好,竟然直接昭告天下了。万一要是引起不必要的动乱,该如何是好?” “阿姐放心,此事朕自会担着。” 正说着,就见成安帝从院外走了进来。 江离抬头看向来人,就见成安帝又道:“朕在昭告天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朕知道阿姐在担心什么,但是,那些属于阿姐的功绩,朕不想抢。朕也不想再听到百姓们说任何,关于阿姐不好的传闻。” “可是,”江离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应该知道,此事一旦昭告天下,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我知道。”成安帝道:“结果就是,那些曾经加注在我身上的功绩都将不复存在,百姓们对于我的爱戴也会随之流逝。” 江离看着成安帝,没有说话。 云景感觉这两人应该有话要说,起身道:“我去看看忆儿的字写得怎么样了?” 顾招一见国师大人都溜了,也赶紧道:“那个,千语喊我回家吃饭,臣告退。” 说罢,向成安帝行了一礼,便也飞快地转身,溜之大吉了。 江离看着瞬间只剩下她和成安帝的院子,向他道:“先进屋吧,这么冷的天,怎么也不多穿件衣服,跟你来的内侍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成安帝看着她,声音有些低沉道:“我让他们在府外等着了,我……我怕阿姐怪我私作主张。” “我何曾怪过你。”江离将人请进屋里,亲自给成安帝倒了杯热茶,这才道:“只是,你应该知道,我为何不愿意将这件事昭告天下?” “我知道。”成安帝喝了口热茶,道:“阿姐想把那些功绩都让给我,从而让我在百姓心中立下威严。” “可是,”成安帝看了眼江离又道:“我不愿意听到百姓总说,阿姐是靠美色迷惑国师,这才有了今日的荣宠地位的。” “我知道我现在想把皇位还给阿姐也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希望百姓们能知道,阿姐这些年为了南陵的江山社稷,为了百姓,付出了多少心血。” “我希望他们知道,南陵能有今日的强盛和安定是怎么来的?而不是一味编排一些子虚乌有的话本子,将阿姐说成什么妖姬惑主之流。” 第1508章 新的话本 江离此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容易接受现实,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 何况她不愿意将此事说出来的原因,也确实如成安帝所说,她想将这些功绩留给成安帝,以稳固他在百姓心中的威仪。 但如今既然已经说出来了,她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便点了点头,道:“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说什么了。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这一切并非都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南陵能有今日,你也功不可没。” “那,阿姐不生我的气了?” “我为何要生你的气?我知道,此事一直是压在你心里的一块大石,如今卸了也好。”江离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么不管结果是什么,阿姐和你一起面对。” 成安帝向她笑着点了一下头。 江离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对了,那道传位诏书是哪来的?” 成安帝:“阿姐忘了,当年西楚来犯时,你御驾亲征前,曾留下一道传位诏书。” 江离终于想起来了,当年她在出征前,确实有写过一道传位诏书,当时她还让苏公公给收好。 所以,苏公公一直收到现在,并且还拿给了成安帝。 江离想了一下她当时写的诏书上的内容,好像大致是说:太子突染恶疾,为保南陵江山稳固,国之安宁,由大公主暂代储君之位…… “……现太子身体已然痊愈,可担国之大任,朕此次亲征,生死难料,若不幸战死沙场,将由太子继承大统之位。落款是,江晏。” 告示墙的前面,一个书生正在读着那诏书上的内容。 “如此说来,当年出征西楚的便是长公主殿下。”有人道。 “也就是说,早在太子和长公主还很年幼时,长公主便已经暂代太子的储君之位了。” “那么后来登基的也是长公主,再到后来的查封朝天观,发放赈灾银粮,以及后来的发行银票,御驾亲征,甚至是与西楚通商,皆是长公主在位时。” “是啊,这诏书上不是写了吗,长公主让位给皇上时,是在成安四年年末,也就是与西楚建立邦交通商后。” 就在这些人还没完全理清楚这其中的细枝末节时,就见旁边忽然有人急匆匆地跑过去道: “唉,我说,你们还在这里瞎琢磨什么啊,你们没听说吗?茶楼里的最新话本子已经出来了,整个茶楼都挤满了人,说的正是关于长公主和国师的当年之事。” 立即有人道:“当真?快走快走。” 那人道:“可不是,去晚了根本挤不进去,听说为了这事,这几日茶楼里一应茶水瓜子全部免费。” “竟然有这等好事!” …… 一群人说着,便立即往茶楼方向跑去。 而此时茶楼三楼的一处雅间里,江离听着楼下说书先生,正在吐沫横飞地说着关于自己的话本子。 转头看向对面的云景道:“所以,这就是你想的妙计?” 云景一边慢悠悠地喝着茶,一边心满意足地听着关于他和江离的话本子,微笑着点头:“怎么样?” 楼下的说书先生正说到皇上和国师大人微服出巡,路过青业城,揪出一帮贪官污吏,并且发现西楚暗中购买兵器之事。 说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绘声绘色,就连江离这个当年身历其境之人听了,也是一阵惊心动魄。 更何况那些听书的百姓,几乎说到紧张之处,人人屏住呼吸,别说是嗑瓜子的声音了,就连喘息声都不敢发出来。 江离听了一会,皱眉道:“这谁写的?怎么还真像那么回事。” 第1509章 大婚国书 就听一旁正在吃花生的小忆儿道:“爹爹啊,他前几天刚写的,我也帮着写了几个字。” 江离:“……” 她看向云景:“所以,国师大人,你是打算改行卖话本子了?” 小忆儿立即煞有介事地摇头晃脑道:“爹爹说了,这叫‘上兵伐谋,攻心为上’。与其劳心伤神,说些家国天下的大道理,何不说些他们喜欢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看,自己去想。” “如此,久而久之潜移默化,他们自然也就明白了娘亲当年的一番良苦用心了。爹爹,你说忆儿说的对不对?” 只见国师大人老怀甚慰地点了点头,“不错。” 江离:呵呵! 这父子俩,还真是亲生的。 这小子才跟他爹在一起多久啊,都已经学得一套一套的了。 反正,不知江离这个当事人是什么感觉,至少那些前来听书的百姓,都是带着沉重的心情离开的。 甚至有些多愁善感的妇人,眼中还含着泪。 尤其是当他们听到国师大人,为当时正是皇上的长公主,点亮“万家灯火”时,那叫一个感动。 江离看到有个女子一边走,一边还在以袖拭泪,哽咽着道:“呜……,皇上太不容易了。” 旁边有人小声提醒:“是长公主。” 那女子便继续断断,继续抽咽着道:“……长公主也太不容易了,还有国师大人,国师大人对长公主真好,呜…………” 江离:“……” 如此,关于长公主便是曾经的皇上的话本子,一直从新年伊始,说到了三月。 又从三月,说到了年中。 从皇城说到了周边诸城,又从周边诸城,一直蔓延至整个南陵。 整个话本子,有选择有预谋、简洁明了地叙述了关于长公主当年是如何成为太子? 如何登基? 如何整顿朝政,复兴南陵? 如何斩杀贪官污吏? 如何浴血奋战,英勇退敌? 如何不眠不休,励精图治? 又如何一心想要开创一片太平盛世? 当真是感动了一帮有识之士。 其中更有长公主与国师大人几次三番的生离死别。 于是,又感动了一帮多愁善感的妇人小姐。 说到最后,别说是百姓了,就连顾侯爷这个一路和他们一起走来的人,都感动连连,恨不得以泪洗面。 同时,关于南陵长公主就是曾经的南陵帝的消息,也已经从南陵传到了西楚,以及大燕。 西楚自不必说,莫君言和花染皆是知情之人,相比于西楚朝堂的震惊,他们二人只是一脸淡然的表情。 不过,莫君言对那话本子,却是颇有微辞。 “江湖郎中?”就见他一伸手,将手中的话本子扔在御案上,恼怒道:“岂有此理,竟敢说朕是江湖郎中!好啊,下次他再取心头血,让江湖郎中给他取去。” 想他堂堂西楚帝王,在国师的话本子里,竟然只是“江湖郎中”四个字。 花染则是看着手里关于“南陵长公主与国师大婚”的国书,问道:“那……你要去吗?” “不去。”莫君言想也不想,恼道:“他们成亲,我一个‘江湖郎中’为何要去?还得搭上一份厚礼。” 花染点了点头,也不勉强:“好吧,那届时我便一人前去,正好师父前些日子让我有时间回国安寺看看,他老人家大约是不会回去了。” 