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眼他男生女相,将军看到软了腿》 第1章 两人落契 合昌12年,秋 戚大看着父母愁眉不展的模样,重重地叹了口气。 往年这个时候,他已经在地里干活了,但今年余县大旱,虽然田里不是颗粒无收,却连自家的口粮都留不够,更别说还有余粮拿去换钱了。 偏偏弟弟又发起了烧,找了郎中来看过,吃了药,虽然烧退了,但却不见起色。 父母想要带着弟弟去城里看看,但,这些都需要银钱,而家里却什么都拿不出。 “要不,先把家里的粮卖了,后面再看怎么办吧。”戚父重重的叹了口气。 戚大摇摇头,家里四口人,这粮省着吃也不过就够两个月的,就算拿去换钱,又能换多少? “爹,隔壁村,我听说……”戚大低着头,犹豫了下,继续说道:“有人去做契兄弟了。” 戚父抬头看着他,眼神中透着一丝微弱的光亮,犹豫了片刻又摇摇头:“你弟弟还不知道能不能医好,明年种田也不定能不能帮忙,你走了,家里怎么办?” 戚大听到这话,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可当天夜里弟弟再次烧了起来,父母没办法又去找了郎中,这次吃了药却连烧都退不下去了。 第二天天刚亮,父母就抱着弟弟去了城里,戚大本也想跟着,但家里晒的粮食还需要人看着,便只能作罢。 一直到当天夜里,戚父才回了家,一进门看到戚大,他有些惭愧的低下头,坐在门边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娘和弟弟呢?”戚大看到爹这样,赶紧开口问道。 “城里的大夫能医,但,需要一两银子。”戚父闷声说道。 “银子?”戚大吃惊的说道,他长这么大只听说过,压根就没见过。 “爹……”戚父咬咬牙,站起了身,直直的看着戚大:“爹给你找了个契弟,对方愿意出五两银子!” 戚大诧异地看着戚父,呆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的是什么:“五两?那么多?” “嗯,有这个钱,我们家过冬,还有明年采办种子都够了……”戚父羞愧的低着头。 “那不是挺好,什么时候去,我需要收拾什么吗?是不是我去了,他就会把银子给爹啊,那我是不是越早越好?”戚大满脸笑容,只是眼神中透出了一丝仿徨。 他甚至不知道,爹将他卖去了哪里。 “隔壁的欶县,明天一早就去。”戚父一鼓作气的说道:“不用带什么,对方是个好人,我都问过了,你去了,他们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就行。” “好!”戚大用力地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戚大就跟着戚父出门了,因为路途远,他们走过去,差不多辰时,时间上来说正好。 欶县他从来没来过,到了地方,他四处的看着,发现似乎比余县繁华一些。 戚父问了人,领着他站在了一间一进的院门口,上面写着沈宅两个字。 “就是这里,我去敲门。”戚父深吸了一口气,局促的上前敲了门,说明来了来意,回身冲着戚大招了招手。 “听说你们要来,今日特地让清知也在家等着。”沈岭面容严肃的说道。 戚大局促地低着头,正好看到鞋面上的破洞,他紧张地缩了缩脚趾,才发现这样的举动,对于掩藏破洞没有任何用处。 “来吧,落了契,就算成了。”沈岭也没多耽误,拿出契书,将五两银子一同放在了桌面上。 戚大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有些羞辱感,但此刻再说什么都迟了,他走上前,仔细的按上了手印,就看到爹快速的将银子收起来。 “成了,他就留下吧,你可以走了。”沈岭对着戚父说道。 戚父听到这句,担忧的看了眼自己的大儿子,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的离开了。 戚大一直低着头,局促的站在厅中,感受着周围的沉静,他似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走吧。”清亮淡然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不同于沈父的威严,就像夏日突然看到一汪清泉,就算还没饮到泉中的水,却已经先感受到了那一抹舒爽。 他抬眼看去,瞬间就愣在了原地,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他找不到词汇去形容,只觉得像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仙。 沈书元看到他的眼神,有些不喜地皱紧眉头,却忍住了什么都没说。 戚大小心翼翼的跟在他的身后,仔细的看着他的脚步,再控制自己的步幅,不远不近的跟着。 沈书元走到院中停下了脚步:“你叫什么?” “戚大。” “哪个大?” “就是老大的意思……”戚大第一次因为自己的名字自惭形秽。 “既然到了我家,那自然也不是什么老大了,给你改个字吧,就……”沈书元眼眸微垂:“戚许,好不好?” “好。”戚大连连点头,傻乎乎的笑着,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戚许了。 “我叫沈书元,字清知,你可以唤我清知,也可以唤我书元。”沈书元轻轻说道。 戚许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会唤道:“清知……” “嗯,你爹和你说清楚了吗?你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吗?”沈书元问道。 “契,契弟……”戚许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几个字,会让他的脸颊发热。 “不算,我是要考取功名的。”沈书元说道:“今年各处都有天灾,我们家的生意也有影响,家里的小厮和下人都辞退了,契兄弟不需要去官府入籍,是最简单的。” 戚许听懂了,这是让他来家里干活的,而不是…… 他说不清为什么心里还有些失落,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我有力气,我都可以干!” 沈书元点点头,家里之前就把要求给出去了,媒婆收了钱,自然会办好事。 戚许的块头,看上去就什么都能干。 “我爹的生意不大,也就是有几辆车,帮着一些店运运货,你需要做的就是下货之类的,家里的话主要就担水,还有劈柴之类的重活。” 沈书元认真的看着他:“你若觉得辛苦,做不下来,就趁早说。” “不会,我都可以干,信我!” 沈书元看着他咧嘴笑着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无条件的相信他说的话了。 第2章 两个人的呼吸 沈家虽然算不上大富之家,但原来至少在温饱之上,可今年大灾之后,很多店面为了节省成本,就换成了店里的伙计运货,为了接到生意只能降价。 就算这样,收入还是一落千丈,家里能辞退的都辞退了,还变卖了一些东西。 可若是就此不做了,家里又没了收入,还是别人给沈父出了这个主意。 一般会让儿子出来做契兄弟的,家里肯定都揭不开锅了,几两银子虽然不便宜,但进了家门,就不用再付工钱,给口吃的就能使唤了,肯定比雇佣划来。 戚许进了沈家的门,就把他们积攒了几天的柴都给劈了,又把几个水缸都担满了水。 虽然中午吃的多了些,但下午就跟着沈父去卸货了。 沈书元吃完饭就回房间温书去了,沈母犹豫了半天,还是敲开了他的房门。 “娘亲。”沈书元站起身,规矩的喊道。 “我知道,为了家里,让你娶个契兄弟,对你不公。”沈母叹了口气,她是一直反对的,但架不住,家里面临的窘迫。 “没事,我和他说清楚了。”沈书元不是很在意。 “娘……”沈母犹豫了一下,想要交代些什么,但看着儿子懵懂的模样便又忍住了。 “娘亲还有何吩咐?”沈书元轻声问道。 “哦,你也知道,家里现在所有的开销都要缩减,晚上他就住在你的屋里,省些烛火钱,就让他睡在你这榻上,我等下再搬床被子来。”沈母说道。 沈书元点点头,随即说道:“我们两人都为男子,睡在一处也没什么。” 沈母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元儿,你是要考取功名的,万不可和他牵扯不清。” 沈书元点点头:“儿子明白,若有一日得高中,自然会给笔钱财让他离开。” 沈母虽然还担心,但再多的话,她也说不出口,只能时时多注意些了。 晚饭前戚许跟着沈父回了家,一进门满头的汗,他直接去水桶边浇了水,就走进了屋,看到沈书元有些吃惊的眼神,他才赶紧擦了一把脸上的水。 “你这样会受凉的。”沈书元站起身:“你跟我来。” 戚许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抬手擦着脸上的水,深怕滴落在他的屋子里。 “来,擦把脸。”沈书元递了条帕子给他,然后拉开衣柜:“这身衣服做大了,一直也没改,你试试。” 戚许有些手足无措:“衣服不用……” “后面也要给你做的。”沈书元将衣服放下就出去了。 戚许看着面前的衣服,虽然不是给他做的,但面料却是他不曾摸过的柔软。 他是家里的老大,不像弟弟总是要穿旧衣,但新衣一般也就是换季的时候,能有一身,就像他身上的这一件,裤腿早就短了,接了块布料便又继续穿了。 他用手指摸着面前的衣服,想到刚才沈书元说这是做大的,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曾经试过? 想到这件衣服,曾经穿在那人的身上,戚许就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能用力的擦了把脸。 沈书元并没有站在门外等他,戚许拉开门,看到空荡荡的院子,心里居然有些许的失落。 他走进了正房,看到坐在桌边的沈书元,开口问道:“可以吗?” 沈书元有些不解的转头看他,看到他眼中的些许期盼之后,才后知后觉的说道:“还算合身,这套衣服新,去搬货的时候就别穿了。” “好……”戚许赶紧点头,他也舍不得搬货的时候穿。 “坐下吃饭吧。”沈父说道。 戚许看到面前的大碗,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小戚干活卖力,在家里应该也没少干,不用我教什么。”沈父似乎很满意的说道。 “那就多吃菜。”沈书元夹了一块肉给他。 沈母想要说什么,张了嘴却又还是忍住了,只是给沈书元的碗里也夹了一块肉。 戚许自然看懂了这个意思,想要将碗里的肉夹给沈书元,又担心他嫌弃自己脏,便只能低着头扒饭。 晚上吃完饭,他勤快的帮着沈母洗了碗,又张罗着烧了热水送到他们屋里。 沈书元看着端水进来的戚许,淡淡说了句:“我还要温书,你先洗吧。” “我在院子里用凉水冲过了,这热水是给你用的。”戚许说道。 沈书元愣了下,站起了身,走到他的面前,抬手摸了下他的额头,冰凉一片。 “虽然刚入秋,但太阳落山后的温度已经下来了,你这样若是受凉了,我们还要花钱给你看病。” 沈书元看到他局促的模样,又说了句:“洗漱的水不用多热,就算用柴火的余温,也够了,别为了省这些,把自己弄病了。” “我知道了。”戚许赶紧点点头。 沈书元又回到桌边:“泡泡脚,让身子暖和些,晚上你就睡这榻上,这被子是娘亲才拿出来的,若是有霉味你忍忍,明早拿去院子中晒晒。” “好,我都行。”戚许虽然舍不得用这热水,但又不敢违背沈书元说的话,只能脱了鞋,将脚泡进了木盆。 “洗好了就早点睡,寅时就要起身了。”沈书元说道。 “这么早?”戚许有些诧异,但说出了口,又局促的舔了下唇:“我,都行。” “没事,我会喊你的。”沈书元不再说话,低头看着书。 戚许泡了脚,又出去搬了桶干净的水回来,坐在榻上看着烛火下的沈书元。 微黄的烛光,只将他笼罩在里面,四周都是漆黑一片,照的他就像是另一处的人一样。 戚许痴痴的看着他,就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沈书元看完书,随意地洗好了自己,就看到戚许的被子已经掉了一半在地上,他弯腰将被子盖回戚许身上。 吹熄了烛火走回了床上,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这种感觉很微妙。 今天一天的事情,都有着一丝说不出的荒谬感。 要考取功名的人,最在乎的就是名声,一些污点可能会伴随他的一生,影响他的仕途。 更别说一个契兄弟了。 可现在沈书元居然觉得,多了一个人的感觉,其实还挺好的。 第3章 上药 戚许被沈书元推醒的时候,茫然的揉着眼睛,反应了半天看到外面还没亮的天,不解的坐起身。 “去担水,烧水,昨天你劈了柴,若是还够用就不用劈了,我早上要去学堂,等下娘亲就要起来做饭了,所以,你每天都要这个时辰起来。”沈书元说道。 戚许点点头,原来家里虽然也要做农活,但天不亮起来的时候少,他确实没这么早起来过。 “若是……”看到他迷迷糊糊的拉开门,沈书元在他身后说道:“若是困,就等我走了再睡会,爹出门没那么早。” 戚许刚要点头,却突然想到什么,转身问道:“要我送你去学堂吗?” 沈书元愣了下:“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又不会迷路。” “哦,好!”戚许点点头,耳朵泛红的走了出去。 沈书元又看了一会书,整理好自己的书袋,走进主屋,桌上的早饭已经做好了。 “爹,娘。”沈书元打完招呼,就坐下了。 戚许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应该喊什么呢? “跟着我喊。”沈书元低声说道。 “爹,娘……”戚许小声的说完,便赶紧坐下了。 “爹,我早上早,可以让戚许等下再睡会,不然白天搬货,打瞌睡就不好了。”沈书元说道。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体力活,肯定要休息好,这个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沈岭点点头。 其实他也不用起这么早,但儿子是全家的希望,他起早了,作为父母肯定是要陪着的。 戚许看着沈书元背着书袋出了门,帮着收拾了碗筷,就走回了房间。 他此刻也睡不着,坐在榻上,看着昨晚沈书元坐的位置发呆,过了会,他站起身,学着他昨晚的模样,也坐在了书桌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么做了之后,似乎他们俩的距离就能变得稍微近了些。 到了时辰,等到沈父在外面喊自己,他换了衣服,走了出去,跟着他去了店铺。 “今天的活有些累,是李员外的府上要重建,都是些砖头砂砾之类的,我先给你领过去,你看看在哪,我就不陪着你了,我还要去别处谈买卖。”沈父交代道。 这也是他选择找契兄弟的原因,用的外人,有些事多少不放心,虽然戚许也刚来,但至少喊自己一声爹。 清知以后肯定要走科举的,家里这一摊子事,总要有人接,就算以后清知高中,不需要了,那也是以后的事。 戚许原来也跟着戚父出去卖过粮食,别的不会,和人打交道他是没什么问题。 戚许到了李员外的府上,听着管家的吩咐,知道了货材要放到哪,就开始一车一车的装。 “嚯,老沈家在哪找的你?”管家看着他干活,站在边上问道。 “我是做的不对?”戚许擦了把汗,紧张的问道。 “不是,这么大一摊事就交给你?他给你开几个钱啊?”管家摇摇头说道。 戚许笑着说道:“我是……我是他家的亲戚,来了也是跟着叔学活的,不然这么大一摊事,叔也不会放心交给我啊。” “说的有道理,小伙子还年轻,好好干,以后一定比你叔强。”管家笑着让人给他倒了一碗水。 戚许长的浓眉大眼,一笑露出一嘴白牙,无形的就让人心生好感,加上他做活勤快实诚,很快就和李员外府上的人打成了一片。 “戚大哥,我和你说,这块的活做完了,后面的院子员外也要修的,要搬花搬树,你可以去和管家说说,看看能不能让你们一起接了。”府上的小厮说道。 “谢谢啊,我稍后看到管家就去问问。”戚许笑着点点头,抬手擦了把额上的汗。 后面他去问了,管家虽然犹豫,但想到那活也不轻快,油水也不高,便也同意了。 戚许把活干完,都已经华灯初上,他急急地将车送回店里,锁好店门,便回了沈宅。 “爹,娘。”戚许在门外将身上的灰拍赶紧,才进的屋。 “都干完了?”沈父问道。 “嗯,干完了,管家说后面还有个搬园子的活,也交给我们干,明天爹去问一下。”戚许笑着说道,他终于觉得,他对这个家有用了,说话也有了些底气。 “好好好!”沈父连说了几声好,给他夹了块肉:“多吃点。” “哦,对了……”戚许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沈书元:“我说我是亲戚,喊你叔……” 沈父点点头:“是个做生意的料,我要好好的带带你。” 沈书元听到他的话,握着筷子的手用力了些,但也没说什么,继续吃着面前的饭。 晚上,戚许又打了水进屋:“我在院子里洗过了,今天我身上灰大,在屋里不方便,热水洗的。” 沈书元抬头看他:“和我说做什么?” 戚许今日升起的一点自信,瞬间便消失了,他低着头,嘴唇微张却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沈书元看到他的模样,眼眸微垂,知道自己的脾气不应该,他深吸一口气:“今天辛苦了。” “不,不辛苦。”戚许赶紧摆手。 沈书元站起身,走到他的身边,拉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掌翻转过来,上面有些细微的口子,肯定都是搬货的时候划伤的。 “衣服脱了,我看看你身上。”沈书元说道。 “啊?”戚许紧张的咽了下口水:“身上没有伤。” “上衣,脱了!”沈书元的语气不容拒绝。 戚许深吸了一口气,解开了衣扣,将衣服脱了下来。 沈书元走到他的身后,看到他肩膀处的淤青,微微叹了口气:“坐下,我用药酒帮你揉揉,不然明天该疼了,还怎么搬货。” “这种花园啊什么之类的重建,一般一天都是干不完的,所以货材也不用急着一天搬完,虽然他们是按车结算,但没必要这么累着自己。” “我知道,但我今天做完了,明天不就能做别的了嘛……”戚许笑着说道。 沈书元摇摇头,将药酒倒在手心,揉热了之后,贴上他的肩膀,用力的揉捏。 戚许绷直了身子。 “疼,但要忍忍。”沈书元压住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 戚许从没接触过这样的手,因为握笔沈书元的手上也有茧,但只有几处,和他手指的粗糙完全不同。 力量中透着一丝说不出的柔软,让戚许此刻的心,因为过快的跳动,而完全融化,烫的整个胸口都喘不上气。 第4章 怕冷还是不怕冷 第二天寅时未到,沈书元就睁开了眼睛,昨晚帮戚许揉肩,所以他的书没有温完,他只能早起看书了。 他轻手轻脚的走到书桌边,点起了烛火,小心的在前面立起一本书,挡住了洒向戚许那处的光线。 戚许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正在看书的沈书元,因为光线的遮挡,他的眼前一片黑暗,但沈书元却像自身散发着光芒,耀眼的让他舍不得眨眼。 听到动静,沈书元抬头看去,看到戚许睡的懵懂的模样,微微摇头:“肩膀疼吗?疼的话,今天就别担水了,昨日的水应该还够。” “不,不疼!”戚许瞬间跳了起来,晃动了一下双臂,证明自己的强壮:“原来我们家去县里卖粮,也都是我搬的。” “那一年,也不过就搬一次。”沈书元摇摇头:“今日的活不要逞强,你不说做不了,爹就会觉得你没问题,他不是要压榨你,但你得让他知道。” “嗯,我不勉强自己,我去劈柴,你看书。”戚许穿好衣服,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沈书元不再多说什么,自己该说的已经说了,他的选择自己没必要干涉,反正受不住了,早晚是会说的。 可戚许却就真的这么坚持下来了,而且因为在沈家吃的多,不过几个月,身量还长高了些。 沈书元也习惯了,每晚在他看书的时候,身边都会有个人坐在榻上看他。 这晚戚许进了屋,用力的跺了跺脚:“外面好像落雪了,不知道夜里会不会下起来。” 沈书元看了一眼窗户,不甚在意的说道:“若是这样,你明日和爹一起的时候,让他小心点。” “嗯,我会的。”戚许点点头。 沈书元的屋子不算大,加上里面摆了书桌,还摆了个榻,看上去很拥挤,但因为寒意,此刻倒显得有些空旷了。 “冷吗?”戚许已经坐上了榻,被子还是之前的那床,他现在每晚睡觉,都会把衣服压在被头上。 “习惯了。”沈书元说道。 这几日已经开始有些冻手了,往年,再过些日子,他的屋里就会生炭炉了,但今年因为天灾,家里本就不好,炭又连连涨价,估计是难了。 戚许觉得坐在被子里都很冷,更何况他坐在桌前了。 “每日都要这样看书吗?冬天要不就不看了吧?”戚许没读过书,他不明白,这样每日坐着能有什么用。 沈书元摇摇头,耐心地说道:“我已经是童生,明年就要参加院试了,如果可以顺利通过,我就可以参加县学了。” 戚许没听懂,也不知道怎么搭话,只能点点头。 沈书元笑了下:“进入县学,我就是秀才了。” “真的吗?”戚许笑着揉揉头:“别的我不懂,但我知道秀才很厉害。” “而且我要是可以成为廪生,就会有廪膳,我们县一年能补助五两银子呢。” “才五两啊?”戚许皱眉说道。 “呵呵~”沈书元忍不住笑道:“这可不少了,愿意出5两买你,看的也不是一年的收益啊。” 戚许看到他的笑脸,直接看直了眼,沈书元很少笑,他的身上总有一股子儒生气,就像从内而外有着一个框架,将他给框在里面。 不苟言笑,一本正经,循规蹈矩,似乎这些词都能用来形容他,这种有些鲜活的表情,是真的很少能看见。 “我知道了。”戚许将自己从思绪中拉了出来:“我每晚先去你的床上,帮你暖被窝,等你要睡的时候,就暖和了。” “你是男子,我也是,我没那么怕冷。”沈书元说道。 “不不不,你和我不一样,我这皮糙肉厚的,从小就冻习惯了,你别给冻坏了,我去给你捂被窝,我洗干净了,不臭的。” 沈书元看着他急急的拖着鞋,跑到自己的床边,拉开被子,躺了进去,乌黑发亮的眼睛,就算这么远,也能看得见。 他看了一眼平时戚许睡的榻,又看了一眼,睡在他的床上的他,微微的呼出了一口气:“这个榻对着门,晚上会漏风。” “我不怕冷。”戚许笑着将被子裹紧了一些,想要全部都帮他暖到。 “我的意思是,你把这床被子也抱到我的床上,我们两睡一起,不是更暖和?”沈书元淡淡的说道。 让戚许睡床,倒不是临时起意,他早就准备在天冷的时候这么干了。 榻上漏风,而且下面也过于单薄,太容易受凉,最近爹已经离不开戚许了,他病了,也是麻烦。 戚许没想到沈书元是这个意思,僵在了床上,想着他晚上睡觉的时候,身边是有沈书元的? 等到他回过神,他已经把自己被子搬上了床,木讷的躺在了被子里,而且他将自己的那床,压在了上面,也就是说,两个人会睡在一个被窝里,而不是分开睡。 沈书元也不知道是没发现,还是不在意,继续坐在书桌前温书。 直到烛火熄灭,戚许绷直了他身子,他知道沈书元要上来了。 “你往里面睡一些,我正好睡你捂暖和的地方。”沈书元站到床边说道。 “好……”直到张嘴,戚许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居然如此干涩,发出的声音嘶哑。 沈书元躺倒床上,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因为真的暖和,但是他太凉了,温暖的被窝很快就冷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受到一具温热的身躯,贴了上来。 “你还说你不冷,你看看,你这凉的,以后能不能坐在床上看书啊?”戚许念念叨叨的将他抱进怀里,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 这几个月虽然戚许长了个些,但沈书元也没落下风,他们两的身量一直都差不多,只是体态区别很大。 沈书元文弱,戚许健康,两人站在一起,怎么看都是戚许似乎要高一些。 冰凉的身子贴上温热的身躯,沈书元微微抖了下,不由的又贴近了一些:“在床上怎么看书啊,不说看不看得进去,烛火要是飘落了,就要出大事了。” “那以后就包着棉被看书。”戚许说的认真。 沈书元只当是句玩笑话,微微摇头,便闭眼睡了。 第5章 沈母的敌意 戚许几乎一夜都没睡,两人睡在一起,比自己睡暖和的多,更别说怀里的是沈书元了。 第二天一早,有着生物钟的两人,同时睁开了眼睛,虽然光线昏暗,但他们还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自己。 “真暖和。”戚许主动说道。 沈书元也点点头,这样就算没有炭火,这个冬似乎也没有很难过了。 两人洗漱好,沈书元温书,戚许又去挑水了,而今天沈书元却觉得心情很难平静。 他站起身,打开窗户,看到站在雪地里的他,脱了外面的薄棉服,正在劈柴,就算落着雪,他嘴里呼出的热气,和他额间滴落的汗滴,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和这寒冬格格不入。 用完早膳,沈书元便背着书袋出门了,他的学堂在县里的另一头,距离不算近,落了一夜的雪,路又变的更难走了。 他路过了一间成衣铺子,看着还没开门的铺子低头沉思了一会,便又继续向着学堂走去。 因为落雪,沈岭这一天的活计也干的不算顺堂,到了下午,雪是不落了,反而变成了雨,地上泥泞了起来,比落雪的时候还难走。 “早些回家,今天估计也没办法了,货走半路估计都湿透了。”沈岭说道。 戚许看着外面的雨,犹豫了一会:“爹,既然不干了,我带着伞去接清知吧,这路不好走。” “也好,路上小心些。”沈岭点点头,便让他走了。 虽然沈书元没带他去过学堂,但这段时间,他已经把县城跑熟了,自然知道在哪里接他。 沈书元举着伞,抱着怀里的书袋,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出学堂,看着已经微微湿了的鞋面,重重的叹了口气。 “清知,我来接你。”戚许走到他的面前,笑着说道。 沈书元有些不解的皱眉:“我带伞了,你和我一起走回去,我不知道意义在哪。” 戚许没在意他的话,转身蹲下了身子:“意义在于,我要背你回去,这一路走回去,鞋子就湿透了。” 沈书元愣了下,随即摇摇头:“没必要。” “上来,不然我就白跑一趟了。”戚许却第一次固执的没听话。 沈书元看着他的背影,收起手中的伞,趴到了他的肩上。 “放心吧,货比你重多了,我都可以很稳。”戚许拿着沈书元的伞,让沈书元举着他的伞,稳稳的向家走去。 “你就是怕我湿了鞋吗?”沈书元趴在他的肩头问道。 “鞋湿了没什么,我是怕你冻着脚,每日白天你都要挨冻,要是又冻疮了,一个冬天都好不了。”戚许说道。 沈书元将脸埋进他的肩膀,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这样可以挡住风,让他一点都不挨冻,不然不是让他白跑了一趟。 将人背到了沈宅门口,戚许才将他放下,看着他撑起伞,脸颊因为暖意而红扑扑的,高兴的笑出了声。 “傻笑什么?”沈书元摇摇头,走进了家门。 他先推开房门,准备放下东西就去父母屋里打招呼,谁知道一开门就看到坐在里面的母亲。 “娘?”他有些不解。 沈母刚要说什么,就看到跟着进来的戚许,眉头微皱:“戚许,你去看看灶上的火,我和元儿说两句话。” “好咧。”戚许点点头,就出去了。 “怎么了?”沈书元不解地问道。 “啪!”沈母用力拍了下桌面:“你们晚上睡在一起?” 沈书元看了一眼床上的被褥,然后点点头:“他的被子太薄了,榻又对着门口,晚上漏风,怕他病了,今年家里又没法买炭,我也不能生病,睡在一起暖和。” 沈母准备了长篇大论,听到沈书元说的正经,她反而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你们是契兄弟!” 沈书元点点头:“我知道,契兄弟不就是一起生活吗?现在又不可能让他走,所以怎么了?” 看着自家儿子懵懂的模样,沈母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但她又怕戚许有坏心思带坏了沈书元。 “他就和你睡在一起?有什么不对的吗?”沈母问道。 “没有啊,是我让他和我一起睡的。”沈书元坐到母亲身边:“娘,他都进了我们家,也喊你一声娘,这段时间也帮了爹很多。 虽然是我们花钱买来的,但人家也问心无愧了,你别总把他当外人。用一些心思揣测他,人心有时候就是这样凉的。” 沈母心里担心的事情,她又不好明着说,但看着儿子的模样,她又觉得,儿子也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你们注意点分寸。”沈母说完就离开了。 沈书元不知道这个分寸是什么,站起身准备去主屋,就看到站在外面的戚许。 “我可以睡回榻上的。” “可我怕冷!”沈书元一句话,就回绝了他,然后从他身边走过,向着主屋而去。 戚许转头看着他的背影,抬手揉了揉头,觉得这个看似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却是那么的温暖。 沈母看到沈书元走进来,看了一眼沈岭,犹豫了一下,看到跟过来的戚许还忍住了什么都没说。 “这个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晴。”沈岭看着外面的天气说道,又是雪又是雨,晚上温度下来明早应该就结冰了,运货就更难了。 “不过说买头骡子拉拉货吗?”沈母说道。 “嗯,已经谈好了,不买,需要骡子的时候,老李头跟着我去拉,按趟给他钱。”沈岭说道。 “虽然不太划来,但不用自己养,也不怕养死了,这么想也是合适的,毕竟我们也不是每天都需要。” 沈母点点头,又看了戚许一眼:“最近天气不好,你多跟着你爹,他有的时候爱逞强,别让他伤着。” “嗯,我知道。”戚许赶紧点点头。 沈书元能感觉到,母亲对于戚许的敌意,这是从他还没进门就有的,他当然知道母亲的顾忌,但这个决定对家里最好,也没必要为了一时的名声而拒绝。 更何况,在他们这边,契兄弟的情况很多,同学堂的也有人家里有,所以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第6章 教你识字 晚上两人用完膳,戚许去厨房烧热水了,沈书元先回了房间,没过一会沈父也过来了。 “爹。”沈书元站起身。 “你坐,”沈岭叹了口气,无奈的笑了下:“你娘让我来的。” 沈书元明白了意思,点点头什么都没说的坐下了。 “她,”沈岭犹豫了一下说到:“也是关心你,戚许是个好孩子,我看的出来。” 沈书元点点头。 “有些话,爹觉得不说你也明白,而且我相信,戚许这孩子也能明白,爹希望你们两以后都好好的。” 沈岭有些欣慰的说道:“他懂事,又能干,也没什么心思,虽然是契兄弟买进来的,但也不是和原家没了关系,等到过年的时候,让他回去看看。” 沈书元点点头。 沈岭又继续说道:“等到家里好点了,我认他当干儿子,两家就算结上关系了,也能帮衬着点。” 沈书元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最终还要看他的意愿。” 沈岭不是很在意的挥挥手:“我说了,他是好孩子,会答应的。” 话说完了,沈岭又关心了一下沈书元的学业,没多说什么的离开了。 沈母看到他从房间出来,才回身对戚许说道:“差不多了,你把热水送到我们屋里,等下记得把灶封好。” 戚许认真的点头,就开始打水,准备送到二老屋里。 沈母看他这样,悄悄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等到戚许都忙好,推开房门,沈书元已经在看书了。 “爹娘有和你说什么吗?”沈书元淡淡地问道。 “啊,没什么啊,我就把水送过去了。”戚许不甚明白地看着他。 “没事,爹娘有他们的想法,但不会影响我,如果他们和你说什么了,你不知道如何做主,就来问我。”沈书元说道。 “啊?我都听他们的。”戚许笑着说道。 沈书元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着他:“你是我的契兄弟,逻辑上来说,只能听我的。” 戚许有些诧异的看着他,烛火中,沈书元的眼睛亮亮的,直直地看向他,似乎满眸都是他。 他局促的低头,抬手揉了揉后脑,耳朵不受控的泛起了红晕:“嗯,我都听你的。” 沈书元得了满意的答复,不再说话,继续低头看书。 往日戚许都是坐在榻上等他,昨晚两人睡到了一起,此刻榻上已经没有被子了,去拿出来又太麻烦,但如果直接去床上等,似乎又不太对。 看出了戚许的茫然,沈书元指了指桌边:“来,坐下。” 戚许点点头,走了过去。 “反正每晚我都需要用烛火,一个人用是用,两个人也是用,我教你识字好不好?”沈书元问道。 戚许直接笑出了声,但随即就开始摇头:“爹说了,这几个月对你而言很重要,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教你识字,不是浪费时间。”沈书元放下了书:“而且也没想的那么费功夫,毕竟你也要练才行。” 沈书元站起身,铺开宣纸,想了想,认真的写了几个字,因为是想给戚许当描红用的,他写的格外认真。 “看,这是你的名字,戚许。我和爹说过了,等过了年,家里好些了,就去府衙帮你把户籍更改一下。” “这是沈书元,我的名字,这是清知,我的字,等到你学的字多了些,我也给你取一个。”沈书元指着纸面说道。 “这些,你先看看,不急,先学会下面的,壹贰叁肆伍陆柒捌玖拾,这是记账需要用到的,你也不可能一直跟着爹做苦力,这些必须学会。”沈书元说道:“很难,所有够你学一阵子了。” 戚许看着面前的字,又看了眼沈书元递给自己的毛笔,有些紧张的舔了下唇:“我还是……” “必须学!”沈书元没给他拒绝的权利。 “你练字的时候,用这个毛边纸,这张我写的别弄坏了……”沈书元顿了下:“坏了也没什么,我再给你写。” 戚许珍惜的看着面前的纸张,拿着毛笔犹豫了很久也不知道如何下笔。 沈书元看到,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走到戚许的身后:“别动,你现在这个岁数已经大了,先把字学会,握笔的姿势没那么重要,等到你学会用腕力了再纠正。” 他弯腰握住调整戚许手指的位置,握住他的手,带着他感受笔尖落在纸上的感觉:“记住这个感觉,手中放松,手腕用力。” 戚许感受着身后的温度,在微弱的烛火下,却觉得屋里就像燃着碳炉一般。 “写吧,一开始总是丑的,也是控制不住的,只能多练没有捷径,这样每晚你陪着我,也有点事情做。”沈书元站起身,坐会椅子,继续低头看书。 戚许看着自己握笔的手,似乎刚才那只手还覆在上面一般,整个手背都微微发麻。 沈书元看到他半天没动过,想了下,拿过他手中的笔,再次取出了宣纸,将一些常用的笔画,写在了上面:“若是觉得字太难了,就先练这个也行,识字本就不是一蹴而成,不用急。” 戚许点点头,终于落下了今晚的第一笔,但是笔刚接触到纸面,便洇出了一大片,急的他赶紧抬笔,有些局促地看着沈书元。 “没事的,正常,这就是告诉你落笔要果断,多写写就行了。”沈书元淡淡地说道。 看到他并未生气,戚许终于放松下来,这一晚,一人看书,一人习字,时间似乎比平时过得还要再快一些。 第二天早上,沈书元先睁开眼,戚许感受到他的动静,也揉了揉眼睛。 “外面应该又下雪了,只怕还不小。”沈书元说道。 “为什么?”戚许不明白,往年落雪,他不拉开门是完全不会知道的。 “因为安静,这个时辰,虽然早,却不会任何声响都听不见,冬天本来鸟兽就少,落了雪,就更加没有声音了。” 沈书元也不知道为什么,帮戚许解答任何问题,于他而言,都没有半分不满,虽然他也经常会帮学堂的同窗解答一些问题,但那时的心境又和现在截然不同。 第7章 有个人会等他 戚许用暖和的手,揉了一把脸,对沈书元说道:“那你等会再起,现在太冷了,早上就别温书了,不然再走去学堂,身子一天都是冷的。” 沈书元点点头,往年太冷的日子,他一般也不太早起,戚许说的是对的,学堂也不暖和,一坐一天,身子会越来越冷,病了反而得不偿失。 戚许小心翼翼的将自己从被子里退出来,将被角压好,不漏进一点寒意:“我先去劈柴烧水,等到开始做早饭了,我再来叫你。” 沈书元点点头,看着戚许哆哆嗦嗦的穿好衣服,突然有些许的不好意思。 往年家里的是小厮,他不觉得自己还睡着,别人起来有何不对,但戚许不同:“我也起来帮你吧。” “别闹,我都弄好了,就进来喊你,再睡一会。”戚许已经穿好了衣衫,掀开床幔给了沈书元一个笑脸,便离开了。 沈书元看着已经合上的床幔,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这处跳的好快,刚才看到戚许笑脸的时候,他脸上洋溢的暖意,眼神中的专注,再还没有什么光线的床幔中,却看的那么清楚。 沈书元不明白,此刻自己的感觉是因为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想要每日都能看到那样的笑容。 戚许拉开门,抖了下,外面的雪已经没过了脚面,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觉得沈书元真的很厉害,这都能说中了。 早几日,天气还不错的时候,戚许就多劈了些柴,这个天肯定是无法在院中劈柴了,他急匆匆的跑进厨房,开始生火烧水。 家里的一日三餐都是沈母自己做,她心疼儿子读书辛苦,总是想着法做东西给他吃,就算此刻家里拮据,她也没想过在吃食上委屈孩子。 果然,没过一会沈母也进了厨房。 “娘。”戚许打了个招呼,低头加柴。 “元儿起了吗?”沈母问道。 “还没,今天太冷了,我让他多睡会,等到您做早饭,我再去喊他起来。”戚许说道。 “哎……往年这个时候,已经给元儿备上了碳,今年只怕是难了,等到路好走一些,我和他爹说下,再去多买些柴回来,你们晚上用柴火烧一会。”沈母说道。 戚许点点头:“好的。” 沈母交代完,也不再说什么。 看她开始做早饭,戚许便回屋去叫沈书元了。 掀开床幔,就看到沈书元虽然闭着眼睛,但是却嘴里念念有词,戚许知道他是在背书,便没急着说话,而是将床幔放下,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等着。 沈书元听到了动静,等到背完了书,才出声道:“是来喊我的吗?” “嗯,可以起了。”戚许将床幔挂好,将衣服递给沈书元:“外面的雪已经过了脚面,你今天多带一双鞋吧,或者我去问问爹,要不我去店里拉一辆车过来,将你送去学堂?” “不用了,我多备一双鞋袜就行,往年也是这样,坐着车去上学成何体统。”沈书元穿好衣衫,走了出去,到门口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犹豫了一会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本想说的是,今日雪大,就别来接他下学了,但却发现在说出口的那一刻,心里的一丝期许,他想要他来接自己…… 早上沈书元去了学堂,戚许也跟着沈岭去了店里。 “这雪下的,这几日估计都没有买卖了。”沈岭叹了口气。 “爹,要不我出去看看有没零工,也能补贴点家用。”戚许认真的说道。 “零工也没几个钱,万一要用人,得不偿失,我去几个老主顾家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屋里的活,你就在店里看店。”沈岭拿起伞,走到店门口,看了一眼戚许。 “对了,早上清知说了,让你识字,这几日在店里无事,你便也练练字,他说给你写了描红的。店里有笔墨,你直接用就行。” 戚许微愣:“我,我并未带出。” “那就先关门回去取来,这一时的功夫,也耽误不了什么。学点字是对的,以后有些事情交给你,也不怕给人骗了去。”沈岭交代完便出门了。 戚许抿了抿唇,来了沈家之后,他干的活比在家里只多不少,因为他知道那是他应该付出的,但是沈家的人给他的感觉,却比曾经在家里都更温暖。 虽然沈母偶尔会说些刺耳的话,但那对于戚许而言,也算不上什么,曾经家里吃不上饭,娘骂的更狠,而且还会让他饿肚子。 沈母就算说点什么,却也没有缺过他什么,从没有在他添饭的时候制止过,反而看到他的饭量,还会把分量烧的多点。 而且他们就算疼惜沈书元,也从没让他觉得低人一等,只是一个家里的人,分工不同罢了。 戚许回去拿东西,沈母看到他回来,紧张的上前:“店里出事了?” “没有,娘,爹出去谈事情了,让我看店,说最近店里没什么事,让我学学字……”戚许说到这嘴唇动了动:“清知昨晚给我写了描红,爹让我带去店里练练。” 沈母点点头:“学点字是应该的,以后用的上,不过别太耽误元儿,他这几个月很重要。” “娘,我知道的,我自己学。”戚许点点头,就回屋了。 看到昨晚沈书元写的字,他从怀里拿出准备好的油纸,小心翼翼的将字贴好,放进油纸塞进怀里,才再次出了门。 戚许一直注意着天色,今天一天,雪一直下着,路上的雪又积了不少,街上的人都少了很多。 “爹,没什么事,我去接清知。”戚许说道。 “嗯,去吧,路上小心,等下我关了点,直接回家。”沈岭正在算账,听到这话,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晚上回去看看家里的柴,之前虽然添置了,但这雪下起来,还是要先算一算,不行就早点再加一点。” “嗯,好的。”戚许点点头,拿上伞,就出门了。 沈书元从和几个同窗说完话,拿起伞,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因为落雪,天已经开始微微泛黑,只怕走到家得时候,就已经全黑了。 他张开嘴,呼出一口气,看着弥漫在眼前的雾气,抬眼看了一眼学堂的门口,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他只要走出去,向左边看上一眼,那里一定会有个人在等着他。 想到这,他抬手拍了下脸,这么大的雪,他不来也是正常的,就算出去没看见,也不得失望。 虽然这样想,但当他买过门槛,还是第一时间便抬头看去,看到那处的暗影,他说不出心里的感觉。 “清知!”戚许看到他,笑着挥了挥手。 沈书元也点了点头,这个笑脸,似乎和早上的笑脸重合,让他的心又扑通扑通的开始乱跳。 第8章 明显的不一样 又和前一天一样,戚许接过沈书元的伞,将书袋背在胸前,稳稳的背起他。 “今天黑的好早,到家估计就黑透了。”沈书元轻声说道。 “是啊,以后点蜡的时间又要长了。”戚许说道:“明日我去看柴火,如果有合适的蜡烛,就再买一些。” 沈书元点点头,没说话。 “今日爹让我在店里学写字了,我都让爹带回去了,等到晚上你帮我看看看。”戚许继续说道。 沈书元依旧点头,没说话。 “本来我和爹说,去找别的铺子做点零工,还能贴补一些家用,爹没同意。”戚许似乎有些委屈。 “这个没必要,零工本来就没多少钱,家里不缺这么点,真的缺的话,就不是你打零工了,而是爹要开始卖铺子了。”沈书元说的直接。 “是啊,也贴补不了什么……”戚许抿着唇,微微低头,不再说话。 “想要多赚钱,要先学本事,认字就是最重要的。”沈书元看出他的失落。 “我和爹是觉得,你去赚的那点钱配不上你,而不是我们看不起你,你能懂这里面的区别吗?” “我懂,我只是觉得自己帮不上忙,有些太笨了。”戚许说道。 沈书元微微笑了下:“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若是,没有你,我每日就要早起劈柴生火了。” “那不能让你干,”戚许急匆匆地说道:“我能干一辈子的。” 沈书元笑出了声:“等到以后家里好起来了,也不让你干,我们买小厮,让你也当个少爷。” “啊?”戚许不好意思,想要抬手揉头,又怕摔了沈书元只能作罢:“你的小厮我来当,我不用当什么少爷……” “嗯,主要看你的意愿。”沈书元将脸埋进了他的肩膀。 “太冷了,是吧,我走快些,不说话了,你把脸躲好。”戚许加快了脚步。 沈书元却不是因为冷,刚才说话的时候,他从侧面看到了戚许的唇,一动一动的,让他的心似乎也动了起来。 他不由的又想到了之前的笑脸,他说不清这种感觉,只觉得很怪,却又让他有些莫名的期待。 但期待的是什么,他又不知道。 晚上指点了戚许的字,两人便温书的温书,习字的习字。 戚许今晚特地先上了床,想要将被窝焐热,等到沈书元睡得时候,就暖和了。 沈书元洗漱好之后,躺进了被窝,戚许立刻滚了进去,将他焐热的地方让出来。 “这样是不是暖和点?”戚许笑着问道。 再次看到他的笑颜,沈书元眼眸微垂:“嗯,暖和。” “完了,烛火没吹,你别动,我去。”戚许小心的退出被子,从沈书元的身上跨过去。 吹熄了烛火,快速的冲回床上,躺进了被窝:“现在我是不太冷了?你别贴着我。” 沈书元没说话,而是握住他的手:“我也是男子,没有那么娇弱。” “哦!”戚许被握住了手,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身上倒是快速的热了起来。 感受到他不冷了之后,沈书元便松手,睡正了身子,闭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是戚许先睁的眼,他只觉得手臂有些发麻,低头一看沈书元闭着眼睛,枕在他的肩头,而他的手臂也紧紧地抱着人。 估计是昨晚两人自然的寻找了热源,贴在了一起。 原来在家,他都是和弟弟睡在一起,冬天睡成这样是正常的,早上他一般睁眼,都会嫌弃的将人推开。 可现在,他却舍不得推开沈书元,只是痴痴的看着他的轮廓。 今日床幔里的光线极暗,估计外面的天也不会多好。 沈书元估计是快醒了,闭着眼睛,将脸蹭到他的肩头,蹭了蹭。 戚许绷直了身子,这样的举动原来弟弟也有过,他总是嫌弃对方会擦自己一身口水眼屎,总是会嫌弃的将人踹开,再揪着凑一顿。 可现在,他却想让怀里的人多蹭两下。 这明显的不一样,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想了半天,觉得可能因为弟弟从来都不爱干净,而沈书元则不一样。 沈书元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被子里很暖和,床幔罩的也紧,空气中到没有多少凉意,但他知道起身就不一样了。 “你今天晚上别来接我了,就算不下雪了,路上想没有雪,也得有几日,你不能每日都来接吧?” 戚许低头看着他,眼神闪躲了一下,小声说道:“每日都去接,我也不嫌烦的。” 沈书元微微摇头:“嗯,你要记着你不来,我也不会恼你,若是有事赶不及,就别来了。” 店里不会一直没生意,就算拉货会有阻碍,爹也会找别的活计,他就怕戚许两头都想顾,到时出意外就好了。 “温书,还是再睡会?”戚许轻声问道。 “温书吧,就像我说的,不开春,每日早上都不会暖和的,不能总是不温书。” 沈书元和戚许一起坐起了身,他看着戚许身上的棉服,伸手摸了下,果然太薄了,这件是戚许自己带来的,家里做衣服估计要等到年关了。 他原来的棉服,戚许也穿不上。 平静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了下去,果然就像沈书元想的那样,拉货的事情暂时停滞了,沈岭又找了一处货仓卸货的活,他带着戚许每日都在仓库里忙活。 他做一些清点的活,戚许就出些体力,有时沈书元到家了,他们两人可能都还没进屋。 这晚沈岭带着戚许回到家中,两人都是灰头土脸的,沈母和沈书元自然的起身,帮两人擦着身上的灰尘。 戚许说不清此刻心脏为什么跳的那么快,只是看他看着站在边上的沈家夫妻,再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沈书元,他就觉得身上一阵发热。 “你就算了,爹怎么也这么狼狈?”沈书元问道。 “傍晚的时候临时来了一批货,怕晚上下雪,急着下,所有爹就一起搭了把手。”戚许有些紧张:“我和爹说了,让他被动,仓库里人多,来得及的。” 沈书元微微摇头,没有说话,他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是随口问了下,但戚许还是紧张了。 第9章 送他新衣服 晚上两人回到屋里,沈书元关上门:“我刚才听爹的意思,今天就不去仓库了?” “嗯,还是爹厉害,他看到库里卸的一些货,是曾经老主顾提过的,就拉了拉线,赚点中间的钱,顺便把拉货的活揽来了。” 冬天沐浴一次不容易,今天是沈家沐浴的日子,戚许回屋换了身衣服,又去厨房烧水去了。 沈家在厨房边上隔出了一个单间,没有窗户,专门用来沐浴用的,他要先烧水让二老洗完,再去喊沈书元。 沈书元听着屋外的动静,知道爹娘应该都回屋了,就等着戚许喊自己,但却一点声响都没有。 沈书元摇摇头,站起身,他最近和戚许说的最多的话,估计就是他也是男子,不用那般照顾,但戚许却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你怎么来厨房了?”戚许正在往木桶里舀水,看到他进来紧张地问道。 “我来帮你,我又不是拎不动。”沈书元无奈地说道。 “那你搬凉水,别烫到,这个热的我搬。”戚许指着外边打好的凉水说道。 沈书元回身看了眼,点点头,估计他不出来,戚许会一手一桶给拎进去,也不怕拉伤了胳膊,明天不好干活。 等到水都放好了,沈书元关上门,脱去衣衫,先洗了头发,冲干净身上,才泡进了浴桶。 温暖的水温,让他舒服的呼出一口气。 戚许傻乎乎的站在门外,直到冻的脚趾发麻,他才稍微动了下,他不是第一次等沈书元沐浴了,但每次他不敢造次,就算要加热水,也是低着头放在门边就退出去了。 “戚许!” 他突然听到沈书元的喊声,怕他有什么事,快速的推开了屋门,昏暗的房间里,只在边角点了一支蜡烛,微弱的光亮,让他都不太看得清木桶里的人。 “怎么了?” “进来!”沈书元有些无奈,他就知道人在外面,最近温度越来越低,坐在灶前守着火还好,站在屋外多冷啊。 “搓背!” 戚许诧异的睁大眼睛,想要迈腿,却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 他原来在家自然也帮爹和弟弟搓过,但沈书元,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是一种亵渎。 “快点。” 沈书元没有多想,他往前趴在桶边,露出了背。 他只是想让戚许,用桶里的水暖暖手。 “好……”戚许挤了半天,才挤出了这一个字。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迈出腿的,他僵硬着挪到浴桶边,光线昏暗,其实他也看不清啥,但他就是觉得他似乎什么都看见了。 他拿起浴桶边的浴巾,用手按进水里,再抬起手抹上沈书元的背。 “搓背,是可以稍微用点力的。”沈书元出声说道。 “好……”戚许觉得自己此刻很热,额间似乎都汗低下,他仓促地抬手去擦,才发现什么都没有。 他小心翼翼的用浴巾贴在沈书元的背上,压根不敢让自己的手指触碰分毫,他不知道为什么不能碰,但就是不能碰。 沈书元本就是想让他暖暖手,感受到身后的人僵硬的动作,他唇角微弯,也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 “可以用点力,我又不会被捏碎了。” 戚许僵硬地点头,完全忘记了沈书元看不见,他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他的背,就像在擦拭的是家里供奉的神龛。 “好了,可以了。”沈书元感受到他的紧张,无奈地呼出一口气,往后靠会了桶边。 戚许看到沈书元向他靠来,下意识的往后一退,踩到边上的水瓢,发出了啪的一声。 “怎么了?”沈书元转头问道。 “没,我先出去了。”戚许低着头,眼睛都不敢乱瞄,快速的走了出去,直接冲进了厨房,坐在了灶台前。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紧张,沈书元和他同为男性,两人若说不同,可能就是体态的强弱而已,可他就是觉得有很大的不同。 他抬手捂住自己砰砰乱跳的心口,看着跳动的火苗,发着呆。 沈书元穿好衣衫走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他不解的上前问道:“怎么了?崴脚了?” “啊?”戚许吓得直接站起了身,看到沈书元吃惊的神情,才彻底回身:“不,不是……” “你洗好了?那,那我去洗……” 戚许低着头,急匆匆的就开始往边上的屋里走,走进去,看到浴桶里的水,不由的又想到刚才的那一幕,瞬间觉得鼻头有些发痒。 沈书元也跟着过来:“水要我帮你一起换吗?还是我去看着柴火?” “啊?哦……”戚许快速转身:“你去看着柴火吧,正好烘烘头发,别着凉了。” “好!”沈书元回到厨房,先把锅里的水舀出来放在桶里,才有打了一桶水倒进锅里,加了柴火开始烧水。 他歪着头,将头发贴近灶台,用浴巾揉捏着发丝,想让发丝快点干。 戚许放完了水,回来就看到了这一幕,又是呆了半天,才把桶里的水搬走。 等到戚许用的水都烧好了,沈书元从灶里捡了几只已经烧黑的热柴,放到准备好的熏炉了,准备等下给戚许烘头发。 他从来没和戚许说过,他们家沐浴,泡澡的水都是不换的,原来都是爹先然后是娘,最后是他。 但他总觉让戚许泡他们用过的水有些不好,所有戚许每次用水的时候,他都会让戚许将水都放了,再给他准备一桶新的。 这件事他没说过,这些柴火的用量,爹是察觉不出来的,也没必要特地去说。 沈书元先回到了屋里温书,等到戚许洗好澡回来,他将放在一边的熏炉递给他,让他歪着头熏头发。 “等下头发干了,去柜子里看看,我给你买了一件新的棉服,厚一些。”沈书元看着书,不经意的随口说道。 戚许不解的抬头看他,之前爹说了,新衣要等到年关,怎么现在会有新衣? 沈书元的余光也看到了戚许的表情,但他什么都没说,依旧看着面前的书。 只是一个字都没再看进去,他此刻心绪有些乱,这是从来都不曾有过的感觉。 第10章 衣服是怎么回事 戚许烘干了头发,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就看到了一个包袱,他拿出打开,里面是一件藏南色的棉袍。 他将衣服抖开,很厚,比往年家里给他做的新棉服都要厚一些。 而且面料也很柔,是他从没有穿过的那种软。 他仔细的将衣服穿到身上,整理平整,才转身面对着沈书元:“合身的。” 沈书元在他走到柜门前的时候,就偷偷的看着他了,看到他穿好说话,才站起身,走到他的身边。 他抬手稍微理了一下衣衫,然后点点头:“很合适,明日就穿这个吧,最近天太冷了。” 戚许想问,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书元淡定的转身,快走到桌边的时候才开口:“明日爹要是问你,你就说我给你买的,让他来问我。” 戚许张了张嘴,这句话就代表,家里确实没有做衣服。 “我,原来的还能穿……”戚许害怕沈岭会训斥沈书元。 沈书元坐回桌边:“太冷了,冻坏了也没法干活,这件不贵,我买的是成衣,尺码正好合适你,不然也捡不到这个漏。” 戚许想问他哪来的钱,又想起每月爹都会给他一点零花,他也不知道这件衣服要多少钱。 “不过家里困难你也知道,现在买了新衣,年关的时候可能就没有了。”沈书元说道。 “哦,好,我都行……” 戚许听到他这样说,心里却轻松了不少,拉开椅子坐到了他身边。 沈书元淡定的低头看着书,没再说话,但余光却时不时的瞄一眼穿着新衣的戚许。 这件棉服,确实是成衣打折,但沈书元也没有多余的钱去买它。 家里每月给的钱,也就够中午吃饭,他是借着每日午休的时间,帮人写写东西,额外赚的钱。 还好学堂的夫子,看到他有这方面的需求,还帮着他揽了一些活,不然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攒够钱的。 但这件事,不能随便说,爹应该会不高兴,按说他有能力赚些银钱,应该先贴补家用,但他却给戚许买了一件棉服,于孝道而言确实不该。 但他就是想要给戚许买…… 第二天早上,戚许穿着衣服走进主屋,沈岭的眼睛就看了过来,他什么都没说,还在沈母看过来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让她以为,是他买的。 等到出门的时候,他才开口问道:“这衣服……” “清知给我买的,他虽然说让爹去问他,但……”戚许有些紧张的握紧袖口:“他也说了,现在买了,年关就不买了。” 沈岭垂眸,他当然知道,他每月给的钱只够沈书元吃饭,这件衣服,他估计要一个月不吃才能省下来。 “嗯,你之前的棉服确实薄了,今年要不是家里不太好,我也早就给你做了,不是什么大事,走啊去店里。” 沈岭拍了拍戚许的肩膀,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中午,他却找了个借口,让戚许看店,他则去了沈书元的学堂。 沈书元看到门外的沈岭,就知道应该是为了棉服来的,他淡定的走到了门外。 “爹!” “还没吃午饭吧,正好我们爷俩去吃完馄饨,还暖和。”沈岭笑着说道。 “好。”沈书元跟在他的身侧。 两人走进店铺,一直等到馄饨上桌,沈岭都没说话,沈书元则规矩的坐着。 沈岭看着面前的馄饨,用手搅动了两下,才出声说道:“戚许的棉服,是你多少顿没吃省下的?” 沈书元正要吃馄饨,听到爹的话,就知道他误会了:“我每日都吃的,身体很重要,儿子明白,不会为了这种事情,糟蹋自己的。” 听到他都有好好吃饭,沈岭的心情放松了些,随机又紧张地问道:“那钱……” “夫子让我帮人写些东西。”沈书元没说是他主动地:“按说应该拿回家的,但我看戚许穿的太薄了,这件是成衣,正好在减利。” 沈岭点点头:“他的棉服确实太薄了,之前爹也想过,但又觉得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到时候还要再做,便想着等等。” “今年冬天尤其的冷,万一冻病,店里没人帮忙,还要花银钱看病,不如早些买件棉服。”沈书元说的很客观。 “没说你做错了,这种事情,你可以直接和爹说,戚许这孩子,爹也是喜欢的。”沈岭摇摇头,佯装生气的瞪了沈书元一眼。 沈书元知道,这件事应该就过去了:“嗯,儿子记得了。” 父子两吃完饭,沈父就急匆匆的回店里了,最近一个老主顾,放了一些东西在店里寄卖,正好店里也能试着转转型,他最近都全天盯着的。 戚许在铺子里随便吃了点干粮,看到沈岭回来,开心的上前说道:“爹,寄放在这的货,刚才有人来问了,说是东头的李府,让您回来去谈谈价钱,我和他说了,可以包送。” 沈岭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说些什么的,但最终还是没说,点点头,就出去了。 戚许摸了摸身上的棉服,他特地待了件不穿的夏衣到店里,想着要是搬货,就把夏衣垫在外面,可别把这件棉服磨坏了。 他并不知道沈岭已经去问过沈书元了,心里还在担心,爹晚上若是问起,不知道清知会不会挨罚。 如果爹要罚他,那就自己领下,毕竟衣服穿在他身上,挨罚也应该是他挨。 清知那么细皮嫩肉的,别给罚坏了。 想到这,他不由的又想到了昨晚的浴桶,昏暗光线下,朦胧的背影,昨晚在他的梦里出现了整整一晚。 好像伸手摸一下,总觉得清知的背应该很滑,就像他的手一样。 想到这,戚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摇了摇头,自己这么粗糙的手指,还是别乱摸了,别给清知摸坏了。 估计自己摸下去,都能在他的身上留下红痕。 沈岭聊好了价钱,约定三天后去送货,心里高兴,店就关的早了些,戚许一看天色,就去学堂接人了,沈岭则自己回家了。 刚进门,就被沈母叫住了。 “戚许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第11章 你是觉得我轻薄你了? 沈岭今天心情不错,看到自家夫人的脸色,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抬手搂住她的肩膀,将人带进了屋。 “夫人,戚许已经进门了。” “别用进门这样的词!”沈母不太乐意地说道。 “夫人,为什么选他你是知道的,人家进门到现在,哪一样做的不好?”沈岭给自己倒了杯茶,微微摇头。 “元儿都没添置新衣。”沈母说出了心中不满。 “人要看的长远,戚许的衣服确实太薄了,清知都和他说了年关就不做新的了。” 沈岭喝口茶,接着说道:“但,我觉得还是要置办,到年关前,我会给戚许一些钱财,让他也回家看看。” 沈母有些不可置信的转头看他,正要说什么,却被沈岭抬手制止。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人如何用,你还是想的简单了些。” “我知道,你又要与我说些大道理,这些我都可以不过问,做衣也好,给银钱也罢,但元儿不能被他耽误了。” 沈岭再次摇头:“夫人,清知心中比你清楚,他这孩子有主意有远见有抱负,不需你替他想这些。” 沈母知道,她今日再多说什么也没用了,站起身叹了口气,就去厨房准备晚膳了。 等到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她正好站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正看到戚许背着沈书元回来。 看到两人的模样,让她用力的攥紧了袖中的手指。 也不知道这个戚许下了什么迷药,父子俩都对他如此信任。 戚许自然不知道这些,洗干净了手就走进主屋,坐在了沈书元的身边。 沈母给他盛了一碗饭,这次没等他双手接过,直接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碗底碰到桌面发出了一声脆响。 三人都不由的看向了沈母。 “你父亲说最近生意上有了些起色,我想着等到年后,我去看看,找个丫鬟回来伺候元儿。” 戚许刚要摸到碗的手顿住,终于察觉出了一丝不对。 沈岭不解的皱眉:“好好的要什么丫鬟?” 沈书元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戚许,也淡淡地说道:“就算要找丫鬟,也该是伺候娘的,伺候我算什么?” “我想着西厢里的东西,趁着最近也能收拾收拾,到时空出来,戚许也好住进去。”沈母没理睬他们,继续说道。 戚许心里恐慌,他想看一眼沈书元,想看是不是他的意思,但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不过西厢确实可以收拾出来,但不急在现在,等到明年开春吧,收拾出来给戚许住也确实合适。”沈岭点了点头。 沈母看到这件事他支持,心里瞬间多了些底气:“你们年岁渐渐大起来,住在一起确实不合适。” 沈书元点点头:“那就等到开春后找个时间理一理吧,先吃饭吧,等下就凉了。” 戚许听到沈书元的回答,说不清胸口处的酸涩是因为什么,麻木的端起碗,一个劲的往嘴里塞饭,到底吃了些什么,他却一点都不知道。 晚上两人回屋,依旧和往日一般,可戚许就是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他坐立难安的练完字,看着还不如前几日的字迹,站起身洗漱完,便上了床。 沈书元只是用眼神瞄了一下他的字迹,依旧什么都没说,按着自己的节奏温书。 等到两人都躺倒床上,戚许自然的睡进里侧,将捂暖和的地方让了出来。 沈书元躺下身子,面对着戚许,轻声问道:“娘亲在饭桌上说的话,你很在意?” 戚许张了张嘴,昏暗的环境中,他看不清沈书元的模样,也不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神情。 “没……” “和我可以如实说。”沈书元凑近了一些,他也看不清人,只是听着声音凑了过去。 “是我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吗?” 沈书元微微摇头:“不是,不是骗你,定然不是。” 他呼出一口气,轻声说道:“别总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人和人对待同一件事的态度,本就会不同。” 戚许没有说话,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他在乎不是沈母是不是讨厌自己。 他在乎的是,他怎么才能离沈书元更近一些。 沈书元又凑近了一些,两人的肩膀似乎都碰到了一起,他脑海中总是会出现戚许笑的时候,那双亮亮的眼睛。 戚许感觉到了他的靠近,不明所以的让了一些:“是冷了吗?要不我把这块让给你?” 沈书元拉住他的手臂:“不是……我觉得你似乎有些难过。” 他知道,这些都只是借口,为了自己私心找的借口。 戚许还想说些什么,却感觉唇瓣处似乎碰到了什么,他还没分辨分明,便又被亲了下。 “我小时,若是难过娘亲就会亲一亲我,我的心情就会好起来。” 沈书元说的自然不是真话,三岁前的记忆模糊,娘亲有没有亲过他不清楚,但自他记事开始,定然是没有的。 他只是找了个借口,想要亲一下戚许,至于为什么想,他不清楚,至于为什么要亲,他也不清楚。 戚许僵在了原处,他虽然心中有所猜测,但直到听见这话,才确定他没感受错,沈书元真的亲他了。 沈书元抬手摸上戚许的肩膀,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滑到了手肘处,顺势落在他的腰上,用手捏了捏。 “不过也挺有意思的,你全身都硬邦邦的,唇却格外的软……” 沈书元话还没说完,戚许便从床上窜了出去。 他都没顾上,这样掀开被子是不是会冻到沈书元,他只知道,他想要静一静。 沈书元没想到戚许的反应会这样大,急忙起身,却没拉住人,刚要说话,便听到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这么冷的天,他连衣服都没穿就出去了? 沈书元怕他因为生气,想要离开沈家冻坏了自己,急忙起身,鞋都没顾上,拿起戚许的棉服就追了出去。 房门拉开,却看到戚许傻傻的站在门外,抬手捂住双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发现他没走,沈书元的心落了下来,将棉服盖到了他身上,轻声问道:“你是觉得我轻薄你了?” 戚许听到这句,眼眸微垂,用力摇头,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第12章 这是安慰 戚许不懂什么轻薄,他有记忆以来似乎就没有被亲过,只是看过爹和娘偶尔会亲一亲弟弟。 而且弟弟刚出生的时候,自己觉得可爱也曾亲过。 但他从没有想过,他这样的人也是可以被亲的。 他知道沈书元是想安慰自己,但他的唇和别人的都不一样。 他说不清此刻双唇的感觉,和身体在刚才一瞬间出现的反应,这些对于他而言太陌生了。 他的眼神闪躲,想着应该说些什么,却无意间瞄到沈书元光着的双脚。 “你怎么不穿鞋,快回去。”戚许急急的将人拉进屋,推上床:“这被窝肯定都冷了。” “是我唐突了,我以为你是男子,不会在乎这些。”沈书元抿了下唇,唇瓣上似乎还留着刚才的触感。 “不是,我……”戚许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只能让手动起来。 先将人塞进被窝,自己也进去,快速的将人抱进怀里,用力的揉着他的背,想让他快点暖和起来。 “你也会这样亲,别的男子吗?”戚许的思绪稍微回笼,脑海中却只有这一个问题。 “不会,我这是为了安慰你,旁人的心情好坏,与我无关。”沈书元也抬手抱住戚许,双手在他的背后揉捏。 旁人与他无关,这意思就是我是与他相关之人。 戚许唇瓣掩不住的泛起笑意,他忍住了声音,只是暗自欢喜。 沈书元轻轻的抚摸着戚许的背,他不由的又往他那里靠了点,他不知道这种想要接触的心情是为什么。 “你若是不喜欢,我以后便不做了。”沈书元抿着唇,有过一次回忆,便足矣了。 戚许张开嘴,到了唇边的喜欢却被他咽下了,若是说出了这两个字,可能才是真的唐突。 这一夜懵懂的两人,完全不知道这样的接触意味着什么。 一个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内心,一个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雀跃,表面上这件事已经过去,实际上却在彼此的心里扎了根。 第二天,两人还未睁眼,床幔却被掀开,沈母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动静自然也惊醒了床上的人,戚许看到沈母面色不虞,紧张的就想坐起身,却还记着小心地压好被子:“娘……” 他伸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光线,以为是自己起迟了。 沈书元也睁开了眼睛,看到跪在床上的戚许,微微皱起了眉头。 “娘,戚许今年十六了,儿子也已经十五,这般进我们的屋子,不合适了。”沈书元坐起身推了一把戚许。 “快去将棉衣穿上,别冻病了。” “怎么,儿子大了,就不是娘亲的儿子了?”沈母捏紧衣袖,咬牙问道。 沈书元坐起身,拿起一边的衣衫,低着头淡淡地说道。 “当初让戚许进门,你是有反对,但人进来了,那就代表你也同意了,而且娘亲为何同意契兄弟,不也有自己的思量?” 沈书元明白,最终让娘亲松口的原因,就是她不想让自己太早成亲,他在学堂的功课不差,明年若是考试得过,便又有了身价,上门说亲的自然更多。 早些年,娘亲也是跟着爹做过生意的,她的眼界更远,也想让自己娶个家世更好的娘子。 这些他都不在意,娘亲总归也不会害了自己,而且和谁过一生不是过? 但戚许已经进门,平白的挤兑欺负他,便是不对的,更何况已经说过,等到高中,就会让他离开。 离开…… 沈书元看了一眼正在匆匆穿衣的戚许,唇上似乎又感受到了那片柔软。 “我今天便找人,花些时间把西厢收拾出来!”沈母没有让步。 沈书元站起身,拿起衣衫穿到身上,他淡定的扣好盘扣,看到戚许准备出门,抬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娘,你心里清楚,明年若是考试能过,我便要搬去县学,一月也就回家一次,何必折腾这些?” 沈母微微皱眉,正要说话,沈书元却再次开口。 “娘是觉得,我过不了?” “胡扯!”沈母急忙抬手,想要挡住沈书元的嘴,见没拦住又赶紧双手合十:“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沈书元无奈的叹了口气:“娘,我要好好读书,你就别用这些小事,来烦扰我了。” 沈母看了两人一眼,叹了口气,便走了出去。 沈书元松开扣住戚许的手腕,轻声说道:“别多想。” 戚许低着头,用力的点着,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沈书元却拉了他一把,让他坐回了床边,认真的低头看着他。 沈书元抬手将还没挂起的床幔搭在了背上,挡住了外界的光线。 他缓缓低头,再次亲了一下戚许的唇瓣,亦如昨晚一触即分:“安慰你的。” 戚许诧异的分开双唇,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一股燥热从脸颊窜起,一瞬间便让他面红耳赤。 沈书元看到他这模样,却有些后悔,昨晚光线太暗,他居然没有看到如此景致。 沈书元直起身子,抬手将床幔挂好:“你去劈柴生火吧,我来收拾床铺。” 戚许急忙起身,匆匆的就想往外跑。 “戚许!”沈书元却突然开口:“你是我迎回来的,就算旁人都不喜你,我对你好,可足矣?” 戚许咬住下唇,微微点头,却又怕沈书元没看见,匆匆又小声地说了句:“足矣……” 沈书元唇角微弯,继续低头收拾着床铺,却最终让笑意发出了声响。 戚许走进厨房,看到站在灶台边的沈母,赶紧低头:“娘,我去生火……” “站住!”沈母开口:“我是元儿的娘亲,我自然希望他好,或者说更好……” 戚许抿着唇点头,不知道沈母准备说什么。 “你来的这段时间,干活也好,做事也好,确实都挑不出错处,而且你这孩子实在,我也喜欢。” 沈母走到他的面前,抬手帮他理了下衣襟:“自问,我也没有苛待过你。” “娘对我很好,没有苛待……”戚许急忙说道,他看着沈母的手,心里有几分惶恐却也不敢动上分毫。 “那你答应娘,离元儿远一些可好?”沈母轻声问道。 戚许诧异的抬头,眼神中浮现一丝抗拒,却在看见沈母锐利的眼神后,又快速的低下了头,什么都没说。 第13章 亲密之举是什么 沈书元用早膳的时候,就看出戚许神情不对,他有心询问,却又不想让事情更加僵持,便只能作罢。 下午天又落了雪,但沈书元下学到了门口,却没看到那个他以为会出现的身影。 戚许没来,他倒也不会矫情的生气,只是心中烦闷,不知道如何化解娘亲心中的顾虑。 人都已经进门,现在才觉得契兄弟不合适,就算将人退回去,又如何,本就已经发生了。 可他却不知道沈母在意的到底是什么。 他刚走到门边,正要伸手推门,家门却被打开了,沈岭低着头送人出门,看到沈书元神情暗淡了一下。 “怎么了?”沈书元看着那人的背影:“他似乎是县里的大夫?” “戚许伤着了腿……”沈岭叹了口气:“怪我,今日白天他神情就有异,我不应该让他去搬货的。” 沈书元听到戚许受伤,心中焦急,面上却不显,只是淡定的点点头:“伤的重吗?” “还好,没伤到骨头,休息一段时间就行了。”沈岭让沈书元先进了门。 “我看了,柴火是够用的,但这水最多两天肯定就要挑一次,他最近不能动,只能我们两担了。” 沈书元点点头,便先回了屋,房门一关上,他就急匆匆的到了床边。 “伤在哪?” 戚许刚躺下,听到他的声音,抬头看去,不好意思的笑了下:“脚踝,不重,我明天就能干活。” 沈书元没搭理他说的话,只是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将被子盖好之后,他轻声问道:“今早,娘是不是又和你说什么了?” 戚许低着头,犹豫了半天才小声说道:“没有……” “你不会骗人,我看的出来,定然是有。”沈书元坐到床边,帮他掖了下被角。 “我不是冲动之人,就算你说了实话,我也不会去和娘辩驳,让你难做……” 沈书元顿了下说道:“但,我总能说些让你开心的话,不好吗?” 戚许听到这句,脸颊又微微发热,他舔了舔唇,又想起了那安慰之举,心中有了一丝期待,他轻声说道。 “娘让我离你远些。” 沈书元没想到娘会这么说,他微微叹气:“你休息吧,我去和娘谈谈。” “你不是说……”戚许急急伸手拉住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休息,早点养好腿,天气冷,结冰路滑,以后可就要我担水了。”沈书元抬手点了下他的头。 “我能担的……”戚许压根忘记刚才要说什么,只知道他舍不得让沈书元做这样的粗活。 “然后再伤着?拆也让我劈?” 沈书元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本来只有几处写字留下的茧,以后估计就和你的手一样了。” “那不行,你的手是用来读书写字的,哪能做这种粗活……”戚许这下是真的急了。 “所有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我才能不做粗活!”沈书元站起身:“现在,休息!” 戚许没见过这样强势的沈书元,他平时说话都是轻声细语,就算要说些什么,多也以说道理为主,而且十分尊重他的意愿,从不会强迫他什么。 沈书元推开了主屋的门,走进了屋内,给父母弯腰请了安。 “娘,今早你是不是还是和戚许说了什么。”沈书元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唉!”沈岭一听哪还有不明白的,怪不得今天一天戚许都神情凝重,不知在想什么。 “我,我也没说什么重话,而且还夸了他是个好孩子……”沈母解释道:“元儿,娘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他全心全意对这个家好?担心他用心照顾我?担心他心思纯良为人本分?” 沈书元从没这样和双亲说过话,以孝道来说,他也不该,戚许受伤说到底也怪不到娘身上,但他看到戚许落寞的神情,便有些忍不住了。 “清知!”沈岭厉声呵斥:“你该这样和娘说话?” 沈书元掀开衣摆跪在地上:“不该,儿子错了,但戚许没做错什么!” 沈岭皱眉:“夫人,你确实不该,戚许都进门了,两家也过了契,他等于就是我们的孩子了,你到底计较的是什么?” 沈母张了张嘴,犹豫了半天才说道:“戚许这孩子是好,我也喜欢,但,我们家元儿不能毁在他手上啊!” “毁?”沈岭不解:“这又从何说起?” “我,今早去他们屋里,他们居然,居然抱在一起,这,这成何体统!”沈母羞愤的锤了下自己的腿。 “戚许年岁比元儿大些,身量也壮一些,总不能……” 沈岭终于听懂了她在担心什么,他的神情也是一凛,看着自己的儿子:“你们?” 沈书元不解,睡在一起怎么了:“我和他同为男子,就算睡在一处,又如何?” “咳……”沈岭掩唇干咳了一口,又问道:“那,你两可有什么亲密之举?” 沈书元不由的想到了两人双唇的碰触,但不知为何他明白,这件事情定不能让双亲知道。 “何为亲密?” 沈岭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细问,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沈母。 沈母却忍不住了:“他可有碰过你?” 两次亲吻都是自己主动,沈书元淡定摇头:“不曾。” “爹和娘到底在担心什么?我和他同为男子,本也不能有亲密之举。” 沈书元不解,契兄弟在本地不算少见,一般年成不好或有天灾,就会盛行一段时间,主要也就是搭伙过日子,度过难关。 有些家境可以的,过了难关,便各自成婚,关系要是不错,便还住在一处,要是不好,便分道扬镳。 戚许进门之后,家里也是这么想的,怎么突然就说到了亲密之举? 若不是他知道戚许真的是男子,他都要怀疑戚许是不是女扮男装,才能让父母如此忧心。 “对啊……”沈岭尴尬一笑:“能有什么亲密之举,你娘也是瞎想,把我都带偏了。” 沈岭挥挥手:“你先回去照顾戚许,晚膳你也在屋里陪他吃吧,等下让你娘给你们送过去。” 沈书元站起身,点了点头,这件事情似乎过去了,但又似乎没有,看来还是安抚戚许更为简单些。 第14章 百寿图 沈岭看着沈书元走出去,走到沈母面前,有些无奈地指了指她:“你啊,妇人之见!” “我,我这也是担心儿子!”沈母有些委屈的说道。 “儿子对于此事一知半解,戚许就更单纯了,他原来那样的家境,他能知道什么?” 沈岭叹了口气:“你不说,孩子们想都不会想,你总是说来说去,他们就算不知道,但也架不住想啊!” 沈母低头思想片刻,有些焦急的抬头:“那,那怎么办?” “别提了,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儿子为人如何,你是清楚地,他就能那么蠢,让人把便宜占去了?” 沈岭摇摇头:“本来这两天正要忙,好了,这下人伤着了,我还要去找零工,找了还要自己看着,你看看,这都什么事!” 沈母咬住下唇,微微叹气,不再说话。 沈书元回了屋,看到戚许坐在床上,就知道他还是担心。 “没事,我都和娘说好了。”沈书元坐到床边:“这几日你都好好歇着,白日在家有事就喊娘,别不好意思,你不早点好,爹和我只能更辛苦。” 戚许点点头。 沈书元走到一边,搬出了一个木头小几:“我等下擦干净,明日我走了,就放到床角,你只是伤了腿,手上还是有力气的。” “我今晚再给你写几幅字,明日在家,就坐在床上,用这小几练字,我晚上回来检查。” “嗯。”戚许乖乖点头。 沈书元知道让他就这样躺着,他肯定要找事做,只能自己先给他安排事情才行。 “习字很难,也很枯燥,但这是必须得,正好最近静心,好好学学,也能练练心境。” 戚许看着沈书元搬着木头小几走出去,抬手摸了下上了的右腿,有些懊悔的捶了下。 第二天早上沈书元便跟着沈岭出去担水了,两人也不过就担了一桶,沈书元便感觉肩膀处的重量有些吃不住。 等到两缸水都挑满,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有些心疼的看了眼紧闭的屋门。 沈岭眼眸微垂,轻声说了句:“各司其职。” 沈书元看着父亲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推开房门,看到戚许坐在床边:“你起来做什么?” 他快步走到床边,让戚许躺下。 戚许是从梯子上摔了下来,虽然伤的是脚踝,可腰侧也有一处淤青。 “你看你额间的汗,明天还是我去担水吧。”戚许心疼地说道。 沈书元摇摇头,抬手擦了一把汗:“我一直以为,这就是个体力活,没想到还挺难,不是光有力气就行。” “戚许,你真厉害。” 戚许有些诧异,没想到沈书元会这么说自己,有些害羞的揉了下头:“我……我是挺厉害的……” 沈书元听到他的话有些诧异,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他继续说道:“所有以后这种活,都交给我就行。” 沈书元微微摇头,拧了帕子递给他:“擦擦脸,我等下用完膳,就要去学堂了。” 看他将脸擦干净,沈书元又交代道:“腰侧虽然伤的不重,但这几天还是多躺躺,后面年关将近,父亲也会忙起来,你就算腿脚不便,也能去帮他看看店。” 戚许点头:“我知道,我好好养伤。” 冬日天寒,沈书元在学堂坐了半日,觉得早上挑水的肩膀,越发的酸疼,估计是冻到了,他抬手揉了揉肩膀。 王夫子看见走到他的身边:“伤到了?” “哦,今早陪着我爹挑水,估计是吃力的方式不对。”沈书元说道。 “挑水?”王夫子有些不解,沈家的家境岁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从没苦过孩子,怎么都要自己挑水了? “嗯,本来都是表兄做的,他昨日伤了腿。”沈书元解释道。 “最近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还有几月时间,这对你很重要。”王夫子是很看好沈书元的。 沈书元点点头:“学业固然重要,学生也很重视,但人间百态,也应不惧。” 王夫子笑着摇头:“想尝百态,多的是机会,不急在这一时。对了,老夫今天找你,是有一事,看看你可有兴趣。” 沈书元不解的看着他。 “前段时间,你不是写了些字吗?其中有一幅,有位贵人看上了,想让你帮着再写一幅百寿图,这个比较花时间和精力,我也不想你写,但又觉得,应该写。” 沈书元点点头,王夫子既然说是贵人,估计应该是官场中人,这就是他觉得应该写的原因。 “一幅字,虽然要花些精力,但也无妨,学生写!”沈书元点点头。 王夫子将要求和细节说给他听,同时将对方准备的笔墨纸砚交给了他:“一定要重视!” 沈书元看着其中的金墨微怔,虽然金墨再达官贵人家中不算稀奇,但这根墨条看上去就十分精致,只怕不是轻易可以得到的。 “学生明白。”他慎重的收好东西,给夫子行了个礼。 晚上,他到家,用完晚膳,先帮戚许上了药,他才走到桌边,摊开今天交给他的东西,细细琢磨应该如何书写。 研究了一会之后,他决定还是先用正常的纸墨练习两遍,再正式书写。 戚许躺在床上,看出他和平时不同的架势,出声问道:“要做什么吗?” 沈书元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帮夫子写点东西,需要认真一些。” 戚许听他这么说,赶紧噤声不语,只是认真的看着他。 沈书元凝神屏气,一幅字的好坏,可不光是字,是不是整齐有度。 还需体现运笔之人的神,气,骨,肉,血,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写了一幅字,画了一幅画,便就已经弹精力竭。 这其中包含的气韵,都是独一无二的。 右侧的肩膀又开始微微泛疼,沈书元才停下了笔,今晚花费了一个时辰,也就写了四十来个字,而且有些还不太满意,看来这件事确实要花不少的精力。 他站起身,揉了揉腰,抬手擦了把渗出汗液的额头,看了一眼戚许:“我准备擦一下身子,你要也擦擦吗?” “我不了,身上还有药,等两天再擦。”戚许摇摇头,他没守着灶火,估计也没那么多热水。 沈书元点点头,长呼一口气,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戚许,忍不住的舔了下唇间。 如果等下戚许说,他伤口疼,那就再亲他一下。 第15章 守护沈书元的决心 沈书元打了水回屋,解开衣衫低头擦着身上,他站在屏风后面,烛火又在外面半间,戚许基本看不到什么。 “嘶……”沈书元倒抽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戚许听到立刻坐起了身,想要过去看看。 “你别动,我没事,水有点烫……”沈书元转头看着自己的肩膀,没想到就是挑了一次水,怎么就淤青了一片。 这种事情他不想让戚许知道,怕让他觉得自己太弱了。 等到沈书元洗好自己,又打了一盆干净水:“我给你拧个帕子,你自己擦擦?” 戚许脸颊微红,知道沈书元是让自己擦擦私 密处,只能点点头,接过帕子。 擦完将帕子递出去,看着沈书元一点都没嫌弃的搓着帕子,戚许说不清心里的感觉,总觉得两人似乎更加亲密了一些,比同榻而眠还亲密一些。 沈书元倒完水,回到屋里吹熄了烛火,摸黑走到床边,都这身子缩进了被子。 “我和你换,睡我这边。”戚许立刻说道。 “你受伤了,别再冻着了,而且被子里很暖和了,你别动。”沈书元抬手按住他,却牵扯到肩膀的伤口,又哼了一声。 戚许有些疑惑的皱眉,却突然反应过来:“是不是肩膀?担水的时候伤着了?” “嗯,有些淤青没事的。”沈书元轻声说道。 “怎么会没事,正好有药酒,我给你揉揉,我手又没伤着。”戚许焦急的说道:“我这还得一段时间,你肯定还要挑水的,肩膀到时举不起来,怎么写字呢?” 沈书元想想也是,而且已经被戚许知道了,也没必要再瞒着了,便先开床幔拿来了药酒。 “不燃蜡了,我和你说哪,也能看到一点。”沈书元坐回床上,解开了里衣,露出肩膀。 戚许接过药酒,先倒在手中揉热,才贴到他的肩膀上,轻轻按揉:“我要用点力气了,揉不开,好的慢。” “嗯,我忍得住。”沈书元点点头。 戚许咽了下口水,压了一下沈书元的肩头,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颈肩:“你靠着,疼的话咬我。” 沈书元微微点头,不再说话,感受着压在肩头的炙热。 也不知道是因为揉了药酒,还是他的手本就如此炙热。 “唔……”沈书元闷哼一声,却又快速忍住,他自然舍不得咬戚许,只是额头抵得更紧。 戚许本想说让他咬,感受到他的举动后,也不再说话,只是专心的揉着他的肩头。 单薄,细腻,脆弱,这是戚许此刻对这个肩头全部的感受。 也更加坚定了,他守护沈书元的决心,他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这样的清知,需要他! 等到整个肩头都揉的滚热,沈书元也出了一身薄汗:“房里只有我刚才擦身子的水了,你将就着洗洗手吧。” 戚许本想让他别动,怕他掀开被子出去受寒,却被制止,只能坐在床上等他回来。 等到两人都折腾好了,躺下都已经亥时了。 “你快点睡吧,我明天在家还能补补觉。”戚许盖好被子,贴着沈书元说道。 “嗯……”沈书元也确实困了,迷糊的答应着,很快便睡着了。 戚许平日活多,也累,今天一天都没动,此刻反而有些睡不着,他看着边上的清知,虽然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抬起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脸颊,却再快触碰到的时候,忍住了。 他是不配的,别说他是男子,他若是女子,只会更加的不配。 此生他能做的,也就只剩下好好的守护清知,让他生活无虞。 那幅百寿图,沈书元写了三天,才确定了稿子,也拿给夫子看过,然后才开始认真书写。 等到全部完成又过了五天,戚许的脚也好了很多,虽然还不能担水,但已经能去店里看看店了,就是走的慢些。 沈书元将写好的百寿图交给了王夫子,看着他满意的点头,微微舒了一口气。 “我这就给出去,还要裱起来,来回也要花些时间,但若是满意,肯定会有赏赐的。”王夫子说道。 沈书元点点头,他写这幅字本也不是为了钱财,就算没有,也没什么。 他从来就不是不知变通之人,家里一直都是做小本生意的,父亲的迎来送往,他看的也多,一些人情世故自然也懂。 这件事是夫子找来的,就算对方不满意,没了后文,至少在夫子这,他会记着这个人情,不说有多大的照顾,总归有事,他也会先想到自己。 虽然还有几个月,考学成功,他就会离开学堂,但县里的文人圈子也不过就那么大,总归没有坏处。 又过了半个月,年关将近,戚许的腿也好了很多,搬重物还是有些吃力,还日常走路,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沈岭这天将人叫到跟前,给了他二两银子。 “这也不算少了,你就算是个帮工,这几个月也赚不到这些。”沈岭说道。 戚许拿着银钱有些局促,他不知道这是何意,因为他伤了腿,所有让他离开吗? “快过年了,你回家去看看,这银钱你是给他们,还是买些东西都行。”沈岭说道。 “我,我当初来的时候,已经给过银钱了,这,我不能收……”戚许摇摇头说道。 “前段时间代卖的货,我是赚了钱的,最近家里还行,后面也还有几个单子,不影响的,你总不能空手回去吧?”沈岭笑着让他收下。 “你是个好孩子,以后我们两家也没必要生分了。” 戚许低着头,这句话他听懂了,总有一天,他还是要回家的,他不可能在沈家住一辈子。 “这两天都不是很忙,后面几天会忙起来的,你今天回去,若是想住一晚也行。”沈岭笑着说道:“我问了前面的老张头,他今天正好要去余县,你坐他的牛车回去。” “谢谢爹!”戚许低着头,看着手中的银子,有些无措的走出了家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宅的牌子,自己才来这里住了几个月,却似乎比曾经住在家里的那十几年都久。 此刻让他回家,他反而生出了一丝胆怯。 第16章 戚许的自我怀疑 戚许回到家门口,接近年关,靠着种地养活的人,本就更加清闲一些,不需要提前打招呼,基本都会在家。 更别说此刻正要用中饭的时辰。 他推开门,看到院中腌制的腊肉,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了屋子的门。 戚父看到推门进来的戚许,有些诧异地站起身:“你怎么回来了?” 戚许看了眼弟弟身上的新衣,还没到除夕,这衣服定然是入冬就做了。 “沈家说快过年了,让我回来看看。”戚许轻声说道。 “你还真是闻着味,正要吃饭呢,你自己去厨房盛碗饭,对了灶炉上的鸡汤别碰,那是给你弟弟补身体的。”戚母正在给小儿喂饭,低着头说道。 戚许点点头,瘸着腿,退了出去。 脚这些天走路已经不太疼了,只是用力的时候还不行,但此刻他却故意一瘸一拐的走进厨房。 可知道他坐在桌边,也没问过一句他的腿怎么回事。 “今早隔壁张婶杀鸡,我好说歹说她才愿意匀我半个,你也不早说,要回来。”戚母说道。 戚许点点头:“娘,我吃不吃都行,没事的。” 沈家也有过就煮半只鸡的时候,虽然鸡腿肯定是清知的,但他碗里也会有肉有汤,反而沈母经常会说,她不爱鸡汤的味,不喝。 “你在沈家,还好吗?”戚父犹豫了半天,开口问道。 戚许还没说话,戚母就说道:“你看他身上穿的料子,肯定是过得不错的。” 戚许的手指微微蜷曲,这是清知给他买的,自然不会差,但此刻他却说道:“他家少爷越来做大的,正好就给我穿了。” “那他家,有没有曾经的旧衣啊,正好拿来给你弟弟穿啊。”戚母说道。 “哥哥抱!”弟弟年岁小,只知道很久没见哥哥,又不想被压着吃饭,主动伸出了手。 “病都好透了吗?”戚许抱过他,问道。 “虽然好多了,但不得再养养,你在沈家要是看到有什么好的,想想你弟弟。”戚母站起身,擦擦手。 “我听说他家的儿子会有出息的,明年估计就是秀才了,应该不会小气的。” 戚许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看到弟弟的油手摸上自己的衣服,他微微皱眉,不动声色的将人放下。 “爹,我看家里腌了腊肉,给我一提带回去,也算是家里的礼数。”戚许说道。 “什么?我不见你带东西回来,你还要拿走?”戚母的声音锐利。 戚许低着头,衣袖里的银子就像针扎在他的心口,若是娘不说这话,他就会拿出来,但现在他不想给了。 “老大,不是爹不给,还指着这个过年呢,而且沈家能缺这个?”戚父也皱眉说道。 戚母端了鸡汤过来,拉过小儿子,背对着戚许,一口一口的喂着。 鸡汤很香,应该煨了很久,但别说喝了,似乎多看一眼都是戚许的不对。 这场景倒不是他离家才有的,曾经也这样,但他一直觉得弟弟小,家里穷,好的东西给他是应该的,可现在他却迷茫了。 “沈家就让你回来,也没让你带点什么?”戚母还是不死心的问道。 戚许摇摇头:“娘,我是去干活的,人家是付了钱的,愿意让我回来一天,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别给我拽这个我听不懂的,怎么你觉得你上了高枝了?看不起家里了?”戚母站起身,看着他说道。 “好了,孩子难得回来,先让他吃饭!”戚父终于开口。 戚许食不知味的扒着碗里的饭,突然特别想要快点离开。 “老大啊,当初沈家是花了钱,但也就五两,你去干上几个月的活,也差不多了,后面你可以问问是不是能有工钱?”戚父看着他问道。 这段时间,家里有了银钱,又不需要种地,这种日子原来没过过,自然不敢想,现在过上了,自然就想的多了。 “爹,我是落了契的。”戚许放下了碗说道。 “你以为养大你不需要银子啊,不过是五两,怎么就能把你买走了?”戚母走上前,一把拿过他的饭碗,放在了一边:“这么多年的米,你就忘了?” “这五两银子买的不是我,是弟弟的命。”戚许轻声说道。 “怎么?当初是你自己说有人去做契兄弟,你也愿意,现在又怪我们了是吗?”戚母问道。 戚许深吸了一口气:“娘,我伤了腿你看不出来吗?沈家给我瞧病,也花了银钱,我还没法干活,你觉得那五两真的值吗?你会算账,人家也会。” 戚母还要说什么,戚父站起身拉了她一把,将饭碗端回了戚许的面前:“儿子难得回来,你少说两句。” 他终于有了一丝亏欠之意,却又难掩心底的不满,重重的叹了口气。 沈书元从学堂出来,看到站在门外的戚许微微一怔,昨天父亲就说了让他今天回家,难道有事耽误了? 他走到戚许身边:“爹不是说让你今天回家吗?没回去?” 戚许低着头摇了摇,他回来的一路都在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曾经他在家爹娘就是这样的,为什么现在他却觉得不满了?难道真的是沈家的日子太好,让他忘了本? 沈书元感受到了他情绪的低落,有些不解:“家里不好?爹不是说会给你些银钱吗?不够?” 戚许从袖袋里掏出了二两银子:“这是爹给的,让我给家里。” “怎么没给?”沈书元不解。 “不想给……”戚许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他不知道沈书元会怎么看待自己。 沈书元停下脚步,认真的看着戚许:“怎么了?” 戚许咬着唇,看着手里的银子,犹豫了半天递给了沈书元:“我不想给,你帮我还给爹。” 沈书元看着手中的银钱,心里却有了计较,当初戚许会来当契兄弟,他也知道缘由,也见过戚父。 戚许的为人他了解,虽然会觉得不该收爹的银钱,但既然收了,他肯定会给家里的。 既然回去了,却没给,只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第17章 戚家人上门了 晚上一直等到用完膳回屋,沈书元才轻声说道:“银子我没还给爹,我想先和你聊聊,万一还想给呢?” 戚许抿了下唇:“我觉得我有些小气,好像不太对……” 沈书元拉着他坐到桌边:“我看书,不和你说话,你自言自语说一说,好不好?” 戚许坐下,却没开口,而沈书元就像他说的,真的低头温书和往常一样,房间里只剩下翻书的声音。 这声音却给了戚许极大的安全感,让他渐渐放松。 “爹和娘,好像一直都比较喜欢弟弟,我是哥哥,自然应该事事让着他,而且他小,家里的活本就应该我做。 我原来总觉得,我小时爹娘应该也会对我这么好,这是我年岁小,记不清了。 家里有肉他先吃,有鸡汤他先喝,有新衣服……哦,不对,我也有新衣的,因为弟弟能穿我的,而我不能穿他的。 可……” 戚许顿了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慢慢说道:“我的衣服都是最差的料子,如果有好料子,没穿两天,娘就会说衣服小了,要改给弟弟穿。 现在想想,那些料子好的衣服,本来就做的小,可能本也没准备让我穿多久……” “我今天回家,还故意瘸了腿,但他们都没人问一句,但我故意瘸腿让他们担心,确实也不应该……” “我还说谎骗他们,没把银子给他们,我是不是太坏了,居然这么斤斤计较……” 沈书元将书放下,微微叹了口气。 “六亲不和,有孝慈。”他看着戚许:“你有没有想过,这不是你的问题?” 戚许不解的看着他。 沈书元却轻声说道:“你会去反思你的爹娘,应该是看到了对比吧?那个对比就是我家,对不对?” 戚许微微点头。 “可是娘对你算不上好,至少和我比,算不上……” “你是他的儿子,她对你好是应该的。”戚许急忙说道。 “嗯,所以你用我们来对比,本来也不公平。”沈书元说道。 戚许低下头:“我知道,是我太过计较……” “不,你没懂我的意思。”沈书元说道:“六亲不和,有孝慈,是说,如果一个家庭和睦温馨,自然不会有人,把需要和睦需要孝道挂在嘴边,反而是不和之后,才会有人提。” “我家是独子,对比不出什么,但就像你说的,你不是娘的孩子,娘就算心中不喜,在穿衣用度上,也没有过分苛责,而你家却恰恰相反。” “你看,你在我家这么久,爹娘可有提过以后需要你尽孝,可有提过需要你恪守本分记住身份,可有提过你就是低我一等? 就算娘不喜我们住一起,也是要收拾出西厢,让你单独居住,而不是委屈你,去睡柴房不是吗?” “这就是我说的,六亲不和,有孝慈,越是没有付出,反而越是苛责。” 戚许想到爹娘今天说的话,心情又更加低落了几分。 “戚许,你是落了契在我家的。我是要考取功名的,你知道意味什么吗?”沈书元问道。 戚许摇摇头,又点点头,意味着他总有一日会离开。 “意味总有几年,我们会离开欶县,爹和娘应该不会放心我独自外出,总会陪着我高中之后,才会回来,你会跟着我一起走。” 戚许抬头看着他,似乎有些不解,又似乎有些期待。 “这么久的时间能让你想清很多事,我有很多的大道理可以说给你听,让你去原谅你的爹娘,但,你又不准备做圣人,何必苛责自己,成全他人?” “可娘说的也对,我吃了家里那么多年的大米,也该补偿他们。”戚许低着头,轻声说道。 “这些年你在家都是吃喝懒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沈书元问道。 “自然不是,该干的活,我很小就开始干了。”戚许摇头说道。 “所有,你付出了价值,得到了回报,虽然一家人如此算不该,但是他们先算的。”沈书元呼出一口气。 眼前之人若不是戚许,他定不会这么说,孝道之意,岂能如此计较,不说养育之恩,就是生育之恩也当断指偿还。 可此刻他心中有气,戚家人欺负了这么好的戚许,失了这个儿子,是他们自己造下的业果。 沈书元微微垂眸,就算这业果报在了自己身上,他也不希望戚许再回去。 他舍不得! 沈书元站起身,走到戚许的面前,抬手将他抱进怀里:“戚许,你和我们有缘,不然落契的为何是你,那个家不想回去便不回了。” 戚许咽了下口水,抬手抱住沈书元的腰身,微微点头:“好!” 谁知两天后,戚许去了店里,戚家人却上门了。 学堂已经放了年假,沈书元正在家温书,听到沈母打开门的声音,便站到院中看着门外。 “沈夫人是吧,我们是戚大的家人。”戚父拉着小儿:“喊人!” “慢着……”沈母可不是沈岭,她才不在乎什么沈家的脸面礼节,她只在乎自己的儿子。 “你们来这做什么?前两日不是让戚许回去过了吗?”沈母冷声问道。 这契兄弟她当初就不愿,若这家人还总是纠缠不清,只能让戚许回去了! 夫妻二人听到戚许面面相觑,随即猜到应该是自己的大儿子,便又抬头笑着说道:“我们是看他腿上有伤不放心,这才想来看看。” 沈母还想说什么,沈书元走上前,示意母亲先回去。 “娘你进屋吧,这里交给我。”沈书元微微颔首,给了沈母一个眼神。 沈母本不愿意,但看出儿子的强势,便也只能作罢,走回院中,站在主屋门前看着,准备有任何不妥就上前轰人。 “沈少爷,我们见过!”戚父笑着说道。 “确实,落契那天是你来的,但既然落契已了,你们还来这里做什么?”沈书元冷声问道。 “儿子前两天回家,我们这不是担心他的腿伤吗?”戚母也弯着腰:“我们想着,也快过年了,老大估计不方便做事,我们夫妻二人也能来给帮帮忙啊。” 沈书元确实没想到,这家人居然是准备都住进沈家来,此刻他无比庆幸,那天晚上没有劝说戚许心善。 第18章 百寿图的赏赐 沈书元淡淡笑了下,冷眼看向站在门外的三人,孩童尚小自不懂事,但跟着这样的夫妻二人长大,只怕也无甚出息。 “你们知道什么是契兄弟吗?” 沈书元面无神情,却冷冽异常:“说的好听是嫁进来,说的难听是卖进来,生死都和你们无了关系。” “谁说的,契兄弟等于是结为亲家,谁说是卖儿子了!”戚母立刻反驳道。 沈书元点点头,其实她说的没错,一般确实是这样,而且还有的双方成亲之后,依旧会以姻亲走动。 “你说的没错,可那样的契兄弟可不会落契,只办仪式,也要不了五两银子!”沈书元冷冷说道。 “你们,你们当初可没说清楚,你这是行骗,我们能去官府告你的!”戚母梗着脖子,心虚的说道。 “可以。”沈书元点点头:“你们尽可以去闹,了不起契书作废,你们退还五两银子,我们把人换还给你们。” 听到要退银子,夫妻俩对视了一眼,戚父说道:“我家儿子在你家干了那么久的活,也是需要工钱的。” “算账?他来我家的吃穿用度,生病寻医,还有那五两银子的利息钱,都要算算清楚……”沈书元的眼神越发的冰冷。 那晚他听完戚许的话语之后,只是觉得他受了委屈,才会劝他暂不归家,但也想过日后,还是要劝他回去。 父母子女之间,哪有真正的怨怼。就算父母真的做错了事,子女也该体谅,为其尽孝。 何况只是兄弟之间的吃醋之举,一碗水端平本就不易。 可现在他却越发觉得戚许珍贵,有这样的爹娘,他还能有那样的秉性,真的是太难得了。 戚家夫妻两听到他这么说,心里都没了底,他们当初确实为了多些银钱,等于答应的是死契,和一般的契兄弟确实不同,所以他们压根没敢和老大说清楚。 前两天也是看到人回家了,才在琢磨,难道沈家不清楚,当初签的不是死契,才想着来碰碰运气,若是可以,这个年不就能省下一笔银子。 他们俩抬头看着站在台阶上的沈书元,自知理亏,也不好再说什么,看他也没有退让的意思,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沈书元看到人离开,关上院门,回到了沈母身边。 “这一家是什么人,他们要是这般胡搅蛮缠,把戚许退回去,不然这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你!”沈母焦急的说道。 “娘,这件事我处理,你回屋歇着吧,我去趟店里。”沈书元害怕他们并未回家,而是会在门口等着戚许。 戚许心善,到时反而麻烦。 戚许正在看店,就看到沈书元走进了门,他赶紧起身:“家里出事了?爹出去了,要过会才回来。” 沈书元摇摇头:“你爹娘带着弟弟来了家里,我骂走了。” 戚许愣住了,这句话里的意思有些太多,他一时理解不了。 沈书元看了他一眼:“我只是来和你说一声,怕你回去的时候,他们在门口等着,你不知应对。” “他们在等我?”戚许愣愣的问道。 沈书元听到这句,手指微蜷,看来戚许还是在乎家人的,他今天是不是做的太过决绝,他若知道他说的话语,会怪他吗? “我不知道,可能走了。” 戚许点点头,走到沈书元身前大量了两眼:“他们没有为难你吧?哦,对了,娘是不是生气了?” 沈书元点点头:“是有些不快,我先回去了,等下爹回来,这件事你和他说下。” “当然不说也行。” 以爹的性子,若是晚上一起回去,戚家人还在,他也应该会留下戚许和他们说话,而不会陪同才是,所以知不知道也不那么重要。 戚许此刻脑袋懵懵的,他不知道爹娘为什么要来,而且还带着弟弟,从余县过来不近,他们是走来的吗? “他们带腊肉了吗?”戚许卡劳沈书元要走,连忙问道。 沈书元摇摇头,随即问道:“你若是想吃,家里也腌了,晚上让娘给你蒸。” “哦,不是,我就随口一问……”戚许连忙摇头。 “你看店吧,我回去了。”沈书元此刻也不知道怎么面对戚许,急匆匆的走了。 刚进家门就看到主屋似乎有客人,他以为是戚家又上门了,快步走了过去,都没来得及敲门。 谁知坐在里面的是王夫子。 “夫子!”沈书元连忙行礼。 “清知啊,你这在家里规矩不好啊!”王夫子摸了摸胡子说道。 “夫子教训的是,学生知错了。”沈书元认错道。 沈母猜到儿子是因为什么,连忙说道:“你刚出门,王夫子就来了,他说有事找你,等了半天了。” “夫子,去学生屋里?”他问道。 “也好,那沈夫人,老夫先行一步。”王夫子点了点头,就跟着沈书元,去了他的屋中。 他走进门,看了看沈书元的书桌,微微点点:“今日过来,是百寿图的事,有结果了。” 结果? 沈书元不解,喜欢或者不喜,都已写完,还需要什么结果? 王夫子递出手中的一个木匣:“贵人赏的,我没看,也不知道是什么。” 沈书元弯腰双手接过,当着夫子的面打开,里面是一锭金元宝。 “呵呵呵……”王夫子摸了摸胡子:“到底还是俗物,有些可惜。” “人于世间,本就无法免俗,俗物也有俗物的好处。”沈书元说道。 “也对,明年应试,入住县学都需要,也好,也好。”王夫子点点头:“东西送到了,那老夫就先走了。” 沈书元连忙将他送到门口,才有返回了屋中。 刚才匆匆一瞥,他就看出金元宝似乎有些不同,他拿出细看,底部的官印确实没有见过,他思量片刻,便将东西收好了。 戚许内心忐忑,随着沈岭到了家门口,还四处看了看,却发现并无人在等待自己,也说不出此刻的心情,是轻松还是失望。 他走进门内,就看到了站在门前的沈书元,他微微摇头。 沈书元颔首示意知道了,便转身进了屋。 第19章 沈母心软 沈母还在厨房做饭,戚许也去帮忙了,沈书元拿着木匣走进了主屋。 “爹,今天夫子来了。”沈书元将木匣递出。 沈岭不解打开看了眼,随即睁大眼睛,将金元宝拿出细细看了起来。 “这制式,是官银,我们不能随便用的。”沈岭说道。 “嗯,而且底部的官印,也很特殊。”沈书元说道。 沈岭将金元宝翻过来查看,点了点头:“确实,但不是伪造的,确实是官银。” 沈书元垂眸说道:“前段时间,夫子让我写了百寿图,说是有贵人看上了我的字,这个就是赏赐。” 沈岭了然的说道:“既然是贵人,可能不知道,百姓不能直接用官银。” “爹,我怀疑不管是不是官银,这都不能随便用,这个官印,我怀疑是宫里的赏赐。”沈书元轻声说道。 “什……”沈岭赶紧压低音量,又低头看了眼:“这么说也有道理。” 宫里的赏赐本来就不能随便使用,这是一种殊荣,就应该收在库中好好保存的,拿出来做赏赐,也说的通。 “那就交给爹收着吧。”沈书元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他走到厨房门口,就听到沈母正在说话。 “戚许,我再和你说一遍,你也好,你家也好,要是挡了我儿子的路,就别怪我和你们拼命!” “也怪我,当初就应该再坚持一点,要什么契兄弟……” “别以为你现在不说话,乖乖烧火,我就能信了你……” “之前还觉得你是个好的,现在看看你爹娘,你能是什么好种……” “大过年的,带着儿子居然就要住进别人家里,你那天回家是不是就这么撺掇他们的?” 沈书元走进厨房:“娘……” “你来这做什么?等下就好了,你去温书,好了,娘喊你!”沈母笑着说道。 戚许坐在灶前,炉口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就算这样,他的脸颊还是透着一丝无力的苍白。 沈书元张了张嘴,但此刻他说什么,都可能是火上浇油,只能叹了口气,退了出来。 晚饭做好,四人坐到桌前,沈书元掏出那二两银子,放在桌上。 “这又是什么?”沈岭刚端饭碗,看到这一幕,又放下了饭碗。 “这是爹那天给戚许的银钱,让他带回家的。”沈书元将银钱递给戚许:“自己还。” 戚许伸手接过,站起身,将银钱放到沈岭的桌前,抿着唇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这是我给你的,让你给家里人,为何不给?”沈岭拿起银钱看了看,不解地问道。 沈书元看了一眼沈母,才对着沈岭说道:“他不想给,那就不给。” 说完这句,沈书元就端起了饭碗,沈岭也不再问,他知道自己儿子是不准备继续说了。 沈母再疑惑,此刻也不好开口,只能低头吃饭。 戚许坐回桌边,看着碗里的白米饭,麻木的往嘴里塞着。 “对了,今天煨了鸡汤,在小炉子上,戚许你去端来,小心点,别烫着。”沈母开口说道。 戚许赶紧放下筷子,点点头,就出去了。 他小心地端来瓦罐,放到桌子中间。 沈母站起身,揭开瓦罐:“今天是个整鸡,戚许也能有个鸡腿。” 戚许正在塞饭的手顿了下,刚才在厨房被一顿骂,结果现在鸡汤里,还能有自己一个鸡腿? “怎么了?”沈母正在分肉,看到戚许撞掉了筷子,出口问道。 “我,我再去拿一双。”戚许低着头,冲了出去。 “那天他回来,说他家煨了半只鸡,他娘生怕他要吃,连看都没给他看一眼。”沈书元淡淡地说道。 “什么玩意,就算来我家当契兄弟了,孩子回家了,肉不够分,一口汤总有的喝吧?”沈母立刻就不乐意了。 都是为人母,怎么还有不心疼孩子的? “他说他故意瘸的厉害,可他爹娘都没问上一句,所以这银子,他不想给。”沈书元继续说道。 “这是爹娘吗?你早点和我说了,今天他们还敢上门,你看我用不用扫帚给他轰出去。”沈母气愤的说道。 这时戚许正好进屋,只听到轰出去,僵直了腿,半分也不敢动了。 “来戚许,用大碗喝,多喝两碗,今年你爹寄卖货物赚了些银子,我还定了几只鸡,明天就送来,这个年关每天都有鸡吃!” 沈书元低头吃饭,不再说话,他知道娘一直都是嘴硬心软,加上戚许一直本分,她知道了定然会心疼的。 戚许诚惶诚恐的接过沈母递来的碗,匆匆看了一眼沈书元,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沈母盯着,一口不漏的把汤喝完了。 吃完饭,戚许收拾了东西去洗碗,沈岭才开口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嗯,还有些别的,戚家应该溺爱小儿,戚许老实,只知道干活又不会哄人,父母偏颇,他也只能受着。”沈书元说道。 “今天来的时候,说的多好听,担心儿子的腿,我呸!”沈母翻了个白眼,有些后悔今天没有发挥。 “娘,他们那样的人,你和他们对峙,反而有失身份,没必要。”沈书元安抚道:“只是以后,别对戚许说那些伤人的话了。” “哎哟!”沈母轻轻打了下自己的嘴:“你又不说,我怎么知道……” 沈父这才听出,戚家人今天来了家里。 “他们也真知道得寸进尺,还好那天戚许银钱没给他们,不然以后估计没完。我也就是看戚许本分,以为他父母都是这般,想着当做亲戚走动走动也无妨,如今看来,真是歹竹出好笋。” 沈书元忍住笑意:“我去劝劝戚许。” 沈母有些懊悔的说道:“这都什么事。” “以后对戚许好点就行了,那孩子是知道感恩的。”沈岭将二两银子递给了沈母。 沈母知道,这是给自己下台阶用的,便点了点头:“还好,新衣新鞋都给他做了,不然此刻,我又该难受了。” 沈岭笑着摇头:“戚许来了之后,家里也好起来了,他和我们确实有缘。” 沈母点点头:“我知道,我以后不说他了,还不行吗?你们这父子俩,就知道给我穿小鞋!” 沈书元走到厨房,看着在干活的戚许,走到他的身侧:“碗,我是可以洗的。” “不用,你去温书,娘都让我用热水洗了,也不受罪,你洗什么啊。”戚许赶紧摇头。 “你原来在家,这个时节洗碗,都用冷水吗?”沈书元轻声问道。 戚许洗碗的手一顿,随即点点头,不再说话。 沈书元叹了口气:“那我今晚多安慰你几下。” 戚许的耳垂渐渐泛红,轻轻点了点头,就专心洗碗了。 第20章 偏爱 晚上两人坐在桌边温书,戚许也争气这段时间已经认了不少字,虽然还写的不好,但简单的一些账目,已经能看看了。 “你的手……”沈书元看了一眼,微微叹了口气:“稍微爱惜自己一点。” 戚许低头看看,不好意思的笑了下,今年已经不错了,往年这时候手指都因为冻疮而肿了起来,有两年厉害的时候,还会裂口。 “戚许,让你来,是干活的不假,可也不是说,你不能用稍微对自己好一点的方式做。”沈书元说道。 戚许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在意的笑着说:“可清知前两天你不才说,偷奸打滑之人不可取吗?” 沈书元摇摇头:“教你点东西,就是让你来堵我嘴的?” 戚许将手放到桌下,笑了笑,他是不太在乎手好不好看,但他却在意沈书元说这件事。 沈书元摇摇头:“爹明天也就闭店了,家里要开始忙着过年的事情了,明天你也多看着娘一点,该用热水的地方也别省着。” “我今天听爹的意思,扫尘,他找了人,想让娘也轻快些。”戚许笑着说:“我帮着打打下手就行。” 沈书元点点头,这一个月,爹挣了些银子,以他的性格确实不会苦了家里人。 “你就听爹的安排吧。” 沈书元不再说话,低头温书。 戚许点点头,也提起笔开始习字。 晚上两人洗漱完,上了床,沈书元才凑到戚许的身边:“手给我。” 戚许不解,抬起手,沈书元不知道抹了什么,开始用双手帮他揉捏。 “还是要好好养养,才多大啊,这双手要用一辈子的。”沈书元掩饰着自己内心的心疼,说着看似有逻辑的道理。 戚许的喉结上下滑动,外面的烛火已经熄了,床幔也已经放下,漆黑的环境中,他看不见沈书元的脸。 只能感受到他的双手,在自己的手上来回揉搓,力道不大,却温暖柔软。 他的动作很细致,若不是他知道,自己的手现在是什么模样,他都会怀疑,沈书元是在抚摸这世间最美的珍宝。 沈书元不知道想到什么,轻轻笑了下:“你来我家的那天,看我的眼神,我当时不太喜欢你。” “眼神?”戚许不解。 “是我想多了,你能有什么眼神。” 沈书元主动解释,当时的他心中也有所排斥,但为家分忧,是他该做的,所有便先入为主了。 但当天戚许就让他改变了想法,这个人到底是有多好啊,才能让他那么快的就改变了看法。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下,随即又揉搓起来,当然是这世间顶好的。 “好了,以后每晚我都帮你揉一揉。”沈书元说完顿了下:“你别和娘说。” “嗯!”戚许嘴角微弯,这种背着长辈做坏事的感觉,让他很喜欢。 更何况,他知道这是沈书元的偏爱。 “躺下吧,我身子都凉了。”沈书元轻声说道。 戚许赶紧抬手将人抱进怀里,用手搓着他的背:“怪我,别冻坏了。” “也没那么冷。” 身子坐在被子里,手上还一直在用力,虽然说冷,但也还能承受。 戚许感受到他背暖了起来,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时之间床榻间寂静无声。 他抿了抿唇:“揉手就是安慰了吗?” “嗯?”沈书元的声音已经有些黏糊,看来若是他不说话,就睡着了。 戚许赶紧噤音,不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沈书元等了会没听到声音,才开始动脑子想刚才听到的话,终于像是明白了什么,他微微一笑,却依旧未动,而是闭眼睡去。 很快便到了除夕夜,沈家人口少,在这也没亲戚,只需要自己家里聚一聚便行。 “戚许,第一次在我家过年,若有什么想要的,你就直说。”沈岭今天开心,年前的账都收了回来,今年是能过个好年了。 做生意的人,多少都有些迷信,他总觉得今年的好运是戚许带来的,所以自然对他就更好一些。 戚许不好意思的揉揉后脑勺:“谢谢爹,我不缺什么。” “爹想过了,明年啊,店里生意要没什么问题,每个月就给你点工钱。”沈岭说道。 “不,不用的,爹,我不需要。”戚许急忙说道,收了工钱总觉得就生疏了。 “爹改口,不是工钱,是例银,你也大了,存些银钱,若是想要买点什么,也方便。” 沈岭知道戚许,若是真的需要什么,只怕也不好意思开口,男孩大了,身上一点银钱没有,也不合适。 沈母也跟着点点头:“是啊,该收着,元儿也是有的,不说别的,就我和你爹的生辰,你不得备点礼物?” 戚许张了张嘴,转头看向沈书元,还有他的生辰,自己也该备礼的。 沈岭看戚许不再说话,就知道他是接受了,本还想提点两句,但想到今天是过年,便又作罢了,以后多的是机会。 除夕的晚上需要守夜,一家四口坐在火炉前聊着天,沈家虽然不算是书香门第,但和戚家还是多有不同。 戚许看着坐在他们三人的谈吐和见识,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的格格不入。 往年这时候,爹都是喝着温好的酒,偶尔让娘再去热点小菜。 弟弟在一边疯跑,而娘就追在他的身后哄着,希望他能歇一会。 自己则一直在忙前忙后,但到底在忙些什么,此刻这记忆居然有了几分模糊。 “戚许?”他的耳边传来呼喊,他才回神的看向沈书元。 “我们再说,你明日要不要回去拜年?”沈书元轻声问道。 父母于子女的牵绊就是这样,不是一句不想见便能消除的。 戚许看着他们三人的目光,缓缓低下了头,他不想回去,但此刻他却不敢说。 百善孝为先,他就算没读过书都知道,虽然之前的事情,沈家都是向着他的,但若是他直接说了不回去。 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过于忘本,毕竟亲生父母他都能随意舍弃,更别说是他们了。 沈书元似乎看出他的犹豫,微微一笑:“大年初一给父母拜年是应该的,但戚许的父母不就在这吗?” 戚许抬头看向他,正好看到沈书元回望他的视线。 这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种情感,这种情感叫做——偏爱! 第21章 连句好话,他也不配吗? 年初一的早晨,沈书元还是早早便起了床,他要去夫子家拜年,沈岭一般也都会陪着一起去,以表尊敬。 戚许今天没什么事,新年期间也不需要清扫,所以他便在房里习字,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他走出去就看到了自己的父母站在门外。 这一刻他心里浮现了一丝的恐慌,他不知道他们在这是为什么。 “戚许!” 没给他犹豫的机会,沈母开口喊他了。 戚许走出去,看着门外的三个人,有些局促的看了眼沈母:“娘……” “大过年的,既然来了,你们就说会话,把他们领到你屋里去吧,中午就在家里吃点。”沈母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戚许低着头,将他们领进了屋里。 戚父一进屋就上下打量,还走到桌前翻了翻。 “别随便碰,那都是清知的东西。”戚许开口说道。 “攀上高枝是不一样啊,家里冬天屋顶漏雨,都没人修,你倒好,在这吃香的喝辣的。”戚母抱着幺儿,撇着嘴说道。 戚许低着头,轻声说了句:“娘,你把我卖了,还指望我回去干活吗?” “你!当初是你自己说的,我们也是为了帮你弟弟看病,怎么现在却是我们对不起你了?”戚母的声音尖锐,刺的戚许心口发麻。 当初是他提议的,他也不觉得卖了他怎么样,他也确实不曾为了这件事,怨恨父母。 但都已经卖了,还来指责他做什么呢? “你这是在习字吗?”戚父也不识字,指着桌面上摊开的纸问道。 “学点字,不至于出去了被骗。”戚许说的含糊。 戚母还准备说什么,戚父瞪了他一眼:“我和你娘在家想了想,当初收了沈家五两银子,确实是多了。” 戚许不解的皱眉,爹难道还准备还些回来? “所有我们想着,把你弟弟一起送过来,你弟弟岁数虽然小,但也不是什么都会,也能多少帮些忙。” 戚许不解的看着戚父,又转头看了看被娘抱着怀里的弟弟。 这点爹倒是没瞎说,穷苦人家的孩子,再娇宠也不会十指不沾阳春水,但弟弟年岁尚小,他能做什么? 而且被娘宠的,干什么都要哄着他,沈家谁会哄着他? “弟弟能做什么?沈家寅时就要起身,担水劈柴生火,弟弟起的来吗?”戚许问道。 “寅时?起来那么早做什么?冬天的话,天都没亮呢!”戚母抱住幺儿:“你弟弟年岁小,这些你做就行了,他白天帮帮忙打打下手。” “沈家都是这个时辰起来,他睡着不起合适吗?”戚许问道。 “这个你去和沈家人说说,他们会理解的,孩子还小,自然是起不来那么早的。”戚父走到他的面前,搓着手。 “爹,我又不是来做少爷的,我凭什么去说这个?”戚许有些无力的说道。 “怎么,你现在能住大房子了,能识字了,你就看不上我们了是吧?要不这样,你和我们回去,把你弟弟留下!”戚母说道。 戚许诧异的看着母亲:“他留下做什么?连寅时起床都做不到,沈家会要他?” “我不管,我就是要把你弟弟留下。”戚母翻了个白眼,不再理睬戚许。 “爹,娘,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们,有些不可置信的后退了半步,上次回家,他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知道,是因为他感受到了偏爱之后,觉得他们对弟弟更好,自己心里不平衡了。 上次他们寻来,他并未相见,看到清知似乎有些怨气,只以为是他心疼自己,和爹娘有了些许冲突。 这时他想起了沈母说的那些话,当时他心情低落,并未仔细听,似乎确实提到爹娘准备全家一起搬进来。 现在看来,他们是回去商量了下,知道一起来不太现实,所以决定只把弟弟送过来。 沈书元和沈岭回到家,看到沈母对着他们招招手,二人不解,便一起进了主屋。 “戚家人又来了,此刻在你屋里,有半个时辰了,一直没出来。”沈母语气冰冷。 大过年的,到别人家,不说带点礼物上门,这年总该拜的吧? 沈母还特地准备了红包,想着戚许弟弟要是给自己拜年,怎么也该给些压岁钱,结果人家倒好,压根没来。 “这一家子,真是祖上积德,得了戚许这么好的孩子。” 沈书元听到娘这句话,就知道她没有怪到戚许身上,神情稍微放松了一些:“我去看看。” “别去!”沈岭拦住他:“我去看看!” 沈书元拦住了他:“爹也不用去了,说到底这是戚许的家事,让他自己处理吧。” 他自然有自己的考量,若是爹动了怒,家里最近是有些余银的,别直接丢出去,连着戚许一起被扫地出门了。 就算不会这样,他若是说了重要,以后戚许若真的想要回家,只怕…… 沈书元看了眼门口,他以后会想要回家吗? 他眼眸微垂,应该要回的,等到自己高中,给了他一笔银钱,让他离开,他不回家能去哪呢? 娶妻生子? 就算如此,戚许的为人,也定然不会不顾父母…… 戚许此刻正在屋中和爹娘对峙,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爹,曾经你教过我,受人恩惠当永世铭记,沈家当初给的银钱不少,不仅救了弟弟,就连家里也能安稳过年……”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戚母打断了:“那又不是白给的,我们不是把你给他们家了?” 戚许抿了下唇:“别人凭什么白给你银钱?” “你……”戚母无话可说,狠狠地瞪了戚许一眼。 戚父低着头,自己婆娘说出来投靠沈家的时候,他也是拉不下脸的,但看到儿子回家,就猜到沈家现在应该比当初好点。 他们靠种地为生,每年也就只能管个温饱,若是老天爷动怒,就连温饱都是问题。 好不容易大儿子攀上了高枝,拉扯拉扯自己家人也是应该的吧? “老大,我们才是一家人,你也要为了我们考虑考虑啊。”戚父抬头看着戚许说道。 戚许低着头,叹了口气:“爹,若我们不是自家人,我为何会同意给人做契兄弟,你将我低下,一分傍身的钱都没给我留,你真的当我是自家人了吗?” 这话说的怨怼,若是平时戚许也说不出口,但今天,他是真的难过了。 自己可以把所有都给爹娘,给弟弟,他们可以吝啬的什么都不给,但只是一句嘴上的问候,他也不配吗? 第22章 沈岭出面 沈母打开门看了一眼,随即回身叹了口气:“这都该中午吃饭了,这家人还没走,这饭还吃吗?” 沈岭拍拍衣袖:“吃,不用管他们,不请自来,难道还能是客人?” 沈书元担忧的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戚许嘴笨,还不知道会不会被欺负了。 戚许弟弟闻到了外面的饭香,拱着身子从戚母怀里钻出来:“娘,我要吃饭。” 夫妻二人看了一眼屋外,沈家到现在都没人过来,看看时辰确实也是午饭的点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站起了身。 戚许看了一眼屋外,看到站起身的爹娘,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还请爹娘将银钱还给沈家,我随你们回去。”戚许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你觉得你这样……”戚母指着他,愤怒的呵斥,但还没说完,就让戚父打断了。 “你现在已经会用银钱来威胁我们了?”戚父声音平淡,但其中却满是职责。 “正值年关,爹娘上门是为了拜年吗?你们可有带礼品,从进门开始,可有去给家中主人拜年?全然没有,又有何脸面出去吃饭?” 戚许心如死灰,沈家他是定然留不得了。 清知…… 他眼神哀伤,双唇紧紧抿着,只能是这一生的黄粱一梦了。 沈书元推开门,就看到了跪在屋中的戚许,他眼眸一暗,看了一眼屋里的另外几人。 “他是你哥哥。”他并未对戚家夫妻说话,而是看着他们的小儿说道:“你为何都不帮他?” “他是哥哥,可他犯错和我有什么关系?”戚许的弟弟不解地看着沈书元。 沈书元点点头,看向了戚家夫妻:“他是他哥哥,用自己换的银钱救活的,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都不和他说吗?” “我们说没说和你有什么关系?更别说我们说过了!”戚母翻了个白眼说道。 沈书元点点头,走到戚许的身边,将他拉起:“吃饭了。” “我也要吃饭!”戚许的弟弟开心的拉住戚母的手腕:“娘,我也要吃。” 沈书元却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只是用力的拽着戚许的胳膊。 戚许第一次反抗了他,挣脱自己的胳膊,抿着唇,低着头,不说话。 “老大,人家沈少爷亲自来请你,你这是在干什么?”戚父故作威严的说道。 沈书元却没有再强求,只是淡淡的说道:“既然喜欢跪着,那就跪着吧,不让你起就别起了。” 戚家夫妻没想到沈书元就这样走了,他们对视一眼,都去拉戚许:“起来啊,你这是给谁看的?” 戚许纹丝未动,戚父的火气也上来,直接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脸上:“人家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干嘛?你也准备当泼出去的水?” 戚许弟弟一开始还拉着娘的胳膊,想出去吃饭,看到这巴掌也不敢再说话,只能怯弱的拉着娘的衣袖,躲在她的身后。 沈书元自然听到了声音,他迈入主屋,看了沈岭一眼,低下头什么都没说,坐在了桌边。 “不行,之前的银钱也别要了,这么久戚许也做了不少事情,帮了不少忙,虽然按照工钱算,也不用不到五两银子,就当打赏他们了,让他们走吧。” 沈母就算心疼戚许,却也不希望这一家子往后再闹,那耽误的是自己儿子的前程。 沈岭看了一眼沈书元,看他沉稳的吃着饭,便知道他也是同意了,放下筷子,走了出去。 戚父还在训斥戚许,就看到沈岭走了进来,他立刻摆出笑脸:“你看这孩子,太倔……” 沈岭看了一眼跪的笔直的戚许,转头看着戚父说道:“大过年,你们既然需要戚许,那就带他回家吧,之前的银钱我们也不要的,契书也一并带走,你我两家就当从没见过。” “不是,不是,我们哪是来带戚大走的啊。”戚母赶紧说道。 沈岭眼神冷淡:“那是来干嘛的?你要明白,戚许进了我们沈家的家门,生杀都随的我们,你们凭什么进这扇门?” 戚母拉了拉戚父的衣袖,戚父清了下嗓子,梗着脖子说道:“他是我们家的儿子,从小养到大,哪是五两银子就能买走的。” 沈岭笑着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就见官吧,我们没空和你们多牵扯,之前牵头的媒人,我也会一并告了!” 听到这话,戚家夫妻终于急了,哪有说媒还连累媒婆的,这传开了,别说戚许,就是自家小儿,以后说亲都会有问题的。 “不,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戚母放柔了声音,还想多说两句。 沈岭没有搭理她:“要不就从我家滚出去,你们和戚许这辈子也就缘尽了,要不就带着戚许滚,要不就见官,我没有多的言语给你们,若不是过年,我非要叫人给你们打出去。” “本想着是种地的本分人,现在看来居然是市井泼皮一般的作态。” 戚父这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靠的是双手吃饭,邻里之间的评价也算不上差,要不当初找契兄弟的时候,也不可能谈妥的那么快。 谁知道,现在却得了个市井泼皮的评价,瞬间就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 此刻若是还带了戚许走,就算沈家不会去见官,媒人的那张嘴,只怕也能传的远近皆知。 戚母此刻也没有了气势,她之前就是觉得沈家是读书人,顾着脸面,应该是好说话的,谁知道对方却如此强势。 “见官,谁怕谁啊,你家儿子还要考取功名,以后定会有影响。”戚母嘴硬的说道。 “原来是觉得可以用儿子的功名拿捏沈某人?那真是对不住了,契兄弟不少见,而且还是你们毁约在先,和我儿有何关系?正好还能毁了这契约,永世无忧。”沈岭一甩衣袖。 “我数到三!快些做决定!” 戚家夫妻两人对视了一眼,拉着小儿,灰溜溜地低头走了,全程都没再多看一眼戚许。 沈岭看了戚许一眼,并没有让他起身,转身回到主屋吃饭去了。 第23章 沈书元的安慰 沈书元吃完饭,和父母打完招呼,就回了屋子,戚许还在屋里跪着,他转身关上了门,并没有看戚许,走到桌边温书去了。 戚许双手紧握,低着头,父母在时一直挺直的背脊此刻已经微弯,似乎受尽了委屈,却又不知如何发泄。 沈书元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看一眼手中的书,才发现拿反了。 他站起身,又推开门出去了。 戚许听到他的离开的脚步,用力抿着双唇,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此刻的他就像一只做错事情的狗狗,不知道主人会不会就此不再要他。 “吃饭!”沈书元端着碗回到屋里,碗里已经堆满了菜,他坐到桌边,轻声说道。 戚许抬头先看见了碗,又转头看向了他,看到他眼神中的淡漠,又紧张的低下了头,不知道应不应该起身。 “戚许,如果你总是不听话,那我会考虑将你送回去!”沈书元说道。 戚许迅速起身,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塞。 “慢一点,脸颊疼吗?牙齿有没有松动?”沈书元看着他脸上的巴掌印,无意识的咬紧了后槽牙。 “没……”戚许想要用手摸摸脸,但看到沈书元的表情,又忍住了:“不疼的。” “我在主屋都听到了声音,你说不疼?”沈书元不再说话,站起身,回到书桌边,继续温书。 戚许被丢下,局促的端着碗,看着沈书元坐下,他才继续安静的吃着菜。 “我爹娘,他们不是这样的人,估计最近钻了牛角尖……”戚许吃完了碗里的饭,喃喃开口。 沈书元抬头看他:“我来拉你,就是准备给你们一个缓冲的机会,但你拒绝了,现在也不用再多说什么。” “爹刚才说的话,对你也有用,你若想回去,只需告诉我,我会将契书还给你。” 戚许低着头,犹豫了半天,站起身,挪到了沈书元的身边,轻声问道:“我是不是真的忘本了?” 沈书元抬头看他:“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有德司契,无德司彻。天道无亲,常与人善。” 戚许不是很明白的看着沈书元,有些羞愧的舔了舔唇。 “你现在心中自有怨恨,就算我规劝与你,也定有余怨,何必呢?我说过,你又不是要做圣人的,人生在世,七情六欲,本就正常,没必要想那么多。” 沈书元并没有将真实的意思说与他听,现在的戚家夫妇,对于戚许而言毫无助力,还可能成为阻力。 当有一日,戚许成长的更为强大,眼界更广,有些事情他自会定夺,也不急在这一时。 “好好的新年,都被我家给搅和了,对不起。”戚许坐到他的身边,低声道歉。 “不用为别人的错误道歉,就算他是你的爹娘,也不该有你代劳。”沈书元轻声说道。 戚许低着头,不再说话,前段时间和沈家相处的和谐,随着今天的事情,似乎画上了句号,他不知道应该如何自处了。 沈书元看着他的模样,没好气的说道:“还不出去找个帕子,敷敷你的脸,这要是不管,后面还能见人吗?” 虽然沈家没有亲戚,但还是有些生意上的朋友,后面几天定然是要走动的。 戚许赶紧点点头,就准备出去,沈书元出声喊了他。 “先去爹娘房里认个错!” 这么一个巴掌印,娘看到了多少会有些心疼,说的话也不会过于刻薄,不然戚许又该难过了。 晚上两人收拾好,躺上床,沈书元轻声问道:“擦药了吗?” “晚上吃完饭擦了。”戚许赶紧说道,他一下午都谨小慎微,深怕任何一句话答的慢了,清知真的不要自己了。 沈书元听到他的话,下床拿了下,抬手抹在他的脸上:“别动,今晚睡觉的时候注意点,别蹭到了,明早若是肿的不厉害,估计就不会太严重了。” 戚许一句话都不敢说,感受着他的手抹在脸上的感觉,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 寂静的房里,这样的声音被无形放大,沈书元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便又继续擦着药。 确定都抹好了,他才转身用帕子擦干净手。 戚许却还乖乖的坐着,等着他的下一步指令。 房间里完全没有光线,沈书元只能看到一个黑影,乖乖的坐在床上,像是等着主人宠幸的狗崽。 他没忍住,缓慢凑近,找准了唇的位置,贴了上去,轻声问道:“是不是不那么疼了?” 戚许感受到这个吻,有些受宠若惊的绷直了身子,他没想到清知还愿意,这样安慰自己。 他舔了舔唇,紧张地说道:“疼……” 沈书元都已经退开了身子,没想到会听到一个疼字,他今天压抑了一天的情绪,终于忍不住了。 他抬手将戚许往自己怀里拉了拉,凑过去,在他的唇上摩擦了一下,低声说道:“戚许,我在。” 戚许听到这句话,抬手紧紧的抱住了他,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知道想要这样永远和清知在一起。 沈书元又凑近亲了一下,贴在他的唇上说道:“我会理解,全部的你,所以别胆怯,也别害怕,我愿意,愿意给你更多的时间。” 戚许听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只能紧紧的抱住面前的人,贪婪的凑近他,他不敢主动亲吻,只能用没有受伤的脸颊,轻轻的蹭着。 “清知……”他无助的出声,却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一声又一声的喊着沈书元的字。 沈书元也抬手,轻轻的抚摸着戚许的背。 他那句话的意思,其实是希望有一天,戚许决定要原来父母,想要回去的时候,不用对自己隐瞒,但此刻也没必要说的太过于明白。 突然戚许僵住了身子,退开了一些,有些局促的喘息了一下。 “怎么?”沈书元听出他的不对劲,出声问到。 “没,没事……”戚许迅速的躺下身子,趴在了床上。 沈书元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你的脸颊,小心些,别把药膏蹭掉了,别趴着睡。” 戚许仓促的用手按住不该有的反应,紧张的背对着沈书元:“我这样睡,就蹭不掉了。” 沈书元也躺下了身子,但他不想戚许背对着自己,犹豫了一下他说道:“我睡到里面,这样还能抱着睡。” 戚许说不出拒绝的话,他当然也想抱着清知,但自己身子的反应还没下去呢! 第24章 让孩子出门去玩 沈书元躺到里面,感受到戚许的身子绷的笔直,有些不解的问道:“怎么了?脸很疼?” “不,不是……”戚许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不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想着两人都睡了,这件事也就瞒过去了。 谁知道沈书元却突然把腿挤进了他腿中间。 “帮我捂捂脚。” “哦!”戚许麻木的应着。 沈书元一开始确实没发现,但戚许的反应确实很奇怪,他有些好奇的贴近了一些,想要看清戚许脸上的神情。 谁知道他的大腿,却碰到了不太对劲的感觉。 “你?” “我,我等下就好……”戚许赶紧开口。 沈书元往后退了些,知道戚许不是因为脸疼,他也放心了。 “这种事情,是人性很正常,但不该沉迷,多克己。”沈书元说完就背过了身子。 戚许抿着唇,脸上满是羞怯的神情,用力的闭上了眼睛,让自己想想明天还要做什么。 第二天早上,沈书元睁眼的时候,戚许已经不在床上了,外面传来劈柴的声音。 他坐起身,点点头,喃喃自语道:“发泄精力,确实也是一种办法,挺对的。” 一个年关就这样平淡的过去,中间有个老主顾来找沈岭帮过一次忙。 他带着戚许出去忙活了一天,晚饭前才回来。 戚许走进主屋,看到沈书元坐在桌边,抬手将腰侧对着他:“我收藏,怀里放了点心,还热的,你和娘趁热吃。” 沈书元将手探进他怀里,拿出了还热着的点心。 戚许笑了下,就出去洗手了。 沈岭已经洗好走进了屋子,看着出去的戚许摇摇头:“主人家赏的,他一口都没舍得,典着脸要带回来给你们吃。” 沈书元将油纸包摊开,放在了沈母面前:“娘,吃吧。” “好!”沈母点点头,拿了一个尝了下:“嗯,这点心我是做不出来,这材料就是顶好的。” 沈书元点点头,看着走进来的戚许,拿了一块递给他:“吃吧。” “说是梅花糕,留了初雪融的水,梅花也是开的第一波,听他们说的就很有讲究。”戚许将自己听来的说给沈书元听。 “嗯,怪不得有淡淡地梅香。”沈书元搓揉了一下指腹。 刚才拿的时候,包裹还热,这个傻子,也不知道烫伤了没。 晚上吃完饭,外面又落起了雪,下的又急又大。 “这个冬天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雪,还好我和爹是今天去干的活。”戚许跟在沈书元的身后,走进了屋子。 沈书元点点头,走到桌边点上烛火:“你今天累了一天了,洗洗先上床睡吧,别习字了。” 戚许本想说陪他,但今天确实做的活很重,此刻双臂还真酸的有些抬不起来,所以便点点头,洗漱去了。 洗漱完回到屋里,就看到沈书元正在搓手,外面的雪已经积起来了,屋里的温度也降了很多。 他想了想,走到床边,拿了一床被子,走回了桌边:“今晚好像很冷。” 他拍了拍沈书元的肩膀,示意他起身,看到他站起来,便坐在了椅子上。 “坐我腿上,我用被子抱着你,这样肯定会暖和很多。” 沈书元神情呆滞了一下,但看到戚许清亮的眼睛,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 他缓慢的坐到戚许的怀里,感受到他的温暖的手,搂住了自己的腰,随即被子就紧紧的盖住了他。 “你先习字,等下手冷,你就把手收回来,我帮你翻书。”戚许坐的笔直,就像真的只是一把椅子一样。 沈书元点点头,这一晚,他只看了一个时辰的书,却觉得时间过得很漫长。 他的周围都是戚许的味道,还混杂了淡淡地梅香,不知道是不是点心在他身上留下的味道。 后面的几天都很冷,地上也结了冰,沈家人都没再出家门。 直到到了正月十五。 “清知啊,今天是十五,明天店里也要开门了,今天你带着戚许出去逛逛。”沈岭早上笑着说道。 “是啊,昨天我还和隔壁聊天,说是今天县里有集市,晚上还有灯会,你们都出去逛逛。”沈母也点点头。 戚许不敢搭腔,每年十五县里都有热闹可以看,但他原来要在家看着弟弟,都只是听说。 沈书元对于这种热闹不是很感兴趣,真想拒绝,就看到戚许紧张交错的双手。 “嗯,好。”沈书元点了点头。 沈岭拿出银袋,给了一人一两银子:“来,等下就出去,等到晚上再回来。” 戚许赶紧摆手,不敢接。 “收着吧,今天街上人多,你们两都带点,省得一个被偷了,就身无分文了。”沈岭不慎子在意的挥挥手。 戚许还是不敢伸手,这是银子啊,出门逛趟街,怎么就需要银子了呢? “我们家清知啊,自小就不爱出门,原来十五,我和他娘再说,他也不愿意出门,难得今年愿意,出去好好玩玩,看到喜欢的就买。”沈岭说道。 “拿着吧。”沈书元先伸手将银子收到了怀里。 戚许才双手拿过,谨慎的收到了怀里。 看着两个孩子出了门,沈岭搂着沈母,笑着说道:“我是真觉得,戚许是我们家的福星。” “也不知道,你怎么就那么喜欢他,我们自己的儿子不好?”沈母甩开了他的胳膊。 “自然不是,清知这孩子,虽然只爱读书,但却很有心思,不像那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 “这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戚许这孩子,实诚,又纯良,清知多和他在一起,不是坏事。” 沈母听到这话,不乐意了:“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元儿心思沉重,还不如戚许善良?” “他想要高中,入朝为官,不需要善良。”沈岭说的也直接,随即又对着沈母笑着说道:“今天就我们两,要不我们也出去逛逛。” “我人老珠黄了,逛不动,你爱去哪逛,去哪逛。”沈母说完,就回屋了。 “怎么……”沈岭不解,自己那句话提到了岁数?怎么好好就人老珠黄了? “夫人,貌美如花,为夫一见倾倒。” 沈母拿出之前纳的鞋底:“那就试试大小,今天陪着我,把这双鞋做好,别想着出去瞎混。” “遵命!”沈岭笑着走到桌边坐下。 此刻院中白雪皑皑,光线映出点点彩光,看上去岁月静好。 第25章 集市 戚许从没出门玩过,他的记忆中,唯一称得上玩的,可能就是在家里的庄稼地里,捏泥巴了。 沈书元也不是一个经常出门的人,此刻他也迷失在街头,不知道两人应该去做什么。 “你有想去的吗?或者原来听人提起,有兴趣的?”沈书元问道。 戚许抿了下唇:“我听说集市上有很多好玩的杂耍。” 杂耍? 沈书元点点头,他从没关心过这些,但戚许想看,那就去看看吧。 “将银子贴身放着,我带了文钱出来,应该是用不到的,你攒起来。”沈书元说道。 “攒起来?做什么?”戚许不是不会攒钱,而是他准备还给沈书元,此刻突然听到攒起来,有了些许的迷惑。 “娶媳妇啊,书院里的同学也经常这么说,要攒钱娶媳妇。”沈书元笑着说道。 “你现在啊,大概率要靠自己了,虽然以后我爹娘可以给你作保,但毕竟还是不一样的,你要存点银钱。” 戚许茫然的点头,他知道,因为爹娘已经不要自己了,他以后只能靠自己。 但,娶媳妇? 他偷偷瞄了一眼沈书元,还有比清知更好的吗? 不过清知这样的,自己也攒不够钱娶他。 想到这,戚许有些低落的叹了口气。 沈书元却误会了:“别担心,爹娘都喜欢你,会帮你物色的。” 沈书元似乎真的认真在思考这件事:“你今年都十六了,按说已经可以成亲了,但,你许来了我家,要再耽误几年。” “不,不耽误,怎么会是耽误呢……”戚许不好意思的摸摸头。 他就是没有来沈家,家里不会有钱给自己娶媳妇,一样要等的,而且陪着沈书元,怎么能叫耽误? 戚许有些羞涩的笑了下。 沈书元转头正好看到这个笑容,这一瞬间,他的心口处似乎微微停滞了一下。 他不懂这种莫名的胸闷感,是因为什么,还抬手揉了一下。 “怎么了?”戚许看到他的动作,出声问到。 “可能走的有些急,我们慢些,日头还高着呢,我们有时间逛完的。”沈书元说道。 “哦,我平时帮爹跑腿,都是能多快就多快,不自觉就快了些,我慢点,慢点。” 戚许看着沈书元的步伐,小心翼翼的调整。 沈书元看着他模样,心里想的却是,以后哪家女子,嫁给了他,一定会很幸福。 劈柴,挑水,洗碗,干活,他估计都舍不得让媳妇来的。 想着他以后成亲后,再家里忙活的样子,沈书元却说不出的有些难受。 对别人那么好,做什么呢? 万一他的媳妇完全不懂他的好呢? 就像他的爹娘一样,戚许这样的性子,估计会被欺负一辈子。 沈书元并没有发觉,两人已经到了集市,反而越走越快。 戚许本来看到杂耍的正要说话,就看到沈书元低着头走了过去,他以为做了什么让清知生气了,自然也是一句话都不敢说的跟着他。 沈书元还是觉得周围突然安静了,才回的神:“我们走过了?” “啊?不看也没关系的。”戚许连忙说道:“我也没那么喜欢……” 沈书元却摇头笑了笑:“戚许,不要这么怕我,好不好?刚才可以喊住我的,我只是再想事情,而不是不想看。” “哦……”戚许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戚~许~”沈书元拉长了声音,走到他的面前:“今天是出门游玩,开心点,不用讨好我,而且我也不难讨好。” “嗯!”戚许点点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的开朗:“清知,杂耍,看嘛?” “看!”沈书元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两人到了杂耍摊前,看着他们喷火,翻跟头,耍刀…… 沈书元只是看着,戚许却时不时跟着边上的人喊一句好,还拍手,看上去是真的喜欢。 沈书元突然觉得,只要戚许在的地方,他都挺喜欢,就算这件事情,他不是很感兴趣,但只要戚许在身边,那就挺好的。 一轮表演结束,对方端着铜盘上来收钱。 戚许推了推沈书元:“清知,给他们啊。” 戚许估计是真高兴了,力气没收着,推得沈书元差点摔出去。 但他却没生气,太喜欢这时候的戚许,他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又更近了一步。 似乎比他晚上,安慰戚许的时候,还近! 沈书元给出了文钱,看戚许似乎还想再看,也没阻止他,只是站在他的身边陪着他一起看。 第二轮看完,戚许终于想起来,还有很多好玩的,拉着沈书元走了出去。 “清知,你看,这个这个是糖人,做的好好看。”戚许指着糖人说道。 沈书元走过去,低头看了看,挑了一个读书人的买了下来,递给了戚许。 “为什么是这个?”戚许接过,疑惑的问道。 沈书元一愣:“我以为你会喜欢,因为这个像我。要不换一个?” “喜欢!”戚许立刻将手挪开:“我一开始看中的就是这样。” “想吃糖水吗?这个平时没有,只有集市才会出摊。”沈书元看着前面的摊子问道。 “吃!”戚许第一次这么肆无忌惮的要东西,心里说不出的激动。 沈书元带着他去排队,到了跟前还加了几文钱的干果,让戚许伴着吃。 “好香啊!”戚许笑着说道。 “我十岁的时候,爹娘带我来的时候,给我买过,我记得很好吃的。” 沈书元说不清这种想把东西分享出去的感觉是为什么,但他就是想把记忆中的味道,分享给戚许。 “好吃的,我从来吃过这么好吃的糖水。” 戚许记忆中的糖水,都是有点酸的,娘一般熬好了都是给弟弟吃的,只有弟弟吃不完的才能给他吃。 他一直都不知道,那微微的酸味,是因为已经馊了,不应该吃了。 “前面还有个很好吃的面摊,我们中午就吃那个好吗?” “嗯,好!”戚许点点头,开心的搓搓手。 沈书元喜欢他现在的模样,他希望,戚许可以永远这么开心。 第26章 赏灯 最终两人还是没吃面摊,因为戚许看到了一个好吃的糕点,沈书元没忍住每个口味都买了点。 两人捧着吃了一路,到了该吃饭的点,才发现一点都吃不下了。 沈书元看着人流的方向:“这个人流,像是去县中心的那个湖心湖的。” “那我们去看看吗?”戚许问道。 “走吧,反正也吃不下什么。”沈书元笑着说道。 戚许跟在他的身边,两人时不时的说上几句话,又因为人潮,偶尔肩膀也会贴在一起。 戚许觉得自己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那种欲摔不摔的感觉,他很喜欢。 “我们坐船去湖心亭看看,我还真没去过呢,现在时辰早,来的人肯定也不多,我们先去占个位置。” 戚许自然不可能拒绝,跟在沈书元身边,坐上了船。 当船离岸的时候,他伸头出去看了看水面,似乎很是新奇。 “小心些,会泅水吗?”沈书元问道。 “不会,我们县不挨着水,小时都没怎么玩过。”戚许说道。 “那就别靠的太近,我也不会,到时救不了你。”沈书元抬手拉住了他的手腕,轻声说道。 戚许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心里暗暗的想,一定要学会泅水,以后他就能救清知了。 两人到了湖心亭,发现最顶层是一处茶室,需要饮茶才能坐进去。 戚许抿着唇,对着沈书元小声说道:“爹给我的银子,我请你进去饮茶,好不好?” 沈书元本来听说要饮茶,是有些犹豫的,此刻听到戚许的话语,他很诧异:“你居然喜欢饮茶?” 戚许低着头,有些局促的点点头。 沈书元微微一笑:“那就走吧,不用你请,我带的银钱够,你的收好。” “可……”戚许急着想要说什么,沈书元已经走进去了。 室内已经有了很多人,正中间的位置,用屏风拦住了一块区域,似乎是大家吟诗作画的地方。 戚许有些局促,他和这里格格不入,跟在沈书元身边,总觉得给他丢人了。 但沈书元却没看向中间,而是走到一处窗边,落座了。 “你不去……”戚许指了指中间。 沈书元摇头,点了茶之后,只是看着窗外的景致。 “其实你不用陪我……”戚许小声说道。 “我不是陪你,而是真的没兴趣,戚许……”沈书元看了一眼中间的热闹,看着窗外的景致说道:“藏锋敛锷,很重要。” 戚许不是很明白的看着他。 “回去在和你说,你可以去中间看看热闹。”沈书元说道。 “我,字都认不全,看什么热闹。” 还不如坐在这看着你。 戚许给沈书元倒了一杯茶,两人就这样沉浸的看着窗外,一时无话,周围的喧嚣似乎都和他们没了关系。 华灯初上,外面热闹了起来。 “灯谜,想去看看吗?” 楼里比先前热闹了很多,两人的前后都坐满了人,也有几个相识之人,来和沈书元打过招呼。 戚许看着他们之间的寒暄,应对,更加觉得自己给沈书元丢人了。 “我……我要不在这等你,你去看看。” 沈书元笑着站起身,拉住他的手腕:“这茶都没味了,走吧。” 戚许稍微落后了两步,跟着他的下了楼。 “浮桥,下午我们还要坐船过来,这一会的功夫,居然都连上浮桥了。” 沈书元似乎真的很新奇,转头拉住戚许的手,笑着指给他看。 “嗯,下面好像是船,上面搭的木板,我们是坐船回去,还是从这走回去?”戚许问道。 “走这,走这。” 戚许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平时的沈书元总是过于正经,让戚许时常忘记,他比自己还小一些。 “哇……” 沈书元刚踩上去,就控制不住的晃了两下,吓得他一把抓住了边上的戚许。 “别怕,我们慢些走。” 浮桥的两边虽然也有拉上绳索,但连在木板上,所以要晃一起晃,扶不扶也没什么差别。 戚许看着两边的红灯笼,好奇它们是挂在哪,看了半天,才发现是一个竹竿绑在下面的船上。 “总觉得好厉害啊,我们不过就在亭子里,坐了那么一会。” “嗯!”沈书元也新奇的看着两边。 “总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可有些事情,亲眼所见的震撼,还是不太一样。” 沈书元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戚许:“戚许,你能来我家,真好!” 戚许只觉得自己的脸颊很热,还好周围就算有灯笼,光线还是太暗,沈书元看不分明。 “我,我也觉得,我运气很好,能来沈家。” 沈书元拉住戚许的手腕,两人摇摇晃晃的上了岸。 “我有点晕……”沈书元扶着头说道。 “嗯,突然站到地面,我也觉得有点硬。” “哈哈哈哈哈……” 两人都忍不住看着对方笑出了声,可这样的动静,在这所有人都洋溢笑容的地方,却并无突兀之处,压根就没人看过来。 “走,带你去猜灯谜。” 沈书元知道很多的字,戚许都不认识,所以他都是把题目在戚许的耳边轻轻读出,然后问他可有想法。 戚许在这样的鼓励下,也开始大胆的说出一些答案,就这样还答对了不少题,赢了些东西。 “这些小玩意,都带回去吗?”戚许看着手上的东西,有些无措的问道。 “我们肯定是不需要的,给边上玩耍的孩子吧。”沈书元指了指前面的孩童。 戚许点点头,抱着怀里的小玩意,走向了孩子,将东西散完,还揉了揉他们的头,才转身走了回来。 而他眼前的沈书元提着一个兔子灯看着他。 “给你的。”沈书元递出手中的兔子灯。 戚许因为干活本来就粗犷些,这几个月在沈家又长了些身量,此刻拿着兔子灯,说不出的不和谐。 他刚要说话,就听到前面传来了声音,两人同时抬头,就看到天上炸开的烟花。 “烟花,哎呀,果然还是应该一直坐在湖心亭,那处肯定好看。”沈书元有点可惜的说道。 戚许低头想了想,又看了看那个方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27章 安慰还是喜爱? 戚许拉着沈书元穿过人潮,向着人少的方向去,走了一个转角之后,居然看到一处废弃的钟楼。 “这是我送货的时候发现的,这门是开着的,经常有孩子进去玩,来,正好有灯笼。” 戚许推开门前的木门,走在前面,用灯笼照亮沈书元面的路。 两人到了三楼的钟楼口,果然正好能看到烟花。 “看吧,我说的,很多事情还是要亲自去看,去走。”沈书元今天很开心,抬手将脸颊的碎发捋到耳后。 “这个!”戚许从怀里掏出了一袋烤板栗,还有两个烤地瓜。 “别总是这样放东西,会烫伤自己的。” 沈书元没有问他是什么去买的,也没有问他是不是花了银钱,只是关心他有没有烫到自己。 戚许笑着将地瓜拨开,递给了他:“小心点,别烫着。” 两人到最后,坐到钟楼口上,两只脚都垂在外面,随意的晃着。 沈书元觉得这种感觉很微妙,这是不是就是书中说的无拘无束? 他自小每日都会自省吾身,这习惯一直维持到了现在,但他今晚却想就这样放纵一下。 两人一直到夜深人静,沈书元觉得手脚冰冷,才从钟楼下去,开始往回走。 进了家门,两人偷偷摸摸的回了屋,戚许出去看了眼,回来说:“娘留了热水,你先泡泡脚。” 沈书元点点头,将一边书柜下面的小柜拉开,稍微整理了一下。 戚许等着水进了门,他递出一个小盒子:“这是之前装毛笔的,你看下放那个糖人合适不?” 戚许小心的将糖人从袖口里取出,打开外面的油纸包,放进了小盒:“正好。” “嗯,”沈书元转身指着那个小柜:“我理出来了一块,给你放些,你想收着的东西,我不会偷看的。” 戚许欣喜的上前,将小盒慎重的放进去,然后对沈书元说道:“我在你这没有秘密,什么都给你看。” 不是你能看,而是给你看。 沈书元居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失控了,他连忙低头,走到水盆边,脱鞋泡脚:“你也去洗洗,记得把灶火灭了。” “嗯!”戚许点点头,就出去了。 两人都洗漱好,躺在了床上,沈书元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他此刻才觉得腿酸的很,很累了。 “清知……” “嗯?”沈书元都快睡着了,他只是应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 “我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所以……可以要一个安慰吗?”戚许小声说道。 “嗯……嗯?”沈书元迷糊的睁开眼睛,不解的转头看他:“开心,还要安慰什么?” 戚许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他也知道,今天这样的日子,没什么好安慰的,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一个。 沈书元深吸一口转过身,凑近了一些,贴到他的唇上亲了下:“这不是安慰,这是表达我对你的喜爱。” 喜爱? 戚许用力将双唇抿住,想要留住刚才唇上的触感。 “困了,明日都要早起,睡吧……”沈书元含含糊糊的说完,就没了动静。 戚许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的,都能吵醒怀里的沈书元,他低头看着对方朦胧的轮廓,忍不住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 感受到沈书元微微动了下,他才赶紧听说,唇角不受控的泛起笑意,却又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 年关过去,大家的生活又恢复如常,随着春天的到来,天气也渐渐暖和起来,而四月的考试也如期而至。 沈书元已经在家准备了几天,他对于应试还是很有信心的,收拾好了该带的包裹,他一脸平淡。 “别太紧张,了不起就是再多学一年。”沈母安慰道。 “这,说的什么话,如果没过,你再说也来得及,哪有先前就说的。” “对对,我再说什么!”沈母打了一下自己的嘴:“来,这个给你,吃了,还有这样也要吃。” 戚许不解的看着摆在沈书元面的东西,沈母天没亮就起来煮这些了。 “娘,好的寓意,取一个就行了,哪有多要的。” 沈书元看着面前的桂花糕,枣粽还有笔粽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还好娘做的都不大,应该就是让他尝一尝。 “戚许啊,这些你就没有了, 不是娘偏心,这有意思的。” 沈母笑着指着笔粽:“这是毛笔的形状,意味着必中,这个是枣粽,意味着早中,这个是桂花糕,我去年秋天就收起来的桂花,意味着,折桂!” 沈父摇摇头:“只是一次应试,又不是科考,不至于吧?” “你看,你刚刚还让我不要泄气,现在你说的是什么啊,每一次都很重要!” 沈书元点点头,今年的确实很重要,前年他应该生病,本就耽误了一年的时间,今年若能成功成为廪生,有可能就能赶上明年下半年的科举。 这中间每一步都不容有失,很重要。 戚许帮他拎着包袱,一路送到考场外面:“说是要考两天呢,里面放了干粮,别忘了吃。” “你回去吧,我结束了,会直接回家的。”沈书元说道。 “爹说了,要来接你的,所以你别急,你出来的时候,我们就在这等着你!”戚许不知道怎么给他打气,只能僵硬的捏了下他的肩膀。 沈书元点点头:“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虽然只是县学的考试,却也一样很正规,进门的地方就要打开包裹检查,还要搜身,进去了之后,除非考试结束,否则一律不能离开。 戚许看着他进去,还在门口站了一会,看到时辰不早了,才赶紧回到了店里。 “清知进去了?”沈岭本也想送,但又觉得会给孩子压力,而且他对清知有信心。 “嗯,没问题的。”戚许笑着说道。 沈岭点点头:“我前天就去庙里拜过来,没问题的。” 戚许微微一愣,这件事家里没人知道,看来爹也是紧张的,但又怕影响清知,所以才一直表现的很淡定吧。 戚许用力的擦着台面,清知会越来越有出息,自己也要好好的帮家里的忙才行。 第28章 第一次饮酒 两天的应试很快就结束了,沈书元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外,就看到站在那里的爹和戚许。 他难得轻松的快步走向他们:“应该没问题。” “好,我就知道我儿子不会有问题的。”沈岭大手一挥:“去湘春楼打包几个菜。” 沈书元虽然觉得没必要,毕竟又不是放榜,但还是没有阻止爹的高兴。 戚许则已经接过了包袱,背在自己的背上,开心的走在沈书元的身边。 三人回到家,沈母一看打包回来的菜,摇了摇头,没好气的戳了一下沈岭的肩膀:“那你也早点说,我下午就开始忙了,煮了一大桌子的菜。” “娘,晚上让戚许多吃一些,天还不算热,明日还能吃的。”沈书元轻声说道。 “累了没?来来来,先进去歇着。”沈母让他往主屋去:“戚许,你来。” “娘,先吃饭吧,你叫他干嘛?”沈书元出声问道。 “没事什么大事,我还能不让他吃饭啊!”沈母没好气的掐腰。 戚许跟着走进厨房:“娘,要干嘛?” “我把菜盛出来都端过去,你把锅刷干净,烧上水,等下让元儿好好洗洗。”沈母说道。 “哎,好嘞,您去吧,我很快的。”戚许点点头,已经开始刷锅了。 沈母端着菜走进屋子,就看到沈书元的视线:“我让他帮着烧点水,水烧上,人就来了,别看了。” 虽然只是县学的应试,但也算一件大事落定,现在就等成绩出来了。 等到戚许进屋,沈岭却招了招手:“戚许啊,你陪爹喝两杯。” “我,我没喝过酒。”戚许有些无措的看了一眼沈书元。 “你别看他,你都十七了,若是你家没事,你都能有媳妇了,不会喝酒怎么行?”沈岭不让他看沈书元,将他拉到了自己身边。 “爹今天高兴,等到清知再大一点,我也会让他喝的,男子哪有不饮酒的?” “酒鬼!”沈母啐了一声。 “你!”沈岭现在为了家里的生意,还有给沈书元一个好一点的环境,已经很少碰酒了。 “你们别听娘的,这件要听爹的。”沈岭拿出酒盏,给戚许倒了点,然后给自己满上。 “你们娘俩,以茶带酒,我们今天一起碰一个。” 沈书元看出爹是真的开心,自然也不拂他的意思,端起茶杯,示意戚许少喝点。 戚许没喝过酒,但他爹原来也是喝酒的,他端起酒盏低头闻了闻,然后才用唇轻轻的沾了点。 “小猫一口喝的都比你多!”沈岭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我给你倒的本来就少,来一口闷了。” 戚许拒绝不了,再次端起酒盏,一口将酒灌进嘴里,立刻被呛到了,他只能用力将酒咽下,才开始剧烈的咳嗽。 咳了一会,才感觉到火辣辣的感觉蔓延出来,他张着嘴,抬手扇着。 “别逼孩子了。”沈母赶紧给他倒了杯水。 “哈哈哈,没事,多喝几次就好了,这次就先喝这一杯,爹不让你喝了。”沈岭笑着说道。 戚许赶紧夹菜往嘴里塞,过了好一会才觉得酒气被压了下去,但是胃还是火辣辣的烧。 而且他觉得越来越热,忍不住的拉了下衣襟。 “哈哈哈,你看这小子,开始热了,这酒的味道不错吧?”沈岭笑着问道。 “嗯,好像突然就暖起来了,还挺舒服。”戚许憨憨的笑着。 “是吧,”沈岭又给他倒了点:“再来点。” “好!”戚许端起酒盏敬了一下沈岭,又一口闷了:“哈……嘶……” “哈哈哈哈哈……” 这顿晚饭吃完,戚许喝了差不多五盏酒,虽然每次都没倒满,但他喝的急。 沈书元看着摇摇晃晃的戚许,微微摇头:“娘,今晚我帮你。” “你去温书吧。”沈母摇摇头:“我自己也行的。” “今天刚考完,暂时不看书了,明日去学堂有些题,还要和夫子商讨一番。”沈岭说道。 “我,去,去给你打水!”戚许晃着身子,就准备去厨房,被沈书元一把拉住。 “你别摔锅里,把自己煮熟了给我吃。” “哈哈哈,醉了,醉了!”沈岭只是有点微醺,看着这样的戚许笑着说道:“清知,戚许这样的儿子,我也喜欢!” “我知道!”沈书元点点头。 他自开蒙时,便比较淡漠自持,对于父母而言,他这样的孩子,算不上好,既不会讨好,又缺了些率真。 也只有足够优秀这一点,能让爹娘多加喜爱。 戚许这样的孩子,虽然憨厚了些,却更加有活力,自然更能招人喜欢。 就像今晚,若不是有戚许,爹就算高兴也不会这样饮酒,更甚者,他不会饮酒,就是为了维持一个父亲的形象。 可是就算是父亲,也会有自己喜爱的事情,也会希望有人能和他分享。 这也是他没阻止戚许的原因,他做不到的事情,戚许能帮他做到,也挺好。 而且,他显然并不厌烦,反而也很开心。 沈书元将戚许扶回房间,让他依坐在床边,才转身再次出去。 等到帮娘收拾好锅碗,又帮着抬了热水去他们屋里,沈书元才开始抬自己的洗澡水。 他力气没戚许大,只能一盆一盆的端,自然也慢了不少,等到都沐浴好回屋,都折腾了大半个时辰了。 他端着热水走进屋里,看着戚许靠在床边,却已经睡熟,无奈地摇摇头。 也不知第一次醉酒,明天会不会头疼。 他端着盆走到戚许的面前,拧了帕子,先帮他擦了脸,又帮他擦了手,才弯腰脱下他的鞋,洗净了他的脚。 忙完这些,在还有些寒意的初春,他居然累出了一口的汗。 “看来,每日自省吾身,还要加上一条,强健体魄。”沈书元自嘲地说道。 他将水倒了,回到屋里,熄了灯,摸黑走到床边,扶着戚许的头,想让他躺到床上。 可已经没有了任何意识的人,却比他想的重多了,他就算用了力气,还是控制不住,顺着戚许后仰的力量,摔在了他的胸口。 他赶紧抬头,发现戚许依旧睡得香,有些恼怒的抬手捶了下他的胸口。 “第一杯喝完,还敢接着喝!” 戚许却没有任何反应,睡得正香。 第29章 醉酒的一天 第二天早上戚许睁开眼睛,先是觉得眼睛十分难受,又觉得头很重,脖子似乎有些撑不住。 他挣扎了半天才坐起来,坐起来之后,只觉得更加晕眩,他抬手托住额头,想要稳住自己的头。 这是怎么了? 他勉强抬眼看了下,才觉得不对,外面的天色已经很亮了,他转头看向床侧,床上并没有人。 他看了一眼床边的衣架,沈书元的衣服已经不在了,那就意味他已经走了。 戚许摇摇晃晃站起身,还没走到门边,就看到桌面上似乎有张纸条。 “茶,喝了,娘没生气,晚归。” 戚许看着纸条边的茶盏,呼出一口气,端起茶盏,盏身已经凉了,里面的茶肯定也已经凉透了。 但戚许还是掀开盖子,将整杯茶都喝了下去。 虽然是凉茶,但胃里也舒服了很多,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母正好在端着盆在院中,看到他出来,摇了摇头:“难受了吧?听你爹忽悠你,那酒能是什么好东西。” 戚许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娘,我起迟了。” “没事,去洗漱一下,灶上给你热了一碗白粥,快去喝了,不然中午估计都吃不下什么。” 戚许点点头,走进厨房,将灶台上的粥端起喝了,觉得自己终于舒服了一些。 “娘,我去担水。”戚许走出门说道。 “家里还够用,别去了,你再去歇一会。”沈母摆摆手:“不是,娘吓唬你,今天休息不好,还要难受好几天。” 戚许不可置信的摸了下,还很重的头,下意识用手撑住脖子。 “去吧,去歇会,我中午喊你吃饭。”沈母挥挥手。 戚许虽然不好意思,但他现在确实头重脚轻,就怕帮了倒忙,他回到屋里,直接摔在了床上,眼睛瞬间就闭上了。 睡,是暂时睡不着了,但这样能舒服点。 昨晚喝完酒之后呢?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衣服是自己脱的吗? 不会是清知吧? 戚许顺序睁开眼睛,抬手摸了摸脸,刚才洗脸的时候,并没有什么黏腻感,那就是说昨晚肯定洗了的。 是清知帮自己洗的吗? 他用指腹缓缓的摸着自己的脸颊,只洗了脸吗? 那衣服肯定也是清知帮自己脱得了。 想到他帮自己擦脸,脱衣,扶上床的场景,戚许唇角忍不住浮出了一丝笑意。 他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他只知道,想到这件事,他就忍不住的想笑。 不过,自己这么重,会不会累到清知了? 他才考完试,正是自己应该应该照顾他的时候,结果却让他来照顾自己了。 对了,还有沐浴,昨晚自己都没帮他搬水,他是自己搬的吗? 怪不得,原来总是听村口的王大爷说喝酒误事,这是真的误事啊! 今天也没去店里帮爹的忙…… 想到这,戚许努力闭上眼睛,好好再休息一会,中午吃完饭,要是状态好,还能去店里帮忙,就算坐着看店,也好啊。 沈母中午过来的时候,戚许睡的正香。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喊醒他,小心翼翼的离开了。 因为应试已经结束,沈书元今天就算不去学堂也没什么,他是有些疑惑,还想和王夫子讨教,才特地去的。 所以下午他回来的时间也早,进了院子,就看到沈母坐在院中,缝衣服。 “娘。” “回来了啊。”沈母放下手中的活,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衣襟。 “戚许今天还好吗?”沈书元问道。 沈母忍不住笑出了声,指了指屋门,小声说道:“还睡着呢。” “还睡着呢?一天都没醒?”沈书元有些吃惊。 “早上起来一会,喝了一碗白粥,我本来中午是准备叫他的,但看他睡的香,让他散散酒气。”沈母摇摇头,又坐下了身子。 “你去看看吧,灶台上,给他留的有饭,要是饿了就吃点,不饿,就等着吃晚饭。” “好!”沈书元点点头,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桌上的茶盏已经空了,而那张他留的条子也不在了。 他走进里间,看到戚许依旧睡的正香,他摇了摇头,也退了出来。 就像娘说的,现在叫醒了,可能反而头疼,还不如等他酒气散的差不多了再说。 他坐回书桌前,将今日和夫子讨教的几个问题,写了下来,又翻看着书本,仔细斟酌。 等到悟出了新的想法,再用朱砂仔细标注。 戚许从里间走出出来,看到的就是坐在书案前,垂首沉思的沈书元。 窗外的光正好有一束,照在他的肩头,衬托的他整个人都熠熠生辉,像极了在百宝阁中,最珍贵的那个宝物。 不论周围有多少珍品,永远都能一眼就看到他。 “醒了?”沈书元缓缓抬头。 他刚才就听到了脚步声,只是心里思绪还未落定,便没说话。 “嗯……”戚许有些不好意思:“我再去洗洗,好像还是一身酒气。” “去吧,这个时辰了,等下就晚饭了。”沈书元低头继续看着书。 “嗯!你看书,等下好了,我叫你。” 沈书元瞄着戚许轻快出门的脚步,猜到他的酒气应该散的差不多了,也就不再担心,继续低头研习着自己的问题。 晚上两人回到了屋里,戚许今天睡了一天,此刻正精神,坐在一边,认真的习着字。 “戚许!”沈书元递给了他一个封装好的册子:“这个给你,你最近在店里,试着自己记记账,正好能帮你记字,遇到不会写的也好回来问我。” “嗯!”戚许双手接过,慎重的放到了一边:“我明日就带着去店里。” “嗯,你先按着我和你说的,还有平时看爹做的,先记,然后我会看看你做的是否正确。”沈书元说道。 戚许珍惜的用双手抚平封面,犹豫了一会才问道:“昨晚,你帮我脱得衣吗?” “一点都不记得了?”沈书元当然知道,他不可能记得,他那是睡着了,半点意识都无,怎么会有记忆。 “我做什么了?”戚许瞬间就紧张了。 “你觉得你会做什么?”沈书元没有回答,反问道。 戚许低头犹豫了半天:“不,不知道……” “你睡得可沉了,我搬了半天,才把你挪到床上,早知道,我应该先搬你,而不是先沐浴,搬完了又是一身的汗。” 沈书元笑着打趣他,看着戚许瞬间窘迫的神情,他居然觉得,他可以每天都那样对他,这样第二天是不是都能看到他这样的神情? 第30章 谈心 考试的成绩几乎毫无悬念,沈书元不仅取得了高分,还是县里的榜首,自然才成为了癝生。 为了这件事,沈岭又好好的庆祝了一番。 这次戚许没敢多喝,但还是陪着沈岭喝了两杯。 “还好吗?”回屋之后,沈书元看着他问道。 “还行,只是觉得有点儿,出了点汗,反而好像清醒了些。”戚许说道。 沈书元点点头,坐到书桌前,示意戚许也坐过去。 “成绩下来了,后面就要准备去县学了,虽然可以回家,但我早就决定要住在学院里。” 戚许当然知道,这件事之前也说过的。 只是,他心里有着一丝说不出的恐慌感。 沈书元看到他的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别紧张,和我在家时一样就行了。” 戚许点点头,他白天都在店里,晚上回家吃完饭,也就回屋了,确实没必要太紧张。 “我明白,再怎么说,这里对于你而言,依旧不是自己的家。” 看到戚许准备否认,沈书元拍了下他的手背:“这没什么,我父母对你再好,你也是寄人篱下,这是事实。” 戚许抿着唇,他觉得不是,沈家对他太好了。 “我们对你再好,说到底也没有任何亲缘上的关系。” “家里,我和你年纪相当,你从来,就等于是跟着我的,我突然离家了,你当然会紧张。” 沈书元笑了下:“虽然你的吃穿用度,都是爹娘在管,但你对我的依赖,和他们不同,我懂。” 戚许咽了下口水,突然说道:“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家里的。” 沈书元一怔,他没想到戚许会说这样的话,他笑了下:“原来小时,爹要出远门,娘就会和他说这句话。” “啊?”戚许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眼神闪躲了一下,想着应该怎么补救。 “不过也对,”沈书元却继续说道:“你本来就是我的契兄弟,我不在家了,你确实应该帮我照顾好。” “嗯,”戚许点点头:“我会的。” 沈书元自然看出了他的认真,他知道戚许不是随便说说。 “我在县学每月都会有两日的休沐,没有意外的话,我都会回家的,若是真的有事,你也可以去找我。” 沈书元交代着,说实话,现在家里有戚许,他确实是放心了许多。 不然贸然离家,他可能会真的会有些担忧。 “你也要学会照顾自己,搬了重货记得上些药酒,别仗着自己年少,就胡乱折腾,别还未年长,身子就先垮了。” 戚许一定会好好照顾家里,但就怕他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若是有事,也能去县学找我,只要不是上课的时间,都能出门的。门房若是问起,你就说你是我表哥。” 戚许咬着唇,虽然他在外面也是这么说的,但沈书元说出这句话,他心里却说不出的有些不开心。 “县学和之前不一样,你是我的契兄弟,还是少些人知道,里面的人各处的都有,免得徒增麻烦。” 沈书元看着戚许低头不语,轻声说道:“这不是嫌弃,也不是逃避,而是主动的避免一些麻烦,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情难过。” 戚许点点头,却依旧没有说话。 沈书元没有再说什么,有些道理说给他听过了,需要他自己去想明白。 晚上熄了灯,两人躺在床上,温度已经渐渐暖了起来,其实戚许已经没必要继续睡在床上了。 但是谁都没提这件事,他们便顺理成章的依旧睡在床上。 “清知……”戚许犹豫了半天才开口。 “嗯?”沈书元应声。 “学堂都是睡在一起吗?”戚许问道。 沈书元还真没去看过:“不知道,过段时间应该就能看见了,按说是通铺。” 戚许咽了下口水,男子睡在一处倒没什么,但…… “你会安慰别人吗?” 沈书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想了半天,才轻笑出声:“不会,虽然这件事是安慰,却不是所有人都能这样安慰。” “真的吗?”戚许的声音有些窃喜。 “嗯,我只会这样安慰你,你也一样,记得不能这样随便安慰别人,明白吗?” 沈书元对于这种事情还很懵懂,其实他不明白,亲吻是多私密,又多亲密的事情,当初他是因为戚许的眼睛,和他的笑容。 忍不住心中念想,才会找了个借口,亲了上去。 若说真有什么特殊的,其实也没有。 两片唇贴在一起,也就是感受一些温暖和柔软。 可他就是喜欢那样贴着戚许,感受着他鼻尖的气息,轻抚上自己的唇瓣。 还有戚许那一刻的期盼,他的身体不受控的僵硬,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耳垂,都让沈书元无法自拔。 曾经一度,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在欺负戚许,他的内心犹豫过,这种事情是不是不应该再有了。 可当他发现,戚许也会期盼他的安慰之后,他便知道,他不讨厌,而自己也很喜欢。 这么一件两个人都向往的事情,为什么还要拒绝它的发生呢? 戚许握紧了拳头,手臂僵硬,手指微微松开,又紧张的握紧。 他纠结了半天,终于抬手,将手搭在了沈书元的腰间,他一直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碰他。 每一次的触碰,都会让他纠结半天。 他是一个那么美好,像神明一样的人,这么粗俗的自己,哪有资格去主动触碰呢? “我知道,我不会,我只接受你这样安慰我,也只会这样安慰你,还有喜爱也是……” 戚许一口气说完这段话,只觉得胸口涨的很,他忍不住的张嘴大口的呼吸,就像刚刚才搬完了一件重货。 沈书元知道他是在紧张,笑着抬手覆盖在他的的手背上,让他贴紧自己的腰身。 “戚许,你要知道,我们有很多,属于我们俩的小秘密。只是我们之间的。” 戚许喜欢这个句话,属于我们俩的小秘密,这是无人能比的亲密感,让他有些失控的抱紧了沈书元。 沈书元突然被抱住,身子下意识的紧绷,随即便又放松,他抬手拍了戚许的背。 有些话,不必再说,这次谈心之后,他们俩的心,只会更加紧密。 第31章 不是说教,是教 沈书元确定了入学的时间,沈岭带着他特地又去感谢了王夫子。 虽然以后就不跟着他学习了,但都是夫子,县学里自然也有他熟识之人。 王夫子看着坐在下面的父子两人,很是满意的摸着胡子。 自己的学生考的好,他自然也面上有光,最近已经出去吹嘘了很多次了。 这对于学堂以后招生,都是有很多的好处的,而且若是沈书元争气,以后能高中,他的名气自然又会更响。 “你们也太客气了,来就来,不用带什么礼物。”王夫子笑着说道。 “学生在见夫子,自然不能空手而来。”沈书元站起身,施礼说道。 “你啊,我不担心,是个读书的料,后面的路一定十分平坦。”王夫子点点头。 沈岭听到有人这样夸自己的儿子,自然也很开心,笑着点头,跟着附和。 “县学那边都去看过了吗?里面有位姓李的夫子,和我自幼相识,前两天在一起吟诗的时候,我还提过你。” 王夫子指着沈书元说道:“他对你也很有兴趣,说是看了你应试的答卷。” “观点新颖,字迹漂亮,态度认真。” 只这几个评价,沈岭又放了点心,先不管人家是自己看到他儿子的,还是真的因为王夫子才看到自己儿子的。 总归,该有的礼数他都尽到了,后面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多谢王夫子,我家清知,自幼未曾离开过我们,这次入住县学,我和他娘,也有些忧心。” “无妨,能入县学的子弟,都只有一个目标,相对来说心思单纯,虽然偶有些心思重的,但也不会奸佞之徒,无需担心。” 王夫子说到这,看了看沈书元:“而且清知,他的为人,你作为父亲应该了解。” 王夫子一直都很喜欢和看重沈书元,也是因为这个,他并不迂腐。 文章见解独到,举一反三,活学活用,生活中的事情,读书上的规矩,从不刻板,他只要能保持本心,得进官场的话,肯定能走的远。 “这还是夫子教的好。”沈岭笑着说道。 王夫子自然知道这是客套话,但谁又不爱听呢,也是哈哈一笑,三人在厅中相聊甚欢。 到了开学的前一日,第一次过去,要带的东西还有些多,沈岭早就雇好了马车,第二天送沈书元去县学。 戚许眼巴巴的,跟在收拾东西的沈书元身后,亦步亦趋。 沈书元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我收拾东西,你又帮不上忙,跟着走也无用。” “我……”戚许是想明天也能去送他,今天爹没说,让他也一起去。 沈书元停下收拾的动作,坐到书桌边:“来,将我这几日教你的字,写给我看看。” “啊?”戚许这几日还真的没有习字。 沈书元自然看出了,弯腰,写了一幅字:“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裱好了,挂起来,每日睡前都给我看一遍,想一想。” 戚许咽了下口水,这句话的字倒不难,似乎都认识,却不太明白。 “其实前两点,我觉得你都能做到,因为本心如此,但是第三点,却不一定了。”沈书元敲了敲桌面。 戚许就像个被夫子教育的学生,低着头不敢说话。 “戚许,你既然来了我家,我就希望你能比原来更好,这个好,不是吃饱穿暖,而是思想上的,明白吗?” “嗯,明白。”戚许低着头,小声说道。 “坐下来。”沈书元放缓了声音:“我是在教你,并不是在说教你,明白吗?” “有什么差别?”戚许不解。 “差别就是,教你,是倾囊相授,是希望你能更好,而说教你,则是我自己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情,和你空谈论调,训斥你的为人。” “总归,我自小便不喜欢旁人的说教,所以我也不会这样对你。” “可,严厉不是说教,那是教其中的一环,明白吗?” 戚许半懂不懂的点着头,不管是教,还是说教,只要是沈书元说的,他都觉得是对自己好。 “这个字,我和你说下意思。每日再三的反省自己,为别人做事的时候,是否尽心尽力了?和朋友知己相交的时候,是不是信守承诺了?夫子传授的知识有没有好好的温习?” 戚许听到最后一句,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我知道了,我会每日都认真习字的。” 沈书元点点头:“每日睡前好好想想,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嗯!” “好了,现在说吧,你是不是有事情想说?”沈书元问道。 “我……”戚许舔了下唇:“明天我能一起去送你吗?我看爹的意思,好像我不用去。” “嗯,明日你就别去了。”沈书元点点头。 “第一次去县学报到,去的人多了,太招摇不好,爹,我也不准备让他进门,到了门口看吧。” “你跟着去也只能送到门外,就别去了。”沈书元说道。 “我坐在车上,不下来。”戚许连忙说道。 “既然如此那还有好送的呢?你就在家门口看着我上车不就行了吗?” 戚许听到他这么说,便知道自己没机会了,沈书元虽然看上去很讲道理,心也很软,可只要是他定下的事情,基本都不会改变的。 “好吧,那我明天先去开店。”戚许叹了口气。 沈书元笑了下:“等我到了县学,了解了里面的规矩,下次回家,再去的时候,就让你送我,好不好?” 戚许点点头,心里却还是很失望,他想要跟着去。 也是考虑沈书元是第一次离家,万一遇到点什么,身边有人,也好有个照应。 等他了解清楚了,自己再去,就像被他照顾的一般,意义完全不同了。 沈书元不知道戚许心中所想,只以为他是舍不得自己,晚上的时候,又留下了几幅字,让他这一个月好好习字。 戚许看到那么多的字,确实是没什么心情难过了。 这么多,一个月,真的能习的完吗? 第32章 谨言慎行 书院的生活,对于沈书元而言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他会忍不住的想起戚许。 两人同榻而眠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似乎已经很习惯,每晚听着他的呼吸声入睡了。 虽然,现在他的耳边也有别人的呼吸声,但他就是能分辨其中的不同。 进入了县学,学习的氛围和之前也有些变化,进入了这里的人有着更明确的目标,也有个更明确人生理想。 学子之间也没有过多的交集,这里所有的人,都是彼此的竞争对手。 但大家也都维持着应该维持的和平,因为如果真的可以同朝为官。 没有交恶,同乡之人,自然还能担些情分。 戚许一直跟着沈岭,因为性格好,为人直爽,也被很多人认识,甚至有些人,更信他说的话。 “爹,我送完货回来了。”戚许走进门说道。 