莫君言看了他一眼,只好向候在门外的护卫道:“来人,准备一份厚礼。” 江湖郎中是吧? 他便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江湖郎中”? 花染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莫君言立即正色道:“看什么,我想小忆儿了,去看一下长公主不可以吗?” 花染点头:“可以。” 第1510章 轰动大燕 相比而言,大燕的百姓显然就没有那么平静了。 毕竟那位南陵国师同时还是他们的晋王殿下,而那位曾经做过皇上的南陵长公主,正是他们的晋王妃。 尤其是当年在大燕时,晋王妃这三字,对于大燕的百姓而言,可谓是耳熟能详。 于是,一时之间,南陵长公主和国师的话本子在大燕可谓是供不应求,几乎到了千金难求的地步。 而相比大燕的百姓,清绾郡主所受的震惊显然更大。 她是在班师回朝后,刚刚得知晋王竟然就是南陵国师,而晋王妃就是南陵长公主这件事。 不想这件事还没消化完,又来了这么一个震天惊雷。 “你说什么?” 当然,同时和她一起震惊的还有十一殿下。 十一殿下听着下人来报后,那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他几乎有些呆滞地道:“你……你……你说王嫂竟然是曾经的南……南陵帝?” 前来回禀的内侍也是一脸的不敢相信,他是出去采办东西时,听城中的百姓在议论此事的。 “是啊,王爷,如今坊间都传遍了,茶楼的说书先生都在说这件事,关于南陵长公主和国师的话本子场场爆满,就连流云阁现在都不卖唱了,都改行说书了。” 十一殿下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王……王嫂,王嫂她竟然是曾经的南陵帝!” 内侍道:“可不是,据说,现在大燕的百姓一听到关于南陵长公主和国师的话本子,根本不问价钱,直接动抢的。” “话本子?”十一殿下立即道:“你去给本王买一本。” 内侍苦着一张脸道:“王爷说的容易,现在根本抢都抢不到。最关键的是,听说这话本子还不是一起出的,它还是一个章回一个章回出的,每一次新的章回一出来,百姓们便直接动抢。” 你说气人不气人? 十一殿下:“……” 内侍又道:“而且据说,这话本子还是南陵国师……噢,晋王殿下亲手所书,那自然就更加千金难求了。” 十一殿下继续:“……” 正说着,就见门外一个内侍在王府管家的带领下,走了进来,正是宫里来的内侍。 十一殿下一见来人,道:“何公公,你怎么来了?可是皇兄有什么吩咐?” 来人虽然是大燕新帝身边的人,不过态度却并不显得高人一等,先是恭敬地对十一殿下行了一礼,这才道:“回襄王殿下,皇上刚刚收到南陵送来的国书,请殿下入宫一趟。” “南陵国书?”十一殿下立即道:“可是关于我王兄的?” “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殿下请。” 十一殿下也不再多问,让人备了马车便立即进宫了。 说起来,十一殿下知道晋王离开雍州回南陵的事情,还是在三个月前。 当时他派人前去雍州,原本是想问一下他王兄要不要回来继承皇位的?谁知得到的消息却是,晋王早已离开雍州回南陵了,并且在回南陵前,还顺便去灭了一个南蜀。 整个大燕朝堂都是一片沸然。 你回南陵就回南陵,竟然还顺便去灭了人家一个国家。 这让大燕的朝臣想想都有些后怕,心想他们曾经还想着要除了晋王。 却不想,他们千万百计也没能把人除掉,而人家呢?动动手指,就把一个国家给灭了。 这…… 大燕的朝臣们表示,无言以对。 第1511章 前往道贺 十一皇子到了宫里时,新登基的大燕新帝正坐在勤政殿里的御案后,手中拿着的,正是那本南陵国书。 新帝是在两个月前刚刚登基,成了大燕新一任的帝王,并且改年号:永兴。 正如江离和云景所说,他不是没有野心之人,在报仇的同时,他的目标正是这个皇位。 或者说,哪怕没有那个仇恨,他也一样会走上这条路。 这是他身为一个皇子,也是在他受到众多欺压后,唯一支撑着他活下去的信念。 谁会不想要这张龙椅呢? 谁会不想要站在这高高在上的位置呢? 他的诸多兄弟,一个接一个的死于非命,兄弟相杀,父子相残,不都是因为这张龙椅吗? 可是他没想到,晋王还当真不稀罕这张龙椅。 正在这里,内侍来报,十一殿下到了。 永兴帝抬头看向堂下,就见十一殿下自殿外走了进来,先是规规矩矩地向他行了礼,这才道:“不知皇兄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十一殿下虽然不是个有野心之人,但却是个有分寸之人,即便自己曾经有过从龙之功,但是该有的礼数,却是从来不会忘了。 永兴帝自然也是先跟他客气了一番,说了不必多礼,这才跟他说正事:“今日刚收到了南陵送来的国书,国书上说南陵长公主即将和国师大婚,朕想着这么大的事,自然要派人……” 十一殿下不等永兴帝说完,赶紧道:“我去。” 永兴帝看向他笑了笑。 十一殿下也略显失礼地笑了笑,抬手道:“那个,臣愿前往。” 永兴帝点了点头,“朕也是这么想的,你与晋王关系一向交好,再加上清绾郡主也与晋王和晋王妃交情匪浅,此事除了你,还真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人了。” 十一殿下自然知道,这是他皇兄故意给他的机会,自从他听说他王兄回南陵后,便早就想要去看看了。 永兴帝道:“那朕便让礼部准备一份厚礼,你不日便启程吧。” “是,臣遵旨。”十一殿下说罢,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不知皇兄知不知道?” “何事?” “那个,臣弟也是刚刚得知的,听说,王嫂竟然是曾经的南陵帝,直到她来大燕之前,才把皇位让给现在的南陵帝的。” “……”永兴帝足足愣了好一会,才道:“你说什么?” 十一殿下:“皇兄一直没有出宫,应该还不知道,如今坊间都传遍了,臣弟也是刚刚知道。” 永兴帝喃喃:“难怪。” 难怪他总觉得晋王妃的身上有一种超出常人的华贵气派,哪怕是出入流云阁那样的地方,亦是一身的光风霁月。 难怪她面对八皇子成贵妃那样的人,也是一脸的毫不怯弱,因为在她面前,他们根本不算什么。 甚至是他父皇,以及他们这些曾经的皇子,只怕她也从来没有放在眼里过。 曾经的南陵帝王。 永兴帝想起关于南陵帝新登基那几年的功绩。 平叛乱、夺兵权、复朝政、退强敌、兴社稷,定乾坤。 还有那些一条条新的政令,斩杀贪官,发行银票,建立通商,振兴兵力。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怕是他这个帝王,也不得不敬佩。 而这些,竟然都只是一个女子所为! 第1512章 自请被废 永兴帝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忍不住笑了笑,低声道:“倒也真像是她能做得到的事。” 十一殿下不明所以,看向他皇兄:“皇兄?” 永兴帝抬头看向他,“噢,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些旧事罢了。没什么事了,你回去收拾一下便准备启程吧。顺便替朕代句话给晋王殿下,就说朕政务繁忙,便不亲自道贺了。另外,那雍州依旧是他的封地。” 十一殿下应了声,便行了礼,退了出去。 永兴帝看着他那满心欢喜的神色,嘴角的笑意微微有些苦涩。 是夜,永兴帝一直忙到近亥时才从勤政殿出来。 大燕这几年被一次又一次的外侵内乱给折腾的千疮百孔,朝臣们也因为先前的皇权争斗,臣心涣散,整个江山都处于一片百废待兴之态。 这让他这两个月来,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睡。 就在他刚刚放下朱笔,正要起身的时候,就听殿外内侍来报:“启禀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曾经的瑞王妃吴氏,在经过那场战乱之后,顺理成章地成了大燕新一任的皇后,整个吴家也因此光耀满门,一时之间,风光无两。 然而,身为当朝国母的她,却并不因此而感到一丝的欢喜。 永兴帝抬头便见这位当朝国母自殿外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的应该是碗参汤。 永兴帝看向她时,脸上的表情并不显得多么愉悦,反而带着一丝疑惑。 自他登基后,皇后便很少在他面前出现,除了登基大典时,她为顾大局,以皇后的身份出现过一次,这些日子,她安静得就像自己不存在一般。 不知今夜,怎么忽然愿意来见他了? 永兴帝自龙椅上起身,似乎有些陌生地看向走向她的皇后。 事实上,他们两人似乎也真的不太熟悉,哪怕是成亲已有两年,但是一直都如同陌生人一般,连相敬如宾都称不上。 于是,他便有些疑惑地问:“皇后怎么来了?” 皇后吴氏暗暗地叹了口气,将眼中那隐藏很深的落寞给压了下去,语气恭敬道:“臣妾听闻皇上为国事烦忧,还未歇下,便亲手炖了碗汤。” 她说着话,人也已经走到了小几旁,将汤端了出来。 