沈岭点点头,冲他招了招手:“你也知道,之前的一些银子,都是通过寄卖东西赚的,我在想是不是把店里重新装修一下,专门挪出一块,做这个营生。” 戚许看了一眼店面,别的他不懂,但装修定然要花银子,他微微皱眉:“爹,这个我懂得不多,我觉得是不是等到清知回来,和他商量一下。” “生意上的事情,他懂什么。”沈岭虽然这么说,却也没急着动,毕竟清知还有三日就要回家了。 “你等到他休沐那天,去县学门口等他,免得他带些书回来,包裹太重。” “好的,爹,我记着。” 戚许很开心的点点头,他之前还苦于没有借口去接呢。 终于到了休沐这天,戚许一大早就到门口等着了,看到沈书元出来,他开心的走上前,将手中的伞撑起。 “包袱我来背,你撑伞。”戚许说道。 “早上,时辰还早,没有那么晒。” 沈书元虽然这么说,却还是将包裹递给了戚许,撑着伞,走在他的身侧。 “你怎么来了?爹让你来的?”沈书元问道。 “嗯,爹怕你要背书回去,会重,就让我来接你。”戚许点点头。 “最近生意忙嘛?已经入夏,你和爹尽量中午都别出去,太热了,别中暑。”沈书元说道。 戚许抿了下唇,他总觉得沈书元今天说话,有些有气无力:“清知,哪不舒服吗?” 沈书元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情绪没有控制好。 “嗯,昨晚发生了些事情,对我的触动挺大的,但不影响我,没事的。”沈书元并不想多说。 戚许点点头,清知不想说,他自然也不问,等到回去哄一哄他开心就是了。 因为沈书元回家,中午沈岭也回家吃饭了,他便在饭桌上,把寄卖货物的事情说了下。 沈书元微微摇头:“我不赞成。” “清知,生意上的事情你知道的少,怎么说的这么直接呢?” 沈岭是想过,沈书元可能会问些问题,却没想到他会直接拒绝。 “爹,寄卖物品的风险,你想过吗?”沈书元轻声问道。 “哦,损坏或者丢失的赔偿是吗?我也算过,但觉得总不至于那么倒霉,太过于贵重的,不接就是。”沈岭说道。 沈书元摇摇头:“爹,你之前寄卖我没说过什么,因为是偶尔为之,还只接熟客,买卖也都在熟客之间。” “靠这个,这赚了不少银钱,等于把店盘活了起来。” “对啊,这你不都看的清楚吗?为何不赞成?” 沈岭还是耐着心思询问,因为他知道,沈书元一定会说出道理。 “人多了,物砸了,丢或者坏,都是最好的情况,万一里面有不该有的东西呢?”沈书元问道。 “什么意思?”沈岭不解。 “原来是你自己去找客源,寄卖的卖家,其实并不知道你会卖给谁,自然无法传递东西。 但变成了一桩正经营生以后,店里人来人往,卖谁也就说不准了,万一有人通过店面,做些违法的勾当,爹你能知道吗?” 沈书元说的很慎重,这件事,其实最早的时候,他就想过利弊,但觉得问题不大,便也没有出言阻止。 “而且,爹你想过没,一些寄卖的物件,如果真的那么好卖,为何不自己卖呢?缘何还能让你,去赚个牵桥搭线的钱?” 沈岭点点头,最早会有人寄卖,就是因为东西卖不出去,想看着他经常走街串巷,可能能推销一二。 若是作为一门营生,确实有些草率了。 而且儿子说的在理,寄卖的货源他无法把控,万一是销赃之举,就算他全然不知,到时官府也不会放过他的。 “清知说的对,我们还是先赚点辛苦钱。”沈岭豁然开朗,笑着让大家快些用饭。 午间吃完饭,沈母和戚许去厨房忙了,沈书元走到沈岭的面前。 “爹,你听说了吗?县里的令史出事了。” “令史?他家公子这次不也入了县学,我若是没记错,也是癝生吧?”沈岭说道。 “嗯,昨晚来的人,已经被带走了,癝生的名额也退出来了。”沈书元说道。 “这么严重?”沈岭微微皱眉:“需要我去走动走动吗?” 沈书元摇头:“这种官场的事情,和我们本就没什么关系,走动什么?我本就是癝生,又不用抢这多出来的名额。” “对哦,看我这说的什么。” “爹,儿子和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的行事可以更慎重些。”沈书元说道。 沈岭明白,是中午说的事情:“确实,这些年,我还是更加本分才是,要不行差踏错,牵念了你,你这多年的苦读,也就白费了。” 沈书元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走了出去。 刚到院中,正好看到,在水缸边舀水的戚许。 天气已经热了起来,他只穿了一件前开襟的坎肩,露出两只胳膊,抬手的时候,还能隐隐看到腰线。 汗水顺着他的手臂滑落,因为长期搬货,他的手臂十分的健硕,线体很好看。 肤色也因为日光,而透着健康的颜色。 沈书元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痴痴的看着面前的戚许,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 第33章 心里的悸动 戚许看到沈书元呆呆的站在院中看着自己,将水桶里的水倒进了盆里,抬手擦了把汗。 “清知,想什么呢?” 他以为沈书元是和爹说了什么,此刻正在想着事情,因为汗液滴落,他又抬起衣摆擦了一把下巴。 这一下,他腰线整个露了出来,结实,有力量,好看的线条。 沈书元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居然有些自惭形秽。 “热吗?我给你打点水擦擦,你先进屋,站在院子里,不晒吗?” 戚许说完看他还是没动,主动走到他的身边,推着他走到了廊下,才又回头继续打水。 “虽然天热,但还是要加点热的,你等等我啊。”戚许搬了一盆凉水进屋,交代完就快步走进了厨房,又舀了一勺热水添了进去。 “快擦擦,换了衣服,好松快松快。” 沈书元看着戚许回到院子里,搬起地上装满水的盆,手臂的肌肉因为这件事,而瞬间绷起,拉的笔直。 沈书元快速将门关上,长长呼出了一口气,仔仔细细的擦了把脸,却没有办法将刚才的画面,从脑海中抹出去。 “爹。”他又走回了主屋:“这两日我回来,考一考戚许的功课,他能不去店里吗?” “行啊,店里现在有帮佣,忙的过来,他就留在家里吧。”沈岭点点头。 沈书元转身回了屋,等着戚许进屋,才把这件事和他说了下。 “那我下午就不去了,在家陪你。” 戚许就着刚才沈书元擦脸的水,拧了帕子,也擦了一把脸,还把帕子伸进坎肩里,前前后后的擦了一把。 可能是觉得身上松快了,他呼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 沈书元的眼睛,一直没有移开过。 “最近有好好习字吗?”沈书元问道。 “有,我把你之前留下的字都练了,有些还不够好,我现在写给你看。” 戚许走到桌边,坐的规矩,抬手低头在纸上将字写出。 沈书元站在他的身侧,低头看着他的动作,注意着他每一次的落笔。 就算擦了身上的汗渍,这样热的天,刚动完,身上多少还是有些味道,沈书元却觉得自己有点贪念。 他微微弯腰凑近了一些,总觉得这是属于戚许的味道,而真正意义上的所谓汗味。 “怎么了?” 感受到耳垂的热气,戚许下意识的回头,沈书元的脸就贴在他的脸侧,两人这一刻的距离,似乎可以直接安慰一下。 沈书元却淡定的直起身子:“继续,习字定心性,别被不相干的所扰。” 戚许单纯的以为,沈书元就是故意的,赶紧更加专心,认真的将所有字都一一写出。 看着戚许写完,沈书元坐到书桌前,取出丹砂,将不对的笔画和结构处都标记出来,认真的一个一个讲解,确定戚许全都明白了。 将修正后的纸放在他的面前:“看着上面的不对,再写一遍,注意调整,可以慢,但最好不错。” 戚许点头,认真的开始低头继续写了起来。 沈书元则坐在一边仔细的看着,一边微微点头。 戚许一直很认真,而且很虚心,为人虽然憨厚,却不蠢笨,学起东西很快,还有一些灵性。 这也是沈书元,一直不想放弃教戚许识字的原因。 等到戚许将所有的字都写的没有错漏,外面的天色都暗了下来。 “哇,写了好久,我手都酸了,感觉比搬货都累。”戚许抖了抖自己的手腕。 夏日天长,天色都暗了,只怕都已经酉时了。 “娘刚才来看过一次,估计是要用饭了。”沈书元站起身:“我今天给你更正的,你要记清楚。” 让他继续写,就是为了加深记忆,不然等到自己走了,就算有修正的字迹,有些细节也可能想不明白。 而有些习惯一旦养成,后面再改,反而困难。 戚许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字,笑着点头。 两人用完晚膳,因为是夏日,每天都要沐浴,沈母觉得灶火太热,便说道:“你们两个孩子,要不一桶水,一起洗,反正这个天也不用泡。” 一起洗? 沈书元手指微蜷,他神情未动,看不出是否愿意。 戚许连忙说道:“没事,我把水打好,清知先洗,我进去擦一把就行了。” 沈书元说道:“一起吧,这个天只擦,汗味还在。” 戚许不好意思的低头,这意思,是不是下午的自己一直不好闻啊? 水打好了,戚许犹豫了半天,还是出来喊了沈书元。 沈书元跟在他的身后走进屋子,屋内只有一个烛火,但夏日的晚上,月亮似乎都要更亮一些。 “脱吧,早洗早睡觉。”沈书元抬手开始解盘扣。 他的衣服扣子解完,戚许都够脱干净了。 戚许不知道,此刻心里突然出现的害羞是因为什么,两人都是男子,没啥不一样的,但是他就是有些脱不手。 但看着沈书元如此坦荡,他又觉得自己这样的扭捏不太对。 他眼一闭抬手脱下坎肩,然后弯腰脱了裤子。 快速的缩到桶边,舀水浇在自己身上。 他想着就这样快点洗完,应该就不会很尴尬了吧? “我帮你擦擦背。” 谁知道,沈书元居然站在他的身后轻声说道。 戚许吓得一哆嗦,这下更不敢回头,他只能点点头,递出皂角,让沈书元帮自己。 沈书元接过皂角,弯腰擦在他的背上,仔细的用手来回的搓揉,然后舀水冲干净,又用帕子,细细的擦拭。 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就是对戚许的身子,这么的着迷。 这样的健硕,似乎和他想的不一样,他很喜欢,却又说不出为什么喜欢。 学院里大家都在一起沐浴,也有习武的学子,身子骨也很好,甚至有的人,比戚许看上去还要更加好一些。 但那些人的身子,在他的眼里,就只是一块肉,不会让他有任何的欣赏之意。 戚许的却不同,他就是觉得戚许这样的很好看,很……诱人…… 他下意识的又抬手摸了上去,虽然肤色看上去不白皙,但手感却很滑腻,反而说不出的有些水润。 第34章 水井不能用了 戚许本来就有点紧张,背部突然传来被抚摸的触感,让他瞬间绷直了身子。 但他却舍不得说出拒绝的话语,任由沈书元摸着。 “肩膀上有些淤青,你又没用药油,今晚我给你揉一揉。”沈书元说的认真,似乎真的只是为了帮他搓背。 “哦,这些还好,算不得严重。”戚许不甚在意的拍了下自己的肩膀。 “我一直说的都是,要注意,对自己身体的照顾,也是一个良好的习惯。” 沈书元给他的肩膀上淋了些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该珍视的。” 戚许听到他说父母,便低着头不再说话。 沈书元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也没有就这个问题多说什么,总是去说别人父母的不是,也是不该的。 “要我帮你擦背吗?”戚许问道。 沈书元轻轻嗯了一声,用巾子裹住自己的腰间,坐到了小凳子上。 戚许给他淋了水,先是用手搓了下,但随即就停住了:“我只是碰了下,怎么就出红印子了啊?” “这么暗,你都能看到红印子?”沈书元感受到戚许的手指,确实有些粗糙,但他也很喜欢那种触感。 “真的,”戚许笑出了声:“我这手以后每天,我都记着抹点油膏。” “嗯!”沈书元不再说话,让戚许帮自己搓着背。 两人都洗好,躺回了床上,沈书元主动说道:“明日下午我要回县学,你送我吧。” “好啊。”戚许自然是乐意的。 “嗯,要带着书,还要带些别的,有点重。”沈书元知道,这些都是借口,他就是想让戚许送送他。 月余不见,虽然心里偶尔会担心,爹娘是是否照顾好彼此,但心里最思念的那个人却是戚许。 那是和思念爹娘不一样完全的感情。 “戚许……”沈书元转过身,夏日炎热,两人睡的也有些远,他往前凑近了一些。 “嗯?”感受到沈书元贴过来,戚许紧张的握紧了拳,他没敢动上分毫。 沈书元缓慢凑近,贴近了他颈后,双唇缓缓的贴住了他的唇,这次他用力的往下压了压。 手也不受控的摸上了戚许的胳膊。 戚许怕热,晚上也是穿的坎肩,他的手能直接触碰到戚许的手臂。 戚许绷紧了身子,想要抬手拦住他,但又不敢轻易逾矩,只能忍着心里的期盼,让他的唇在自己的唇上作乱。 “你为什么不问,我在干嘛?” 沈书元并没有退开,说话前,温热的气息打在戚许的唇瓣上,让他下意识的抿着唇。 “安慰?喜爱?”戚许不解地问道。 “是,思念!” 沈书元趴在他的身上,两个男子身上的温度都不低,只是这样搂在一起,戚许的身上都已经开始出汗了。 戚许听到这两个字,终于忍不住抬手扶住沈书元的腰,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怕他,没趴稳摔下去,并不是…… 并不是什么,他却想不明白。 “我一月未归,你有想过我吗?”沈书元突然问道。 “啊?”戚许父扶在他腰间的手,下意识的收紧:“想啊……” “你的手,捏疼我了。”沈书元虽然这样说,却动也没有动。 戚许瞬间将手松开,紧张的贴紧床铺:“我,我不是故意的。” “嗯……”沈书元点点头,稍微侧了侧身子,从戚许的身上躺回床铺,却又紧紧的贴着他:“睡吧,困了。” “嗯!”戚许赶紧闭上眼睛,动也不敢在动。 沈书元却了解了心中所想,很快便睡着了。 戚许没动,两人等于是搂在一起睡着了,第二天早上他是被热醒的的,贴在一起的胸口,坎肩都被汗湿了。 但就算是这样,睡梦中的两人,谁都没有挪动一步。 戚许稍微动了下,想要摸到床头的竹扇帮沈书元扇扇风。 却又瞬间僵住了身子,大腿前侧的触感明显,他下意识的低头,当然什么也看不到。 两人的岁数,早上这个时辰,身体会有些许尴尬也是正常的。 按说他应该慢慢退开,当做不知,可他却又有些舍不得,只能让自己僵在那处,保持身体的平衡。 就在他想着,沈书元睁眼时,两人应该如何缓解这种尴尬,却突然传来剧烈的敲门声。 沈书元被惊醒,有些不解地看着戚许。 “我去看看,别吵醒了爹娘,这么早的时辰,会是谁啊?”戚许站起身,套上长衫就走了出去。 沈书元担心,也穿上衣服,跟了出去。 “怎么了?”沈书元看到门外似乎是衙差。 戚许关上门,这时候沈岭也走了出来:“谁敲门啊,这么急,出什么大事了?” “说是城里的水井出了问题,让今天开始去城外挑水。”戚许说道。 “水井?出问题?”沈岭抬头看了看天:“最近也没大雨,好好的水井怎么会出问题?” “家里的水,还够用多久?”沈书元思索了下问道。 “夏日主要是每日都要洗浴,每天都会去担水,家里的水今天肯定是够用了。”戚许说道。 沈书元点点头:“这样,今天下午我就要回县学了,晚上,爹和你就委屈些,擦擦吧。” “为何,不是让去城外挑吗?家里有车,让戚许和店里的小吴一起,去推一车水回来,不就行了?”沈岭不解。 沈书元却摇摇头:“话没说清楚,怎么会有问题,从哪来的问题,哪口井有问题,这水是怎么流的?” “现在根本就没法确定城外一定没问题,只是相对城里的来说,肯定是风险小很多,还是忍两日吧。” 沈岭点点头:“白天出去问问,也就知道是什么事了,到时再看吧。” 沈书元点点头,一家子都被吵醒了,都没了睡意。 沈书元回去温书,戚许劈柴,沈母开始做饭,沈岭则站在门外,看着外面的动静,顺便问问左右,是否知道情况。 “本来今天戚许也不用去店里,正好在家待着,有点什么事情,也好照应。”沈岭吃着早饭说道。 “到底怎么了?”沈母问道。 “说是有人在井里下了药,早上有人中了招,通知了府衙,城里的井都封了。”沈岭皱眉说道。 水井是生存的根本,这一下确实弄得人心惶惶。 第35章 调查舞弊 沈母今日出门买菜都没了心思,沈书元也让她在家待着,中午随便吃点就行,反正不好用水,买的菜都要洗,也是麻烦。 “戚许,我们出去逛逛。” 刚到巳时,沈书元看了看外面,对着戚许说道。 “嗯,走。”戚许转身去拿伞,被沈书元拦住了。 “我又不会晒化了。”沈书元微微摇头,两人便出门了,临走的时候还交代沈母从里面将门闩好了。 “我们去干吗?”戚许问道。 “去几口井边上看看。”沈书元说道。 一直到了东街口的井边,才看到站了很多的人,看到出事的就是这口井。 他没急着上前,只是和戚许站在边上看着,顺便听听周围的人在说什么。 “沈兄。” 沈书元听到声音转头看去,是今年县学的同窗,姓王。 “王兄,你来看看出了什么事吗?”沈书元微微弯腰,施了个礼。 王柠看到他施礼,也赶紧回了一个,然后神秘兮兮的说道:“我大概知道。” 沈书元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未开口询问。 “是李予知。”王柠故意只说了个名字。 果然沈书元的神情发生了一丝变化,他微微皱眉:“他不是被带走了吗?怎么还能在水井里下药?” “他爹的事牵扯到他,带进衙门问问话,没什么事情不就放了。” 王柠又凑近了些:“而且他现在是秀才,也不能无凭无据就抓他下狱啊,不过,他家的女眷是被抓了的。” 沈书元微微点头,而且李予知还是癝生,虽然只是吃癝膳,可也能算是朝廷的俸禄了。 “他的姐姐在狱里好像吃了亏,所以他才会想不开,给这井里下药的。” “在狱里吃亏?令史虽然官职不高,但也是有官命在身的,就算连坐,他家的男丁与女子,都应有固定的去处才对。” “这,进去了,里面的人可能觉得爹都倒了,欺负也就欺负了。”王柠撇了下嘴:“哪有那么多事情,都能按着规矩来啊。” 沈书元并未和他辩驳,而是继续问道:“他哪来的药呢?” “哎呀,李予知在县学,你也能看出来,就是个书呆子,好像就是一点泻药,他连老鼠药都没弄到。” 沈书元点点头,这才合理,但对官府而言,就算只是泻药也不能马虎了事。 “我娘喊我,我先走了。”王柠和他挥挥手,又对着戚许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我们也回家吧。”沈书元说道。 戚许跟在他的后面,犹豫了半天才说道:“下药的,也在县学读书?” 沈书元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觉得读书人,就一定是好人?” “我虽然现在识字还不多,可你给我看的书,教我识的字,都是很好的道理,能读懂这些的,还会为恶吗?” 戚许是真的不明白,就像沈书元说的,读书人都应日醒三身,这样的人真的会去做坏事吗? “善与恶没那么容易分辨的。”沈书元不再说什么,向着家里走去。 因为外面太乱,沈岭中午也是回来吃饭的,沈母只是下了点面条,吃饱就行了。 “你昨天和我说,我还真没想到李令史是这样的人。”沈岭应该也听说了什么,吃完饭有些气愤的说道。 “是啊,说他强抢民女,糟蹋了人家女孩,连命都没给人家留。”沈母也跟着说道。 “那家人一直上告无门,还是前段时间县令去看田间的情况,他们拦了轿,才告成的。”沈母唏嘘的摇着头。 沈书元没说话,这和他今日在水井边听到又不太相同。 戚许没忍住,将白天听到的说了出来。 沈母摇摇头:“令史他们下了狱,那晚的狱头正好住在那家人的门口,也不知道是收了银子,还是同情,将人放了进去,这才出了事。” “要我说啊,真的是因为同情,当初帮他们告上衙门,不比这时将人放进去更实在。”沈岭摇着头,一副看不上的模样。 沈书元依旧没说话,吃完面,他就回了房间,收拾东西,准备时辰到了就回县学。 结果没过一会,又传来了敲门声。 “清知,说是你县学的师兄。”戚许推开房门说道。 沈书元一愣,走了出去,规矩行礼:“师兄,不知上门拜访所为何事,进来说吧。” “不了,我还得多去几家呢,不耽误时间了,县学那边暂时别回了,回家的学子先不回去,没回的也都让返家了。”师兄说道。 “这是为何?出了什么事吗?”沈书元问道。 “嗨,也不用多想,城里水源有问题,我们都回去,县学估计水也跟不上,而且要是都在县学里病了,也麻烦。”师兄说的直白。 沈书元笑着点点头:“说的也是。” “什么时候开课,会再通知的,最近都少出门,别招惹麻烦。” “谢师兄关心。”沈书元点点头,关上门,回到院子。 “怎么了?”戚许问道。 师兄说的确实在理,但只因为这件事情,将学生都遣返回家,却不应该是县学的做法。 “没什么,先看看吧。”沈书元摇摇头。 晚上沈岭回来,家里又是吃的面条,他也猜到了,特地去街口买了点卤菜。 “卤菜都不是当天卤出来的,问题不大,吃吧。”沈岭也是觉得一直都吃面条,嘴里没味。 一家人吃完饭,沈岭又问了问县学的事情,他也觉得情况有些不对,这时候又听到了敲门声。 “哎呀,这一天啊,我现在听到敲门声,都心慌。”沈母皱着眉说道。 这次来的居然是王夫子,他单独对沈书元说道:“我们俩聊一聊。” 沈书元点头,将他领进了房间:“夫子,怎么了?” “李予知,他不是癝生吗?现在他爹落马,说是他的成绩,可能也是舞弊得来的。”王夫子摇摇头。 “我虽和他接触不多,但也是有真才实学的啊。”沈书元不解。 “唉,这官场上的事情,牵一发动全身,谁知道谁提出来的,又为了什么目的,现在真假不说,他和你一届,你要多想想。”王夫子说道。 沈书元不解:“我和他曾经不在一个学堂,也没有过交集,还能牵扯到我?” “不好说啊,如果要查,这一届的一个都跑不掉,但也别紧张,没做过怕什么呢?” “你试题什么的都记得吧,自己答的题,就算有些许不同,观念字迹没有问题,也没法追究的。” 王夫子摸了下胡子,微微叹了口气:“若是真有人来问话,别紧张,正常应对便可。” 沈书元点点头:“多谢夫子,特地前来告知。” 他规矩的弯腰行礼。 “你也是我学生,我自然不希望,你因为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耽误了前程。” “行吧,该说的都说了,你父母那里,你自己应对,我相信你没问题的,我就不去掺和,省得他们想的太多。” “不过,也不用想太多,正常应对就行,也不一定会询问这件事,放宽心。” 王夫子交代完,便离开了。 沈书元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主屋,准备去和父亲说说清楚。 第36章 一件接着一件 沈岭听了沈书元的话,反而紧张了起来:“王夫子特地来说,需不需要走动走动。” “爹,现在去走动,捧着银钱,你是深怕别人放过了我吗?”沈书元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哎呀,你看爹这个脑子,是啊,现在更要避嫌。”沈岭点点头:“行,我知道了,这事没必要和你娘说,等到真的有什么了,再说吧。” 沈书元也觉得不用和娘说,虽然她不会出去乱说,但心里肯定时时挂念,心绪不定。 现在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事,也没必要提前让她忧心。 “但,结合今天县学让学子返家的事情,王夫子说的这件事可能八九不离十了。”沈岭说道。 沈书元点点头,确实是这样。 县学等于是官家的学堂,里面的学生都有功名在身,说的严重些,算是国之根本了,外面出了事,反而更应该将学生,都护在里面才是。 能让学子都回家,只怕是县学也需要内部调查,学生都在不方便。 “都说多事之秋,这刚入夏,怎么就能出了这许多的事情。”沈岭摇摇头。 “明天戚许还是别去店里了,最近外面乱,有雇主也把活都停了,等这阵子过去了再说吧。” “嗯,行,我们都在家陪陪娘,她也能安心一些。”沈书元说完,就走了出去。 今天一天的事情闹得,沈书元也没什么心思看书,和戚许两人随便擦了擦便都上床睡了。 谁知道天刚蒙蒙亮,外面却又吵起来。 “又怎么了?”戚许穿好衣服走了出去,今天没人敲门,他只是站在院中,并没有开门。 沈岭只是出来看了看,就又回屋陪沈母去了。 沈书元则和戚许一直守在院中。 过了快一个时辰,太阳都已经升起来了,突然又传来了拍门的声音。 戚许拉开门,一队衙差就冲了进来:“搜查!” 沈岭扶着沈母也站到了院中,看着他们将能翻的都翻了下,没有什么收获,便离开了。 “这又是怎么了?”沈母皱着眉头。 “没事,既然查过了,家里没有他们需要的,应该也不会再来了,娘你进屋歇着吧。”沈书元说道。 沈母叹了口气,点点头。 沈岭交代戚许去店里贴个告示,就说家里有事,这几天就不开店了。 沈书元回屋写了字,和戚许一起出门,去店里张贴了。 “我去就行了,你在家陪爹和娘吧。”戚许说道。 “家里已经查过了,不会有问题了,反而是外面现在更乱,我陪着你一起,有事也好有个照应。” 沈书元喊了沈岭出来,闩上门,就带着戚许往店里去了。 刚到店门口,就看到了等着开门的小吴,交代了他几句,将告示贴好,两人便开始往回走。 “怎么会这么多人?”戚许贴着墙角,将沈书元护在里面。 “这些人身上的衣服,不是县府的衙役,而是县兵的衣服。”沈书元皱眉:“用到军部,一般不是抵抗外地,就是追捕逃犯。” “难道那个,那个下药的,还能逃了不成?”戚许有些紧张地问道。 “不会,虽然只是泻药,却影响甚广,虽然抓他的那天就夺了他癝生的身份,但秀才功名可还在身上呢,判的不会轻。” 沈书元也觉得奇怪,最近城里因为水井的事情,本就加强了戒备,谁会在这个时候闹事呢? 两人回到了家,便也都在屋子里温书,下午沈岭出去了一趟,一是打探情况,二是买些食物,还有就是看看水源如何,家里明天肯定要担水了。 等到他回到家,沈书元他们也到了主屋。 “戚许啊,明日你去城外担水,外面的水源已经确定了没问题,就是要排队,我想着你要不带着小吴,推着车去,水源不吃紧,多打一些没有人说的。” 沈岭说到这顿了下:“你辛苦点,明早去找小吴,就和他说,跑两趟,给他家也带车水,不然也不能白用人家。” “要不,我跟着戚许去吧。”沈书元说道。 沈岭摆了摆手:“你还是少出门,你的力气去了也帮不上忙。” “是啊,我和小吴去就行,小吴家里肯定也要用水,自己担,力气再大也就两桶,不如用车多拉些。”戚许笑着说道。 沈书元便也没再说什么了。 “今天这些官兵又是怎么回事啊?”沈母问道。 “唉,这次水井发现问题,就是东街那个张大哥家里出的事。”沈岭叹了口气。 “他家?他家老娘生病卧床很多年了,为了照顾他娘,他都28了也没成亲,是个大孝子啊。”沈母说道。 “唉,这次的水,是泻药,他娘身子弱止不住,找了郎中,才发现问题,不然我们都要中招。” “可是,人还是没了,他娘身子本来就弱,腹泻不止,用药吊着口气,也没吊住。” 沈岭唏嘘的摇摇头。 “哎哟,张大哥这一辈子,就守着这个娘,这还真的是无妄之灾啊,若是到了年限走了,也就走了,这……” 沈母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苦命啊。” “谁说不是呢,所以张大哥,去了牢房,非要去见见李予知,问问他是为什么,冤有头债有主,何苦就害了他娘。” 沈岭继续说道:“之前才有牢头出了事,谁敢让他进去,肯定就拦着,本也想着,他就是气不过,想要泄泄心里那口气。” “谁知道,他是揣着刀去,气急了砍伤了一个牢头,可能见了血,心里也觉得出了大事,掉头就跑了。” “现场的牢头急着救人,自然也没法去追,等到报到县衙,都过去了一刻钟了,这才直接封了城门,把县兵调了进来。” “哦,对了,戚许,明天去担水记得带腰牌,出去都要查的。”沈岭交代道。 “好。”戚许点点头。 “一刻钟才报到县衙,到封锁城门,为何觉得人没离开呢?”沈书元不解。 “他身上有血,若还是仓惶逃跑,怎么会无人注意呢,就算他真跑了,这几天,肯定也要彻查的,等到确定人不在,就要发通缉榜了。” 沈岭又摇了摇头:“人生在世,谁知道哪一样先来啊。” 沈书元没说话,只是跟着叹了一口气。 第37章 忠恕之心 因为离吃晚饭还有些时辰,沈书元回了房间,戚许也跟着他走进屋。 戚许犹豫了一会,坐在桌边问到:“清知,你是不是想要做一个清官?” “清官?”沈书元转头看着戚许:“何为清官?” “就是青天大老爷,帮老百姓做事的那种。”戚许说道。 沈书元笑了下:“什么算做事呢?做什么样的事,算青天大老爷呢?” 戚许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和官府从没有打过交道,他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戚许,你看这次的事情,是因为令史的原因,造成了一系列无法估量的后事,你觉得我们的县令是清官吗?” 沈书元看着面前的书本,随口问着。 “不是,他是的话,哪来这些事啊?”戚许想了想说道。 “可,民间没有他贪污的传言,去年你们县大旱,我们这也是,可却比你们稍微好点。 就是因为前两年,他让人挖了一条水渠,从上游引了一条水源下来,虽然也没解决根本问题。 但多少是缓解了一部分的田地缺水的事情,稍微还是抢救了一些的。你觉得这些能算清官吗?” 戚许低头想了想:“这算是好事啊,我爹就说,我们县令不行,说边上的都在存水,我们那离水源更远,反而什么也没干。” “那你觉得我们县令,算清官吗?”沈书元又问了一句。 “这么看,算啊,又不贪污,又能做对老百姓好的事,为什么不是清官啊?”戚许点点头。 “可,他若是清官,令史欺负的那一家人,却能告状都告不到他的面前。”沈书元又说道。 “对啊,那他还是不好。”戚许又说道。 沈书元低头笑了下:“那如果我们的县令,酒色财气样样都沾,早前就发现了令史的事情,主动出手惩治了他,避免了后面这所有的事情,那是清官吗?” “啊?”戚许犹豫了:“惩治了坏人,是好事啊,但都沾,还清吗?” 沈书元微微摇头,摊开书:“是啊,官场上的事情,哪有什么非黑即白啊。” “为什么没有呢?”戚许不解。 “你知道吗?我爹原来也是想要考取功名的,但是县学的应试,就考了好几次,年岁大了,家里也给相看了我娘。 后面他虽然勉强进了县学,但家里双亲先后离世,而娘又怀了我,为了家里的生计,他就只能放弃读书,出来做点营生。 所以,我开蒙的早,就是因为爹对我有期望,可他的期望可能只是我能考取功名,至于考上后该如何,他应该没想过。 所以我小时也没想过,现在书读的多了,事看的多了,反而想不清楚了。” 沈书元放下手中刚摊开的书本:“戚许,这次的事情,牵连甚广,你觉得最无辜之人是谁?” “除了令史,我觉得都挺无辜的。”戚许说道。 “李予知主动在水井下药,他为何无辜?”沈书元问道。 “但他是因为姐姐受辱,心有不忿……”戚许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好像也做的不对……” “所以他不无辜。”沈书元轻声说道。 “那被令史害的那家人应该无辜啊。”戚许问道。 “原先确实是,可当他们伤了李家女孩,他们又何谈无辜。”沈书元说道。 “可,想要报仇是错的吗?”戚许问道。 “这涉及到一个字,仁。可戚许,我觉得你不一定能领悟核心,我又怕将你教的迂腐,所以和你说另两个字:忠,恕。” 沈书元站起身,将忠和恕写到纸上。 “忠是忠于自己,自己的内心,自己的选择,自己接人待物的态度,而恕则是宽恕别人,莫要过于计较。” 戚许看着纸上的字,似懂非懂的点着头:“所以不应该报仇,应该宽恕他们。” 沈书元摇了摇头:“报官了,官府受理了,令史下狱了,这是否已经算你说的报仇了呢?” 戚许犹豫的说道:“确实应该算的。” “伤害李家的女子,”沈书元抬手盖在戚许的胸口处:“你觉得是对的?” “不对,她又没伤我家人,而且她是女子,我不会随意欺负的。”戚许说道。 “看,这就是我说的忠,忠于自己的内心,别因外界的影响,而放弃自己的坚持。” “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沈书元又将这句话写了下来。 戚许眨着眼,努力的看着,字好像都能读出来,但意思却一知半解。 沈书元看着他这模样,笑出了声:“我就不和你说别的道理了,只说一点,被令史伤的一家,为何要去状告令史?” “他做了坏事啊,他霸占别人家的女子,还伤人性命。”戚许说道。 “那他们这家,除了伤人性命未做之外……”沈书元停顿了下,叹了口气。 “还不算未做,不是和令史做的一样吗?他们既然觉得这样的事情,他们可以做,又凭什么觉得令史做错了?” “可他们是报复啊。”戚许皱眉。 “看,这就是忠!”沈书元再次抬手,盖住他的胸口:“当你做出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还觉得你在伸张正义吗?” “确实不对,如果没有他们进牢房做的事情,后面这些都不会发生了。”戚许低着头:“那不可以报仇吗?” “报官成功,还不算吗?” 沈书元叹了口气:“忠于内心,宽恕旁人,又何尝不是在宽恕自己呢?说来容易,当局者迷,总归都是难的。” “我觉得忠于自己简单些,宽恕别人太难了。”戚许说道。 沈书元点点头:“我一直都说,我又不让你做圣人,宽恕不了就不宽恕,但,忠于本心,你才会真的快乐。” “我分人。” 谁知道戚许却又开口说道:“清知不论做什么,我都宽恕,不对,不是宽恕,我压根就不会生气,忠于本心。” 沈书元看着他用力的拍着胸口,证明自己的本心,摇着头叹了口气。 “我说真的。”戚许看他摇头叹气,赶紧表忠心。 “我信你。”却又怕自己辜负了你。 沈书元知道,自己有太多的不好之处,戚许还未看见,只盼日后,两人能一直毫无嫌隙,携手此生吧。 第38章 戚许的本心 当天夜里,县城早早便宵禁了,外面火把罩的天都透着红光。 沈岭三人站在院中,听着外面的动静。 沈书元说道:“爹,你回屋休息吧,宽宥一下娘,她心思敏感,想的多,别让她担惊受怕了。” 戚许也跟着点点头:“我今晚守在院子里,爹你去睡吧。” “也不用守,白天都查过了,晚上可能会把白天漏掉的,没有住人的破屋再好好的检查一番。 而且这么大的阵仗,感觉恐吓之意更甚。” “什么意思啊?”戚许问道。 “就是把他吓唬出来,张大哥本分之人,会伤人,定非本愿,心里本就愧疚,再受此恐吓,很可能会自首的。” 沈书元看着外面的火光:“这件事快结束了。” 沈岭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一定!” 说完他便转身回屋了,沈书元看了一眼自己被拍的肩膀,知道爹说的是舞弊一事。 果然当天晚上,除了外面嘈杂了一些,并无人上门敲门,一家人也算是睡了好觉。 第二天早上,戚许早早的就出门了,他先去找了小吴,对方果然同意了,两人回店里拉了车,想了想又去将店里长期租借的骡子套上,这样就更轻松些了。 沈书元刚温完书,早饭还没吃完,戚许就回来了。 “爹,有人看到我们拉车送水,想问,能不能也帮着他们拉一下,不过没说给钱的事。”戚许便把水倒进水桶,边说道。 沈岭低头想了想:“不用钱,反正有骡子,你一个人也行,帮着他们拉一拉。” “好嘞。”戚许点点头。 “先吃饭,吃完再去。”沈岭招呼他吃饭。 沈书元看着吃完饭,赶着骡车走了的戚许微微皱眉:“这种事情……” “你啊,别总是想的太差,这种事情呢,可能会遇到一点都不感激你的人。” 沈岭先说道:“但那又如何,戚许回来说话的语气,明显他是想帮的,你就想,不出事,这几天他本也该搬货的。 送水这种事情,是辛苦些,但赚的是口碑啊,今天戚许帮个十家,就算只有三家感激他,以后做事,能想到他的。就够了!” 沈书元点点头,是啊,他昨天才和戚许说了忠,今天就想左右他的想法,确实不该。 “爹说的对,儿子有时目光短浅了些。”沈书元虚心地说道。 “戚许这孩子心正,有时也不用过多心疼他,他自己愿意!”沈岭又说了一句,才转身回屋。 沈书元却有些豁然开朗,站在原地思量了半天,才也转身回了屋。 戚许先是赶着骡车去城外水源处,有打好水的,力气不大,不好担的他就帮着送回家。 后来听说,有些人家,连个担水的苦力都没有,都靠左右接济,便由走街串巷的开始收水桶,打了水,再一家一家送过去。 本来早就他一个人在做,到了下午,反而多了些家里也有车,甚至有些乡绅还从家里派了小厮来帮忙。 这几日压抑的县城气氛,似乎瞬间就被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嘈杂声,给覆盖了过去。 快到傍晚,戚许才回家,他中午吃的是别人给的包子,甚至还带了几个回来。 等到把包子交给娘,他就进屋去和沈书元说话了。 “清知,你不知道,下午那阵仗有多大。” 戚许笑着给他描述:“乌泱泱的人,都是去担水的,还都不是给自己家担水。 你不知道我们好几辆车,随便到哪个街道,两边站的都是人。 虽然是接水的,但感觉我们很威风,他们都在欢迎我们。” 沈书元没说话,只是拧了帕子将他脸上的灰擦去,又掀开衣服看了看,肩膀处没有什么新增的淤青。 “嗐,用车运水,到了地方,拎进去就行了,不用担,伤不到肩膀。”戚许笑着喝着桌上的凉茶。 沈书元一听他这么说,就知道晚上要帮他揉揉胳膊,不然明天别酸的举不起来。 “还记得,我昨天写的那句话吗?” 戚许以为沈书元是考自己功课,立刻坐直了身子,努力想了下:“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达……而达人?” “有仁心之人,就是自己想要站得住,也会帮别人一同站得住,自己想要过得好,也要帮助别人一同过得好。 这就是这句话的意思,和你今天做的事情,不谋而合。” “啊?”戚许不解的看着他。 “就是你有水了,也在帮助别人一起有水。”沈书元解释道。 “哦,水还挺重要的,能帮应该帮的,而且爹也同意了,不然我也没这能力啊。”戚许说道。 “所以爹和你,都有仁之人。”沈书元没有再和他纠结,这里面的道理。 有些人就是这样,他不一定懂得那么多的道理,但他却一点都不会行差踏错,因为他本心如此。 戚许,让你出现在沈家,真的不知道是我俩谁的福气。 第39章 戚许的突然到访 最终县学重新开课,舞弊的事情也无人提及,不知道是没有找到端倪,还是暗处的博弈失败。 沈家人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而戚许因为之前担水的事情,确实也帮着带动了一些沈家的生意。 很快便又到了秋天,戚许到沈家都已经一年之久了。 沈岭那天还特地庆祝了一下,让戚许心里又开心了很久。 沈书元已经习惯了县学的生活,有的时候就算一个月的休沐,可能也不会回来。 戚许便总会找个借口,去给他送点东西。 沈母也心疼儿子,有人跑腿,自然也是今天备点这个,明天备点那个,给戚许找足了去见他的机会。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一次的秋雨已经落了两三天了,温度也下降的厉害。 沈书元便想着最近是不是回去,带些厚衣服和被褥过来。 这天晚上他刚用完膳,就听到门房说戚许来了。 他有些奇怪,戚许虽然来得勤,但一般都是休沐的白天,怎么会这个时辰过来。 他心里担心是家里出事了,找了今天查宿的师兄,告了晚上的假,便走出了门。 戚许并没有打伞,躲在县学的围墙外,蹲坐在地上,缩的小小的。 “戚许?”沈书元从没见过这样的戚许,他更加担忧,以为是家里出事了。 戚许缓缓抬眼,看到是沈书元,却像瞬间惊醒,自己怎么跑来找他呢? “我,我走错了……我,我这就回家……”戚许连忙站起身,低着头就想往回走。 “站住!”沈书元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的情绪,却让戚许不敢再往前迈半步。 沈书元用伞遮住戚许,看着他往下滴水的衣服,缓缓呼出一口气:“怎么了?” 从刚才戚许的反应,他就看出来,不是家里出事了,而是他有事。 “我……”戚许低着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沈书元看了看四周:“随我来!” 他知道只要自己动,戚许会跟上的,他举着伞,淡定的往前走着,绕过了县学,到了后面的一处街角。 “这里有个客栈,我们住一晚。”沈书元说道。 “啊?为什么要住客栈啊?”戚许不解。 “回家太远了,你这样会受凉,而且我明日早课不能缺席,回家起的太早,恐赶不上。” 沈书元和老板要了房间,跟在小二的身后进了房间:“麻烦小哥,给我们烧水沐浴。” “客官,我们这后面有个大的浴池,只要没人再额外给五文钱,就能直接去洗了。”小二说道。 “行,那我们就去那。”沈书元点点头。 “这衣服也能在里面烘干,你们正好泡澡,泡完就差不多了。”小二说道。 沈书元微微一愣,他很少出门沐浴,倒还不知道有这么神奇的地方。 “别处也没,我们这主要就是做县学生意的。 要不就是家境好点的学子,觉得通铺不方便学习,来这里居住。 要不就是送学子来的家人在这里居住,你们这种也有……” 戚许听到这话,紧张的握拳,他怎么看出,自己和清知是契兄弟的? “衣服湿了,没有换洗,老板就想办法弄了个烘烤间,用着方便,来得客人也多。”小二笑着说道。 戚许却有些尴尬的看了沈书元一眼,他想歪了。 “领我们去吧。”沈书元将文钱给他,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进去才发现还真是一个不小的池子,池子里已经有几个人了。 沈书元看了一下标识,领着戚许走进了干衣区,一进去就觉得热得不行,里面的架子上,也零零散散挂着洗好的衣衫。 “这是石头?”戚许走近看了看。 房间里几个架子的下面,都摆着筐子,正中间也有一个,里面都是堆满了石头。 “嗯,老板还挺聪明,这比一直用炭火确实便宜多了。”沈书元点点头。 这间屋子不大,又连着外面的浴池,温度常年不降,烧热的石头散发热气,让浴池散过来水汽化为乌有,反而使隔间的温度升起来了。 “去把衣服稍微洗一下,然后就挂这晾起来。”沈书元说道。 戚许点点头,然后看了看沈书元:“你的洗吗?” “不用了,我就挂这把雨水烘干就行了。”沈书元转身走出去,脱衣服了。 他冲干净身上,下了池子,看着戚许晾好两人的衣裳,也走了过来,小心翼翼的蹲在一边洗干净自己,然后裹住巾子,慢慢的滑进池子。 “好暖和啊。”他不由的说道。 “我就知道。” 沈书元会毫不犹豫,来泡池子,就是猜到戚许淋成这样,只怕身体里的寒气积攒了不少,泡泡澡也能去去寒。 “我们多泡一会。” 沈书元坐到他身边,两人的手臂贴在了一起。 池子里还有旁人,但都坐在远处,说话的声音听不分明,加上水汽,和室内完全没有窗子,也看不分明。 “这么一看,老板这个烧热的石头,确实有些讲究。” “家里以后能用这个取暖吗?”戚许还惦记着沈书元怕冷。 “怕是不太行,这里的温度,可不是一两天积攒起来的,而且密不透风,家里空间大,门窗都会透风,烧热的石头很快就凉了。” 沈书元刚说完,就看到小二端着一盆刚烧好的石头,走进来,哗啦啦的倒进里面的筐子里,又走了出去。 “估计还是用做饭的灶火,烧的石头,还挺有想法的。” 戚许也赞成的点点头,心情慢慢的好了起来。 沈书元自然感觉到了,但他并没有急着开口,戚许会这样来找自己,只怕不是小事,也没必要急着在这里说。 他轻轻的靠在戚许的肩头,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他突然发现,他对于戚许的思念,其实比他想的还要多,此刻这个人在自己身边,他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 嗯,还是应该回家的,一直紧绷的状态,对于读书而言,似乎并不美妙。 “清知,你是不是想睡一会?”戚许轻声说道:“我们往里去一些,外面似乎来人了。” 他很喜欢清知靠在自己身上的感觉,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不该让旁人看见。 不管是此刻放松的清知,还是靠在他的肩头的清知,都应该是一个被守护的秘密,需要小心收藏。 第40章 总是能让他如此心疼 在热水里也泡不了多久,戚许先站起身去看了下衣服。 “里衣都差不多干了,但是外衫还不行。”戚许说道。 沈书元点点头,这么点时间,肯定是不够的:“我看他们泡一会就会上去聊聊天,我们也这么做吧。” 说着就从水里站起了身,走到了干衣区的那面墙边,靠着墙坐在椅子上。 “哇,背后的墙是热的?”戚许有些诧异,转身摸了摸。 “这样也不会受凉,正好可以烘烘头发,看着这家店,在县里应该挺有名,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这么巧思的设计,肯定会传开的,有名才是正常的。 “这位兄弟,那你就说错了。”坐在他们边上的人摇头说道:“这家老板,还真不让人往外说。” “为何?”沈书元不解。 “这处靠近县学,不是集市周围,住店打尖都不会寻到这里,只有县学求学的学子,或者家人才会来住。 本县的,家人送来也就回家,怎么会来这里,学子也是一样,外地的,本地也认识不了几个人,和谁说啊? 而且,老板也不让说,说是知道的人多了,地方不够用,反而麻烦。” 沈书元点点头,这家店不大,房间也没多少,确实招待不了多少客人。 “可是这浴池,还应该能招揽点生意,反正老板这热石,不是要一直备着的吗?”沈书元说道。 “老板说,这里面不透气,外面还有个浴池,本来水汽就重,里面晾的湿衣多了,他可能就要增加石头了,要不烘不干的,徒增烦恼。”那人说完笑了笑。 沈书元也笑着点点头:“满则溢,盈则亏,老板悟性很高啊。” 戚许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努力的坐直身子,挡住边上人的视线,不让他随意看到沈书元。 “能来做县学生意的,总是有些悟性的。”那人笑了两声不再说话。 沈书元靠着热墙,熏出了一身的汗,只觉得浑身通畅,站起身冲了冲水,又进浴池里泡了一会,衣服也差不多了,两人便收拾了一番回了房间。 进了房门,他抬眼看着戚许,也没急着询问,而是喝了一口热茶,才突然想起。 “哎呀,我倒没什么,出来的时候和师兄说过了,你没和爹娘说,这就不回去,只怕他们会担心,我来问下小二能不能帮着跑趟腿。” “我,我和爹说过了……”戚许低着头,喃喃说道。 沈书元细细打量着他,没有说话,沈家的家规不说多严格,就爹的性子,戚许夜不归宿,他就算不问缘由,也一定会担心,定不可能同意的。 戚许定也不可能说来找自己,若是这样,爹也不会同意。 所以什么样的理由,能让爹同意? 房间里一时安静了下来,戚许没有继续说话,只是低着头,而沈书元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沈书元呼出一口气:“晚膳用了吗?我在县学已经用过了。” 戚许连忙点头:“我也……” “可泡完澡,又觉得有些饿了。”沈书元没让他把话说完。 “那,那……吃一点?”戚许问道。 “嗯,去问问小二有什么,现在时间已经晚了,有什么吃什么吧。” 戚许点点头,就走了出去。 沈书元知道他定然没吃,就他出现在这的那副模样,一定是关店之后就直接走过来的,哪来的时间吃饭。 店里就只有白粥和包子了,两人对付着吃了一些。 等到都吃完,小二收拾干净,沈书元只是走到床边:“休息,还是?” “我,我今天耽误你温书了……”戚许依旧没有说他的事情。 沈书元摇摇头:“我最近太紧绷,反而有些不对,今晚这样放松一下,感觉似乎好多了。” 他看着戚许还是不准备说的模样,主动走到桌边坐下:“是不是和你爹娘有关?” 戚许迅速抬头,又快速的低了下去,犹豫了一会,才微微点了点头。 “怎么了?问题要说出来,我才知道怎么帮你解决。”沈书元说道。 戚许犹豫了一下:“其实没什么需要解决的,今天我在店里,原来同住一条巷子的王大哥,正好看到我了。” “他和我打了招呼,我也和他寒暄了几句,他说有话想要单独和我说说,我便跟着他出去了。” 戚许呼出一口气,接着说:“他先是训斥了我,说我不顾及爹娘,是个白眼狼,又说今年收粮食的时候,爹一个人在田里,忙的脚不沾地,粮食收完,还病了几天。 说我在这里给别人帮忙,都不知道回家给家里出出力,还说爹在年初的时候,还病了一场,我这个儿子一点用处都没有。” “那你怎么说的?”沈书元问道。 “我说是爹把我卖来这里,我没做错……”戚许的音量弱了下去。 “他又说什么了?”沈书元问道。 “他说,世上没有不是的父母,哪有父母在家吃苦,儿子却在外享福,还说,若不是爹当初卖了我,我哪能享这样的福?” “你每日天不亮就起,劈柴挑水搬货,手上和肩上都是茧,哪来的享福?”沈书元问他。 “但确实比当初在家里过得好了……” “所以你认可他说的话,你是白眼狼,你忽略你父母的苦难,自己在享福?”沈书元反问道。 “我……” “你当初在家的时候,什么时候开始帮忙的?”沈书元的声音一直都是轻轻的,听不出情绪。 “6、7岁的时候就在田里了,那时候能做的少,后面渐渐就能做体力活了。”戚许说道。 “你弟弟今年几岁?” “十岁了。” 沈书元忍不住哼了一声:“所以啊,你爹家里又不是没有儿子了,他在田里累死累活的时候,你弟弟为何不去帮他?你娘为何不去帮他? 当初,爹有几年忙的厉害的时候,娘也是跟前跟后的忙着,一个家,本就是都要帮忙的。” “弟弟年岁尚小,而且贪玩,估计娘在家陪他吧?”戚许说道。 “十岁,你都开始帮着干体力活了!太小在哪?” 沈书元说完这句话,再起身,走到满眼懵懂的戚许面前,将他的头抱进自己的胸口,轻轻的抚着他的背。 “十岁的我,已经开蒙,每日也要习很多的字,若说快乐可能没有,但也不曾吃过苦。” “戚许,你能听到我的心跳吗?” “嗯!”戚许僵着身子,动都不敢动。 “它会跳的如此急促,如此紊乱,是因为,它在心疼你!” 沈书元慎重的,又搂紧了一些,怀里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能让他如此心疼。 第41章 我想一辈子在沈家 戚许感受着脸颊处传来的温度,耳边传来的是不太清晰的心跳,和那句清晰的“它在心疼你。” “王大哥说,圣贤都说过,父母做错了什么都是父母,要原谅他们,说我这就是小人得志,以后要有报应的。 我不觉得他说的全对,但又觉得他没说错,当初是我自己同意的,但怎么上次回家,却还是心生怨怼了呢?” 沈书元点点头:“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 戚许抿了下唇,轻声说了句:“什么意思?” “侍奉父母,如果他们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可以委婉的告诉他们,如果父母觉得不对,不愿意听从,但还是要对他们恭恭敬敬,并不违抗,替他们操劳而没有任何怨言。” “书里说的吗?”戚许小声问道。 “嗯,”沈书元点点头:“但书里还说了,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为仁者能好人,能恶人。” 他清了清嗓子,稍微改了下意思,反正戚许也听不懂。 “就是说,人要学会选择和有仁德的人住在一起,这才是正确的好的选择,如果你放弃了这种选择,是十分不明智的(1)。因为只有仁者才会有正确的是非观,能公正的风气好与坏。” “和你的父母相比,你觉得是我家更具仁德,还是你父母更具仁德?” 戚许几乎没有犹豫:“当然是你们。” “对啊,所以你的选择有什么错误呢?” 沈书元松开了抱着他的手:“而且,书上还说了,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就是说,君子明白大义,而小人只知道小利,你说你父母知道什么?” “可,他们毕竟是我爹娘,上面不是也说了,不管怎么,都不能怪罪他们吗?”戚许看着沈书元,说出心中疑虑。 “嗯!”沈书元点点头:“可还有一句,三年无改于父道,可谓孝矣!” “就是说,你不改变父亲给你定下的道路,坚定不移,就可以成为孝了。(2)” 沈书元一点都没有愧疚之意,不觉得曲解了这些意思,说给戚许听有什么。 他自幼看书,就经常会有一些自己的所思所想,他也和夫子讨教过,然后便明白,他无法成为大贤之人,那就秉承心中的道,走的无忧无惧便可。 “戚许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总不能永远都在要求自己,却不去怪罪旁人吧?” 戚许低着头没说话。 “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那两个字吗?” 戚许抬头:“忠和恕吗?” “所以你现在所做的选择,是忠于内心吗?” “是!” “那你有恨过父母吗?恨他们将你卖了,恨他们对你弟弟更好?” “这个没有,心思虽然有些不快,但怎么也不会恨他们啊?” “所以啊,你不是已经宽恕了他们做的事情吗?为何不宽恕自己呢?” 沈书元给他倒了一杯水:“戚许,有些事情的分界线,没有那么分明。 如果今天你来,是和我说,你家里又遇到了祸事,比方你爹娘弟弟需要银子看病,亦或者别的事情需要出力。 我们不会落井下石地说,他们是活该,因为不论如何,他们都是你的爹娘。 你只要想相帮,我们都会出手相助,如果你不想帮,我们应该也会劝你。” 戚许咬了下唇,有些犹疑的说道:“我不知道区别在哪。” 沈书元微微一笑,再次站起身,将他抱进怀里:“区别在于,当你们都还有机会挽回的时候,我舍不得你受伤。 我希望,是他们来弥补,他们的错误。而不是你去容忍,所有一切的不公。 但,当事情走向另一个极端的时候,我害怕有一日你会后悔,甚至会恨今日做出决定的自己,我舍不得看你余生,都要背负这副枷锁。” 戚许其实也就听了个大概,却明白了沈书元话语里的疼惜。 他犹豫了半天,捏紧了拳又松开,最终鼓足勇气,抬手抱住了沈书元的腰。 “清知,我说不清这个感觉是什么,我原来在家里,要帮爹要帮娘,似乎那个家里每一件事都离不开我。 可,我真的离开了,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他们并没有思念我,记挂我,觉得没了我不行。 我到了沈家,其实每一件事情,好像都不是非我不可,我没那么重要。 可却又觉得,比曾经在家里都重要,我觉得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沈家,你们都会记挂我的。 这种感觉很微妙,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但我喜欢这种感觉。” 沈书元摸了下戚许的后脑勺,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样的戚许让人觉得傻乎乎的,却傻的可爱,傻的天真。 他原来不太喜欢笨拙之人,他觉得和他们说话费劲,共事费劲,干什么都费劲。 可戚许是那么的不同,他懵懂,他无知,他一个大字都不认识,道理说的七七八八。 可就这样一个人,却让他感受到了真诚。 他从没有觉得戚许蠢笨过,就算他一个字要认很久,一个横写了十日都不直,他依旧愿意给他全部的包容。 “为什么要离开沈家?”他出声问道:“为什么觉得会离开沈家?” 戚许下意识的搂紧沈书元的腰:“你说的,考取功名,就会让我离开。” 沈书元点点头,他确实这么说的,也是这么想的,只是现在…… 他低头,看着戚许贴在自己胸口处的脑袋。 “我说的,给你一笔银钱,那你拿了钱准备回家吗?还是说不回去,找个地方,娶个媳妇,就这样过一生了?” “其实……”戚许咽了下口水,鼓起了今晚最大的勇气:“我可以一辈子在沈家的。” “我可以挑水,可以劈柴,夏日给你扇风,冬日给你取暖。” “一辈子就只想做这些?”沈书元问道。 对于戚许而言,只要能天天守着沈书元,就算让他每天蹲在门外守门,他都是愿意的。 “我要想想!”沈书元呼出一口气。 关于戚许的以后,他确实要多想一想,他要为戚许也规划一下。 他总不能真这样,一辈子跟在自己身边,做个扫洒的小厮吧? 第42章 更加的贴近 父母的事情,会变成戚许长久的心结,沈书元也没想过在今晚,就把手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 而且就像他一直认为的,可能戚许到了某个年纪或者发生了什么事情,会造成心态上的转变。 到那时,他要回去,也是可以回去的,没必要真的要他分个清楚。 “说清楚了,就睡吧,我明天还有早课。”沈书元轻声说道。 戚许点点头,站起身,走到门边将门闩插好:“你睡里面,我来熄灯。” 沈书元点点头,他明白戚许是想护着自己。 虽说在外住店,两个男子能出什么事,但他还是很享受戚许在这些小细节上的照顾。 两人都躺下之后,沈书元背对着戚许,轻声说道:“你是和爹说你回家了吗?” “嗯,说是家里有事,我准备回去看看。爹同意了,还说赶不及,明天就不用回来了。”戚许小声说道。 沈书元呼出一口气,有些纠结:“你……” 戚许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后面的话,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是不能让爹觉得我回家了,是吗?” “不,你回家这件事,对于爹而言,他不会多想,也不会觉得不妥。” “但,”沈书元顿了下:“你今日若是说你回去了,后面可能会很麻烦。” 戚许不是很懂:“我以后就不回去了,不就行了吗?” “你想啊,你就算明天回家了,爹是不是会问问你,家里的情况? 为什么回去,是不是有什么事?需不需要我们帮忙?就算爹不会问,但他也会记挂这件事。 而且,之前发生的那些事,也算是一种两家的态度,你今日回去了,这种态度是不是要转变? 我爹娘也不会觉得你回家有什么不对,他们是心疼你,同时也尊重你的选择,把你当家人。 所以你态度上的变化,他们也会考虑以后如何对待这件事。” 沈书元轻轻叹了口气:“所以一个谎言,可能需要更多的谎言来弥补,而且还是没有必要的谎言。” “可我说我来找你了,是不是不好?”戚许问道。 沈书元点点头,爹会怎么想先不论,娘一定不会很开心。 而且自己还在外面留宿,她一定会觉得更不好,她就算已经接受了戚许,但再怎么说,也一定是自己更重要。 可是直接说…… 沈书元舔了下唇,突然觉得自己确实冒失了。 在县学外,看到戚许狼狈的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有多想,只想快点让戚许暖和起来,好好的安抚他。 “那我说,我来找你了?太晚了,就没回去了?”戚许问道。 “那你住哪?县学又不可能让你留宿,你自己一个人住在外面?”沈书元摇摇头。 他做起身:“你去看看小二睡了没?问问有没有纸笔,我给父亲写封书信,你明天回去交给他。” 戚许低着头:“我被骂,或者被罚都行,你别写了……” “去吧,这和被骂被罚没关系,有些事由父亲明白如何应对,交给他处理吧,而且我也不会帮你撒谎。” 戚许犹豫了一会,才起身去拿了纸笔。 沈书元坐到桌前,将今晚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写清楚,在末尾处才写到,希望爹能担待一二戚许的稚嫩,在娘那里斡旋一二,戚许笨拙,情感细腻,为了自家爹娘已经苦恼无解,他对你们的孝心日月可鉴,就别再为他增添烦忧了。 他写的字多,戚许认不全,只能站在一边,一语不发。 沈书元将信叠好:“我明日一早就要回去上早课,你在这里等到店里开门再回去,进店了就将此信拿出,然后便当今日之事没发生过。” 戚许紧张的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应该如何说,他从来都没想过给清知惹麻烦。 但从到了沈家,似乎他就一直在给清知增加烦忧。 沈书元将信放到桌面:“明日记得拿,睡吧。” 两人再次回到床上,氛围已和先前不同,戚许小心地睡在床边,心中满是愧疚。 沈书元本是背对着他,也觉得此事已经过去,想着早些入睡,结果却感受到了他的拘束。 “戚许……”他转身,抓住戚许的手腕,将人往里拽了拽,主动的趴在他的身上,低头轻轻的触碰了一下双唇。 “我不希望因为今日之事,你心里有任何的介怀,以后不论发生什么,我都还是希望,你能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我喜欢你对我的信任感,我也希望,你明白,我永远不会觉得这种事情是麻烦。” 说完这些,他再次低头,亲吻了一下他的双唇:“之前那个是安慰,这个是喜爱。” 他又亲了下:“这个是思念,许久不曾回家,我想你了,谢谢你今天来看我……” 戚许用力咽了下口水,激动的抬手,却又落回床铺,他舔了下唇:“我也想你……” “我知道……”沈书元笑了下:“所以,别隐藏起来自己,别觉得自己是麻烦。” 戚许点点头:“我,我会努力变得更好,不就再给你找麻烦。” “我说了这不是麻烦,因为相互之间的依赖,相互之间的信任,这是一种交托,是属于我们彼此之间的牵系。” 沈书元抬手摸了下戚许的唇:“就像这个举动,它只属于我们,有它独特的含义。” “戚许,我若是遇到什么事情,我也会第一时间和你说的,所以别让自己主动选择拒绝我。” “不会,我永远都不会拒绝你。”戚许连忙说道,双手也下意识的紧紧搂住了沈书元的腰。 沈书元点点头,翻身躺回床上。 戚许的怀抱瞬间空了,他有些失落的将双手收回,抿着唇不再说话。 “你来……”沈书元出声:“是选择给我一个安慰,还是一个喜爱,亦或是一个思念,都可以。” 戚许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焦急起身,床都发出了咯吱一声,他紧张的瞬间又不动了。 沈书元笑着说道:“别给折腾坏了,我还要出银子赔。” 戚许小心的凑近,轻轻的低头,在快要贴近的时候屏住呼吸,就怕自己的气息稍微大了些,都能吓到清知。 双唇相贴,两人都僵住了身子,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戚许只知道,他似乎更加的离不开沈书元了。 第43章 很喜爱很喜爱他 第二天早上沈书元早早就起了床,戚许虽然暂时不离开,但也还是起身送他回到了县学,才再次回到了客栈,等着时辰。 他低头从怀中将信拿出,因为匆忙,连个信封都没有,只是简单的叠了一下。 他若是想看,打开就能看到,按着印子叠回去就行。 虽然有些字认不识,但也能问问店里的老板或者别的学子。 可他拿着信纸,摩擦了半天,还是放回了衣襟。 他知道清知坦荡,昨晚他写的时候就没有避着自己,代表内容没什么他不能知道的。 就算有他识字不多的原因在里面,也是他对自己的信任。 现在他若是眼巴巴的,必须知道他信里的内容,似乎一切就变了。 就算信里,清知真的把什么都揽过去了,那也是他深思熟虑过得,自己若是自作主张,反而误了他的好意。 戚许看着外面的天色,到了时辰,他就离开了客栈,向着店门走去,刚到店里,就看到坐在柜台前的沈岭。 “这早?我以为你怎么也该下午才回,这距离可不近,你天没亮就出门了啊?”沈岭问道。 戚许在这一刻,突然理解了昨晚清知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走到沈岭的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吓得沈岭瞬间站起来身。 “怎么了?家里出大事了?别急慢慢说,我帮不了,也能想想办法的。”沈岭抬手去拉他。 戚许摇摇头,将怀里的信拿了出来,双手递上。 沈岭仔细接过,摊开看了两行,就放松的坐回椅子,等到将内容看完,也摇了摇头。 “起来,这事确实该罚。”沈岭说道。 “爹,都是我的错,罚我就行了。”戚许连忙说道。 “我就是要罚你,难道还罚清知吗?”沈岭反问道。 戚许虽然心有疑惑,但听到是罚自己,连忙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起来!”沈岭叹了口气:“昨日看你说话,我还以为你家里真的出了大事,甚至都想过,是不是雇辆车,和你一起去看看。 但又觉得,真的是大事,我贸然前去也不一定好,还是先让你回去比较好。 谁知道,居然只是因为被人说了几句,就能这般难过。” “爹……”听到他说的话,戚许心里更加愧疚。 “这不是大事,你可以和清知说,自然也可以说给我听!”沈岭指了指他:“所以才说你该罚,这句爹是白喊的吗?” “我是你爹,和你说些道理,还是说的明白的。” 戚许点点头:“自然是……” “是什么啊?你真觉得爹厉害,昨天那人寻来,说了混账话,你回来就应该和我说,你看我追不追出去,骂他三里地。”沈岭没好气的说道。 戚许愣住了,小声说道:“爹,一般骂人三里地这种,都是泼妇之举……” “那就让你娘骂,怎么?你不会觉得,你娘会觉得他说的对吧?”沈岭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清知和你说了些什么,他嘴里可能是仁义道德,也可能是迂腐老派。” 戚许转下眼珠,总觉得这两个词,好像没有那么的好? “你爹娘,生你养你,这是撇不开的关系,他们就是现在冲上门,骂你打你,你也得受着,上次他们动手,我们有说什么吗? 没有,对不对,不心疼你吗?心疼。但他们就是打得。 可一个同县之人,仗着什么家门口的,也能上门指着你的鼻子说教吗?他配吗?他凭什么? 当年,我和你娘成亲,回门的那日,她家一个远房表哥,指手画脚,说的话也不好听,我也只能受着。 大喜之日,家中长辈都在,我除了忍能怎么办,我家岳丈可没忍,指着他的鼻子就将他骂了出去。” 沈岭似乎想起了那时的情景,忍不住的摇头笑出了声:“一辈子从没和人红过脸,那日可是真的动了怒。” “事后我劝他,他说,我是他家的姑爷,娶了他的女儿,就是他半个儿子,别人在他家,指着他儿子骂,他忍了,会让人看不起的。 更何况,在那样的日子,指手画脚之人,也算不得亲近之人。” “你家那同乡,不是说你是来享福的吗?你就应该让他看看,我们对你多好,你是怎么享福的。” 沈岭用力点了一下戚许的额头:“明白了吗?你别人的人家是单纯在说你,他可是连我们一起骂了。” 戚许咬着唇,认真的想了下:“爹说的对。” “所以以后他要再敢来,你就骂回去,你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我们争口气不是吗?”沈岭说道。 戚许点头点的更认真:“我明白了,我会的爹。” 沈岭心里清楚,哪有那么多管闲事的同乡之人,多半也是受了戚许爹娘所托,才会来这帮他们出个头。 但这个道理,他也不会说给戚许听。 他和沈书元想的差不多,就算戚许的爹娘,有再多的过错,那也是他的爹娘。 只要不是十恶不赦,他们没必要,非要让戚许多怪罪他们,以后若是想要走动,总归还是回得去的。 虽然这样的爹娘,真的是不如不要了。 沈岭看着戚许这一天精神似乎好了不少,心里也放心了很多。 晚上两人回了家,他主动走进主屋,揽住了沈母的腰:“戚许这次回去,依旧不快,你就别问了,当他昨晚没去。” 沈母也不疑有他,只是微微点头:“这么好的儿子,真的是半点也不珍惜。” “这话也不用说,戚许这孩子,简单直白,若是这样的他,旁人都看不透,多说无益!”沈岭摇摇头。 沈母拍拍他的手背:“我懂,不说。” 戚许洗好手进门,看到沈母还紧张了一下,但看着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找罗着吃饭,便又放下了心。 晚上他独自一人回了屋,没有点亮烛火,而是坐在漆黑的屋子里,看着外面的月光。 他不知道清知写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可以做到。 但他现在真的很想他,想要贴近他,想要告诉他,他真的很喜爱很喜爱他! 第44章 放榜 一年后 今天是秋闱放榜的日子,沈家人也是起了个大早。 沈岭坐在桌边吃着早饭,看着神情淡定的沈书元,又是欣喜又是担忧。 “爹,你知道你叹了多少口气吗?”沈书元终于忍不住地说道。 “哎呀就是,别叹气啊,不吉利!”沈母也跟着说道。 “我这不是紧张吗?”沈岭刚要叹气,连忙吸了回去,呛的直拍胸口。 自小到大的考试经历了那么多,清知从来没让他失望过,但,该紧张还是要紧张。 戚许没说话,他觉得清知肯定没问题。 沈书元没再说话,心情也说不上紧张,身为考生,考得好还是不好,其实在考场里就知道的差不多了。 “等下,戚许和我去看榜吧,爹你就别去了。”沈书元轻声说道。 “怎么?嫌弃我?”沈岭忍不住站起身。 “不是,如果真的过了,可能我们还没回来,就有上门讨喜的人,爹需要在家应付一二的。”沈书元轻声说道。 “哦,对,那些糖啊,喜饼啊,等下都摆到院子。”沈岭点点头:“我昨天就和小吴说了,今天不开店,让他来家里帮忙。” 沈书元抬眼看了下他,刚才紧张的是他,担忧的是他,结果昨天就安排好了,那还担忧什么? 戚许似乎也发现了问题,转头看着沈书元轻轻笑了下。 但沈岭的注意力不在这,压根没看见。 吃完饭,沈书元回屋换了身衣服,和戚许一起出门了。 “我觉得你没问题的。”戚许出了门才说道。 沈书元看了他一眼:“今天都放榜了,看到不就知道有没有问题了?” 戚许抬手揉揉头:“也对哦!” 沈书元侧身看了他一眼,戚许来家里已经两年了,身上的气质更加的沉稳,脸上稚嫩的青涩感也开始消退。 那天娘还说,已经有人找她问戚许了。 “虽然戚许当然好,可我家儿子不也很好,怎么不一起问问啊。”沈母那晚说起这事,还有些不满意。 沈书元微微摇头,他现在这样的身份,小门小户就算想攀,轻易也不敢提。 戚许就算对外是沈家的亲戚,但毕竟身上没有功名,有人问也不稀奇。 不稀奇…… 沈书元又转头看了一眼戚许,应该是心境的原因,戚许的眼睛一直都是亮亮的,让人看见就想多亲近一些。 身量也高,因为长期搬货,身形板正结实。 自己要是个姑娘家,也会愿意许给这样的人吧? “怎么了?”感受到了沈书元的视线,戚许以为是自己走的快了,连忙慢下来。 “我在想,你会娶什么样的姑娘家,你的性子一定会对她很好。”沈书元说出心中所想。 戚许放在一侧的手,不自觉的捏紧了。 从他进沈家门的第一天,他就知道,清知高中之后,就会让自己离开,虽然这只是秋闱,但这次只要成了,最多还有八个月,自己就要从沈家离开了吗? 他无法想象,等到清知递给他银子,让他离开的时候,他该如何面对。 他之前不是骗清知的,他真的只想,就这样一直待在沈家…… “我,我不急着成亲……”戚许憋了半天,也只能说出这一句。 “嗯,当然不急,这是人生大事,要好好相看。” 沈书元点点头,秋闱三年一次,他是运气很好,年份正好赶上,去年刚进县学,今年便有秋闱。 还有已经在县学三年的学子,这是第一次参加秋闱。 秋闱审查资格的时候,就有一家,因为岳丈家出了事,结果连秋闱的资格都丢了。 学子的一生,能有多少个意气风发的三年呢? 想到这,他又看了戚许一眼,一定要找一个家世清白,温柔贤惠的女子,不然戚许这样的性子,会被欺负的。 “哇,这么多人?” 两人已经走到府衙门口,戚许确实没想到这么多人,放榜的位置还是空的,但已经拉好红绳,几名衙差站在前面。 他们的面前已经挤满了人,这种事情,考生家里来的人就不少,还有看热闹的,会有这么多人也不奇怪。 “我们往前挤一挤。”戚许抬手握住沈书元的手腕,拉着他往前去。 “太挤了。”沈书元被挤的呼了一口气,总归一定能看见,也没必要太前面吧? 戚许听到这话,放开了他的手腕,走到了他的身后:“我护着你,我来挤。” 沈书元本想说不用,但看着他神采奕奕的样子,又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随着他去了。 过了一会,他还真护着沈书元挤到了最前面。 沈书元一点都没被挤到,戚许把他护的很好,此刻边上的人在东倒西歪的,可他一点都没感受到挤。 时辰一到,衙门口先是敲响了三声铜锣,然后里面就搬出了大红色的告示栏,上面贴着金黄色的榜文。 后面的人潮又挤了起来,沈书元看着边上的人都忍不住地往前去,衙差都开始伸手拦人,他还是没有感觉。 他回头看了一眼戚许,只看到他亮晶晶的眼睛。 “别看我,看榜,看榜,我要往前找,肯定在前面。”戚许有些兴奋地说道。 沈书元虽然对自己有信心,但却也不敢笃定,秋闱可不简单,应试的人极多,能中就不错了,位列前茅他虽然希望,但却不强求。 “清知,清知,我看到了,我看错了没,你看看,是你的名字吗?” 戚许的喊声惊醒了还在发呆的沈书元,他抬眼看去,有些吃惊。 “是不是啊,我没看错你的名字吧?那个位置是第一对不对?是你的名字吗?” 沈书元深深的吸了一口,只觉得双手瞬间就麻了,虽然心中对前面不抱希望,但真的看到是第一名的下面是自己的名字,他还是激动说不出话。 “清知?” 发现他一直没动静,戚许的声音也弱了下去,虽然他肯定不会看错清知的名字,但此刻也有些不确定了。 沈书元失笑出声,腿软的差点没站住,还是戚许用力托了他一把。 “清知?” 沈书元这一刻才发现,之前自己的淡然,居然连自己都骗了,他张开嘴努力了半天,才吐出一个字:“是!” “是?”戚许直接笑出了声,用另一只手扒拉着边上的人:“第一名,我们家清知第一名,厉不厉害?” 边上的人听到都投来了视线,然后便是恭喜声,沈书元微微点头,拍了拍戚许扶住自己的手:“出去吧。” 这里人太多了,他真的有些喘不上气。 此刻后面的人比一开始又多了不少,退出去的路上也遇到了一些同窗相识之人,自然又是免不得稍微寒暄两句。 等到他们终于从人潮中退出来,沈书元用力握住了戚许的手,才没让自己软在地上。 “刚刚挤到你了?”戚许紧张的问道。 沈书元扶着他,不受控的笑出声,却还是没有稳住自己的力气。 第45章 突然的胸闷 戚许站在沈书元身边,手足无措不知道他怎么了。 “我背你去医馆看看?”戚许说着就蹲下了身子。 而沈书元却也放肆的趴了上去。 戚许焦急,但还是稳稳的站了起来,快速却又小心的往前走。 “不用去医馆。”沈书元在他耳边说道:“我是高兴的软了腿,是不是有点蠢?” “啊?”戚许听到这话,转身看了他一眼,看到他搭在自己肩头的脸,用力的摇摇头。 “是我蠢,高兴是应该的,正好,我背你回家,哈哈哈哈……” 戚许是笑的爽朗,知道他没事,脚步更快,差点都能跑起来了。 若不是估计这是街上,人来人往,怕撞到人,他不仅要跑,他还要跳起来。 “怎么觉得你比我还开心?”沈书元紧紧地抱住他的脖子,笑着说道。 “哈哈哈,当然开心,我们家清知,第一名,第一名啊!” “又不是没得过第一名。”沈书元打趣他。 “哼,笑话我?那你腿软什么?”戚许说完就跑,就忘记了把人背在背上,还是被沈书元捶了两下。 沈岭一直在门口站着,看到戚许飞快的出现,还是背着沈书元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是没中?清知受不住? “怎,怎么了?”他结巴的开口询问,快速的迎了上去。 “清知腿软,我就背他回来了。”戚许笑着说道。 沈岭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没中所以腿软?但看着戚许怎么又好像挺高兴的? “爹,第一名,清知第一名!” 沈岭还没从之前的问题里回神,就听到了这一句,他彻底愣在了原地,看了戚许半天。 “第一,是第一!”戚许抬手推了推他。 “第一?那不就是解元?哎呀,他娘!”沈岭抬腿就往屋里跑。 沈书元则是抬手拍了拍戚许的背;“进屋!” 戚许把他往上颠了颠:“你当我是马啊?” 两人打闹着也进了屋,沈母正好听到消息出来,看到被背着的沈书元,却神情一凛。 “你们怎么这么回来呢?” 元儿今天刚中的榜,多少双眼睛看着,他们就这样在大街上背回来的? 沈书元也觉得自己失了规矩,赶紧从戚许背上下来,规矩给娘行了个礼:“看了榜,站不住差点摔了。” 戚许还没发觉不对劲,连忙说道:“娘,你应该跟着去看看,清知他连话都说不出来,我给吓的准备背去医馆呢。” 沈母听到这话,神情缓和了一些,满心欢喜的拉住沈书元的手:“快进屋去歇歇,今天中午要出去宴请的。” 小吴已经到了家里,听到消息给道了贺,沈岭还给了个红包。 果然没一会,上门报喜的人就来了,后面跟着一些孩子,还有些家里有读书人,想讨喜气的。 沈岭给了报喜的官差红包,又开始散喜糖和喜饼,家里比过年的时候都热闹。 沈书元自然也站在院子中间寒暄,戚许则和小吴都在帮忙,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一直快到午时,家里才清静下来,沈岭领着众人去了湘春楼。 听到消息,沈岭就安排人去各家送了请帖,安排了中午在湘春楼设宴。 沈岭他们到了的时候,厅里都坐了很多熟人了。 众人又免不了一番寒暄。 戚许带着小吴找了一处空位坐下,他们两人就负责吃饭就行。 沈书元自然是坐不下的,虽然没有饮酒但也举着杯子,应酬一二。 “沈兄,你家儿子,是给我们全县争的脸面。”有人说道。 沈岭笑着点头,现在能中解元,等到明年3月会试,机会也能大上不少。 “准备什么时候去京城啊?过完年再走其实也来得及,就是有点赶。”周围的人都在出谋划策,像是自家孩子中了一般。 “今天刚放榜,哪能想到那许多?”沈岭笑着和众人喝了一杯。 沈母也在家眷那一桌招待着,今天沈书元中了解元,他们就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一些曾经不走动的人家,估计也要走动起来了。 沈书元敬完了县学的夫子,走到王夫子面前:“夫子,学生给您敬酒。” 他到县学不过一年,若是感情深厚,肯定还是和王夫子的更深厚些。 “好,我就知道你会有出息,不过,戒骄戒躁,还没到最后一步,这往后还有两步,最难的那两步,一定要稳扎稳打。”王夫子端起酒盏说道。 “学生谨记夫子教诲。”沈书元点点头。 戚许就坐在一边,边吃边看,时不时咧嘴傻笑两声。 小吴有些奇怪:“今天这里很多都是,那个,嗯,咋说的?” 他揉头想了半天:“哦哦哦,文人雅士,嘿嘿,我给忘了,老板怎么不带着你去认识认识啊?” 他想着没就算是表兄,那不也是家里人? “今天是因为清知中了解元,介绍我干嘛?”戚许摇摇头。 “那也有机会认识认识啊,都是一家人……”小吴说道。 “你不懂,今天若是店里宴请,你信不信和你坐在这的就是清知了,陪着爹的肯定就是我了。” 因为戚许一直喊爹,虽然和小吴说过是表哥,但他一直以为是收了养子,所以才会有些疑惑。 戚许刚才的话,不是安慰小吴的,他是真的这么想,沈家从没拿他当过外人。 “戚许,来!”沈岭这时突然招手:“这孩子,读书不行,只有力气,随我。” 戚许却有些受宠若惊的站起身,紧张的整理了一下衣摆,规矩的站到沈岭身边。 “见过,跟你在店里,能干的很,我家那婆娘说过几次,说也就我家丫头年岁不合适,不然就这个,多好!” 他这话一说,立刻也有人附和着点头。 虽然今天大多数都是读书人或者乡绅,但家里又不是只有一个女儿,虽然戚许自身是差了点,但他和沈家挂上关系,以后也差不去哪。 沈书元听到这话,回头看了一眼羞红了耳朵的戚许,心情却瞬间有些不好了。 明明两人早上,还说了这事得玩笑,但看着此刻有些羞怯的戚许,他却有些胸闷。 两人玩笑的时候,戚许坦荡应对,那就像个玩笑。 可此刻他羞怯的模样,却就像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件事,而且心中还有期待。 沈书元突然觉得,他不喜欢戚许的期待! 可明明早上,他自己才说过,戚许会对娘子很好,还想着要给他找一个温柔贤惠的,那时他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但这话,现在让他说,他却绝对说不出口了。 第46章 要给戚许说亲 一天的忙碌终于结束了,沈书元晚上泡在浴桶里,看着室内昏暗的环境,脑子里想的却都是白日的疑惑。 关于戚许,他总是想不明白很多事。 戚许从进沈家,后面要走的路就定好了。 如果以后自己能入仕,他也想留下,那就在家里给他安排个事情做,管家之类的,没那么辛苦…… 想到这,沈书元抬手掬起一捧水,拍在了脸上。 不愿意…… 管家这种身份,肯定不行的,那是戚许啊…… 而且,依着戚许的性子,他也不会想在家里当做个被养的闲人。 让他跟着爹?以后就算不做这种苦力营生的活了,总归也就是一个店里的伙计。 好一点是少东家,但,爹就算再疼他,也不可能真的把店留给他的。 那他要以什么身份留在沈家呢? 沈书元呼出一口气,原来的想法,本来就是熬过这几年,就让这个契兄弟离开的。 可,戚许的家里那个情况,如果沈家真的让他走了,就算给了银钱,估计也落不到他身上。 就算能落在他身上,那又怎么可能比在沈家更好呢? 沈书元看着浴桶里的水,想着留下他,是肯定能留的,可怎么留才对呢? “清知?清知?水还热吗?你泡了很久了。”戚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哦,我好了,这就出来了。” 沈书元擦好身子,穿上里衣,推开门。 “今晚还温书吗?早上起得早,今天又忙了一天,要不早点睡吧。”戚许说道。 “嗯,那我先回屋了。”沈书元点点摇头。 戚许有些不解,转身看着他,总觉得他似乎心情不太好,解元,中了还不够吗? 等到戚许回屋的时候,沈书元坐在床上,看着戚许忙前忙后,等到都折腾好了,才吹熄了灯,走到床边。 “爹,今天说准备买个丫鬟回来,伺候娘。”戚许说道。 沈书元点点头,再过几个月他就要启程去京城了,按照爹的意思,他要陪着一起去,家里只留娘一个人,确实不放心。 “所以在商量是把耳房收拾出来,还是把西厢收拾出来。” 沈书元微微皱眉,西厢?那处就算收拾出来,也不会给一个丫鬟住的。 他扭头看了一眼戚许,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收拾西厢这件事,不太对。 果然第二天,沈岭和戚许出了门,沈母就拉着沈书元的手,满脸欣慰地看着他。 “娘,你是有话说吗?”沈书元问道。 “昨晚我和你爹商量了下,准备找个人过来伺候我,娘啊,年纪大了,现在早起干活,确实不如原来了。” 沈书元点点头,他当然也不想娘太辛苦,说到底,这个家里现在只有他一个,是真的养尊处优。 “所以啊,娘就想着,要不找个合适的姑娘,又能照顾我,又能帮着点戚许。”沈母继续说道。 沈书元微微皱眉,这句话的意思,怎么觉得有点怪? “你爹也觉得可以,我们就想着,这段时间,找人把西厢收拾出来。”沈母笑着说道。 “丫鬟住在西厢,不合适吧?”沈书元说道。 “哎呀,你啊,读书都读傻了。”沈母拍了拍他的手:“戚许这都十八了,过了年都十九了,结婚早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什么意思?”沈书元问道。 “现在想把人相看过来,住在西厢,等到你们赶考回来,这人也摸得门清了,就让她和戚许把事办了,这西厢也不用搬了。”沈母笑着说道。 沈书元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感觉,他将手从桌面放到腿上,用力攥紧。 “有必要这么急吗?”沈书元问道。 “不急啦,你想,等你们从京城回来估计夏天都过半了,再帮他们挑挑日子,置办一些东西,真的能办事了,赶得及也在年前了,赶不及可能都年后了,这不就又一年过去了。” 这件事,沈母确实已经想了很久,婚事在沈家办了,人家姑娘本来是来家里伺候的,留在沈家合情合理啊。 再让戚许跟着沈岭好好干几年,沈家出点钱,让他自己去做点营生,不是都挺好的。 沈母心里当然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她思来想去,觉得这样安排,最不耽误。 而且元儿这么多年都没相看人家,等的不就是高中?戚许先把婚事办了也好,省得后面有别的麻烦。 虽然对外都说是表兄,但是等到元儿真的娶妻,有些事情还是不能瞒的,不然就怕后面出事。 到时戚许已经娶妻了,问题不仅解决,还能更显得沈家待人不薄。 怎么都不是坏事。 沈书元没有说话,昨晚他听到戚许说,要收拾西厢他就知道不对,但他却真的没往这方面想。 可,娘说的确实不错…… 沈书元垂眸沉思,没有说话。 沈母以为儿子是觉得,这样挑的姑娘,太委屈戚许了。 “你也不用太担心,戚许虽然是买进家里的,但也是正经出身,贱籍是配不上的,只是需要好好相看相看。” 沈母以为儿子是怕对不起人家:“我和你爹的意思,是看看有没有那种,家里贫寒,需要出来帮活,养活家里人的,家事肯定要清白些。 最好啊,是父母不在,家里是养着老人,或者带个弟弟,这种最好了,戚许那孩子,给他弄个一大家子,估计也不好应付。 若是过个两年,他家人再寻来,只怕都是麻烦,还是简单点的好一些,他那性子,也不会对人家姑娘不好。 这样家里的姑娘,会干活会疼人,也不会有太多的歪心思,不会差的。” 沈书元咽了下口水,娘真的是想的很全面了,他都能想到,这样的日子,对于戚许而言会多好。 可…… 他不想戚许成亲,至少不是现在…… 只是现在不行嘛? 沈书元站起身,规矩的给沈母行了个礼:“娘考虑周全,只是,这件事还是需要问过戚许。” “肯定要问的,人家姑娘若是来了,戚许真的看不上,或者处不来,我也不会强求的。”沈母说道。 沈书元又躬身,施了个礼:“我的意思是,我先去问问戚许,你们若是都安排好了,他不会说不愿的。” 沈母叹了口气:“婚姻大事,媒妁之言,唉……也罢,说到底,我们确实也不是他的爹娘……” “不,不是这个意思。”沈书元连忙说道:“这种事情,你们要帮他做主,他定然是愿意的,我的意思是……” 我不愿意…… 第47章 他对戚许出了什么问题? 沈书元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娘屋里出来的,但他此刻也不想再待在家里,便准备出门走走。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他很少会一个人出门。 想到这里,他不由的想到了,之前和戚许一起的那个元宵节。 今年,因为要准备乡试,那天他并没有出门。 兜兜转转,他走到了两人一起看烟花的废弃钟楼,看到围在那里嬉闹的孩子,他便又转身离开了。 “沈兄!”他的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王兄!”沈书元微微躬身。 “恭喜恭喜,你这后面是还来县学,还是不准备来了,先进京啊?”王柠问道。 “还没想好,我家在京城也没什么亲戚,去的早,也没什么用处。”沈书元说道。 “这你就短视了,你可是解元,到了京中,正常递拜帖,肯定有人会见你的,也不用干嘛,先混个眼熟啊。”王柠说道。 沈书元神情淡然,心里却开始考虑王柠说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他这两天全在想戚许的事情,倒还真的没想到这一层。 “怎么,我看你这是有烦心事?”王柠问道:“你这喜事刚登门,就有烦心事了啊?” 王柠今年也去参加了考试,并没有中榜,但他年岁比沈书元小点,倒也不算很急。 “哦,不是我的烦心,是家里的亲戚,想要说亲,不知道怎么挑选。”沈书元随口说道。 “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什么要想的。”王柠虽然这么说,却又贼兮兮的凑近了沈书元。 “心里若有喜欢的,那还是要多争取一下的。” 沈书元看他这样,微微一笑:“王兄是心里有人?” “我,确实有,家里这两年也在忙着说亲,她家跟我家,其实也算得匹配,可,我爹看不上……”王柠叹了口气。 “王兄家境还可,要不先纳个侧室,你爹应该会同意的。”沈书元说道。 “沈兄这话不对,我心悦于她,侧室定然是配不上她的,而且正妻的名头空着,以后难道还要让人压她一头不成?”王柠连连摇头。 沈书元也跟着摇头,倒是没看出,这王兄还是个痴情之人,平时看着还有些孩子做派,心思倒已经不小。 “沈兄你不懂,你没喜欢的人。”王柠说道。 “怎么才算喜欢呢?”沈书元打趣问道。 “日日都想和她在一起,心里容不下旁人,忍不了她受半点委屈,就算委屈了自己,也不能委屈了她。 看到她就想笑,想起她也想笑,总归就是,做什么都有她就好了,嘿嘿……” 王柠说完,脸红的像个大花脸,不好意思的揉了揉后脑勺。 “而且,会觉得她是这世间最好的那一个,谁都比不上。” “王兄果然心思至纯,心有所属,说起来头头是道,若是在县学,也能这么答上夫子的问话,那就更好了。” “哎……你……笑话我!”王柠一甩衣袖:“和你这种不解风情之人,说不到一起,我先告辞了!” 沈书元看他要走,抬手想拦,可王柠没给他机会,一扭身子就走了。 沈书元也没在意,他知道王柠这性子,不会真的和他置气。 有人说了会话,他倒是把先前的烦闷给忘了,想着王柠说的先去京城,便决定去店里找下爹。 他刚走到店门口,就看到正在习字的戚许,眼神专注,神情认真。 他不想打扰,走到他的身边,弯腰看去,微微点头。 戚许听到动静,以为是来了客人赶紧抬头,就看到沈书元认真的看着他写的字。 “我……”戚许有些紧张的说不出话。 每次沈书元挑他错处,都很严厉,所以只要说到习字,他就有些不由的害怕。 “怎么?”沈书元抬头看他。 “没……”戚许放下笔,看了一眼店门口:“爹和小吴出去了,估计还要过会,怎么来店里了呢?” “出来逛逛,不能真的总在家看书吧,想起一些事情,便准备来找爹说说。”沈书元走到一边坐下。 戚许赶紧上前,给他倒了一杯茶:“喝口水,走过来,累了没?” “这么点路,怎么会累?”沈书元摇头,端起茶盏,看了一眼里面的茶水,又抬头看了一眼戚许。 “今天娘和我说了,想要给你说亲。” 戚许正在边上擦着桌子,等到这话,手微微一顿:“我,我不急……” “其实娘说的对,你年岁不小了,等到我从京中回来,再操办此事,等到办妥你都十九了。”沈书元说道。 戚许咽了下口水,他不知道为什么想拒绝,但他总觉得如果娶妻了,沈书元应该就不会和他这么亲近了。 “你是要赶我走吗?那也不用娶妻,我可以走的。”戚许低着头,轻声说道。 “不会,我们谁都不会赶你走。”沈书元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腕:“娘的意思,也是在家办,把西厢收拾出来,给你娶妻用。” 戚许这时候才明白,收拾西厢是什么意思,他咽了下口水。 这样的安排,他应该感恩戴德,沈家真的对他太好了,但他不想要什么西厢,他就想睡在沈书元边上。 “你……你不要我了吗?”戚许喃喃问道。 沈书元微微一怔,握着他的手,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快速的松开了。 “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怎么会是不要你了?”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企图掩饰此刻的心慌。 戚许到没感觉到什么异样:“我要是娶妻了,是不是就不能和你一间屋了?那,以后我要是难过伤心,你还会安慰我吗?” 沈书元在衣袖中的左手,瞬间握起,这一刻他终于察觉出哪里不太对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还在委屈的戚许,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他只觉得心慌,前所未有的心慌。 就像这辈子,他终于遇到了第一件,他无法掌控的事情。 不仅无法掌控,他还无法不管,无法充满理智的去分析以后。 他和戚许,不对,是他对戚许,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第48章 你别不理我 因为心慌,沈书元都没等到沈岭回来,就急匆匆的回家了。 戚许看到他这模样,以为他是在气自己说的话,委屈的站在店内,看着自己刚才被握住的手腕。 他虽然不如沈书元有学识,但自小就生活在田间地头,听得最多的就是一些家长里短。 他知道自己不想成亲,是因为他喜欢沈书元。 他也知道,自己配不上他。 在他贫瘠的常识里,并没有发觉,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其实是他的性别。 他觉得,他们两人是契兄弟。 沈家不想对外说,那就不说,但就算不说,自己也是啊,为什么一定要娶妻呢? 他可以就这样跟着沈书元,他若是想娶妻…… 戚许委屈的深吸了一口气,坐到了刚才沈书元坐的椅子上,端起他喝过的杯子,尝了一口被他剩下的茶。 娶了,就娶了呗,自己一样对着她好,不就行了。 以后的自己,是表兄也好,是小厮也好,只要还能站在他的身边,看到他,就可以了。 但如果自己娶妻了,总有一天是要离开沈家的,总不能死皮赖脸的待一辈子吧? 戚许低头看着地面,但怎么拒绝呢? 