永兴帝有些意外地走了过来,坐下来端起参汤,慢慢地喝了口,随后道:“嗯,皇后的手艺很不错。” 皇后嘴角却扯出一个几乎有些自嘲的笑意。 成亲两年,他到现在才知道她的厨艺不错。 而还有很多事情,只怕他都没有心思知道。 永兴帝见她不说话,抬头看向她。 就见皇后又暗暗叹了口气,这才像是下了多大的决心似的,忽然跪了下来。 永兴帝一惊:“皇后?” 皇后垂着目光,也不看他,只是语气有些颤抖着道:“这怕是臣妾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皇上亲手炖汤了。臣妾自知自己资质平庸,难当国母大任。臣妾请皇上赐臣妾一纸休书,臣妾愿伴青灯古佛,为皇上祈福一辈子。”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乎微弱得有些听不到。 不过因为大殿里很静,又只有他们俩人,永兴帝还是听到了。 因此,他很是惊愕地看向跪在他面前的女子。 “皇后?!” 第1513章 孤家寡人 永兴帝的表情有些难看,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放着堂堂的皇后之位不要的? 皇后却依旧不看他,只是自顾自地说:“臣妾知道皇上当初选臣妾为妃并不是出于真心,臣妾也知道以自己的资质,不敢奢求那一点真心。臣妾……” 她顿了顿,这才又继续说:“臣妾原本也只是一个将死之人,能留下一条命,已别无他求,只求……” 永兴帝看着她,只觉心里一阵怒意,他张了张嘴,可话要出口时,到底还是把那快到嘴边的怒火给咽了回去,只是语气有些愠色道: “所以,你就要离朕而去?甚至不惜放弃这皇后之位?” 皇后轻轻地闭上眼睛,不敢去看眼前这位帝王此刻的脸色。 她知道不会好看。 哪怕他一点也不在乎她这个人,但是身为皇后,自请被废,这无疑于挑战他的君威。 她深吸了口气,道:“臣妾知道皇上给臣妾这个位份,也不过是看在吴氏一族相助的份上,臣妾感激皇上。但是,皇上日夜为国事劳心已经够累了,臣妾实在不想再徒增皇上的烦忧。” “皇上废了臣妾,可以再立一个合皇上心意的皇后,臣妾绝无怨言,求皇上成全。” 她说罢,便附身,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静静地等着他的答复。 永兴帝看着跪伏在他眼前的皇后,眼中神色起伏不定,随后他转开看向她的目光,重重地将眼睛闭上。 “好,朕成全你。不过,”再睁开眼时,他脸上的神色已经隐去,只是语气平静地道:“废后就不必了,这是朕答应过吴尚书的,你吴氏一族荣宠依旧。朕会说皇后身体不适,正在后宫静养。” 皇后依旧跪伏在那,看向地面的眼中水光闪动,她淡淡道:“皇上不必……” “朕心意已决,皇后不必多言。当然,朕答应你的事,也自会作数。”永兴帝缓缓地叹了口气,又道:“朕知道这两年朕冷落了你,皇后心里有怨,想出去散心,自可随意离去。” 皇后见他话已至此,只好将心里的诸般言语全部咽下。 她再次向永兴帝磕了个头,“臣妾谢皇上成全。” 然后她起身,看了眼眼前这个,连最后一眼都不愿看她的帝王,临别前,留下最后一句话:“臣妾告退,皇上保重。” 说完,她便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永兴帝看着她那决绝离去的背影,忽然之间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他曾经一无所有,无权无势,无家无业,总想着有朝一日,他会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不管是皇位,还是权势。 然而,等他真正做到了,以为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时,这才发现…… 他还是一无所有。 他的兄弟没有跟他亲的,十一宁愿去南陵找晋王,也不想留在大燕,十五跟他自小就不亲,现在君臣有别,更谈不上什么感情。 十四公主在他登基后,也早已离开了皇宫,住到宫外去了。 如今,就连他的皇后都离他而去。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除了那张龙椅,他一无所有。 直到这一刻,永兴帝好像忽然明白了晋王为何不想继承这皇位的原因了。 这所谓帝王之位,所谓的九五之尊,不过是空有一个权位罢了。 而这张龙椅,是真冷。 第1514章 前往南陵 永兴帝起身,独自一人,缓缓地向殿外走去,候在殿外的内侍立即躬身问道:“陛下这是要回寝宫,还是要去……” 内侍刚刚看到皇后过来,但并不知道方才殿里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俩人这是终于拨开云雾见天明了,正想问一下“还是要去皇后宫里?” 然而永兴帝却知道,这偌大的皇宫,他无处可去。 除了他那冷冰冰的寝宫。 他之前的两个侍妾在被司马玥抓了以后,又目睹当时的惠太妃,如今的先太后从城楼上跳下去,便立即叛变了。 当然,结果就是,被司马玥直接给杀了。 司马玥要的是能威胁到永兴帝的人,至于那些没有用的人,她根本留都不会留。 所以最后唯一幸存下来的便只有当时的瑞王妃,如今的皇后了。 其实皇后当时也想跟着先太后一起从城楼上跳下去的,她不愿让自己成为他的拖累。 但是司马玥明显发现了她的这个心思,便让人将她给牢牢看住了。 内侍听到永兴帝淡淡道:“朕想独自一人走走,你们不必跟了。” 内侍有些意外,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应了一声,便悄悄退至一旁,恭送着他离开。 永兴帝慢慢地自大殿门外,一步步地走下台阶,夜色苍凉的深夜,只有他一个人。 肃穆而又孤独。 内侍抬眼看了看,也只能暗暗叹了口气。 三日后,十一殿下便和清绾郡主一起,带着礼部准备的厚礼,启程前往南陵。 另外与他们同行的还是十四公主,以及皇后吴氏。 吴皇后原本从宫里出来,正不知要去何处——她有生以来,去得最远的地方,便是帝都城外的寺庙了,还是因为她身体不好,去寺庙求佛主保佑的。 就在这时,十四公主找到了她,听说她出宫了,便问她:“正好,我准备跟着十一哥和清绾郡主一起去南陵,皇嫂要不要一同前往?” 吴皇后心想,以她如今的身份,回吴府是不可能了,只怕会让府中上下弄得鸡飞狗跳,于是便点头答应了。 而且,她也正想去看看晋王妃和千语姑娘。 说起来,她这些年一直深处闺阁,又因为身体的原因,很少与那些世家小姐们走动。 接触最深的人,好像也只有她们了。 于是一群人便一起出发了。 与此同时,原本正在西宁的陆争和大驸马谢裴,在得知南陵国师和长公主大婚的消息后,也决定前往南陵。 长公主司马玥早已于那夜战乱之夜,便已死了,因死得十分不体面,再加之身负弑君叛乱之罪,自然没有人去管她的死因。 最后草草在城外的一处荒野上,找个了地方给葬了。 至今连块墓碑也没有,更无人祭奠。 她自出生便是荣华富贵,而后又是众星捧月,一辈子都活在权力和欲望之中。 过高的权位让她心里膨胀,不知满足,永远想要站在别人的头上,俯视着整个天下,让所有人跪伏在她脚下,对她顶礼膜拜。 然而却在她自以为权力最鼎盛的时候,以最不堪的方式,结束了她这一生。 谢家因为从龙有功,再加上在与北疆之战中立下战功,自然没有受到牵连。 然而大驸马谢裴却不愿再在这帝都城待下去,他这一生的悲剧,可以说便是从这里开始的。 如果当年他没有随父入京,如果当年他没有应了大公主司马玥的召见。 那么此时,他应该早已儿孙满堂了吧。 “在看什么?” 陆争转头看了眼一旁的谢裴,他原本是打算去西宁见一下真正的西宁王世子的,谁知到了西宁却得知,西宁王世子早就和西楚陛下一起回西楚了。 而西宁现在依旧由原先的西宁防卫军在驻守。 永兴帝似乎也没想要夺回西宁,再加上大燕这几年不管是兵力还是财力都损耗过重。 所以,朝臣们也自然而然的并不去提这件事。 毕竟和西楚动兵,以此时大燕的国力来说,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没什么。”谢裴收回看向大燕帝都方向的目光,转回头道:“走吧。” 第1515章 四海来贺 上一次江离和云景在赤风寨成亲,可谓是能多低调有多低调。 不管是花轿喜服,还是高朋满座……一概没有。 活脱脱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于是这一次,国师大人显然不打算低调了,并且,能有多轰动,便有多轰动。 不仅昭告天下,还要四海来贺。 甚至很多没有收到请柬的,也都自发性地前来了。 其中就包括东庭的裕王爷。 裕王爷原本回到东庭后便打算前来南陵的,不过后来听闻南陵正与南蜀交战,并且晋王也正在雍州和大燕交战,于是,便一直等到战局结束,这才前来。 正好这一路走来,又听了一路关于南陵长公主和国师的话本子。 紧接着,又看到南陵成安帝昭告天下,关于南陵长公主和国师大婚的消息。 这便只好将带来的国礼,匀了一点出来,打算送给国师和长公主当贺礼。 