而且就算拒绝了,沈家又真的会让自己待一辈子吗? 戚许想不明白这些,站起身,拿起抹布,开始擦拭店面,现在的他肯定是无法习字了。 沈岭回到店里,看着被擦得锃亮的铺子,有些诧异的看着戚许:“这在干嘛呢?” “爹,你回来了。戚许故作镇定:“我想着,这几天万一有人来店里贺喜,干净点,不是好看些嘛?” 沈岭点点头:“说的对,我倒是疏忽了。” 戚许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埋头苦擦。 “对了,戚许,清知自小就没离过家,让他一个人上京,我肯定不放心,所以我会陪着他一起。” 沈岭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戚许听到这,擦拭的动作一顿,这一刻他才反应过来另一件事。 就算能一辈子留在沈家,也不代表他能一辈子留在清知的身边。 “我会在家照顾好娘的。”戚许哑着嗓子说道。 “不用,我不是说了嘛,会相看个丫头回来,照顾她。”沈岭说道:“我准备闭店一段时间,你和我们一起去。” 戚许站直了身子,心里一阵窃喜,却又理智的说道:“爹,我们现在的生意主要是老客,闭店太久,回来之后,这生意就不一定是我们的了。” “哈哈哈……”沈岭抬手,笑着指了指他:“跟了我这么久,还是有长进的。” “这件事我想过。”沈岭点点头:“如果清知高中,我们回来,这生意就不会丢。如果没有,他一个人回来,我更不放心,也不过就是少几个月的银子,无妨的。” 戚许点点头:“爹之前给我的,我都存在那,正好都拿去用。” “嗐,给你的,就留好,爹可没想着你那的钱。”沈岭摆摆手:“你以后娶妻生子,要用银子地方多呢。” 戚许今天第二次听到娶妻,低着头抿着唇,挣扎了半天,还是没有勇气说不娶。 他虽然喜欢沈书元,但也在乎沈氏夫妇。 他不想让他们为难,也不可能顶撞他们,如果有一日,他们真的让他娶妻…… 心中纵有千般不愿,戚许应该还是会点头的。 晚上回家吃完饭,虽然已经入秋,但天气还是有些炎热,晚上还是要沐浴之后才好休息。 沈书元照例等爹娘洗完,就去洗了,他洗好,便换了戚许来洗。 他回屋,坐在书桌前,突然想起今日誊写的一幅小字,放在外衣口袋里,怕娘洗衣时没看见,给洗了去,便站起身,向沐浴的小间走去。 按时间算,这时候的戚许已经在浴桶里了,所以他也没提前出声,抬手推开门,刚准备说话,就觉得里面的动静不对。 他站在门外,室内的光线依旧昏暗,但今日天上无云,月光倒是亮的很,正好洒在浴桶的边缘。 戚许是背对着门口的,微微的有些水声,还有些很低微的喘息声,听得不分明,似乎故意压低了。 同为男子,沈书元自然猜到他在做什么,犹豫了一下,他轻轻将门合上,转身回了屋子。 这一刻,他哪里还记得什么誊写的小字,满脑子都是刚才听的并不分明的声音。 戚许已经十八了…… 他确实应该娶一房媳妇了…… 他缓步走上床,麻木的躺在床上,脑子里也不知道是想明白了,还是什么也没想。 戚许匆匆擦干净身上,弄干净了小间的水,才推开了屋门。 他本以为沈书元肯定在看书的,谁知道书桌前居然没人,他转头看去,床幔没放,但能看到,人应该是躺下了。 戚许眼神稍微落寞一些,今日回来到现在,清知都没和自己说过话。 他虽然平时话也不多,但只要自己回来,他定然是要打招呼,还要问问今日累不累。 可今天,除了饭桌上说了两句,还是回答爹娘的,对着自己真的一句也没说。 戚许走到桌边,吹熄了烛火,摸着黑,走到床边,规矩地躺下。 床上依旧没有一点动静,也不知道沈书元是睡着了,还是纯粹不想理他。 戚许第一次觉得,这张床,这么大,似乎他怎么努力,都触碰不到身边的人。 “戚许……”黑暗中,沈书元却突然开口了。 “嗯?”戚许立刻回应,深怕回应的迟了,他以为自己睡了,不再说话。 “你真的不想娶妻吗?” 戚许深吸了一口气:“是因为我说我不想娶妻,所以今晚回来,你才没有搭理我的吗?” 沈书元没想到戚许会问这么一句,他倒不是故意不理人,只是有些事情,没想清楚,他不知如何应对。 没有听到他的回答,戚许侧过身子,背对着沈书元,但只是躺了一会,又转了过来,面对着沈书元。 他声音低哑,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但话语却说的很清楚:“我娶……你别不理我,我娶……” 第49章 清知是色吗? 沈书元躺在床上,脑子里混沌一片,他觉得他今天还是没和戚许把话说清楚。 他的思绪是怎样的,需要时间去理清楚,但戚许是怎么想的其实更重要。 如果他只是觉得,不想麻烦爹娘,也承不起这恩情,那肯定是要和他说清楚,让他打消疑虑。 若真的是有别的想法,那就再做打算。 可他却从没想到,他会听到戚许说这么一句话。 “我娶……你别不理我,我娶……” 沈书元没忍住,失笑出声:“我是恶霸吗?用威胁来逼着你娶亲?” “不,你不用威胁我……”只要你开心,我做什么都愿意。 戚许抿着唇,想背过身去,又舍不得,只能自己和自己较着劲。 沈书元微微呼出一口气,自己的思绪还没理清,现在就让戚许去娶亲真的对嘛? 可,就算理清,他就能不娶吗? 想明白这点,沈书元放松的笑了下,这么简单的关节,居然让自己想了那么久…… 自己只要入仕,定然会娶亲,不论自己对戚许是什么心思,到时还能将人留在身边吗? 就算他愿意留,也定然是不可能留的。 所以此刻又有什么好苦恼的? 反而戚许若是娶妻了,大家走动起来还能更加方便点,这辈子,时不时还能见见面,若不然…… 沈书元突然说不出的一阵胸闷,就像白日戚许问的那样。 他若真的娶妻了,自己还能和他一间屋,还能安慰他吗? 想到日后两人就算相见,戚许的身边永远都会有一女子相伴,他们两人会携手共进,晚上在一同回房,沈书元便觉得一口气喘不上来。 他一个翻身,推倒了戚许,压在了他的身上。 “清知?”戚许还在难过呢,突然就被压在了身下。 沈书元的手搭在他的肩头,低头细细的看着,床幔已经放下了,床内光线昏暗,看是肯定看不清的。 但他就是想看。 他曾经去店里的时候,是看过戚许搬货的,也见过他和别人推搡打闹,他底盘稳,身子骨结实,旁人就算用了大力气,都不容易推动他。 可此刻的他,只是被自己,轻轻的碰了下,就乖乖的躺在床上,让自己压在身下,连挣都没有挣一下。 “戚许……”沈书元又喊了一声。 戚许紧张的抿着唇,他已经感受到吹在脸颊处的气息,清知现在离自己很近。 “你刚才,在浴桶里做什么呢?”沈书元贴到他的耳边,轻声问道。 戚许的身子瞬间一僵,下意识就准备抬手推人,但想到这人是清知,便又忍住了不动。 “怎么不说话?”沈书元又凑近了一些:“贤贤易色!” “什,什么?”戚许紧张的想要缩起肩膀,却又因为沈书元压在身上,而无法做到。 “贤是敬重的意思,贤是指有道德有学问的人,易则是改变,代替,色嘛……你觉得,什么是色?” 沈书元的声音很轻,一直在戚许耳畔响起,时不时的还能带出些热气,拂上他的耳廓,让他被烫的一缩。 戚许是真的想将人推开就跑,却又深怕伤着他,更怕这一推被清知记恨上,再也不理自己了。 “问你话呢?色是什么?”沈书元抬起腿,压在戚许的双腿上,就像感觉到了他想逃。 这样的动作过于亲密,戚许的身子更加僵直,清知这样,不就等于是趴在自己身上吗? 沈书元因为抬起了一条腿压住戚许,另一条腿,自然只能笔直的贴着戚许的腿,两人此刻确实是前所未有的近。 听到沈书元又问了一遍,戚许舔了舔唇,终于张嘴,勉强吐出了一个字:“色……” 他此刻浑身冒汗,哪里还知道色是什么,他只知道清知再这么压着他,他的心就要跳出来了。 沈书元却坐直了身子:“教了你这么久,举一反三就是学不会?” “贤贤易色,就是说用敬重贤德替代喜欢美色,明白了吗?” “明白。”戚许只觉得身上一轻,虽然心跳恢复了正常,却又突然觉得有些发空,他抬手揉了揉心口。 “那你刚才在干嘛?”沈书元又问道。 “啊?”戚许以为说了明白,这件事就过去了。 “我,沐浴……” “我都看见了!”沈书元说道。 “看,看见了?什什么?”戚许也坐起来身,紧张的缩起了腿,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脖子。 “我们又不是没有一起沐浴过,该看见的都看见过啊。”沈书元笑着打趣他。 “我,我没看,没看过你……”戚许没说谎,他哪里敢看,虽然很想看…… “什么意思?你想看?”沈书元凑到他的跟前,轻声问道。 戚许抿着唇,他觉得今晚的沈书元似乎不太一样,但他又说不出为何…… 若说他还在生气,但这模样又不太像,若说没有,刚才他还说了自己的不是…… “戚许,你想成亲吗?”沈书元突然又把问题转了回来。 戚许低着头,将脸埋进膝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有媳妇了,就可以圆房了。”沈书元坐直了身子,认真的看着他。 “我,我自己可以。不,不用,不用圆房……”戚许抬起头说道,只是声音越来越低,说完可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又将脸埋了回去。 沈书元抬手摸了下他的发丝:“我倒是忘了,君子三戒,好像一直都没和你说过。” “啊?”戚许懵了,为何今日都已上床,却不睡觉,而是在教书啊? “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沈书元抬手打了一下他的脑门:“听懂没?” 戚许抿着唇,懂不懂的,都有一个色字,肯定就是说自己做错了呗。 “这种事情,你从何处习来的?”沈书元问道。 戚许咽了下口水:“就,就有一天,碰了下,然后就……” 有一天也是沐浴,戚许也不知道为何,突然想起,那日在县学客栈浴池中的清知。 就有了不该有的反应,又和早起不同,不论他怎么努力都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所以…… 所以,刚才问的色,就是清知吗? 第50章 小心翼翼的感情 沈书元看着面前试图缩起自己的戚许,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怜爱。 就像一只看家护院的狗狗,因为多吃了一块骨头,就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一般,小心翼翼的缩起自己,等着主人的责罚。 “戚许,我说了,我不是在说教你,而是在教你!”沈书元呼出一口气。 “明日我会去和娘亲说的,你说亲的事情,确实不用急,若是我高中了,给的官也还能看,你应该也能有更多的选择。”沈书元说道。 戚许立刻摇头,别说他配不上,就算蹭着清知的光,配上了,以后的日子还是要自己过的。 “别急着想这些,有些事情,我也要想清楚,但不是现在,我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会试!”沈书元深吸了一口气,躺回床上。 “睡吧!” 戚许咽了下口水,才讪讪的躺下身子,看着边上已经不再说话的清知,他只能让自己也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戚许睁开了眼睛,他睡不着,心里思绪纷呈。 他单手撑起自己,托着头看着已经睡着的清知。 沈书元的生活作息,一直很规矩,到了时辰就会入睡,就算心里有事,躺一会也定然会睡着。 所以戚许一点都没担心,人还醒着。 他稍微凑近了一些,夜已经深了,床幔里的光线更暗,什么都看不清了,他低下头,也不管位置,随便的亲了一下。 这种晚上偷偷亲人的行为,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对于情爱之事,他似乎就是比清知懂的更多一些。 他家的那种氛围,每天饭桌上也是东家长西家短,说来说去也不过就是那些事,玩在一起的小伙伴,动不动就是喜欢这个,要娶那个。 家里的爹娘,似乎也总是会用这种事情打趣。 到了沈家,除了提到自己的时候,他们似乎从没有聊过什么男女之事。 就算是关于自己的,也是一本正经的说亲,考虑以后,而不是打趣,或者随便说出口的话语。 清知原来说过一次,这种事情关乎女子的名誉,不能乱说,认识的不行,不认识的更不行。 而男子也一样有声誉,嘴里说出口的话,都要负责,不能随意妄言,不然都是会有口业的。 他们对待这件事情,似乎更加的,慎重! 原来在家,弟弟就经常说,喜欢街东头的小花,说以后要娶她做媳妇。 那时的自己只是觉得可笑,你说想娶就能娶了?人家小花又不一定喜欢你。 现在他终于明白这种感觉了,虽然肯定和弟弟的不一样。 那就是小花喜不喜欢他,并不妨碍,他喜欢小花,和心里真的想要娶小花。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清知的。 可能是第一次见面,他像谪仙一样的姿态,也可能是他给了自己一个更像名字的名字。 或者,是他第一次安慰自己的后,亦或者是他第一次说,那个不是安慰是喜爱的时候…… 戚许不知道,但有些情感,在一天天的相处中,确实变了质。 额,不对,为什么是变质呢? 他给清知的,明明是他心底最美好的感情,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舍得再给旁人。 戚许缓缓躺下身子,闭上了眼睛。 不论清知以后准备怎么安排自己,都可以,为了他,有什么不可以呢? 想明白这些,他也终于陷入了深睡,所以没看到,他躺下了时候,沈书元睁开的眼睛。 第二天一早,沈书元就找到了沈岭。 说了一下昨天遇到王柠的事情,把他的意思大概说了下。 沈岭点点头,昨天他听说清知去找了自己,但不知道是什么事,晚上回家他也没说,还以为不是什么大事。 “如果你想去,爹就把店里的事情安排一下,过几天就能走。”沈岭说道。 沈书元摇摇头:“我想了想,还是不急了。” “为何?”沈岭问道。 “提前去有好处,也有坏处,若是谁家真的见了我面,后面难免就会有解不开的瓜葛,倒不如等到殿试结束。” 沈书元是认真思考过的,提前见选择权在别人手上,如果高中,别人上门拜访,那可就翻过来了。 “清知啊,你有的时候,就是过于算计,其实也不是好事。”沈岭说道。 沈书元摇摇头:“这不是算计,不论是京中,还是官场,对于我们都太陌生,这是谨慎,我苦读多年,不是为了给自己找麻烦的。” 沈岭想了想,虽然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说。 “行吧,你定好了就行,那戚许的婚事?” 沈岭知道,这件事他定了,完全没必要再和自己说,现在还提,很可能还是为了戚许的婚事。 “爹果然懂我。”沈书元也没避讳:“我是觉得丫鬟就是丫鬟,戚许值得更好的。” 沈岭摇了摇头,不太认同:“清知啊,说到底,戚许也只是个买来的下人……” “不是!”沈书元立刻打断:“爹,别这么想,我会这么说,和戚许其实没关系。” “我们这里契兄弟盛行,说是一件大事,也算不得,日后真的被人知道,也没什么。 这也是为何爹娘,也觉得,若是给我说亲,定亲前也要和对方家里说清楚的原因,避讳不谈,不一定好。 所以,戚许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下人,你也不是当下人买进来的,他的婚事反而更加重要。” 沈岭神情一凛,突然明白沈书元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被人知道戚许是契兄弟没什么,但被人知道了,他们只是给他买了个丫鬟做夫人,那就另说了。 这件事,自己倒还真的想的简单了。 “爹明白了,这件事情,你说的对,戚许的婚事确实可以在等等。”沈岭点点头。 契兄弟在本地,有的是家里需要男丁支撑,有的是搭伙过日子,还有的是冲喜用的。 不论是哪一种,自家发达之后,契兄弟都等于是家里的长子,需要好好对待,风光大办的。 当年就连自己,都觉得沈家的难关,是因为戚许来了,带来的好运,这在外人的眼里,可能更是如此。 如果在儿子赶考前,匆匆给他定一门婚事,反而就像是随便打发一个有功之人。 确实不妥,这要是有人想做文章,言官都能出门弹劾的。 自己确实是想的简单了。 沈书元看到他的神情,就知道劝好了,他躬身施礼,从屋里退了出来。 第51章 你当得起一句戚少爷 戚许不知道他们在屋里说了什么,此刻在院子里扫地,看到沈书元出来,放缓了力道,怕扬起的灰,呛到他。 沈书元走到他的身边:“我和爹说好了,不会给你说亲了,家里后面肯定还是要买丫鬟的,你也别紧张。” 戚许点点头,他是全然相信沈书元的,一点也不会觉得这是不是为了安慰他。 “就不怕是先斩后奏啊?”沈书元看到模样,抬手给他擦擦汗。 “别,别用衣袖擦在,擦脏了。”戚许赶紧退了一步,自己抬手擦了起来。 他咧开嘴看着沈书元,笑的开心:“清知不会骗我,你说的我都答应,你骗我干嘛呢?” 沈书元微微摇头:“我准备还是会县学上课,等下你帮我搬些书,送我过去。” “啊?”要回县学,就是不住家里,戚许还是有些失落。 他的失落,沈书元自然看在眼里,但他此刻不准备处理,因为确实也不知道如何处理。 很快家里就过了个丫鬟,名叫翠芽,手脚利索,嘴也厉害。 戚许压根就说不过她,每日见到只能躲着走,但再躲也没用,家里的活都是他们俩干,怎么都是要见的。 沈书元从县学回家,这是第一次见到翠芽,她正在厨房里做晚饭,戚许则在一边给她添柴。 “戚许不是我说你,你这柴劈的真不行,还是要仔细些才是。”翠芽就算再炒菜嘴上也没停。 “做菜的时候,别随便说话。”戚许低声说道,但并没有反驳她说自己的不是。 他本就不是大户人家专门干活出来的,都是家里人,怎么用都是用,他自然也没在乎过这些。 “我这是在教你做事,你要知道等到少爷高中,你这做活的手艺,可留不下!”翠芽说道。 沈书元听到这,就没继续听了,而是转身去了主屋。 “爹,娘!”沈书元给他们行了个礼。 “回来了啊,快去洗洗,等下就能吃饭了,翠芽饭做的还不错。”沈母笑着说道。 “她是什么出身?”沈书元低声问道。 因为不准备给戚许相看媳妇,沈岭就是正经的去买了个丫鬟,这个是曾经在王员外家里的,他家正好要搬家,很多的仆人都散了,听说沈岭要人,就把这个卖给他了。 “说是很伶俐,会干活,我看着也确实不错,本来还说要搭搭手,结果一点都不用。”沈母很满意的说道。 沈书元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又转身出去了。 看到他出去,沈岭和夫人对视了一眼,沈母摇摇头,沈岭却大概猜到,也摇了摇头。 他家算不上大户人家,规矩什么的也没那么严苛,家里就几口人,虽然说是个丫鬟,但也没真的当下人。 她平时和戚许说话有些没大没小,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因为戚许又不是小孩,被欺负了不会反击,他只要没说,那就算不得什么大事。 只是看清知这神情,他可能不这么认为。 但也对,他以后如果能做官,家里一定就有下人,怎么调教也是一门学问啊。 “戚许……”他站到厨房门口,轻声喊道。 “清知,你回来了?”戚许立刻站起身,没注意正好撞了翠芽一下,她回头瞪一眼。 “少爷!”她转过脸的时候,已经很规矩的对着沈书元行了个礼。 沈书元却没理她,只是招招手,让戚许过来。 戚许走到他的面前,还没说话,一个打湿的帕子已经擦上了他的脸颊:“怎么这么黑啊,原来你和娘在厨房的时候,可从来没弄得这么脏过。” 戚许自然听不懂其中的道道,只是不好意思的接过帕子,胡乱的擦着:“没注意吧。” 翠芽自然是听懂了,她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两人,微微低头,知道这是给自己立规矩了。 沈书元轻声问道:“还需要你帮忙吗?我想让你帮我搬下书。” “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行,少爷和戚少爷去忙吧。”翠芽立刻说道。 戚许愣了下,怎么突然就戚少爷了? “走吧。”沈书元没说话,转身往屋里去,戚许自然跟在他的身后。 “要搬什么啊?”戚许还在傻乎乎的问着。 “戚许,她是买回来的丫头。”沈书元进屋就说到:“虽然我不觉得她就必须低人一等,但人在其位自谋其事,懂吗? 她有她该守的规矩,你也有你该守的分寸!” “我,我没有……”戚许以为沈书元是说男女之事:“我,我就是添柴,平时都不会随便和她说话……” “我不是说这个,分寸只有这个吗?”沈书元摇摇头,坐到椅子上:“如果只有爹和我去京中,将你留下,让你看店,你要怎么对待小吴?” “啊?我不去了吗?”戚许低着头,神情落寞。 “我是举个例子!”沈书元无奈的说道。 戚许紧张的抿着唇,想了下说道:“让他干活啊。” “那你呢?” “也干活啊……” 沈书元呼出一口气:“爹要是外出,你就是掌柜,不仅是干活,还要拿出你掌柜的气势,也要体现你身为掌柜的责任,这个就是你的分寸。 你和翠芽也是,就算在这个家里,你的地位再低,也只是在我之下,而不是来个丫鬟小厮,你就和他们一样了,明白吗?” “我要帮忙的,重活她做不了。”戚许喃喃说道。 沈书元叹了口气:“分寸,你好好想想,多的我也不说,” 戚许觉得沈书元应该是生气,他局促的站在屋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想着刚才翠芽说的。 他就连柴都劈的不好,以后沈书元真的高中,这个家还有自己待的地方吗? “我会好好干活的。”憋了半天,戚许就憋出了这一句。 沈书元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看着他委屈的模样,最终把所有的话语,都化成了一个轻轻的吻。 一触即分,只是在他的脸颊处碰了下。 “不要委屈自己,我这是在心疼你,你不是下人,不是小厮,你当得起一句戚少爷。” 戚许抬手捂住自己的脸颊,耳朵渐渐泛起了红晕,瞬间便又低下了头。 停顿了半天,才用力的点了两下。 第52章 翠芽的小心思 沈书元还和戚许在屋里说话,就听到敲门声,说是晚膳做好了。 他率先走了出去,进了屋,就看到爹娘的神情都有点拘束,翠芽站在娘的身后。 他没说话,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等着戚许走进来一起坐下。 戚许看了一眼站着的翠芽,似乎有些不解:“不坐下,吃饭吗?” 沈岭没搭腔,他若是开口,沈书元不论是何想法,都不会反驳他。 但这是一件小事,也不是他需要立威的时候,所以他给了沈母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戚许看到没人说话,有些不解的看着沈书元。 但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翠芽看了一眼,连忙说道:“奴婢等你们用完再用,厨房留了饭的。” 戚许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碗,刚才在房里清知说了很多,他听懂了一些,也没听懂一些。 可…… “清知,等到我们出门上京了,娘一个人在家,翠芽陪她一起吃,还热闹些……” 沈书元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知道戚许一定会说话,却没想到他能用一个,这么合理的方式提出来。 瞬间他心里有点小骄傲,觉得这人不枉费他花了力气,教了那么久。 “为什么和我说?又为什么觉得,她不坐和我有关?”沈书元反问道。 戚许低着头,还想再说什么,沈书元又说话了:“翠芽,戚许既然让你坐了,身为奴婢,听主家的话,直接坐便是。” 沈岭便明白,自家儿子,这是在给戚许立威呢。 他挥了挥手:“去拿碗,坐下,吃饭。” 翠芽连忙点头,出去拿了碗筷,坐在了下方。 “我说两句。”沈岭看到翠芽坐下,开口说道:“我沈家门楣不高,规矩不多,但,不是没有……” 翠芽低着头,没有说话。 “有些事情呢,也不怪翠芽,是我没说清楚,今天说清楚了,也看明白了,以后知道怎么做,就行了。” 沈岭端起碗,示意了一下,便开始吃饭了。 看到沈岭端碗,他们自然也开始吃饭,饭桌上便安静了下去。 吃完饭,还和往日一样,翠芽收拾完碗筷,去了厨房,戚许也跟着去帮她打水烧水。 “戚少爷,奴婢提得动水,可以自己来。”翠芽说道。 “等到我们离家了,有你提的时候,但现在我还在家,这种重活,不用你做。”戚许笑着说道。 翠芽皱着眉,似乎还想说什么。 “清知他是个讲道理的人,你别觉得他是针对你,他不是这样的。”戚许想了想:“他这个人,比较守规矩,各种各样的规矩,所以我也经常挨骂。” 看着翠芽还是低着头没说话,戚许继续说道:“刚才他也说我了,其实我懂,他不一定是觉得你做的不对,而是觉得我做的不对。 如果我一开始,就和你说清楚,我不是家里的小厮,那你对我的态度,可能一开始就不一样。应该是这个意思。” 翠芽依旧低着头不说话,因为戚许说的并不对。 她虽然不是王员外家的家生子,却很小就被卖了进去,一个小孩子在府里的日子,绝对算不上好,她就只能努力的干活,她觉得只要活干的好,就一定能生活的更好一些。 她的活确实干的不错,管家和夫人身边的奶妈都夸奖过,但这样,她反而变成了被欺负的对象。 一开始她也反抗过,但有什么用? 没有人会帮她出头,而她也无处可逃。 所以渐渐地,她就学会了,和那些欺负她的人同流合污,故意诋毁刚进府的人,故意说别人做活多么的差,让他们把矛头对准别人,这样她就可以喘息了。 王员外举家搬迁,她就算活做的再好,也依旧被卖了。 她刚来沈家的时候,看着这家里没几个人,还就一个一进的破院子。 亏自己走的时候,夫人还说卖的是个好人家。 这个家里,能被她欺负的只有一个戚许,说他是表少爷,但看他和老爷夫人的长相,也没有半点相似,能有多亲? 估计也就是个来投亲的,不好赶出去。 所以这个府里就算没人欺负她,她还是习惯了,对着戚许说话的时候依旧是压榨和嫌弃,而且她就算嫌弃这里破落,却也不想再被卖了。 如果这个家里,只能留下一个下人,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少爷已经中了解元,家里一个丫鬟都没有。 这个时候,突然买一个丫鬟,很可能是来做通房的,就算没有名分,只要能在这个家站稳脚跟,那谁都没法赶走自己了。 她有自己的心思,自然也不在乎戚许说的话,饭桌上的举动,也不过就是以退为进。 她猜到了戚许很可能会帮她说话,如果少爷是真的要帮他立威。 只要他开口,那自己一定可以坐下吃饭的。 “戚少爷,你别说了,其实都是我的错,是我,是我……”说到这,她抬手擦了下眼泪,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你别哭,重活以后还是我干,和原来没什么不同,你说的话我也不是很在乎,别哭啊……” 戚许瞬间就慌了手脚,他也不敢去帮她擦拭,只能从怀里递了帕子给她,让她自己擦。 沈书元站在暗处,将厨房里的动静听了全。 他走到主屋:“爹,娘。” “怎么?这个丫鬟不满意?”沈岭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来意。 “干活还可以,也没什么小心思,就算对戚许不恭敬了,和她说清楚,今晚不是就挺好的吗?”沈母不是很明白。 “呵……”沈岭端起茶盏笑了下:“夫人,这事你别管了,你就记着,不论她平时和你说什么,你都别多想。” 沈母不乐意了:“我就那么像会被人诓骗的?” “刚才她落泪,戚许给了她个帕子擦拭。”沈书元多的没说,只说了这一句,就退了出去。 王员外家,虽算不上高门大院,可也有些地位,这府里的勾心斗角,只怕不少。 沈书元虽然不懂这些内宅争斗,却会看人看心,这个翠芽说话做事,都有些话不对版,行不对路。 他到不是只怕戚许吃亏,而是后面离家,少说也要大半年的时间,独留这样一人和母亲一起,也实在不能放心。 第53章 重利者,以利图之 本来休沐结束,沈书元就应该返回县学了,但这次他却没走,戚许虽然心里高兴,却又有些担忧。 “为何不回县学了啊?”戚许有些奇怪。 “回,过几天回,我在家处理点事情。”沈书元看着面前的书说道。 戚许正准备跟着沈岭去店里,听他这么说,停下了脚步:“是,翠芽吗?” “不全是。你去店里吧。”沈书元并没有抬头。 戚许不明白这些,如果真的觉得翠芽不好,换一个不就行了吗? 他跟沈岭出了门,有些好奇的问出了口。 沈岭摇摇头:“发卖下人,也不是说卖就卖的,总要有原因的,不然这样的主家,也没人愿意来。 而且,若是翠芽不好,再卖肯定就要降些银子了,她来了没多久,这肯定是亏本的买卖。 不过,清知想的可能不是这些,他若真的是想处理翠芽的事情,就让他处理便是。” 戚许低着头,磨蹭了半天说了句:“可,会试近在眼前,现在为了这种事情分神,会不会……” 沈岭抬手,摇摇头:“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万物因果,不可只看其一,会试固然重要,但识人,纳贤也一样重要。 会试的最终结果,就是为了入朝为官,那时只有记在脑子里的书本,可就不够用了。” 戚许没有再说话,他不是担心清知被翠芽欺负,或者真的耽误了他读书什么的。 而是每日他不在家的时候,翠芽都是进他们的屋子,打扫清理,娘一般也不会在跟前看着,孤男寡女,真的好吗? 沈书元低头看着书,当看到翠芽进屋打扫,就站起身,微微颔首,从屋里退了出去,走进了主屋。 沈母看到他来,手里拿了个帕子:“看,翠芽今早给我的,说是有天她伤了手,戚许给她擦手用的,她洗干净了,不好再直接还他,怕招人误会,就给我了。” 沈书元抬手接过帕子,没有说话。 沈母又说到:“你看她都没说是落泪,若是落泪还是会招人误会的。” 沈书元低头看着帕子,塞回了自己怀里,微微笑了下:“娘,事无巨细是好事,却又不一定是好事,我再想想。” 沈母看他坐下不再说话,也没说什么,走到门边去做针线活了。 沈书元规矩的坐在桌边,看着门外的景致,他的烦心事,其实不是怎么处置了翠芽。 处置一个人的方法很多,但再找来的就一定省心? 找丫鬟的原因,是为了照顾娘,从做活上来说,翠芽是合格的。 虽然心思不纯,但也算不上坏,若是能让这人收了心思,乖乖干活,才是最有利的。 “少爷的屋子收拾好了。”院中传来翠芽的声音。 沈书元站起来身,走到院中,看着她在水缸边打水的背影。 晚上在饭桌上,沈书元将帕子拿了出来,放在戚许的面前:“翠芽还你的。” 戚许微微一顿,想起来是什么事,有些奇怪:“还我,怎么给你了?” “是给我了,早上元儿来我屋里,我就让他交给你。”沈母开口说道。 沈岭看着翠芽:“一个帕子,又没什么印记,直接还也没什么,何必如此麻烦。” “她是怕被看见,引起误会。”沈母说道。 “我们家小门小户,一共就这几个人,看见了张嘴就能说清楚,哪有什么好怕的?”沈岭淡淡说道。 沈母听他这么一说,也品出一些不对,她虽然掌家多年,但就像沈岭说的,沈家一直也就是小门小户。 没了丫鬟小厮,所有的活她也做得,对于下人这些弯弯绕,她确实想的少了。 一开始看到帕子,听到她的话,还觉得大户人家出来的丫鬟就是不一样,这么守规矩。 想到这她看了一眼沈书元,早上他只怕也看出不对了。 翠芽听到这话,直接往地上一跪:“我知道我做活不好,老爷若是不想要我了,便将我给家婆子卖了吧。” 沈书元开口了:“你是死契,从入了奴籍的那一刻开始,这一辈子只能为奴,你的孩子也是,所以你知道,因为死契,你入了贱籍吗?” 翠芽低着头没说话,从家里将她卖了的那一刻开始,这种事她就选不了了。 “也就是说通婚你也只能选贱籍。”沈书元说的直接:“这辈子你就是比一般人低一等。” 戚许抬手拉了拉沈书元的衣袖,觉得这种话对于一名女子来说,有些太难听了。 “你来沈家也有月余了。”沈书元抽回衣袖:“我们家的行事做派,你聪明,自然应该看明白了。” “奴婢愚钝……” “你愚不愚钝,你自己清楚,但我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沈书元笑了下:“我现在只是中了解元。” “家里为何要个丫鬟,你也是清楚地,如果会试得过,殿试得中,那我就会入朝为官,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翠芽不明白沈书元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只是低着头没说话。 “你干活勤快,为人泼辣,你在家照顾娘,我很放心。这也是为何,你有些小心思,但我从没想过,再将你发卖了。 我身为男子,说到底,你如何为人行事,都是内宅的事,我不该管,也不该多说,于身份上来说也不合适。” 沈母听到这句话,有些自责的低下了头,儿子说的话没错,这种事情,怎么也不该他出头。 沈岭抬手拍了拍夫人的手背,给了她一个放宽心的眼神,示意她别自责。 “所以我要和你做个交易。”沈书元终于说到了重点。 “收起你所有的小心思,好好干活,干的好自然有奖,而你的贱籍,在我为官之后,也会帮你削去,就算还要为奴为婢,至少有个期限,你还有别的选择。”沈书元轻声说道。 翠芽低头没有说话,心里却已经有些期待了。 “你想,我若为官,我娘身边伺候的人只会多,不会少,而你现在就陪在她身边,到时大丫鬟肯定是你。” 重利之人,那就给她利,只要这利给的准,她就一定会甘之如饴。 翠芽想到曾经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那颐指气使的模样,心里就有了些期待。 “奴婢谨遵少爷教诲!”翠芽低声说道。 沈书元知道这事成了,虽然能成多久不清楚,但至少这次离家,他能稍微放心一些了。 但他却没想到,家里事定了,他们的进京之路却出了大事。 第54章 该娶亲了 很快便到了县学放年假的时候,沈书元自然不再去了,他也确实要开始准备上京的事情了。 沈岭挑了很久买了两匹马,套上店里的车,车上他也稍微改了下,想着在路上能舒服点。 这段时间,他特地让戚许出去送货都是赶的马车,这样等到出门,他和戚许两正好能换换手。 他也想过找个专门的车夫,后面又觉得时间太长,费用也有点大,而且没必要。 上京赶考这个事,去三个人已经不算少了,还是不能太招摇。 沈母也没闲着,给父子三人都做了两身新衣服,想着到了京城,万一真的中了,有人来报喜,总是要穿的体面的。 戚许天天就跟着傻呵呵的转,谁让他干嘛他就干嘛,怎么都行。 年关将至,今年的沈家也和往年不同,家里有个解元,而且还要上京赶考,上门的人也多了。 有的递拜帖,有的递请帖,总归年前的这几天,父子俩都没怎么闲着。 小年这天,县令还找了个由头,送了一笔上京的盘缠,数额不多,并没有超出标准,沈书元便收下了。 有些礼没必要拒绝,中了都是要还的,人家现在愿意结交,就算看的是以后,也该收下。 沈岭对于收下盘缠倒还好,只是有些乡绅的礼,虽然不重,但他也不想收。 “爹,我就算这次上京就能高中,一开始的官职也不会太高,而且不知道是否能留在京中。 没有安定下来之前,你和娘肯定还是要生活在欶县,这种交道免不了,贵重的不要收,一般的收了,后面逢年过节也能还礼。 这也是一种走动,别想的那么多。” 沈岭点点头:“是啊,如果你能光耀门楣,有些心态,爹要换换!” 他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不知道什么时候,儿子比自己都高了,很快就能顶起这个家了。 “爹,你喊我?”戚许这时候也走了进来,笑呵呵的。 沈岭无奈地摇摇头:“我想着和你说,店里的马牵回家估计不太行,过年的这段时间,你辛苦点,每天去店里喂一喂,顺便看看,走之前千万不能出事。” “好嘞,交给我吧。”戚许又笑呵呵的出去了。 “怎么觉他最近这么开心?”沈岭有些不懂。 沈书元低头笑了下:“估计没出过远门。” 沈岭听到这个理由,愣了下随即笑着说道:“如果有个好结果,等到回程的时候,带他四处看看。” 沈书元虽然也没出过远门,但书中自有万里路,他的期待便没有那么足,更别说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但看着戚许这么开心,他有些紧绷的心,确实也放松了很多。 晚上两人回了屋里,坐在书桌前说话。 “清知,我需要带多少衣服呢?路上要赶路,鞋就带一双够吗?”戚许问道。 沈书元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轻松,别紧张,这些东西真的缺了,路上也有成衣铺的,可以买。” “哦,对,我要把我攒的银子带着。”戚许很开心的说道。 “你带银子干嘛?那是给你的,不用带。”沈书元摇头说道。 “要带的,等到了京城,我带清知去吃好吃的。”戚许笑的开心。 虽然他不知道京城是什么样的,脑内一点画面都没有,但他就是觉得,一定很繁华,一定可以给清知买很多的东西。 不过自己的银子也不多,不知道够不够。 “你要带我不拦着你,但一定要收好了,路途遥远,别丢了。” 沈书元说到这,顿了下:“就算丢了,或者遇到什么事,人比银子重要,知道吗?” “知道,人在银子还能再赚,爹经常说的。”戚许认真的点点头。 沈书元微微一笑,抬手摸了下他的发丝,这时翠芽正好进屋给他们添水。 “少爷,再给您添壶茶,奴婢就准备睡了。”翠芽说道。 “嗯,好的。”沈书元点点头。 翠芽添好茶,关上门,又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形虽然看不清,但也大概猜的到。 她说不清这两人的感觉,虽然他们每日坐在书桌前,都是各干各的,偶尔说说话,多数都是少爷在教戚少爷。 但她就是觉得,他们俩看上去,就像曾经王员外府里的大少爷和少夫人似的。 他们小夫妻也喜欢坐在书桌前说话,没有多少亲密的举动,但就是看出了,嗯,当初奶娘说的是什么来着? 哦,对了,举案齐眉,那种感觉只属于他们俩。 翠芽不明白,为什么少爷和戚少爷,也会是这样的感觉。 一晃眼就到了年关,今年多了个翠芽,家里也没什么不同,依着和原来一样,四个人一起吃了个团圆饭。 守岁的时候,翠芽就陪着沈母说话,逗得她时不时的笑两声。 “翠芽还是知道哄夫人开心啊。”沈岭像是有些吃味的说道。 “什么时候,少爷娶了少夫人,再有个小公子,夫人肯定笑的更开心。”翠芽敲着沈母的腿,笑着说道。 沈书元平时就神情淡然,此刻自然依旧看不出什么。 戚许却显得有些低落,但他还是强撑着笑脸,却说不出什么话,去接上。 “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不过也快了,等到元儿回来,我们就把这亲事相看相看。”沈母点点头,拍了拍翠芽的手。 沈岭看到她这动作,自然猜到,翠芽刚才的话,是自家夫人授意的。 “也是啊,时间若是赶得上,明年都能抱着孙子了。”沈岭也跟着说道。 沈书元听到这话,转头看了他们两一眼:“看来爹娘是觉得儿子不好了?” “怎么会……”沈母立刻说道。 “若觉得儿子好,怎么就这么想孙子呢?” “这你不能怪娘啊,周围你这岁数的,家里少说一个,多的都两三个了,娘也就只能看看。”沈母说道。 沈书元低下头,过了年,他都已经十八了,娘这话说的确实没问题。 但…… 他不知道为什么,抬头看了一眼戚许,就看到他低着头,似乎也不知道如何应对这个问题。 第55章 上京 沈岭看到了他们两的神情,却误会了:“戚许的也该一起想想,如果到时候,你们两能一起办了,那也热闹。” “那要换个大点的院子,我们这小了。”沈母一说这个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立刻坐直了身子。 “这次啊哪到哪,就要换房子了?”沈岭摇头笑道。 “肯定的啊,那么多人都挤在这,站在院子里,几个房里的都能看见,都没办法花前月下了。” 沈母完全忘记,沈家现在的大事,是沈书元恶会试,真的开始认真的思考换房子的事情。 “其实吧,我们这院子,小了点,但位置还行,去赶集也不远,虽然不在主街,但往前走一个岔口就是……” “好了……”沈岭打断了她:“怎么过个年,你就直接开始做上梦了?” “唉,这不是做梦哦。”沈母拍拍翠芽的手:“等到他们爷几个走了,我们就在这县里相看相看,一是看姑娘,而是看房子。” “好嘞。”翠芽笑着说道。 “翠芽,你要好好照顾她,可不是陪着她瞎胡闹。”沈岭故作生气的说道。 “但确实也不急,我家儿子那么优秀,在京中可能也有人能看上呢。”沈母说到这,还叹了口气:“要不我也跟着一起去?” “娘,你是不是晚上饮了酒,此刻醉了?”沈书元出声问道。 沈岭听到这话,先是偷笑,接着是大笑出声,被沈母好好的捶了两拳。 戚许看着他们说笑,虽然也咧个嘴,却全然没有半分的笑意。 他不在乎大房子,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娶亲,他在乎的是,沈书元如果娶亲了,那自己呢? 离开?留下? 就算留下,一切还能和现在一样吗? “戚许啊,明天记得去店里看马,我和清知要去拜年的地方有点多。” 年前的一些礼,明天都要去走动一下。 “我记着在,爹放心吧。”戚许点点头。 很快,过了子时夜半,聚在主屋守岁的人也散了。 沈书元此刻已经困的有些迟钝了,他每日休息的时间固定,很少会这么晚的。 所以进了屋,直接走到床边,脱了衣衫就躺进了被子里,过了一会,感觉戚许睡了上来,他直接将脚塞到了他腿上。 “对了……”戚许突然想起来,年前还定了一些炭,初五的时候要去取,不然路上清知该冷了。 “嗯?”沈书元觉得听到了他说话,但又没听清,闭着眼睛哼了一句。 “睡吧,我自言自语呢。”戚许转身,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将人哄睡了。 一直期待上京的心情,在听到今晚的对话后,完全消散了。 原来上京,是他和清知分别的倒计时,之前他到底在开心什么? 想到这,他凑近沈书元的脸颊,轻轻亲了下,以后也不再亲的到了。 十几天一晃眼就过去了,沈家人对了几遍东西,确定没有问题,便在正月十六的早晨,赶着马车出城了。 一开始路好走,沈岭就让戚许先赶一段,看看他的水平,后面再换。 沈岭坐在车里:“还好,我之前想了想,把这周围的帘子都钉死了,要不这跑起来的风格,你估计吃不消。” 沈书元听到这话,有些担忧外面的戚许:“戚许,冷吗?” “不冷,爹特地买了个毛皮的袄子,压风的。”戚许说完就闭了嘴,说话还是有点冷的。 “他们年前正好去打猎,皮质一般,我就都收来了,赶紧让制衣铺子给处理了一下,就想着赶车正好。” 沈岭有些小得意,觉得自己真有先见之明。 “也就去的路上难一些,到了地方就暖和了,如果赶的巧,回来的时候应该是初夏,就舒服了。” 沈岭和戚许说着话:“到时候我再带你们去看看景,出门一趟,长点见识。” 戚许在外面嗯嗯唧唧的答应着,沈岭猜到估计是说话戗风,便也不再和他说了。 沈书元则低着头看书,沈岭特地给他子啊车里打了个小桌子,连着底板,不会晃动。 中午三人在车里吃了点干粮,下午的路就是沈岭赶车,虽然戚许说他还行,但沈岭还是没同意。 戚许就把他身上的厚重衣服都脱给了沈岭。 “爹……”戚许转身从包袱里翻出了一个布巾:“挡下脸,风还是有点吃不消。” 沈岭点点头,伸手接过,将手套帽子都戴好,便出去赶车了。 沈书元叹了口气,从包袱里拿出一盒油膏:“擦一下。” 戚许刚要说不用,便被瞪了一眼,赶紧伸手接过,开始擦拭。 “这一盒是爹的,你也要盯着他擦,别都冻坏了。” 沈书元知道赶车辛苦,也想过是不是跟着他们换一换,但他身子骨差些,若是病了,这一趟便前功尽弃了,还是各司其职吧。 戚许坐到了车里,看着前面沈岭在专心赶车,便挤到了沈书元身边:“冷不冷?把脚塞我怀里吧。” 这两年的冬天,这种举动他们做过很多,沈书元也没多想,点了点头脱了鞋,将脚抬了起来。 “等下哦,”戚许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用个枕头垫在沈书元的腰间,想让他更舒服点:“这样放着。” 放好之后,他又拿出个薄被盖在他们俩的腿上:“这样都不冷了。” “嗯!”沈书元没抬头,只是耳朵微微发热,让他一时忘了之前看的书,说的是什么。 三人第一天紧赶慢赶到了驿站,因为过年,人不多,房间随便选,他们便选了二楼靠里的三人间。 出门在外,还是住在一起比较安全。 房间里的三面墙,一面一张床,都有床幔遮风,看上去还挺好。 “我还以为是通铺呢,没想到居然都有床,那这样,清知你这张,这里背着门,我和戚许睡那两个,正好还能看着点门。”沈岭安排道。 沈书元点点头,赶了一天路,下午还是沈岭赶得车,他吃完晚饭就躺下睡了。 沈书元借着微弱的烛火看着书,戚许蹭到他的身边:“我帮你把床焐热了,再回我那张,好不好?” 沈书元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父亲,微微点头,戚许得了许可快速脱了衣服,躺上了他的床,乖乖的帮他暖着。 第56章 戚许心中的情感 三人出门已经十五日,因为还未开春,气温很低,走的也算不上快,有的时候赶不及,也只能在野外对付一晚。 不过三人都是男子,比女眷还是方便些,脏点也就脏点,能住宿的时候再洗洗干净就是。 这晚他们紧赶慢赶的到了一处小镇,终于是能好好的睡一觉了。 沈书元还好些,他毕竟不用赶车,沈岭和戚许明显状态就要差一些。 “爹,今晚你自己睡一间吧,明日我们稍微走的迟点,好好歇歇。”沈书元心疼地说道。 “是啊,我和清知一间,他晚上还要温书,你也睡不好,明日还要赶车呢。” 戚许也跟着说道,他已经想过了,如果爹太累了,明日好像都是官道,相对好赶一些,不行就都他来便是。 沈岭犹豫了一下,便点了点头,把车上的东西都搬到了戚许他们屋里,三人吃完饭,便都回屋休息了。 “你也早点睡,我温完书再休息。”沈书元轻声说道。 戚许理了理他们的物品,确定没问题,又将门窗检查了一遍,才点点头,走到了床边。 “今晚还是冷的,爹不在,要不就直接和我睡吧?”戚许轻声说道。 沈书元翻书的手顿了下,随即点点头:“好,知道了。” 这些日子都是这样,就算是通铺,戚许也会先帮他暖好被窝,再悄悄的回到自己的床铺。 他每次躺进去都是,戚许留下的温暖的味道。 昨晚他们没有住到客栈,再马车上对付了一晚,今天沈书元也觉得有些疲惫,所以没看一会书,也熄灯上床休息了。 “这么早?”戚许还没睡,听到动静,从里面滚了出来:“睡里面。” 沈书元越过他,躺进了暖和的被窝。 “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戚许嘀咕了一句。 “是不是觉得很辛苦?”沈书元问道。 “嗯,没出来之前,是没想到是这样的,但我不辛苦,我是怕累着你和爹。”戚许侧过身子,对着沈书元说道。 “去的时候要赶路确实会辛苦些,回来就不急了,到时带你四处看看。” 虽然路过了很多地方,但因为赶路的原因,别说四处看看了,就连吃都是随便吃吃。 戚许主动抬手,揉上沈书元的腰:“坐了这么久的车,累吗?” 沈书元将他手推开:“我就是坐着,在学堂也是这么坐着,不累的。” “这么一说,今晚应该让你去给爹,揉揉肩膀的。” “对哦,我都给忘了。”戚许有些懊悔:“没事,我明晚记着。” “你呢?我今晚熄灯的早,要不要帮你揉揉?” 沈书元按摩的手法一般,这也是他为什么让戚许去帮爹揉得原因,他手上力气不足,爹总是觉得差点意思。 戚许本想拒绝,心里却又出现了那一丝贪念。 “那,别出被子,我趴着,随便捏捏吧。”戚许说完便趴下了身子。 他感受到沈书元抬腿,趴在了他的背上,用手仔细的捏着他的肩膀,再揉揉揉他的手臂,顺着往下揉着他的腰。 整个过程,沈书元都是半坐在他的身上。 “清,清知,差差不多了……”戚许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小声说道。 沈书元也不疑有他,翻身躺回了床上,就感觉戚许还是面朝下趴着。 “这么睡不舒服,躺平。” “嗯……”戚许应了一声,却还是没动。 沈书元却像是明白了什么:“贤贤易色,你到底悟明白了没?” “嗯……”戚许有些不好意思,他将脸埋在枕头里,不想和清知讨论这个问题。 前两年,他就算早起或者有些时候会有点反应,但很快也就下去了,但现在不知道是年岁大了,还是真的心思多了,这感觉真的有点难熬。 沈书元躺平了身子,呼出一口气:“戚许,你想不想说亲?” “不想!”戚许立刻说道:“我懂,贤贤易色,我好了,这就好了!” 沈书元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就闭上了眼睛。 戚许侧头看着他,客栈的床幔薄,窗纸也薄,床内的光线也亮了很多。 他听到了沈书元的叹息声,他知道自己不是好色,只是因为,是他。 被他碰到就会控制不住的心猿意马,被他看一眼就会控制不住的向他靠近,就算远远的听到他的声音,嘴角都抑制不住的上扬。 他知道,自己喜欢清知! 可清知却一直都想让他说亲。 清知并不喜欢他,甚至对于清知而言,他是一个累赘,一个等到他高中,不知应该如何安置的累赘。 他和爹总说,回来的路上如何,可等到清知真的高中,回来的路上,他们需要烦心的,应该就是他了。 清知心善,或者说有做人的风骨,他就算觉得自己累赘,也一定会好好对待自己的。 所以说亲,是最好的结果,他给了自己一个合适的人生,便没必要在自己的身上多花力气了。 两个人,也能好聚好散…… 沈书元侧过身子,抬手揽住了戚许的身子,他的目光过于专注,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戚许,有些事情,等回家再说,我还需要想一想……”沈书元的声音缓缓传来。 戚许刚要说话,就感觉脸颊处被触碰了一下,温柔的气息残留,却瞬间就治愈了他仓皇无措的心。 “嗯,好……”戚许闭上眼睛。 这辈子能遇到这么好的清知,自己还要再去奢求什么呢? 默默守护,只要他一生安好,不就行了吗? 第二天早上,沈岭和戚许进进出出的在收拾东西,沈书元则坐在桌边温书。 “清知,差不多了,走吧,不然今天不一定能进城了。”沈岭低声说道。 “还有三页,看完就走。”沈书元神情专注,说完便不再说话。 可他不知道,这三页书带来的后果是什么。 几年之后,他再想起这三页书,早已记不得看的是哪一篇。 却永远都记得,这三页书耽误的时间,给他留下了怎样的伤痛,让他失去了多么珍贵的宝物。 第57章 遇匪,戚许的选择 沈书元坐在车上,今天中午就开始有点起风,似乎要下雨了,外面的天色也暗了起来。 上午是戚许赶得车,下午看到变天,沈岭才和他换了手,想要赶一赶时间,尽量晚上赶进城去。 沈书元低头看着书,对于是不是一定能进城,不是很在意,可突然车子颠簸了一下。 “怎么了?”戚许也察觉到不对,赶紧扶住桌面上的茶盏,怕沾湿了清知的书。 “边上有人,向着我们追来了,你们坐稳一些。”沈岭的声音紧张,手中的鞭子也挥的更响。 人? 沈书元和戚许对视了一眼,戚许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笑容,弯腰掀开了车帘往后看去。 两边的草丛里大概有二三十个人,手上似乎还拿着刀具,全在不要命的追着他们的车。 “这里是陵州,多有匪患,今天天色暗的早,估计也是因为这个,才会这个时辰就遇见!”沈岭边挥鞭子边说。 “坐稳了,前面不出五十里,应该就能到城门了,只要能接近城门他们就不敢追了。” 戚许听他这么说,转头看着,对方人多,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跑的动。 但两匹马赶了这么多天的路,地上还有些碎冰,速度也真的不算多快。 “戚许!”沈岭突然说道:“那个匕首呢,不行就把后面拴着箱子的绳子割了,车上轻了,速度也能快点。” “那,那里面都是清知的书!”戚许摇头说道。 “就因为是书,所以才让你割,这时候书还能比人重要?”沈岭说道。 沈书元也听出不对,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后面,按照现在的速度,他们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去吧,割了。”沈书元看着戚许说道:“我那里面没有孤本,再买也是有的。” 戚许低着头,似乎很是不舍,但还是听话的回了车厢,拿出匕首,撬开被钉死的车帘,从侧面,将绳子隔断,箱子落地的声音,就像砸在他的身上。 看着被撞开的箱子,和洒落一地的书籍,他紧紧的咬着唇,那上面都有清知的批注,是他的心血。 对方看到掉下来的箱子,分了几个人去查看,发现都是书籍之后,就像被戏耍了一般,追的更凶了。 两匹马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它们不是千里驹,寒冷的天气里,这么快速的奔跑,坚持的时间本来也不会很长。 戚许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有些焦急的催促着沈岭:“爹,再快点。” 沈岭点点头,却开口说道:“元儿……” 沈书元抬头看他,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喊过自己了。 “如果真的跑不掉,爹去拖住他们,你一定要走,懂吗?”沈岭手上动作未停,甚至都没时间回头看一眼沈书元。 “爹,你说什么呢?” 沈书元就算平时心里有主意,但这种事情,不是用他脑子的学识就可以解决的,此刻也有些慌了神。 戚许看着他们二人,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近在眼前的匪人,反身回了车厢。 前段时日,有一天在野外,他捡了个粗木头,一直留在车上,准备防身用的。 他又摸到了自己的包袱,从里面取出了什么,毅然的掀开了车帘。 “爹,一定要带清知进城!” 沈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直接从车上跳了下去。 沈书元只觉得有什么砸进了怀里,他还没来得及看,身侧的人已经滚落了下去。 “爹,停车,戚许掉下去了!”沈书元急着去拉沈岭的手,却被沈岭紧紧握住手腕。 “戚许……” “戚许是自己跳下去的,这样车能轻点,他还能……”帮我们拖拖匪人。 沈书元迅速的回头,戚许手中举着木棒,已经和对方扭打在了一起,他力气大,对方的人还真的被牵制住了脚步,就算还有人追来,但被这么一闹,距离也拉开了。 “戚许……”沈书元低头看去,怀里是他的……银袋? “清知,到了京中我要给你买好吃的……” “若是银子还有的剩,再买点好玩的,嗯,或者我去看看有没有零工,你考试,我还能再多攒一些。” “娶媳妇不急,先给你买东西,比较急……” “这银袋,我会自己收好的,不用你帮我收,嘿嘿,我不告诉你,我有多少银子。” “我懂,贤贤易色,我好了,我已经好了……” “爹,我们不能丢下他?”沈书元此刻身上已经没了力气,只有那个钱袋被紧紧的握在手里。 “清知!”沈岭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们现在只能快点进城报官!有衙差来,还有点希望,不然,我们留下,戚许这一跳,又是为了什么呢?” 沈书元神情呆滞,爹没说错,若是都留下,戚许这一跳是为了什么呢? 马车的后方已经看不到人了,估计是知道追不上,便都回了头。 可若是这样,戚许,被留在后面的戚许怎么办? 感受到沈书元挣扎的力气,沈岭又说道:“他们是为财,也有可能让我们赎人呢?爹答应你,多少爹都去凑,就是卖了东西,写信去借,爹都会把他赎回来的。” “爹,还有机会呢?”沈书元瘫软在车上,他只觉得心口处像是破了个大洞。 原来坐在前面赶车,这么冷的吗? 沈岭闭了下眼睛,刚才他都准备把老命舍了,也要让清知走,此刻又怎么会为了戚许,而让清知涉险呢? 他就是再喜爱戚许,他也不是自己的儿子啊…… 人性,哪有不自私的…… 戚许,你来沈家的这些年,我们也不算亏欠了你…… 此事也是你自愿为之,你若是真的魂落此处,千万别将这怨恨,落在清知的身上啊…… 沈书元紧紧抱住怀里的银袋,这么多年学的学识,懂得道理,在这一刻什么都用不上。 他只知道,昨晚,自己还说了戚许…… 自己知道他低落,却和他说,等到回家再说…… 可,真的还回的去吗? 这个银袋你不是说,要自己收着的吗? 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还要特地丢给我呢? 第58章 找不到戚许了 沈岭一路赶着车,就算知道后面没人了,也没有半点松懈,到了城门口,看到守城的士兵,他就赶紧跳下了车。 “官爷,我们在路上遇到了山匪,还有一人被他们留下了,不知道可否……” 他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人抬手说道:“上车,进城,我们要守城不能进去,让他带着你去府衙!” “谢谢官爷。”沈岭赶紧回身上了马车,一名守城兵,也跳了上来。 “多远的地方?”守城兵问道。 “有,有差不多五十里地吧。”沈岭说道。 “那么远,做好心理准备,估计凶多吉少了,那帮匪人下手狠毒。”守城兵叹了口气:“我们这里兵力有限,虽然已经尽量巡逻了,但是再远点的地方,确实鞭长莫及。” 沈书元听着外面的对话,看着手中的银袋,什么都没说。 州府很快就到了,守城兵进去禀报,一队人很快就集齐了。 “我,我们能不能跟着啊?”沈岭知道,这时候让沈书元在城里等消息,他定然是不愿意的。 “随你们,走!”领头的人翻身上马,领着人就出城了。 沈岭也赶着车,跟在他们的后面。 一路狂奔到了地方,早已没有了人影,沈书元从车上跳了下来,来的府兵也开始四处搜寻。 沈岭看着沈书元踉跄的身影,叹了口气,准备先找地方把马车拴好。 沈书元依着记忆向着路边寻去,突然他看到了地上的那个木棍,那是戚许之前放在车上的。 “清知,看我捡来的,很结实,我放在车上,要是有事,还能用用……” 当时的自己只是笑笑,觉得怎么会用到呢? 他弯腰拾起木棍,却被棍上的寒意冻到了手,木棍又掉落回地上。 沈书元张开手,看着手心,黏腻冰冷透着让人头晕的腥意,是血…… 整个木棍上都是血…… 沈岭栓好了车,看到沈书元一直站着没动,他快步走到他身边,正要出声,就看到了地上的木棍。 他也弯腰准备拾起,但刚触碰到,就顿住了。 沈书元什么都没说,弯腰从他的手中拿过木棍,紧紧的攥在手心,继续往前走去。 很快就看到散落在地上的木箱,满地的书籍,有些被踩了脚印,有些被泄愤撕毁了。 若是原来,沈书元应该会心疼的弯腰拾起,细细收拾,再装上车,晚上就算不睡,也要都重新装裱好。 可现在,他只是麻木的看着这满地的狼藉。 就连书籍,他们都能这般泄愤,拦住他们的戚许,会被怎么对待?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府兵已经点起了火把,但是周围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沈书元就这样木讷的站在木箱前,沈岭心疼的上前问到:“要不要爹帮你收拾一下,搬上车去。” 他知道,清知自小就在乎这些书籍,都是小心翼翼的用着,爱护着,用久了,难免会有些破损,他都要仔细的黏贴好。 可还没等沈岭再多问一句,沈书元就直直的向后倒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了。 “元儿……” 沈书元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入目的床幔并未见过,他想起了昏迷前的事情,坐起了身。 这时他感觉自己的左手似乎握着什么,抬手就看到了那个木棍。 “醒了?”沈岭推门进来,看到已经坐起身的儿子,激动的走上前。 沈书元点点头,从床上起身,自包袱里翻出了一块干净的布,将木棍仔细的包裹了起来。 沈岭想要说话,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出去,过了一会端了碗粥进来。 “今天太晚了,那片又很大,没有寻到人,府兵大哥说了,明日一早他们还会去找的。”沈岭说道。 沈书元将木棍收好,抬手摸了摸,并没有说话。 沈岭叹了口气:“没找到人,也是好事啊……” 沈书元摇摇头:“不是……这么冷的天,别说他受伤了,就是没有,在野外冻也能冻死。” 沈岭被他说的一噎,他当时也不想回来的,但府兵不想找了,清知又晕过去了,他也没得选。 更别说在他的心里,觉得戚许就不可能还活着了。 “清知,有些话,爹要先说给你听。”沈岭又将粥往前推了点。 “我们最多明日还在这等一天,后天一早就要走,不然去京中就赶不及了。” 沈书元的眼睛缓缓睁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走?” “嗯,你别忘了,我们为什么在这,耽误了今年,还要再等三年。”沈岭何时见过儿子这样,不由的心疼了起来。 “清知,爹知道,你和戚许感情深,爹也不想失去他,但,你要想清楚,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沈书元低下了头:“读书十几载,我做到了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到,读书又有什么用呢?” “啪!” 沈岭站起身,一巴掌狠狠地甩在沈书元的脸上。 沈书元诧异的抬头看着他,有些不可置信的触碰了一下被打的脸。 沈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似乎也有些诧异,清知开蒙的早,从开始读书就没让他操过心,别说打他了,就是重话都不曾说过。 “清知,读书人就这几年,别说戚许,就是我丢了,我回不来了,你也得进京考试!” 沈岭深吸了一口气,厉声说道:“当时爹都准备跳了,戚许要是没拦住,后面一个跳的就是我!” “我们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送你上京赶考吗?不就是为了让你去光耀门楣吗?” “好,就不说光耀门楣了,你总要对得起你的自己吧?自开蒙到现在,你就那么点高的时候……” 沈岭红着眼睛,比了一个高度:“你也没有贪睡过一天,早起贪黑,就是温书,为得是什么?” “你现在却说读书没有用?你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你对得起戚许吗?他连那箱书都舍不得丢……” 沈岭抬手抹了一把眼泪:“他是卖来我家的,但他是来做契兄弟的,有许多的活他该做吗?他不就是心疼你,想让你多温会书吗?” “夏天暴雨,冬天落雪,只要是你要从县学回来的日子,他哪次不是眼巴巴的要去接你,接到了,那么远,都是他背着你回来的。” “我有次说他,你也是男孩子,年岁也不小了,不用这般娇宠着……” “他说,若是淋了雨,落了雪,回来病了,清知就要少看几日的书了,不好……” “不好!”沈岭抬手砸在沈书元的肩膀:“他若是还在,他若是能寻回来,他知道你没去京中考试,你说他会不会,怪他自己?他这一跳,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书元双眼无神的看着沈岭,一颗眼泪从他的眼角掉落,砸在了他自己的手背上,震得他整个人都一惊。 “爹,我知道了。让我静静好吗?” 沈书元声音嘶哑,缓缓低下了头。 第59章 天各一方,互相想念 沈岭看着桌上没动的白粥,叹了口气,还是没劝,转身出去了。 沈书元站起身,将包好的木棍抱进怀里,右手握着戚许给他的银袋,靠在床边发着呆。 他知道爹说的对,如果他不去考试,才是真的对不起戚许这一跳。 但,他也只是一个人,一个有心会疼的人,他无法这么冷漠的离开。 可,留下了又如何呢? 他和爹心里都清楚,戚许不会回来了。 爹看到自己包这个木棍什么都没有说,就是因为他知道,这是自己要带着回去,给戚许做衣冠冢的。 想到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银袋,又是一滴泪从滴落眼角。 他抬手擦过,有些狼狈,这些年,他从没有哭过。 现在想来,还是因为读书真的不苦吧…… 沈书元一开始还不解,为何戚许要把这银袋特地丢给自己,但现在却有些明白了。 他是在告诉自己,这是他给自己的,不用随着别的葬进墓里。 他怕他没给,自己收拾他包袱的时候,压根就不会动这个银袋…… 戚许啊,你经常说你没读过什么书,不懂很多的道理,但你却一直是一个那么好的人…… 好到,让我这一生,都无法忘却了…… 他抬手将银袋贴到唇边,轻轻的亲了下。 不知道你疼不疼…… 也不知道你睡在哪…… 这样的安慰,一定是不够的,但更多的,我也给不了了…… 沈岭出了门,想了下,还是去了趟州府,找到了晚上领头寻人的官爷。 “大人……”沈岭笑着:“儿子晕了,我这也手忙脚乱的。” 他递出了一个银袋:“让兄弟们喝点酒,晚上都吹了风,明日还要辛苦呢……” “哎……职责所在,没银子的,我们还能不管了啊。”官爷挥挥手,没有收。 “那怎么会,您看我这,直奔府衙就来了,不就是在外地也听说了,你们是管的吗,只是这片地势复杂,确实是太难了些。”沈岭说着好话。 “这,就是酒钱,我还要回去照顾儿子,要不我就亲自买了酒过来了,大人就当帮我做个东……” “那……好吧……”官爷终于点点头收下了:“不过,说实话,别有希望了,那处太远了,你们赶来,我们赶去,这一来一回,都快一个时辰了。” “哎,心里清楚……”沈岭摇摇头:“但,又不想清楚啊……” “懂……”官爷颠了下手里的银袋:“明日天一亮,我再多带一队人,尽量多找点地方。” “谢谢官爷!”沈岭弯腰谢道,一直等到他走进府衙,才缓缓站直了身子,叹了口气。 他回到客栈,推开门,就看到沈书元抱着东西坐在床边,桌面上的粥一口都没动。 “清知!别的道理,爹不说了,唉……” 科考前,突逢大变,这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爹,我想清楚了,再等一天,后天我们就上京……”沈书元站起身,走到桌边,低头吃着已经冷透了的白粥。 “凉了!”沈岭抬手要拦,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坐在他身边。 “清知啊,明天若是还没有结果,爹再去送点银子,若是真的找到了戚许,就让他回家等我们,京中还远,就不必去了。”沈岭说道。 沈书元垂下眼眸,点点头。 他知道爹的意思,这是给自己一个念想,戚许到底找没找到,都要等考完试回到家,才能有答案了。 “我会好好考的,爹放心吧。”沈书元轻声说道。 一碗冷粥下肚,沈书元的眼神也清明了不少,还知道给脸颊涂了药膏,才躺到床上,准备继续睡觉。 沈岭看他说都没说要温书的话,只能不再多说什么,吹熄了烛火也躺下了。 沈书元从没觉得客栈的床,这么大过,身边没了戚许,似乎怎么都睡不热了。 这被子也不压风,怎么哪都这么冷?脸冷,肩膀冷,脚冷,哪都冷…… 在被子里的自己都这么冷,在荒郊野外的戚许呢? 他得多冷啊…… 戚许缓缓的睁开眼睛,用力摇了摇头,他是被砸晕过去的,他抬手,摸了一下脑后,似乎肿了很大的包,一碰就疼。 他转头看着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他试图站起来,挣扎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醒了啊?” 边上有人突然出声,吓了他一跳。 “别怕,一个牢里的怕什么?”边上一个人凑近了一些,满脸的脏污也看不出什么。 “这个,晚上的水,还给你留了半个馍,将就着吃吧。” 戚许抬手接过碗,一口一口的将冷水喝进肚子里,手里的馍硬的像个石头,他现在头疼的厉害,实在是张不开嘴,便一直拿在手里。 “你是吃不下?那,给我?”那人又说道。 戚许将手里的馍递给他。 “我叫乔麻,旬县的,你呢?”乔麻用力啃着馍问道。 “欶县……”戚许缓缓张嘴。 “哟,你这有点远啊,怎么跑这来了?不知道陵州这闹匪患啊?”乔麻问道。 戚许闭上眼睛,缓一会才问道:“他们怎么没杀了我?” “看你结实吧……”乔麻说道:“都知道陵州匪患猖獗,有钱的都请了镖局,打手,哪是他们能抢到的啊。 加上陵州府也经常派兵巡视,没那么容易吃饱肚子的,所以他们就开始卖人!” “卖人?” “女的那不用说了,男的都是苦徭,要不采石要不挖矿,反正被送去那种地方,一辈子也别想出来了,唉,主要是那种地方的一辈子也没多长……” “你怎么知道?”戚许问道。 “我被抓来都大半年了,生得瘦小,样貌丑陋,没人要啊。”乔麻笑着说道:“但我会烧菜,所以他们还留着我,偶尔搞一票大的,就让我去做顿好吃的,” “苦徭,还要生的好看?”戚许不解。 “哎~~不懂了吧,瘦小的没啥力气的,哪个苦徭要啊,都是送去倌馆……”乔麻小声说道。 戚许没有说话,微微皱眉,他不懂是什么意思。 “你是欶县的,不该啊,不是听说那边流行契兄弟吗?倌馆反而不流行?”乔麻不解的问道。 戚许不是很明白,却也猜出了一个大概,放松的呼出了一口气。 还好让清知先走了。 他那样谪仙一样的人儿,若是落入这帮人的手里,还不知道受到怎样的折辱。 想到沈书元,他身上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用力的又往外看了看。 什么都看不清,也不知道能不能逃出去…… 清知,时间紧迫,千万别来找我,一定要尽快上京赶考啊…… 第60章 路分两边,伯劳飞燕 第二天果然还是没有任何的消息,傍晚知道官爷们都回来了,沈岭又去了一趟州府。 “大人……”沈岭递出了一个银袋。 看到对方要拒绝,他连忙说道:“人没找到,也不算是坏消息,我们是要上京赶考的,也不能在这里多留。 这点银子,是麻烦大人帮我们多注意注意,万一还有一条生路,寻到他了,和他说一下,回家等我们就行。” 官爷听到这话,颠了下银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岭赶紧说道:“这银子就是麻烦大人的,不需要留给他,到时只麻烦大人给他个能证明身份的文书,让他得以回家就行。” 官爷听说点了点头:“行吧,我会注意,也会交代他们注意,这处匪患早就上报过朝廷,可能哪天得空了,就会有人来剿匪了,如果有那么一天,抓住了人,我也会再帮你问问。” “那,那就麻烦大人了。”沈岭弯腰鞠了个躬。 等到都交代好,他摸了摸怀里的银袋,还好要出门前乡绅和府衙给的,他都存成了银票,等了京中还能取出来,不然这一路的开销,还真的比他预计的大。 沈书元看到沈岭推门进来,走上前给他倒了杯茶,站到他的身后帮他揉着肩膀:“戚许的事情,爹破费了吧?” “唉……这有什么破费不破费的,爹也想让人回来,银子花了没什么,只是……” 沈岭不再说话,戚许只怕是回不来了,这些银子也是沈家最后能为他做的了。 一夜无话,天亮之后,沈岭就开始收拾东西,搬上马车。 原来这个活,沈书元都没沾过手,这天早上也跟着沈岭忙碌了起来。 沈岭本想让他歇歇,但又觉得此刻歇着也不一定好,便没阻止他。 两个人折腾了快半个时辰,才将东西都收拾好,驾车离开。 沈书元坐在马车上,抬手擦了下额间的汗,原来这些戚许做的时候,似乎也没花多少时间。 而且他每次上车都是笑嘻嘻的,一点也看不出疲惫,而自己,此刻连手都有点抖。 沈书元拿出书,低头看着,过了一会下意识的将茶盏往前推了下。 他没听到动静,似乎才反应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只有自己的车厢,早上他压根就没点碳炉,此刻自然也没有热茶。 而那个总是事事照顾他的人,再也没有了…… 沈书元走到小炉边,折腾了半天也没将碳火点起来,只能无奈地起身:“爹,炉火我点不着……” 倒不是他一定要喝茶,而是天气还冷,过一会沈岭也需要喝点热水,而且中午可能还要热一下干粮。 沈岭听到他的话:“哎呀,爹忘了,原来这事都是戚许做……” 话还没说完,他就赶紧收了声,将马车赶到一边,回到车厢将炉火点上。 “水就这样烧着,你要注意一下,千万别烧干了。”沈岭交代道。 “嗯,我知道。” “别烫到自己。”沈岭又交代。 沈书元微微叹了口气,不是觉得爹啰嗦,而是觉得自己真的有些没用。 沈岭回到外面继续赶车,沈书元烧上水,低头看书,过了会沏茶的时候,果然还是被烫了。 他将烫疼的手指塞进嘴里,有些无措的看了一眼四周…… 沈家原来也有丫鬟小厮,但也不是专门照顾他的,很多事情他都是自己做,也从没觉得自己做不好。 戚许不过来了两年多,自己怎么就什么都做不好了呢? 沈岭终于喝上了热茶,却忍不住想,此刻的戚许呢? 他甚至觉得,戚许若真的已经不在了,可能是最好的结局。 不然,还不知道此刻的他,正在遭受着什么…… 而此刻的戚许确实过得不太好,头上的伤很重,之前醒的时候,就昏昏沉沉的。 牢房又四处通风,他身上的棉袍,因为料子不错,已经被扒走了。 他缩着身子,忍着剧烈的痛疼和寒冷,想让自己的状态好一点,不然他怎么才能逃得掉? 沈岭和沈书元的路途也不算多顺利,之前一直有戚许帮忙,沈岭就算觉得疲惫却也还好,但现在就只有他了,便有些力不从心了。 终于到了前面的州府,还是花钱请了个车夫,专门赶车,顺便帮他们搬搬东西。 因为一来一回的时间较长,对方要了二两银子,包吃住。 沈岭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现在不是心疼银子的时候,还是要先安全的到京城。 沈书元最近都是自己一个人在车厢看书,原来戚许陪着他的时候,也不会说话,但最近就是觉得车厢安静了很多。 沈岭坐进来之后,并没有缓解沈书元的寂寞,反而让他多了一些拘谨。 之前戚许出去赶车,沈岭进来一般都是闭目休息,现在找了车夫,全天都在车里。 沈书元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在爹的监督下看书,是什么感觉了。 虽然一路磕绊,他们还是在会试开始前的半个月入了京城。 因为有会试,很多的客栈都住满了,几个人跑了几个地方都没寻到落脚的地方。 “李大哥,你把马车停到前面那处好停的地方,我去看看,不然总是赶着车,也不方便。”沈岭对车夫说道。 “清知,你在车上等我,不行就租个小院,如果会试过了,还要殿试,等放榜,怎么也要2、3个月的时间,应该能租到。” “我陪着爹去?”沈书元说道。 “不用,你在这看着东西,万一遇到点什么事,你也知道处理,省得李大哥乱了阵脚。”沈岭挥挥手,转身就从车上下去了。 没有门路想租房子,最好的方式是去衙门,一般都会有备案的信息,但太慢了。 沈岭直接找了家地势好的客栈,走进去就和店小二打听了起来,果然问到了一个专门租房的人。 他问好价格带着人到了马车边,便驾车过去了。 “你们也是来考试的?”房东问道。 “是啊!”沈岭笑着点点头。 “那你们来的挺迟啊,前几天还有书生,在最大的望江楼对诗呢。”房东也说道:“不过这间小院,最好的就是静,离主街远了点,但对于你们读书人而言,正好。” “是是是……”沈岭连忙点头。 沈书元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面前的书。 第61章 三年不娶 最近的京城很热闹,文人之间的切磋更热闹,看的懂的看不懂都想凑一凑,总觉得沾上点气息,自己也能有些风骨。 沈书元安顿下来之后,沈岭也试着问过他想不想出去走走,但都被拒绝了。 沈书元有自己的想法,如果戚许还在,他应该也会带着人去看看热闹,却不会下场比试。 京城里的水很深,谁知道被你比下去的是谁呢,还是等着会试过了再说。 现在戚许不在了,他也没了出门游玩的兴趣,还不如在屋里看书。 终于到了会试的这天,沈岭跟着将人送进了考场,接下来的这九天就是沈书元的战场了。 会试要考三场,分别在初九,十二,十五日。每场考试提前一天进场,推后一天出场。 也就是说初九的考试,初八一早就要进场,等初九开考,考完,初十晚上离场,十一一早再继续进场。 沈岭也是算着时间,在场外等着,家里都已经买好了吃食,就等着沈书元出来,回家就能吃上热乎的,好好洗漱一下,休息一晚,第二天再一早将人送进考场。 九天六夜的考试,对于沈岭而言,也是鼓足了精神。 沈书元坐进自己的号舍,将考篮放到一边,便开始闭目养神,平静心绪了。 可,今天的效果却不怎么样,他脑海中总是不由的想起戚许。 昨晚整理考篮的时候,他看到考篮上写的一个封条,白纸黑字,简单的一个封字,那是戚许写的,。 他在家收拾好了考篮,交代了戚许,不能再打开,免得到时少了东西,戚许便摇头晃脑的给写了一个封条。 说是他之前去哪家主顾家里,看到他们就是这么收藏贵重东西的。 沈书元没有纠正他,便随着他胡闹了,反正里面的东西不少就行。 此刻那个封条,自然已经被丢在家里了,沈书元抬手摸上昨天还贴着封条的位置,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他的心乱了…… 三场考试结束,沈书元就一直坐在屋里没有出门,和沈岭的对话也很少。 沈岭知道,只怕是结果不太好,但结果还是要等,今年真的不行,也就只能先回家,再看了。 终于到了放榜的这天,沈岭本想自己去看榜,谁知道沈书元也已经打理好了自己,跟着他一起出门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走到喧闹的放榜处,沈书元安静的和周围格格不入。 沈岭看着他的模样,就自己往前挤了挤,想要看的更清楚点。 沈书元的眼睛注意着他的背影,一是怕人多,伤着爹,一是想起了当初那个护着自己的戚许。 终于等到榜单放出,沈岭已经不抱希望了,但还是从后面一个一个的往前看,终于再第十五名的时候,看到了沈书元的名字。 “清知……”他转身挤回沈书元身边:“十五名,我们家的清知也是贡士了。” 沈书元似乎呆愣了片刻,抬头看着榜单,知道了名次,找的也很快,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回家吧。”他看了眼说道。 沈岭点点头,心里开心,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中午叫上李大哥,我们出去吃!” 沈书元垂眸点点头,他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感觉。 十五名,不算低了,这场会试中榜之人,二百九十八,他这个名次,已经算是崭露头角了。 但…… 对得起戚许吗? 他知道自己没考好,也知道自己心乱了,更知道因为戚许出事,他的道心不稳了。 中午沈岭找了家酒店,好好的点了一桌菜:“我今天就找人给家里送封信,先让你娘高兴高兴。” 沈书元眉尾微动,却忍下了心里想说的话。 他想让爹问问,戚许回家了没…… “你们听说了没?会元是张大人家的公子,京中原来就说,他是文曲星下凡,状元之姿。”边上有人说道。 “连中两元,这状元已经算是囊中之物了。” “听说在殿试之前,由宁王主办,于城郊的柊琴苑开赏诗会。” “我们能去吗?” “做什么梦呢,据说只宴请前十二名,这意味什么,意味这些人,已经算是殿试的红人,以后朝廷要重用之人。” 沈书元侧头听了一会,听到赏诗会的时候,神情才有了些许变化。 “早知道还是应该早些来,拜访一些京中的人,现在也能去问问……”沈岭的意思是可能就能去赏诗会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殿试,爹,我没在乎这个。” 沈书元端起茶盏:“还是要谢爹一路以来的照顾,不然儿子哪能自己到京城呢。” “哎呀,你是我儿子,我不陪你,谁陪你啊!”沈岭笑着端起酒盏。 沈书元又给李大哥敬了一杯,吓得他差点跳起来:“沈少爷,这我哪担得起,虽然我不懂,但,但这中了,就算官了吧?” 沈书元笑了笑,微微摇头,没有解释…… 没了戚许之后,他已经不想再去教导任何人,他们懂也好,不懂也罢,和他也没什么大关系了。 一个月后殿试。 沈书元来京这么久,没有和任何旁人结交,在京中文人里也算是查无此人了。 殿试只考一天,日暮交卷,考题由皇上钦定,只考策问,考完便等着阅卷结束,将答卷最好的十份,递交皇上,有他钦定御批一甲的三个名额。 考完离宫,沈书元坐上马车回了小院,进了门,对着沈岭就跪了下去。 “怎,怎么了?考的不好?”沈岭赶紧抬手拉他:“再差也是同进士出身,差不到哪去。” “爹!”沈书元规矩的给他磕了个头:“不差,我有信心。” “那,那这是干嘛?”沈岭不解。 “儿子心中有想做之事,不知是否会牵连父亲。”沈书元咬了下牙:“如果,如果可以,我会要求去陵州附近为官。” 沈岭一怔,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还,还有,请爹给儿子三年的时间,如果三年之后,戚许依旧毫无音讯,再,再给儿子说亲。” 沈书元说完,重重的又磕了个头。 “你……”沈岭抬手指着他:“三年,怎么你还要给他守孝?你爹我死了,你也不过就是守三年!” 沈岭气不过:“他,他就算真的没了,和你说亲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契兄弟,说到底,也算我的妻。”沈书元不卑不亢的说道。 “你!”沈岭用力一挥衣袖,气的直接转身离开。 沈书元还是规矩的跪在地上,爹并没有准他起身。 第62章 戚许的遭遇 沈书元一直没有起身,半开的房门将他倔强的身影,清晰的映在沈岭的眼中。 沈岭最终还是不忍心,走进了房门。 “去哪为官,这件事你说了不算,爹说的也不算,你要是有本事能去陵州,爹不拦你,也拦不了。” 沈岭气愤的哼了一声:“至于后面一件,如果这次殿试你能中得一甲,爹就允你,如果不是,那你的婚事,你自己说了不算!” 说完这话,他衣袖一挥,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等着沈书元的答复。 沈书元低着头,一甲也就是前三名,由皇上御批,这个真的太难了,之前的会试,他也不过就是十五名。 但…… 他弯腰重重的磕了个头:“谢爹成全!” “起来吃饭!”沈岭气愤的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沈书元扶着门板,挣扎了半天,才从地上站起身,这也算是第一次,他违背父命,和爹对峙。 他看了一眼外面已经漆黑的天空,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戚许,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还是太少了对不对? 他知道爹松口的原因,在哪做官就像爹说的,他管不着,朝廷定了,他同意与否压根不重要。 至于娶亲,娘一直不说亲的原因,就是希望自己出人头地了,能有更好的姻缘。 如果能得中一甲,以后的官运不说亨通,也会大有提升,若是被派去地方为官,肯定是回到京中,再说亲更合适。 沈书元看得清这些,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篇揣摩圣意的试卷,不知道能不能正中红心。 西雍建朝至今历经七任帝王,二百余年,重文轻武多年,致使边关战火不断,却总是无法可解。 这次的考题中,虽然多问的是地方治理之事,但更深层次的,体现出了皇上准备加强军队的部署,解决边关之患。 所以他大胆的提出了一种新的晋升制度,用地方治理为例,却可以在多处使用,就不知道皇上是否会喜欢了。 剑走偏锋,赌对了满盘皆赢,赌错了,只能来年再战了。 不过如果今年没中,这婚事应该也能再想办法拖延一下。 只希望,今年官员没有那么紧缺,同进士出身不会有所安排。 李大哥看到沈书元走进屋子,也知道父子两今日有些矛盾,笑着问道:“沈少爷,这次考完,要多久知道结果啊?” “很快,今日结束,明日批卷,再后一日就能知道结果了。”沈书元说道。 “那,是不是就能回家了啊?”李大哥眼睛一亮。 “劳烦李大哥陪了我们这一路。”沈书元端起茶盏,敬了一杯。 “哎呀,这哪里的话,我又不是没收钱。”李大哥笑着摆手,站起身,将面前的酒豪气的饮下了。 沈岭微微皱眉:“清知啊,你这也该饮饮酒了,放榜当天,就有琼林宴,到时只怕不能以茶代酒吧?” 沈书元点头:“但今天才喝,也改变不了什么,人数众多,也不过就是个过场,不会饮多的。” “也是……”沈岭不再说话,低头饮酒,眉头紧皱,心里似乎放了极重的心事。 沈书元虽然看出,但也一句话没说,有些事情,只能等到结果出来再说了。 而这几个月,戚许也经历了很多的事情。 因为头伤没有得到处理,他很快就发起了热,但牢里的每天只给一碗清水,和一个硬馍,他的情况也没有得到医治。 乔麻看着他的情况,也试图和山匪说过,但他们抢人回来是为了钱,怎么可能还花钱医治呢。 又过了几天,他们又抢了一些人回来,估计是人数多了些,找到了卖家,就赶着戚许他们出去。 乔麻看着被绑住双手,硬拽起身的戚许,小声的说了句:“兄弟,别反抗,别说你这身子不行,就算行也没机会的。卖去苦徭,他们想你干活,可能还会帮着医治一下。” 戚许脑袋昏昏沉沉的,他的话听的也是一知半解,只觉得面前的路都看不清。 但身后一直有人推着他往前走,他低着头步履蹒跚,却也没有反抗。 边上新抓来的人一直都在骂骂咧咧。 “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你们抓了我们,就等着吧!” “哈哈哈哈,我们抓了这么多年人,害怕你?就算是郡守家的公子又如何,他的州府年年都说剿匪,剿到现在,我们不还在吗?” 他们之间的推搡,偶尔也是波及到戚许,动不动的就撞他一下,撞得他都快站不住了。 他是昏迷着被带进来的,往外走,才知道这处为什么会山匪横行,外面都是山路,而且很是崎岖,稍微走错一点,可能就会顺着缓坡滚下去。 “走快点!” 山匪在后面吆喝着,卖人其实都有车拉的,毕竟他们不可能把人卖在附近。 若是真的跑了,去了官府,将人准确的带到这里,他们这么点人,怎么也对付不了官府的。 但这段路真的没办法,要走到前面宽点的地方。 他们走了大半个时辰,戚许此刻已经是下意识的在抬腿了,他的眼前一片漆黑,感觉什么都看不见了。 突然前方有人喊道:“快走,快走,前面有兵,不像是州府的人,是兵!” “兵?” 他们对上州府的信心,其实就是府兵没有多少,怎么也不能搜山,但如果是将领带兵过来,那就不好说了啊。 “快,把这些人都杀了!”其中一人突然喊道。 “娘的,小爷跟你拼了。” 山匪这边自乱了阵脚,加上地势无法包围,道路基本也只能单人站立,两边还真的推打了起来。 戚许努力的睁着眼睛,他只想要回家,只想要回去找清知。 他并不想打赢什么山匪,此刻看到有一丝机会,他努力的转身向着边上跑去。 身后的山匪却快速的挥刀,重重的砍在他的背上,一道伤口从右侧肩膀,划过肩胛骨,直接劈到了背中。 剧烈的疼痛,反而让戚许的混沌的大脑有了半刻的清明,他提起一口气,用力向前跑去。 清知,等我,等我回家…… 脚下的土石滑落,戚许重重的摔了下去,被绑住的双手,没有办法帮他稳住身形。 他撞在了坚硬的地面,本就受伤的头部再次受到撞击,直接眼前一黑,顺着坡度滚了下去。 追来的山匪看到,啐了一声:“切,这里也敢跑,我们弟兄走了这么多年,还有天黑的时候,被摔死的呢,活该!” 戚许却什么都听不见了,上身已经被血液浸染,气息也越发的微弱。 “还要下去找吗?”有人问道。 “找什么,肯定摔死了,就算没有,一身的血腥味,这山里的野兽也能把他吃干净,快把这些人处理了,回寨子!” 上面传来了几声惨叫,但这些,戚许却都听不见了! 第63章 阴错阳差 孟炎骑在马上,身后的旗帜上一个大大的孟字,正疾驰在陵州附近的官道上。 “将军,入了陵州境,是不是要先去州府报备一下,你这身后带的是五千精兵啊,他若是参你一本,通敌叛国都判得。” 贤然道人此刻充满了悔意,怎么就跟着他蹚了这浑水。 孟炎扭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丢的是谁吗?乐平县主最疼爱的小儿子,这里的郡守参我,参呗,人要是救回来了还好说,要是没救回来,你猜谁更倒霉?” 贤然道人翻了个白眼,反正我是不想倒这个霉。 “这样吧,我跟着你本就是为你医病,现在你按着药方吃药便成,我,我这老道就先走一步喽!” 话音刚落,他直接调转马头,向着侧面疾驰而去。 孟炎也不在意,只是啐了一声:“一把岁数,还是贪生怕死之徒!” 贤然道人和孟炎是旧识,他就在陵州境内的凌越山上居住,孟炎这次出征受了伤,虽然已经医治,但一直未能痊愈,便想着来找他看看。 谁知道,听说他要来这,乐平县主便让他顺便找一下自己的幼子,说是孩子贪玩,非要去外祖家里,正好要路过陵州,若是能抓到,就派人送回京城。 孟炎到了陵州也没急着寻找,先去找了贤然道人医病,谁知道皇上又下了旨意,说让他配合剿匪,最好能将匪患清除。 他也只能用圣旨,调了附近的精兵,带着贤然道人,想着先把匪患剿了。 谁知道,前几天在路边救了一个重伤之人,救醒之后才知道,居然是小公子的随从。 这下几件事情都赶到了一起,孟炎才急着上路,想要尽快解决。 贤然道人本来是闲着无事,跟着孟炎也就是老友相聚,一路上发现这事情越来越麻烦,自然不想再掺和。 但他也没走远,担心山匪过于凶狠,孟炎身上还有伤,便想着要不先看看情况,如果剿匪成功,小公子也安然无恙,那他再去和老友聚上几天。 他骑到了山背处,拴好马,算着时间,看着日头,想了想还是往山里走了走。 谁知道走了一截,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血腥味,这种闲事他向来不管,而且山林中也可能只是猛兽在觅食。 他都转身走了,又回头看了一眼,算了一下方位:西! 这…… 他今早出门算了一卦,卦象:小畜卦,意指西方浓云不雨…… 九二为乾,带着此人原路返回,寓意吉祥…… 唉…… 贤然道人叹了口气,他不是每日都会算卦,今早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总觉得必须一算,看来果然有机缘在等着自己。 他摇摇头,走到近处,就看到一人面朝下的趴在那里,边上已经有些动静,估计是闻到血气的兽类,想来看看是不是能分点吃食。 他抬手挥剑,斩断了边上的树枝,惊吓跑了躲藏的兽类,才走上前将人翻了过来。 看到他被绑紧的双手,他挥剑斩断:“只怕,还是和孟炎之事牵扯不清啊。” 他蹲下身子,抬手探脉,眉头紧皱:“你这不是遇见我,就完了啊,不过遇见我,也只能说没全完……” 他摇摇头,从怀中掏出药瓶,心疼的倒出一粒:“希望你有钱付吧……” 喂下药之后,又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势,用了金疮药止血,他才弯腰将人背起。 “还好老道,勤于锻炼,不然这再大的机缘,也背不动啊!” 将人放上马背,他回身看了一眼:“若此人真与你之事有关,自会再见!” 说完,他便翻身上马,带着受伤之人原路返回。 一连照顾了将近五日,床榻上的人才悠悠转醒,贤然道人长呼一口气,自己的机缘保住了。 “醒了就好,至少死不了了,背上的伤很重,但醒了就问题不大了,可是这头……” 贤然道人抬起一只手:“还识数吗?这是几?” “三……” “叫什么还记得吗?” “戚……戚……”床榻上的人想了很久,只觉得后脑勺一阵阵的抽痛:“戚大……” “哎呀,这名字,能是什么机缘啊。”贤然道人失望的摇摇头:“趴着哦,你这伤都在后面,先趴几天。” 戚许艰难的动了下手,却发现完全没有起身的力气,他努力的转头看了看四周,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 爹娘还有弟弟呢? 不对,没有爹娘和弟弟了…… 没有,没有是什么意思? 他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很多的事情似乎都想不清了,他总觉得有很重要的事情,但是却想不起来。 贤然道人端了一碗白粥进来:“先吃点清淡的。” “这,是哪?” “凌越山,我是贤然道人,你就喊道长就行,你是哪里人啊,我叫人来接你。”贤然道人说道。 “哪,哪里人?”戚许想了半天,最终摇了摇头:“不,不知道……” “那你怎么被山匪抓了呢?” “抓?山匪?不太不太记得了……”戚许紧紧真的皱着眉:“我,我要去京城……” “京城?离这远着呢,去那干嘛?”贤然道人喂了他一口粥。 戚许摇摇头,却什么都想不起了。 “别急,你这头伤的很重,只要没傻,就是好消息,老道我别的本事没有,医病还是有点东西的。” 戚许吃完了粥,已经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没过一会又睡了过去。 贤然道人又给他号了号脉,用手看了一下脑后的伤,一个极大的血包,这么多天了一点没见小,还有一处创口,估计是摔下来的时候撞得。 也就是这身体底子不错,这要是搁自己,估计都去见几次阎王了。 而孟炎那边也找到了山匪的位置,五千精兵,对付这些山匪自然不难。 他也听说有人掉了下去,还派了人搜寻,找到了那处染血的地面,却没看到人,只以为是摔下去还没死,便自己跑了。 等到他带着山匪入了州府,之前被交代过的官爷,还特地询问了戚许的情况。 但被带回来的人里,却没人知道,这件事便也就这样作罢了。 第64章 当你师傅可好? 贤然道人站在树下打着太极,转头正好看到戚许扶着门框准备出来。 “虽然你能动了,但我建议你还是躺着。” 将人救回来已经半个月了,依旧没问清楚家住哪里,他也不知道应该把人送去何处。 虽然也想过,等到他恢复个差不多了,就将他送到官府。 但这几天的接触,却让他迟疑了。 这人居然是读过书识过字的。 当初刚听到戚大这个名字,他心里已经自然的认为,这人家里肯还有什么戚二,戚三,戚小,戚幺的。 这种人家,是不可能让孩子去识字的,能干活就行。 却没想到,这人礼数周全,虽然感觉没正统学过,但认识的字不少,看过的书不多,但懂得道理不少。 贤然道人是真的疑惑了,什么样的人家,会养出这样的人呢? “你今天有没有想起什么?”他出声问道。 戚许努力走到院中的石桌边,摇摇头:“头还是昏,现在这个光线,还是觉得眼睛看的不清楚。” “脑后的血块确实棘手,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只能用针灸配合药物,让它慢慢消下去。” 贤然道人走到他的身边,又检查了一番:“我在想,你反正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他顿了一下,走到一边坐下,抬手摸了摸胡须:“想不想让我当你的师傅,教你些本事啊?” “师傅?” “对,只是师傅,等你想起来家在何处,想走便走,我不拦你,若是不想走,也能留,我也不赶你,如何?” 戚许现在连点头都困难,只能闭上眼睛,嗯了一声。 “哈哈哈,行行行,那你回去歇着,我可要再多花些力气来医治你,我在后山,还藏了些好药,我都要给取来。” 戚许看着转身就走的老道,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也就是说这些天,所谓的全力医治,也没尽全力啊。 又过半个月,戚许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在这住着,能劈柴,会烧火,主要是还能做饭。 贤然道人瞬间觉得,这可能就是自己的亨通呢。 “戚大啊,你这字写的还行,但,也不行!”贤然道人摇头晃脑的站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的字。 戚许不解,转头看他。 “字如其人,写字者,写志也。你这字明显是描摹的旁人,不是说这字不好,但不合适你。”贤然道人笑着说道。 戚许却皱紧了眉头,这种感觉,总觉得脑海中有一个人,名字就在嘴边,却总是说不出来。 那人也总是会和自己说些听不懂的道理。 “来,别被这些笔画拘束,你要知道你才是执笔之人,而不是它们禁锢住了你!” 戚许一知半解,低头书写,可却越写越乱,似乎不知道怎么才是对的。 “停,心乱则神散,神散之人如何能写出心中之志呢?”贤然道人摇了摇头:“别逼自己,顺应自然。” 戚许长呼一口气,继续低头习字,依旧和曾经描摹的差不多,却又有了一些些不同。 变化很细微,但贤然道人已经满意的点着头,走开了。 “你这年岁习武已经迟了,但我看你下盘稳健,到也还算可救,又不准备成为一代大侠,够用就行!” 贤然道人对于自己捡到的徒弟很满意,戚许又认真又听话,他自然也愿意倾囊相授,能学多少全看造化。 戚许曾经在沈家的时候,沈书元也就晚上有空教他一些学识,后面去了县学,也就每月回来教一些,剩下都靠他自己学习。 这次在山上,贤然道人全天教授,加上戚许刻苦,短短几个月,学到的东西,早就超过了当初在沈家的时候。 “戚大,今天我们下山采购,师傅带你去吃些好吃的。” 戚许的身子基本已经痊愈了,脑后的血包消了不少,虽然原来的事情,还是七零八散的,但出门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戚许背着竹筐,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起进了城。 “这处是覃县,出了城,再往前走,下一处城池就是州府了,不过今天我们就不过去了。” 贤然道人进了城,就一直在介绍着周围,他虽然舍不得,但也想看戚许有没有熟悉的地方,他的家人应该很担心他。 “师傅那是什么?”戚许看到府衙前的告示栏,上面贴着金黄色的榜文。 贤然道人抬头看了一眼:“哦,今年有科举,这是殿试的榜单,出状元咯,全国各处都要贴的。” 戚许只觉得这画面很眼熟,他下意识的抬手,想要护住胸前的人,却发现双手握空,胸前什么都没有。 “要去看看吗?有几天了,现在都没人看了,不过刚放的那天估计也没人看,毕竟殿试都在京城考啊。” 贤然道人说到这,顿了下,戚大说了他要去京城,不会是赶考吧? 嗐,怎么可能,就他那水平要是能中举,自己都能去考状元了。 想到这,他心情放松了些,走到近前:“一甲第一名,这个就是状元,我来看看,张颢林,嗯,名字不错。” 戚许却完全没听到他说的什么,他此刻的视线都集中在一个名字上,沈书元! 谁?好熟悉,沈书元,书元? 不,没有喊过谁书元…… “怎么了?”贤然道人说了半天,看他没有反应,凑近问道。 “这个名字好熟悉……”戚许指着沈书元的名字说道。 “一甲第二名,你熟悉?我还说状元我也熟呢!” 贤然道人拍了他一下:“你是不是看这几个字好认啊,他上面的那两个字你认识吗?” “榜眼?”戚许看着他说道。 “不错,居然认识,孺子可教也。” 贤然道人又随手点了几个名字,发现他还真的都能说出来,满意的点点头:“早知道之前考你,我们来这考不挺好?” 戚许被这一打岔,完全忘记了对沈书元的熟悉感,笑着跟在师傅的后面去采买了。 一老一少有说有笑的走在街边,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榜单上的名字。 第65章 请旨去陵州为官 沈岭是真的没想到,沈书元能御批榜眼。 殿试放榜在府衙门前,但是所有的考生全都进了宫,因为前三名是皇上御批,需要宣旨谢恩的。 所以沈岭将沈书元送进宫之后,他就来府衙前等着,看到榜单的一刻,他也说不出的该高兴,还是不该高兴。 不说亲的事情,是他亲口允下的,现在反悔只怕伤了父子感情,以后家里也无法和睦啊。 李大哥看着沈岭急匆匆的进门,赶紧上前问道:“沈老爷,少爷考的好吗?” “好!”沈岭笑着点头:“等到儿子回来,我让他给你包个红包,现在把之前买的东西,都摆到院子里,等下要有人上门的。” 李大哥一听,连忙点头,这一路的辛劳终于有了回报,虽然不是自家孩子,但也是真的高兴。 沈书元跪在御前,听到自己一甲第二名榜眼的时候,悄悄的呼出了一口气。 只是他的名字一出来,周围有了一些细碎的声音,因为没人知道是谁。 “安静,不得喧哗。” 周围又安静了下来,公公宣完旨,笑着说道:“请三位进士及第随老奴去见皇上,剩下诸位随这三位公公,去琼林苑等待。” 沈书元谢完恩便站起了身,状元姓张,应该就是上次听说的那位张大人家的公子。 他悄悄抬眼看去,正好看到他也在看自己,便规矩的行了个礼。 “你我现在同为进士及第,这个礼我可受不住。”张颢林抬手托住他的手臂:“不过,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小生来京途中遭遇了一些事情,确实影响了不少。”沈书元低头说道。 张颢林却没太在意他的说辞,只是又稍稍打量了他一眼。 站在两人身边的探花,对于他们的谈话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站在一边发呆。 三人入了御书房,行完礼,就听到皇上爽朗的笑声:“张铉安你这儿子争气啊。” “谢皇上夸奖。”张铉安弯腰给了张颢林一个眼色,示意儿子谢恩。 “哎,不用跪了,今年倒有些出乎朕的意料。”雍敬宗秦珏擎挥挥手。 他看着站在下方的三人,眼睛微微眯起:“你说,他们三人该如何安排呢?” 沈书元低着头,此刻才知道他们说的张大人是谁,居然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御史大夫张铉安。 怪不得刚才张颢林,和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中的傲慢是那么的明显,自己的出身确实不配和他相提并论。 “皇上,臣沈书元,有事禀奏!”沈书元鼓足勇气,跪下行礼。 “放肆,皇上和张大人说话,你怎可出声?”领着他们进来的元公公出声说道。 “无妨,他们现在还没学多少规矩,差了些也没什么。”秦珏擎看着他:“沈书元?榜眼?” “是!” “站起身来,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沈书元不卑不亢的起身,抬头却没直视皇上,这是大不敬。 “张铉安,有没有发现,今年这三个都是仪表堂堂,这两个和你家儿子比,也不遑多让啊。” “恭喜皇上,得此人才。”张铉安说道。 “你说吧,什么事?”秦珏擎说的随意,但却气场十足。 沈书元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心头的怯懦:“皇上,臣入京赶考,途径陵州,遇匪人打劫,家中表哥,为护我周全,生死不明,臣想去陵州附近为官,还望皇上成全!” 沈书元再次跪下行礼。 听到这话,张颢林转头看了他一眼,刚才听他说遇到事情,还以为是什么托词,现在看来居然真有其事? “陵州匪患已除,你去不去没什么差别。”秦珏擎微闭着眼睛,皱眉说道。 张铉安这时却上前说道:“皇上,心结难解,当圆他心愿,以后可能也是一段佳话。” 沈书元低着头没说话,他赌对了。 当发现张颢林是张铉安的儿子,他就猜测,皇上很可能会让他们入翰林院,只让张颢林一人进去,难免会招人闲话,但三个都进去,这又是张铉安不想看到的。 自己主动提出想去他处,而且还有这么合适的理由,他一定会帮自己说话的。 秦珏擎听到他的话,抬眼看了他一眼,故作思量了一下说道:“地方官……” “确实啊,从地方官做起才会大有作为啊。” 张铉安听到这话,眉头一紧,正要再说什么,就听秦珏擎继续说道:“那就从地方做起吧?” 张颢林悄悄看了一眼父亲,随即便开口说道:“臣也有此想法,还望皇上成全。” 沈书元此刻只能跪在地上,这个结果一定是不好的,但为了去陵州,得不得罪人,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朕也就是说说,你们都去地方了,让那些同进士出身去哪啊?” 秦珏擎似乎很是为难的站起了身:“这样吧,状元维持原来的,还是翰林院修撰,榜眼既然有心中所求,朕也应该成全。” “张铉安,你说给个什么官职合适呢?” 张铉安回头看了一眼沈书元:“皇上,翰林院修撰是从六品,榜眼不能高过了状元不是吗?” “那就只有县令了,陵州附近,哪处有空缺吗?”秦珏擎问道。 张铉安低头想了下:“茌临县和覃县今年都有空缺,还未选定人员填补。” “那就这吧,把任命下了。”秦珏擎说到这,似乎想起还有一人:“探花杜蓝,你有何想法吗?” “臣,但凭皇上做主。”杜蓝跪下说道。 “那你也去陵州吧,你……”皇上指着沈书元:“去茌临县,你去另一处。” “谢皇上隆恩。” “行了。你们三个都退下吧,元福带他们去琼林苑。”秦珏擎似乎已经累了,挥了挥手说道。 三人从御书房退了出来,张颢林走在最前面,沈书元和杜蓝落在后处。 “对不起,好像连累了你。”沈书元轻声说道。 杜蓝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榜眼,我是探花,越不过你是肯定的,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沈书元有些诧异,之前看他不太说话,似乎很是傲然,此刻说话却全然不是这种感觉,反而有些说不出的豪爽之感。 “而且,今年明显,能进翰林院的只一人。”他抬了抬下巴,显然也看清了局势。 沈书元点点头,不再说话。 第66章 京中局势 沈岭看着回来的沈书元,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高兴的走上前:“回来啊?琼林宴还顺利吗?” “嗯,宴席人多,就是个热闹的场子,没什么。” 沈书元垂眸思量了一下,跪下身子:“爹,任命已经出了,茌临县县令。” “茌临?”沈岭想了下位置,叹了口气,他不知道儿子是怎么讨来的这里,但也算了却心愿。 “爹答应你的,自不会反悔,你也当记得,三年,一天都多不得。” 沈书元重重的磕了个头:“儿子牢记。” “起来吧,后面怎么安排啊?”沈岭问道。 “爹应该都备了礼吧,我这里写一封拜帖,麻烦李大哥去帮我们送一下。”沈书元说道。 “嗯,你交代清楚,让他跑一趟。” 沈岭拿出怀里的红封:“这个你给他,讨个喜气,这里面有二两银子,和他要的车费相同,他心里自当有数,最近我们有事需要他跑腿。” 沈书元点点头,就回房写拜帖了。 他将拜帖和红封一起给了李大哥:“还麻烦李大哥跑一趟,礼部尚书府里,将这个交给门房。” “嗐,”李大哥拿着红封,虽然没打开看,但也心里有数,沈家这个雇主是敞亮人,他自然也不会含糊。 “沈少爷交代,我一定给办妥。” “这个交到门房,就说是榜眼沈书元,想要拜见恩师,然后你就在门口等着,将门房回你的话带回来,我就知道去不去了。” “好来,我这就去。”李大哥接过拜帖,转身就出了门。 今天递拜帖,自然是明日登门,沈书元知道王大人不会拒绝的。 沈岭看着李大哥走了出去,转头问道:“是否需要为父陪你去?” “不用了,爹,从现在开始,儿子已经长大了。”沈岭笑着说道。 曾经在欶县,过年拜访夫子,由爹带着表示的是家族的尊重,而现在科举结束,身上有了功名甚至官职之后,还由父亲带着,那就有些荒唐了。 果然就像沈书元想的那样,门房给的回复是,拜帖大人收下了,那就是说会见他的。 第二天沈书元带着拜礼,走进了礼部尚书的府邸。 “王大人!”沈书元规矩行礼。 “叫王大人就有些生疏了,来坐。”王玮义笑着指指边上的椅子:“看你昨天送拜帖的时辰,琼林宴刚结束就想起老夫了吧?” “自当感谢恩师,对学生的教诲。”沈书元起身行礼。 这还真的不是攀关系,今年会试主考官就是王玮义,殿试八名读卷官中也有他,所以这一届所有中榜的考生,都该唤他一句恩师。 “坐,不用这么规矩,说实话,你那份卷子可是被翻来倒去的看了几遍,这名字一出,所有人也都甚为诧异,还去查了会试成绩呢。” 王玮义说的轻描淡写,沈书元却听出了其中的指责。 “学生到京时间紧迫,加上路途遇到了一些变故,本都以为没有希望了,看到会试名次,想着这些年的辛苦,便还是想要争一争。”沈书元说道。 “争是对的,人哪有不争的道理,你的事情我也听说了,皇上让你去茌临县为官。” 这时正好下人上茶,王玮义便停了话语,等着茶水都倒好了,才示意沈书元喝茶,他则继续说下去。 “陵州匪患多年,你知道为何吗?” 沈书元听到问题,转身放下茶盏:“学生亲身经历,其实心有疑惑,那群匪人虽手持钢刀,却连马匹都没有,人数也算不上多,以匪人论之实属有些草率。” “草率?那你表兄是怎么没的?”王玮义说的直接。 沈书元神色一凛,不由想到当日,神情暗淡了下来:“再草率,平民百姓也是斗不过的。” “你知道陵州匪患已除吗?”王玮义又问道。 沈书元抬头看去,昨天这话他听皇上说了,但他没有在意,因为皇上以为的已除和真实的情况,可能相去甚远。 甚至皇上说的匪患已除,是指他遇到的,可能已经不是匪患了。 所以他当时虽然听见了,却什么都没说。 “孟炎知道吗?”王玮义问道。 “孟将军的威名自然知道,可他不是一直镇守西北吗?”沈书元不解此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受了伤,正好去陵州养伤,皇上给了调令,五千精兵剿了匪患,按时间算,可能你进京他剿匪。”王玮义看了他一眼。 沈书元神情没有大变化,只是微微颔首,似乎在思量什么。 “陵州的匪患确实已经没了。所以,你现在要想的不是去了陵州,怎么给你表兄报仇。 而是,皇上为何要把你和探花都塞去陵州。”王玮义笑了下:“不过,本官也就是个礼部尚书,朝中之事,看的也不透彻,可能指点的也不对。” 这话沈书元自然不好接,只能低头听着。 “对了,”王玮义话锋一转:“你之前只考了十五名,赏诗会应该也没去成吧?” “自然,学生惭愧。”沈书元站起身,躬身说道。 “嗯,不惭愧,但离京之前,还是应该去拜访一下宁王和齐王啊。” 王玮义喊了一声,管家拿上了一封拜帖,交给了沈书元。 “这是本官给你写的拜帖,这样王爷们也不会拒绝见你,他们都是见过奇珍异宝的,礼数按着规矩来就行,反正很快也要离京了。” 王玮义说到这,抬手端起了茶盏,沈书元明白这是送客的意思,便起身拜别了。 走出门,上了马车,沈岭在车里等着,看到他神色不对,便出声问道:“怎么了,不顺利?” “来拜见恩师,没什么顺利不顺利的,只是,”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拜帖:“我没想到,皇储之争,这么快就需要站位了。” 沈岭虽然一知半解,却也知道其中厉害:“要不,先离京?” “王大人这拜帖已给,很快京中就会知道,我一处都不去,以后还想回京吗?”沈书元说道。 “那去哪处呢?”沈岭问道。 “哪处都去,他没提的也去,拜帖递了见到见不到那是另说了。”沈书元轻声说道。 京中局势,他已了解多时,如果没有戚许的事情,他一直想的就是留在京中为官,这趟浑水是怎么都是避不开的。 第67章 戚家的态度,沈岭的怒意 沈书元又在京中留了十日,便和沈岭准备离京了,虽然皇上说了话,但任命的事情不会那么快就定下来。 他准备先回家一趟,等到任命下来了,再出发去茌临县。 李大哥是陪不了他们回家的,但两厢说了下,他还是决定送佛送上西。 只是路过家门的时候,稍微停上两天让他安排一下就行。 他心里也有自己的想法,虽然只是陪了沈家一路,人家也是付了银钱的。 但沈家人一看,就家风优良,这段交往算不上恩情,也能算上交情,虽然现在沈家少爷只是县令,但难保以后会不会当大官。 自家虽然不能攀上关系,但万一真有个什么,好歹还有个能指望的人不是? 沈岭一个人赶车回家确实吃力,便也没有推脱,反正到家了,再给点报酬就是。 一行人到了陵州,虽然已经猜到结果,沈岭还是去州府找到了官爷问了下。 “我们走后没多久,孟将军确实剿了匪,也救出了一些人,都安置回家了,并没有戚许。”沈岭问完回来,将结果告诉了沈书元。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 一行人到了家,县衙还安排了一场宴席,本地的乡绅都来参加了,这可是榜眼,见过皇上的,就连县令都还没见过呢。 沈书元应酬了几日,才算真的闲了下来。 “爹,去趟戚家,把这件事和他们说一下,带一点银钱吧。”沈书元找到了沈岭,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沈岭想说什么的,但一想到人都没了,确实该和他爹娘说一下,便点了点头,准备去一趟余县。 第二天一早他们雇了车,等问清楚戚许家住哪里的时候,都快中午了,两人也想着快点行事,便也没耽误直接过去了。 戚父听到有人敲门,将门拉开,看到站在门外的沈家父子,有些疑惑,又往后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儿子。 “你们来干嘛?我们可没去找过你们了。”戚父说道。 戚母也听到动静,走出来一看见他们,立刻把幺儿赶回屋里,关上门,横眉冷对的看着站在门外的父子俩。 “我们这次上门,是,是要和你说下,之前我们出门,遇到了匪人,戚许没能回来。” 沈岭低下头,已经做好了面对对方父母的指责,但还是下意识的站在了沈书元的前面,不想他们责骂儿子。 戚父听到这话显然一愣,但他还没说话,戚母先上前拉开了他。 “这人已经卖给你家了,怎么?现在死了,你们找上门,还想让我们出钱下葬吗?”戚母嘶吼着:“没钱!” 沈书元有些诧异的看着她狰狞的面孔,自己带来的是她儿子的死讯,她第一个想到的是这个? 而不是问问人在哪没的?是不是真的没了?有没有吃苦?有没有受罪? 甚至都没有指责一下自己和爹,却只是在乎下葬的银钱? 沈岭显然也没想到,对方会说这个:“我可有提半个钱字?那是你们的儿子,没了!” “都卖了,也不是我们的儿子了,本来也当他没了,这种事情不用来和我说!” 戚母抬手将他们往外推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屋里那个和这里快出生的才是我儿子!” “你!”沈岭第一次这么气愤,甚至想要口不择言的去辱骂她! “快滚!当初是你们让他断了和我们的关系,今天也别想要一文钱!”戚母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沈岭还抬着手指着前方,气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转头看了眼儿子,像是不敢置信。 “走吧,爹,是我错了,何苦来和他们说呢,戚许可能也不在乎吧。” 沈书元之前心里是有悔恨的,他因为自己心中认定的事实,用一些道理诓骗了戚许,让他选择和父母离了心。 当初自己是想着,等到戚许再大一点,心智更坚定,至少不会被伤害了,再去选择和父母的关系。 到时他不论怎么选,身边都有自己支持他。 但他却没想过,戚许会这么突然的离开,所以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怨恨自己。 戚许直到离开,都没和他的爹娘有所缓和,他再也没有选择的机会了。 这也是沈书元今天想要上门的原因,却没想到上门的结果是这样。 突然他开始庆幸,戚许没有见到他父母这副模样,不然那么善良的他该多难过。 他脑海中浮现出的是,那个雨夜缩在县学门外的戚许。 沈书元跟在沈岭的身后,两人就要走出巷子了,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等等……”戚父追了上来,匆匆的将一把文钱塞进了沈书元的手里。 “再多的我也没有了,这是我攒的私房钱,偷偷买点酒喝,他娘不知道,戚许卖给你家了,总该能入你们的祖坟吧?” 戚父有些没有底气,却又故作强势的说道:“他对你们好,你们不能欠着他,让他在外游荡没有去处,就算我给的不多,你们也该大办的!” 戚父说完也没敢看面前的两人,估计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很是无理 ,转身就快步走了。 沈书元低头,数了数手里的文钱,五十文,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应该确实攒了很久。 他抬手将文钱紧紧攥住:“爹,这样好像,戚许也不显得那么可怜了。” “父母偏心,自古有之,向来说不清道不明,这家也不算特例。”沈岭摇摇头,走出巷子上了马车。 沈书元跟在他的身后也上了车。 沈岭看了一眼车外,叹了口气:“自从我们回来,你娘知道戚许的事情,这几日,夜夜都会哭醒,说总觉他在哪受苦,是不是找个道士给他收收魂。 你再看这个亲娘,唉……就算戚许来了我家,但也只来了两年多的时间啊,之前那十几年都是在她身边的啊。 爹之前还有些懊悔,对着戚家人是不是太绝情了些,他们毕竟是戚许的爹娘,现在看来,狗屁不如,当初应该用扫把给他们都扫出去。” “爹~”沈书元无奈的喊了一声。 “这样的一家人,只配得上粗鄙之言!”沈岭幼稚且气愤的又骂了一句:“狗屁不如!” 沈书元摇摇头,却又觉得爹说的没错,真的是狗屁不如。 第68章 他的喜欢,无足轻重 贤然道人坐在院中磨草药,心里琢磨着戚许身上的伤势,就听到后面传来声音。 “师父,喝茶。”戚许规矩的跪在地上,双手端着茶盏。 贤然道人拍了拍手,坐直了身子,转身面对着他,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茶盏。 “茶?老道今天要是喝了你的茶,可就不是师傅了,而是师父,这其中差别还挺大的。”贤然道人用手摸着胡须说道。 戚许身形未动:“徒儿明白,就看师父可愿意接茶。” 贤然道人了然一笑,抬手接过茶盏:“老道我看出来了,你这是准备赖在我这了。” 他抬手喝了口茶,随意起身,将茶盏放到一边的石桌上,招了招手:“号下脉,再看看脑后的伤。” 都检查完,他点点头:“你这脑后的血包已经消了三四天了,我本来以为,怎么都还要一个月才能恢复,现在看来,都想起来了?” “还有些迷糊,但想起了很多……”戚许站起身:“师父,我叫戚许。” “戚许,期许……这名字不错啊,比那戚大好多了。”贤然道人也没急着问,只是指指边上的石凳:“有什么需要师父解惑的就问吧。” “师父,榜眼是不是很厉害啊?”戚许坐下身子,低头问道。 “你怎么总是惦记榜眼啊,你别想了,就算是师父我,也没本事让你考上榜眼。”贤然道人挥挥手,一副做不到的样子。 “因为状元想不到啊,只能退而求其次了。”戚许打着哈哈。 “退而求其次,你还真会说,第二名啊,皇上御批,三年也不过就一个。” “前三名,三年都是各一个,怎么都还是比不上状元。”戚许说道。 “那,状元确实不一样,状元是什么,是天子门生,皇上等于是他的恩师,那能一样?但榜眼可差不了哪去。 自从雍敬宗登基以来,所有的殿试前三,好像都是直接进的翰林院。 那是什么地方?等于是皇上的亲卫,整理文书,制定文献,教授皇子,传呈旨意…… 哼,朝中重臣大多都是翰林院出身,进了这个地方,只要你不犯大错,那就一定会委以重任!” 戚许捏紧了自己的手指,低着头,轻声问了句:“那,有哪个榜眼不娶妻,只在后宅养一个男人嘛?” “哈?”贤然道人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了?” “师父,我就是好奇,脑子里乱,随便问问……”戚许拒绝了他要帮自己号脉的手。 “你这是脑子乱?你这是脑子坏完了。就不说榜眼,一般官员,也不可能啊。 你想想,家里的夫人都是住在哪,内宅!你养个男人? 这叫什么?这叫内宅不宁,家风不正!还走仕途为官?这就是为商都会遭人不齿。” 戚许抿着唇,心里的感受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哀伤,他喃喃说道:“我家住余县,那处流行契兄弟……” “契兄弟,我倒是听过,但小地方流行,和能摆上台面是一件事吗? 而且我听说,你们那的契兄弟,该成亲还是要成亲的啊,只是苦难时的一种选择,谁能真的一辈子不成亲啊。 除非是家底实在支撑不住,那不成亲可和养个男人,不一样!” 贤然道人扭头看了他一眼,略微思索:“戚许,这名字是谁给你起的啊?” “啊?师父为何如此问?”戚许有些局促的问道。 贤然道人摇摇头,没有继续问下去,刚才他听到戚许二字,还以为意通期许,现在看来,不是这傻孩子给人做过契兄弟吧? 那这个许字,可就全然不同了啊。 “戚许,今日你给为师敬了茶,为师也接过了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可想清楚了?”贤然道人问道。 戚许眼神暗淡,他点点头:“我爹娘都不要我了,他们更喜欢弟弟……我在家连碗鸡汤都是不配喝的……” “鸡汤?”贤然道人立刻起身:“走走走,现在就去镇上,为师好好的挑一只老母鸡,回来……咳……你自己炖,为师的厨艺,你知道的,嘿嘿嘿……” 戚许听他这么说也跟着笑,可笑着笑着心里就说不出的苦涩。 今早他醒来的时候,脑子里一团乱麻,坐在床边缓了半天,他嘴里喊出的第一个名字就是:清知! 脑海中自然也浮现了那天看到的榜单,榜眼沈书元,是第二名呢。 他去京中赶考了,而且考的很好…… 这一刻戚许说不清自己的感受了,一方面他知道,那时他跳下车就是为了让清知走的。 一方面他开心,清知得偿所愿,这些年的苦没有白吃。 一方面却又忍不住的心酸,清知真的丢下自己走了…… 他突然觉得,这段时间记忆的不清明,可能也是一种造化? 如果他滚下山崖,却什么都记得清楚,他会做什么? 他一定会让人带信给清知,甚至在自己身体稍微恢复之后,都一定会去寻清知…… 可现在,清知已经高中,而自己,真的还要去找他吗? 他不知道…… 没有他,清知依旧可以上京,没有他,清知依旧可以高中,没有他,清知会有什么改变吗? 没有! 甚至不用为了他的归处烦忧。 他想起两人最后一次的对话,贤贤易色,还有那句:“戚许,有些事情,等回家再说,我还需要想一想……” 为何会需要好好想想,都是因为自己身份尴尬,于清知而言,没有任何益处。 所以想起一切的自己,现在还要去找他吗? 似乎看出他笑容的苦涩,贤然道人轻声问道:“你想回家吗?” 戚许立刻摇头,这段时间在山上的时光,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是他最开心的时光。 他不用担心活做得不够好,对不起沈家,不用觉得书读的不够好,对不起清知,更不用担心哪做的不对,被退回戚家,对不起爹娘。 这段时间的他,似乎只是他。 只是想起清知,心口处的那抹钝痛,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那是他拼尽所有去喜欢的人,可到头来,他的所有于清知而言,却无足轻重…… 第69章 只想身边能站着你 贤然道人带着戚许下山,思前想后,还是带他去店里喝了鸡汤。 “尝尝这家老板的手艺,鲜,你也学学,以后做给为师吃。”贤然道人笑着说道。 戚许点点头,随即又不解的问道:“师父,这山下你似乎很了解?” “那当然,为师也要吃饭啊,你以为养你这银子都是天上掉下来的?”贤然道人摇摇头:“本事只要够大,开张一次,吃上三年!” 戚许听到这话,深吸了一口气:“师父,我学了什么,能去京城营生吗?” “营生?那看你准备怎么营生了,想要在一个地方活着,那怎么都是有办法的,但若是想要生活,那就是另说了。”贤然道人喝了口茶,打量了戚许一眼。 不会今年那榜文上,真的有戚许认识的人吧? 要去京城,也不一定是他要赶考,可以是旁人,他陪着去啊,这么一说,他的学识那么杂乱也说得清了。 自己怎么现在才想清楚这些啊。 哎,上京赶考这种事情,和自己一辈子也没什么关系,想不到正常啊。 贤然道人给自己找了借口,便也不再多问,有些事戚许想说他就听着,不想说,忘了也未尝不可。 戚许低着头不再说话。 是啊,他想要再一次站到清知的面前,肯定不能只是尘垢粃糠一般的活着。 他要有所作为,大方的走到清知的面前,让清知就算和自己相识,也不会被旁人看不起。 若是还能给他提供一些助力,就算是钱财,也是很好的啊~ 贤然道人一巴掌拍在他的脑后,将他的美梦拍醒了:“想什么呢?喝汤。” 戚许赶紧起身,先给师父盛了一碗,才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看着师父夹出鸡腿给自己,他突然想到了沈母。 他知道,沈母一直不喜自己,可今天和师父聊完,他才算彻底的明白原因,这次自己没了,她应该会开心吧? 清知中了榜眼,又没了自己这个累赘,她可能会去庙里烧一柱高香吧? 想到这,戚许摇了摇头,应该不会,沈母这个人终究还是心善,只怕还要为自己掉上几滴泪。 “想什么呢?汤凉了就不好喝了。”贤然道人说道。 “师父,我在想,人性真的好难懂,你说他是坏人,但总有人觉得他好,只看从哪个角度看而已。” 他此刻终于有点懂,当初水井出事,清知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贤然道人点点头:“就像为师觉得你是个好孩子,一定也很招人喜欢,但你却说你的父母不喜欢你。” 戚许有些不解的看着师父,不知道为何他突然提起了这件事,但随即他却豁然开朗。 “他们不喜欢我,原因不一定在我这,我没必要总是自艾自怜。我只要做好自己,坚持心中的道,是不是啊,师父?”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 贤然道人摸着胡须,闭着眼睛摇头晃脑:“此一,便是道,全然看你怎么理解了。” 戚许皱着眉头,这段时间他跟在贤然道人的身边,确实学了很多,但悟性还是差了点。 “我理解,就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戚许犹豫了半天才说道。 “可以这么说,我说了,道全看你自己悟,悟出来是什么,就是什么。”贤然道人又喝了一口汤。 “不过,我在想,你是真的想去京城吗?” 戚许眼睛瞬间就有了光芒:“师父有办法?” “入朝为官,可不止有科举一条路啊。”贤然道人摸了摸胡子,故作高深:“师父会帮你想的,但你要先再刻苦一些。” “我可以,师父,我做什么都可以。”戚许认真的点点头。 “那就先把这汤学会了,这都学不会,还能学会其他的吗?”贤然道人一本正经的说道。 戚许用力点头,低头喝汤,认真的品尝其中的味道。 “傻小子!”贤然道人笑着摇头。 不过这样看来,戚许心中的惑,确实在京城为官啊,唉……也不知是祸还是福啊! 但不论是祸还是福,总归都是戚许自己选的道。 沈岭本来是想给戚许,安置一个衣冠冢,却被沈书元拒绝了。 “爹,我既然已经要出发去陵州,自然还是要寻戚许的。” 沈书元心里还是有着一些奢望的,但若是衣冠冢立了,这奢望似乎就真的只能是奢望了。 “你当初将那木棍收起,不就是为了衣冠冢吗?”沈岭说的直接。 “是,但……”沈书元摇摇头:“我现在不想立了。” “爹,如果他的父母不是那副模样,愿意去坟前给他烧上一炷香,我都觉得立个衣冠冢还有些用处,可他们这样……你这衣冠冢由谁立,又由谁祭呢?” 沈书元知道,爹不可能让戚许入沈家祖坟的,那这墓碑上只有孤零零的戚许的名字,立它做什么? 沈岭眉头一皱:“清知,你娘原来千叮咛万嘱托,我都没有往心里去过,可这次戚许没了,你的态度……你给爹说一句真话,你们在一起的这两年,可有过逾矩之举?” 沈书元不由地想到了,那双柔软的唇。 “没有,爹,就算有什么,他也是我的妻!” “够了!”沈岭吼出声后,又快速的压低了声音:“这种话,我不想再听到,清知,你当明白你自己的身份!” “你榜眼之身,若不是为了他,何至于离京为官,你可知,你踏马游街之后,坊间都是如何夸赞你的? 若不是你一意孤行,这亲事在京中就能落定了,爹也是一时糊涂,怎么就能允了你,但爹说到做到。 你也不能逾矩半分,到了时间,爹会亲自去帮你操办终身大事的!” 沈书元垂下头,没有试图再说什么,此刻和爹争辩,反而会让他将错处都怪在戚许身上。 戚许何其无辜,怎可受这无端的指责。 仔细想想,本就是自己当初,贪念他明亮的眼神,和那唇角清爽的笑意。 用所谓的安慰,亲上了那双唇,从一开始,就是自己诓骗的他。 第70章 分庭抗礼 三年后 沈书元正在府衙处理文书,就听到外面通传杜大人来了。 他和杜蓝两人一起来了陵州,虽然品阶相同,两县之间也有些距离,却偏偏处成了莫逆之交。 “杜兄,怎么有空来我这处?”沈书元抬手施礼。 “当然是有必来的理由了。”杜蓝没在乎这些虚礼,给了他一个眼神。 沈书元心领神会,关上了书房的门,有些不解的转身看他。 “怎么?” “皇上给了调令,据说孟将军要来陵州府驻扎了。”杜蓝说道。 “孟将军?”沈书元不知道是指谁:“陵州府驻扎?这处又不是边关,离京中也有些距离,驻扎什么?” “孟炎,孟将军,驻扎什么,那就见仁见智了。”杜蓝笑着给自己倒了杯茶,也不在乎沈书元此刻的呆愣。 沈书元心里一惊,却不是在考虑驻扎,而是当年剿匪就是孟将军。 他上任之后曾修过文书给孟将军,想要详细询问剿匪一事,但却石沉大海,不得音讯。 也不知道是孟将军没有收到,还是不屑与他交集。 “清知,这次的事情,你觉得会不会是朝中准备动手了?”杜蓝问道。 沈书元这才回神,心里有了一丝庆幸,如果孟将军来陵州驻扎,怎么都能找到机会拜见一二吧? “和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啊?还是此事有何不妥?”杜蓝拉着他坐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沈书元微微摇头。 他和杜蓝初来陵州,管的也就是一县之事,可来了陵州自然就避免不了和州府打交道,这交道一打却真的发现了一些问题。 当年他们路上遇到匪人,到了州府报官,所有的流程都极为顺畅。 沈书元还以为当地郡守是个爱护百姓的清官,只是因为能力有限,而无法杜绝匪患。 但实际见到此人,却发现和他以为的大相径庭。 郡守胡熠基本不管州府内的事宜,所有事情都是交给郡尉柳铤曜负责。 但若是如此,便说不通了。 郡守乃一郡之首,由朝廷直接指派,郡内事宜都越不过他,怎么可能会把自己手上的权利,都拱手相让呢? 其次,郡尉也是朝廷指派,是郡内驻守军队的长官,他和郡守职责不同,不太可能李代桃僵。 最后便是山匪猖獗,当时沈书元以为,是因为州府兵力薄弱,而本地驻军也不受郡守指派,更有甚者,郡守和郡尉本就分庭抗礼,所以便趋于被动。 但,如果陵州一直都是郡尉说了算,这区区山匪,怎么可能一直无法剿灭呢? 来了之后,他特地还查询了文书,当初孟炎的调令,调的是他孟家军的精兵,可不是动用的地方军队,这一切都显示陵州不太对劲。 当初他看明白这些,便急匆匆的去找了杜蓝,将自己的疑惑说出,希望他能有所警示,可能也是因为这样,让两人之间反而多了一些同道之意。 说的直白点,也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皇上当初,让他们二人同来陵州,可能真的还有别的用途。 “杜兄,这消息你从何而来?”沈书元问道。 “我在京中还有几个交好,这次来了书信,随口叮嘱我几句,说是孟将军此人极难相与,让我能避则避。”杜蓝笑了笑。 沈书元点点头,那就代表此事已经下了文书,不然也不会众人皆知。 “但,孟将军不是一直驻守西北吗?这两年,北珏可没消停过。”沈书元不解:“此刻不让他守在军营,来这陵州作甚?” “我也是觉得此事多疑,这不才特地来了一趟你这。”杜蓝说道。 沈书元却突然站起了身:“前段时间,有批救灾的官银还有粮食,从陵州路过,好像经过了覃县吧?” “对啊,但没有停留,所以文书查验后,没有问题,就放行了。”杜蓝不解的说完,却停下了继续喝茶的动作。 “你的意思是,到了地方,东西没了?可,没听说啊!” 沈书元皱紧眉头:“驻军,如果孟将军手上还有皇谕,那估计整个陵州的生杀大权都在他手上。” “那我怎么办?”杜蓝站起来身:“我可是都没看到东西啊,只是路过了覃县。” “可在州府有所停留?”沈书元问道。 “按着路线来说,州府肯定是走了的,但停没停留我没在意过。”杜蓝转眸一想:“这件事,不能栽在我身上吧?” “清者自清,那可不是小数目,栽你身上,总要有去处吧?”沈书元皱眉:“柳铤曜,这些年,我一直没查出他背后到底是何人。” 能让郡守都臣服之人,只怕不会那么简单。 沈书元朝中没有根基,就算中了榜眼,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想要查明一些事情,还是太难了。 杜蓝叹了口气:“是为兄想浅了,今日就不该来你这,若真是此事,这趟浑水只怕你也避不开了。” “清者自清。”沈书元笑着说道。 “呵,屈打成招,私刑逼供,对付的就是你这种清者自清,宁死不屈之辈。” “那,杜兄的意思是,准备直接招供,画押认罪?”沈书元笑着说道:“若是如此,不如将这等大功让给贤弟,我还能给你个体面的死法。” “呸!我要是招供,第一个就要把你拉下水!”杜蓝冷哼一声。 “此事都还未有定论,你守好你的县衙,我守好我的县衙,只等这孟将军来了之后,再看所为何事!” 杜蓝听懂了他的意思,就是最近多加提防,千万别让人在眼皮底下做了乱。 一个月后,孟炎的军队到了,足足三万人,直接在陵州府官道驻扎了下来,延绵的军帐,让路过的行人都多了些安全感。 可陵州却没有接到任何的旨意,派去拜见的官员也都被拦在了辕门之外。 州府观察了几天,还是沉不住气了,召集了各地的官员。 胡熠看着坐在下方的官员,沉着脸说道:“不知各位,对于孟将军此举如何看啊?” 沈书元低着头,这有什么好看,他敢在这住着,必然是领的皇命。 怎么看?那你问错人了,你应该去问皇上。 “沈大人。”柳铤曜突然开口:“你怎么看啊?” 沈书元抬头看他,神情似有不解:“孟将军驻扎此处可有皇命?” “有!” “需要地方提供粮草?” “无需。” “那,与我等何干?”沈书元反问道:“他只要管束士兵,不骚扰地方百姓,下官还能怎么看?” 柳铤曜点点头:“沈大人说的即是,所以本官也不懂,胡大人召集这么多位大人,所为何啊?” 沈书元一愣,咋了?穿一条裤子的两个人,终于要开始分庭抗礼了? 第71章 都要去见贤然道人 戚许刚安置好自己的东西,就听到外面传来喊声。 “大大哥,将军找你!” “好来,我这就去!”戚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转身出了营帐,向着主帐而去。 “将军!”他走进主帐,规矩行礼:“听说您喊我?” “我想着这不是到了陵州嘛,你回去看看贤然那个臭道士!我最近还不方便出营。”孟炎笑着说道。 “师父还不一定想见我呢!”戚许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换上了常服,准备去买一壶酒,然后去见师父。 一年多前,孟将军旧疾复发,贤然道人带着戚许赶去了西北大营,正值北珏来犯,因为孟炎的伤势,刚刚才经历了一场败仗。 孟炎拖着病躯部署好了应对之法,但之前一役,众多将领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关键的突袭营暂时没了领兵之人。 贤然道人一听,主动提议让戚许上。 戚许自然不愿,上战场打仗,这种事情他从没想过。 贤然道人气的抬手锤他:“师父教了你这么久,结果就教了个窝囊废?” “师父,不是说男子都要上阵杀敌,我不去,怎么就窝囊了?”戚许无法想象,自己要动刀杀人的场面。 贤然道人被气的不轻,深吸了一口气:“内修文德,外治武备。之前你不说了,你想入京城吗?这就是师父给你指的明路。” 戚许思量片刻,却还是摇头说道:“师父,为名利,也不可伤人性命。” “杀敌,怎么是伤人性命?”贤然道人深吸一口气:“你当初被山匪所囚,师父若不是捡到的你,而是从他们手上救下你,你不会以为,我要跪在地上,求他们放你一条生路吧?” “战场,不是屠戮,而是守护!” “你往那处看,那个方向就是西雍的京城,这里是西北边关,离那里远吗?远!” “可只要这处被攻破,内陆平坦,所行之处再无阻碍,越过三州之境,就可直取皇城,快的话,三月足矣。” “那处可有你想要守护之人?” 戚许一怔:“可师父,随我去的士兵,他们又何其无辜,我没有经验,也是对他们的生死不负责任。” 贤然道人听到这说这话,却神情放松,欣慰的点点头:“戚许,为师自然也知道你说的,但现在你是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 “可我名不副实……”戚许还是没有勇气,踏出这一步。 “戚许,两年不算久,但为师教你的可不少。”贤然道人摸着胡须,沉稳地看着他:“为师信你!” 戚许心善,在战场上这是大忌,却又是大利,全看他如何选了。 此次他若能得胜而归,于他的心境必然有所大成啊。 戚许还想拒绝,他压根不了解战场,不知道这瞬息万变之间该如何抉择,更不知道他若是无法成功,等待西雍的会是什么? 等待西雍的会是什么? 他下意识的抬眼,看了一眼,师父刚才指的的方向,师父说那里是京城,是清知在的地方…… 他的耳边似乎又出现了那一抹,犹如清泉一般沁人心扉的声音。 “戚许,我不要你当圣人,但你也要所有坚守。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不要忘平生之言,亦可以成人矣。” 见利思义,见危授命…… 戚许抬头又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师父,我去!” 贤然道人一愣,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想通了:“想明白了?” “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矣!”戚许点点头。 贤然道人欣慰的点点头,领着他往大帐走,走了两步又停下了,这道理自己可没说过…… 戚许自然不负众望,得胜归来,可贤然道人却留书离去。 信里大意就是将人留给孟炎,希望他能好好教导,不要辜负了他的这些年的教诲。 但戚许却看出了言外之意,师父吃醋了,他觉得自己想明白的道理不是他教的,他不乐意了。 想到往事,戚许又叹了口气,师父什么都好,就是脾气真的不咋的。 戚许刚出军营没一会,沈书元就站在了辕门处,递了拜帖想要见一见孟将军。 “将军说了,最近谁都不见!” “这是本官的拜帖,麻烦和将军说一声,并非公事,还望将军能拨空接见。”沈书元规规矩矩地说道。 沈书元身上穿的是官服,门口的士兵再怎么强硬,也只能接过拜帖,进了军营。 “你说他会见吗?”跟着一起来的杜蓝问道。 “不会!”沈书元摇摇头。 “那你还亲自来?”杜蓝有些诧异,还以为他是有什么办法,能见到孟将军呢。 “我是真的有些私事想问。”沈书元长呼一口气:“刚才州府里的对峙,你看出什么了?” “郡守似乎不太听话了。”杜蓝微微一笑:“狗咬狗,总归我们都站的远点。” “孟将军一来,这看似平稳的陵州,却瞬间掀起了波澜。”沈书元轻声说道。 “大人,将军说了,最近军务繁忙,无法接见,还望海涵!”士兵将拜帖递了回来。 沈书元也没说什么,弯腰接过:“谢谢!” “我最近听说,覃县附近的凌越山上有一位贤然道人,杜兄听说过吗?”沈书元转头问道。 “听说过,说的可玄乎了,不过我没见过,说是道人,也没见有道馆,原来县上有几个乡绅很是信他。” “据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明阴阳,懂八卦,晓奇门,知遁甲,是个奇人。”沈书元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要不,我们去找他算上一卦,看看前路?” “呵,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杜蓝摇摇头。 “道家之学,包罗万象,为何不信?”沈书元笑着转身离开:“走吧,据说他爱喝酒,拎上一壶,去见见他。” “去哪?马车在后面,你还准备走去啊。”杜蓝扯着他的衣袖,将人拽上了马车。 两人在马车里又是一番争辩。 “我是不会去见什么贤然道人的,我是一方父母官,大张旗鼓去见了他,怎么收场?” 沈书元点点头:“说的也是,你去了确实不好,那我就自己去,买了酒,劳烦这马车,将我送到山下即可!” 杜蓝摇摇头,虽然不认同,却也知道他不会无故行事,只能随他去了。 戚许听到身后传来赶车的声音,侧身往路边让了让,看着马车从身边驶过,继续向着覃县而去。 第72章 喝酒?喝酒~ 沈书元拎着酒壶,走了一炷香的山路,就觉得有些累了,他站在道上看着景致。 还好西雍现在重文轻武,考科举的时候,骑马射箭都取消了,不然估计自己这辈子也中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酒壶,突然有些后悔,不会爬上去之后,发现人不在家吧? 他会来见贤然道人,是因为知道他和孟炎有交情。 当年去见恩师的时候,他提到孟将军是来陵州养伤的。 陵州绝不是一个适合养伤的地方,那就代表当初一定是有名医看诊。 各县城和州府的医馆,他已经都问过了,并无人知道,而且当年孟炎剿匪的时候,州府也不知道他在陵州。 沈书元就将眼光聚集到了一些世外高人的身上,一打听,这陵州境内还真有一个。 当初问到的时候,沈书元就来过,可是却未寻到人,到了覃县问过一些和他有交集的人。 才知道他去见故友了,不知何时会归。 而那时西北战败,孟炎旧伤发作,这件事在朝中并不是秘密。 几厢一对比,贤然道人的故友就是孟炎,基本就八九不离十了。 这次孟将军都到了陵州境内,这贤然道人定然也回来了。 所以他才决定,先从这处入手。 终于看到山中的小院,沈书元重重的叹了口气,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才上前推开了院门。 贤然道人正在院中小憩,听到脚步声,只是抬眼瞄了下,便又闭上了。 沈书元看到如此姿态,心中倒还真信了,他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贤然道人!”他躬身行礼。 贤然道人又睁眼看了下,便站起了身,沈书元从州府出来,直接过来,身上穿的还是官服。 “县令老爷?” “在下杜蓝,拜见贤然道人!”沈书元坦然说道。 “果然是杜县令!”贤然道人站起身,行了个礼,然后局促的向四周看看,最近自己没骗人啊,谁告自己了? “有些疑惑,想让道人解惑!”沈书元提起手中的酒,笑着说道。 “哦~”贤然立刻站直了身子,摸了摸胡须,了然的点点头:“是陵州境内之事?” “道人果然明白!”沈书元笑着说道。 贤然道人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酒:“这个啊,好喝,但不够!我都要再藏一段时间。” 沈书元又不准备和他喝酒,自然不会在意他要将酒如何处置,便递给了他:“请便。” 谁知道贤然进屋放下了小酒壶,却搬出了一个大酒坛:“我这有放好的,正好喝,老道一人喝来无味,今天县老爷陪着,定然醇香!” 沈书元愣住了,自己什么时候说要陪他喝酒了? “本官不胜酒力……” “哎,酒力谁能胜的了啊?重点是过程!”贤然道人拉住他的手:“你等着,我去端花生出来,我今早才煮的,正好下酒!” 沈书元还想拒绝,但看着他转身回屋的场景,却想起了爹娘。 他外出为官,此处并不安定,所以爹娘依旧还在欶县,今年年关,他才得空回家一趟。 当时爹进厨房的脚步,也像贤然道人这般,焦急匆忙,深怕等待之人,嫌弃他的动作慢了,在他转身之际便离开了。 想来道人一人住在这山中,也甚为孤独吧。 沈书元坐到院中的石凳上,准备陪一陪贤然道人,但眼神看到桌面上的酒坛,又有些坐不住了。 要不,还是算了吧? “来来来……”贤然道人端出一盆水煮花生,放在了桌面上:“尝尝,甜的。” 沈书元抬手,剥开壳,规矩的吃了一粒,然后点点头。 贤然道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沈书元,然后点点头:“杜县令仪表堂堂,以后定有作为。” “承道人吉言。”沈书元刚要道谢,就看到被酒满上的碗。 “这,这么喝?”他诧异的睁圆眼睛。 “对啊,军中都是这么喝的,老道我习惯了。” 沈书元一听便知道,贤然道人这是故意为难自己的,端起碗,对着他敬了一下,滴酒未洒,仪态规矩的将碗里的酒喝干了。 “大人,为人做事,絜矩于心中,行事于天地,一碗酒大口饮之,洒出些许,于心中之道,有何碍之?” 沈书元点头笑道:“道人说的是,本官受教了。” 他极少饮酒,这一碗酒已经烧的有些胃疼了,但面上却未显分毫。 “大人是想通过老道,去见孟将军?”贤然道人直接问道。 “是!”沈书元也没隐藏。 “皇家大事,军中要务,这些老道不懂,也不会去给他添麻烦。”贤然道人喝了一口酒,往嘴里扔了一粒花生米。 “这些本官自也不会去麻烦道人,是有些未了心事,想要去问问孟将军。”沈书元此刻脸颊已经泛红。 “未了心事?看大人年岁不大,和孟将军还有私交?若是有,也不用劳烦老道啊!”贤然道人继续喝酒,顺便给沈书元又倒了一碗。 “嗯,我家表兄当年路遇陵州山匪,音讯全无,想要询问一二。”沈书元说道。 “这件事,我还真知道,山上有一批被俘之人,都给了银钱让他们下山回家了。”贤然道人听说不是公务,心里便放松了些。 沈书元听到被俘之人,瞬间清醒:“回家?可表兄并未回来。” “你确定人还是活着,被抓了?”贤然问道。 沈书元摇摇头:“不确定,可我在陵州这么久,也并未寻到他的尸身……” “那你换个方向想想。”贤然举起碗敬了一下沈书元,示意他再喝一碗。 “人,没死,救,也救了,银子也拿了,就是不想回家了,觉得家里不好,外面更舒坦,这也正常……” 沈书元端起碗,低头看着碗里的酒:“外面更舒坦?” 戚许会觉得外面更好吗? 若是给他机会,他会觉得沈家不好吗? 但想想,沈家又有哪里好…… 劈柴挑水搬货,重活累活苦活都是他…… 他为什么要觉得沈家好啊? 自己还动不动就说教他,说他这也不对,那也不该…… 就连身上有点反应了,还要让他记着贤贤易色…… 贤然道人看着沈书元自己灌下去了两大碗酒,瞬间有点心疼,自己就是想给这个当官的一个下马威,他带来的酒都没这么多啊! 第73章 像个小媳妇 贤然道人看着已经喝趴下的沈书元,嫌弃的站起身。 “啧,拎了一小壶酒,也不知道带点下酒菜,就这还来找老道办事?忒抠门了。” 他走到沈书元身边,抬手推了推,看他确实毫无反应了,才弯腰将人背起,走出院门,往前走了些许,直接丢在地上。 “当官了不起,来老道这骗喝来了?还好拿的不是真的私藏,不然还不亏死!” 贤然道人拍拍手,转身回了小院,他一直住在这,知道附近没有猛兽出没,不会伤人性命,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 至于他会不会报复回来,贤然道人才不担心,最近孟炎在这,自己了不起住到军营去。 戚许提着酒壶,还有两斤卤菜,快到小院门口,就看到路边躺着一个人。 他好奇的上前,刚准备查看,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别碰,你这冤家今天怎么跑来了?” 戚许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宽袖正好挡住了脸,也看不分明。 “师父,这是官袍吧?” “嗯,覃县的县令,先别管他,你来。”贤然道人招招手。 戚许快步走上前,还没来得及行礼,手上的东西就被抢了。 “这才是拎酒上门的礼仪啊,哟,这卤菜是不是西街里面那家,排队排了很久吧?”贤然道人的语气中满是开心。 他走进厨房拿出盘子,将下酒菜摆好:“这花生,我后山摘的,可甜了,尝尝,还好那个蠢蛋醉得快,不然我这花生也得被糟蹋。” “师父,人家是官!”戚许摇摇头:“孟将军来了此处,你别给他坏事。” 贤然道人刚要吃口菜,听到这话,纠结的看了一眼门口:“那这样,你给送回覃县去,我的马不给哦,你背下去吧。” 戚许也往外看了眼:“先陪师父喝两杯,他看上去一时半会醒不了,醒之前送回便是了。” “哈哈哈哈……”贤然很开心的拍拍手:“在军营待着是对的,看这性子豁达多了,为师喜欢!” 戚许站起身,就准备给他倒酒。 “等下,我们不喝这个,那狗官今天带来的确实是好东西,我去拿……”贤然道人开心的跑回去。 戚许呼出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他已经很了解师父了。 从他来,就没让他开口,不过是不想聊当初留书出走的事情。 可能他自己也觉得,那举动有些孩子气了。 陪着贤然道人喝了两口酒,又说了会话,戚许站起身:“师父,我晚上还要当值,现在就回去了,有事来营中找我。” “孟炎是来做什么的?”贤然问道。 “师父,不该问的不问,其实我也不清楚,事情了了,他还能不来见你吗?” 戚许惦记着外面的县令,怕人醒了恼上师父,虽然师父可以四处云游,但能安生的待在这,何苦要吃那种苦。 “行吧,万事小心,多听孟将军的。”贤然道人挥挥手,继续喝着碗里的酒,也没准备起来送一下。 戚许摇摇头,不在意这些,走出院门,看了眼前面压根没动过的人,叹了口气。 背下去,这可不近啊,不知道能不能拖着走啊? 他走到近处蹲下身子,抬手拍了拍,看到确实没有反应,只能弯腰拽着胳膊,想先将人拉起来。 全身的力量只靠一只胳膊拉着,对方是不太好受的,但这种事情戚许不是很在乎,因为师父不喜欢这人。 可当他看清了侧脸,却吃惊的松了劲。 沈书元浑身都没有力气,睡得香甜,只觉得胳膊传来疼痛,却也无法完全睁开眼睛,甚至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 还没等他再用力,就感觉那股力量消失了,他依着惯性向后倒去,却被人拖住后背,轻柔的抱进了怀里。 戚许只觉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下意识的松手,看到人又要摔回地面,赶紧弯腰抱住:“清知?” 沈书元只觉得,朦胧间似乎听到了戚许的声音…… 戚许…… 他努力的睁眼,入目皆是树木,他脑子一片混沌,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摔到吗?”戚许小心翼翼地问着。 “戚……”沈书元皱紧眉头,只觉得头疼欲裂,他不想睁眼:“疼……” “哪疼?头吗?”戚许下意识看了一眼小院,却不知为何不想去麻烦师傅,他急急蹲下身子:“我背你下山。” 沈书元眯着眼睛,总觉得自己看到戚许了,但,怎么会呢? 他再也没有戚许了…… 随即他便觉得自己趴在了宽厚的肩膀上,就像曾经无数次一样,温暖安全…… “山怪……” “嗯?”戚许听不清楚,侧头看他。 一定是山怪看到了自己心中所想,幻化出的模样,沈书元迷迷糊糊的想着,努力的抬手摸了摸戚许的脸。 “谢谢……” 戚许无奈摇头:“你这是喝了多少?师父也真是的,怎么能这么灌你?” 沈书元放松的将头靠在戚许的脖颈处,唇角溢出满足的笑意。 戚许小心的控制着身体的平稳,一点都没颠到沈书元,就怕他难受吐出来,终于到了山脚下,他抬头看了看天。 送,送他回覃县吗? 看他穿的官服肯定是县令,送回去一定有人照顾的,但若是能照顾好,怎么会让他一个人上山啊…… 戚许咬了咬牙,没往覃县去,而去了边上的镇子租了辆车,将人带回了军营。 他知道这件事做的不对,但,他放心不下啊。 “大大哥你怎么赶着车回来了?”门口的巡岗不解的问道。 “哦,遇到个老乡他喝多了。”戚许舔了下唇:“我先进去了。” 他住的军帐是四人一间的,也不合适让沈书元睡进去,他只能找了管后勤的将领,要了一间还未分配的军帐,将人放了进去。 “你别动啊,我再去给你找个屏风,挡一挡!”戚许将人放到床上,咽了下口水,有些贪婪的伸手,却在快要触碰到他脸颊的时候,收了手。 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屏风,他亲自搬进军帐,小心的挡在床前,遮住了外面的光线,也挡住了好奇之人的视线。 都做完,他满头的汗珠,却心满意足的在床边坐下了,因为这里睡着的是他的清知,是他想了这么多年的清知。 他抬起手,悬空描摹沈书元脸上的轮廓。 清知,更好看了…… 曾经的他还有些青涩,但现在青涩褪去,气质更甚一筹,穿着官袍,戴着官帽,看上去又精神又精致。 戚许看到这,赶紧站起身:“这官帽我要给你收好,官服也脱了吧,不然都皱了。” 他小心翼翼将沈书元的外袍脱去,看到果然有些地方已经起皱,又赶紧出去,找了火斗将衣服熨平挂在边上的衣架上。 “大大哥,你在干嘛啊?进进出出的,就像个小媳妇似的。”一直跟着他的田青,站在帐外笑着打趣他。 戚许在帐内听见了,却一点没有生气,反而不自觉的笑出了声,照顾清知不就应该这样吗? 第74章 相见,对峙,神伤 沈书元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只觉得头疼欲裂,胃部也烧的难受。 外面的光线昏暗,看来已经晚上了。 晚上? 他扭头看去,入目是一扇木头屏风,虽然风格简单,但也不像是那小院中该有的东西。 他抬头看去,只觉得房顶似乎有些奇怪,他挣扎起身,深吸一口气,缓了下胃部的不适,穿上一边的官服,整理了一下仪容,才从屏风后走出。 帐篷? 看到外面的布局,他有些奇怪的皱眉,贤然道人特地灌醉自己送来了哪? 他有些懊恼的转动了一下脖子,其实见到贤然道人时,他就看出对方的警惕和不满。 这也是当初为何报杜蓝名字的原因。 一是因为对方顾忌着县令身份没有陪自己,那自己这个县令不也得顾忌着点身份,用杜蓝的名字很合适啊。 二是凌越山离覃县更近,贤然道人定然听过杜蓝的名字,行事多少也会有些顾忌。 想到这,他呼出一口气,低头掸了下衣角,看来是没有半点顾忌啊。 不过也怪自己,涉及到戚许之事,便是半点心机都没留,就这么喝醉了…… 他抬手掀开帘笼向外看去。 “你醒了啊。”边上突然传来一阵声响:“你等我下,大大哥在当值,他说了,你要是醒了,去喊他。” 沈书元转头看去,是个年轻的小伙,身上穿的这是戎装? 他诧异的向四周看去,天黑看不清,但确实不只一顶帐篷,这里是孟将军的军营? 贤然道人那意思,定然不会让自己来见孟将军的,怎么会灌醉自己之后,却将自己送到军营呢? 还有这人刚才说的大大哥是谁?贤然道人的帮手? 不管孟炎手上领的是什么命令,自己也是朝廷命官,私自扣在军营,于规于理都不合,他会如此行事? 文官武将自古以来都算不上和睦,便是因为行事作风大不相同,所求之事也有所分歧。 难道这孟炎行事真的如此狂妄? 田青已经找到了戚许,和他说了人醒了,站在帐外。 戚许怕人走了,急匆匆的交代了事宜,便赶紧去寻沈书元了。 沈书元身形未动,此刻以不动制万变,才是上上之选,就看对方如何出招了。 他听到侧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侧身看去,到嘴边要质问的千言万语,却在看清来人面容时,化作了乌有…… 戚许? 那个似乎在梦里看见的人,并不是梦? 戚许看到他的视线,停下脚步,有些局促的站在原地,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大大哥是你?”沈书元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都是贤然道人的那句话。 “人,没死,救,也救了,银子也拿了,就是不想回家了,觉得家里不好,外面更舒坦,这也正常……” 原来那是有所指,而是不是随意的猜测之言? 戚许真的觉得离开了沈家更好? 大大哥,也就是说,就连戚许这个名字,他也是不想要的…… 一直没有缓解的头疼,让沈书元此刻已经有些站不住了,但他却忍下所有的不适,稳稳地站在戚许的面前。 戚许听到他的问题,转头看了一眼田青,看到对方满脸的不解,清了下嗓子:“田青,你先去忙吧。” 田青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 大大哥不是说是他的同乡喝醉了吗?这怎么看也不像认识的样子啊? 他疑惑的摸摸头,什么都没问,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这处是孟将军的军营?他让你带我进来的?”沈书元看到田青走远,出声问道。 戚许已经很久没有和沈书元这么说过话了,经过了这么久的磨炼,甚至已经可以上阵杀敌。 但对上沈书元这种略微有些质问的语气,他还是紧张的咽了下口水:“将军不知……” “他不知,你怎敢?”沈书元张开双臂:“我身着官服,是可以随意这样带进军营的?” 戚许抿了下唇,他今天做的确实不合规矩,此刻理亏自然也说不出什么。 “本官明日还有公务,送我出营!”沈书元说道。 戚许张了张唇,看了一眼天色:“不早了,覃县虽然不远,但回去也该宵禁了……” 沈书元听到这话,抬眼瞄了他一眼,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又微微眯眼。 “所以,这里也不是贤然道人,让你送我来的地方,他是让你送我回覃县对不对?” 戚许只能无措的点点头:“嗯……” “戚……”沈书元暗暗咬了下唇,人家不愿意用戚许这个名字了。 “戚大人,还请尽快备车送我回茌临县,我是县令,就算宵禁也自然回得去,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戚大人? 戚许像是有些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去,但看到沈书元眼神中的薄怒之后,又没了任何反驳的勇气,只能点点头就转身去办了。 沈书元直到他的身影看不见了,才不受控的踉跄了一下,抬手捂住额间。 头疼的更厉害了,此刻胃部也一直在翻腾,背上也渗出了薄汗,但他却固执的不想表现出异样。 戚许他还活着,却连只言片语都没有送回家中。 自己这三年,到底在坚持什么? 他甚至问不出一句,你为何不回家…… 为何不回,当然是因为沈家不够好,而沈书元也不够好…… 他若是知道自己放弃京中官职,非要来陵州为官,是不是还会在暗处笑上自己两声? 他不愿意这么想戚许,但现实却不是这么告诉他的…… 戚许晚上还要当值,他不能随意离营,安排好了马车和车夫之后。 他匆匆走回,就看到夜色中,沈书元身形挺立,站在军帐之前,衣袖和衣摆随着夜风飘荡。 周围夜色再深,似乎也无法掩盖他的风姿。 “清……”戚许刚刚张嘴,便咽下了这个清字:“沈大人,安排好了。” 沈书元侧身看来:“我穿着官服,只怕不好瞒,若是将军问起,你直说便是。” “直说?”戚许低头思索,能和将军说,我们是契兄弟? “老乡偶遇,多饮几杯,你为人憨厚,自然不能将我丢在别处。”沈书元淡淡说道。 “哦……”戚许咽了下口水,原来是这个直说啊。 沈书元心中的万语千言,此刻都已消散,他不知下次再见戚许当如何。 如今想来,倒不如就像之前那样此生不见。 自己以为他真的死了,还能多些念想。 (排个雷: 本文不会有狗血梗,误会之类的,沈书元的性格,就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很快就会反躬自省的。 但也不能忽略人性,就算他满腹经纶,克己复礼,但人性中的弱点依旧存在,只是他会趋利避害。 对于沈书元而言,他和戚许是死别,他被戚许的死禁锢住了三年,如果没有相遇,也可能是一生。 所以这一次的相遇,他的第一情感一定不会是惊喜。 具体的后文也会慢慢展开,只是希望小可爱们别看到一点,就来抨击说落了俗套之类的,人生在世本就不能免俗,七情六欲谁又能真的放下。 也别觉得作者总是想要给他们制造一些误会的点,生活中总是会有种种的事情发生,一个选择的不同,就可能让他们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但请记得,永远相信沈书元,他的内心足够强大,他的情感足够厚重,他的学识足够渊博,他对戚许的爱也足够坚挺。 有任何的不满请骂作者笔力不足,能力有限,不过能不骂就更好了o(╥﹏╥)o) 第75章 既有分别必有再见 沈书元身形稳健的上了马车,没有再多看戚许一眼。 戚许本想伸手扶他,看到他此刻的拒绝,又没有勇气抬手,只能站在车边,一言不发。 沈书元进了车厢,看向车帘,被风吹起的车帘,偶尔能透出车外的景致,他知道戚许站在车后他是看不见了。 直到马车开始动起来,他才全身瘫软的靠在车厢上,剧烈的头疼,让他觉得刚才经历的一切,似乎都是虚幻的。 他真的看到戚许了? 摇晃的马车,让他的胃更难受了,他侧身躺下,抬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胃,用力的闭上了眼睛。 “大大哥,人走了?这么晚还能去哪啊?”田青上前问道。 “嗯,他还有事,急着赶回去,你别在营里瞎说。”戚许转身说道。 “我的嘴,也就是在你面前碎一点。”田青笑着摸了摸头:“那个,我看你好像还在小炉子上给他热了粥,人都走了,我能吃吗?” 戚许神情稍显落寞,点点头:“你吃吧,别浪费了。” 田青开心的转身就走。 戚许则回身看了眼马车的方向,呼出一口气。 清知,生气了?还是压根不想见到我? 他当年中的是榜眼,怎么会做县令呢? 不过之前也听将军提过,有些人是要出来历练完了,再回京高升的,清知是不是也这样? 一别数年,清知定然已经成亲了吧? 戚许低头看了眼自己,现在的自己,应该还不够格站到他的面前吧? 但没有相见的时候,似乎怎样的思念都能忍得住,真的相见了,却又一刻都舍不得分开了…… 戚许心里忍不住的开始期盼,却又想到刚才清知那有些疏离的语气,他喊自己戚大人…… 戚许这个名字是清知给的,他要收回去吗? 沈书元没让马车将自己送回县衙,他不知道戚许是怎么交代的,也不知道车夫是不是戚许的亲信。 他在城门口就下了车,自己走了进去。 刚才看戚许的穿着,像是把总,在军营里也是有品阶之人,手下估计也要带着几百号人。 今日糊涂将自己带进军营,弄不好是要挨板子的。 沈书元摇摇晃晃走到县衙前,敲醒了门房将自己扶了进去。 喝了一碗醒酒汤,又吃了一些点心,他终于觉得稍微舒坦了一些。 闭目养神了一会,才睁开眼睛,坐到了书桌前,今日外出一天,很多文书都没有处理,他本想赶赶进度。 但刚摊开一本,就发起了呆。 他不由想起,曾经每晚他坐在书桌前温书,戚许都会在他的身侧,练字也好,看书也罢,总归都是安静的守着自己的。 他向侧方看去,那里已经很久都没有人了。 想到今日的戚许,穿着戎装威风凛凛,手下还有让他操练的士兵,确实比在沈家时过的好多了。 但…… 他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不是不能接受,今天变得更好的戚许,而是不能接受,他为何连只字片语都不愿送往家中。 害怕沈家不会放他自由吗? 沈家买他花的五两银子,他当初丢给自己的那个银袋,里面都不止五两了。 所以他是觉得,借此机会,一别两宽,也就两不相欠了吗? 若是如此,修封书信,说清便可,他沈书元像是不讲道理之徒吗? 他抬手揉了下心口,只觉得胸中闷涩,他本以为戚许懂他,信他,他们二人是知己。 现在看来,全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了。 自己在戚许那处,估计也只是一个无法沟通的自私小人吧? 这一夜沈书元完全没有合眼,第二天早上到了前堂的时候,县丞被吓了一跳。 “昨日州府之行不顺?听闻大人回来的很晚。”县丞卢知意上前问道。 沈书元深吸了一口气:“不是,只是一些私事,让你挂心了。” “那……”卢知意不知能不能继续问下去。 沈书元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微微摇头:“现在一切都还未有定数,县内大小事宜这段时间,一定亲力亲为,切莫让人钻了空子。” “下官明白。”卢知意点点头。 卢知意是合昌九年的同进士出生,在茌临县先做的主簿,去年才升的县丞。 对县内的情况十分了解,做主簿时就帮了沈书元不少的忙,所以他升了县丞,沈书元的公务也轻快了不少。 茌临县在陵州境内不算小,而且连通东西,贸易往来十分繁荣,算的上是个富足的县了。 这也是当初为何是沈书元来茌临县,而杜蓝去的是覃县。 卢知意看出沈书元状况不佳,主动说道:“大人要不今日就在内堂办公吧,外面下官守着,若是有什么急务,再进去喊您?” 沈书元此刻已经有些头晕眼花,想了一下,最近确实没有紧急需他处置的事务,便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内堂。 桌面上昨晚摊开的文书,一份都没有处理,此刻他坐下身子,依旧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苦笑一声,转头看着窗外景致,脑海中却依旧满满的都是戚许。 “想他作甚?”沈书元喃喃自语:“时过境迁,再也回不去了,而且想要回去的人,恐怕也只有我一个……” 临近夏至,最近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午间刚过,天气便闷热了起来,不过一会天空响起闷雷,豆大的雨点,瞬间便将地面打湿了。 沈书元站到门边,雨水刚落,湿热的气息漂浮在半空,让他本就闷涩的胸口,更加的气短。 “大人!”卢知意走了进来。 “何事?”沈书元转头看去。 “门外来人通报,说是孟将军送了请柬过来,一定要交给大人亲收。”卢知意说道。 亲收? 沈书元微微垂眸,这意思不就是一定要带个答案回去吗? 不过请柬?只有自己,还是也有旁人,孟将军能请什么呢? “走,出去看看!”沈书元整理了一下仪容,深吸了一口气,领着卢知意走了出去。 戚许也没想到,刚出军营的大门,居然就会降雨,此刻身上衣服尽湿,让他万分后悔,主动要了这个送信的差事来见沈书元。 这么狼狈的自己,只怕又会让他更加嫌弃吧? 但,一听闻有送信的差事,他的心就抑制不住的浮现贪念。 这种差事,清知是一定要见自己的,就算说不上话,看他两眼也是好的。 第76章 你怎敢无忧无惧 沈书元坐在前厅,吩咐将送信之人带进来。 当他看到浑身湿漉漉的戚许时,明显微微一怔,半天都没有动静。 “大人?”卢知意不解,轻声唤了一下。 沈书元才稳住心神,可眼神还是止不住的,看向他一直在滴水的衣摆。 “拜见沈大人!”戚许躬身行礼,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取出内里的请柬,上前递给了他。 沈书元看着他的规矩,心里居然有了一丝说不出的骄傲。 他抬手接过请柬低头看去。 “孟将军的意思,是三日后在州府,他宴请陵州各处官员?” “是!”戚许答道。 沈书元紧紧皱起眉头,别说这种大规模的宴请不应该,就算要请,也该是郡守宴请远道而来的孟将军才是。 而且郡尉宴请孟将军,也不可能将各处官员都召到州府,所以宴请范围也不会很大。 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孟将军的意思,去与不去皆可。”戚许说道。 沈书元低头看了一眼请柬,又转头看了一眼卢知意,两人眼中都是思量之意,这件事确实很奇怪。 沈书元站起身,戚许自然的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等着他的回话。 “夏日多雨,县中还要实时观测水情,前往州府一来一回,时间太久,这宴席,本官就不去了。” 沈书元抬手将请柬,递到了戚许的面前。 “末将会将大人的回话带给将军的。”戚许规矩说道。 沈书元侧身看着前方,状似不经意的说道:“雷雨落得急,雨势也过大,大人这一身泥泞,若是不急,在本衙歇上一晚,明早放晴再离开吧?” 卢知意以为是有何深意,也上前说道:“三日后的宴席,明日将军再回去回话也是一样,我这就安排人,伺候将军沐浴。” 戚许一愣,孟将军也说过,若是落雨,也不用急着回去。 有些县路远也不好走,怕雨大路上出事。 “那就麻烦大人了。”戚许规矩行礼,紧张的咽了下口水,如果留下,清知晚上会和自己用膳吗? “卢县丞,你带他去后院吧,就住在东边的客房里。”沈书元交代道。 “下官明白!”卢知意示意戚许跟着他走。 戚许抬眼看了下依旧侧身,没有看向自己的沈书元,有些委屈的抿了下唇,才转身离开。 听到二人离去的声音,沈书元深吸一口气,用手揉了揉心口,才脚步不稳的扶住一边的桌面。 一会功夫卢知意就回来了:“大人,已经安排好了,只是戚将军身形高大,衙内没有谁的身形差不多,这可怎么办?” 沈书元淡定的点点头:“我房里有,估计稍微小一些,将就一下,应该可以。等下他的衣服洗出来,你让他们用火斗尽快熨干吧。” “是!”卢知意抬眼看了下:“孟将军的宴请,大人真的不去了?” “嗯,你派人去覃县问一下,看看杜大人怎么说。”沈书元说道。 “明白。”卢知意点点头,就离开了。 沈书元站起身,往后院走,他的衣橱内是有戚许原来的里衣的,这是他从家里带来的。 不过那日见到戚许,他似乎又高了些许,不知道会不会小了。 沈书元回到内院取了衣服,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自己去送。 他虽然来了茌临县三年,却也没养个自己的亲信之类的。 一是,他从未想过要在此处长留,二是,没了戚许他也不想身边再有亲近之人。 现在看看,还是有些麻烦的,有些事情也不好交代府内的下人去办。 他走到门外,轻轻敲了敲门,并未听到回应,想着估计是热水已经送来,便直接推门进去了。 他知道此举不合规矩,心里却还有着一丝赌气之意,两人曾经就是这么亲密过,原来看得,现在还能看不得了? 他走到屏风近处,才开口出声:“我拿了衣服过来,不知道会不会有些小。” 内里的水声一下就停了,戚许紧张的背对着外面,用帕子遮住腰部。 “没,没事,我等下就不出屋了。”戚许轻声说道。 沈书元听到他的回话,就拿着衣服,走了进去,弯腰将衣服放到一边,他随意的抬眼一瞄,却瞬间愣住。 “戚……”沈书元叹了口气:“戚将军,你……” “嗯?”戚许僵着身子,半分也不敢动。 沈书元又凑近了一些,没有看错,肩膀处的确实是疤,当初应该伤的挺深,而且蔓延向下,他还没看到到底多长。 “站起来!” 沈书元的声音平淡,却让戚许紧张,自己做错了什么? “衣服,我等下试……小点也没什么……身上还有水呢……”戚许回答的小心翼翼。 “站起身,我看看。”沈书元却没有退让。 戚许咽了下口水,连头都没敢回,用巾子盖住前面,从水里站起了身。 沈书元看到那条伤疤的长度,微微吃惊,下意识抬手摸了上去。 “怎么伤的?” 他虽心疼,却又问的随意,跟着孟将军驻守西北,对付的是凶残的北珏,身上有伤也属实正常。 戚许是真的忘记了背上的疤,此刻想藏也来不及了,只能低着头,小声说道:“当年,为了从山匪手里逃出来,就……” 沈书元本还在触碰伤疤的手,却瞬间像被刺了一般,快速收回,紧紧握拳, 感受到他收了手,戚许连忙说道:“不,不疼的,早就不疼了,那时也不疼……” 沈书元咬紧牙关,稳着心绪轻声说了句:“快些洗吧,别着凉了,我还有公务,先去前堂了。” 戚许想说话留他,却又不知说什么能留下他,只能无措的站在浴桶里。 沈书元快速转身,衣袖内的手,越攥越紧,手心处都留下了几个血痕。 他推开门,走到廊下,关上门后,却一步都迈不动了。 沈书元,你在做什么?你凭什么? 他抬手握拳击打胸口,闷响的声音,却无法让他清醒。 他无意识的弯腰,微微张开的唇,吐出的气息越来越急,随即眼前一黑,差点向后倒去,他用力稳住身形,才没有撞在门上。 沈书元,反躬自省,你怎敢无忧无惧? 第77章 反躬自省,错错错 沈书元抬手扶住廊下的柱子,努力的支撑着自己。 凭什么,昨天看到戚许的时候,可以满心怒气? 凭什么,昨晚回来,心里对他怨怼一夜? 凭什么,用自己那不值一提,狭隘的心胸,去对他进行审判? 凭什么? 沈书元!你到底凭什么? 只因为他活着? 你便能忘记,他纵身跳下马车,会经历的遭遇? 只因为他好好的站在你的面前,你便能忽略他可能受到的伤害? 只因为他没有半句指责之言,你便能理所应当的认为,都是他的错? 沈书元,你心中的絜矩,便是这样的吗? 昨晚回到书房,你满心想的只有那五两银子,可曾想过,那纵身一跳,他给你的是命? 只因为他活着,他舍身给出去的,便能忘了吗? 趋利避害,畏死乐生,亦复均也。 你便是这样的学的吗? 戚许穿上里衣,拉开门,他是想看看还能不能看一眼沈书元的背影。 谁知道门外,却是缩在廊下,不住颤抖的沈书元。 “清知?”他赶紧弯腰扶住他:“怎么了?哪不舒服?” 沈书元颤抖着身子,眼睛紧闭,嘴里一直在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戚许紧张低头凑近他的唇边,勉强才听清:“反躬自省,错错错?” “不!”他赶紧抱住沈书元:“哪里错,清知不会错,都是对的。” 他抬眼看了一下四周,他这里是客房,没什么来往的下人,但此刻他住在里面,也不好说等下会不会有人来收浴桶。 他托着沈书元的腰,努力将人拽了起来,弯腰背在背上,带进了屋里,走进里间,放在床上。 他调整了一下屏风的角度,让外面一定看不见里面了,又赶紧去将门栓上。 清知是县令,如果不妥需要看大夫,也要等等,不能是这副摸样,也不能在自己的屋里。 他快步走到里间,看着在床上紧紧缩起自己的清知,心疼的上前抚摸他的背。 反躬自省,错错错…… 戚许知道,这对于沈书元而言,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清知一直都有着自己的道心,有着自己的法度,那是他的整个人生的框架,是支撑他前行的底气,现在居然用上了三个错字,这,这到底出了多大的事啊? “你别缩了,这样不好喘气,天气闷热,你别背过气去。” 戚许抬手脱下他的官帽,解开他的腰带,将他的官服挂到一边的衣架上,拿起床边的蒲扇轻轻的给他扇着风。 没一会,他就看到沈书元有些下意识的闪躲,估计是风直接扇在脸颊处不舒服。 他只能掀开他的衣角,轻轻地从侧面,往他的腰腹处扇风,动作轻缓,只是想要帮他散散身上的燥热。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沈书元剧烈的咳了起来,他拍着他的背,心里却放松了不少,这就代表一口气是进去了,人应该能清醒了。 “清……”戚许赶紧咬住唇,心疼的问道:“沈大人,好点没?” 沈书元紧紧的闭着眼睛,眼前全是那道刀疤,又深又长,戚许受了多少的罪,他压根不知,此刻还有何颜面与他说话? “有没有好点啊?”戚许没得到回答,笨拙的又凑近了一些,这种事情他虽然心里有数,却完全不知如何纾解。 沈书元依旧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戚许看着他有些用力地咬着牙关,怕他伤了自己,低头在他的脸颊处亲了一下:“这样安慰够吗?” 沈书元却瞬间睁开了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戚许赶紧往后退去:“不,不,不应该是,是吗?我,对不起……” 沈书元撑起自己,一把抱住戚许,鼻尖的气息既熟悉又陌生,却让他无比安心。 “别道歉,哪有什么需要你道歉的……”沈书元的嗓子完全哑了,却说的急切。 “好,好点了吗?”戚许又问道。 “嗯……”沈书元紧紧的抱着他,放在背后的手,隔着衣服摸上了那道伤疤。 戚许感受到了,这时才有点明白沈书元是怎么了。 “不疼,真的,当初也不疼,这疤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的。”戚许连声说道。 沈书元点点头:“嗯,既然这样,改天你也砍我一刀,和这疤一样便行,反正也不疼……” “啊?”戚许听了这话,手足无措,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找补,说,他怎么可能说的过沈书元。 “对不起……”沈书元紧紧的抱住戚许,一声声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别,别和我道歉啊,又不是你伤的,你在我这永远不会错,永远不会错,真的,不用道歉……”戚许紧张地说道。 沈书元将脸埋进戚许的肩头,这就是戚许,那么好的戚许,从来不会怪罪别人的戚许。 忠恕之意,戚许做的比自己好多了…… 沈书元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手,仔细的看着面前的戚许。 眼神更加的坚毅,却因为面对着自己透着说不出的懵懂,肤色比原来黑了些,军营里的生活又怎么可能不挨晒呢。 他抬手摸上戚许的面颊:“昨天好像还有胡子的。” “哦……”戚许有些被看透了心思,紧张地笑了两声,今天要来见沈书元,他特地刮干净了。 “剑眉星目,朗月清风,仪表堂堂,戚将军就算在军中,也该是招人喜欢的。” 沈书元此刻说不出心底的骄傲从何而来,但就是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之意。 “不能,不能还叫我戚许吗?”戚许终于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问完便移开了视线,不知道如何面对沈书元。 沈书元微微一怔:“我看昨日那小兵叫你大大哥,想着,你估计不再用戚许这个名字了。” “没有,当然还是戚许,他,他一直跟着我,有次问我小名,我说家里就喊老大,原来也叫戚大,他便一直都喊大大哥了,估计顺口,军营里叫的也多。” “小名……”他到了沈家确实没有别的叫法,都是戚许。 沈书元垂眸说道:“我有给你起了一个字,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啊?”戚许看他。 “就像我的清知,也是字。你的,我给起的是璞安,只是没想到你现在在军营,这个安字倒十分贴切了。” 沈书元深吸了口气:“我不能在你这处待太久,我还要回到前堂去,晚膳就不陪你了。” 戚许知道不合规矩,但心里还是有些微的失落。 “用完膳别闩门,我迟些过来。” 沈书元说完便站起了身,刚要伸手拿过官服,戚许就站起了身,先一步拿起。 他看了戚许一眼,却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让他伺候着穿衣,系好腰带,带好官帽,看着他神情专注的帮自己整理好仪容。 沈书元心里的亏欠却再次到达了顶点,他不知道应该如何补偿,一次的相遇也是补偿不完的,需要想一个最好的,今晚补给他。 第78章 贤贤易色又来了 戚许看着沈书元走出房门,他站在房门处,一直看不到背影才转身回屋。 他是代表孟将军过来的,确实不能和清知表现的太过亲密,但刚才他似乎很不好,真的不用自己陪着吗? 用完了晚膳,他就乖乖的坐在桌边等着,不知道清知什么时辰才会过来。 下午两人那样说了会话,是不是,是不是就算和好了? 也不对,两人也没有坏过啊。 想到这,他看了一眼里间的床,清知晚上会陪自己睡吗?估计也是不会的吧? 对了! 戚许一下站起身,自己忘记问了,清知会不会已经娶妻了啊?算算年份,可能连孩子都有了…… 他丧气的托着头,之前期待和雀跃的心情完全消失了…… 沈书元今天哪有精力去处理什么公务,交代了卢知意几句,便回了内堂,他现在直接去找戚许不好。 挨到了晚膳用完,外面也渐渐安静了下来,他才走出内堂。 这一刻他又开始庆幸,还好身边没有留人伺候,此刻往戚许那处去,也简单了不少。 他回到屋里,洗漱完毕,换了便服,才往戚许那处走去。 他推开房门,就看到戚许快速的站起身,眼神中虽然有喜悦之意,却又有些说不出的哀愁之感。 “怎么了?”沈书元问道。 “啊?没……我等你呢……”戚许咽了下口水,也不知道是应该走过去迎一下,还是坐回椅子。 沈书元转身将门关上,门闩插好,才走到戚许身边。 “还在落雨,但已经小了很多,明早应该就会停了,回去的路上小心点。”沈书元说道。 戚许点点头,此刻两人说话的感觉,就像从没分开过一一样,但又怎么可能一样。 “那,我到时就直接离开了。” 沈书元有些诧异的看他:“于礼你该来与我拜别,于情你更应该来和我招呼一声,这种不打招呼便离开的事情,谁教你的?” 戚许紧张的舔唇:“我以为……”刚才那番说辞,便是提前招呼,让自己直接走了便是…… 沈书元坐下身子,从怀中掏出了银袋,放在了戚许的面前:“物归原主。” “啊?我,我不要,我要银子做什么?”戚许的眼睛亮了下,自己给清知的银袋,他还好好收着呢? “我不是给你银子,这是你当初给我的,我分文未动。现在的你有朝廷俸禄,可能也看不上。 但这是你的曾经,是你重要的东西,本就该由你去自己支配它的去处。”沈书元说道。 “我支配了啊,不是给你了吗?”戚许说道。 沈书元微微摇头:“我觉得那时给我,是一种托付,将你贵重的东西,托付给你觉得重要的人。” 这也是这些年,沈书元坚持下来的原因,他不认为这是一种告别,他一直希望,那个人回来他这里,取回他托付的贵重之物。 沈书元看着桌上的银袋:“我之前一直放在枕下,天冷了握在手里,寒意似乎便离我远了。天热了握在手里,酷暑似乎也有一丝微风。” “戚许,你娶妻了吗?” “我,我怎么可能会,会会娶妻啊……”戚许连忙摇头:“之前受了伤,养伤就花了很久的时间,后面身子好点了,跟着师父学了些本事,然后就一直在军营了。” 养伤花了很久的时间…… 沈书元的眼神暗了一下,轻声问道:“师父?” “贤然道人,他就是那个脾气,你别气他。”戚许抬手揉了揉头,怕这两人要是互生怨怼,自己还真的不知怎么办。 说,他是一个也说不过…… “原来……”沈书元微微一笑,这是不是代表,他和戚许的缘分本就未尽? “我怎么会和一个老人家生气,那日饮醉,本就是我自己的问题。” 沈书元又看了银袋一眼,这里面还有五十文钱,这件事他不会瞒着戚许的,但现在说,是不是有些坏了气氛? 而且两人现在初初相遇,本就有很多需要说清之事,这件事等等再说吧…… 戚许看着发呆的沈书元,咽了下口水,鼓足了勇气问出:“那,那你呢?爹给你找了个什么样的媳妇啊?” 沈书元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未娶妻,虽然现在这么说不好,但当初寻不到你,觉得你已经凶多吉少,我想着要给你守孝的。” 守孝?戚许诧异的看着沈书元。 这两个字,一对父母,二对伴侣,三对宗亲。 所以,自己是清知的伴侣吗?还是说只是兄弟? “三年。”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沈书元继续说道。 戚许咬着唇,有些手足无措的傻笑了下,三年,那一般是女子给夫君守孝的时间啊…… “今年刚好三年,所以爹估计要开始张罗了。”沈书元轻声说道。 “啊?”戚许开心的嘴角还没下去,就听到了这么一句。 沈书元没有骗他,前两个月爹就已经来信了,夏季多雨,担心出门在外不安全,便让他晚几个月再来,正好带上娘,一起留在茌临县过年。 谁能想到,却遇见了戚许。 “你的事情,我暂时不会和爹娘说,等我先想想,如何应对吧。”沈书元不想瞒他,说的直白。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戚许猛然抬头,什么意思?清知要走了? “不,不在这里睡吗?”戚许看了一眼,已经栓好的门,他还以为清知要留下呢。 沈书元起身向内室走去,转头看了他一眼:“不在这里睡,我星夜而来是为何?” 戚许赶紧起身跟上,还没等沈书元走进去,就将桌面的烛火吹熄了:“睡吧……” 沈书元还没走到床榻边,房内突然一黑,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急匆匆进来的戚许撞得一踉跄。 “我以为你吹的那么快,是因为看的见呢?”沈书元没好气的说道。 “我再去点上。” 戚许转身就要走,却被沈书元拉住手腕:“不必,就在近处,小心点就行了。” “戚许……”沈书元身形未动,此刻夜色深沉,看不清彼此,他突然觉得,就是丢脸一些也没什么了。 “嗯?”戚许不解的回应。 “我想要安慰你一下,你愿意吗?”沈书元问道。 戚许瞬间绷紧了身子,想到下午触碰到了的脸颊,手心瞬间便出了汗:“可可以,很多下……” 沈书元失笑出声:“贤贤易色,这么多年,你悟出了什么?” 戚许有些委屈,安慰也和贤贤易色挂上钩了? 第79章 青涩 两人坐到床边,戚许还是让沈书元睡到了里侧。 “床幔放吗?” 夏天天热,有屏风挡着,一般也就不放了。 “放!”沈书元轻声说道。 昨晚一夜没睡,此刻身边有戚许,他刚躺下便觉得困了,这是一种已经很久没有过的安心。 戚许放下床幔,躺在床上,激动的等着刚才说的安慰,却发现沈书元没有任何动静。 睡着了? 戚许略微有点失望,但还是没出声,只是轻轻转头,凑到近处,又在脸颊处亲了一下。 “这是什么?”