而这一路走来,也很裕王爷充分见识到了,何为国泰民安。 按理说,长公主的身份一暴露,必然会引起不少的动乱,不管是权力之间的相争,还是好事者有心利用,这在任何一个国家只怕都是不可避免的。 然而裕王爷这一路走来,看到的都是南陵民风和乐,甚至有些疯狂的状态。 这疯狂自然是来自他们长公主和国师的话本子,他们这些人也不知被什么玩意给洗了脑了,对长公主和国师几乎有了一种迷一般的信任。 裕王爷一边看着,一边摇头感叹:“这就是得民心的结果啊。” 江离最近却有些头疼,她看着忙得不可开交的国师大人,表示由衷的感叹:“你爹,怕是要疯。” 小忆儿双手捧着脸,十分赞同他娘亲的话,点了点头,“爹爹最近都不和我比武了,也不和我一起看书了。” “理解。”江离瞥了眼旁边的小人儿,同样双手捧脸道:“成个亲而已,又不是没有成过,他这是要干什么啊?” 小忆儿一副“知父莫若子”地道:“他可能,有些紧张。” 然后母子俩就这样看着远处忙进忙出的国师府护卫,同时叹了口气。 “唉!” 正在这时,就见千语从不远处走了过来,看向这对动作如出一辙的母子俩问:“你们在看什么呢?” 小忆儿一见千语,赶紧欢快地叫了声:“千语姑姑。” 关于小忆儿要叫千语姑姑还是舅母这个问题,当初顾招发表了强烈的意见。 他执意要求小忆儿叫千语舅母,因为他是舅舅。 否则小忆儿要叫千语姑姑,岂不要叫他姑父了? 结果,很显然被无视了。 小忆儿直接分开了叫,叫千语姑姑,叫顾招舅舅,弄得顾招总觉得,他和千语不是一家人。 不过顾招最近没心思理会这件事了,因为千语有了身孕,如今已经五个多月了。 小忆儿一见千语来,赶紧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她,并且十分乖巧地扶着她坐下,同时问:“小妹妹是不是又长大了?” 他执意认为,千语肚子里怀的,必定是个小妹妹。 这也是顾招不打算跟他计较叫“姑姑”,还是叫“舅母”这件事的原因。 顾招做梦都想要个女儿,虽然他已经有一个儿子和儿媳妇了。 千语冲他笑笑,伸手摸了摸小忆儿的头,语气温柔道:“是啊,又长大了不少。” 事实上,小忆儿昨天才问过她同样的问题。 江离看着千语的肚子,也是发自内心地笑了笑,又问:“怎么不见落桑?” 第1516章 河清海晏,如你所愿正文完 千语接过江离递给她的一颗葡萄,吃了一口,感觉有点酸,不过她还是给吃下了,这才道:“据说赤羽军的华将军来了,她带着玄都尉去见见了。” “华知秋?”江离奇怪道:“她带玄青去见他做什么?玄青又不是不认识他。” 千语向江离笑了笑。 江离这才恍然大悟道:“噢……” 知道了,这是给玄青找了个“姐夫”。 落桑到现在也不确定玄青到底是不是她弟弟,不过现在,答案显然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总之,她一直将玄青当作弟弟,而她回来后,玄青便也让她住进了他的府中。 虽然俩人从来没有以姐弟相称过,但是,却已然将对方视为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江离看着眼前众人,又想着眼下之事,只觉得心里一片明媚如阳。 所以,她便也懒得去管云景了。 国师大人一但要做一件事,那必然是十分用心,不管是造反,还是篡位,或是成亲。 不过江离现在也没精力去管他了,因为成安帝再次将她请进了宫里。 原因是,南陵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多的一次外邦来客,而且个个身份尊贵,不可怠慢。 不可怠慢的结果就是,南陵的朝臣整天忙得脚不着地,一个头变成了好几个大。 而给他们招来此事的国师大人,一心忙着跟长公主成亲的大事,其他屁事也不管。 南陵的朝臣对于他们国师大人原本便有一种敢怒不敢言的畏惧,现在更是不敢怒也不敢言了。 只敢在心里大骂国师八百回合,同时还得任劳任怨地为他东奔西走。 当真是爱憎交加得难舍难分。 成安十年,九月底,各国的帝王、亲王开始陆续抵达南陵皇城。 整个南陵,从朝中到民间,一片热闹喜庆。 相比于东庭裕王爷所备的厚礼,西楚陛下所备的厚礼那就简单得多了。 他只带了一瓶药。 谁叫他只是一个“江湖郎中”呢。 西楚陛下现在对“江湖郎中”四个字,有着深深的怨念。 至于瓶子里是什么药,至今无人知晓。 有说是价值连城,可起死回生的仙丹灵药。 有说是一步断喉,瞬间毙命的致命毒药。 反正国师大人至今也没能得到答案。 因为莫君言将这瓶药送给他后,花染出于善意地提醒了他一句:“他在准备这瓶药时,正好看到话本子上‘江湖郎中’四个字。” 