沈书元声音黏腻,显然是半梦之间被吵醒了。 “思念……”戚许轻声说道。 沈书元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一个翻身,压在了戚许的身上。 双唇第一次落下的时候偏了些,他又调整了一下角度,找到了记忆中,他最爱的那片柔软。 依旧和原来一样,贴近双唇便没了后面的举动。 但两人的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却让沈书元有些说不出的烦躁。 戚许抬手推开了他的肩膀,让两人暂时分开。 “我压着你了?”沈书元不解的问道。 “可,可以张嘴……”戚许咽了下口水,轻声说道。 军营里全是大老爷们,说话口无遮拦,很多都已经娶妻生子,也喜欢逗刚入营的新人。 戚许刚开始也是听得一知半解的,他这个岁数还没成亲,军营里本来就觉得匪夷所思,还以为他是装腔作势,特地找了很多书给他看,用来打趣他。 他就在这样的环境下,被塞了一堆不想了解的事情。 后面还是发现,他就是为人正直,真的不喜拿这种事情玩笑,加上有了品阶,那群老兵才算收敛了不少。 沈书元微微歪头,不知道张嘴是什么意思:“张多大?” “一点点吧……”戚许虽然听了看了不少,可也没实践过,只能猜测的说道。 沈书元再次低下身子,凑近了戚许的唇,触碰到了之后,微微分开,想着后面应该做什么。 戚许鼓足了勇气,伸出自己的舌尖,想要探进沈书元的嘴里。 沈书元感受到他的舌尖,下意识的用唇含住,不解的探出舌头舔了一下。 瞬间两人都僵在了原地。 过了一会,沈书元才松开舌尖,撑起自己,低头看着戚许问道:“怎可如此孟浪?” 戚许抿住双唇,感受着舌尖遗留下的触感,有些赌气的说道:“就是这样的,是你不会!” 沈书元瞬间坐起身子,床榻之间的事情,他自然没有学过,就算知道有风花雪月的书,也从未看过。 但此刻被戚许这么说,他还是有些被激怒了。 他开蒙的早,自幼学什么都快,何曾被如此质疑过? 戚许看到沈书元坐起身,就有些懊悔了,清知是不是生气了? 他刚想起身道歉,就被回身压过来的沈书元,按在了床上。 “别动,双手握拳,置于床榻之上,不论如何,都不准动上分毫。”沈书元厉声说道。 戚许以为沈书元是想泄愤,自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双手握拳紧贴床铺,没有一丝反抗之意。 沈书元咬了下自己的唇,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然后低下头,用力的亲了上去。 戚许刚觉得唇瓣有些疼痛,想要说话,便被沈书元攻城掠地了。 动作很僵硬,也没有任何的技巧,但就是让两人都沉迷其中。 不过一小会,沈书元便退开了身子,两个人都狼狈的喘着气。 “你确定,是,是这样?”沈书元觉得自己都快憋死了。 戚许也用力的喘着气,双手紧紧握拳,贴于床榻,他只觉得胸口处都快炸开了:“应,应该吧?” “你,你喜欢这样?”沈书元问道。 戚许眨了眨眼睛,喜欢这个?好像也没多喜欢,但,是清知啊,他又怎么可能不喜欢。 沈书元没听到他的答案,抬手擦了下唇瓣上的水渍,这一刻才反应过来,刚才两人有多亲密。 他的脸颊不由的泛红,胸口也泛起了一阵酸闷,不同于之前的苦涩,而是喜悦。 他有些信戚许说的是对的了,夫妻间可能就该这么亲密吧? “你怎么知道这些,谁教你的?”沈书元问道。 “没,没……”清知没说可以动,戚许就乖乖的躺着:“军营里,他们说的,我,我就听听……” “没有这样对过旁人?”沈书元继续问道。 “没有!绝对没有!”戚许坚定的说道。 沈书元点点头:“那,既然这样,那就再安慰你几下。” 戚许咽了下口水,内心满是期待。 “你趴下,一样,双手握拳置于床榻。”沈书元命令道。 戚许乖乖照做,沈书元抬手解开他的里衣的系带,将上衣褪去。 床榻昏暗,就算看不清,但他也能准确摸到背上的那道伤疤。 沈书元低头轻轻的触碰:“疼吗?我要听真话……” 戚许感受到他的唇,下意识的抖了下,才小声说道:“现在真的不疼了……” “这么深的疤,当初估计都能见骨,现在就算不疼了,只怕阴雨天也不会太好受。” 沈书元疼惜的一下又一下的触碰。 “师父医术很厉害,还真的没啥感觉。”戚许觉得背上有些痒,笑了两声,但手还是记着没有动。 沈书元抬手轻轻的抚摸伤疤:“还有别处有伤吗?” “逃离山匪的时候,头上也伤着了,一个大大的血包,早就已经消了。” 伤痛已经好了,戚许也不介意和清知说,不说他就会瞎猜,还不如自己主动说。 “血包?”沈书元心疼的叹了口气,心里更加唾弃昨晚的自己。 “前面胸口和腹部也有点疤,跟着孟将军的时候留下的,伤口不大,也没伤到要害,都不打紧的。”戚许说的天真。 “转过来。” 前面的伤口沈书元没有看见过,此刻只能用手缓慢的摸着,摸到了就低头亲一亲,没摸到就继续摸。 戚许终于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劲了,他努力的想要缩起身子,却因为双手只能放在身侧,而受到限制。 但这么下去,清知很快就能发现他的不对劲。 到时候只怕又要贤贤易色了…… 第80章 方寸之间何可以易色 “清,清知,你刚才不是困了吗?要不睡吧?”戚许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的说道。 沈书元还是专注于找伤疤,听到他的话,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抬起头,再次凑近了戚许的唇,依着刚才学会的,贴了上去,而手上的动作也没停,继续找着伤疤。 戚许只觉得自己快疯了,双手握拳紧紧的贴在床铺上,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要握拳,不握拳压根控制不住啊。 等到喘不过气,沈书元就会退开,等到喘好了,就继续贴上去。 戚许说不清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坏了。 “清,清知……”终于在沈书元又一次贴上来的时候,他准备求饶了。 “贤贤易色,还是睡吧……” 沈书元点点头,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下:“夜色深沉,床幔已放,这方寸之间,什么能易的过色?” 戚许傻眼了,是真的傻眼了,这话为什么和原来听到的不一样,而且,而且这意思? “别!”他还在思考,可是沈书元却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虽然我这府衙晚上值岗的人不多,却不代表没有!”沈书元有些无奈地说道。 憋的戚许差点把手心抠烂了…… “不过……”沈书元凑到戚许耳边:“这种事情我不曾做过,对自己也不曾做过,我得先学学……” 学学? 戚许觉得自己眼睛都红了,不会清知学会了,自己也废了吧? “那,我能动吗?”戚许的声音委屈巴巴,已经有着一丝哭腔了,憋的是真难受。 “不能,握拳,控制好自己,军营里的士兵,第一需要学会的,不就是服从命令吗?”沈书元说道。 “那,也是听将军的话……”戚许绷着身子,咬牙说道。 “嗯,那在这方寸之间,我就是你的将军,你听话便是。”沈书元向来知道怎么歪曲道理。 “一只,一只手能动行不行?”戚许用力的喘着气,觉得明天估计是回不去了,今晚应该会暴毙在这。 “不行,但你可以和我说应该怎么做!” 戚许原来就力气大,现在在军营中历练过,自己更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沈书元倒不是怕他伤了自己,但今晚本就是自己的补偿之举,怎么能让他自己来呢? 戚许张了几次嘴,也说不出一句话,这种事情怎么说啊? 礼义廉耻,在这方寸之间,清知也不要了吗? “怎么办?好像确实不太对?” 沈书元有些不甘心,戚许都能学会的事情,自己怎么可能不会呢?自小到大,他读书都是一点就通,学的极快。 戚许不知道沈书元内心的纠葛,只想着应该如何让他知道自己不会反抗。 沈书元不想认输,这件事应该不难,自己不可能悟不出的。 “清知,你学东西快,我教你一次,你肯定就能学会的。”戚许继续劝着。 沈书元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无奈,咬了下唇:“左手,只能左手动。” 戚许长长舒出一口气,抬手并没有去管自己,而是摸上了沈书元的腰。 “你摸我干嘛?”沈书元不解,但也没有反抗。 “我想要摸一下。” 戚许的手原来就有不少茧,这些年在军营,估计要用兵器,似乎比原来的更多,更硬实了一些,摸在腰侧,还真的觉得有些疼。 “我身上没有疤……”感受到他的手,顺着腰线摸到了背,沈书元轻声说道。 “我知道……”戚许闭着眼睛,如果右手能动,他一定要把清知压进怀里,好好的亲一下。 “戚许……”沈书元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低头亲了他一下:“虽然还没成功,但我们这算圆房了吗?” 戚许咽了下口水,圆房? “不,不算吧……”他舔了下唇,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我觉得算,虽然你我同为男子,但心之所向,亲密无间,就是圆房了……” 沈书元以为戚许是觉得,男子间没有圆房一说。 “我,我的意思,意思是,男子,也也能圆房……”戚许小声嘀咕着。 “嗯?”沈书元不解。 戚许抿了下唇:“我明天还要回军营,今晚时辰也不早了,下次吧,等到下次休沐,再说此事可好?” “那现在?”沈书元问道。 戚许用力的叹了口气:“现在当然要继续啊!” 沈书元终于忍不住的笑出声:“你怎么有些恼羞成怒的感觉。” “不是,我是憋得快疯了……”戚许闭上眼睛,突然间觉得,还是贤贤易色更好听些。 不过,清知原来说过,贤贤易色,就是用敬重尊敬有学识的人,来代替喜欢美色的心,可清知就是自己尊敬的人,可他也是自己的美色啊,怎么易呢? “清知,贤贤易色真是你说的意思吗?” 沈书元还在认真研究,听到这句问话,却失笑出声,戚许是真的憋坏了吧,都开始做学问了? “我没骗你,不过更字面的意思,也可以是更注重夫人的品德而不是容貌。” 戚许咬了下唇:“所以清知才会喜欢我的吗?” 沈书元低头亲了一下他:“你啊,都有,怎么?身上硬了点,就不算美色了吗?” 说了一些有的没得,戚许终于觉得似乎能忍下身上的感觉了,谁知道沈书元却没有放弃。 戚许:??? “清知,这样,我碰你,你碰我,好不好?”戚许哑着嗓子哀求道。 “那……那你带着我……”沈书元贴近了他,又亲了一下。 “嗯……”戚许点点头,主动抬头吻住了面前的人。 纱幔帐内意迷离,相别经年情未疑,浓情蜜意两相宜,贤贤与色皆为你,心意相通身相袭,赤诚相见唯有你,鸳鸯交颈音靡靡,浪翻几何渐消弭。 沈书元从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情绪,胸口忍不住的起伏,无助的趴在戚许的身上。 “喜欢吗?”戚许轻声问道。 沈书元翻身从他身上下去,闭上眼睛,犹豫了半天只说出一句:“你好烫……” 第81章 泾渭分明 沈书元躺在床上喘了一会,只觉得彻底的困了。 “我去找点水,我们俩擦一擦。”戚许其身上说道。 沈书元深吸一口气,坐起身:“这是我的府衙,你去找水?能去哪找?” “行军打仗,布局地形,第一时间就要能皆入眼底,我进府的时候就看清楚了,我先去厨房看看,如果炉灶封了,我去就打桶井水,天气炎热,也能用的。”戚许说着就翻身下床了。 沈书元没有阻止他,只是微微笑了下,觉得刚才那么说的戚许他很喜欢。 原来戚许在家,自己在和他说道理,他也有些谨小慎微,甚至是讨好,但是现在却多了自信。 过了一会戚许回来,拧了帕子,先帮沈书元擦干净身上,才搭理起自己。 冰凉的井水,也让沈书元的神智再次回笼,他看着戚许回到床上,才侧身面对他。 “这种事情,你很喜欢?”沈书元问道。 “你,你不喜欢?”戚许刚准备将人抱进怀里,就听到了这一句,瞬间绷直了身子。 “一般吧。” 沈书元又躺平了身子,两人的亲密他很喜欢,却不喜欢那种掌控不住的冲动,而且若说舒服,真的不如午后泡一杯清茶,看一本书。 “但你喜欢,我会努力学的更好!”沈书元又说道。 戚许瞬间羞红了脸颊,却说不出反驳的话,他确实很喜欢两人这样…… 沈书元想起刚才戚许说的下一次休沐:“你们什么时候拔营,下次休沐不知道还能不能来我这里。” “你是想知道孟将军来这里做什么的是吗?虽然我不清楚,但我能去打听打听。”戚许连忙说道。 沈书元听到这话,却坐起了身,越过戚许掀开了床幔,今日落雨,并无月色,所以也没亮上很多,却能勉强看清彼此。 “怎,怎么了?”戚许也急急坐起身,觉得清知肯定是要交代什么大事。 沈书元认真的看着他:“戚许,我希望你记着一件事,一定要牢牢记住。” “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 戚许没有完全听懂,却猜到了沈书元要说什么:“在军中,将军也经常耳提面令,但对上你,我觉得没有什么事秘密……” “你我之间确实没有,但公务之间却必须泾渭分明。” 沈书元叹了口气:“戚许,记着,你的公务我不会过问,亲自不问,遣人不问,书信不问。” 戚许低着头,内心有些焦灼之感,却又不知道如何说。 “当然也不是什么都不能聊。”沈书元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自会分辨,但一定是面对面的和你说。” 戚许点点头:“怕有人钻空子?” “不全然是。”沈书元笑了下:“但我的公务你能问,可也只能面对面的问。” “啊?” “因为我分得清分寸,能说的我会告诉你,不能说的我和你分析缘由,而且你说了,我就知道你好奇,也会劝诫为何不能好奇,免得在我这,没得到答案,你又去寻别的出路。” 沈书元笑了下:“戚许,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欶县县令吗?官场上的事情,没有那么多的非黑即白,我会领着你的走的。” 戚许低下头,犹豫了半天说道:“如果将军拔营,我就要回到西北了,那里离你很远,就算有休沐,也来不了见你,要不,我把军中职务辞了吧?” 沈书元深吸一口气:“然后呢?跟在我的身边?我最好也就只能给你一个管家之职,你便满足了?” “满足啊,只要能在你身边。”戚许笑着说道。 沈书元摇摇头:“戚许,你可知为何当年,我犹豫再三,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安置你?” 戚许听到沈书元提起此事,微微一怔,这也是当年他选择不回沈家的重要原因。 “因为同进同出,不是你身为小厮一直跟着我,便算的。你我一同赴宴,你只能站在我的身后,甚至很多场合你连大殿都进不去,这怎么能算同进同出呢? 戚许,我想要的,是你站在我的身边,抬头挺胸,让所有人看到我的同时,也能看见你。” 戚许觉得自己应该是听懂了,这就像当初,自己也想要闯出一番天地,光明正大的站到清知身边。 “文官的路,是你挤不进来的,但武将却不同,你能有更多的机遇……” 沈书元说到这微微顿了下:“但,我今天说了这些,你千万别为了名利去做豁出性命的事情。” “战场上,性命这种,自己可握不住……”戚许轻声说道。 沈书元站起身,抬手抱住他:“嗯,所以我说的是别为了名利。保疆土无虞,守百姓安康,不是名利,是大道。” “戚许,上一次我们分别,今日相聚,不是变得更好了吗?他日再有分别,一定也会如此!” “嗯,那我先做自己想做之事,若能帮到清知,便是锦上添花!”戚许说道。 “是!”沈书元笑着说道。 戚许也站起了身,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然后紧紧相拥,这是他们携手并进的开端。 两人再次躺下,沈书元抬手摸了下戚许的脑后:“当初伤在哪了?” “被抓的时候打了一棍子,那个是直接破了,然后逃跑的时候,摔下缓坡,又撞到了石头,起的血包。” 戚许拉着沈书元的手,在自己的脑后摸着。 “抓你,做什么呢?”沈书元有些不解。 “说是卖去做苦徭,采石或者挖矿。”戚许说道, 沈书元听到这话却微微眯眼,这件事不太合理,确切说是疑点重重。 可他却没说什么,只是安慰了戚许几句:“快点睡吧,明日我要早起,总不能从你屋里起身,无端招惹是非。” 戚许点点头,伸手抱住沈书元:“快睡吧,我会喊你的,我要早起操练,不会睡过的。” 沈书元安心的点点头,凑近亲了下戚许的唇:“如果下次休沐,你还能来,我记着你说的圆房,会好好准备起来的。” 戚许不知道他要准备什么,只能点点头:“好,如果能来,我提前让人给你送信。” 沈书元早就困了,该说的说完了,只觉得困意瞬间侵袭,很快便没了意识。 第82章 救命之恩 第二天天还未亮,沈书元就起身了,本想着不吵醒戚许的,谁知道他刚动了一下,戚许就睁眼了。 “你不会没睡吧?”沈书元问道。 “不会,我昨晚说了,每天都要操练,起的很早的,我习惯了。”戚许翻身起身。 沈书元下了床,依旧抬起手,看着戚许帮自己穿好衣衫。 “你再睡一会。”沈书元说道。 “我送你回去……”戚许说道。 “不用,这个时辰,就算遇到旁人,我也有很多说辞,你连个外袍都没有,穿着里衣,成何体统。” 沈书元拉开门看了一眼:“雨停了,但昨天下了一天,路上泥泞,回去时小心些。” 戚许虽然舍不得,但也知道沈书元说的对,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才关上了门。 快到巳时,戚许和沈书元打了招呼就回营了。 沈书元让卢知意出去送的他,想着府衙外,戚许翻身上马的场景,他却半点也看见,心里不由的有些不快。 “大人,已经送走了。”卢知意说道。 “嗯,有紧急的公务吗?若是没有我去一趟覃县,让人给我备车。”沈书元说道。 “今日去?”卢知意有些不解:“杜大人让人来回话,他也不准备去参加宴请,此刻见面会不会惹人猜忌?” “该猜的怎么都是猜,不用在意这些。若有急务,便让人去覃县找我,若是落雨了,晚间就不回来了,不然必归。” 沈书元到了覃县,却没直接去县衙,而是让车夫驾了空马车,去县衙给杜蓝送信,说他办完事情就会过去。 而他要办的事情,就是找人拉了一车的好酒,还有一些日常物品,上了凌越山。 贤然道人看着不请自来的人,眉头紧皱,再看着从车上搬下的大米,油,盐,酒……更是心里直打鼓。 那日让戚许送人下山,他到底干了什么啊? 等到东西都卸到了院子里,沈书元看着送货的离去,他才站到贤然道人的面前,掀开衣摆,双膝直接跪地,就准备行个大礼。 贤然道人被吓得不轻,抬手就准备扶人,却在看到沈书元坚定的目光之后,松了手。 “大人,这是何意?” 沈书元行完礼,坦然起身:“那日骗了道人,实属不该,在下虽也在陵州境内任职,却不是覃县县令。” 贤然道人点点头:“那天准备来套老道的话,真的出了什么事,就能赖到杜县令头上了是吗?” “也不尽然。”沈书元摇摇头:“我和杜兄是好友,他自然也不会怪我。” 看着贤然一脸不信的样子,沈书元也不在意,这件事本来杜蓝就不会知道,而他能知道的唯一途径,就是贤然道人是个坑蒙拐骗的。 当初杜蓝不愿意来,就是因为他身为县令,若是被人知道前来拜访,等于给贤然道人做高了身份。 这个道理,反之亦然,贤然道人若只会坑蒙拐骗,有县令前来拜访,对于他而言是多大殊荣,这么好的事情,他一定会找机会宣扬出去。 可等到他闹大了,府衙里的压根不是他说的杜蓝,可信度自然就降低了。 而自己前来拜访之事,杜蓝是知道的,其中关节一想便明,那他也不会任由贤然道人继续招摇撞骗,定会出手惩戒的。 贤然道人心中不喜,压根不想再多说什么:“那今日大人前来,行了如此大礼,又是为何啊?” “在下沈书元,是来感谢当年道人对戚许的救命之恩。”沈书元规矩弯腰,俯首行礼。 “沈……”贤然道人略微一想:“当年的榜眼?戚许还真的认识你啊?” 沈书元微微点头:“自然,他就是陪我上京途中,遇到的山匪。” 贤然道人点点头,这倒和上次他的说辞不谋而合,只是:“戚许,只怕不是你的表兄吧?” 沈书元坦荡说道:“是的,他是我的契兄。” 昨日凌越山中也落了雨,此刻院中石凳无法坐人,贤然道人便指了指屋内。 “你这声感谢,老道便收下了。”贤然道人坐下说道:“但只怕,今日前来不止为了感谢吧?” 沈书元颔首轻笑:“还想问问,当年戚许的具体遭遇。” 贤然道人本以为他是准备问孟将军,谁知道居然还是戚许之事:“你们二人应该已经相逢,直接问他便是。” “他的性子,道人也该知道,一带而过,避重就轻,哪能知道全貌啊。”沈书元说道。 “他既然不想让你知道,自有他的理由,那也不必知道。”贤然道人说道。 “他的理由,不过是希望淡化他的伤痛,减缓我的愧疚。他可以为我着想,可我也该有所报答。” “他不说,不就是不在乎你的报答,何必执着。”贤然道人挥挥手。 “施人之恩不发于言,受人之惠不忘于心。他可以不说,我却不可以理所当然带过,就此不提此事。” 贤然道人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戚许确实是你家人,一看就是你教的。” 沈书元却摇了摇头:“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戚许是本性如此,我给他的教导,真的不值一提。” “也是,若不是他真的挺好,老道我,也不会过了大半辈子,都快被黄土埋了,还要收他为徒。” 听到自家徒弟被夸奖,贤然道人笑的开心。 贤然道人便将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沈书元听了:“说实话,若不是老道,就他身上那个伤,估计你也只能寻到白骨了。” 沈书元神情凝重,点点头:“道人大恩没齿难忘,戚许是您的徒弟,他自有他的报答,我自有我的,还望道人千万不要客气。” “别给老道送东西了,我不缺这些,他日若是有事用的上你,老道自然不会客气,这样可好?” 今日一聊,贤然道人对沈书元也是十分看好,只是这两个的孩子的前路,只怕不是那么顺畅啊。 “如今人找到了,可想过后面如何?”贤然直接问道。 沈书元摇摇头:“实不相瞒,就算今日再回头看去,我也不知道当年,我们两人若没有分开,我当如何。” “现今相遇,依旧没有定数,惟有见招拆招,只盼此生,尽我所能,护佑戚许初心不改,道心依旧,我俩能携手日升日落,也算不枉此生了。” 贤然道人摸了摸胡子:“天道忌满,人道忌全,大道至简,无欲则刚。无为则无所不为,万物皆为我所用,满载而归。” 沈书元释然的笑了下:“谢道人指点,但清知心中自有所为之事。” 贤然道人听到和沈书元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便都哈哈笑出了声:“你这读书人,一点不古板,不好玩,不好玩!” 第83章 过命的交情 沈书元离去之后,贤然道人看着屋里的东西,摸着胡子满意的笑了下。 他倒不是在乎这些东西,而是沈书元行的那个跪礼他很受用。 虽然他今日未着官服,但贤然道人相信,当日他身着官服,知道了自己对戚许的救命之恩,应该也会跪。 “怪不得能迷的我家那个傻徒弟,找不着北啊,确实是个值得之人。” 沈书元下了山,就直接去了覃县府衙,杜蓝知道他要来,早就等在内堂了。 “去哪了?这衣摆处都是泥。”杜蓝招呼他坐下,又让人上了茶。 “去了一趟凌越山。”沈书元笑了下。 “怎么又去?他不是给你下了什么符吧?”杜蓝仔细打量他。 沈书元今天心情是真的好,再次笑出了声:“我寻到我的表兄了。” 杜蓝当然知道此事,听他这么说,又看他神情愉悦,皱着眉头问道:“还活着?那怎么毫无音讯啊?” 在他看来,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当年伤的极重,还是贤然道人救的,后面就让他入了孟将军麾下,军中纪律严明,他心里也有口气,便想混出名堂再回去。”沈书元说道。 杜蓝点点头:“这倒说得通,反正都已经进了军营,没啥功业,要我,我也不回去。” 沈书元就知道这么说,杜蓝一定能信。而且他也确实没骗他,说的是实情。 他不希望他日两人相见,杜蓝用别的心思揣测戚许。 “啊?他在孟将军麾下,那你有没有问问情况啊?”杜蓝问道。 “这如何能问?别说他只是个外委把总,不可能知道真相,就算知道,我这一问,你说他是说,还是不说?” “对,这确实不能问,哎呀,我这脑子,有时候是没你想得多。”杜蓝笑着说道:“但你今天既然过来,一定也是发现了什么吧?” “也不算是发现,只是有所想。”沈书元说道。 “陵州在西雍所处的位置,连通南北,贯穿东西,官道就不止一条,皇上得多相信孟将军,才能让三万大军驻扎在此?” 杜蓝细细想了下这句话的意思,点点头:“对啊,虽然陵州离京城有些距离,却四通八达,三万大军若是直取京城,估计真能变天。皇上怎么敢的?” “一是相信孟将军,二是和把三万大军放在这比,更严峻的事情发生了。” 沈书元喝了口茶:“我昨天问了一下表兄,当年他为何会被山匪抓去。” 杜蓝皱起眉头,他当年觉得沈书元一定不可能寻到表兄,就是因为山匪抓男子回去,一不好卖,二不好控制,若是要赎金,又极易暴露,总不能带人回去为了吃大米吧? “他说,要卖去苦徭,采石或者挖矿。” “什么?”杜蓝诧异看着他:“你表兄被人骗了吧?苦徭也不是什么人都要啊。而且采石或者挖矿,基本都是官府直管,这合理吗?” “我听到的一瞬间也觉得不合理,当初追我们的那帮山匪,人数不多,装备不精,抓了壮年男子卖去苦徭,怎么送去呢?” “所以当年的那帮山匪还是和州府有勾结?”杜蓝皱眉:“但当年之事是孟将军所为,没有查出什么啊?” 沈书元却没有回答,只是直直的看着他。 杜蓝思量了一下说道:“又是孟将军,陵州之事怎么总有他,而且当年也给了他调令……你知道当年是哪的兵吗?” “孟家军。”沈书元淡定说道。 “啊?”他想了半天,却不得章法,忍不住说道:“哎呀,大善人,给我指条明路!” “我也是只是猜测,不尽然全对,所以才想让你也想想,如果不谋而合,那估计八九不离十了。”沈书元却还是没说。 杜蓝沉下心思,三万大军驻扎陵州,最大的可能就是为了等谁,如果是针对州府,没必要按兵不动。 这里四通八达去哪都方便,但,这么大的动静,肯定各处都得到消息了,就算别处准备做什么,不会那么傻的撞上来吧? “威慑!”杜蓝一拍手,恍然大悟:“皇上得态度,难道?” 沈书元点点头,沾了杯中水,在桌面上写下:靖南王。 “他可是皇上胞弟,而且当年来靖州也是他自己所愿,皇上给他的特权可不止一点,等于都已经……” 杜蓝往外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等于算是个土皇帝了。” “土皇帝?”沈书元笑了笑:“我们这些县令,不也算是?” 杜蓝吓得站起身,一把捂住沈书元的嘴:“你这嘴,有的时候刻板守礼,有的时候,真的吓人!” “你我二人说话,不用在乎那些吧?”沈书元推开他的手,失笑出声。 “别,别把我和你划到一起,我这人,呆!”杜蓝坐回椅子,一个劲的摇头。 沈书元笑了半天,才止住,杜蓝看他没个正行,就气不打一处来:“为何你在我这,总是诸多放肆。” 沈书元也说不出为何,两人相处之间,他总觉得杜蓝就像是兄长一般。 “那肯定是因为杜兄人好!” 当年两人一起来了陵州,沈书元的心里有诸多亏欠,加上覃县算不上富裕,总觉得屈才了这个探花,没事就来和他吟诗作对,想要帮他排解心中忧愁。 这样来来回回折腾了三个月,杜蓝终于忍不住了,他又不是书呆子,真要来拜访,你好歹拎点酒带点肉,每次就带张嘴来说,还要吃府衙里的大米,这算哪门子的歉意啊? 终于在沈书元又一次空手而来的时候,他直接破口大骂,惊的沈书元回去反思了三日,才品出问题在哪。 也不能怪他笨拙,只是这泼妇骂街的场景,他实在见得少,只能逐句回忆,分析其中的道理。 在那一长串无意义的词汇中,找出杜蓝真实想要表达的意思。 自那以后沈书元就明白了要点,不仅只带酒带肉,还会带茌临县的小吃,和家乡送来的美食。 杜蓝也在满脸油光中,彻底认下了沈书元这个好友。 当然他可不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而是因为沈书元告知了州府的不对劲,让他多有警惕,这可是过命的交情。 第84章 坦白 戚许回了军营,自然要去孟炎帐内复命。 “将军,沈县令说最近连日降雨,需要观察水情,他就不去了。”戚许说道。 孟炎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你昨晚在府衙过得夜?” “是!”戚许有些心虚的躬身说道。 “我还以为你去找贤然那个老东西了。”孟炎摇摇头:“改天你帮我跑一趟,把他带来,我最近胸口又有些疼。” “将军没事吧?”戚许连忙问道。 “无妨,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的,只是……”孟炎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叹了口气,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戚许也不好再问,只能躬身退了出来。 田青看到他远远走来,挥着手喊道:“大大哥。” 戚许抬手砸了一下他头:“这个时辰不在操练,瞎晃什么?说过你多少次,营中不是菜市场,想去哪就去哪。” “昨夜你没回来。早上操练完,吴哥,就让我偷个懒,怕你回来有事交代。”田青揉揉头说道。 “没有,快点回去操练,我换身衣服就过来。”戚许走进帐内换衣服去了。 田青噘着嘴,大大哥什么都好,就是不会偷懒。 戚许换上衣服出来,田青已经不在门口了,他摇头笑笑,他当然知道这小子是想偷懒,发现没机会了,还不如主动点,不然等下还要挨骂。 他刚要离开,就看到前面升起一阵浓烟,他紧皱眉头走了过去,就看到几个军医不知道在大锅里煮什么。 “这干嘛呢?” “戚外委,熬药呢,西北那处不是热就是冷,气候还干燥,蚊虫少,这里吧,连日降雨什么都有,说实话,有些我都没见过。”王军医说道。 “有人受伤了?”戚许问道。 “倒也不是伤不伤,是烦,都嚷着睡不好,就想着弄点驱虫的药,去各处熏熏。”王军医说道。 “按说本地应该就有现成的,何苦还要自己熬?”戚许问道。 “你敢信谁?”王军医凑近问道。 戚许垂眸,思量了一下,定然是本地的药更好用,这里的人生活在这多年,制出的药肯定比军医临时抱佛脚来的更合适。 孟将军看着走进来的戚许,不解问道:“怎么?刚才有事没说?” “末将看到外面在熬药,说是驱虫的,想着军医对本地也不算了解,熬得定也是常用的药方,不一定对症,想着是不是从本地采药更为合适。”戚许说道。 孟将军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却不得不防啊。这陵州的水,比你想的深。” 戚许咽了下口水,跪在地上:“将军,末将有一事隐瞒……” 孟将军仔细打量了一下他,轻声说道:“说来听听。” “茌临县县令,沈书元,是,是我表弟……”戚许说道。 孟将军点点头:“猜到了。” 戚许诧异抬头:“怎么,怎么能猜到的?” 孟将军冷哼一声,站起了身:“沈书元这名字我有印象,他之前多次修书,就是想问剿匪之事,也说了是因为表兄之故。 我从未给他回过信,一是剿匪之事我没必要和他细说,二是我不知道他表兄在哪,信中说上一句不知,或者没见过,断了别人的念想,也没必要。” 他走到戚许近处,抬手将人扶起:“昨日送信,你眼巴巴的求着去给茌临县送,我就猜到定有原由。” “想起茌临县县令是沈书元,我自然就想起了他的表兄,去翻了当初他寄来的书信,再结合你遇到贤然的时间,自然全都对上了。” “我……”戚许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如何说。 “你只需和我说句实话,他不去参加我的宴请,可是你和他说了什么?”孟炎坐回桌后,出声问道。 “没有!”戚许咬着唇,他嘴笨,却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若是无法让将军信服,只怕会牵连清知。 “他和末将说,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末将虽不尽然全懂,却也明白军中律令,自不会乱说。 而且,清知,哦,沈县令心中自有主意,也不是末将可以改变的。” “则言语以为阶。”孟炎点点头:“这个沈书元,本将还真的想要见见。” 他面前的桌子上,全是当初他写给自己的书信,一开始的书信还很客气,估计是自己一直没有回应,后面几封的用词遣句可算不上客气,却又不失礼数,让人挑不出错处。 这样的人,以后可千万不能当言官,不然真能说死人。 “所以此刻你坦白了你们之间的关系,是想做什么呢?”孟炎出声问道。 “我信沈县令,采购药材之事可以让他帮忙。”戚许说道。 孟炎点点头:“人啊,私心为重,是成不了大事的。” “末将没有私心,将军是觉得此事有油水?”戚许问道。 “不是,而是你师父也在这,为何他不能办这件事,他还会医术,不是更合适吗?”孟炎问道。 戚许一愣,他确实没有想过师父,这么一说,似乎确实是自己不对了。 “末将,思虑不周,还请将军责罚。”戚许跪下说道。 孟炎摇摇头:“你这个人,就是耳根子软,这么多年也没改掉多少,这样吧,这件事不急,等到我宴请结束,给你一天休沐,你去问问沈书元,你我二人的对话,有何问题。” “今日之事,都是末将一人所想,和沈县令无关。”戚许说道。 “戚许,沈书元找到你了,可有让你回家啊?”孟炎直接问道。 “没有。男儿当志在四方。”戚许说道。 “我相信,他定然不是这么说的,而他说的也不会如此浅显,你跟在本将身边也有些时日了,对你我一直很是看好。 可……你就算挥的动刀,杀得了敌,心却还是太软了,而这眼光啊,也还是太短。” 孟炎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戚许是贤然道人的徒弟,当年他留书出走,自己自然懂他的意思。 哪是什么吃味离开,他就是想让自己好好的练练戚许,只是这时间可能还是太短了些。 戚许虽有成长,却还是少了些。 这次陵州之行,可能是个极好的契机,他师父在这,表弟也在这,这两人都是有大智慧的,应该能让戚许有更多的感悟。 孟炎目视前方,叹了口气,自己被困在这陵州,只怕是再也不能回西北了。 只望皇上念及自己这么多年的效忠,给一个好一点的归宿吧。 第85章 斥责戚许 沈书元和杜蓝说完事情,便回了茌临县。 知道孟将军所图不在陵州,他的心情也相对放松了一些,只是回去的路上又落雨了,倒是让他有些担忧。 “大人回来了?”卢知意上去说道。 “又落雨了。”沈书元站在门口,看着天。 “往年这个时候也下的,也没出过什么事,今年大人怎么就如此担忧呢?”卢知意问道。 “上游好像也在下,前段时间我去大堤看过,水位已经不低了,这段时间我们这也下了起来,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沈书元看着外面的雨:“对了,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第一时间不要去州府,而是去孟将军的军营懂吗?” 卢知意点点头:“还是大人想的周全。” “今年他们在这,可能也能帮我们度过一次难关。” 沈书元回了前堂开始处理公务,今天和杜蓝聊完,两人都更加放心了。 如果他们所猜不错,孟将军所图真的是靖州,那宴请可就精彩了。 官员聚众,这种事情传到京城,定有言官上奏,孟炎就算是领着皇命来的,这皇命也不会有宴请一事。 文官武将汇聚一堂,还有三万大军坐镇,这说出去没有别的心思,只是宴请,谁信呢? 估计陵州境内有脑子的县令,应该都不会参加,州府的官员,还得看郡守或者郡尉的意思。 毕竟孟将军请柬已出,不能谁都不去吧? 但有一拨人,却是例外。 那就是和靖南王有勾结之人,他们定然知道孟炎来此是为了什么,当然想要打探消息和套套近乎。 他们若是铁了心跟了靖南王,自然也不在乎朝廷如何看他们了,参加了便就参加了。 若是如此,只怕靖南王是真的已经准备起事了。 靖南和陵州相连,真有勾结倒也说的过去,只怕柳铤曜就是靖南王的人了。 沈书元从文书中抬起头,不由得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常年称病,他来了陵州都没见过几次的人。 监御史——赵亭幕。 各处州府都有此职,一个监字也能很好的体现他的职务,但陵州这处,处处透着古怪,他也毫无作为,为何皇上会视而不见呢? 也不一定是视而不见,如果真的不知呢? 监御史归御史中丞管理,而御史中丞是御史大夫的部下,朝中的御史大夫是张铉安,皇上面前的红人啊。 沈书元不由想到当年御书房中的对话,现在想来依旧觉得暗藏玄机,但他却一直没有想清楚。 朝中官员之间,关系错综复杂,本就极难理清,他又远在陵州,对于京中的情况无法尽数看清,有些事情,只怕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清楚的。 第二日的宴请,沈书元也没派人去探听消息,此事好坏皆与他无关,还是先明哲保身吧。 又过了三日,杜蓝来信邀请他明日一叙,沈书元知道,他定然是听到了什么,第二天一早就去赴约了。 卢知意看着站在府衙外的戚许,紧张地笑了下,孟将军又要做什么啊? “将军,我家大人今日不在。”卢知意上前说道。 戚许有些失望:“他去了何处,我这里有事一定要和他说呢?” 卢知意自然以为是孟将军有事,思量了一下说道:“今早我家大人就去了覃县,现在应该还在县衙,将军若是有急事,只能自己去一趟了。” 戚许点点头,翻身上马:“多谢!” 卢知意担忧的看着他的背影,这样都要去找,得是多急的事情啊? 杜蓝正在和沈书元下棋,听到外面说孟将军军营来人,便站起了身:“我去看看,你在这等我。” “去吧去吧。”沈书元挥挥手。 “你别动棋子!”杜蓝又走回来,仔细看了一遍,才转身出去。 他到了前堂,看见站在那里的戚许,上前说道:“本官杜蓝,不知道将军前来有何贵干?” 戚许发现只有他一人出来,只能行礼说道:“末将是来找沈大人,之前去了茌临县的府衙,他不在。” 杜蓝听到此言,转身坐下,端起桌面上的茶盏,又看了一眼戚许:“孟将军有何急事,要这般寻他?” 戚许看出了他的警惕:“不是孟将军,是末将,有些私事。” 杜蓝挑眉,微微一笑:“将军说笑了吧?” 戚许不知道这人为何如此说,但又不知能不能说出他和清知相识,便有些无措的站在厅中。 杜蓝一口清茶下肚,却想起了什么:“你是戚许?清知的表哥?” 清知? 戚许当然知道很多人会这么喊他,但此刻听到一个全然陌生的人,这样喊,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的不舒服。 “正是!”戚许说道。 杜蓝冷哼一声,放下茶盏:“我和清知同科考试,他是榜眼我是探花。” 戚许一听微微点头,有些明白他和清知的关系了。 “当年御前,他扑通一跪,将我两翰林院的官职可都跪没了。”杜蓝冷眼看着戚许。 “知道入了翰林院为官,有何好处吗?” 戚许自然不知道,只能摇头。 “当朝三品以上的官员,基本都是翰林院出身,太子太傅翰林院出身,圣上恩师翰林院出身,想要在朝中得到重用,最好的便是翰林院出身。 可当年沈书元那个傻子,为了来找人,居然愿意离开京城做个七品县令,如今当年的状元,已经是正六品的礼部主事了,而我两还在这陵州,不知道前路在何。” 杜蓝是从没有怪过沈书元的,但对于这个突然死而复生的表哥,他是真的看不上眼。 沈书元虽然将他为何活着,却不传信回家,说的条条道道都在理,却又都不在理。 戚许是不知道这些的,他有些无措的看着杜蓝。 上次清知说,两人分别之后,都变的比以前好了,可实际上,他能更好的? 所以,这茌临县的县令是清知自己要来的,他是不是永远也没法回到京城做官了? 而且听杜县令的意思,只怕他还冲撞了御前,皇上会怪罪他吗? 杜蓝说这些就是为了帮沈书元泄愤,可当他看到一个粗犷的汉子瞬间红了眼眶,吓得瞬间就站起了身。 不是自己弄得啊,沈书元不会算在自己身上吧? 第86章 孟将军所为 杜蓝强装镇定,当做没看到戚许的模样。 “你随我来吧,他在后堂书房里。” 说完之后就快步往里走,一定要在这个人哭出来之前,将人带到沈书元面前。 这样的话,就是他们相见过于激动才会落泪,可和自己没关系了。 走到书房门口,他伸手推开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沈书元正在吃桌面的点心。 “你干嘛?你吃了多少,你别,别吃~!”他冲进屋里,还抽空看了一眼棋盘,才将装点心的盘子护住。 沈书元将手中的点心扔进嘴里,随意的拍拍手:“我是客人,你家下人上了点心,不就是给我吃的吗?” “你知道这梅花糕有多难做吗?你知道凑齐这些食材有多难吗?家里费了大力气,才凑出这么点,你一个人吃了几个?” “梅花糕,难的不是梅花吗?这里面的梅花,不是去年我送你的吗?”沈书元想要伸手再拿一个,却没成功。 “梅花是难,是你送的不假,你送的梅花也好。 但,你看,这还有松子仁,还有祖母特地去主家求来的葡萄干,你那么大本事,你去给我弄葡萄干……”杜蓝心疼的塞了一口点心。 沈书元拍了拍手,他自小克己复礼,对于这种口腹之欲本就不甚在意,只是喜欢逗杜蓝而已。 “哎呀,不吃了不吃了,两个点心又吃不垮你,小气的。”沈书元摇摇头。 戚许跟到屋外,主家没有招呼他进去,他自然只能在门外站着,却将门内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 屋里的两人,杜蓝剑眉星目,面若冠玉,器宇轩昂。沈书元明眸皓齿,面如傅粉,温文尔雅。 而自己,戚许低头看去,因为连日落雨,今日又骑了那么久的马,衣摆处溅满了泥点,除了狼狈,似乎什么都没有了。 沈书元逗完杜蓝,随意的扭头,却看到站在门外的戚许。 “戚许?”他诧异起身,转头看着杜蓝,似乎让他给个解释。 “哦,对,他来找你的,我给忘了,快进来。”杜蓝随手将点心放到桌面。 沈书元趁机拿了一个,递给戚许:“还热乎呢,梅花糕,当年你揣在怀里带回来的。” 戚许抬手,却没有接过,手似乎也很脏。 沈书元走近,将梅花糕塞进他的嘴里:“还不快让人打水,给戚许洗洗手。” 杜蓝赶紧吩咐人去打水了。 “香吧?”杜蓝淡定的端起茶盏,哪还有刚才得小气:“我这里的厨子,是祖母特地送来的,做东西可好吃了。” 沈书元摇摇头,也坐下。 杜蓝出身寒门,家底算得上殷实,只是庶族的原因,自然一直都低人一等,现在出了他这么一个探花,整个家族都开始向他倾斜。 毕竟只要他能出人头地,万事就都有了可能。 戚许洗净了手,局促的坐下身。 沈书元却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边上:“坐我这里。” 戚许坐下的时候,手搭在了扶手上,沈书元也放在自己的扶手上,却因为椅子相贴,两人的小指触碰到了一起。 沈书元故意的蹭了一下他的小指。 杜蓝自然看清这个举动了,但他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兄弟之间的小动作。 “你今天怎么离营了?”沈书元问道。 戚许抬头看了一眼杜蓝,不知道应不应该说。 “没事,杜兄不算外人,你们刚才在外面应该已经认识了,我也就不特地介绍了。” 沈书元是希望他们二人,能发现对方的优点,而不是因着他才必须结识。 戚许再次感受到了他们俩的亲密,抿着唇,不知道应该如何说。 “你今天叫我来,也没说什么正事,一盘棋从早上下到了现在,看来也不能继续了,是不是可以说了?” 戚许的事情,沈书元不急,他侧头对着杜蓝说道。 “你先问你表兄啊,他大老远还特地来覃县找你,肯定有急事。”杜蓝也不愿意先说。 沈书元点点头,侧身看着戚许:“将军知道你我之间的关系了?说什么了没?” 戚许诧异抬头:“我是自己和他说的,但他确实已经猜到了。” “为何?”杜蓝不解,有些兴趣的看着两人。 “当日来给你送请柬的是什么品阶?”沈书元问他。 “应该就是通信兵吧,看不出什么品阶。”杜蓝摇摇头。 “你呢?”沈书元问道。 “外委把总。”戚许说道。 “哦~~~”杜蓝点点头:“你特地去求的机会啊,那孟炎若是猜不出什么,也是真的蠢。” 看到戚许抬头看自己,杜蓝又说道:“我这是夸你们将军呢,听不出来吗?” 戚许有些不高兴的低下头,不再说话。 “你是知道了那天宴请发生了什么吧?”沈书元看着杜蓝问道。 “哈哈哈哈,提起这件事,我就想笑。”杜蓝拍了拍桌子:“据说所有去的人,孟将军都搜了身。” “搜身?朝廷命官,他有这个权利?”沈书元有些不解。 “人家在宴请的厅里,摆上了皇上这次给他的圣旨,所有进去的人都要搜身,不能带利器,进去就要跪下,他不说话谁都不能起。” 沈书元点点头,如果真如自己之前所想,这次去的人大多都投靠了靖南王,此举还真的是极具威慑力的。 “据说跪满了半个时辰,最早去的,跪的最久。”杜蓝说到这,忍不住笑出声:“说实话,我之前还是有些犹豫的,现在只剩庆幸。” “而且……”杜蓝点了点桌面:“孟将军还给每人都送了一坛酒,名曰断魂。” 沈书元对酒没有什么了解,但这两个字怎么也算不上好吧? “西北军营,砍头之前,刽子手给刀上喷的酒,就是断魂。”戚许说道。 沈书元点点头:“孟将军还真的是直性子啊。” 这一出还真的出乎了他的意料,他以为孟将军,最多也就是摸一摸陵州的形式,谁知道居然敢这么威慑。 “他的说完了,到你了。”沈书元直直的看着戚许。 他大概能猜到戚许在想什么,曾经他就觉得戚许过于谨小慎微。 上次接触,觉得好了很多,但现在看来,还是不够,只能逼一逼他了。 (前面的文,有小可爱提出了一个词,经过他们的提醒,我也反应过来,这个词现在的用法,似乎和我想表达的意思不太一样,所以特此解释一下,也是因为这个词比较重要。 道心,现在的仙侠小说出现的比较多,所以更多人可能觉得是求仙问道之类的意思。 但实际上,这个词已经存在很久了,各家学说对它都有解释,而且差别很大。 我先说下文里道心的意思,类比现在的三观吧,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也表现为理想,这也是为什么沈书元质疑自己的时候,反应会那么大的,相当于三观崩塌,对他而言这是致命的。 在儒家里面,道心等于是天生的,记住是天生的五常,也就是仁义礼智信之心,和他对比的就是人心,这个也不用多解释,大家应该也能明白,毕竟儒家主张的是人之初性本善。 戚许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的本性大多数都是天生的,不论他的家庭如何,他的心境都至纯至真。 在老子的道德经里面,道心是一个很难说清楚的东西,应该并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因为他所为的道,是世间万物之理,是没有实体没有具象的,而道心就是追逐这个真理的心,其实我个人的理解,这个意思更趋向于回归本真,顺应自然。 毕竟老子,大家都耳熟能详的理论,就是无为而治了。 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 孟子则说过:道心惟微。 荀子则是:人心之危,道心之傲,危微之几,惟明君子而后能知之 还有一些理论,说的就是道心和人心是否可以统一,内容很多,也就不一一赘述了。 再此也只是想告诉各位小可爱,道心,不是说沈书元要求仙问道,也不要觉得突兀,很多古人,一生都在追寻他们的道。) 第87章 谨小慎微 戚许听到沈书元的话,有些局促,看了一眼一副准备听故事的杜蓝,终于深吸一口气。 将因为草药的事情去找将军,和两人的对话都说明白了。 “所以孟将军,给你休沐就是为了让你来问你做错了什么?”沈书元微微笑了一下,摇摇头。 戚许低着头,心里泛起说不出的羞愧之意。 曾经他也经常做错事,沈书元经常会和他说道理,但那是两人单独的时候,现在当着杜蓝的面…… 他的手渐渐握紧。 杜蓝瞄了一眼他握拳的手,又将自己的手握拳看了看,觉得打不过,便点了点头。 “这件事简单啊,嗯,我说给你听,嗯……”杜蓝看了看沈书元。 “简单点。”沈书元说道。 杜蓝点点头:“其实孟将军问你的话,是有用意的。” 戚许抬头看他。 “他问你是否有私心,你既然心中没有,就应该坚定,而不应该再问一句是否因为有油水。 他质疑你,为何不找师父,你可能是确实没有想起,但这时还是应该坚定自己没有私心,同时快速的理清自己的思绪。 因为你既然没有想到你的师父,一定是有原因的,可以是你和清知更为亲近,也可能是其他的。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没有私心,这一点怎么让将军相信。” 戚许有些不解的看着杜蓝,他说的意思自己似乎明白了,但却还是不知道其中要领。 “这么说吧,你去找将军,是为了什么?” “我只是觉得本地应该有更对症的药方,比他们熬的好用。”戚许说道。 “这是你想要达到的目的,而你觉得找沈大人,这件事一定可以办好的原因是?”杜蓝问道。 “他是一县县令,自然知道的多,也能找到靠谱的药商。”戚许说道。 “你看,你这不是知道原因吗?这个原因没有私心啊。”杜蓝耸耸肩:“为何要因为将军提了你师父,就不说呢?” 戚许想了一下说道:“我确实没想到师父。” 沈书元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杯盖扣回杯盏的时候,发出了声响,吸引了戚许的目光。 他便又端起茶盏,似乎准备喝,却停顿了一下。 戚许立刻端起茶壶,准备帮他添水。 沈书元放下茶盏,揭开杯盖,茶水并不需要添加。 杜蓝叹了口气:“我信,他没看懂。” 戚许抿了下唇:“是我没有观察到,你并不是要添水吗?” “是你不需要观察,我是否需要添水。”沈书元盖上杯盖:“我有点懂,孟将军为何让你来找我了。” “为何?”戚许问道。 “因为他不想和你这榆木脑袋多说话。”杜蓝摇摇头:“我刚才再和你说话,你为何要去管他需不需添水?” 戚许有点懂了:“是专注吗?” 沈书元微微摇头:“是也不是,你和杜蓝说话,是希望得到答案,但我发出了声响,你便立刻注意了过来。 你和将军坦白你我之间的关系,是希望采购草药,却被他几句话说的,就忘记了初衷。 所以他才会说你耳根软,眼界短。” 戚许垂下了头,自己是不是给清知丢人了? “别理他,怎么突然这么正经了?”杜蓝站起身,走到戚许身边:“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品质。” 戚许不解的看他。 “你很细心,也很体贴,会注意周围人的情绪,也会尽量平衡大家的看法和关系。 可万事都是过犹不及,太过在乎这些,便会有些谨小慎微。” 戚许缓缓低下头,似乎不知道如何回答。 沈书元站起身,拍了下他的肩膀,走到书房里的软榻上,指了指之前没下完的棋盘。 杜蓝自然起身,坐在了他的对面:“你现在别想随便动棋子,我现在记棋子的功力,大有提升。” 沈书元点点头:“那还不是我教的好。” “与你何干?那是我自己,厉害!”杜蓝拍了拍胸口。 戚许还坐在远处,局促的看着他们两人自然的互动。 年龄相当,才情相知,样貌绝伦。 这次戚许第一次,这么直观的感受到,他和沈书元之间的距离。 “你刚才说的草药之事,今年还真的没法办。”沈书元突然开口说道。 戚许下意识的站起身,走到他的身侧站着:“是我思虑不周,都没和你提前说一下,就去和将军说了。” 杜蓝听到他的这句话,微微叹了口气,自己刚才对牛弹琴了,不过…… 他瞄了一眼沈书元,这人一肚子坏水,就是故意欺负人。 他又瞄了一眼戚许,这个憨货,被欺负了都不知道。 他忍不住说道:“你搬个椅子过来,就算看不懂棋,也方便说话。” 戚许听到这话,下意识的看了眼沈书元,但他并没有理自己。 戚许犹豫了一下,主人家说话了,自己理应遵从的,便搬了椅子过来。 杜蓝看到戚许坐下,沈书元整个人都放松了一些,摇摇头:“有些事,逼是没意义的,现在的结果,一定和你想要的结果有出入,不信你问。” 沈书元侧头看了一眼戚许:“我们下完还有一会,我写一句话,你去练字吧,我正好等下看看,这些年进步了没有。” 杜蓝指了下桌面:“随便用。” “圣人敬小慎微,动不失时。”沈书元站起身,走到桌边写下。 写完之后便又回到了软榻,继续面对棋盘。 “你欺负他,哪有人只教一句话的,你这样教,他悟不出道的。”杜蓝也站起身,去书架上挑选了一本书。 “我送他的。” 沈书元笑着接过,虽然道理戚许还没有明白,但杜蓝却因为更加了解,而开始喜欢戚许了,不是吗? “赠人礼物,应该自己给。” “你给吧,我给他,我怕他多想。”杜蓝小声嘀咕着,视线没有移开棋盘。 因为戚许来了,沈书元便决定晚上不回茌临县了,在杜蓝这住一晚,戚许明天从这回军营会近上很多。 杜蓝自然高兴,张罗着就让厨房准备吃食,还想要和戚许喝两杯。 第88章 有要事相商 沈书元知道,让厨房做吃食这种事情,哪里需要杜蓝自己去,他不过是为了给两人相处的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戚许身边,看着纸面上的字。 “临摹?不用,我就是想要看看你现在的字,我觉得和原来一定有差别,写吧。”沈书元轻声说道。 戚许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不知如何下笔。 沈书元看了一眼门外,快速凑近在戚许脸颊亲了下:“写吧。” 戚许惊慌的看着门外,杜蓝出去并未关门,若是回来被看见了怎么办? 沈书元笑了下:“我看了,没人。” 戚许抬手摸了脸,再次低头看纸,心确实定了很多,深吸一口气,按着现在的习惯写出了这句话。 沈书元眉尾微挑,性格鲜明,明显不是学的名家摹本,不过又因为自己早期对于笔画的纠错,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问题。 戚许写完,有些紧张的转头看他。 “我喜欢你这样的字。”沈书元笑着说道。 这字里有性格,有远见,有抱负,更有的是他这个人。 “真的吗?” 今天来了这么久,终于得了一句夸奖,戚许的神情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这是杜兄送你的书,回去好好研读。”沈书元拿出杜蓝给的《淮南子》,递给了戚许。 “这句话,便是书中的,此书你要是读懂了,确实会对你帮助更大。” 戚许双手接过:“我,我等下谢谢杜大人。” “今日在外堂的时候,杜蓝是不是说你了?”沈书元不经意地问道。 “没,没有……” “嗯,”沈书元点点头:“那就是有。” “他的性子就是这样,他出身寒门,骨子里有他的傲气,也有他的不忿,为人呢,是仗义了些,没有坏心眼的。” “你是在帮他解释吗?”戚许说不出的有些低落。 “你觉得,我帮他说话了,却没有在他面前帮你说话?”沈书元问道。 戚许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沈书元笑着说道:“因为,我能看懂的,他也能看懂,说的多了,适得其反。你看,他现在不就已经想和你畅饮了嘛?” 戚许虽然没想明白沈书元是怎么做到的,但明白了,他并不是嫌弃自己,故意冷落自己,心情也好了起来。 “你不会以为我是嫌弃你吧?”看到戚许神情中的放松,沈书元才后知后觉的发现。 “你居然以为我是刻意针对?戚许我有些失望,你竟然如此看我。”沈书元失望的摇摇头。 “不,不是,是……”戚许嘴笨,哪里说的清楚。 沈书元笑着摇头:“我不会与你生气,今晚我要好好和你说说道理。” 杜蓝这时也从外面回来:“好像又落雨了。” 沈书元听到,走到门边往外看着,然后重重的叹了口气:“突然觉得,我应该去见见孟将军了。” “他会见你吗?就算知道你们之间认识,也不代表他会见你。”杜蓝说道。 “他既然都来了陵州,帮帮百姓的忙,不应该吗?”沈书元笑着说道。 “你的笑里满是算计。”杜蓝退一步。 戚许却不解的看着,哪有算计,明明笑的那么好看。 “驱虫的药材,其实县里一直都有准备,就像你说的,本地本就多蚊虫,这些都是基本的。” 沈书元转身对戚许说道:“我之前还运了很多,放在覃县的仓库里。” “可是,今年连日降雨,水位已经涨的很高了,若是后面能停,都还要看上游的情况,更别说本地停不了该如何。” 杜蓝也抬头看了看天,覃县离水源远,就算有水患,也不会直接波及,他最近也只是稍微关注一下。 “陵州靠近水源的几个县可能都会被波及,到时天灾人祸,死亡是不可避免的,那就会需要大量的草药。 就我准备的那些,可能都不够,现在又哪敢给军营供药,你们人数众多,也不是一点就能解燃眉之急。 我是一县县令,自然只能先想着我管辖内的百姓了。” 戚许这才听懂,为何不行:“确实是我想的少了。” “不是,就算是杜蓝也没想过这些,之前我要运药材和粮食放到他的仓库里,他还不明白呢。” “我这里,离水远,就算降雨多了,最多也就是有些内涝,那都是能忙得过来的。 而且我们来的这几年,也没闹过水患,哪里会提前想这些。”杜蓝也跟着说道。 “所以不是你的问题。”沈书元看着他说道:“但确实有事想让孟将军帮忙。” 戚许眼神坚定:“我一定会传达到,你要我做什么?” “将我说的草药之事告诉他,然后和他说,我有个方法,可以解决我们两边草药紧缺的问题,问他可有兴趣?”沈书元笑着说道。 杜蓝抬头看天,他就说吧,沈书元绝对是准备算计孟将军。 “因为若是来了水患,你们就算自己熬,也得有药材,陵州境内到时可没空管他们。” 杜蓝侧头看了他一眼,嗯,还顺便算计个大的。 “等我明天回去,一定会和将军说的。”戚许点点头,也抬头看着一直落雨的天。 杜蓝转身抬手搂住戚许的肩膀:“他让你写了一个时辰的字,你写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吗?” “多谢杜兄送我的书。”戚许突然弯腰说道。 杜蓝搭在他的肩头的手自然滑落,便收了回来,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戚许:“感觉是不是明白了一点?” “可能只是意外。”沈书元摇摇头,笑着说道。 沈书元伸手将人拉到自己身后:“别逗他了。” “一直都觉得清知你男生女相,甚是好看,此刻站在戚将军边上,你们二人有些说不出的般配。”杜蓝笑着说道。 戚许瞬间就紧张了,背部下意识的绷紧,想着是应该反驳,还是应该承认,如何才不会影响到清知。 沈书元却往后一靠,赖在戚许胸口:“是吧?我要是女子,定要找个这么英俊威猛的夫君,杜兄这样的,就差些意思了。” “对对对,我谢谢你看不上之恩,本就是我不配!”杜蓝冷哼一声。 两人瞬间斗起了嘴,刚才那句让戚许紧张的对话,似乎就这样过去了,压根就无人在意。 第89章 你很好 晚上三人用完膳,杜蓝虽然还想拉着两人闲聊,却被沈书元拒绝了。 “明日戚许还要回营,而且我还有事要说给他听。” 杜蓝知道这是要教育自家表哥了,虽然很想看,沈书元的嘴能有多损,却又知道自己看着不合适,只能失望的回屋了。 沈书元经常来覃县,杜蓝本就给他准备了客房,本想给戚许再准备一间,沈书元却拒绝了。 杜蓝觉得今晚戚许的日子估计不好过,捂着嘴都走了。 沈书元领着戚许进了屋,还让人安排沐浴。 “这毕竟是杜大人的府邸,我们是不是不该如此随意?”戚许小声说道。 沈书元笑了下:“他是我的至交好友,我在他府上沐浴,他还能在乎这点柴火钱吗?” “我是说,太麻烦了。”戚许说道。 沈书元摇摇头:“他家底殷实,是带着下人来的,这府衙里有一半都是他的‘自己人’。” “你很喜欢吃梅花糕吗?”戚许突然问道。 沈书元想了下说道:“杜蓝家的厨子,手艺确实不错,梅花糕上的小元宵蒸的入口即化,软软糯糯,更别说那一般人求不来的葡萄干了。 但,我不重口腹之欲,吃不吃,其实没差别,我今天就是逗杜蓝呢,而且他也不是真的舍不得。” 这时下人搬了两个浴桶进来,为了让两人可以同时沐浴,中间用屏风隔开,等到水都放好,才低着头走了出去。 戚许看着他的动作,这一刻突然也感觉到了沈书元和杜蓝的差别。 “一起泡泡吧。”沈书元笑着说道。 两人同时泡进浴桶,隔着屏风,这一刻的感觉很微妙。 同在一间屋子沐浴,似乎很是亲密,但隔开的屏风,似乎又在述说着该守的礼节。 “戚许,今天杜蓝说你谨小慎微,而我让你写的字,是敬小慎微,看懂差距吗?(1)” “不算特别明白。”戚许说道。 “谨小慎微,是说你过分小心谨慎,不敢放手去做。”沈书元笑了下:“你想一下,如果今日场景互换,你和好友相聚,我前来寻你,我会如何?” 戚许虽没有至交好友,但军营里都是过命的兄弟,他想想了一下,他和他们把酒言欢,如果沈书元来了? 估计他会淡定的和所有人打招呼,然后自然的融入其中,甚至还可以侃侃而谈。 “我做的不够好……”戚许说道。 “不,你从来都没有不够好。”沈书元趴在浴桶上,透过屏风看着模糊的身影。 “戚许,你想,你来了沈家,我们都很喜欢你。你被贤然道人相救,他并没有在你伤好之后,让你离去,反而收你为徒。 你在孟将军麾下,虽然也有贤然道人的原因,但他今日让你来找我,看重之意也很明显。 就连杜蓝,不过一下午的畅聊,此刻也能与你把酒言欢,你还看不出来你的好吗?” 戚许低着头没说话。 “戚许,我又想让你变得更事故,却又不想丢弃你的至纯至真,我知道这对而言很难,但我相信你会越来越好的。” 搁着屏风肯定是看不清人的,但沈书元觉得自己可以这样看一辈子。 “那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戚许开口问道。 沈书元满意的露出了笑容,戚许的开口,意味着他也想要变得更好,而且他愿意努力。 “圣人敬小慎微,动不失时。百射重戒,祸乃不滋。” “敬小慎微,是代表不论多小的事情,你都会认真的对待,在你行动的时候,才不会有所牵绊,也可以理解,一切事情的成败,其实都在细微末节之处。 但我希望,你明白的是,你平时不论多么的谨慎,在事情来临的时候,也不要畏手畏脚,而要不失时机,大胆向前。 百射重戒,祸乃不滋,就是你平时用严格的规矩约束着自己,也就不会有祸患在你身边滋养了。 戚许, 我会和你说这句话,是因为这句话里要求的规束,你一直都做的很好,所以不要总是怀疑自己,别人一说什么,就觉得是自己做错了。” 连日降雨,天气闷热,沈书元泡不了一会就站起了身。 戚许听着隔壁传来的水声,下意识的转头看去,晃晃人影,却让他有些口干舌燥。 “不过,只有贤贤易色一点,你向来做的不好。”沈书元擦干身上的水,都没回头看屏风,就开口说道。 戚许立刻移开视线,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沈书元自然是故意逗他,听到对面一直没声音,穿上里衣,走进了屏风。 “我,我还在,还在想刚才的道理。”戚许立刻紧的说道。 “嗯,你看,你这不就回答的挺好吗?”沈书元笑了下,将手探进水里,拨了两下。 戚许看着一直没说话,有些好奇的问道:“想什么呢?” “我在想上次我们说的圆房。”沈书元说道。 “那个,今晚不行,本来今天的休沐,就是将军单独给的,来不及……”戚许紧张的缩了缩:“而且,这是别人家。” 沈书元叹了口气:“我就是在想这个,你若是去了我的府衙,我们两反而不能住一间。” “就算,我愿意奢侈一会,也让人安排这样的沐浴,你也只能偷偷摸摸的进来。” 戚许抿着唇:“我可以翻窗。” 沈书元笑了下:“我还真没见过,挺想看的,但,圆房之夜,你若翻窗,总觉得有辱斯文。” 戚许有些局促,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沈书元却站起身,走了出去,到了桌边写下了什么。 戚许擦干身子,穿上里衣走出来,正好看到他递给自己的纸条:“地址?” “嗯,狡兔三窟,我在茌临县也不只一个住处,这里无人知道,我平时也不太去,只是一间小院,有一间小屋。 如果下次约在这里相见,估计要麻烦你伺候我了,但会自在一些。” 沈书元倒不是觉得戚许就该伺候自己,而是他真的做不好,他们二人之间,这也算是一种情趣,他知道戚许不会在意。 果然,戚许开心的点头:“好啊。” 第90章 你我两人的道,最终会走到一起 沈书元给戚许的地址,是连杜蓝也不知道,也倒也无关信任,本就是救命之所,都要用到这里了,也无需牵扯他人了。 戚许知道之后,又是开心的笑出了声,同时教纸条细细折叠,好好的收了起来。 沈书元看着他开心的模样摇摇头:“别高兴,先想着回去怎么应对将军。” “我还是没懂,将军的意思,下午杜大人说的也没全懂。”戚许揉揉头。 沈书元叹了口气:“人生在世,总有很多牵绊,但需明白心中之道,坚守本心。” “草药之事,你既然从无私心,将军就算质问,你也可坦然对之。 而不是他提到你的师父,你就先自我谴责,这样反而有欲盖弥彰之意。 当然将军懂你,自也不会如此想你,但你现在身在军营,心性坚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戚许皱眉:“你是说听命令吗?” “不,不是,而是分辨是非,坚守……”沈书元抬手摸上他的胸口:“老生重谈,不过一个忠字。” “戚许,当初你选择不回家,不给我半分音讯……” 沈书元看到戚许急于解释,摇摇头,继续说道:“这是你经过深思熟虑做下的决定,你也坚定的走了下去,这便是忠。 但做了这决定之后,如果我寻找到你了,你又当如何?” 戚许皱眉,心里却出现了一丝彷徨。 “你会为了满足我,而和我回来,若我心中也对你并无其他感情,只是让你在我身边一生,看着我阖家圆满,行将就木之时,你会后悔吗?” 戚许皱眉,他对清知的感情不同,真的这样一生,他应该也不会后悔,但他却有点懂清知的意思了。 “戚许,心中的道,要靠自己去找寻,曾经的我为何不知,如何安排你的一生,便是因为你心中无道,我不知道如何领路。” “现在你既然寻到了心中的道,便要义无反顾,而且你要明白,道不止一条,只要坚定心中所念,尽头总归会是你希望的大道。” “草药只是小事,将军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于结果而言不太影响什么。 但如果今天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呢?也能因为将军的一句质问,你便妥协了吗?” 戚许点点头:“我觉得药草之事重要,那日便该据理力争,而不是因为将军的三两言语,就妥协认错。” 沈书元点点头,却又说道:“当然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这么做,包括你面对的人不同,就要有不同的变化,但你要明白,方法迂回也好,直接也罢,总归你要的是达成心中的道。” “那如果我想错了呢?我要达成的道,压根就不对?”戚许问道。 “承担罪责,也是道中一途,不能因为畏惧,而举步不前。”沈书元笑了下:“这又回到了,刚才那句啊,敬小慎微,动不失时。百射重戒,祸乃不滋。” 戚许点点头,虽然说不清具体的感觉,却突然觉得心境开阔了不少,他傻笑着摸摸头。 “睡吧,你明日还要回军营呢。”沈书元让下人撤了浴桶,便熄灯上床了。 戚许自然又让沈书元睡在里侧,床幔放下,他刚躺好,就被沈书元压在了身下。 “这,这是杜大人,府,府邸。”戚许僵住了身子,不知如何反应。 沈书元却没管这些,直接低头就亲了上去,双唇相碰的柔软,是沈书元一直欲罢不能的期待。 等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沈书元才退开身子。 戚许则僵着身子,气喘不上,还只敢压低声音,怕惊动了外面。 “你不会以为杜蓝晚上,会来掀我们俩的床幔吧?” “这,这是别人家!”戚许咬着牙:“有辱斯文!” 沈书元偷笑了一下:“这倒是没说错,是不该的,但我忍不住。” “为了你,有辱斯文,就有辱斯文了呗,”他叹了一口气,以后只怕还有更多有辱斯文的事情呢。 “杜大人看出我们的关系了吗?” “我不是说了吗?他出身寒门,家里复杂的,就连他他家大房事情,我还没理清呢。” 沈书元抬手摸着戚许的脸颊:“不过他运气好,开蒙的早,又一直聪慧,娘亲呢和祖母沾着亲,祖母自然也就会偏向他一些。 家里那些腌臜的事情,都有人护着,养的他性格纯良了,这种性子,自然更讨祖母喜欢。 更别说,他现在中了探花,虽然只是一县县令,但对于一个庶族而言,可是和主家对抗的好机会。” “所以他呢,自小也不算看过真情,对情爱之事嗤之以鼻,自然也不懂风花雪月。”沈书元笑的很开心:“所以他肯定看不出来的。” “如果我不是男子,估计他会有所猜测吧?”戚许突然说了一句。 沈书元沉默一会说道:“戚许,有些事情坚定了,知道前路坎坷,也只能走下去,今晚说的,你要好好想想。” “我们两的关系,对外我不主动说,这和当初我去县学是一个道理,没必要主动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但若是有人看出,出口询问,我也不会否认,自会据实已告。” “不用,不用说的,我们自己知道就行了。”戚许说道。 “不,其实越多人知道越好,越多人知道,我就能将你紧紧的困在身边,我喜欢这种感觉。” 沈书元压住戚许,紧紧的贴在他的身上:“不见你,其实也没多想,但见了,就忍住想要一直贴着你。” 沈书元知道,是因为几年情感的缺失,是因为曾经失去,现在的他更加的依赖戚许。 若不是心中希望戚许有所成,他真的就想让他辞去军中职务,就这样一直在自己的身边。 每天睁眼看的是他,闭眼看的也是他,每一天应该都会很圆满。 “戚许,我的道,也前路坎坷,可我心中所有依托,便无忧无惧。”沈书元又低头亲了上去。 戚许听了这话,浑身放松,让清知尽情的掠夺,他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给清知,只要他的,便不会有所保留。 第91章 现实中的阻碍那么多 戚许一直觉得沈书元克己复礼,十分的守规矩,但现在他有些疑惑,是不是自己错了。 他抬手,将放在自己的衣襟内的手紧紧握住:“清知,这是杜大人府邸。” “我知道……”沈书元趴在他的身上,就是不愿意下去。 炎炎夏日,又连日落雨,床幔内的温度可不低,两名男子这样贴着,自然也是一身的汗。 “今晚我不方便再出去寻水,你睡下吧。”戚许无奈叹了口气,怎么突然觉得,这件事上,自己更加稳重了呢? “再亲一下。”沈书元说着就又低下了头。 戚许自然不会拒绝他,可渐渐地他就觉得不对劲了,用力推开沈书元的肩膀:“睡吧!” 沈书元也知道今晚确实不合适,只能将手抽回,无奈地叹了口气:“早知道回茌临县了。” 戚许忍不住的弯了嘴角,这样的清知是只属于自己的。 “对了,你明天回营和孟将军说一下,我有关于草药的要事相商,三日后会去拜访。 不用提前和我说见或不见,我三日后一定会去,到时不想见,我自会离去。” 沈书元说完,侧过身,抬手将戚许抱进了怀里。 “你不热吗?”戚许拿过蒲扇一下一下的扇着。 沈书元轻轻摇摇头,闭上眼睛,清风徐徐,美人在侧,很是惬意。 戚许听到他的呼吸声渐渐平缓,扇风的动作也缓了一些。 第二天早上,两人用完早膳,一起出了门,沈书元看到门外的高头大马,停下了脚步。 戚许肯定是想看着清知离去的,但是早上出门前,清知特地说了。 “戚许,我要看你骑马,等下你先走,我还要看你骑马离去的背影。” 所以此刻他对着杜蓝和沈书元行了礼,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简单干练,手持缰绳,控制马匹,又看了一眼沈书元,才驾马离去。 “清知,你学会骑马没?”杜蓝突然问了一句。 沈书元正认真的看着戚许离去的背景,觉得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英俊威武,刚准备和杜蓝夸两句,就听到这一句。 沈书元的家境算不上好,当然也不可能学过骑马,当初游街的时候,速度很慢,而且是专门训过的马匹,自然还行。 但若是让他自己骑,那是想也不敢想。 “没什么必须要学的理由吧?”沈书元侧头看他。 “哦,也是,只是觉得你若是想学,可以让你表兄教啊,他这马术,肯定是练过的。”杜蓝点点头。 “杜兄说的有理,改天等他得空了,我问问他。”沈书元微微点头:“那,我先走了,我三日后会去军营见孟将军,若是他见我,回程的时候,我从你这路过一下。” 杜蓝拱拱手,看着沈书元的马车离开,也转身回了府衙。 沈书元坐上马车,闭上眼睛,回忆的还是刚才戚许的身影。 “鲜衣怒马少年郎,这般英姿,若是得了机缘,成为朝中新贵,得有多少人上门提亲啊?” 沈书元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绵绵细雨。 “还是应该快些升官,拿的俸禄多了,就能买个大点的府邸,在里面辟出一处,做训马场。 把戚许关在府里,让他只能骑马给我看。” 说到这,沈书元低头扳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叹了口气:“唉,做不到当朝三品,这些就只能痴人说梦了。” 他有些不甘心的又算了一遍:“不过,武将有机遇的话,应该会升的比我快,到时让戚许把他的俸禄都给我,应该就够了。” 沈书元又开心的算了算,心情十分愉悦。 到了府衙,他刚进门,管家便走了出来:“大人,家里来信了,放在您桌案上了。” 沈书元先是开心的点点头,随即神情便沉重了一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信里和往常一样,都是报平安,只是提了今年要来过年的事情,询问有没有需要从家乡带来的东西,还有便是他们准备入秋便上路,问他这个时间可合适。 沈书元站到门边,看着外面的细雨,重重的叹了口气。 还有差不多三月的时间,不知道到时戚许是否还在陵州,若是已经开拔离开了,他还活着的事情,是否要说呢? 若是没有离开,爹娘至少要在茌临县住上四五个月,也是瞒不住的。 只是戚许若是活着,自己的亲事定要提上日程了。 娘曾经便对戚许有诸多防备,现在看来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情谊已定,又哪是能随便收回的呢。 现今戚许活着归来,只怕娘心里的戒备,又要加重不少,对于亲事只怕会更加强势。 而在这件事上,爹也不会帮自己半分,这件事又该如何斡旋呢? 于孝道而言,让爹娘儿孙满堂,承欢膝下,是自己应该尽的本分,但,戚许又不能生。 自己这样的身份,就算在家乡,也不应该和契兄弟过上一生,成亲生子是必走之路。 自己若是成亲了,按着戚许的脾气,定也不会有所怨言,只会把所有心伤都隐在无人之处。 可自己又如何能舍得? 沈书元还在出声,便听到雨声变大,他抬头看了看。 也罢,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件事本就有违纲常,哪是那么容易解决的啊…… 还是眼前之事更为重要。 “卢县丞。”沈书元走到前堂:“带点人,我们去大坝看看。” “是,大人。”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站到了大坝上,沈书元看着面前的水流,神情渐渐凝重。 “卢县丞,我觉得可以开始安排周边的百姓避难了。”沈书元说道。 “大人,让他们离家,不易啊。”卢知意看着水流说道:“而且这个水位前两年也有过。” “可前两年这个水位的时候,茌临县可没有连日暴雨啊。”沈书元抖了抖已经湿透的袖子。 “宋县尉,你配合卢县丞,治安一定不能出错,不要让人浑水摸鱼。” 宋明点点头:“最近连日降雨,县里已经有些小动荡了,若是真的遇到大事,就我们县里那些人,估计也控制不住,郡尉那里,能不能借点兵呢?” 柳铤曜怎么可能会借兵,这也是沈书元一定要去见孟将军的原因。 第92章 和将军的博弈 三日后,沈书元到了军营门口,这次连通报都不需要,便被请了进去。 沈书元当然知道,他今日来孟炎一定会见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孟将军!”沈书元进了主帐,躬身行礼。 “沈大人,久仰大名啊!”孟炎抬手,示意他坐下。 沈书元入座之后,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等着孟炎先开口。 孟炎也没急着开口,一时之间帐内没了半点声响,可落座的两人,却完全没有一丝尴尬,反而都显得气定神闲。 “戚外委,到!”帐外突然传来声响。 沈书元下意识的转头看去,就看到戚许英姿飒爽的走了进来,额间还有些汗珠,像是刚刚才操练完的样子。 “将军!”他规矩跪下,眼神没有一点偏移,压根没看到坐在一边的沈书元。 “起来吧,和沈大人打个招呼。”孟炎说道。 戚许这次啊站起身,转头看去,身上的气势瞬间变软了许多,规矩行礼:“沈大人。” 沈书元看着他的变化,心里虽然欢喜,却又说不出的犯愁,他能看出,孟将军自然也能,只盼他不要多想吧。 “严师出高徒,看着戚许对你的态度,只怕你平时对他,也颇为严厉。”孟炎站起了身,从桌案后走了下来。 沈书元赶紧起身,将上座让出,等到将军落座,才坐到了下方。 戚许则规矩的站在他们两人的面前。 “听戚许说,沈大人有要事相商。”孟炎出声问道。 沈书元从怀中掏出了几张纸:“这里是本地用的一些药方,防蚊虫的,治叮咬的,防暑热的,清热散火的。” 他将纸张递给孟炎:“有些方子虽然要对症下药,但营里有军医,自然会调整的。” 孟炎点点头,看完了药方之后,转头看着沈书元:“那沈大人所求何事呢?” “县中采购自有章法,今年连日降雨,恐有水患,孟将军若是准备派人采购药材,不知是否可以帮着下官带上一份?”沈书元站起身行礼。 “沈大人,就凭这几张纸,就这么差遣老夫?”孟炎抖了抖纸,看着规矩行礼,并没有起身的沈书元说道。 “下官确实也拿不出更多的诚意,只是为了茌临县的百姓,在此请求孟将军相帮。”沈书元依旧没有起身。 孟炎侧头瞄了一眼桌面上的纸张,微微眯眼:“那,沈大人觉得这药应该怎么采购呢?” 沈书元低着的头的嘴角微微放松,却依旧没有起身:“陵州境内大雨,上游也雨势不停,最好的采购地,自然是靖州。” “靖州气候四季如春,本就适合草药生长,也有很多的药行,又与陵州相邻,本来就是采药的好地方,只是……” 沈书元停顿了一下:“靖州又相对特殊,对于贸易,朝中也有诸多限制,但军营的采购,想来会更宽松一些。” “靖州的限制,倒不是朝中定的,而是靖南王,自己定的,为了表达他对朝廷的忠心。”孟炎用手指点了点药方,眼神深邃。 “下官入朝时间短,有些旧事了解不多,而且茌临县的位置,和靖州还有点距离,没有打过交道。”沈书元说道。 戚许看着他一直规矩的弯着腰,心疼的想要开口,却又知道,现在的时机,没有他开口的机会。 “老夫倒是和靖南王有些交集,可以书信一封,让他解决草药之事。”孟炎随意说着,却又突然话锋一转:“不过……” “将军请说!”沈书元依旧没有起身。 “沈大人要不走一趟?这采药之举,于你有益,出个人,也是应该的吧?”孟炎说道。 沈书元却回道:“若是平时,但凭将军差遣,但,现在恐有不便。” “那老夫还真没看出沈大人的诚意。”孟炎不再说话,抬手将药方推了出去。 沈书元站直了身子:“采购药材,本就是为了百姓之故,茌临县内连日降雨,正是危急关头。 若为了药材,本官离县,只怕会顾此失彼。相对于水患之祸,药材显得太微不足道了。” 孟炎微微点头,又将推出去的药方,往回收了些:“若是老夫一定要你去呢?” “孟将军,那就看此行目的为何了?” 沈书元淡定应对,不急不缓:“采购药材本就是急务,来回停留时日也不会太多,而且,肯定都在于药商打交道。 三个月后,水患之祸定解,靖南王也要开始寿辰宴请了。” “哈哈哈哈哈……”孟炎突然抬头笑出了声:“和聪明人说话,是真的不累。” “三个月,时机倒也挺好,而且到时一切自有分明,去与不去,也更加明朗。”孟炎点点头。 “只是,将军会在陵州驻扎这么久?秋末之际,本就是北珏来袭之际,将军不回去吗?”沈书元知道自己不该问,却又忍不住问。 “本将总该是老了,身上又有诸多病痛,西北自有能人守护,无碍的。”孟炎挥挥手,说的很是洒脱。 沈书元却听出了一些悲凉之意。 “既然如此,下官到时也会义不容辞。”沈书元行礼说道。 “出行之前,皇上特地提了,陵州境内,有个榜眼,还有个探花,都是能人。”孟炎笑着说道。 “承蒙皇上还记得下官。”沈书元有些受宠若惊的说道。 “怎么会记不得,本将虽然没看到,但听得不少。” 孟炎笑着说道:“合昌十五年的一甲三名,样貌出众,往年都是探花更为好看,这一年,不相上下,各有千秋。 张颢林那小子,老夫也算是看着长大的,心中自然有数,探花比不过他也算正常。 便想着,这榜眼能有多好看,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就是那张家小子,在你面前估计也要黯然失色。” 戚许听到这话,有些骄傲的看着沈书元,就忘记掩饰嘴角的笑意了。 “这个吧……”孟炎指着戚许说道:“傻气少一点,也能看看。” 沈书元侧头看去,笑着说道:“戚许只是受家境所困,未能早些开蒙,傻气何尝又不是一种福气呢?” 戚许听到沈书元夸他,笑意更是忍不住。 孟炎都想站起来给他一脚,在军营这么久,怎么就不知道收敛一些? 第93章 修狗狗,么一个 孟炎这时才让外面送上茶水,这一举动也代表,他对沈书元的戒心卸下了许多。 沈书元接过茶水,淡定的喝了一口,才又转头说道:“孟将军,还有一事相求。” 孟炎笑着让戚许也坐下:“老夫是看出来了,你今天就是来这打秋风的。” “下官是觉得,算上曾经修书的时间,和将军也算得上是旧识了。”沈书元说道。 “戚许啊,”孟炎抬手指了指沈书元:“现在知道为何老夫不喜欢文官了吧?” “写来的信,就差没破口大骂了,就这,他还算上旧识了?” “书信多年,孟将军也没回过只字片语,下官不也没有生气,依旧当将军是旧识吗?”沈书元站起身行了个礼。 孟炎自然看出,这个礼就是为曾经信中的言语道歉的,真的要计较下去,反而是自己心眼小了。 “老夫不和你说道理,反正也说不过。”孟炎挥了挥手,无奈问道:“还要求老夫什么啊?” “水患之事,绝不是一县之力就能应对的,孟将军既然再次驻扎,到时可否帮上一帮?”沈书元又行了个礼。 “说话就说话,你每次把这腰一弯,我还有拒绝的余地吗?”孟炎摇摇头:“既然在陵州境内,能帮的老夫义不容辞。” “在此先谢过孟将军了。”沈书元刚要行礼,就听到孟炎咳了一声,他也没客气直接坐下了。 “如果三个月后再去靖州,这次采药可还有别的选择?”孟炎直接问道。 沈书元当然知道他的顾忌,微微皱眉:“说实话,靖州乃最上之选。” 孟炎皱眉想了想:“这件事老夫知道了,最近会着人去办的。” 沈书元又坐了一会,觉得事情都说清楚了,便起身告辞了。 “戚许,你送送沈大人吧。”孟炎说道。 “是!”戚许站起身,偷偷看了一眼沈书元。 沈书元却没看他,只是淡定的行礼,然后就退了出去。 两人走在军营里,沈书元目不斜视,这里的布局和环境,就不是他应该看的。 戚许看着他的模样,自然也不敢说上半句,只能跟在他的身边,将他送到了辕门处,看着停在外面的马车,悄悄叹了口气。 沈书元转头看他:“戚外委,是否可以上车说两句话?” “好!”戚许点点头,先让沈书元上了车,才跟在他的后面上了车。 两人坐下身子,一时无话,车里静的戚许都不敢咽口水。 “怎么不说话?”他本以为清知是有话要和自己说。 “我在想,现在我俩在辕门外,马车上,还是大白天,我要是安慰你一下,是不是过于孟浪?”沈书元皱眉说道,似乎很是为难。 戚许一把捂住自己的唇,他不是不想被亲,而是这里真的不行! 沈书元托腮看着戚许,虽然觉得他这样好笑,却故意忍着,就是让他紧张的缩在那。 刚才在孟将军帐内,戚许掀开帘笼,背后的光从帘笼透过,正好照在他的身后,他目不斜视,身形挺拔,步履坚定,不卑不亢的跪在将军面前行礼。 却在转头看到自己的一瞬间,浑身的气势都软了下去,那一刻,沈书元说不出清楚心中为何会那般柔软。 就像主人不在家狗狗,努力站直身躯,看家护院,表现的英勇无比,却在看到主人开门的瞬间,摇起尾巴眼神湿润。甚至还会发出讨好的呜呜声,这时候难道不应该好好摸一摸它的头吗? 不过戚许应该不需要摸头,所以安慰一下,不是最好的吗? 沈书元稍微坐进了一下,拉下戚许捂住嘴的手,抬手用拇指在他的唇上按了一下:“每一处都不合适,只能先这样了。” 戚许抿住双唇感受着留在上面的温度,耳朵瞬间就红透了。 “现在说正事。”沈书元坐直了身子:“采购药材这件事,不要主动去争取,如果将军真的分派给你,记得想办法带上贤然道人。” “这件事有问题?”戚许不解。 “事情是没有问题的,但,却很容易出问题,采购药材不是小数,就算带着军医一起去,也只能看到样品,打包装车,这些是不可能一一查验的,只要混入了一点不对的东西,整个军营都可能遭殃。” 沈书元深吸了一气,戚许显然还不知道大军驻扎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孟将军没说,他自然也不能说。 “让你带上贤然道人,一是因为,你提他,将军应该不会过于防备,很可能就会答应。 二是他走南闯北,见得多,想的也多,自然也会有些应对之法。 三是,将军只要同意他去了,有些事情就算不会和你说,也一定会和他说,遇到问题应对起来也容易些。” “这件事居然这么复杂?”戚许问道。 “事情是不复杂的,只是需要尤其谨慎,这也是为何孟将军,会说让我去,他是想要担责。”沈书元笑着摇摇头。 “担责?”戚许有些诧异:“将军不是这样的人。” “我也没说他是故意为之,只是想拉我一起,若真的有些什么,也能有个分担之人。”沈书元笑了下。 “所以你是故意拒绝的?”戚许皱眉问道。 “若是不怕有水患,我也不用采药,你们的药材也能从县里购买,现在就是因为水患,才需要采购,我自然不能因小失大。” 沈书元说到这,想了下:“孟将军虽然答应了会帮忙,但消息却不一定会顺利传到,所以我若是派人来,应该会找你。” “到时你一定要排解万难,让孟将军出兵,明白吗?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来你们这要人。” 戚许坚定的点点头:“信我,我会办好的。” “下车吧,我也准备回去了。”沈书元又抬手,在他的唇上按了下,眼神温柔的看着他。 戚许不好意思的舔了下唇,就从车上下去了。 沈书元掀开车帘,就看到他正站在车边看着。 “回去吧,我也走了。” 戚许这才点点头,转身回了军营,只是过了辕门又回头看了一眼,才离开。 沈书元叹了口气,只希望药草之事,千万别派戚许前去,倒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他历练的还太少。 他抬头看了一眼又开始降水的天空,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第94章 各司其职 沈书元去了覃县,刚进前堂,屋外的雨又大了起来。 “这雨……”杜蓝难得皱起眉:“那天你说我还没怎么上心,这又连着下来几天,我也开始心慌了。” 水患虽是天灾,却很可能衍生人祸,更别说陵州境内,现在本就错综复杂了。 “我刚从军营出来,也和孟将军说了,如果真的力有不逮,还望他能出手相助,他倒是答应了。” 沈书元抖了抖袍子上的水。 “清知,我主要还怕人祸啊。”杜蓝叹了口气:“覃县递出去的折子,似乎都石沉大海了。” “嗯,我那里也是,上次还问了两个县,差不多吧。”沈书元点点头。 “那你还这么淡定?”杜蓝说道。 “州府扣了呗,你能怎么办?”沈书元随口问道。 “孟将军一定有直达天听的路子,让他帮我们递折子,如何?”杜蓝问道。 沈书元歪了下头,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他站起身,抬起手,却在快碰到杜蓝额头的时候,被他挥开了。 “你干嘛?”杜蓝问道。 “哦,一是看你是不是病了,二是多摸摸,很快可能就掉了。”沈书元说道。 “掉了?”杜蓝气急败坏的指着他:“你才掉脑袋呢!” “孟将军,官居三品,递上去的折子都是县里的家长里短,合适吗?”沈书元问他。 “百姓之事,并无大小。”杜蓝认真说道。 沈书元点点头:“也没说错,所以文官勾结武将……” “闭嘴,我知道错了!”杜蓝抬手捂住他的嘴:“不准再说这件事,也不准笑话我,不然我捂死你!” 沈书元失笑出声,推开他的手:“杜兄,厉害啊,都学会杀人灭口了,那怎么还能让州府扣了折子啊?” “我不就是着急,所以才没想那么清楚吗?”杜蓝挥挥手,不想理他。 “不过,我们和孟将军的接触确实应该慎之又慎,但也有个好消息。”沈书元说道。 “孟将军说,他来陵州的时候,皇上特地说了,陵州境内有一榜眼还有一探花,都是能人。” “可能只是客套话呢?”杜蓝皱眉:“不过,当初你那么一闹,皇上还真有可能印象深刻。” “我最近在想一些事。”沈书元叹了口气:“当初御书房内,总觉得皇上,是准备让我们三人都去地方。” “张颢林是张大人的儿子,怎么可能让他离京。”杜蓝说道。 “嗯,但你有没有想过,就是因为,是他的儿子,所以才不让他离京?”沈书元问道。 “陵州境内还有个监御史,都没怎么见过,他可是张铉安的部下。” “说是张铉安的部下,有些牵强了,他也不一定会管到这一层。”杜蓝却有些看戏的神情。 “如果是这样,红人只怕也没那么红吧?” “皇上面前的红人,本就是看皇上想让谁红。”沈书元挑眉说道。 “不过也是,最近就是郎中令更红一些。”杜蓝点点头:“我听京中好友说了,齐王和宁王最近也很热闹。” 皇储之争,也是很多官员的上位之争,可对于当今圣上而言,却又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自己正值壮年,儿子也已长大成年,最高的那个位置只有一个。 在皇家,什么舐犊情深,什么兄友弟恭,什么孝子贤孙,都不如那个位置来的诱人。 两人又稍微说了一会话,沈书元就起身回府里,毕竟现在县里的情况,一刻也离不了他。 卢知意最近一在县里忙着转移百姓,这件事十分的困难,别说水患还未起,就算真来了,只要不是一定会淹死,很多人都不愿意离家。 毕竟离家容易,再回家,哪有那么容易啊。 沈书元回到茌临县,也没有直接回府衙,而是到了大坝附近,果然看到卢知意还在劝说百姓。 “卢县丞。” “大人!”卢知意走上行礼。 沈书元拦住他:“怎么样了?” “多数都不愿意走,虽然也有些人担忧,但……”卢知意叹了口气:“安置的地方也算不上多好,而且若是水患来袭,那处可能也不能幸免。” 沈书元点点头,沿坝居住的人口不算少,怎么可能都挪走,除非再给出一个空县,不然就是痴人说梦。 “这么劝不是办法,我们还是回去商量一个章程。”沈书元叹了口气。 卢知意点点头,上了他的马车,回了县衙。 “库里还有多少银子?”沈书元问道。 “大人是要动库里的银子,这只怕不妥,县里每一笔开销都有相对应的账目,私自挪用是要出大事的。”卢知意说道。 “可是银钱是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沈书元何尝不知。 卢知意点点头:“这到也是,愿意避祸的,便给他们一笔银钱。” “不是。”沈书元摇头。 “是愿意避祸的,记录在册,以一户为计数方式,单户给五十文钱,两个月后县里统一发给他们。 如果记录在册之后,又发现有回家之举,甚至因此遇险的,不论是这笔银钱,还是后期朝廷救济,一律不发。 如果此次没有发生水患,这文钱也给。” “朝廷的救济也不给?”卢知意皱眉问道。 “到时定然是要给的,但只能以此约束了。不然他们领了银钱又回去,你说你还劝吗?劝了他走了,你还给吗?”沈书元问道。 “还有躲避之处,安排的地势高一些,尽量以后不要转移了,如果有合适的空屋或者府邸,和房主说好租用的价钱,便都租借来用。” 虽然县里也没有过多的库银,但也只能先解燃眉之急了。 “对了,乡绅那处,你也都去走动一下,让他们若是有货物或者需要避水的,也能上报给府衙,统一安排。”沈书元说道。 “他们还需我们管?”卢知意问道。 沈书元点点头,当然要管,不然后面找谁募捐银子啊,难道还能是免费的? “你先盘下库银,租金什么的,估计现在就要给,若是差得多,你就和我说,我去想办法。” 杜蓝那里肯定可以借一些,自己这几年也多少存了一点,先看看能应付多久吧。 第95章 山里的异响 几天后,沈书元一直担心的水患,却真的不止是担心了。 “大人!”卢知意湿淋淋的冲进府衙:“说是旬县有一处溃堤了。” 沈书元迅速的站起身:“那旬县现在什么情况?州府有反应吗?” “还不知道,刚得到的消息,寅时的事情,据说河岸处的住家,很多人都还没找到。”卢知意说道。 沈书元点点头:“现在也不管了别处了,先去大堤边,这个消息也没必要瞒着。” “已经说过了,所以今天愿意走的人已经多了不少。”卢知意跟上沈书元的脚步,边走边说。 虽然给银钱,但愿意走的人依旧不多,五十文确实也不算多,只能说聊胜于无,但县里的情况也就只能给这么多,多了根本负担不起。 这个举措,赌的就是一些想要占便宜的人,若是没有水灾,这文钱就是白得的。 有了水灾,你不走也得走,还没有这五十文了。 沈书元赶到大坝,看着湍急的水流,皱紧眉头:“水比前几日更急了,而且这个雨看上去也没有停的意思。” 卢知意点点头,也是一脸担忧。 “宋明,最近让弟兄们辛苦点,大坝周围一定要注意巡逻,河堤能走的也都走走,等到这段时间过去了,不会亏待他们的。”沈书元说道。 “下官都安排过了。”宋明说道。 沈书元又去登记处看了看,安抚了一下百姓的情绪,刚准备再去看看已经转移走的百姓,却突然有人来禀报。 “大人,城外丰文山好像发生了异响。”衙役说道。 “丰文山?”沈书元想了下,似乎有些奇怪。 这处山脉在茌临县境内,但山上并无人居住,因为山脉绵长,很多猎户都在山中捕猎,靠这座山吃饭。 沈书元来此几年,也就在山脚处看过几眼。 “异响是什么意思?”他又问道。 “说声音挺大,像是雷声,但这雨落了这么天,早就已经没有雷声了,山脚下的猎户早上起来相互问了问,都说昨晚没有进山,觉得奇怪,便来城里报到了府衙。” 沈书元点点头,丰文山的山脚下,还有一处齐村,山里的人基本都是打猎为生,靠山吃饭。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雨:“宋明安排人去一趟孟将军的军营,说茌临县需要他帮忙。” “大人,他的军队,不能进我们的县城吧?州府那里不好交代就算了,皇上若是追究,这……”卢知意紧张的说道。 沈书元摇摇头:“你说的我都懂,但是现在情况紧急,畏首畏尾,可能一事无成。” “雨太大了,宋明,让两人相携上路,也好有个照应,一定要快。”沈书元总觉得今日有些说不出的心慌。 “再来五个人随我出城去丰文山看看。” “大人,您亲自去?”卢知意问道。 “嗯,我去一趟,这里就交给你了,宋明守住这里,别出事。”沈书元交代完,就带着人出城了。 雨大路滑,沈书元不会骑马只能坐着马车,出城没多久,刚上小路,轮子就陷进泥里了。 “我们先过去。”沈书元丢下车夫,带着衙役走到了丰文山脚下。 到了齐村村口,他浑身都湿透了,抬头看了看山,又看了一眼村落的位置,心里稍微思量的一下。 “大人!”村长急匆匆的走出来:“还劳烦您亲自走一趟。” “县里最近本就在准备应对水患,你们这处离水源较远,可能还不知道。”沈书元觉得伞太麻烦了,将伞收起递给一边的衙役,抬手抹了把脸。 “大人要不进村,到屋里说。”村长连忙说道。 “不了,昨晚的情况有谁能说说?” “王二!”村长喊了一声,站在他身后的一人走了出来。 “大人,小的王二,这村里打猎的猎户基本都是我带出来的。”来人笑的憨厚。 “昨晚的事情,具体说说。” “昨晚半夜,突然被几声巨响惊醒了,听了半天,应该是山上传来的,像是大鞭炮的声音,轰轰的。” 王二手舞足蹈,说到响声的时候,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 沈书元又回头看了一眼山:“你对山上熟悉吗?” “熟,小的可以领路,但也不确定在哪响的呀。”王二为难地说道。 “无妨,先上去看看。”沈书元又对村长说道:“城里给的避难文钱,你们也能领,最近雨势太大,你们离山体太近,要不也去登记一下。” “真的吗?前两天看见,还想着,我们离河道远,应该不行呢。”村长笑了笑。 “尽快,最好现在就开始安排,旬县已经溃堤了,我们这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老朽这就去办。”村长点点头,就进村了。 沈书元也没耽误带着人就上山了,雨天路滑,这处山林又无人居住,并没有固定的道路,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很久连半山腰都没到。 沈书元弯下腰,看了一眼地面,就算有什么证据,这么大的雨,估计也留不下什么了。 “王二,我看这山体似乎多为碎石啊?”沈书元开口问道。 “对,这座山,泥巴下面很多石头,早些年,这里还让人采石呢,但好几次都塌了,也死了不少人,就不再挖了,再往前走,就能看到原来挖石头的地方。”王二指着前面说道。 塌? “你说昨晚的声音像鞭炮?”沈书元开口问道。 “对啊,砰的一声,感觉地都晃了,好几声呢。”王二点点头。 “下山,让村里的人立刻离开。”沈书元急匆匆的说道。 王二不懂,但看着沈书元这么焦急,边也没说什么,急匆匆的领着他们就下山了。 “村长,立刻带人离开,昨晚的声音只怕不好,山体若有塌陷,你们这村子就没了。”沈书元喘着粗气:“现在就走。” “不,不会吧?”一名妇人走了出来:“孩他爹,早上上山了呢。” “这么大的雨上山干什么?”村长一拍腿:“不是说了,最近别上山了吗?” “那,那家里也要吃得上饭啊。” “村长带着他们快点收拾,早点离开,本官带人去找。”沈书元安抚道。 “王二,你要不要安排家里,如果不需要,还要麻烦你带着我们上山,毕竟山里还是你熟些。” “让他去,他家里的事,老朽来安排,放心去吧。”村长说道。 沈书元的衣服早就湿透了,此刻粘在身上,滴着水说不出的重,可他却只是抬手整理了一下官帽,就又转身上山了。 第96章 沈书元被困 这座山山脉绵长,找个人不是那么容易的,沈书元体力不行,走的也慢,只能让王二带着衙役先走,他正好仔细看看。 雨虽然下的大,但山中树木也多,枝繁叶茂挡住雨滴后,反而显得雨势变小了。 他抖了抖衣袖,又抬手擦了擦面上的水,转头看想要看清山下,却不太分明。 若如他所想,昨晚的声音很可能是什么火器,也曾听说过用于炸山,但这么大的雨真的能点着吗? 沈书元又往下看了看,如果是要造成塌陷,唯一的可能就是山脚处的村落了,但有什么好处呢? 看村子的情况,就算与何人结仇,对方也不可能弄到火器。 若是只是想要制造灾祸,难道不应该去炸大堤吗? 不过,昨晚听到的声响,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反应,也有可能是自己想错了。 就在这时,沈书元突然听到一声巨响,可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和之前预想的不一致,居然是从下方传来的。 他还没来及看一下,只觉得脚下的地面似乎滑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立刻转身向侧面跑去。 而他刚才站的地面,似乎被人从内部搅动了一下,开始变得松软,然后便迅速的向下塌陷,而随着这一处的塌陷,这一片的整块区域都像被切开了一样,迅速的向下掉去。 沈书元快速的向前跑去,也不知道王二和衙役如何了,刚才特地说了,如果遇到危险,分散往两边跑,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 “啊!”一块滚落的碎石,正好弹起砸在沈书元的小腿上,疼的他瞬间就跪了下去。 已经开始滑动的地面,让沈书元被动的向下滑去,他只能努力的抬手想要抓住什么,但周围的树木都已经开始倾倒,他知道只要被泥沙埋住面部,一切都完了。 松软的地面,极快的速度,被砸中疼的无力的小腿,这些都让他无法挣脱禁锢。 挣扎的过程中,头上的官帽掉落,以极快的速度向下滚去,瞬间便看不见了,这一幕看的沈书元又提了一口气。 他努力挣扎,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他跑的及时,现在这一块,已经是相对边缘的位置,速度和力量都不像中间那么可怕。 但一定不能陷进去,脸一定要在外面,沈书元用力挣脱,这时前方一块断裂的树木快速的砸了下来。 他虽然看见了,但却无力闪躲,被断木正中胸口,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书元缓缓睁开眼睛,周围已经全黑了,耳边除了雨声什么都没有,胸口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他试图挣脱出来,但他只要微微动一下,就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又往下滑了点,而且他的双手现在也在泥沙里。 过于松软的沙石,让他的手,根本无处着力,但一直被这样困着,定然也是不行的。 这山中多野兽,晚上若是遇到觅食的野兽,完全被禁锢住的自己,那就是送到嘴边的肉。 沈书元急促的呼吸了两下,努力扭动了一下身子,不可避免的,又往下滑了一些。 他抬头看着,每一次他下滑的时候,上面也会滑落一些断枝碎石,若是再来一个大的,估计真的要交代在这了。 他努力动了动腿,正在想是不是可以试试蹬地的时候,山体又开始快速下移,这一次他的双手被困住,压根就不能保持平衡。 而且被埋在泥沙里的身子,还总是会撞上一些硬物。 就在他的眼睛又开始发黑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被用力的拍在了一块坚硬的物体上,他努力睁开眼睛,侧头看去,是一块凸起的岩石。 看来这应该不是碎石,而是山体突出的石块,不然不会如此坚固,他努力调整角度,让自己尽量贴合上岩石。 然后努力的挪动双手,挡在胸前,不然快速冲击胸口的沙石,会让他无法喘气。 戚许带着人还没到茌临县城门,就看到官道处围了很多人。 “戚将军!”宋明看到他们,远远的跑了过来。 “怎么了?”戚许坐在马上皱眉问道。 “前面的丰文山塌了,塌之前,大人带人上山了,还没回来。”宋明急匆匆地说道。 戚许神情微变:“田青你带一队人入城,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剩下的人跟我来。” 一行人到了山脚下,看到齐村的情况,戚许翻身下马:“留下一半的人在这里帮助村民,剩下的人随我上山。” 宋明也带着人追了过来,留下了几人安排村民情况,便跟着戚许上山了。 “你家大人为何会在这样的天气上山?”戚许问道。 “之前有人来报,说是昨夜山里有异响,大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便决定亲自查看。”宋明说道。 “异响?” “下官之前问了下,说是像打雷一样的声音,很响。”宋明说道。 戚许转头看来一眼:“吴哥,不会是有人炸山吧?” “我刚才看了,这种情况更像是走山(山体滑坡),而不是走蛟(泥石流),但这个山体不应该会发生走山,人为的可能性很大。”吴正点点头说道。 “大人应该也是有所猜测。”宋明听到他们的对话,上前说道:“之前已经让下面的村民避险,只是事情发生的太快,还有些不听劝的没离家。” 天色渐暗,火把也不太撑得住,但抹黑寻找,在一个已经走山的山里,风险也是极高的。 “宋县尉你带着府衙里的人先下山吧,我们再找一会。” 宋明刚要说话,前面就传来了喊声:“宋大人,这里,这里,沈大人的官帽。” 戚许听到喊声快步向前,冲了过去,看到已经泥泞不堪的官帽,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刀。 “往下挖。”宋明连忙说道。 戚许却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拉了回来:“都不准动!” “可,可大人……”宋明焦急地话都说不清楚了。 “官帽在最上面,代表是从上面滑下来的,就算人在下面,现在也不能挖。这处只要松动,上面的山体瞬间便会下滑,你们不要命了吗?”戚许一把推开他。 戚许转头看了一眼上面的位置:“你带人守在这,我们继续往上找!” 清知,你一定没事的对吧?这帽子应该就像我说的那样,对不对? 戚许咬着牙转身离开,不敢再回头看一眼官帽。 第97章 艰难的营救 戚许领着人上山,走山的位置很宽,完全不能走人,也不敢靠近,只能迂回上山,速度很慢。 “戚外委好像雨停了。”吴正说道。 戚许也抬头看了眼,稍微思量了一下:“这样,安排几人下山,拿火把上来,这样还能多找一会。” “等等,我记得我们带了绳索,有带上山吗?”戚许说道。 “没有,在马上。” “一起取来,看到宋县尉就让他下山安抚村民吧,留在那里也没什么用处,和他说一下,我们会多找一会的。”戚许交代道。 沈书元此刻已经再次失去意识了,从小到大,别说受伤,就是苦他都没怎么吃过。 这样被困,他的体力早就已经耗尽了,若不是被这泥泞困住,估计他早就滚下山崖了。 “戚外委,那处岩石前,是不是有人?”吴正抬手指着。 此刻火把还没拿上来,连日降雨,夜间基本没有一点光线,只能看到似乎有一块突出在泥面上。 戚许却一眼就认出来沈书元:“清……” 他将嘴边的名字咽了下去:“快,再下去两个人,看看有没有能抬人的东西,也和县衙的人说一下,他们要是愿意上来最好,让他们抬下去。记得和山下的人说,都从另一边上山。” “剩下的人,疾行上山,我们要快点绕过去。” 虽然看见人了,但是沈书元却在走山坍塌的另一边,是没有办法直接走过去的,必须绕过去。 戚许双手握拳,跑的飞快,他看出来清知是没有任何意识的,但他怕的不是没有意识,而是…… 越想他越急,越急走的自然越快。 “戚外委,此处没有勘察过,还是要稍微慢一些才行。”吴正说道。 戚许长长呼出一口气,吴正说的对,他为了清知救算受伤无所谓,但跟着自己的弟兄却没必要付出这些。 而且,自己受伤了又如何谈救人。 一行人终于到了走山开始的上方,戚许又探头看了看,夜间实在也是看不清。 “再往上一些,往里走一些,别再次引起走山。” 这山上再有泥沙滑下去,清知的那个位置,只怕能被直接埋了。 终于戚许稍微靠近了一些沈书元,但还是无法靠近,他只能轻声喊着:“沈大人,沈大人……” 沈书元迷迷糊糊之际,只觉得似乎听到了戚许的声音,但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沈大人,沈大人……” 但是这声音却没有放过他,一声又一声,越来越急切,戚许是怎么了吗? 沈书元心里焦急,不知道戚许怎么了,终于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沈大人……” 他抬头看去,却不知道这个动作,在戚许的眼里是多么的缓慢而脆弱。 夜色深沉,沈书元只觉得人影幢幢,什么都看不清…… “沈大人……” 戚许的声音? 他又努力看去,虽然依旧看不清来人,却一眼认出了戚许,他放松的呼出一口气,此刻才觉得浑身都疼。 “别急,我看了,你背后的岩石应该连着山体,此刻雨也停了,上面没有变故,也不会再次下滑,你别动就行。” “山,山上,还,有,有人……”沈书元努力说话,却连一个音都没有吐出。 戚许看到他似乎在说话,猜到他此刻担心的,主动说道:“已经安排人继续去山上找了,此刻雨停了,火把拿上来,也能多找一会。 山下我留了人,配合衙役安置村民,城里也去了人,若有事,自然也能帮上忙。” 沈书元轻轻点了两下头,闭上了眼睛,唇角却泛起一丝欣慰的笑意,其实没有自己看护的戚许,也能把事情安排好呢。 “沈大人,别睡……”戚许不敢贸然向前,他怕在他拉住清知之前,会因为他的踏入,而打破此刻的平稳。 “大人!”山下的人举着火把也上来了:“绳子!” “给我,你们拿上火把,继续往上走,宋县尉也来了啊,那等下将沈大人拉出来,就交给你了。”戚许说道。 宋明点头,他就是这么想的,才会带人上来。 “沈大人,沈大人……”戚许将绳子前端圈起,系上活结。 “沈大人……” 沈书元缓缓抬头。 “我将绳子丢过去,你现在微微前倾,别套上后面的岩石了。”戚许喊道。 沈书元努力动了一下,却成效甚微。 他知道绳子就算套上自己,也没用,要想办法将手抽出一只手套进去,不然绳索一收紧,只能卡在脖子处。 “别急,慢慢来!”戚许焦急,却也知道急不得。 沈书元慢慢的挪动右手,只要有一只手能出来,那就有机会,但是他真的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胸口处被泥沙掩埋,让他连喘气都变得困难。 他的拇指和食指挣脱了束缚,然后是中指,无名指,小指,终于他的五根手指都伸了出来,可难关还没真的开始。 官袍都是宽袖,此刻被压的严实,想要抽出来,绝非易事。 戚许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人被掩埋,可不是头在外面就能活的,长时间被挤压的胸口,依旧可能造成窒息。 只怕清知此刻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要快点救他出来。 “再,再拿根绳子来。”他向下走了两步,看了一眼周围的地形。 依旧是打圈活结,然后缓慢的甩了起来,找到了合适的角度,套上了沈书元身后的岩石。 他放松绳子,让绳子拖在泥面上,递给边上的士兵:“你们拿出,如果等下拉沈大人的时候,他向下滑,就迅速拉直绳子,拦住他。” “沈大人,我将绳子甩过去,你用手拉住,我看能不能把你的衣袍拽出来。”戚许的声音很焦急,但话语却说的很清楚。 沈书元微微点头。 绳子扔的很准,就落在他的手指前,他努力挪动手指,将绳子勾起,尽量用力握拳。 戚许轻轻的摆动绳子,带动沈书元的手,想通过他的力量,将衣袖拉出来。 好不容易有了点松动,可周围的泥沙却再次动了起来,吓得戚许连气都不敢喘了,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紧张的看着周围。 似乎只要他不动了,这些泥沙便也会停下。 第98章 山上的变故 沈书元知道手里的这根绳子,系住的是自己的命,他深吸了两口气,用力将绳子拽紧。 “拉!”他出声说道。 戚许却觉得手软,如果没有办法一鼓作气拉出来,上面的泥沙迅速下滑,根本就无法再准确的找到他。 “要不,我来?” 吴正以为戚许的犹豫是因为对方是个县令,怕没救出来会有责罚。 戚许摇摇头:“你们注意着,随时绷紧绳子,吴哥,你搭把手,我说拽的时候一起拽。” “大人,一定要握紧绳子。”吴正对着沈书元喊道,然后转头说道:“几名衙役大哥也来搭把手吧,等戚外委的口令。” 戚许认真的关注着沈书元,看到他的头微微点了一下,快速的说了一句:“拉!” 几人同时用力,沈书元一下就被从泥里拽了出来,但瞬间失去的平衡也让山体再次开始快速滑动。 岩石上的绳子也瞬间绷紧,拦住沈书元的腰,害怕他被力量带了下去。 “快,再来几个人一起拉。”戚许看着沈书元再次被下滑的泥沙,埋住了双腿,赶紧喊道。 “胳膊可能会脱臼的。”吴正说道。 “现在是命重要,还是胳膊脱臼重要?快一起用力,把人拉过来。”戚许坚定的喊到:“拉!” 终于这一次沈书元被完全拽起,重重的砸在边上,只是稍微有点松软的地面上,但下身却还是被身后的泥沙冲击,随时会再次滑下去。 “稳住!”戚许快步上前,一把拽住沈书元的手腕。 手心中冰凉的触感,冻的他瞬间就湿了眼眶,在这样炎热的夏日,清知怎么会这么冷? 沈书元在感受到他手掌温度的时候,也转动手掌,尽量握住他的手腕,正想给他说些鼓励的话,人已经被一把拉起,撞进的他怀里。 戚许确定人被拽起来之后,快速抱住他的腰,向后倒去,在坚硬的地面上滚落两圈,确定安全了才停下。 “清……沈大人?还好吗?”戚许想要摸摸他的脸,却又无法抬手。 沈书元微微点头。 “大人!”宋明快速走过来:“快,拿的被单呢,去找两个长树枝,绑好,抬大人下去。” 沈书元被抬起的时候,早已没有任何的力气,整个人看上去下一秒,就会消散一般。 戚许咬着牙,忍着情绪,走到他的身边,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他的身上有军令,他不能丢下弟兄,送清知下山。 沈书元却温柔的看着他:“山上的人,就麻烦戚将军了。” 戚许用力点点头,再次不舍的看了一眼,才转身说道:“继续上山,注意脚下的路!” 沈书元看着他被火把照亮的背影,唇角微弯,戚许真的长大了呢。 他再次睁开眼睛,就看到站在床边的卢知意。 “大人醒了啊,也准备叫醒你,该吃药了。”卢知意说道。 沈书元想要站起身,但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微微摇头:“什么时辰了?” “刚到丑时。”卢知意说道。 “有什么事,说吧,我听着呢。” 这个时辰,怎么也不该是一个县丞站在自己床前,沈书元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卢知意犹豫了一下,大人今天伤的这么重,按说不该打扰的,但这件事自己又真的做不了主。 “孟将军带着五千兵马,在城门外,要进城。” “什么?”沈书元想起身,却依旧做不到,胸口处的伤,让他微微一动,就疼的连气都喘不上。 “因为山上出事了。”卢知意说道。 沈书元的脸色立刻变了,山上出事了?戚许呢? “戚,戚将军呢?”沈书元挣扎着想要起身,卢知意赶紧去拦。 “人,人都没事,但山上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戚将军派人回去禀报了,这不就来人了。” 卢知意愁的搓了搓手:“戚将军来的两次,我们也算有礼相待,出了什么事,也该先和县衙知会一声是不是?” 听到不是人出事了,沈书元就放松了:“王二他们没事吧?” “就是他们躲在了一处山洞,好像洞里有东西。 我都问了,他们没进去看过,也说不出什么。 但戚将军他们看到山洞就好像觉得不对,说是进去查看了一刻钟的时间,才回来,出来后,就派人下山直奔军营了。” “戚将军在城里吗?”沈书元问道。 “没有,好像都还在山上守着呢。”卢知意说道。 沈书元稍微思量了一下,轻声说道:“你亲自去城外接,就说我受伤无法亲去,让将军海涵。 戚将军既然派人回去了,他应该知道,按说不会怪罪的。” 说完这几句,他就累的闭上眼睛开始喘气,过了一会才又说道:“但进城的兵最多五百,不然城门不开。” “大人,按说五百也不应该给他进啊。”卢知意皱眉说道:“没有调令,没有手谕,甚至连州府都不知道,这……” “唉……宋明手底下才多少人啊,再算上县兵,你能拦得住这五千人?”沈书元摇摇头:“既然拦不住,何苦还要去撕破脸呢?” “而且,孟将军能连夜赶来,只怕这山上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能接手,反而对茌临县而言,不是坏事。” 卢知意皱眉想了下:“大人说的是,下官这就去办。” “等等,孟将军若要见我,就带他来。”沈书元交代道。 卢知意走了,沈书元闭上眼睛,还没想明白山中事宜,便又昏睡了过去。 “大人,大人……”卢知意轻声喊道。 沈书元缓缓睁开眼睛:“是孟将军来了?” 卢知意点点头。 沈书元深吸口气:“将,将我扶起来,靠靠在床边,外,外外袍也要披上。” 沈书元完全没有力气,胸口处传来阵阵钝疼,完全是靠着卢知意的力气,才勉强坐起身。 孟炎一进屋就看到他这虚弱的模样,摇摇头:“本来听说你受伤,还准备调侃两句,但看你伤的这么重,老夫又说不出口了。” 沈书元知道,孟将军还是介怀那几封信。 当时也确实是被心情所控,想着激一激,将军若是愿意写信骂上几句,可能也会透露些消息给自己。 谁知道,业果现在报应回来了。 第99章 修勾勾心疼了 孟炎也看出沈书元伤得不轻,不准备和他多言,便直接开口。 “丰文山上发现了一批兵器,种类还挺多,数量也不算少。” “什么?”沈书元用力坐直了身子,转头看了一眼卢知意,他点点头,退了下去。 “放心吧,老夫没觉得和你有关,要不,你也不会去军营求援了。”孟炎挥挥手:“而且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了。” “所以有人炸山,是想掩埋这个?为何是现在?”沈书元此刻确实脑子混沌,什么都想不清楚。 “因为今年很可能会有水患,丰文山地势较高,万一有些流民跑上去,发现了山洞,自然是一处很好的藏身之所。 而且,对方不是想要掩埋,而是隐藏。 那处山洞是当初为了采石留下的矿洞,里面都是山内的岩体凿开的。 就算下面塌了,洞口最多被掩埋,里面也不会塌,他们知道位置,到时再挖开就行了。” “我今天也是第一次听说,丰文山曾经是采过石的。”沈书元点点头,这种事情,由孟将军接手确实更为合适。 “那就有劳孟将军了。”沈书元稍微抬了抬手。 孟炎抬起手,示意他不用行礼了:“本来就该本将管,那本将就寻一处合适的地方,安排驻扎了。” “需要县衙帮忙的地方,可以直接找卢县丞。”沈书元点点头说道。 “早点睡吧,老夫看你这就剩一口气了,身子还是太弱了,练练!”孟炎看似有些嫌弃的走了。 卢知意送走了他,又赶紧回屋,扶着沈书元躺下身:“刚才孟将军说的兵器……” “当没听见,先让他处理,最近估计要查县里的文书,也别拦着,你若是有知道也直接说。” “下官能知道什么?”卢知意紧张了。 “我不是说你知道兵器,是曾经县里的一些事情,若是问了,千万别瞒着,去吧,明天估计又有的忙了。” 卢知意退了出去,沈书元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直到感受到了唇角的一丝凉意。 戚许是和人交接了山上的事情,才下山的,还好孟将军准许他进城看一眼。 外面又下起了大雨,他的衣袍全都湿透了,滴着水,他站在屏风处压根不敢再站近一些,就怕吵醒了床榻上的人。 但是看到清知一直紧皱眉头,似乎在挣脱什么,却又无力挣扎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小心走上前,低头在他的唇角亲了下。 “戚许……”沈书元都没睁眼,先喊出了这两个字,就怕他喊的慢了,人就走了。 “我在……”戚许小心的站在床边,怕身上的水滴打湿他的床铺。 沈书元就算想要醒过来,却还是努力了很久,才缓缓睁开眼睛:“虽然知道……你不会听,但,你的唇好凉……” “又落雨了,身上都是水,自然凉了些,但等下动起来,便不会冷了。”戚许轻声说道。 沈书元笑了下,戚许都知道先堵自己的嘴了。 他知道自己是准备,让他去沐浴更衣,提前说了过会就好了,就是拒绝了呗。 “山上……”沈书元顿了一下才继续问道:“大概有多少?” 戚许抿了下唇:“你会不会怪我,没有告诉你,先去通知了将军?” 沈书元微微摇头:“本就该如此,你是他的兵,和我说,算怎么回事?” “我今天没力气,这道理改天再说给你听,最近都听孟将军的……” 戚许看着沈书元话还没说完,眼睛就闭上似乎要睡过去的模样,便心疼的不行。 不说身上的伤,就那么长时间的掩埋,估计都要好好睡几天才能恢复。 “我还要回去换值,将军带了人来,现在正在安营扎寨,估计要忙到天亮了。” 戚许不想走,却又不走不行。 沈书元点点头:“我这府里又不是没下人,有人伺候的,你去吧,小心些……” 戚许又凑近亲了一下他的嘴角,将自己冻的冰凉的手指,放到唇边哈了哈气,觉得暖和起来了,才小心翼翼的摸了下他的脸颊。 沈书元确实也没力气了,知道戚许没事,他的心也彻底放松,加上戚许就在身边,他很快便又睡了过去。 戚许看到他睡着了,才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抬头看了一眼还在落雨的天空。 刚才他都没敢说,河堤已经有两处开始渗水了,虽然已经有人在处理了,但只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第二天,沈书元一直睡到中午才睁眼,房间里很安静,应该是没有人。 身上的疼痛比前一天更甚,让他睁眼的瞬间,额间就布满了汗珠。 当然也有可能,就是被疼醒的。 他闭上眼睛,努力张嘴喘了两口气,准备大点声喊人,就听到窗户似乎传来了一声轻响。 谁? 他警惕的转头看着,但就算知道有人,他此刻也做不了什么反抗。 戚许掀开床幔,看到沈书元的神情,瞬间就心疼了。 “这就是你的有人?”戚许脱了外袍,翻身上床问道。 沈书元微微一怔,看到戚许他是有些意外的,但这人就这样上了床,他更意外。 “干嘛?”沈书元不解。 “今日的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将军让我一个时辰后再回营,这不就是给我时间,让我来看你的嘛?”戚许笑着说道。 “那,你在,在解什么?”沈书元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衣带啊,我要看看你胸口的伤,昨晚都不知道你伤到胸口了。”戚许说的坦荡。 等到看到沈书元的胸口,他心疼的皱紧眉头,胸口的正中,比巴掌都大的一片,渗着血痂,黑紫一片,这该多疼啊? “伤着骨头没?”戚许小声问道,似乎他压低了声音,就不会让沈书元疼了。 “没,浑身上下都是皮外伤,真的是庆幸,腿的那处也只是肿了而已。”沈书元摇摇头:“你来了正好,给我上药吧?” “好,你中午吃了没?”戚许掀开床幔,看到床头的药瓶。 “没,但也轮不到你这个翻窗进来的,去帮我要。”沈书元直接制止了他。 “那……” “我本来也没胃口,胸口疼,也不想咽东西,而且管家过会会来的,估计今天比较忙。”沈书元安抚的说道。 戚许半跪在床边,神情落寞,就像一只做错事情,却不知道如何补救的狗狗。 第100章 烛火,床幔,门闩 沈书元看到他这样,很想伸手摸摸他,但又真的做不到,只能轻声说道:“上药。” 戚许拿起药瓶,用毛刷,小心的帮沈书元上药。 “对不起……”戚许喃喃说道。 “嗯?”沈书元不解。 “我要是跟着你,你也不会受伤,我要是早点来,你也不会受伤,我要是当年直接回去了,你也不会来陵州任职……” “戚许……”沈书元有些无奈:“你不会从昨日想到了今日,就想了这些吧?” “是你说的三省吾身,我没做好……”戚许说道。 沈书元叹了口气,他是真的没什么力气,却又觉得这样的戚许傻的让他心疼。 “戚许,我和你说了那么多道理,哪一条是让你,这样反省自己的?” “等我日后再说你,现在亲我下,胸口疼……” 戚许将药瓶放下,低头先吹了吹已经上好药的胸口,才凑到唇边亲了下。 “等……”沈书元有些无奈:“本来就喘不上气,深一点的那种不行。” 戚许乖乖点点头,又低头,将整个脸颊都亲了下:“有没有好一点?” “你掀开床幔,我看到你的瞬间,就好多了。”沈书元闭着眼,语气诚恳,说的由衷。 戚许听到这话,终于有些开心了,又躺在沈书元的身侧:“那还有没有,能让你更不疼的方法?” 沈书元睁开眼睛,瞄了他一眼:“上衣脱了,摸摸你。” “天,天还亮着呢?”戚许结巴地说道,紧张地看了一眼床幔。 “嗯,中午呢,可不就是天亮着呢,可是刚才你亲我了啊?”沈书元似乎有些不解。 “那个,那个是,是,安慰,不,不一样……”戚许抿着唇,双手紧张的搓着。 “嗯,可是床幔都放下了,这方寸之间……” 沈书元话还没说完,戚许就拦住了他。 “清知,我怎么觉得,自从我教会你伸舌头之后,你就越发孟浪了……” 沈书元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闭上眼睛,神情脆弱,似乎很难受的喘着气。 “那就摸一下……”戚许抬手解开里衣的系绳,将衣服放到了床尾。 沈书元睁开眼睛:“我手没力气,抬不起来。” 戚许便躺在他的身侧,握住他的手,搭上自己的喉结,刚想往下摸,就感觉沈书元的手指动了下,轻轻的触碰了一下他的喉结。 “你,你别动……”戚许有些不满的嘟囔。 沈书元闭着眼睛,唇角微弯,嗯了一声,他倒想看看戚许会带着他摸哪些地方。 戚许看他闭上眼睛,心情稍微放松了些,握着他的手,滑到了自己的锁骨处,来回划拉两下,正准备往下,就听到了开门声。 “大人,醒了吗?”管家轻声问道。 戚许吓得迅速起身,抓起里衣捂住胸口,紧张的站在床尾处。 沈书元还没笑出声,就被胸口的疼痛制止了,发出了一声闷声。 “大人醒了?小的这就去,给您端热粥过来。”管家说完,就关上门出去了。 戚许则赶紧下床,手忙脚乱的穿着衣服,套上靴子:“我,我先走了啊,你,好好休息。” “啥也没摸到……”沈书元的语气哀怨。 “我,我再找机会过来,今晚我要当值,明晚,看看能不能不回军营。”戚许边系腰带边说。 “那……” 沈书元话都没说完,戚许就凑近亲了他一下:“我要走了,你好好吃饭,好好吃药,别让我担心啊,山上的事情,你先别管了,孟将军自有考量。” 管家再进屋的时候,戚许已经离开了,沈书元哀怨的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 “大人怎么了?”管家注意到他的神色,出声问道。 “无事,今日外面怎么样?”沈书元问道。 “卢县丞和宋县尉从早上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府里能用的衙差也基本都调走了。”管家说道。 “能用的衙差都调走了?”沈书元长呼一口气:“扶我起来,我要出去看看。” 山上的事情,孟炎如果接手了,他自己本身就带了五千人,就算不够,他也应该是去军营里调,而不会用府衙的人。 所以用府衙的人,定然是要忙县里的事情,只怕大堤不好了。 “大人,您这腿,还有这胸口,还有这身上那么多的伤,还是多歇两天吧。”管家说道。 沈书元本想拒绝,但自己的身子确实不争气,他只能点点头,舔了舔唇,忍着胸口的疼,将一碗粥都咽了下去。 “卢县城和宋县尉,不论谁回来了,都让他们立刻来见我。” 结果下午,他却等到了贤然道人。 “孟炎特地让人给老道修书一封,说是你伤着了,让老道来给你看看。”贤然道人进了门,直接说明来意。 沈书元笑着摇摇头,孟将军居然也是个嘴硬心软的? 贤然坐下给他号了脉:“主要就是要养,都不是急着就能好的伤,但这县里,最近只怕事情不少吧?” “贤然道人,也看出来了?”沈书元垂了下眼眸:“不知道,您是否听说孟将军去靖州采药之事?” 贤然道人了然的笑了下,站起身擦了擦手:“老道今天刚来,你就套话。” “我是心中有所忧虑,不过最近丰文山上出了事,我猜孟将军也不会让戚许去采药了。”沈书元说道。 “本来也不会让他去,这是一件大事,孟炎就算喜欢这小子,也不是没脑子,他一个九品的外委把总,凭什么能去做这么大的事?” 贤然道人又坐下了身:“但我知道,你肯定也想让他去,事情办好了,估计还能提提官,不过丰文山上的事情,我听说了,他处理的很好,后面应该会有嘉赏。” “我也这么觉得。”沈书元笑了下:“因祸得福。” “得福的是他,得祸的是你,老道觉得甚好。”贤然道人摸摸胡子,很满意的点点头。 沈书元却没有生气,因为他也觉得甚好。 晚上他刚吃完药,戚许就推开门走了进来:“好点了没?” “这般光明正大了?”沈书元问道。 “师父不是为了医病,住在府衙里嘛,所以将军让我晚上也可以住在这,我已经让管家安排过了。” 沈书元点点头,今日疼的狠,喝了贤然道人的药,也只能缓解一些,所以他的精神依旧不好。 戚许自然也看出来了:“你早点休息,我晚上摸黑过来,你也别等我,我悄悄的。” “嗯,我若是没醒,记得把我白日没摸的补给我。”沈书元闭着眼睛说道。 戚许吓得上前捂住他的嘴:“烛火未熄,床幔未放,门也未栓,你又在满口胡言什么?” “食色性也……” 戚许知道说,他是说不过沈书元的,只能无奈的转身先离开了。 第101章 夜话衷肠 夜深人静,戚许悄悄的推开房门,最近县里事多,府衙里巡逻的人也少了许多。 他转身悄悄将门关好,再一转身就看到站在廊中的贤然道人。 “师,师父……”戚许有些紧张的笑了下:“也,也出来看月亮啊?哈哈哈哈……” “笨徒弟,小点声,引来了人,说我们师徒在看月亮,会被人以为脑子不好的。”贤然道人嫌弃地说道。 “哦!”戚许立刻闭嘴。 “哼,为师还能不知道你想干嘛?”贤然道人摸了下胡须,再次嫌弃的翻了个白眼:“为师只是要提醒你,他伤的颇重,别折腾有的没的。” “不,不……我,我们,没……”戚许紧张的挥手。 “有没有,为师不在乎,你心里有数,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还有记得早点出来,他早间要用药,别被人抓住!” 贤然说完转身就走,只是边走边摇头,也不知道嫌弃什么。 戚许看着他走远,伸手摸了下胸口,才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找清知了。 沈书元用了药,这个时辰自然已经睡了,戚许站在床边,低头看了许久,才傻笑着脱了衣袍。 上床才发现,沈书元睡在中间,不论是里面还是外面,他都有些睡不下。 不过戚许也不在乎,他小心翼翼的蹭在床沿边,守着沈书元。 沈书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睁眼,只觉得怎么睡都不舒服,他难受的哼了一声,想翻身也翻不了。 “疼醒了?”戚许出声问道。 沈书元是有些吃惊的,却没有被吓到,他转头看去,才发现已经天色已经黑透了。 “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了。”戚许说道。 “你让我摸了吗?”沈书元眯着眼睛,却还惦记着。 戚许有些无奈的笑了下:“我说摸了,你信吗?” “不信,那我肯定醒了。”沈书元叹了口气:“戚许,我想要侧着睡一会。” “胳膊不是也有伤吗?压着不好吧?”戚许坐起身,有些担忧地问道。 “嗯,但一直这样躺着,我说不出哪不舒服。”沈书元说道。 戚许知道,他自小就没躺过这么久,身上又有伤,怎么都动不了,估计是腰难受了。 “来,你别用力,我托你起来。” 戚许扶起沈书元,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手轻轻的揉着他的腰:“要是碰到伤口之类的,你说,我记着避开。” “也不知道还要躺多久……”沈书元闭着眼睛,感受戚许的手温柔的揉捏着自己。 “伤筋动骨,就是要养,快不得,也别心急,后面稍微好点,就不用一直躺着了,那时就会好点了。” “你不是说晚上当值吗?”沈书元问道。 “嗯,师父来了,我换了个岗,明日估计就来不了了。”戚许凑近亲了下他的脸颊。 “山上发现了多少兵器?”沈书元出声问道。 这倒不是询问戚许军营的事务,这件事发生在他的管辖,他若不是伤着,孟炎也要和他说的。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装备个千人应该没问题。”戚许说道。 “这么多?”沈书元微微眯眼:“你怎么觉得洞不对的?” “其实一开始,也不是想到里面会有东西,我没见过矿洞,也不知道那里采过石,只是觉得那个洞像是人为的,还想查看下里面是否还有人,便进去查看了一番。”戚许说道。 沈书元笑了下,戚许这说的估计才是实情,卢知意说的玄乎,说是戚许他们看到洞就觉得不对,自己还想了半天,能有多显眼的问题,旁人居然都没发觉。 “怎么?”戚许听到他的笑声出声询问。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件好笑的事。”沈书元摇摇头。 “其实发现了兵器没什么,但里面还有些箭弩……” “什么?” 沈书元刚想坐直身子,就被戚许抱住了:“放松,等下又疼了。” “数量很少,不像是大量造出来的。” 听到数量不多,沈书元又放松了一些,箭弩可不是一般人能造出来的,如果这里数量多的话,那就要好好排查了,一个弄不好,这可是掉头的大罪。 “不过,将军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怀疑过你。” 戚许当然不会怀疑沈书元,他就是好奇,为什么孟炎也会信他。 “因为我是皇上亲自指派来的,任上时间也算不得长,前无根基,后无世族,和州府又不对付,哪来的能耐造这个。”沈书元解释道。 戚许点点头:“也对,我就想不到这许多。” “不会,知道好奇孟将军为何会信我,已经很不错了。” 若是原来的戚许,只怕会觉得,孟炎就应该信自己的。 “还有哪不舒服吗?”戚许轻声问道。 沈书元靠的惬意:“靠在你怀里,我哪都舒服。” 戚许只觉得心里甜滋滋的,忍不住,又凑近亲了下,但是亲完,神色就黯然了。 “那天,我看见你的时候,还在走山的另一边,你也是这样坐在那……” “我当时,好怕,怕那时的你还有气息,但等到我绕过去了,就没了……” “又怕,那时的你已经没了气息,我,我该怎么办……” “更怕,我都看见你了,却依旧救不出你,我该怎么办……” 沈书元并没有打扰戚许,这种话需要说出来,没必要让他别多想,这时那一刻他内心的真实,自己愿意听。 戚许越说越难过,低着头,抵着沈书元的肩膀:“我在想,如果你不在了,我……我不会独活的……” 沈书元听到这句话,却抖了一下,他想回头,但胸口的疼痛却做不到。 “戚许,不可以……” 沈书元闭上眼睛:“你要知道,这件事不会是我愿意看见的。 而且,心中之道,本以布满荆棘,我独自行走都还磕磕绊绊,实在无力,再去承载他人性命。 戚许,莫要毁我道心……(1)” 戚许皱紧眉头,赶紧说道:“我说错了,不是的,我不会……” 沈书元并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戚许很可能会,只盼到时能有他事牵绊,让他勿做傻事。 第102章 亲昵是相互的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再说话,戚许觉得这样的气氛有些沉默,而且是他说错了话。 他稍微动了动身子,让沈书元侧靠在他的肩头,低头吻上他的唇,握住他的手,塞进了衣摆里。 沈书元自然想笑,却又怕他笑了,戚许会害羞不愿,只能忍住,闭上眼睛,感受手下的触感。 “你知道吗?” 沈书元开口说道:“我原来就很想摸你。” 戚许手上动作一顿,似乎有些不解:“原来?” “嗯,挺早的,我也说不出清为什么,就是很想要碰碰你,也不是有什么目的,但就是想要触碰。” “那为什么不碰呢?”戚许轻声问道。 “克己复礼,这种行为并不对,而且还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沈书元用额头蹭了下他的脖颈:“再亲一下。” 戚许喜欢清知对自己的亲密,也喜欢他这样的坦荡,但又觉得这不太像他了。 “怎么?觉得我不该这样?”沈书元笑了下一下:“我向来知道自己要什么,想要的我从不会放弃。” “嗯,我懂……”戚许凑近亲了下。 “你不懂,你懂就不会觉得,我不该这样了。”沈书元深吸一口气:“戚许,你也是我想要的,是我已经选定的。” 选定的…… 戚许只觉得自己的心口颤了下,那种说不出的满足感,充盈上了他的全身,若不是清知现在伤的太重,他都想将人压住好好的亲一亲。 这一刻,他突然有些明白沈书元的情感了。 他在沈书元的面前一直都是自卑的,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他,触碰也好,亲近也好,他都不敢太主动,甚至想都不敢想。 所以两人就算在这床榻之上,沈书元不动,他自然不敢想,不会动。 但沈书元太主动,他又会有些无法理解,他不懂为什么。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因为喜欢,有些东西是克制不住的,沈书元向来自信,他想要的自然不会压抑。 他是克己复礼,却不是不敢直视内心。 他所有的举动,都不是大胆,不是孟浪,而是选定了自己,追逐自己的一种坦率…… “再亲下,我有些困了。”沈书元嘟囔了一句。 戚许自然会满足他的要求,低头虔诚的亲上他的唇。 床榻间没了声音,沈书元的气息也渐渐平稳。 戚许半靠着床头,腰部悬空,这样的姿势并不舒服。 但他知道,沈书元这样是舒服的,所以他动都没动,只想让怀中人好好睡一觉。 一直到不走不行了,他才轻轻的将人从怀里放到床上,谁知道沈书元刚沾到枕头就醒了。 “快点睡吧……”沈书元呢喃了一句。 “我要走了……”戚许轻声说道。 沈书元听到这话,努力睁开眼睛:“你一夜都那样抱着我?等下回屋还能歇会吗?” “我没事,晚上值岗也是一夜不睡的,而且我也不是没睡,是睡了的。”戚许站在床边穿衣,轻声回应。 “这样睡能多舒服,你腰疼吗?” “我等下打套拳就好了,只是没想到会弄醒你。”戚许穿好衣衫,掀开床幔,亲了下他的脸颊。 “嗯,因为床榻哪有你怀里舒服。”沈书元闭着眼睛嘀嘀咕咕,虽然说了这么多句,但人还没醒透。 戚许不再说话,只是摸了下他的脸颊,就这样看着他,等到他再次睡熟,才转身从窗户翻了出去。 白天贤然道人给沈书元诊治完,卢知意就来了。 “大人。” “是不是哪不太好了?你昨天没来,我听管家说,人也基本都调走了。”沈书元靠在床头问道。 “有两处都有些渗水,只怕坚持不了两天了,只要溃堤,无法补救。”卢知意说道。 沈书元也不意外,只是点点头:“岸边的人员都撤离了吗?” “基本都走了,但有些混混,就是嚷着五十文少了,说县衙是想收他们的地,让他们有去无回,有些棘手。”卢知意说道。 沈书元冷哼一声:“你去军营找一下戚将军,让他带些人,藏好了,你和衙役先去和那些混混对峙,但凡对方话语不敬,行为不规,就让他们出面帮忙,全都抓进牢里。” “这,会不会过于……” “重要的是结果,现在的一些言论,无需去管。”沈书元闭上眼睛,想了一会。 “还有几件事,一定要办好。” “大人请说。” “靠近水域的一侧城门,今天开始封闭,之前准备的泥沙可以开始从内侧封了。 后面城门的封闭,估计也要在这几日就开始了,一定要确定城外无滞留了。” “先修文一封给到州府,将这里的情况说一下,告知,再有几日估计要封城了。还有就是孟将军在此驻扎的事情,一定要说,但别说是为了什么,就说因我受伤,县衙还不知道原因。” “再给杜蓝去一封信,把这里的情况说一下,让他安排后续给我们的救济,你说清楚情况,他自会分辨。” “再有,就是给孟将军也修书一封,表明如果溃堤,县衙就会封城,让他自行安排自己的事宜。” “明白。”卢知意点点头。 “孟将军驻扎的地方,可安全?”沈书元问道。 “下官去看过,在丰文山的半山腰,那处定然没有问题,孟将军常年行军,肯定比我们还要注意这些。” 半山腰?沈书元皱眉,之前的事情如果真是人为炸山,他们这样驻扎,安全吗? 但就像卢知意说道,他应该有自己的深意,沈书元叹了口气,也不再想他们的事了。 “今天张贴告示,所有商家这段时间不允许有溢价,但也要保证他们的安全,不能有哄抢的情况。” 沈书元垂了下眼眸:“给孟将军的修书里,也提一下,看是不是可以在封城期间,借一点兵,只靠我们的人,就怕力有不逮。” “这几件事,都去我的书房,用我的印信。” “下官明白,这就去办。”卢知意点点头,便出去了。 沈书元交代完事情,闭上眼睛,还是要快些好起来。 后面如果封城了,他是一定要出面的,不然人心定然不稳。 第103章 既已选定,此生不悔 溃堤来的既突然又不突然,茌临县内的准备都做好了,当发现已经有豁口的时候,城内就紧闭城门,封城了。 孟炎给了城内五百兵,但领军的却不是戚许,说是有别的任务给他,不能被封在城内。 既然不是戚许,和他们打交道的事情,沈书元便都交给了卢知意。 沈书元也已经能起身了,这天他站在廊下,看着天空,贤然道人走了过来。 “这雨,一时半刻停不了,封城不知道能撑多久。”贤然道人说道。 沈书元点点头,现在解的只是燃眉之急,只能希望,陵州境内遇灾的地方多了,州府会上报朝廷,安排救灾,不然光靠县内苦撑,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不过这次沈书元的方法,贤然道人倒有些意外,他的关闭城门,封城,并不是单纯的依靠城门来抵御水患。 而是在门内,以城墙的砖石砌出了半丈高的围墙,后面用沙石袋加固,就算水患来了,也可以抵御一阵子,而不是快速的渗水入城,无处可逃。 “老道还以为,你会问问戚许去做什么了。”贤然道人又说道。 沈书元微微摇头:“我之前就和他说过啦,公务的事情,无需互通,有些事情,彼此不知道,反而更好。” 贤然道人点点头,思量了一下才说道:“虽然那次你去山上,我就问过一次,但现在还是想要再问问,你和戚许的以后,真的想明白了?” 沈书元淡然一笑:“我想清楚了。” “你爹娘,能同意你不成婚,无子嗣?”贤然道人叹了口气:“说实话,我觉得以后的路太难,不如早些分开,于戚许而言,也是好事。” “道人,您既然这么说,我也据实相告。” “我自幼开蒙的早,父亲又是商人身份,迎来送往,人情世故,见的不算少,虽然脚下的路走的不多。 但,看过的书很多,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我自认,算是见识多的。 而且自幼,我便想好了,这条人生路,我该如何走。” 沈书元转头看着贤然道人,眼神中满是坦荡:“这样的我,遇见了戚许,选定了戚许,绝不是一时贪恋什么。 我不会错认自己的内心,选定的道,我便会坚定的走下去,虽会有坎坷,会有泥泞,甚至会有深渊,但我亦往之。” 说完这些,沈书元又坦然的笑了下,转头看着落雨的天空:“可戚许不同。” 贤然道人似有不解,却也没有开口,等着他继续说。 沈书元伸手接住雨水,低头看了一眼,微微一笑:“他自有只有家里的一亩三分地,厨房灶台和农活。 他的爹娘,你没见过,真的,很不好……” 沈书元深吸了一口气,将戚许落难,他们去戚家的事情说了。 “你说什么?他娘就这样?他爹就给了五十文钱?”贤然大人气的吹胡子瞪眼:“怪不得他当年,会压根就不想回家。” “他是说过爹娘更喜欢弟弟,连鸡汤都没他的。 老道也没多问,偏心的父母比比皆是,也不稀奇。 而且鸡汤这玩意,对于有些人家而言,确实算得上是稀罕物了,不给老大喝,老道也见过。 但,儿子可能死了,出口就是这些,就是畜牲也做不出来!” 贤然道人气的直拍胸口:“会有报应的,这么好的儿子,他们自己不要的,以后他们若是造下的业果,也报应不到戚许身上,甚好,甚好!” “这事,戚许知道吗?” 沈书元摇摇头:“还没机会说,但,会告诉他的,他有权知道,知道实情才能选择,父母之情,最终还是要戚许自己拿捏。” “拿捏个屁,当天去的要是老道我,我连他家的房顶,都给他扬了。”贤然道人气的直挥手。 “还望道人不要和戚许说,这件事由我来说,戚许心善,您这态度,他只能选不再回去了。”沈书元说道。 “就应该这么选,你还准备让他回去?你这人,老道也是看错你了!”贤然气的背过了身。 “终归是他的父母,终归是他欠生养之恩,终归都该由他选,只望不论他如何选,道人都莫要生气。”沈书元说道。 “我这是生气吗?我这是舍不得,这么好的戚许,你舍得让他回去受气?”贤然转头问道。 “为何不相信他呢?他就一定只能受气吗?”沈书元笑着问道。 贤然道人一噎,沈书元说的其实没错,这件事的因果,终究只和戚许有关,旁人也确实不该插手。 “罢了罢了,这事以后再说,你继续。”贤然道人叹了口气。 “我说,戚许自幼不曾开蒙,道理也懂得不多,到了沈家,帮着爹干活,我又教了些字,说了些道理,他也算见识的多了些。” “在他那样的年岁,我可能是他见过最好的人了,所以他该喜欢我的。” 沈书元说到这,忍不住笑出了声,贤然道人则翻了个白眼。 “若是以后,他得了机遇,能有更高的官职,能见到更多的世面,认识了更好的女子,想要成亲生子,我自不会阻拦,只会愿他此生阖满,无忧无惧,官途坦荡。” 贤然道人一怔,显然没想到沈书元会这么说,他张了张嘴,却明白了沈书元的意思。 “那若是他真的成亲了,你呢?” “我不是说了吗?既已选定,此生不悔。”沈书元依旧笑的坦荡,抬头看着昏暗的天空。 贤然道人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却在转角处站定了身子。 他回头看去,沈书元立于廊下,淡绿色的青衫,配着天空坠下的雨丝,衬托的气氛,让人完全忽视了周围的场景。 “自古便爱以竹喻人,老道总是嗤之以鼻,现在却发现,真的是贴切啊。” 贤然道人说完这句,便也抬头看天。 “戚许这傻小子,确实只有一片小小的天,但你却是一束那么绚丽耀眼的光。 就算以后这片天,变得再大再广,又哪能再有这样一束光呢? 他的眼中,怎么可能还容得下旁人。” 贤然道人摇摇头,之前上山听沈书元说完,他还想劝,今天之后却不会再有此想法。 他家那个傻徒弟,估计把这辈子的气运,都用在遇见沈书元上了。 第104章 钦差来了 封城的日子,对于沈书元而言比之前忙碌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他都要亲力亲为。 贤然道人虽然劝了他注意身体,但现在的情况却不容他多过注意。 水患被挡在了城外,但人祸却被留在了城内,稳住城里所有人的心,才是重中之重的,更别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城门。 戚许走进军帐:“将军。” “茌临县封城快十日了吧?有没有怪我不让你去啊?”孟炎看着文书,随口问道。 “沈大人借兵,是为了解城内之祸,末将还没这能耐,将军的安排很对。”戚许说道。 说到底,他在军中也不过才待了一年多的时间,很多的情况都没遇见过,加上官阶低,很多事情处理起来本就束手束脚。 孟将军真安排他去了,反而是不重视茌临县内的情况。 “没有怨气就好,贤然那个老道不是在城里吗?他会照顾好沈大人的。”孟炎合上文书:“你准备一下,和我去一趟州府。” 戚许微微一愣,但什么都没问:“是!” 沈书元扶额坐在桌前,封城已经一个月了,城里能保证的只有粮食,菜和肉,前期还能勉强供应,后面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这种情况,最多再撑五天,估计城里的人就会开始不满了。 “大人!”卢知意快速的冲进来:“城门外有人,说是钦差。” 沈书元快速起身:“在哪个城门,现在就去。” “那,要把里面的围墙砸了吗?”卢知意问道。 “不用,我先用云梯下去,问明情况,然后再说。” 沈书元微微皱眉,封城不过一个月,虽说京城如果要派钦差,确实也该到了。 但州府不会那么快的上报水患,人也不该来的这么快。 户部侍郎陆千一,看着从城墙上爬下来的人,微微皱眉。 “大人!”沈书元虽然下的狼狈,行礼上却没有错漏。 “茌临县县令沈书元,沈大人?”陆千一问道。 “正是下官。”沈书元说道。 “你们这,城门紧闭,外面的流民就不管了?”陆千一问道。 “下官确实管不了。”沈书元不卑不亢,如实说道。 “哼!好一句管不了,本官倒要进城看看。”陆千一翻身下马:“你们先留在这。” 沈书元本就是想出来说明情况,却没想到对方如此强势,可他确实也不能拒绝,只能跟着再入了城。 陆千一进了城之后,到有些诧异,不是他想象的满目疮痍,除了城门被封,城内似乎并无什么不同。 “这是你封的?”他指着内里的围墙问道。 “是!”沈书元点点头。 “那就是说从一开始,你就没准备管流民?”陆千一问道。 “下官是茌临县县令,能力有限,只能先管县中百姓。”沈书元说道。 “去你的县衙,看看明目。”陆千一瞄了一眼沈书元说道。 “是!” 卢知意却有些紧张,城里的维系并不简单,商人不准涨价,可他们也不愿意开自己的粮仓卖粮。 还想着,等到城门开了,此处不给高价,但也可以运出去卖啊。 沈大人便让他们从县里的粮仓里进货去卖,价格倒是没问题,但在这样的灾祸面前,这种行为就见仁见智了。 果然陆千一看到账目,冷哼了一声,抖了抖账本:“卖粮?沈大人,好能耐啊。” “县中的粮仓本就是允许买卖的,只是需要控制价格,上交赋税,虽本次遇灾,但朝中并无文书,自然也不能无偿开仓。”沈书元依旧不卑不亢。 “百姓遭此横祸,你却还依旧让他们用银钱买粮?”陆千一啪的用力拍了下桌面。 沈书元挺直腰板跪在地上,卢知意看到他跪,自然也跟着跪了下去。 “遭遇水患,县中粮仓,本也不是今年的新粮,粮食本就需要更替,陈米价格也是根据朝中定价,并无多收。 以陈米价格进货的米行,每日都有人在店里巡查,必须按照陈米价格出售,不准溢价。 城里虽然封城,但百姓生活和原先变化不大,除了少了些南来北往的商客,依旧可以日常生活。 下官觉得,这样的他们还无需救助。 城外靠水运,种地,打猎为生的百姓,在水患来前,已经全都收容入城,安排在固定地点,他们每日三餐,全是按照救济粮发送,无需自行购买。 城内最近也需要大量的劳力,县衙都是日结的工钱,他们也可赚取。” 陆千一看着面前的账本,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沈书元:“你这城中就算封了城门,日常落雨,百姓用水,这些往哪去呢?” “县中正好有一块地势低洼的空地,就是因为地势原因,一直都荒废着,便挖开储水了。”沈书元说道。 “这些事情,不是一两天,就能准备起来的,怎么朝中没有看到你上奏的奏折呢?”陆千一问道。 “本官看到水流湍急之时,便开始准备了。 但当时水患未袭,自然无法上报朝廷。 封城前,曾经给州府修文,告知后续情况和处理办法。 这水患来得急,城门封的也急,想着陵州境内,也不知茌临县一处受灾,州府定会上报朝廷。” 这人沈书元并不知道底细,自然不可能说州府一个不字,加上州府到底什么情况,现在也没有定夺。 就算钦差会管这件事,也不该由他这里开始。 “伶牙俐齿,但确实有理有据,做的也没错漏,你这县里还能坚持几天?”陆千一自然也看出此法虽然有用,却不会一直有用。 “五日,若是需要在延长些,下官也会尽力。”沈书元说道。 “上游已经不再落雨,所以你们这的水势不会再涨,沿岸的百姓当然还要继续救济,南边的城门离水域较远,先开那处吧。” 陆千一站起身:“本官还要去看看你收容的灾民。” 沈书元站起身,他知道陆千一不会信他的一面之词,站起身领着他城中巡视了。 南边的城门开了,城里一些人的心思也活了起来,现在正是粮食价格虚高不下的时候,城里的粮商便合计着,将之前存下来的新米,运出城卖到别处。 第105章 腿疼,要安慰 陆千一虽然让沈书元开了一扇城门,却并没有住在城里,而是巡视完,又安排了点事情,就去了孟将军的军营。 “大人,我们是不是应该把他留下?”卢知意说道。 “他本来官职就比我高,又有钦差任命,我拿什么留他?城里现在物资也紧缺,也没那多余的米养他。” 沈书元是不在意的,陆千一来到陵州,说是赈灾,谁知道身上还有没有点别的差事。 自己行的端做的正,也不怕他暗地查询,自然也不用给他过多的关注。 “清知……”戚许笑着走进了门。 “你怎么来了?”沈书元有些诧异:“去见过你师父了吗?” “见过了。”戚许点点头。 沈书元才示意他坐下:“你怎么能进来的,城门口可不容易进出。” 虽然城门开了,但也不能随便进出,每日进出都有规定的人数,还需有合适的理由才能出去。 “换岗,城里的人带回军营,将军怕他们最近都没操练,生疏了。 我来的时候,城门口正在吵架呢。”戚许应该是看了个热闹,笑着说道。 沈书元微微挑眉:“粮商吧?” “你怎么知道?”戚许有些好奇。 “因为之前封城了,他们都没用自己粮仓里的粮,留下来当然是想发财的。 本地水患,今年并没有新米收上来,但他们不一样,他们的货源不止有本地,粮仓里的也都是新米。 其实,他们不从我这买粮,他们的米原来卖多少,现在自然还卖多少,我也不会管。 但既然动了小聪明,从我这买了,那他们的米,也就不再是他们的了。” 沈书元早就想过办法了,他们既然想留下自己的米赚钱,只要不能出城,那这些都只是米,还是他们真金白银买来的米。 而之前去县里粮库买粮的时候,所有人都是有文书画押的,证明库房里已经没有米了,必须要从县里采购。 那城门处又怎么可能让他们过粮呢?而且这些米,也不会允许他们再在店里卖,毕竟之前都已经说了没有了。 谁知道这米突然从何处来的,安全不,毕竟县里最近也没有进粮的文书啊。 “你知道我去干嘛了吗?”戚许有些讨好的问道。 沈书元没有说话,只是认真的看着他。 “孟将军说了,这件事可以和你说。”戚许笑着说道。 沈书元这才微微点头:“说吧。” “我陪着孟将军,去了一趟州府,大概是在你封城十天左右的时候,你一定猜不到将军去做什么了。”戚许说道。 “丰文山上的事情,孟将军自然不会说,就算州府已经知道了。”沈书元却淡淡的笑了下。 “那就只有我找他借兵,封城,对抗水患的事情了。” 沈书元故意苦恼的想了下:“他不会是去了州府,说丰文山环境不好,所以特地去他们那里写折子吧?” “你怎么知道?”戚许有些吃惊,眼神中满是亮光,直直的看着沈书元。 沈书元看到他这样的眼神,抬手挡了一下眼睛:“戚许,别这样看我……我等下还要去巡视,很多事情要忙。” “怎么了?”戚许皱眉:“我又不会拦着你。” “你这双眸子已经拦住我了。”沈书元放下遮挡眼睛的手,认真的看着戚许。 “哎哟哟哟……老道这一把岁数……”贤然道人也没想到,刚站在门口,就能听到这么句话:“这门都没关,青天白日,沈大人,你……” 贤然道人拍了拍自己的脸:“看上去皮薄肉嫩的,怎么可以如此坦然啊?” 沈书元点点头,认真的想了下,然后说道:“反躬自省,无忧无惧,好像也没做错什么。” “呵……反躬自省,确实啊,没脸没皮的人,能自省出个啥?”贤然道人走到戚许身边,叹了口气。 “傻徒弟,你还是离他远点吧!” “上次他和为师说了,要让你娶妻生子,他觉得那样比较阖满。”贤然道人摇着头说道。 沈书元到没想到,这老道还能这般指鹿为马,失笑出声,无奈摇头。 “你都不解释解释,就这样笑着摇头?”贤然道人问道。 “戚许自然信我,无需多言,而且本也没有说过,何须解释?”沈书元给他倒了盏茶:“道人上座。” “你就是想让我离你们远点。你们坐在这手臂贴手臂,你让我上座?要坐到那里去!”贤然道人指着里面说道。 “师父,你来做什么的?”戚许有些无奈的开口,他等下还要出去巡岗,师父还非要来打扰一下。 “为师看出来了,你嫌弃我!”贤然道人走到戚许身边:“我这些天,跟前跟后的照顾他,苦口婆心,药都是亲自熬的,还他让我去哪医病,我就去哪,你……” “师父,徒儿错了!”戚许站起身,规矩跪在地上。 “这是跟你学的吧?”贤然指着他看着沈书元问道。 沈书元端起茶盏,吹了吹:“戚许跟着我的时候,憨厚,纯真,听话,现在说话会怼人了,晚上会翻墙了,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明白了,也不知道谁教的。” “那你怎么不说,他现在会舞刀了,能打仗了,翻身能上马,下地能干活,这都是老道我教的。” 沈书元也站起身,规矩的行了个礼:“多谢贤然道人不弃,将戚许教导的如此好。” “你们两在这给我穿小鞋呢?”贤然道人一挥衣袖,就转身出了门:“戚许,他胸口的伤,你给他看看,如果还是淤青不散,再来喊我!” “师,师父……”戚许听到这话,赶紧起身就准备拦他,却没追上。 “我以为师父是来看热闹的呢,早说是来看病的,我再去请他!”戚许急忙说道。 “不用,他不是让你给我看看吗?我最近好多了,药一直都是按时吃的,就像道人说的,他照顾的很仔细了。” 沈书元站起身:“走吧,回卧房再看。” “现在吗?”戚许有些局促的看着他。 “嗯,我等下也要去巡视,还要去看下粮仓的情况,还有每天记录的各街道的文书,都要去一一核查。”沈书元先走出了门。 “最近很累,腿也很疼,你走的快一些,还能安慰一下我。” 戚许僵在原地,认真的想着,师父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第106章 两人之间弥漫的喜爱 沈书元走在前面,推开了卧房的门,直接进了内室,站在了屏风的后面。 他回身看着戚许关上门,跟在自己身后的模样,闭上了眼睛,半抬起手臂。 戚许走进屏风看到他的姿势,赶紧回身走到水盆前,洗了手,擦拭干净之后,走到他的面前,弯下腰。 抬手解开他的腰带,仔细的挂到一边,又低头解扣子。 解到一半,戚许下意识的抬头,看向沈书元,而他却正好睁眼,垂眸看了过来。 戚许的手一抖,紧张的咽了下口水。 沈书元忍不住笑弯了唇,再次闭上眼睛:“我不看了,别紧张。” 戚许又咽了下口水,耳垂处已经嫣红一片。 感受到戚许一直没动,沈书元睁眼,握住他的手:“生气了?” “没……”戚许就算最近晒黑了一些,也挡不住脸上的红晕。 他身为男子,这样跟在另一名男子的身后,走进内室,对方就自然让他更衣,按说是应该感觉到羞辱的。 但,这是清知啊,可以这样伺候他的只有自己。 自己怎么会生气呢? 沈书元微微侧头,贴近了戚许一些:“那是喜欢帮我更衣,还是不喜欢?” “喜欢……”戚许说的小声,却很坚定。 沈书元站着身子不再说话,等着他继续更衣。 戚许抬手将衣扣一一解开,从身上脱下,仔细的挂到一边,才又走近,解开了他里衣的系绳。 看到他的胸口处的伤,心疼的皱了下眉。 “好像确实恢复的很慢,有觉得哪里不适吗?”戚许心疼的问道:“师父没帮你看看?” 医术对于他而言,连入门都算不上,只是跟着师父,学了一些皮毛中的皮毛。 “好多了,你看已经能把手臂抬到这了,而且最近吃东西也不太疼了,贤然道人也看过,估计让你看,只是为了让你说说我。” 沈书元低头看了看胸口处的淤青。 “你既这么说,定然是没听师父的医嘱。”戚许有些生气,但看着伤口,又说不出重话。 “小腿呢?坐下,我也看看。” 戚许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床边,自己则自然的蹲下,抬起他的脚踝,查看小腿处的伤势。 “也一样,恢复的很慢,我知道你最近很忙,但,天已经放晴,钦差也已经到了,后面的事情该交代给旁人的,就别亲力亲为了。”戚许皱眉说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沈书元听到这一句,眉尾微动:“是哪不好吗?” “周边遇灾的都不好,军营里已经派出去了不少人,也就丰文山上的,基本没动了。”戚许叹了口气。 沈书元点点头,水患是天灾,县里溃堤也是在半夜,如果不是他提前安排撤离,只怕也有很多百姓,生死难料。 “放晴,还是不能疏忽,水位只要没有回落,危险依旧没有远离。”沈书元叹了口气:“这种事情,我还是处理的太少了。” “在我心里,已经很厉害了。”戚许又查看了一下他身上别的伤口。 戚许都查看完,还没等到他开口,沈书元先说道:“青天白日,唉……” 戚许正在帮他的小腿上药,听到这一句,停了动作:“那等下安慰就不需要了吧?” “戚许,今天我说的没错,你自从跟了贤然道人,就没原来乖巧了,唉……”沈书元故作委屈地摇摇头。 “我怎么觉得,你的意思是,没原来好骗了呢?”戚许笑着也摇摇头。 然后两人相视一笑,都不再说话,室内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这样的安静,是他们俩都喜欢的,曾经在家里,两人一人看书,一人习字也是这样。 身边有你,并不是一定要用无数的言语,去堆砌我对你的喜爱。 而是无声弥漫的气息中,都是我对你的喜爱。 等到将胸口都上好药,戚许站起身,将他的里衣系好,端着盆出去净手,换了干净的水回来。 沈书元看着戚许递给自己的帕子,微微一笑,这个人为什么总是可以这么细心。 “怎么?”看到他的笑,戚许不解地问道。 “我在想,你怎么就能什么都注意到?”沈书元将帕子递回去。 戚许一怔,然后摇摇头:“没有,并不会都注意到。” “已经很仔细了。”沈书元继续说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戚许停顿了一会,将帕子洗干净,挂回架子,才回身蹲在沈书元的面前。 “你的事情,我自然都会注意到,旁人,我就没这么仔细了。” 沈书元忍不住笑出声,却在戚许反应过来之前,就低头吻上了他的唇,一触即分。 “怎,怎么了?”戚许有些无措的捂住唇,下意识看了一眼房门,刚才打水回来的时候,他好像忘记关了。 “奖励你的,刚才那种话,我喜欢听,以后多说……”沈书元悄声说道。 “你……”戚许还是没忍住,站起身,去将房门关上了:“你也知道要小声,你现在说话,真的是……” “不喜欢我这样?那我也可正经一点。”沈书元咳了两声:“戚许,你最近习字没?” 戚许撇了撇嘴,军营里是没有多少空余时间的,不在西北驻守了,确实宽泛了些,可也没自由多少,每一个时辰该干嘛,都是有安排的。 想要习字,就只能用休息时间,但笔墨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有的。 “看来是没有……”沈书元摇摇头:“那打套拳给我看看?” 自从那天戚许说了,打套拳就好了,沈书元就开始心心念念这件事,他还没看过呢。 “我,我还要去当值,没,没空……”戚许结巴地说道。 “戚许,你们一般上战场,都用什么兵器啊?”沈书元问道。 “矛,或者刀,将军用的是戟,而且耍的很厉害,我就差多了。”戚许说到这个眼睛亮了起来,走到床边,坐在沈书元边上。 “师父也很厉害,好像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耍的都很好看,还很有用,我跟着师父的时间短,只会几样,还都只学了一点点。” 沈书元看着这样的他,心口却一阵揪痛。 戚许很聪明,也很好学,跟着自己也是只学了一点点,倒不是大家不愿意教,而是学的晚,确实耽误的多。 第107章 想要先圆房 沈书元侧头看着戚许:“那天我和你师父聊天,还说到,若是他早些遇见你,会不会有不一样的机遇。” 这段时间和贤然道人相处久了,沈书元才发现他懂的东西很多,而且大多精通,并不只有皮毛。 若是戚许能跟着他学上个十来年,估计会大有所成。 戚许抿了下唇,很认真的说道:“我觉得现在就很好。” 沈书元摇摇头:“很多的本领,还是离不开时间,若是你小时就能遇见他,应该会大有不同。” “那样……”戚许顿了一下:“就遇不见你了。” 沈书元一怔,随即笑了下:“若是你早些遇见他,也不会觉得遇见我,是多重要的事情了。” “不会,你很重要啊!”戚许急急的握住他的手:“师父刚才说的,难道是真的?你想我娶妻生子?” 沈书元坦然的点点头:“虽然我不是那个意思,却说过差不多的话。” 戚许的手瞬间收紧,沈书元虽然感觉到了疼痛,却没有挣扎,反而凑近了一些:“我只是希望你更好。” “有你,才是更好!”戚许气愤的往前,吻住沈书元的唇,双手也紧紧的握住了他的肩膀。 沈书元一愣,却还是放松了身子,让戚许发泄他此刻的情绪。 一吻结束,沈书元认真的点点头:“还是要好好养伤,稍微憋点气,胸口还是疼得很。” “疼……疼吗?我……”戚许听到这话,一下就急了:“我让师父来看看。” 沈书元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坐下,别动。” 他稍微凑近了一些,却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了看四周:“青天白日……” 他抬手拉开挂好的床幔,搭在戚许的外侧,挡住了内里的一片春光。 戚许紧张的动了下身子,又放松的靠在床边,看着沈书元拉开另一侧的床幔,两人除了腿还在床沿处,身子已经被遮挡干净。 沈书元又凑近了一些,缓缓的贴上戚许的唇,用唇瓣轻柔摩擦。 “戚许,我不想你将我看的太重,却又喜欢你将我看的如此重……” 说完这句话,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戚许的唇瓣。 软…… 这一直是戚许的唇,那么吸引沈书元的原因,这一处的柔软和他整个人都显得格格不入,是那么的奇怪,那么的突兀,却又那么的恰到好处。 让沈书元每次看到他的时候,就不由的就想起这一处的柔软,然后便让思绪飘散,深陷其中…… 唇齿间感受着无尽的柔软,手下却又清楚的感受到这具身躯的力量,矛盾的让沈书元完全无法自拔。 “清,清知……”戚许狼狈的握住沈书元的手腕:“我,我等下,还,还要当值……” “我又没准备做什么,你紧张什么?”沈书元笑着问道:“而且不就摸了摸你的腰吗?” 戚许委屈的抿着唇,你是不做什么,但这么摸,谁能忍得住? 沈书元看着他的神情,忍不住亲了下他的脸颊:“好了,不逗你了,我也要出去看看。” 他掀开床幔站起身,自然的抬起手臂。 戚许规矩的先将床幔挂好,又将刚才脱下的衣袍穿回他的身上,再转身拿起官帽,替他戴上,整理好仪容。 “我最近应该都会在城里,现在领兵的是唐把总,我也是说的上话的,如果有事你也可以直接吩咐我。” 沈书元点点头:“我这里的事情,都能处理好,若真的遇到事情,自然会找你的,不会与你客气的。” “嗯!”戚许点点头,看了一眼天色:“我先走了啊。” “对了,最近钦差来了,如果知道他在府衙,就别来了。”沈书元说道。 戚许神情没有任何变化,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也就我家这个徒弟傻,怎么见不得人,怕钦差看出来你们的关系?” 贤然道人是看戚许一直没去找他,便来看看,谁知道刚到转角就听到这么一句。 而自家那个傻徒弟,居然还那么爽快的就走了。 沈书元不甚在意的笑了下:“道人其实什么都懂,只是涉及戚许,便一叶障目了。” “我也要出去巡查了,道人自便!” 贤然道人看着沈书元离开,气的哼了一声,但随即也就想通了。 官场里的事,哪有那么简单,戚许和沈书元相熟,说的小点,也不过就是幼时情谊,说的大了,这城里之前的五百兵都能拿来做文章。 就像他和孟炎,相识这么多年,还不是能不让人知道,就不让人知道。 “唉,你们这前路,到底要怎么走啊?” 城门开了,外面的书信也能进城了,沈书元这天回来,就看到了桌面上的家书。 他拆开信封,爹说娘亲染了风寒,准备多养一段时间,再启程来茌临县,让他勿念。 沈书元想了想,提笔回信,告知了茌临县水患,让他们再等一等消息,看看今年还合不合适过来。 将信写完,交给管家,他抬头看天叹了口气。 他心中多少有些逃避之意,却又不完全是,现在钦差在此,水患也不知何时此能结束,孟炎又驻扎丰文山。 一桩桩一件件,都不合适,父母现在出现。 而且他想独自面对爹娘,至少有些事情,得由他先开口,若是他们来时,戚许还在,两厢撞见,只怕戚许又要受委屈了。 虽然这委屈是免不了的,但能少受些,总是要让他少受一些的。 还有便是,爹娘来之前,他想先和戚许把房圆了! 虽然他不知道怎么圆房,但戚许说是可以的,那应该就是可以的。 生米煮成熟饭,总归爹那里,应该会好说话一些吧? 君子立于信,既然做了,总是要负责的啊…… 他知道这样的自己有些无耻了,也算不上君子,但…… 他和戚许之事,本就不能按着寻常事情来办…… 兵行诡道,也算不得有错吧? 还有之前采买的东西,等到水患结束,应该也都差不多了,到时候,戚许不知道能不能有休沐。 如果能有,那就把事情办了吧…… 到时就算父母不愿,戚许受了委屈,总也是不能走了的,自己自然会加倍弥补。 沈书元站在屋中想了很久,却独独没有想过自己,会面对什么。 因为在他看来,不论是父母的怒火,还是戚许的怨怼,都是他应该受着的。 为人子,为人夫,他本就应该做的更好。 第108章 一本正经的戚许 自从开了城门,城外就开始有流民聚集,沈书元并没有人让他们进城。 而是在外面地势较高的地方,圈出了一块,临时搭建了一些帐篷,将不想离开的流民收留在这里。 “城门开了,我的身子也好多了,还是要去一趟军营,见一下孟将军。”沈书元对卢知意说道。 “需要下官陪您去吗?”卢知意问道。 “不用了,当初是戚将军发现的,我让他陪我走一趟。”沈书元摇摇头:“城里一定要盯紧了,外面千万不能乱起来。” 本来城门开了,还有些人非要回家,当看到外面的流民时便又放弃了。 现在县里的人手最多也就保证城里的安全,出了城,但凡家里有点吃的,估计都能被抢光,还不如留在城里吃救济。 几家粮商也和沈书元服了软,新米运不出去,渐渐的就会变成陈米。 县里又不给卖,等到水患过去,就算能出城了,一是价格下来了,而是米也不够好了,还不如留在县里卖了。 沈书元的要求也很简单,米的价格不允许有变化,依旧是之前从粮仓买粮的价格往外卖,粮店里还有别的物品,只要不是溢价严重,便允许他们稍微涨上一些。 这样也能缓解一些,县里储粮的压力,城外的流民每天也能布粥一次。 “戚外委!”沈书元在街上找到了正在巡街的戚许。 “沈大人?”戚许规矩行礼:“有事吗?” “我准备去一趟军营,和孟将军聊一聊之前的事情,若是得空,能否陪本官去一趟?”沈书元问道。 “自然。”戚许点点头,转身交代了一句,才又回身看着沈书元:“末将是骑马,还是随大人坐车?” “坐车吧,反正还要回来的。” 沈书元说完,便转身上了车,戚许也跟了上来。 “因为布粥,外面的流民数量多了起来,我觉得还是要注意起来才是。”戚许出了城门,看着外面说道。 “嗯,只要还能供的上吃的,应该不会有大问题,那里每日都安排了大夫去查看,只要不是特殊药材,也是直接从库房里取,他们闹起来没什么好处。” “之前不是说,还放了一些粮食和草药在杜大人那里吗?需要去运来吗?”戚许问道。 沈书元摇摇头:“现在不合适,路上流民太多,很容易哄抢,而且钦差已经来了,那些东西就不需要再出现了。” 戚许有些不解的皱眉。 沈书元笑了下:“不太合规矩,不然就算我和杜蓝相熟,县里的东西,没有调令也不能随便往外运的。” 戚许有些迷惑,却还是忍住了没有问。 沈书元看了一眼外面:“放心吧,没有搜刮民膏民脂,只是利用了些疏漏之处。” “我自然信你不会,只是担心,钦差在此,会不会?”戚许问道。 “无妨,查不到我这些的,放心吧。”沈书元很淡然:“你也别多想,本就不算什么大事。” “那当初给他,就没想过用来救急?”戚许不解。 “想还给我,有很多方法,每个地方都有乡绅富商,每人捐一点。 这些便能塞进去,送过来,东西少了会有人追究,多了最多也就是问问,是不是数字给的不对。” 戚许想了一下,点点头:“但军营里,多了少了,都要查清楚的。” “那是肯定的,你们那不一样。”沈书元笑了下:“所以我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也不会告诉你。” 沈书元没有继续说下去,官场本就是风云诡谲,有些事情,现在戚许还没必要知道。 “孟将军,陆大人。”沈书元没想到陆千一也在,看来这次他来,果然不止为了赈灾。 “沈大人今日前来,是为了山上的事情?”孟炎主动开口。 “是的,不知道可有需要下官做些什么?”沈书元主动问道。 “县里的文书已经查过了,没有能对的上的记录,所以也不确定兵器出现的时间。”孟炎说道。 沈书元点点头,陆千一却开口问道:“沈大人也来此三年了,就没去山上查看过?” “这件事,确实是下官疏忽了,丰文山中无人居住,也没有涉及此地的报案,下官确实没有想过要上山查看。 不过,就算上山,山脉连绵,也不一定能查到此处。”沈书元站起身回道。 “说的也对,今天本官才听说,沈大人还受了伤。”陆千一说道。 “这件事,反而让下官更在意。”沈书元说道:“如果没有异响,本官定然不会上山查看。 就算水患来袭,附近的村民会因为躲避上山,也不一定就能入洞,就算入洞,也不代表会发现兵器。 我听戚外委说,那处是矿洞,兵器放在下层,明面上无法发现。” “所以本将才会觉得,是想要掩埋洞口。”孟炎说道。 “下官却觉得,不一定。”沈书元不卑不亢地说道:“第一天夜间村民听到异响,对方并未成功。 可能是因为连日降雨,火器受潮,威力减弱,亦或者位置不对。 第二日下官带人上山,对方还敢在当时继续炸山,如果本官和衙役遇难。 那只会大面积的搜山,反而更容易发现。” “沈大人说的及是,本官听孟将军说完,也想到了此事,但如果他是为了引起朝廷注意,一封信函便能做到,何苦炸山呢?”陆千一说道。 “不信任县衙,也不信任州府,亦或者,炸山之人压根就不是藏兵器之人。”沈书元说道。 “不是一伙的,确实也说的通。”孟炎点点头,抬头看了一眼戚许:“沈大人现在腿脚如何,要不让戚许带你上山看看?” 沈书元微微摇头:“能查看的,将军定然都已经查过了,下官现在走路还行,爬山还是颇为吃力。 这件事既然孟将军管了,下官配合便是。” 戚许跟着沈书元走出军营上了车,有些不解:“为何不上山看看?没人看着的话,我能背你的。” 沈书元将拇指按在了戚许的唇上:“你每次这么一本正经的时候,我都会觉得很招人怜爱?” 戚许舍不得避开沈书元的拇指,却又不堪他语气里的调笑,只能窘迫的僵在原处,慢慢羞红了整张脸颊。 第109章 缱绻爱意 沈书元收回手指,看着戚许还是动也不动,暗暗笑了下,才开口: “我刚才说的不是客套话,孟将军领兵作战这么多年,勘察地形,监测敌情,分析大局…… 这些都是我比不上的。而且朝中局势,他也比我看的更透彻。 我虽然来此当了三年县令,但茌临县还算安稳,没出过什么大事,所以我自然也没处理过什么大事。 这次他在这,接手这个兵器的事情,真的是帮了大忙。” 戚许摇摇头:“原来也没有水患,你这次处理的就很好。” 沈书元忍不住坐的近了些:“你等下还要巡街吗?” “怎么?”戚许抬头问道。 “先和我回府聊会天?” 沈书元坦率的看着戚许,眼神里的光芒,亮的让戚许只是看上一眼,就抬手捂住了口鼻。 “不去!”戚许侧过头,哑着嗓子说道。 “哦,我也要回去看公文,不去就不去吧。”沈书元有些失望的往后坐了些。 “今晚我会去府衙住……” 因为捂着嘴,戚许的声音听不分明,但沈书元却一字不落的听见了。 “那我等着你来帮我上药。” 戚许侧着头,又捂着脸,沈书元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对着自己这边的耳朵越来越红,就像要滴出血来。 沈书元不再说话,只是转头看着外面的场景,刚进城门,戚许就仓皇下车了。 “我很吓人吗?”沈书元叹了口气,看着戚许离去的背影。 虽然水患还未缓解,但已经度过了开始的难关,事情虽然多,但都已经理出了章程,比刚开始的忙碌比起来已经好多了。 晚上戚许来了府衙,正好陪着沈书元和贤然道人一起用了晚膳。 吃完饭,贤然道人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坐在桌边不知道想什么。 “师父,怎么了?”戚许不解。 贤然道人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眼皮微抬,瞄了他一眼:“时辰还早,你们就要赶老道走。” “师父!”戚许紧张的回头看了沈书元一眼。 “你看他干嘛,你小子还会脸红,你看他像是会脸红的?”贤然道人摇摇头。 “我是想着他身子也没大碍了,养着就行,准备明天回山上看看。” “师父要走?”戚许有些诧异。 “嗯,也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可能也不会直接回山,准备四处看看。”贤然道人点点头。 沈书元了然的点点头,贤然道人估计是准备看看,有没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那道人万事小心。”沈书元站起身行了个礼:“若是需要盘缠,可以直接去管家那里支取。” “你当老道是什么?”贤然气的站起来身。 “当您是师父,是亲人。”沈书元脸上带着笑,说出这话的时候,还透着些宠溺之意。 “你……”贤然道人觉得自己一把岁数,都被说的有些脸颊发热,气的他抬手打了一下戚许的脑袋。 “你这个没出息的,怎么就能找个这么牙尖嘴利的。” 戚许看着贤然道人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的背影,有些无措:“师父生气了?” “没有,你还不了解他?去吧,你和他说点贴己话,我还有公文要处理。”沈书元笑着说道。 戚许这才揉了揉被打疼的头:“说的也是,他若是生气了,估计已经掀桌子了。” 过了快一个时辰,戚许才回来,走进屋,也没出声,安静的坐在沈书元的身边。 沈书元看完公文,才抬头看他:“怎么说了这久?” “打了套拳,耍了套刀,被骂了,蹲了半个时辰的马步……” 其实师父和清知,在很多方面,真的很像…… 沈书元闭上眼睛,缓了半天,才忍住心口的抽痛。 打拳,耍刀,自己都没看过,早知道贤然道人是要指点这些,他也该跟着去的…… “习武和练字一样,都不能懈怠,以后你要是住在这,每天早起就在院中练吧。”沈书元淡淡地说道。 “这也没办法,军中的操练,很多都是要考虑行进和布阵对敌的,与师父的多少有些不同,习惯了,就很难改了。” 戚许呼出一口气,以后这骂估计还要挨。 “既然练功了,定然出汗了吧,等下让人备水沐浴。”沈书元说道。 “嗯,我已经让人送水去屋里了,现在应该差不多了,我先去洗,夜里再过来找你。”戚许站起身,点点头就走了。 沈书元张着嘴,却又说不出挽留的话,确实他也不能留戚许在自己屋里洗。 他一低头,就看到满桌的文书,练功没看见,沐浴也没得看,损失了这么多,公文还没处理完。 沈书元呼出一口气,戚许今晚一定要好好的安慰一下自己。 戚许沐浴完,避开院中巡逻的人,小心的推开沈书元的房门,就看到他还在桌前。 “还没处理好?” “嗯,因为每天各条街道都要上报文书,虽然报到我这的,基本都已经处理了,但还是都看过,才能知道县里各处的情况,和处理的方式有没有问题。” “那你看,我给你捏捏肩。”戚许走到沈书元的身后。 沈书元感受到戚许温暖的手掌,贴上自己的脖颈,力道轻柔的揉捏起来。 他掌心的茧,似乎比曾经更厚了一些,摩擦在肌肤上的感觉,说不上舒服,却又让他无比眷念。 这样的一双手,平时应该是怎么样的力量,但此刻每一下的动作都如此轻柔…… 沈书元舒服的闭上眼睛,忍不住的哼了一声。 “舒服?”戚许侧头问他。 “嗯……”沈书元放松的点点头。 “你啊,就是平时太紧绷了,我帮你揉完就睡吧,这些公文今晚是不可能处理完的。”戚许说道。 沈书元闭着眼睛嗯了一声,需要他的处理的都已经看完了,这些只是核查一遍,今晚看不完,确实没什么问题。 “我累了,想睡了,但,要先安慰我一下。”沈书元开口说道。 戚许咽了下口水,手上的动作没停:“为什么要安慰?” “打拳没看见,耍刀没看见,扎马步也没看见……难受……”沈书元侧头,微微抬起下巴,等着安慰。 戚许只能看到他的侧颜,却瞬间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昏暗的烛光印在他的脸上,就像自带了一道光晕。 淡粉色的唇,看上去犹如冬天绽放的梅花,清冷中带着一丝红晕,撩拨了人心的同时,却又让人不敢亵玩。 “快点……”沈书元闭着眼睛,并不知道此刻戚许心中的想法,催促了一句。 戚许终于缓缓靠近,虔诚印上自己的唇。 烛火跳动,墙面上,两个身影相互交融,缱绻不离散…… 第110章 适合才是最重要的 戚许扶着沈书元走到床边,看着他在屋里,才会放松,走路的时候注意伤腿,他就说不出的心疼。 他蹲在床边,给他上着药:“我总是帮不上忙,最近就算在城里,你依旧还是那么忙……” 沈书元抬手摸了下他的发丝:“戚许,这点是你最需要改的。” “别总是怪自己,反躬自省,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戚许低着头,没说话,只是看着沈书元的伤腿。 “你只需要对你做的事情,进行反思,如果没有问题,为何还要怪在自己身上呢?” “我做的不够好……”戚许说道。 “不,是你想的太多。”沈书元拉了一下他的手臂,戚许自然的起身,坐在他的身边。 沈书元侧身靠在戚许的怀里:“帮我揉揉腰。” 戚许自然不会拒绝,轻柔的按着他的腰肢,还忍不住在他的发丝处落下一吻。 “旁人做的决定,做的事情,本来就与你无关,你自然也不需要承担什么。” “就像丰文山上的事情,你第一时间赶到,做的所有决断都是对的,为何还要怪自己呢?” “你到了城里,职责内的事情,也没有一件落下,为何还要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多?” “我是县令,别说你是军中之人,就算是卢知意,很多事情也轮不到他来帮我做。” “在其位,谋其职,负其责,尽其事。” 戚许虽然听懂了,却还是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我还是会的太少,懂得太少,不然……” “戚许!”沈书元坐直身子,回身看他:“在你的心里,我是不是什么都会?” “当然!”戚许连连点头。 “可你看,丰文山上的事情,我可有半点操心?我不是躲事,而是这件事,我确实可能办不好。” “当初如果早知道丰文山上,有这么一处地方,那天我都不会上山,会直接通知孟将军,将这件事情交出去。” “因为,我不论是官职,还是眼界,亦或者说的直白点,在朝中的各派势力中,这件事,我都不可能处理好。” 沈书元凑近亲了一下戚许:“这个是清楚的,对自己的认识,没有什么不对的,也不需要反思,自己是不是能力不够。” “就像那天你在我床边,和我说的一堆如果,事情已经有了结果。 就没必要再回头,去为了没有发生的事情,反思了。 这种反思,不会给你带来任何的好处,反而可能会让你陷入,永远无法自证的困惑里。” 沈书元看着戚许低着头,还是没说话,又笑了下:“戚许,抬头看看我。” 戚许立刻抬头看向他,眼神中有着困惑,不解,自责和专注。 “慢慢来,我会一直拉着你的手,交给我就好了。”沈书元压低声音,凑近了戚许,低头认真的吻了上去。 “我胸口疼,别反抗……”沈书元嘀咕了一句,戚许放松了身子,任由他压在床上。 他知道有些事情,戚许是没有办法很快想明白的。 他自小在那样的家庭,娘强势无礼,爹懦弱自私,就算有些坚守,也无济于事。 沈书元都能想到,小时的戚许在家,如果家里发生了什么,不论是不是他的错,估计都少不了娘的责罚,和爹的指责。 所以他习惯,任何事情的发生先怪自己,先找自己的问题,先主动承担责任。 后面到了沈家,虽然自己教了他很多,但毕竟对于他而言,那里不是他家。 说的直白点,沈家是他被卖身的雇主家,他除了卖力讨好,似乎也别无他法。 这二十多年,养成的习惯,也不是自己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沈书元心疼,却又别无他法。 “疼……”戚许哼了一声。 沈书元稍微清醒了一些,撑起自己,狼狈的看着戚许:“我,对不起……” “没……”戚许低头看了一眼被咬红的胸口,抬手摸了下他的脸颊:“怎么了?你好像不开心?” 沈书元摇摇头,心口处更疼了,就是这样自小到大的境遇,养成了戚许敏锐的观察。 “你躺下,我伺候你……”戚许一个翻身,轻松的就将沈书元压在身下。 “戚许,我想和你圆房……”沈书元抬手摸着他的脸颊,说出心中所愿。 “啊?”戚许有些慌乱,下意识看了一眼外面:“现在不行,太紧张了,我要准备几日,而且你的伤还没好……” 沈书元有些失望,又有些无奈的点点头:“最近确实太忙了,还是等这阵子过去吧。” “嗯,对啊,等到忙完了,我去和将军告个假,来城里住上三日,到时我们再圆房可好?”戚许有些讨好的蹭了下他的脸颊。 “干嘛呢?”沈书元觉得这样的动作,就像个大狗狗一样。 “那那,今晚,还还……” 戚许凑到沈书元的耳边:“摸吗?” “嗯……” 沈书元虽然对于此事不是很喜欢,但他知道戚许喜欢,而自己也想要多碰碰戚许,自然就答应了。 …… 事毕之后,沈书元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喘息,戚许则披上衣服出去找水了。 沈书元抬手扶着胸口,只是这样的喘息,胸口处就泛起了忍不住的痛意,他无奈的摇摇头,还是要好好养养伤。 戚许端着盆进来,就看到沈书元扶着胸口:“我弄疼你了?” “和你有何关系?动作大一些,就会有些痛,是我自己没有注意。” 沈书元笑了下,坦然的站起身,让戚许帮自己擦拭身子。 好矛盾啊,他会心疼戚许在沈家的小心翼翼,卖力讨好。 却又不想劝说戚许,让他不用伺候自己了。 他喜欢戚许这样,看着他眼中都是自己,忙前忙后的样子,他心里居然不是心疼,而是喜悦…… 反躬自省…… 沈书元主动开口:“我也帮你擦擦……” 戚许咽了下口水,紧张的摇摇头:“我,我自己来……” “为什么?因为觉得我做的不好?”沈书元问道。 “不是。”戚许缓缓低头:“我不想累着你,我就喜欢看你这样,喜欢我站在一边擦拭身子,而你坐在床边看着我。” 沈书元点点头,调整了姿势,更加认真的看着戚许。 第111章 该圆房了啊 茌临县的水患处理得当,看起来似乎遇灾不大,但别处却不是这样,朝廷的救济全部下发之后,陆千一便也离开回京了。 很快各处官员都有了变动,陵州境内也处置了不少人。 可是水患的事情,并没有完全结束,水位回落,流民返乡,堤坝重建,这些全都结束了,才算的上告一段落。 