国师大人瞬间领会了其意。 于是便默默地让人将药束之高阁了。 十月底,大燕先太皇太后孝期已满。 十一月,云景与江离,于南陵皇城大婚。 彼此,普天同庆,四海来贺。 这一日,宫门大开,成安帝亲自将长公主送上花轿,三军统帅顾侯爷亲自送亲。 迎亲的队伍一直从国师府排到了皇宫外,街道两边,人头攒动,万民同贺。国师府里百官到贺,高朋满座,推杯换盏之中,满是欢声笑语。 江离彻底见识到了,原来成亲当真比她想像中还要繁琐。 如此,一直忙到了近深夜,江离终于等来了她家国师大人。 然而,就在她以为终于可以消停时,国师大人却给她换了身衣服,带着她一起出府了。 江离表示:“大婚之夜出府,这似乎不合规矩吧?” 云景却只是牵着她的手,笑道:“殿下一会就知道了。” 于是,等他们一路到了一处地方后,江离惊奇地发现,眼前竟然凭空出现一座高楼。 她有些疑惑道:“这皇城中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处高楼的?” 云景只是看着她笑道:“殿下向四处看看,可曾熟悉?” 江离又四处看了一番,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之前的朝天观?” 云景点头,“之前一直空置着,所以我便让人在这里起了一座高楼,比宫里的那座观景阁还要高上几层。站在最上面,可将整座皇城尽收眼底。” 江离心道:果然财大气粗! 她看了眼眼前的高楼,不得不佩服国师大人的办事效率,他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让人建的,她竟然全不知情。 她又看向云景,道:“所以,你是要……” “跟我来。” 云景说罢,便带着江离一路登上了最顶楼。就在江离正要问他,大婚之夜,带她来爬楼是什么意思时,就见空中忽然有一个红色的火焰弹亮了起来。 于是江离便看到了眼前的那片奇景。 那一盏接着一盏的大红灯笼,在整个皇城中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家家户户,一排接着一排,直至千家万户,灯火满城。 最后一直蔓延至他们脚下,然后他们所在的这座高楼也彻底亮了起来。 整个皇城,一片万家灯火,就连远处的皇宫,也难得铺张浪费的一片火红,照亮了她的整片视野。 江离还记得,当年她和云景站在平阳城外的山上,看着灯火满城的奇景。 而这一次,她却身在这满城灯火之中。 她就像置身于一片火红的灯海之中一般,心里的震撼自然也是无法同日而语的。 云景侧头看着她眼底那欢喜的神色,和满眼璀璨的灯光,笑着说道:“殿下,可喜欢?” 江离转头看向他,想起很多年前,她那夜的话:“国师……你好有钱!” 云景自然也想起了这句话,看着她,忍不住一笑。 江离又看着他道:“喜欢!很喜欢!” 云景轻轻地握着她的手,和她一起看着眼前的万家灯火,道:“只可惜,殿下只能看到整个皇城的灯火了,其他地方的便看不到了。” 江离微愣,“你还有在哪里弄了?” 云景看向她轻轻一笑,“整个南陵。” 江离:“……” 这是真疯了! “不过,”云景又道:“你倒并不是我的主意。” 江离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云景道:“原本我也是听说的,据说是平阳城的百姓最先想起来的,打算在我们大婚之日,再次点亮满城灯火,以示庆贺。后来我一想,剥削民脂民膏这种事我怎么能干得出来呢,所以便让人每个城中都发放灯笼。” 江离点头,确实!国师大人最多能干得出谋朝篡位这种事,而剥削民脂民膏这种丧心病狂之事,他是决然干不出的。 云景指处不远处的灯笼又道:“殿下请看,那灯笼上的每句贺词,据说都是百姓们自己写的。” 江离这才仔细去看,确实看到了不远处灯笼上的字有大有小,贺词有长有短,甚至还有一些字迹并不太好看的。 江离心想,这一看就是最近的话本子没少听,完全学到了国师大的的精髓了。 这一夜,据说,整个南陵皆是一片灯火满城。 江离一直想要的万家灯火,至此,终于实现。 而且,是真正的万家灯火。 以后不久,东庭和大燕相继和南陵签下友好邦交和通商协议。 江离又用了近十年的时间,在海上建立了一条完整的通商航线。自那以后,时常可见海上商船往来,一片繁荣景象。 经过那几年的战乱后,南陵终于迎来的近百年的太平盛世。 四海升平,山河依旧。 河清海晏,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