这天戚许到了府衙,找到沈书元说是孟炎要见他。 沈书元稍微收拾了一下,便跟着戚许上路了。 丰文山上的事情不知道最终如何处理的,孟炎只是留下了近千人,剩下的已经回了之前的驻扎之地。 沈书元到了辕门就看到杜蓝也站在此处。 “杜兄,你怎么也在这?”沈书元有些诧异。 杜蓝也是不解,水患于覃县而言,没有多大的危险,所以这么久他都没有见过孟炎,也不知道为何会突然邀约。 三人进了大帐,孟炎也没说话,而是站起身,走到大帐中间,拿出腰间令牌。 “皇上口谕。” 沈书元和杜蓝对视了一眼,都规矩的跪下:“皇上万岁,万万岁。” “靖南王大寿,着沈书元,杜蓝前往靖州祝贺。” “遵旨!” 两人跪拜完,又对视了一眼,这件事沈书元心里有数,但杜蓝就完全摸不着头脑了。 孟炎示意两人坐下,开口说道:“水患之事基本已解,县中有没有你们坐镇,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了,而且本将也在这,有事会帮着处理的。” “不过,此事只是口谕,并不会直接报给靖南王。” 沈书元垂眸,也就是说这件事,虽然是皇上钦点,却又是暗地里的行径。 “下官之前已经收到了孟将军送来的药材,不知道采购之事,可还顺畅?”沈书元问道。 “有些波折,但都解决了,不影响你们此次出行,便也不细说了。”孟炎说道。 沈书元点点头,这些波折要么不大,要么解决的方式不能摆上台面,孟炎自然不会告知。 “老夫想过了,这次让戚许和贤然跟着你们一起去。”孟炎主动开口。 杜蓝又看了眼沈书元,这个贤然道人他没见过,不知道是否可信。 “只我们四人吗?”杜蓝问道。 “祝个寿,要多少人啊。”孟炎瞄了他一眼,这么看来,探花确实比不上榜眼啊。 沈书元回头给了他一个眼神,这里面的很多事,杜蓝都不知道,此刻有此一问倒也正常。 杜蓝看到他的眼神,暗暗点头,不再说话。 “不知需要我等何时启程?”沈书元问道。 “这个你们自己看,老夫已经帮你们备好了寿礼,走的时候记得带上。”孟炎说道。 沈书元看他一副不准备多言的模样,就知道他不会再多说什么了,闲聊了几句就退了出来。 “什么情况?”杜蓝出了大帐开口问道。 沈书元微微摇头,转头看着戚许:“你军营中的事情可有要交代的?如果有,今日就留下处理清楚,稍后再来茌临县寻我。” 戚许回身看了一眼大帐,点了点头。 沈书元出了辕门,直接上了杜蓝的马车,让自己的马车在后面跟着。 “你回去先把县里的事宜交代下,靖南王还有四十天过寿,我们过去差不多也就十天左右,你直接到茌临县寻我,从我那里走,更近些。” “下人也一个不带?”杜蓝问道。 沈书元想了想,自己很多事情都是亲力亲为,而且有戚许跟着带不带人都行,但杜蓝却不一样,而且也不可能让戚许去伺候他。 “一个,多了还是算了。”沈书元说道。 “行,我明白。”杜蓝点点头:“我之前还想着,水患的事情,你处理得当,朝中怎么会没有嘉奖,现在看来只怕就是因为此事。” 沈书元点点头,这件事他当初也想过,虽然心里不是很在意,却也真的很疑惑,现在看来倒是解惑了。 沈书元回了茌临县,只是说了朝中有要务,需要他离开一阵子,具体的事情并没有说。 卢知意也知道,不该问的不问,只听着沈书元交代他要注意的事情。 过了三日,沈书元收到了戚许送来的书信,看完内容,他激动的站起身。 因为要去祝寿,军营最近也没什么事,孟炎准了戚许五日休沐,让他随意安排,戚许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圆房。 沈书元之前说过他也需要准备,戚许虽然不知道他要准备什么,还是觉得应该提前告知一下。 信上说他三日后到,沈书元就彻底坐不住了。 那处小院这段时间都没去看过,还要先去找人打扫一下,通通风,还要准备些日常用的东西。 沈书元难得对着卢知意撒了谎,说有要事要去军营商议,几日便回。 让他有事先行处置,毕竟后面自己还要离开月余,出了事情本也需要他自己斟酌。 之前县里很多人都没见过沈书元,他行事也方便很多,这次水患,每日巡街勘察,见过他的人多了,反而有些不便了。 他只能带着帷帽,找了人打扫了院落,收拾了厨房,又买了些柴火,稍微整理了一下房间。 等到戚许说的日子,他听到敲门声,还是带着帷帽上前开门,看到是戚许便快速的将人拉进来屋。 “这是怎么了?”戚许看他带着帷帽,不解问道。 沈书元抬手摘下帽子:“见过我的人多了,免得惹麻烦。” 戚许了然的点点头,但再次看向沈书元的时候,又忍不住红了耳垂…… “我遣人打了些水,你看看够用吗?还有这灶火是不是也要升起来?需不需要出去买点吃食?有个浴桶,但没用过,是不是要刷刷干净啊?” 戚许还没回神,先听到了沈书元这一连串的发问,他宠溺的笑了下。 他喜欢清知这懵懂的模样,他不希望他懂,这样自己就能伺候他一辈子了。 “你先进去歇歇,不是也怕被人看见吗?这些都交给我,很快就好了。”戚许推着他进了屋。 “那好吧,屋里我正好再稍微收拾一下。”沈书元点点头:“就是有些简陋。” “有你在,已经蓬荜生辉了,哪里会简陋。”戚许凑近亲了他一下。 沈书元抬手摸了下戚许的脸颊,今日宜嫁娶,是个顶好的日子呢。 第112章 礼成 戚许抬头看了看天色,他午间才从营地出来,此刻太阳已经快下山了,他匆匆烧上水,又去外面买了些吃食。 等到回来刷干净浴桶,将水倒进去,已经一身汗了。 “清知,我们是不是都先沐浴一下?” 沈书元推开屋门,又仔细的关上:“嗯,我们一起。” 戚许看着他的动作有些疑惑,却也没开口询问。 “锅里还烧了一锅水,我将买来的吃食放在灶台上温着。”戚许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等下准备圆房,今日两人都是匆匆洗净了身子,没有过多的对话。 沈书元拉着戚许的手站到门边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屋外只有点点星光。 “你推!”沈书元说道。 戚许不解,却依旧没有询问,抬手推开了屋门,却愣在原地。 门口正对一个案桌,铺着红布,正中摆放着天地爷的牌位,前面放着摆斗、称、尺,这些代表着三媒六证。 两边摆着专门定做的,需要燃烧一夜的红烛,此刻闪烁的烛光,让戚许觉得是那么耀眼。 沈书元松开戚许的手,先走进了屋,拿起放在一边的婚服:“第一次说的时候,我还怕来不及,谁知赶上水患,时间久了,衣服倒是准备好了。” 看着戚许还愣在门口,沈书元走过去,将他拉进屋:“把喜服换上,我还特地去覃县找人做的。” “不然后面水患,我那般露面,县里的制衣铺肯定认出我了,覃县那店家还奇怪,我为何做了两套新郎衣衫。” 沈书元关上房门,将衣服塞进戚许怀里:“快点去试试,不合身也只能将就了。” 戚许低头看着怀里的喜服,像是不敢置信,他又抬头看了眼沈书元,就看到他也拿了一套,准备去屏风后换上。 戚许这才转头看了看四周,门后贴着大大的喜字,屏风上也贴了,屏风前放了个圆桌,上面也贴了。 屋里喜庆的就像真的准备娶媳妇一般。 他从没有想过,沈书元说的准备,是准备这些…… “戚许,快来,伺候我更衣。”沈书元在屏风后喊道。 戚许依旧没有回神,只是木讷的走到屏风后,就被沈书元抱住亲了下。 “我就猜到,你估计还没回神,不管缺了什么,也就只能这样了,我也没准备过亲事,只是看过,又不好询问旁人,怕招惹猜忌。” “你就别看了。” 戚许摇摇头,一低头,又看到了怀里的衣服,他咽了下口水,却什么都说不出,此刻他要是张嘴,只怕能直接哭出来。 他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抬手帮沈书元穿上衣衫,调整好礼帽的角度,看着站在面前的沈书元,他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穿你的,快些,再晚就过吉时了,我都看过的。”沈书元催促道。 戚许连连点头,赶紧将衣衫穿到身上,胡乱地戴好礼帽,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到了沈书元的手指。 “别动,这衣服还能随便穿穿的吗?我帮你理一下。” 沈书元站在他的面前,仔细的调整他的腰带,衣襟,理平衣角,又抬手帮他戴好礼帽。 “来!”沈书元拉着他的手,走了出去,拉开了门。 “高堂暂时拜不了,就先欠着,今天先拜天地和夫妻对拜,好不好?”沈书元说道。 戚许点点头:“好。” 沈书元拉着戚许跪在案桌前:“拜天地!” 两人对视一眼,认真的弯下身子,恭恭敬敬的磕在地上。 “夫妻对拜。” 两人站起身,眼神交融,缓缓躬身,将彼此的前路,都交托给了对方。 不论荆棘险阻,此生路上定与卿携手。 两人站起身,红烛印在彼此的脸上,透着说不出的暖意。 沈书元笑了下:“虽然简陋,但是我的心意,戚郎可还喜欢?” 戚许羞红了脸,低下头:“你唤我郎,我唤你什么?” “夫君啊,我都将你三媒六证迎进门了,还能唤什么?”沈书元抬手摸了下他的脸颊。 戚许迅速抬手,握住他的手:“我,我没想到……” “我知道,从一开始我们两想准备的东西,定然就是不同的。”沈书元走近了一步,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戚许,这也证明了,我们是那么的契合……” “现,现在……”戚许微微退了一步,看着面前一身喜服的沈书元,只觉得眼神恍惚,似乎什么都看不分明。 “怎么了?”看到他一直看着自己没说话,沈书元不解问道。 “突然有些后悔了,当初你高中榜眼,巡街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的穿着,很是好看。” 沈书元本就肤白,红色的喜服,红色的烛火,黑色镶着金线的礼帽,衬托着他的脸,就像白玉篆刻一般,完美无瑕。 难怪孟将军有次打趣说到,这次科举结束,京中贵女反而又想起了当年的榜眼。 诚然自己,看了清知这么多年,依旧会在此刻再次迷失了心智。 “喜欢吗?”沈书元问道。 “喜欢!”戚许认真点头。 沈书元又往前进了点,几乎贴上戚许的脸:“拜完天地,你就是我的人了,而我也是你的人了,可以看一辈子的。” 戚许心中激动,直接抬手抱住了沈书元的腰,刚要低头,就被沈书元挡住了唇。 “合卺酒。”沈书元退开身子,拉着戚许的手,走到桌边。 戚许拿起桌上的瓢,耸耸肩:“倒满喝完,你还不立刻就睡了?” “此为合卺。” 沈书元将两个瓢合到一起,又指了指下方连的红线:“意味一体,不是要喝满杯,就是讨个彩头。” “而且,还要圆房呢,我才不会喝醉!” 戚许看着沈书元给两个瓢里稍微倒了些酒,递了一个自己。 “戚许,此酒饮下便算礼成,若此刻你想反悔……” “瞎说什么?”戚许立刻打断了他的话:“此生不悔。” “此生不悔!”沈书元也举起来另一个。 两人一直深深的注视彼此,将瓢中酒饮尽。 “清知!”戚许咽了下口水,有些紧张又慎重地说道:“我,心悦你!” 沈书元虽然一直都知道,但此刻听到他这么慎重的语气,还是瞬间湿了眼眶。 他抬手抱住戚许,嘴角满是笑意,眼角却滴落泪珠。 虽准备良久,却依旧觉得委屈了戚许。 “戚郎,我心悦你,虽前路多阻,但有你足矣,信我!” 看到戚许点头,沈书元凑近,印上了自己准备良久的一个吻,这也是他给戚许的真心。 第113章 红蜡烛响 沈书元和戚许两人坐在桌边,傻傻的看着彼此,过了不知多久,沈书元才开口问道: “先吃点东西吗?” 戚许摇摇头:“圆,圆房后再吃……” 他站起身,拉住沈书元的手,将人从桌边拉起,牵入屏风后。 “我伺候你更衣。” 沈书元点点头,抬起手臂,他虽然习惯了戚许的伺候,但今晚却又是那么的不同。 看着戚许凑近帮自己解开腰带,他没忍住,抬手摸了下戚许的眉。 “剑眉星目,朗月清风……” 这两个词,戚许之前就听沈书元说过,但此刻再听到,还是忍不住羞红脸颊。 “别摸了……”他轻声说道。 “怎么?刚拜了堂,学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拒绝我吗?”沈书元侧头问道。 戚许没有说话。 沈书元的准备确实没有那么周全,里衣都还是自己的,自然是白色,一般喜服里的都会配上红色。 但戚许自然也想不到这些,扶着沈书元坐在床边,脱下他的靴子,才抬头看他。 “今晚都听我的,好吗?”戚许问道。 沈书元点点头:“我本也没明白,自然是听你的。” 戚许听到这话,咽了下口水:“你先躺下。” 沈书元不疑有他,放松的躺在床上。 戚许转身从之前的衣服内掏出一块黑色的巾帕:“眼睛蒙上可以吗?” 沈书元脸上露出来一丝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我自信你。” 戚许弯腰,将黑色的巾帕搭在他的眼上,微微退开身子,看着躺在床上沈书元。 一身雪白的里衣,让沈书元看上去犹如无瑕的美玉,但脸颊上的那块黑色巾帕,却会让这块美玉就此染尘。 戚许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感受,他觉得不对,不该,却又无法放手。 他仓皇转身,不知道是不是应该逃离此处,却在看到屋中的案桌,燃烧的红蜡,鲜红的喜字后,停下了无措的脚步。 他再次回头看去,只觉得躺在床上的沈书元,不是被沾染了尘埃。 而是他自愿献祭,为情之一字,交付终生。 戚许的手刚触碰到沈书元,就被他紧紧握住:“怎么了?巾帕就这样搭着?” “我帮你系上。”戚许弯腰,仔细的系好巾帕:“我在这,别怕,先等等。” 沈书元点点头,他自然是信戚许的,只是他不懂为何圆房,需要自己这样。 戚许咽了下口水,脱去衣衫,看着挂在一起的两件喜服,他忍不住露出笑意。 沈书元感觉戚许应该坐上了床,也放下了床幔,但他并没有触碰自己,只能听到一些声响。 他虽不解,却忍住没问,直到听到了一声闷哼:“戚许,你在干嘛?” 戚许闭上眼睛,小心翼翼的喘着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没,没事,等,等下就好……” 又等了一会,沈书元感受到戚许的手解开了自己的衣带,他放松身子,让戚许褪去自己的里衣。 “你别动……”戚许的声音暗哑,贴在他的耳边说道。 沈书元自然点头,随着戚许动作,只是偶尔不解,却依旧没有挣扎。 “哪?”沈书元有些不解,出声询问。 “别,别问……”戚许咽了下口水,调整呼吸。 又是一声闷哼,沈书元能感觉到,戚许应该是疼了,他一把扯下巾帕。 戚许看到急忙压低身子,却不知道牵动了何处,又是一声闷哼…… 沈书元抬手一把握住他的肩膀,眼神闪烁,下意识的向下看去,却被戚许制止:“别看……” 沈书元闭上眼睛,再次睁眼,他眼神中的光芒是戚许从没见过的,野性…… 就像曾经他在西北遇见过的孤狼,眼神中满是对食物的占有欲,掠夺欲,侵略欲…… 戚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书元一个翻身压倒了身下,他有些诧异却又觉得正常,此刻的他哪还有反抗的力气…… “先忍忍……” 戚许让沈书元蒙上眼睛,就是想过他可能会拒绝,会不愿。 甚至也想过,被发现是这种方式,他可能会心疼,会放弃。 却从没想过,他会用这样的姿势,让自己忍忍…… 他不知道是让自己忍什么,忍疼痛?忍不适?还是忍…… 很快他就彻底无法思考,这样的沈书元和平时的他完全不同,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整件事情都和他想的完全不同。 红蜡烛响一春宵,戚郎帐中人颤袅,轻声细语慢求饶,清知嬉笑唤娇娇,人前威风马上飙,屋中帐下任人撩,人面桃花连卖俏,夫君怜惜宠娇娇。 沈书元趴在戚许的身上,用力的喘着气,这是他从没有过的感觉,和之前的那种不一样,这一次他是真的失控了。 “弄疼你了吗?” “没……”戚许闭着眼睛,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你的腿在抖,真的不疼吗?”沈书元心疼的问道。 他确实失控了,睁眼的一瞬间,他是震惊的,甚至也想到了戚许应该会伤着。 但当看到他的表情,他的姿势,和明白他到底准备了什么之后,自己就彻底的忍不住的了。 今晚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圆房,这是自己的心愿,也是戚许的…… 如果当时的自己,克制住了一切,拒绝了他,就像将这人从自己身边推开了一般…… 他不愿意这样,相信戚许更不愿意。 “我真的还好……”戚许哑着嗓子,拍着他的背,笑着说道。 “我,太笨了……”沈书元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傻,他是真的没有想过是这样。 戚许抱住怀中的人,轻声问道:“你喜欢吗?” 沈书元抬头看他,眼神中有着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说出:“喜欢……” “我懂,你是觉得会伤着我,但只要你喜欢,这些都不算什么,而且也没伤着,我身子好,恢复的也快!” 戚许亲了一下他的脸颊:“你的一句喜欢,也不枉费我准备了这几日……” 戚许其实也不懂到底应该如何,只是知道是用这处之后,这两日他都没怎么吃东西,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不对。 但清知的一句喜欢,定然是对的了! 第114章 此生之幸,有你足矣 沈书元轻柔的揉捏着戚许的腰:“疼吗?” “不疼。真的!”戚许笑了下,一个用力,将沈书元压在身下。 “看,还挺有力气的吧?” 沈书元愣了下,放软身子:“别乱动,你说话,我就自然会躺下让你抱着,不用这样用力。” 戚许呼出一口气,终于忍不住再次吻了上去。 沈书元一直用手抚摸着戚许的背,想要让他更放松一些,感受到戚许的手摸到自己的腰。 他神情略微犹豫,挣扎了一下,却又放松的地笑了:“戚许,你若也想这么对我,我受得住。” 戚许正摸的开心,虽说两人之前坦露心声后,他就大胆了很多,也敢主动上手了,但今天这样后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此刻听到沈书元的话,他有些不解,随即明白过来:“不是,我就是想要摸摸你……” “我说真的,我愿意的!”沈书元说的很慎重。 戚许翻身躺在床上,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清知,你不懂……” “嗯?”沈书元侧身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捂住脸颊。 “我好喜欢这样,我喜欢你刚刚的眼神,喜欢自己能完全属于你,喜欢你对我的所有掠夺。 那一刻,我觉得我们是真的融为一体了,独属于彼此。” 戚许放下手掌,转身还想说什么,却没想到沈书元会正好看着自己,脸颊瞬间便又熟透了。 沈书元此刻才明白,刚才他抬手挡脸,是因为害羞。 戚许想要翻身,却可能牵动了不适的地方,发出一声闷声,只能窘迫的看着沈书元。 “别乱动,一定伤着了,我看看……”沈书元想要起身,却被戚许按住了肩膀。 “别……”戚许皱眉,眼神慌乱的闪躲,压根就不敢看他。 “戚许,今晚我们俩拜了堂,行了礼,圆了房,已经是这个世间,最亲密的人了,甚至在某些地方,比和父母都更加亲密。” “所以没有什么我不能看的,我不会有任何的嫌弃之意,懂吗?” 戚许点点头:“懂,但……清知,我,我不是不愿意给你看,但,但……” 他抿着唇想了半天才说道:“这件事我愿意,甚至满心欢喜,但,却又因为我是男子,而有些放不下的东西,不是,不是不愿意,而是……” “懂!”沈书元低头,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不用再多说什么,我不会多想。” 他本还想再劝两句,但又觉得今晚这样已经很好了,多说了,戚许的性子别又多想了。 就像自己,虽然喜欢戚许,若知道是如此行事,只怕跨过那道坎,也需要很多的时间和自我说服。 就像刚才,虽然今晚戚许已经如此奉献,虽然他也觉得两人已经亲密无间,但让他坦然的躺下,他依旧会觉得阻碍重重。 所以他也会更珍惜,戚许做的这一切。 戚许感受到沈书元凑近的脸颊,主动贴上去,两人很快便又吻在了一起。 他说不清今晚的感觉,他展示了他全部的柔软,而看到了清知身上最为锐利的掠夺,这样的感觉是真的独属于彼此的,这样的自己只会属于清知,而这样的清知也只会属于自己。 “还要吗?”他睁开眼睛,看着压住自己的清知,轻声问道。 “可以吗?会伤着你的……”沈书元的额间滴落了一滴汗,落在戚许的脖颈间,缓缓滑落。 戚许只觉得那块皮肤瞬间酥麻,变得无比敏感,汗液是如何滑落的,他都能清晰的感受到。 “可以……我想要……”戚许抬手压低沈书元的身子:“红蜡还未燃烬,床幔还未掀起,这方寸之间,不应该尽兴吗?” 沈书元所有的犹豫和担忧,都随着此刻戚许的神情,和他的话语而抛诸脑后,他只知道,他要这人! 等到两人终于折腾结束,都已经过了丑时。 “浴桶里之前放的热水,也不知道还热着不,我先去看看!”戚许勉强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我去,锅里还烧着水,我去看看,好了喊你。” 之前就是考虑到晚上还要沐浴,灶火也一直没熄,锅里放了一锅的水,一是为了热着买回来的吃食,还有就是为了晚上沐浴添水的。 “你躺着,我去看看,我没事!”戚许凑近亲了他一下:“等我喊你!” 戚许没等沈书元拒绝,披上衣服就走了出去。 这也是他不让沈书元跟着的原因,他想先自己洗一洗。 沈书元本想跟着他,看到他的姿势,也大概猜到了他想做什么,便坐在床边等着了。 等到戚许走了出去,他才起身,走到门边,悄悄看着外面,担心戚许没力气,摔着自己。 但这倒真的是沈书元多虑了,曾经在军营受了伤,戚许也都是自己打理,早就习惯了。 今晚虽然有些不适,但和受伤比起来,倒也真的不算什么。 所以他到了厨房,也是利落的舀出水,又倒了一桶水,才去看浴桶里的水还热不。 已经入秋,晚上的温度还是低了很多,水已经凉的差不多了,他将热水倒进浴桶,就着稍微有点温的水,赶紧清洗了下自己。 沈书元站在门边,听到水声,便也放心了,他走进厨房,添了柴,这样水烧的快些,也好早点沐浴。 戚许回到厨房,看到坐在灶前的沈书元,有些心虚的摸了下鼻尖:“我来就好了。” “这水已经热了,你先打去洗洗自己,我再烧一锅。”沈书元站起身说道。 戚许明白,沈书元的意思是让他好好洗洗,便也没有拒绝,点点头,端着水走了。 虽然很想两人一起沐浴,但刚才只是匆匆洗了下,似乎还是不太行,清洗这件事他又不想让沈书元看着,便只能先去洗了。 等到两人都洗好身子,吃了点东西,躺到床上的时候都快寅时了。 沈书元是有些撑不住了,他为官之后,偶有处理公务睡的迟的时候,但毕竟还是少数,不像戚许经常需要整夜巡岗。 所以他躺上床,没一会就睡着了。 戚许知道他作息规律,熬不住的,今晚等于熬了一夜,能坚持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可他舍不得睡,一直侧头看着沈书元的睡颜,想着他今天为自己布置的一切,又想到之前和师父聊天。 师父说:“难怪你个死脑筋,就是喜欢他,确实是个妙人,你这一生的气运,估计都用来遇见他了,只是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啊!” 怎么会不幸呢,师父若是知道今晚,清知给自己准备了什么,只怕又要连连称奇了。 第115章 开心也是有代价的 戚许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被一阵腹痛折磨醒,有些不解的伸手揉了揉肚子。 忍了一会,实在忍不住,他看了一眼睡在边上的沈书元。 昨晚他非要睡在外侧,让自己睡在里面,此刻只能轻手轻脚一些了。 沈书元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戚许不在床上,吓得他瞬间便惊醒了。 随即坐起身子,才有些回神,看了一眼天色,才觉得戚许是不是去买吃食了。 他披上衣服,刚从屏风后走出,就看到戚许扶着墙走了进来。 “怎么了?”他赶紧上前,扶住戚许。 戚许没想到他会起身,等看到他,想要站起身子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没事……”戚许已经去了几趟茅房,昨晚倒觉得没什么,但这腹泻,确实让他有些软了腿。 所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有些腹泻,我写几味药,去帮我买来煎了吧。” “腹泻?”沈书元赶紧将扶进内室,准备了纸磨。 “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看看,你不是说自己医术不精吗?”沈书元摊开纸,满脸担忧的问道。 戚许摇摇头,他也是在街上巡过街的,万一对他有点印象,探出了什么,出于好奇认出了清知,这才真的是惹麻烦了。 “只是腹泻,没有问题的。”戚许报出来几味草药,然后闭上眼睛躺在了床上。 “白粥能吃吗?越是腹泻,越要吃些东西,你躺着,我这就去买回来。” 沈书元着急忙慌的穿好衣衫,带上帷帽,便出门了。 出了门,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发现也不过刚过未时,看戚许的模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醒了。 自己还特地要睡在外侧,结果连他什么时候起身,都没发现。 沈书元自小就没照顾过人,睡觉就是睡觉,自然不知道什么叫做浅眠,什么叫做惊醒。 他上街买了药和粥,就又匆匆回了小院。 “这个药,怎么煎?”沈书元走到床边问道。 戚许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我自己来……” “你说就行,我又不是什么都不会,我能煎好,小时娘亲身子不好,我也是煎过药的” 沈书元抬手将被子盖在他的腰间:“那处是不是应该再买点伤药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戚许轻咳了一声:“我自己之前调过了,已经用过了,没事的。” 沈书元才放心的点点头,按着戚许说的方法出去煎药了。 戚许坐到桌边,喝着沈书元买回来的热粥,有些懊恼的皱着眉。 自己也是太没用了,怎么就么点事,居然就折腾成这样,本来今天应该可以…… 可以干嘛,戚许想不出,但他觉得应该就是两个人,靠在一起说话,说什么都行…… 沈书元也是随便吃了点粥,等到戚许吃了药,就陪着他躺在床上。 这次他是一点也不敢闭眼了,就直勾勾的看着他。 “戚许……” 戚许迷糊的睁开眼睛,只觉得人有点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嗯?” “你有点发烧,我还是找个大夫给你看看吧?”沈书元心疼的皱眉,还是自己昨晚太过放肆。 怎么就能再来一次呢,而且戚许不愿,他就真的都没看看,是不是伤到他了,还那么肆无忌惮的索取。 戚许呼出一口气,抬手摸了下额头,没摸出什么,就冲着沈书元招招手。 在他凑过来的时候,压住他的后脑勺,将他的额头贴在自己的额间,感受令人温差。 “还行,估计只是因为腹泻引起的,晚上再吃帖药就好了。” 沈书元还是担忧的用手摸了摸:“我不放心。” “信我。”戚许抬手将他拉进怀里:“明天若还是没有好转,再去看看,好不好?” 沈书元点点头,安稳的趴在他的怀里,帮他揉着小腹。 “清知……”戚许缓缓睁开眼睛:“你不能因为这样,就不要我了……” “啊?”沈书元不解的撑起自己:“怎么会?” “我说的是那件事……”戚许小声嘀咕:“我知道你的性子,你肯定会怕伤着我,然后就不碰我了,我以后多注意点,就不会病着了。” 沈书元一天的担忧,在此刻化为了无尽的心疼,他抱着戚许,轻柔的哄着他:“我自然信你,你要,我就给……” 戚许没过一会又睡了过去,沈书元坐起身,低头看着他,又抬手摸了摸额间的温度。 温度确实算不上高,他也不敢用冷帕帮他降温,怕引起头疼…… 都怪自己,这种事情,既然决定要做了,本就该去了解的。 怎么能觉得有辱斯文,便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做了…… 只怕戚许所谓的知道,也只是一知半解,也是自己对于此事太过糊涂。 他抬头看了看门外,来了茌临县这么久,也没养一两个能用之人,不然此刻多少还能有人伺候。 他倒不是不愿意伺候戚许,只是他怕自己太过笨拙,照顾不好。 还好,就像戚许说的,晚上的药喝下去,已经不再腹泻了,额间的温度,也在半夜降了下去。 沈书元忙了一天,都没敢闭眼,虽然一直和自己说不睡,要守着,但被戚许抱在怀里,还是没抗住,睡了过去。 戚许身上不难受了,又睡了一天,半夜睁开眼睛,就看到怀里的沈书元,看着他眼下的淤青,心疼的亲了亲。 他将人用力抱进怀里,一点也不怕吵醒了他。 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两人的对等,倒不是他想吵醒沈书元,而是他可以肆无忌惮的,表达内心此刻的情感。 沈书元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觉自己睡着了,就想起身,却被戚许紧紧抱住。 “我好了,不烧了,这么久也没腹泻了,就是想把你吵醒告诉你,别担心了,放心睡吧,省得过会自己醒了,又不敢闭眼。” 沈书元长呼一口气,点点头,还没说话,就听到戚许又开口了。 “但是今天一天,确实难受了,你要不要好好安慰我一下?” 沈书元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抹笑意:“看来确实好多了……” “戚许,身子都这样了,你还学不会贤贤易色……” “你说的,床幔已放,方寸之间,什么能易的过色?” 第116章 要好学,什么都要学 因为戚许的身子不适,后面的几日两人自然也没办法越雷池一步,但情感上却又真的亲近了很多。 戚许的休沐结束了,他也要返回军营了,此刻他真的庆幸,孟将军给的休沐够长,不然骑马回去估计要丢半条命。 沈书元将两人的婚服,和之前准备的东西,都仔细的收进柜子里。 “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我再带回身边放着。” 这些对于他和戚许而言,都很极为特殊的东西,自然需要好好保存。 戚许凑近想要亲一下,但看到没关的房门,稍微停顿了一下,沈书元却已经回身亲了上来。 “虽然房门没关,但院门关着,自然也是可以的。” 戚许微微摇头,清知在他这里,已经毫无坚守了。 “回去的路上骑马慢些,过几日直接过来,杜蓝也会过来,我们一起过去。”沈书元交代道。 “嗯,我知道,你自己回去小心些,我先走了。” 戚许翻身上马,又看了沈书元一眼,才扬鞭离开。 沈书元稍微收拾了一下小院,确定灶火都熄了,才带上帷帽,回到了府衙。 谁知坐下没一会,就听到卢知意说戚将军来了。 戚许不是已经离开,怎么又回来了? 时间不长,他应该都还没到军营,能有什么变故呢? 他走到外堂,就看到戚许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沈大人!”戚许行礼。 “这是?”沈书元有些不解。 “他叫乔麻,当初我被山匪抓去,就是他和我一起被关在牢里,还说山匪抓男丁是为了卖去苦徭。” 沈书元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乔麻,穿着粗布麻衣,身材矮小,眼神闪躲,还有些微微的驼背。 “你怎么知道是卖去苦徭?” 乔麻咽了下口水,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么久的事情,怎么现在又会有人问。 “我,我和,这位,这位大人,说,说过……” 乔麻指了指戚许:“抓去的都卖了,我自然是听他们说的。” “那你怎么没被卖?” “我,我这,太瘦小了,没人要……”乔麻勉强挤出一抹笑意,但一抬头看到沈书元的眼神,又惊恐的低下头。 “卢县丞带他去做个口供。”沈书元给了卢知意一个眼神。 卢知意了然的点点头,领着人下去了。 “你怎么会遇见他?”沈书元问道。 “城外不还有些流民没走吗,就在那附近看到的他,不过也合理,当初他就说,他是旬县的。” 沈书元点点头,今年旬县受灾最早,受灾也最严重,虽然现在救济都下发了,但还是有很多人都没有回去,想要找别的活路。 “他当年在牢里,也是这么和你说的?”沈书元问道。 “嗯,他说他瘦小,没人要,做饭还挺好吃的,所以就留下他,偶尔给寨子里的人做饭吃。” 沈书元冷哼一声。 “你是觉得不可能?” “能让他听到谈话,知道被抓之人的去处;还能偶尔做饭,在寨中走动;还要养着这么一个闲人,这山匪人还真好。” “若不是你当初伤的那么重,我可能也就信了。” 沈书元看了一眼门外:“从他们对你下手,就知道这群人毫无底线,也无人性,他们才不会在乎是不是多死一个人。 留着这么一个人,万一寨子里摸熟跑了,这带来的后果,谁能承担的起? 为了他做饭的手艺?改天还真的要尝尝,看看是不是比宫里的御厨都厉害。 不然怎么能让他们,担着那么大的风险,也要留下他。” “那就是说他有问题,现在怎么办?”戚许问道。 “再有问题,山匪也已经没了,死无对证,押着他是问不出什么的。” 沈书元略微沉思了一下:“你带回军营吧,交给孟将军,反正这个乔麻现在也就是想要一口饭吃,当初可以给山匪做,现在自然也能在军营里做。” 戚许笑着点点头:“此法甚好。” 如果他真的会做饭,军营里多个伙夫没什么,如果他不会做,军营也不是想逃就能逃的地方。 当年是孟将军剿的匪,情况也会更了解,这人想胡诌,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而且很快他们就要前往靖州了,这件事也没空处置,交给孟将军正好。 “路上小心些,别让他逃了。”沈书元交代道。 “借辆马车吧,我看着他。”戚许说道。 沈书元点点头,思量了下说道:“我让宋明跟着你去,一是认认这个乔麻,二是他帮你把马骑回去,他到时跟着马车也就回来了。” 等到乔麻口供录完,听说要带他去军营,直接腿一软。 他是想说不去,但是沈书元就站在台阶上看着他,戚许虽然穿的是常服,身上的气场也和当年截然不同了。 他左右看看,是一句话都不敢说,而且人家说的是给他找份活计,让他不至于挨饿。 他又如何能开口拒绝,只能被戚许揪上了马车。 “怎么样?”沈书元问道。 “口供看似合理,却就不太合理了。”卢知意说道:“有问必有答,甚至都无甚多回忆,就像背过书一般。” “无妨,这人送去了军营,一时半刻也丢不掉,等我从外地回来,再斟酌此事如何办。”沈书元说道。 “可是他是旬县的人,当初山匪也不在茌临县境内,这件事情,大人过问的多了,可能不好。”卢知意说道。 沈书元点点头,这也是为什么他让戚许将人带走。 他就是怕将人留在县衙,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真的有人来将人提走,凭着卢知意只怕是阻止不了的。 “嗯,都等靖州的事情办完,再看吧,他到了军营,若是真的有狐狸尾巴,很快就会露出来的,孟将军又不是省油的灯。” 沈书元交代完便回了内堂,看着面前需要处理的文书,不由的又想到了戚许圆房受的伤。 他知道最近应该多想靖州的事情,有些准备还是要做的。 但,他的心又真的静不下来,这时他想到旬县。 要不去旬县看看吧,那里有一处很有名的倌馆,说来讽刺,这处地方反而是旬县,在周边出名的一大原因。 第117章 不耻下问 最近的公务都交给了卢知意,他处理的很好,沈书元只是回来将重要的事情又查看了一遍。 傍晚的时候,他站在府衙前,稍微思量了一下,便换上便服,步行去了旬县。 一是他想去的地方不方便带人,二是他也想看看沿途的流民还多不多。 等到华灯初上,他正好站在南厢院的门口。 “哎哟,这位公子,面生的很啊,是第一次来吧?”老鸨迎上前说道。 沈书元跟着他的脚步,踏进了门内,只一扇门,气息就完全不同,周围飘着的脂粉气,让他微微皱眉。 抬眼看去,内里到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外面的门楼看着就是一处小院,进来才发现水榭楼阁,居然样样不缺。 “公子,是想听听曲解解闷,还是吟吟诗抒抒情?”老鸨笑着问道。 沈书元垂眸片刻,直接说到:“屋里伺候吧,不要雏。” 他抬手给出二两银子,他不知道这样的地方应该给多少,但再多他也给不出。 “哎呀,包公子满意。”老鸨看了眼银子,就打量了一下沈书元,就让人带着他的进去了。 沈书元坐在屋内,这里的脂粉气更浓,香的有些呛人,让他抬手挡住了口鼻。 过了一会门被推开,一名看上去十八九岁的少年走了进来,身量不高,身形纤细,穿着一身艳红的衣衫。 但衣衫却穿的很是随意,大片的肌肤都露在外面。 “公子……”他走上前,就准备触碰沈书元,却被躲开了。 “莫要随意碰我。”沈书元本就坐的端正,看到他的触碰,腰背挺的更直了。 “奴家宵歌,公子怎么称呼啊?”宵歌也没勉强,坐在一边,只是身子还是软向沈书元。 “沈。”沈书元目不斜视,只给了姓,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沈公子,都来了这处地方,还有必要如此清高吗?”宵歌说完捂嘴笑了两声。 沈书元微微皱眉,他从不觉得自己清高,但这种地方,确实让他十分不适。 “身为男子,好好说话。”沈书元将头偏向另一边,轻声说道。 “软娇一些的声音,公子不喜欢吗?那这种呢?还是这种?” 宵歌就是逗他的,捏着嗓子换了几种,看到沈书元的脸越来越冷,他又是捂着嘴笑出了声。 今夜这个公子,是他从没见过的玉人,长相好看不说,就连坐在这,都让人喜欢的不行。 妈妈会让自己来,估计也是看出他拿不出多少银子,不然这样的玉人,哪里能轮得到自己啊? “不逗公子了,这般说话可还行?”宵歌用自己的本音说道。 沈书元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清透,颇为好听,也不为什么刚才要那般说话。 只是看到宵歌露出的大片肌肤,他又狼狈的移开了视线。 宵歌自然看到了他躲闪的视线,又将衣带扯松了一些,故意凑近沈书元:“公子,你看看奴家啊。” 沈书元感觉到他的靠近,衣袖内的双手瞬间握紧,他想离开,却又想到戚许那天病恹恹的样子。 不耻下问,自己是来求学问的,没有什么不对的。 “你坐好,我问你些话。”沈书元终于开口。 宵歌却神情一凛,稍显冷淡的坐回椅子。 今年水患,南厢院的生意自然也一落千丈,但再落,客人也依旧还是有的。 之前好像有个大官就来旬县查了很久,还来过店里询问,听说如果话说的不好,可能还会被关起来。 他算不上店里的头牌,盘问也轮不上他。 但妈妈特地提过,也可能会有人装作客人前来询问,让大家都多留个心眼,要是说错话了,那可有苦头吃了。 沈书元自然没注意到他的不对,还在和自己的内心抗争呢。 但为了戚许以后能舒服点,他还是开口了:“男子,行事,一定会,会伤着吗?” 宵歌都已经想了一圈,该如何回话,却没想到问题是这个,心里一放松,直接笑出来声。 听到笑声,沈书元更是如坐针毡,却又忍着没有起身。 “公子,是想学学这行房之事?”宵歌捂嘴说道:“那,奴家给您亲自示范一次,不就可以了?” 说着他站起身,就要去拉沈书元,却被拒绝了。 宵歌愣在原地,不是因为拒绝,而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拒绝。 沈书元并没有恼羞成怒的推开他,而是依旧坐的端正,只是转头看向他的眼神,清澈,坦荡,还有一丝他拒绝不了的力量。 这种感觉很微妙,他说不清,但却瞬间松开了手,觉得继续的触碰,似乎会亵渎眼前之人。 “宵歌,你坐,我就是问些话,不……”沈书元微微低头:“是请教一些事情,无需讨好于我。” 宵歌下意识的抬手,将散开的衣襟拉好,有些手足无措的坐回桌边:“您,您问。” 沈书元抬眼看着他额:“有没有不受伤的办法?” 宵歌清了下嗓子,又仔细看了一眼沈书元,张了张嘴,却将要说出口的话忍了下去。 他刚才一瞬间,居然害怕,这个玉雕一般的人儿,让旁人骗了去。 看到他一直没动静,沈书元又问了一遍。 “哦……”宵歌站起身,走进内室,拿出来一个小盒:“这是香膏……” 他凑到沈书元的耳边,将用法细细说了下。 沈书元每听到关键处都会微微点头,再询问两句,脸上的神情认真,就像真的在做学问一般。 “沈公子,你这认真的模样,就像准备找奴家要纸笔,将刚才听见的都记下来。”宵歌大方的坐到一边,又是笑上来两声。 沈书元刚才听他说方法,都没脸红,此刻却羞红了脸颊。 因为他真的想要记下来,还要仔细研读,将有些不解的地方,用朱批标注出来才是。 宵歌看到他这样的神情,猜到自己说的对了,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抬手给沈书元倒了一杯茶。 “沈公子,喝茶,你先细细品,有不解的,我再和你细说。” 沈书元看了一眼桌上的茶,犹豫了一下,还是略微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宵歌却又看愣了,他看出来沈书元是不想喝的,甚至可能嫌弃这里的东西脏。 本来他都想调侃几句了,却还没开口,就看到沈书元云淡风轻的端起茶盏,没有任何不悦的喝了。 这位公子,和自己曾经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太一样…… 第118章 身子弱,要你照顾我 坐在沈书元身边,宵歌忍不住坐直了身子,甚至脸面上的神情都正经了不少。 看着沈书元不说话,只是低头沉思,像是在将刚才听的都认真记下的模样,他又有些忍不住想笑。 “沈公子,还需要问些什么吗?”他轻声询问。 “腹泻,发烧,是因为什么啊,每次都会吗?还是可以注意的?”沈书元出声问道。 宵歌是真觉得他是个妙人,这样的问题,问的既坦然又真诚,让人完全联想不到,此刻他询问的是房中事。 “清洗干净就行,这种事情只能多做,了解清楚了,就不会了。” 宵歌又站起了身,凑到沈书元的耳边,轻语了几句。 沈书元垂眸,果然还是自己知道的太少,让戚许受了那么大的罪。 “这香膏公子若是想买,妈妈那里就可以买,有贵贱之分,用材当然也不相同。”宵歌说道。 沈书元看了一眼桌面的香膏,这次他倒没准备买这个,这里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安全。 “该问的事情,已经问清楚了,在此谢过宵歌公子,我就先告辞了。” 沈书元站起身行了个礼,掏出一两银子摆在桌面。 宵歌有些诧异,抬手将银子捏在手中把玩:“公子什么都没做,居然还要给宵歌银子吗?” “答我心中所惑,应该给的。”沈书元站起身,就准备离去。 “沈公子……”宵歌也说不清为何喊他,只是看他站住了脚步,随便编了个借口。 “今晚我不想接客了,不知道沈公子能不能小心些出去?” 他当然是随口说的,屋里的人走没走,妈妈都会让人注意着,但他就是想要逗一逗沈书元。 沈书元却认真点头:“我会注意,但前门人少,只怕无法让你得偿所愿。” 他说完便开门出去了,宵歌把玩着手里的银子,走到门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怎么会有这么坦荡的人啊?” 他知道,他就算答应了,估计也做不到,并没有找任何的借口,而是直言而出。 宵歌看了一会,转身回屋,看着手中的银子,思量的一下,认真的收到了床下的盒子里。 这里他都是放些自己在乎的物件,银钱还真的没有,只是他想将这银子放在这。 沈书元出了南厢院,又回头看了一眼,才走到街上。 旬县不大,而且也不在往来的官道上,今年受了灾,虽然还未到宵禁的时辰,但街上都已经看不到什么人影了。 沈书元并没有离开,而是寻了一处客栈住上一晚,准备白天再回去。 今晚过来的时候,发现路上流民还是有些多的,虽然救济发了,但是有些地方水还没有回落,家里依旧回不去。 所以很多人,还是在沿途乞讨,也不愿意回家。 天黑赶路,还是太危险了些。 一晃眼便到了,要出去发去靖州的日子,杜蓝提前到了,已经在府衙住了两晚了,戚许是算着时间到的。 “贤然道人呢?”沈书元出声问道。 “师父之前不就说了,准备四处看看嘛?此刻应该已经到了靖州境内,我们直接过去与他汇合便是。” 戚许递出孟炎给的书信。 沈书元抽出看了一眼,是拜帖,这样他们进靖南王府也不算是难事了。 “走吧,你的马就丢在府衙,让他们照顾。” 沈书元猜到,戚许带的东西肯定不多,昨天和杜蓝的东西就已经装上马车了。 杜蓝带的是他的一个随侍,会些拳脚功夫,正好当车夫赶车。 “这是齐贺,路上可能还要戚将军担待些。”杜蓝指着人说道。 戚许明白,这意思就是偶尔需要自己也赶回车,这倒没什么,本来也不用带那么多人。 “无妨,我都行,也不用太客气。”戚许拍了拍齐贺的肩膀。 “上路吧!”沈书元又交代了卢知意几句,一行人便出门了。 “这次去靖州到底需要做些什么?”杜蓝出声问道。 “没有特别的交代,就代表没有特别的迹象,我们先在城里住两天,等到寿辰当日,再拿着拜帖去王府里看看。”沈书元说道。 “那个乔麻,怎么样?”他转头看着戚许问道。 “天天都在做饭呢。”戚许笑了下:“手上功夫确实还行,但也没到必须留下那个地步。” “也就是说做饭此事,可能真不是胡说的。”沈书元点点头。 “真真假假,本就如此,做饭是真的,被抓却不一定。”杜蓝也笑着说道。 “杜大人也觉得他不对?”戚许问道。 “他为何不对,清知定然与你说过,我现在在想的是,如果他和山匪是一伙的,他为何要在牢里和被抓来的人,说那些话呢?”杜蓝皱眉说道。 戚许这时也想起:“对了,好像也吃不饱,我那时受伤,也没胃口,给的馒头太硬,基本都是他拿去吃了。” 这件事沈书元倒是第一次听说,此刻也微微皱眉:“杜兄说的在理,为何要和牢中的人说这些。” “主动投靠山匪,为了找人?”戚许说道。 沈书元摇摇头:“这个理由,很容易让人理解,没必要隐瞒。” 杜蓝点点头,也认可沈书元说的这句话,一时之间车内静了下来,整件事似乎又没了头绪。 “还有一件事,也很奇怪。”杜蓝开口:“陵州境内水患,上报的并不及时,虽然也有官员被查办,但州府的几位,可都摘的干干净净了。” “而且我听人说,孟将军的折子都到了御前,陵州的水患可还没报上去呢。” 就不说水患,光是丰文山上发现的兵器,就不可能会风平浪静,可直到现在,似乎也没有任何动静。 这些事情戚许并不了解,只能转头看着沈书元,就发现他只是沉思并未说话,这件事看来确实很棘手。 当天晚上他们入住客栈,杜蓝的意思是一人一间,但戚许拒绝了。 “清知身子弱,我和他一间。” 杜蓝不解的眨眨眼:“他身子弱,你和他一间,他就能变强了?” 戚许瞬间就被说的哑口无言,还是沈书元上前解围。 “最近流民还是多了些,就算在客栈,晚上也不算安全,齐贺也最好和你一间。” “对,我也是这个意思。”戚许点点头。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说准备明早起来看看,你强了多少呢。”杜蓝打趣说完,就去安排房间了。 戚许有些窘迫的看着沈书元:“我说错话了。” “不算错,我就是身子弱,要你照顾我。”沈书元笑着说道。 齐贺整理好了行囊走进来,看到两人说笑,也跟着笑了笑:“沈大人说的是。” 戚许一愣,看着走进去的齐贺,不解的问道:“他真的听见我们俩说什么了?” “当然听见了,他说我说的对,所以你要好好照顾我!” 沈书元拍了拍戚许的肩膀,笑着跟着小二走了。 第119章 出行靖州 杜蓝要了两间房,又让小二各搬一张小床进来。 “搬床做什么?”戚许不解。 沈书元说道:“我和戚许不用麻烦,我们睡一张就行,小时在家也这么睡的,你房里搬就行了。” 杜蓝倒也没在意,人家毕竟是表兄弟,也算正常。 戚许跟着沈书元先回了屋里,准备过会下楼吃饭。 “杜兄带的是随侍,自然不可能和他睡一起。”沈书元解释道。 “也对哦,我们军营里没那么多道道,来这的时候,路上来不及搭营,孟将军也是和我们一起睡的。”戚许说道。 沈书元就知道戚许没有多想,还好杜兄不是计较之人。 有些人家,听了戚许刚才的话可能会生气的。 “以后在外,别人要做什么,不要随意询问,不懂的回来问我。”沈书元交代道。 看出戚许的不解,沈书元说道:“很多人,从出生他的身份就是不同的,是不可以和下人放在一起谈论的。” 戚许像是才反应过来,点点头,这件事情原来孟将军也有提过。 关于这方面,他确实一直都注意的比较少。 “戚许,如果你能一直在军营也挺好,那里还是相对简单些,但……” 孟将军很可能回不了西北了,他应该也不会让戚许自己回去,而且自己也不会愿意让戚许回去。 一朝君子一朝臣,放在军营也是适用的,没有任何将领,会重用前人。 戚许这样的性子,定然会吃亏的。 所以这次靖州之行,如果能有所发现,最好是能让戚许立功。 估计孟将军也有此想,才会派他和贤然道人一起来。 “戚许你收拾一下,我去和杜兄说两句。”沈书元说着,就转身出去了。 戚许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已经走了,他只能回头收拾了一下床铺。 这是客栈,有什么需要他收拾的啊? 齐贺是随侍,看到沈书元进屋,就自然的站到了门外。 “怎么了?”杜蓝给他倒了杯茶。 “有点事情,想要麻烦杜兄。”沈书元其实是羞于启齿的。 就算现在觉得当初两人来陵州,很可能就是皇上原先的想法,但没有确定之前,杜蓝只能是因为自己的连累。 他定然是想回京城为官的,这次靖州之行,对他而言也是一次极好的机会。 现在自己开口,让他将功劳让给戚许,确实不太应该。 “说吧,我听着呢,你说的要是过分,我就骂你,不会留情。”杜蓝看出他定是有事相求,主动开口说道。 “孟将军这次只怕很难回西北了……” “自然,都这个时节了,正是西北战局要开始紧张的时候,他还在这,我也觉得皇上是有别的考量了。” 杜蓝笑了一下:“你是想和我说,这次的事情,如果有所发现,让戚许立功是吗?” 沈书元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 “一叶障目,当局者迷。”杜蓝笑了下。 沈书元不解的抬头,杜蓝说道:“当初我们俩一起去军营,将军传的口谕。” 沈书元点点头,还是没有明白。 “傻不傻!”杜蓝抬手作势要敲他的头,但最终还是停在了半空:“皇上的口谕是传给我们俩的,除非这次事情办砸了,不然奖赏不会少。” 沈书元此刻才笑着点头。 是啊,这件事情,其实没必要他和杜蓝去的,京里派人来,别处调人来,甚至就是孟将军的军营,也找的出人,怎么就会让他们两去呢。 皇上很可能,是要让他们俩回京了! “可是皇上让我们来陵州,也不知道是想做什么。”沈书元说道。 “当初是你求着要来陵州的,自然无需做好什么,只要皇上随口提上两句,就会有人将我们塞回去。” 杜蓝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且,我看孟将军应该很看重戚许,他自然也会为他考虑的。 靖州回去之后,我们只需要将事情说清楚,剩下的交由孟将军判断便是。” 沈书元站起身,对着杜蓝行了个礼。 虽然说的是这么个理,但杜蓝此刻的豁达,还是让他心生敬佩。 杜蓝也没推拒,自然的点点头,便是收了下这份感谢。 晚上众人吃完饭,戚许跟着沈书元回了屋,洗漱完便躺在了床上。 “怎么觉得这被子很薄啊?”沈书元嘀咕道。 戚许抬手将人搂进怀里:“这样呢?好点没?应该给你带些厚衣服的,毕竟已经入秋了。” “我们是在往南走,会越来越暖和的,只是今晚确实有些凉,看这天,总觉得好像要下雨了。” 沈书元现在看到下雨就担心,但秋天不落雨,对于庄稼又不好,虽然最近因为水患,很多田地也种不上东西。 “今天路上还是能看到流民。” “嗯,之前军营里也收留了一些人。”戚许顿了一下:“有些话,我说了,你别怪我……” “嗯?” “我觉得现在还在外的流民,都不太值得同情……”戚许抿了下唇,说出来心中所想。 沈书元抬手摸了下他的脸颊:“你就是要说这个?” “钦差来了,本地的救济也发放了,各处的官府也都处置了。但戚许,你看到的只是表面……” “我和杜蓝这里,自然会让你以为,各处都会像我们这样,可其实并不是。 就算钦差来了,但他现在不是走了吗?惩治了一些官员,不是也都惩治完了吗?” 戚许微微皱眉:“意思是说,有的地方,贪腐还是存在的?” “当然。我送去覃县的药材和粮食,也不算少,我用些小方法,就能额外留下这个么多。 那些不屑于用小方法的,还能更多。我留下这些是为了不时之需,而他们却不是。” “不能否认,这路上的流民,确实有一些是有了坏心思的,沿途乞讨,甚至打劫,让他们觉得比回家更好。 再担着一个流民的头衔,便又是弱者了,别人似乎就要多让着他们一些。 可还有一些,是真的有家回不得。” “戚许,所以别用你看到的一件事,就去说所有人都是不好的,还是都要接触过,了解过,才能说。” 戚许点点头:“也是你和杜大人太好了。” 沈书元摇摇头:“我们只是在其位谋其政,并没有多做什么,这个好字,其实还担不起。” “清知!”戚许还在想着刚才沈书元说的话,就感觉他的腿挤进了自己的腿间。 “冷,我暖一下。”沈书元说的坦然,但动作却充满撩拨。 “别闹,这在客栈!”戚许紧张的往床幔处看了一眼,隔壁就是杜大人他们,弄出声响,还做人不?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沈书元一个翻身,压在了戚许的身上:“嗯?” “当然是睡觉,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戚许咬着牙说道。 “其实也不算,我是准备亲一下的。” 沈书元说完,都没等他反应,就低头吻了上去。 现在他已经熟能生巧,做的很好了,而且还学会了喘气,但戚许太笨还没学会。 多亲亲,戚许就能学会了!!! (今天确实有点生气了,所以我要收回之前的话,看不惯我的主角,不喜欢我的故事,不用告诉我,请点击返回,忘掉这本书。 看书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如果无法让你愉悦,就没必要在这里找不高兴,因为你说你不喜欢,我也不会改!(合理建议还是会采纳哒!) 我会写出来,就是因为这是我喜欢的故事,我喜欢的人物,我已经写出来了,也不会收回去自己看,你不喜欢只能自己退出了。 也别质疑主角的人设和感情,他们应不应该在一起,不是你的喜好可以决定的。别在我的书里,说你的逻辑,质疑两人的情感。 也不用你为他们的以后去考虑,我才是亲妈,那是我需要考虑的事情。我这人护短,只要是质疑主角的,别怪我怼你! 作者的笔力依旧可以被质疑,但这里特指描写有问题,情感传达不清晰,等文字表达上的问题。 而不是你来说主角脑子不好,人有问题,做事有毛病,应该去娶妻生子!!!(我真的拳头都握紧了!) (转换夹子音)同时谢谢一直喜爱沈书元和戚许的小可爱们,你们的喜爱,他们都有感受到哦,么么哒~) 第120章 遇事也要恩爱 不知什么时辰,屋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沈书元睡的迷迷糊糊,自然的抬手拍了拍身侧的戚许,就又翻身睡去了。 戚许在第一声响起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感受到沈书元这一拍,他忍不住凑近亲了一下。 虽然觉得出门在外清知这举动,有些不够警觉。 但这一拍,又有些老夫老妻,他很信任自己的感觉。 戚许觉得甚为喜欢。 他起身穿上外袍,走到门边,轻声的问了一句:“谁?” “齐贺。” 戚许将门拉开:“怎么了?” “马车好像有些不对,想让将军随我去看下。”齐贺说道。 戚许点点头就要出门,但又担忧的看了一眼屋里:“你等下。” 他回到床边,轻轻的拍了两下沈书元:“清知,清知……” 沈书元睁开眼,刚才听到敲门声他还有些迷糊,感觉到戚许起身,他已经有点醒神了。 “怎么了?”他坐起身,看了一眼光线:“这个时辰,估计还未到寅时吧?” “嗯,齐贺来说马车不太对,但丢你一人在屋里,我担心,你起来把衣服穿上,要不坐在屋内,要不随我一起去。” 沈书元也没耽误,直接起身穿衣。拉开房门看到屋外的齐贺:“怎么了?” “没想着吵醒沈大人,刚才小的去如厕,路过马车总觉得有些血腥味,不太放心,就准备叫戚将军一起去看看。”齐贺说道。 沈书元跨出房门看了一眼,店里很安静,他回身对戚许说道:“我们两去看看。” “你守着杜兄,我们去查看,要是外面有动静,就赶紧把杜兄喊起来。” 沈书元交代完,就和戚许下了楼,到了后院。 “等下如果有危险……”戚许看着外面的夜色,有些担忧。 沈书元还没等他话说完,就说道:“放心吧,躲或者跑,我不会拖你后腿,你也无需顾及我,我会小心。” 戚许侧头对着他笑了下。 沈书元却觉得更加欣慰,戚许确实成长了很多。 他会叫醒自己,是对当下环境的判断,同时也是对齐贺的不信任,他不敢把熟睡的自己丢在屋里。 虽然齐贺是杜蓝的人,但这样的警觉,应该有。 两人走到马车旁,果然闻到了一丝血腥味,很淡,不仔细还有些注意不到。 “天太黑了。”戚许抬头看了看,别说月光里,就连星光都没有:“我要仔细看一下,可能有点慢。” 沈书元点点头,绕着马车转了一圈,又看了看院子里的情况。 “走吧,回屋。”戚许应该看出问题了,护在沈书元的身后,两人回了楼上。 齐贺还规矩的站在杜蓝的门外,沈书元推开门,走到床边叫醒了杜蓝。 杜蓝迷迷糊糊的睁眼,看到沈书元还有些不解:“你和戚许吵架了?要和我睡?” “起来,出了点事。”沈书元摇摇头,转身出去坐到了桌边。 齐贺也已经点燃了蜡烛,规矩的站在一边了。 戚许则还是有些警惕的注意着他的动作。 沈书元抬手拍了拍戚许的手臂,微微摇头,示意齐贺没有问题,让他放松。 “这天色,估计才寅时吧?大半夜的你们准备赶路?”杜蓝稍微耸了下肩,动作很小。 戚许看看他,又看看沈书元,他们似乎都觉得伸懒腰这样的动作不雅,军营里的弟兄都会,也都能做的,而似乎他们就很克制。 “马车有人动了手脚,还好发现的及时。”戚许看到杜蓝坐下,主动开口。 “在后腿的位置,有个刀口,不深,但明天上路,只要跑的时间久了,应该就能看出端倪了。” 杜蓝点点头,这样的话马车的速度会变慢,遇到紧急的情况也不好脱逃。 “黑店?”他出声问道。 沈书元摇摇头:“不会,如果是黑店,需要动马吗? 听戚许这意思,明日我们早上上路,怎么也要到午间可能才会发现问题。 马就算受伤跑的慢,也跑出去不少地了,店家还特地追着吗?” “为了不招摇,还特地用的是茌临县衙的小马车,这都能被人盯上?我们也没漏财啊?”杜蓝仔细回想:“要了两间房,吃了一顿饭,还都是正常的。” “对于有些人而言,正常,就应该算是漏财了吧。不过……”沈书元话锋一转。 “刚才到了马车边,血腥味很淡,齐贺你怎么会注意到?” “小的刚才去如厕,觉得马有些不对,原地踏步,还有粗重的鼻息声,总觉得是受了惊吓。 小的就去准备去看看,但到了近处,就闻到了血腥味,怕自己一人应付不来,就上来找戚将军了。”齐贺恭敬的说道。 “刚才我们去的时候,马已经平静了。齐贺发现的时候,估计是才伤不久。”沈书元看了一眼外面。 “都再睡会吧,现在知道不是客栈有问题,也不能坐着等天亮,明天还要赶路,现在也琢磨不出什么。” “是啊,再休息一会,齐贺你也睡一会,天亮了还有的忙呢。”杜蓝也点点头。 戚许跟着沈书元回到屋里,有些好奇的问道:“齐贺就一点问题都没有?” 沈书元笑了下:“你是觉得,他来找你很奇怪,是吗?” “嗯,如果是我,肯定先找你,不说别的,就说熟悉,也该是这样。”戚许点点头。 “可杜蓝是他的主人家,哪有下属发现问题,去将主人家叫起来查看的?”沈书元摇摇头:“所以刚才都是我进去叫的他。” “戚许,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都不想你用下人的身份跟着我,原来在沈家,也就是那么一间院子,可真的人多了起来,规矩也会多的。” “对于齐贺,你只是个外委把总,虽然有品阶,也就九品。杜蓝能带着他出来,他在杜家应该也是受重用的,在身份上,他不觉得自己比你低。 而且一些大家族的随侍,因为主人家的关系,地位确实比很多人都高。” “我知道,我原来在家里种地的时候,有个地主家的管家,就趾高气扬的。”戚许皱眉说道。 “大概是这个感觉,却又不一样,这个看的多了,你也就知道。” 沈书元脱去外袍,躺在床上:“抱着我睡会。” “你真的能睡着?”戚许不解,对于他而言,事情并未解决。 “不睡也解决不了,而且知道危险不在身边,也没必要现在紧绷着。” 沈书元拉住戚许的手腕,一把将他扯到床上:“你在,我也很安心。” 戚许主动抬头,亲了一下他的唇:“你睡,我陪你躺着,我睡不着,因为你在。” 沈书元本来想再劝,但忍住了没说,他也不准备陪着不睡,后面还要赶路,他的身子和戚许没法比,要是没休息好病了,反而更麻烦。 “那就拜托戚郎,护我周全了。”说完,沈书元就闭上了眼睛。 戚许却翻身压到了他的身上:“要给点好处的。” 沈书元放松的闭着眼睛:“自己取!” 第121章 偶遇故人 第二天早上,几人不动声色的在店里用了早膳。 “店家,这附近有卖马的地方吗?我们的马车想再添一匹马。”杜蓝开口问道。 “马?这可是大物件,我们这小地方哪有啊,你们再往前走,进了城问问吧,估计也难。”店家摇摇头说道。 杜蓝和沈书元对视了一眼,都不动声色的喝了口茶。 这也能说通为什么会在马上动手脚了,隐晦,还不好替换。 就算伤口浅,今天勉强能进城,后面还是走不了。 那就意味着想要打劫他们的人,一定是有办法跟上他们的。 “哈哈哈哈,老道就知道你们在这,太慢了。” 几人还在想对策,门口就传来了贤然道人的声音。 “师父?”戚许有些诧异:“您不是说在靖州境内等我们吗?” “不可说,不可说,此刻不可说……”贤然道人摇着头,指了指店外:“我骑了一匹马,带来两匹,需要吗?” 沈书元瞬间起身:“道人,料事如神啊。” “走吧?”贤然道人指指外面。 最棘手的事情解决了,几人自然也不会耽误,上楼拿了行囊,套好马就上路了。 贤然道人上了马车,戚许则骑着他的马跟着车。 “看过了,伤的不重,还有两匹马帮忙,那点伤问题不大。”贤然上了车说道。 “道人怎么知道我们会为此事焦急?”杜蓝好奇问道。 “最近因为马匹出事,被打劫的有点多,都是在沿途住过店的,我一听说,就猜到你们躲不开的。” “看来在道人的眼里,我们蠢笨啊。”杜蓝用肩膀顶了顶沈书元。 “啊?”他正掀着车帘看外面骑马的戚许呢。 “怎么心疼了?”贤然道人哼了一声:“老道一把岁数,坐车是应该的,他啊,这些天,只能在外面骑马!” 沈书元笑了下,没说话,他当然知道贤然道人是打趣自己。 可他却猜错了,自己才不是心疼呢。 骑马的戚许,看上去既英俊又威猛,因为要骑马,腰腹绷紧发力,看上去可诱人了。 “不过老道,倒不是看不起你们,而是这种事情很难避免。”贤然道人接着前面的话题说道。 “确实,只要休息,就会离开马车,夜深人静,本来就很好下手。”沈书元点头说道,只是他的眼睛却没离开戚许。 戚许当然注意到他的视线,控制着马匹稍微落后一些,让沈书元能清楚的看到他的脸。 “别看了!”贤然道人皱眉:“骑马有什么好看的?” “因为清知不会吧?”杜蓝是半点也没多想:“当初巡街的时候,他坐上去就僵住了,也就是他这张脸,表现的云淡风轻,又过于引人注意,才没被发现,他其实害怕。” “倒也不怕。”沈书元放下车帘,坐正身子:“就是不知道怎么控制。” “戚许原来也不会,也是道人教的好。”他还不忘拍个马屁。 贤然道人笑着摸摸胡须:“戚许年岁还是大了,但下盘够稳,学东西就快,他这么大的岁数,要是别人,学不到什么了。” 杜蓝点点头:“所以机缘巧合,缺一不可,都是造化!” “是啊,当初老道要不是想去凑凑热闹,怎么可能捡的回来戚许。”贤然道人笑着说道。 “热闹?”沈书元有些不解。 “哦~多了就不说了~”贤然笑着挥挥手。 沈书元却垂下眼眸,当初剿匪的是孟将军,救下戚许的是贤然道人,但他们显然不是一起的。 不然当年,自己修书询问,孟将军就不会不知。 那贤然道人刚才说的热闹,应该就是剿匪,可他和孟将军的关系,若是想一起去,估计不难。 所以他想看的热闹肯定不是剿匪。 看来当年剿匪,应该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后面几天,晚上都是戚许和齐贺轮流睡在马车上,以防还会出问题,一直到了靖南府才算放松。 “还有三天就是靖南王的寿辰了。”杜蓝说道。 “我们找一处酒楼好好吃一顿,也打听打听情况。”沈书元说道。 贤然道人自然没有意见,剩下的两个就更不会有了。 他们到了城中最大的靖霞楼,这家酒店,每天傍晚,都能看到靖南府里最美的晚霞。 “这位置倒也奇特,后面就是靖南王的林园,周围又无遮挡,这楼建的也高,不怪说最美的晚霞在这。”杜蓝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这处地方,只怕也是靖南王的产业吧?” “后面就是他的私园,偏偏让出一块地,给这靖霞楼,如果不是他的产业,只怕店主也不会一般。”沈书元也看着四周说道。 随即他抬脚走进了酒家,几人没有进雅座,而是坐在了大厅侧面,正好能看到门口的位置。 “小二,城里好热闹啊,是因为靖南王要过寿了吗?”沈书元出声问道。 “是啊,每年王爷过寿,城里都会有灯会,热闹着呢,而且寿辰当晚,还会散寿包,让大家讨彩头呢。”小二说道。 “看吧,我就说靖南王为人豪爽,治下有方,我们若是能投靠于他,定然会得到重用的。”沈书元看着杜蓝说的煞有介事。 “你们是想要投靠王爷啊?王爷广纳贤才,只要是有真本事的,都可以去试试。”小二笑着说道。 这时正好有一人走进了店里,取了吃食,又转身离去了。 因为沈书元看的认真,桌上的几人也都侧头看了看。 “刚才这位公子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看上去就不是一般人。”沈书元随口说道。 “您说的是余公子吧?那可不是,他可是靖南王身边有名的红人,据说很厉害呢。”小二竖起大拇指说道。 “是吗?唉,和他一比,我觉得我们几个是痴心妄想了。”沈书元摇摇头。 “怎么会,几位公子也是仪表堂堂,气宇轩昂,定然能得到王爷重用的。” “小二哥真会说话!”沈书元赏了他一些文钱,小二也满脸笑意的走了。 “刚才那人不对?”杜蓝小声问道。 “嗯,我认识,戚许虽没见过,却听过他的名字。”沈书元喝了一口茶:“当年在水井里下药的李予知!” 第122章 当年的疑惑 戚许听到这个名字想了下,名字他是没印象了,但事情还是记得的。 “他不是你县学的同窗吗?”戚许问道。 “嗯,但他会在这,就很奇怪了。”沈书元皱眉说道。 “当年我们县里的令史出事,他是令史家的公子,和我同科……” 沈书元将当年的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下。 杜蓝微微摇头:“感觉有些说不通啊,水井里下泻药?能致人死亡?虽然是有病的妇人,可还是说不通……” “嗯。”贤然道人也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他用的什么药,但按那说法,他弄不到别的药,那这个药的剂量也不会太大。 除非是他正好洒进那人提水的水桶里。不然,洒进井里,药量定然会稀释很多,就算那妇人常年卧床,也不该止不住。” 沈书元也点点头,当年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一件接着一件,而他又才考上县学,满脑子想的都是科举,还真没认真想过这件事。 “确实,现在想来,疑点很多。” 当年说是令史欺辱了一名女子,甚至拦住了对方上告的门路。 对于那时的沈书元而言,令史当然是官,所以觉得正常。 可他自己做了县令才知道,令史这个官一般都不会出县衙,管的就是府衙里的文档之类的。 这么一个手上没有任何实权,手下没有任何能用之人的小官,怎么就能欺上瞒下呢? “还有他家女眷在狱中被辱,先不说狱卒看到会不会阻止,你是女子家的父兄,你看到仇人不动手,去动人家家女儿?”杜蓝摇摇头。 “那这件事,后来怎么了的?”贤然道人问了句。 沈书元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你这人还真的无趣,热闹都不会看。徒弟知道吗?”贤然道人看着戚许问道。 “不,不知道,我那段时间都忙着送水,事情了了,也就不用送了。”戚许憨憨的笑了下。 “你们俩,无趣!”贤然道人失望地摇摇头。 “不管是怎么了的,事情中的人都不应该在这。”杜蓝直接说出了重点。 “确实!”沈书元也点点头:“就算他是无心之过,但也有条人命因他而去,而且他身上还有功名,按说受到的责罚会更重些。” “刚才那小二的意思,他不会是刚到靖南府的,来此处应该有些年头了,不然也不会得到靖南王的重用,那就更说不通了。” “若是反过来想呢?”杜蓝开口说道。 沈书元叹了一口气,刚才他也想到了,但却不愿意去想。 “什么意思?”戚许不解。 这时小二正好上菜,桌上一时无话,贤然道人喝了一口酒,拍了拍戚许的肩。 “反过来的意思就是,令史没做过那些事,是诬告。” “什么?”戚许有些诧异的抬头看着沈书元。 沈书元点点头:“但这只是猜测,而且这个猜测也只能解释,为何对方会入狱欺辱他姐姐,而狱中也无人阻止。” 因为是县令默许的…… “可是一个令史,有必要这么针对他吗?”贤然道人不太明白,这官场里的道道。 沈书元沉思了一下说道:“令史官职不高,很少有出头的机会,有些人做了一辈子,到了县丞就算高升了。” “就像这次,丰文山上的事情,孟将军来查文书的时候,应该也是问的我们县的令史,很多事情他知道的比我还清楚,因为待的时间够久。 而且天天都管着那些文档,闲来无事看看曾经的卷宗,说不定还真的能有所发现呢。” “你的意思是,当年可能令史发现了什么?”戚许问道。 “不一定,这都是我们的猜测,也可能他就是欺辱了旁人呢? 令史在平民百姓里,怎么都还算是个官,和当地的一些乡绅也熟识,这种事也不代表做不出。” 沈书元说完,便不再说话,认真的吃饭。 但他心里确实有很多的疑虑,当年的事情,一环扣一环,在当时看来,觉得只是环环相扣的巧合,可今日若是推翻了来看,却又像是个计中计的谋略,只是不知哪个才是真相。 贤然道人又喝了几盏酒,随口问道:“刚才那人和你同科,比你厉害吗?” 沈书元笑了一下:“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如何评判?不过他学识也好,当年也是癝生。” 说起这件事,沈书元又想起了一件事:“这么一说,当年夫子有特地来和我说,因为他是癝生,有人说他舞弊,要调查,但后面却不了了之了。” “舞弊可不是小事,有人报官,就不可能不查,查出的结果另说。”杜蓝说道。 “嗯,当年县学的学生都被遣回了家中,也就代表肯定要查,但却没有后续了,是我想的太少了。” 沈书元呼出一口气,当年自己对于这件事情的关注,确实太少了些。 “嗨,”贤然道人挥挥手:“当年那么点大个孩子,脑子里还都是读书,管这些琐事,管了又如何?” “现在当了这么多年官,还不是在客栈让人伤了马?” 沈书元和杜蓝都有些无奈的看着贤然道人,这老道是拐着弯骂他们无能吧? 戚许自然也听出来,悄悄抬手碰了下沈书元的小指,让他别生师父的气。 沈书元怎么会真的和贤然道人生气,只是转头看了戚许一眼,给他加了一块肉:“这个好吃,多吃点。” 贤然道人看着自家傻徒弟,开心的看着一块肉,搬起碗就往嘴里塞,就觉得有些没眼看。 跟着自己的那两年,还不是想吃啥就吃啥,自己又没亏待过他,至于一块肉就笑成这样吗? “道人尝尝这个,烧的烂,好咬。”沈书元又给贤然道人,夹了一筷子菜。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老道我老?我牙口不好?还都是素的?” 贤然气的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用力嚼着:“我非要把肉都吃光,让这个傻徒弟饿死!” “师父爱吃肉就多吃些,我吃菜就行!” 戚许伸筷子,把沈书元夹给他的菜塞进自己嘴里,清知夹的可不能浪费。 贤然道人诧异的看着自己的碗,又看了看傻徒弟的嘴,再看看边上憋笑的沈书元,气的又吃了一筷子肉。 杜蓝是看不懂他们在争什么,有些不解的看看齐贺。 齐贺只能摇摇头,主人家的事情,他也说不了什么。 第123章 是我的荣幸 当天吃完饭,众人又在城中转了转,才回到了客栈。 “我还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杜蓝坐在屋中,看着外面的街道人来人往。 沈书元也点点头,他本来想着提前几天到,就算他们在街上逛的多,时间短也不会引人注意,谁知道差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据说靖州境内有点名望的都会过来祝寿。”贤然道人说道。 沈书元也走到了街边,看着外面的热闹。 “安居乐业,欣欣向荣……” “确实挺好的,从水患之地到了这,觉得就像走进了桃花源。”贤然道人也站到了窗边。 杜蓝被挤开,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坐回桌边。 “那不是挺好的吗?”戚许看到杜蓝坐回来,想着是不是能把师父挤走,自己站到清知身边。 沈书元却已经回身,也坐到了桌边:“不好……” “为什么?”戚许不解。 “因为这里是靖州!”杜蓝站起身,给几人都倒了杯茶:“道人来喝点茶。” “是靖州怎么了?百姓生活的好不就行了,有些虚名别太看重。”贤然道人走回桌边。 戚许还是不太懂的看着沈书元。 沈书元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因为这里是靖南王的封地,这里的百姓只会感激靖南王,而不会觉得他们是西雍的百姓,应该感谢皇上。” “过的好不就行了吗?感谢谁重要吗?水患的时候,我觉得茌临县的百姓应该更多都是感谢你啊。”戚许说道。 “这可不一样,我是在朝为官,不管怎么感谢我,那也不是我的封地。 我吃的是朝廷俸禄,可不是地方食邑。” 看出戚许还是有些疑惑,沈书元想了下说道:“就像当年,你送水给他们,小吴是不是也一起,但是感谢小吴的多,还是感谢爹和你的多?” 戚许缓缓点头:“有些懂了,爹不同意,我们也不能做,所以他们都知道,是沈家在给他们送水。” “我放粮也好,转移也好,给他们银子也好,这些都是朝廷的,可不是我自己的。” “但,靖南王能让这里的百姓过的好,不就行了吗?”戚许还是不解。 “没说错。”沈书元笑了下:“可怕的就是,这里过的好了,他有歪心思。” “你要知道,靖南在整个西雍都算是一处极好的地方,远离战乱,四季如春,皇上还给了很多的特权,因为有这些,才会过的这么好。” 沈书元看出戚许还是不懂,也不再多说,这些要他自己想清楚:“道人怎么看?” “我?我和戚许一样,百姓过的好就行了,想那许多!”贤然道人摇摇头。 杜蓝和沈书元对视一眼,都笑着摇摇头,话是这么说没错,靖南王只要没有歪心思,当然好。 但如果他有别的想法,到头来苦的还是百姓。 “齐贺呢?”沈书元岔开话题。 “我让他去街上转转,我们几个还是太过显眼。”杜蓝耸耸肩,笑着说道。 贤然道人跟着点点头,自然的收下了这句夸奖。 因为房间紧张,戚许自然还是和沈书元睡一间,晚上两人洗漱完,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 “连日赶路,今年的中秋都没过。”沈书元看着外面的花灯说道。 “我们在一起,就算过了一半了。”戚许笨拙的说道, 沈书元回头看他,随即明白为何是一半,因为他在,但爹娘不在。 “为官这几年,我就没和爹娘一起过过中秋,今年有你,虽然没有好好过,但人在就已经很好了。” 沈书元放松的靠在戚许的怀里,长长呼出一口气。 “清知,你看他们都很开心,这么晚的时辰,这么多人还在街上,就代表这里还很安全,为什么要破坏呢?” 沈书元摇摇头:“戚许,你要知道,想破坏的人不是我们,更不是皇上。 靖南王如果愿意,就这样过一辈子,没有任何人会破坏。 但如果他想要做些什么,不仅这里的安居乐业没了,很多地方的百姓都会流离失所,无辜丧命。” 戚许听到这句话,紧紧的抱住了沈书元:“清知,你没去过西北,你不知道那里的百姓有多难……” 沈书元听到这句话,回身将戚许推到窗后,低头亲了他一下。 戚许心善,虽然自己没看过战火连连的边关是什么样,但猜也能猜到。 戚许亲眼看见的时候,应该会更加难过。 “我那时突然觉得,曾经计较一碗鸡汤的自己,很可笑。” 戚许的眼神中充满了怜悯,不舍和痛苦,这些他都没有和旁人说过,他知道他要坚强,他要做的更多。 沈书元抬手将他抱进怀里:“你计较的从来都不是一碗鸡汤,而我觉得你应该计较。 这和边关百姓的苦难,没有关系。 他们不会因为你不计较,而变得更好,你也不会因为不计较,而不同情他们。 所以,这两件事,本就没有关联,为何要用不相关的事情,惩罚自己呢?” 戚许想了一下,放松的笑出声:“清知,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很多的事情,总有一天都会想明白的,有我,想明白的快些,没我,慢些,总归都会懂的。” 沈书元缓缓低头,触碰上戚许的双唇,这一处的柔软,就像戚许的内心一般。 沈书元这一刻,才有些明白,为何自己这么痴迷这一处的柔软,因为这就是戚许最吸引他的地方。 “手!窗户……”戚许急的不知道应该先拒绝哪个…… “看不见的……”沈书元嘀嘀咕咕地说着。 “之前你说床幔已放,方寸之间,然后又变成了屋门关上就行,那次在小院,是院门,这次窗户不关都可以了?” 戚许真的不知道如何说才好,重话他舍不得说,道理他说不明白。 沈书元终于抬首,认真的看着戚许:“食色性也,这口腹之欲,我还是能克制一二。” 他的手又摸上了戚许的腰:“可你,我怎么都克制不住,功亏一篑啊……” 戚许忍不住笑出来声,他抬手,托住沈书元不住摇着的头:“那是我的荣幸。” “既然知道是荣幸,你管那窗户关没关!”沈书元装作恶狠狠的说了一句,再次吻了上去。 第124章 骑马是真的好看 沈书元压着戚许躺在床上,手指一直都没离开过他的腰腹。 “很喜欢?”戚许握住他的手,轻声问道。 原来还在沈家的时候,清知好像就很喜欢这样摸自己,但那时的自己,确实也没有多想。 主要他也不敢想,清知会这么喜欢自己。 “嗯,这段时日每天都看你骑马,看的我心痒痒的。”沈书元抽回被握住的手,又开始来回的摸着。 “我还以为你是想骑马,但又觉得要赶路,没时间,不然就教你了。”戚许笑着说道。 “学,确实应该学,也只想你教我,但看你骑,是不一样的感觉……”沈书元的声音低沉,似乎沉浸在戚许骑马的画面里了。 戚许听到这话,一个翻身,腰腹笔挺,双手压住他的肩膀,眼神坚毅:“这样吗?” 沈书元深吸了一口气,不由的又想到了洞房那晚,自己扯下巾帕看到的那一幕。 他忍不住一个用力,将戚许压在了身下:“别惹我!” “我们会在这停上几日,不用骑马,如果你想要……” “不想!”他还没说完,沈书元就拒绝了。 虽然这次只是来探查,可能什么危险都不会有,但以防万一,戚许还是不能生病。 更何况,还有贤然道人跟着,他若是看出端倪,戚许还做人不? “注意些,也不一定会不舒服。”戚许小心翼翼地说道。 沈书元却从他的身上翻了下去,面对着床内,压抑着身上的反应。 戚许从后面看着这样的他,呼出胸口的浊气,抬手将人抱进怀里:“我懂……” 清知不是不想要,他是怕自己病着或伤着,让人看出端倪。 他也不是在乎被人看出端倪,猜出两人的关系,他更在乎的是自己,他怕旁人看轻了自己。 “清知,我愿意的。”戚许贴着他的耳朵说道。 沈书元却摇摇头:“我不愿意。” “那,摸摸?”戚许轻声问道。 沈书元犹豫了一下,翻过了身:“我不喜欢那样。” 戚许低笑了几声:“懂了,你就是想要我,想看我骑马……” 骑马二字他说的暧昧,直接羞红了沈书元的脸,却又无法克制自己已经奔腾起来的思绪。 “你不懂,你骑马的时候,有多好看!”沈书元还是辩解了两句。 “我不需要懂,我只要知道,你喜欢就行了。”戚许低头找到他的唇,吻了上去。 “别打趣我,是因为你真的好看,骑马的人我也看过很多,但你就是和旁人不一样。” 沈书元抬手摸上戚许的肩膀,曾经他就知道戚许的肩又宽又直,所以背货的时候,看上去也很稳。 但是骑马的时候,这样的肩膀是真的很吸引人的注意,然后顺着肩膀,看到被腰带扎紧的腰线。 线条流畅,又充满力量,看上去十分的安全,腰背挺直,却又显得松弛。 拉住缰绳的手臂,似乎都能透过衣衫,看到内里的线条。 就算是一群人骑马,都能从里面一眼看到戚许。 “我在哪,你一眼看不见?”戚许出声问道。 沈书元摇摇头:“有些时候是私心,但骑马却不是!” “我知道,你就喜欢看我骑马!”戚许说着又要起身,被沈书元一把按住。 “我刚才稳了点心绪,别撩拨了,把我撩拨坏了,戚郎,以后就只能独守空闺了!”沈书元笑着调笑。 戚许听到这句戚郎,不由想到了洞房那夜,自己在床榻上的狼狈,瞬间便不敢再说话,佯装闭上眼睛。 沈书元也不再说话,闭上了一眼睛。 一夜无梦…… 第二天几人也没出去瞎逛,因为外面人太多了,还是齐贺一人出了门,过了午膳的时间,他回来了,几人又聚到了杜蓝的屋里。 “大人,今日小的又看到那日的公子了,余公子。”齐贺说道。 杜蓝点点头:“看到他不奇怪吧,他在靖南也算红人了,而且王爷生辰,估计他要忙的也多。” “他陪着一个妇人去了胭脂铺子,小的好奇,就问了问。” 齐贺继续说道:“说那名妇人姓李,是靖南王前两年纳的妾室,很是得宠。” “这就有些不太对了。”杜蓝疑惑的说道。 李予知就算是靖南王身边的红人,大事小事都能处理,也不会让他一个外男,陪着妾室出来采买胭脂。 而且齐贺能问到情况,就代表这次不是第一次了,旁人才会这么清楚。 “姓李?”沈书元思索了一下,微微皱紧眉头。 “对哦,你不是说他也姓李吗?”杜蓝似乎想明白了,但又什么都没想清楚:“不对啊,不是说他家女眷被欺负了吗?” “我不知道他家有几个女眷,而且就算被欺负了,也只是一个妾室,靖南王愿意就行。” “现在奇怪的是,那天我们听说他姓余,可妾室用的还是李姓,他能陪着出门,靖南王应该是知道他们关系的。” “你们之前不是说,可以反过来想吗?可能靖南王看上这女子,然后陷害的令史,把女眷霸占了。”贤然道人开口说道。 “至于吗?”沈书元和杜蓝同时问道。 戚许凑到沈书元的耳边,轻声问道:“不至于吗?” “他是靖南王,一个令史至于这么高风亮节为了拒绝他,把全家人都搭进去? 虽然也不是说,因为他是靖南王就一定要攀附,但反过来说。 令史觉得妾室不合女儿家的身份,不愿意。靖南王就非要把他们一家都毁了?只为了这么一个女子?” 杜蓝摇摇头,表示一点都不理解,完全不可能。 “那只能说你们看的少了,为了女子把自己葬送进去的官,也不在少数,色字头上一把刀嘛。” 贤然道人听明白了,是这么折腾,其实还不如明强,就算被弹劾,皇上帮着说说话就过去了。 但是暗中陷害,勾结当地官员,那可就是大罪了。 “而且李予知还投靠了靖南王,如果当初真的高风亮节,现在这些又是什么?”杜蓝耸耸肩。 “卧薪尝胆,寻机报仇。”贤然道人一本正经的说道。 “道人,你是不是平时喜欢在茶楼听书啊?”杜蓝直接问道。 沈书元听到这话,没忍住笑出了声,贤然道人转头正要说他。 就看到他低着头,玩着自家徒弟的小指,不亦乐乎。 而自家那个傻徒弟,还在那抬动着小指,逗着他玩。 杜蓝看到贤然道人的视线,也顺着看了过去,想起第一次见戚许的时候,他们也摩擦了一下小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突然有些好奇,戚许的小指有什么不一样吗? 改天找个机会,摸一摸! 第125章 这小指有何特殊? 听齐贺说完事情,几人便又散了,贤然道人也准备出去看看热闹,杜蓝带着齐贺也出门了。 沈书元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戚许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侧颜,瞄着街道上的热闹。 “我们也出去逛逛吧。” 戚许一直都记得,当年他说等到了京中,要给清知买好吃的买好玩的。 当年的心愿未了,这次两人相遇,也没有机会沉下心来逛一逛,看到这处的繁华,他便又想起了这件事。 沈书元点点头,抬手指着屋外:“你看这街上的铺面,都挂着灯笼。” 戚许伸头看了一眼:“说是有灯会,这样也正常吧?” “可,这灯笼一看就做工精致,除非是当地只有这一种款式,不然怎么可能家家户户都一样?” 店铺大小不一,商品不一,位置不一,那也就是说能赚的银钱也不一样。 赚的多的挂的好些,撑的是场面,赚的少的图什么呢? “走吧,我们也去街上看看。”沈书元站起身,转身看着戚许笑道。 戚许却瞬间看直了眼,清知的笑,他自然常见。 但此刻他一身素衣站在窗前,背后是繁华街景,反而衬托的他更加举世无双。 “怎么了?”沈书元不解的上前问道。 “没,没什么……”戚许抿了下唇,瞬间红了耳垂,匆忙的侧过头。 沈书元也没多计较,领着他就出门了。 两人上了街,沈书元一直在左看看右看看,直到看到一家做蜜饯的店,才走了进去。 “公子,随便挑挑。”老板迎上来说道。 沈书元是没怎么吃过这些的,偶有吃到,也是在杜蓝那处。 “店家,哪个甜啊?”他出声问道。 “这个,公子尝一个。”店家用小勺舀起一个,让沈书元尝尝。 戚许则一直站在后方,手握刀柄,看上去就是沈书元的侍卫一般。 “嗯……甜了点,比这稍微淡些的包上两种吧。”沈书元笑着说道。 “公子长的真好看,这一笑更好看。”老板没忍住说道。 沈书元虽然长的好看,也多有人夸奖,但这样直接夸的,他也是第一次遇见,只能低头笑了下,看似不好意思的岔开话题:“店家,这里最近好热闹啊。” “王爷要过寿了,每年都会这么热闹,要热闹好些天呢。”老板称好蜜饯递给沈书元。 沈书元递过文钱,看似好奇的问了句:“这街上的灯笼都做的很好看,你们都是在一家买的吗?改天我也去铺子里看看。” “不是,每年灯会,各家的灯笼都是王府统一采办的。不止这,前后两条街也都有。” 沈书元像是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走到了门口的位置:“但我看各家颜色,也不尽相同啊?” “又不要自家出钱,王爷给什么,就用什么呗。”老板笑着说道。 “店家说的是,那我们先走了。”沈书元又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店门,戚许则跟在他的身后。 走了没几步,沈书元将手中的蜜饯递给戚许:“尝尝,我记得那年灯会,你喜欢喝糖水,甜口的应该也喜欢。” 戚许看着手中的纸包,有些局促的问道:“给,给我买的?” “对啊,你就算喜欢甜口,也不会拉下脸来买的,所以我买给你吃。”沈书元示意他快尝尝。 戚许捻起一块蜜饯,放进嘴里,香甜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甜度适中,很是好吃。 “好吃吗?”沈书元凑近问道:“我刚才特地没问你,你站的跟个门神一样,若是知道买给你的,店家肯定取笑你。” “他开门做生意,才不会取笑我呢,是你在逗我。”戚许看似一本正经的说道,但拿着纸包的手已经有些微微颤抖。 “现在的戚许,确实没有原来招人怜爱了,若是原来,我这么说,估计已经羞红脸颊,躲进我怀里了。”沈书元摇摇头,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惯会胡说。” 戚许知道,沈书元是不想自己因为这么点的小事而感动。 但他又哪能知道,这么点的小事,是自己都不会注意到的。 当有一个人,比自己都对自己好的时候,他又如何才能不动容? 沈书元也不多说什么,而是准备在街上继续转转。 杜蓝远远就看到戚沈二人,看到戚许一直落了半步跟在沈书元的身后,他低头想了想,不动声色跟了上去。 终于在他们和人流交错,稍微慢了些的时候,抬手握住了戚许的小指。 这小指,到底有什么不一呢? 戚许已经将蜜饯收在怀中,街上人多,人来人往的他怕反应不及,碰洒了。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小指被触碰了一下,他只以为是人多碰到了,还没反应过来,居然被人一把握住。 杜蓝缓缓转头,看着自己脖颈边的长刀,连一丝尴尬的笑容都挤不出来。 清知不是说,他这个表兄也就跟贤然道人学了两年的武吗? 他还以为和齐贺的身手差不多呢,怎么会有这么快的速度,这么可怕的杀气。 若不是知道戚许不会砍了他,他估计都已经跪下了。 “杜大人?”戚许赶紧把刀收回。 沈书元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奇怪的看看两人。 跟在一边的齐贺也已经白了脸,他刚才都没看清,戚许的刀已经落到近处了。 “我要是说,总是看你玩戚将军的小指,有些好奇,摸一摸,你们信吗?”杜蓝擦了擦额间的汗。 沈书元若不是守了这么多年的规矩,只怕一个白眼都翻出来了。 这有什么不信的,这话说的太真,太值得相信了。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那你直说,戚许还能不让你碰?这还好是白日看的分明,要是晚上,人头落地!” 杜蓝此刻已经缓过来了,先是抬手摸摸自己的脖子,又抬手拍了拍戚许的肩膀:“你这刀也太快了吧?” 戚许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我身手不太行,但砍脑袋,是练出来的。” 杜蓝这才想起,他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 想到此处,他偷偷看了一眼戚许收起的刀,怪不得杀气那么足,也不知道砍过多少脑袋了…… 沈书元有些不解,凑近低声问道:“你们还专门练砍脑袋?” “吓唬他的!”戚许淡定说道。 沈书元转过身,偷偷笑了一声,又正经回身。 第126章 杜蓝又被欺负了 几人碰上,加上天色渐晚,便一起回了客栈,没过一会贤然道人也回来了。 “道人看到什么喜欢的了?”沈书元直接问道。 “前面那条街,有家酒,酿的不错。” 贤然道人也没客气,若是之前他还会客气一二,现在这人都把傻徒弟拐跑了,孝敬自己是应该的。 沈书元点点头:“那走的时候,带上几壶。” 贤然道人满意的点点头,不再说话。 沈书元则是又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此刻街上的灯笼已经都亮了起来,颜色各异,确实好看。 “今晚,我们稍微晚一些吧。”沈书元坐到桌边说道。 “怎么了?”杜蓝问道。 “心里有些猜想,还未证实,只能等等。”沈书元说道。 几人本来就是来办事的,听到他这么说,自然不会拒绝,但饭吃完了,也不能干坐着,杜蓝就提议下棋。 “道人定然会下,指点指点杜兄?”沈书元主动说道。 “老道今天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棋艺精湛!”贤然道人也没拒绝。 沈书元转头看着戚许:“你和道人学过下棋吗?” “不太会,师父倒是教过,那时就没学会,到了军营又用不到,忘的差不多了。”戚许摇摇头,又被贤然道人瞪了一眼。 “教你点东西,今天忘一点,明天忘一点。” 戚许讨好的走到他的身后,帮他捶着背。 “别妨碍我,我要大杀四方了。”贤然道人推开他。 “那我们俩,就坐边上看着吧。”沈书元只为了打发时间,看人下棋一样的。 戚许显然对于下棋没兴趣,而且一晚上的时间,真想教,也教不出什么,就没必要了。 两刻钟过后,沈书元摇摇头,肩膀靠上坐的笔挺的戚许:“杜兄好惨啊!” “啊?”戚许看不懂,也不知道此刻谁更厉害。 “道人,杀气太重,杜兄太惨!”沈书元摇着头,有些庆幸不是自己在下。 杜蓝叹了口气,转头看他:“你是不是知道道人是这棋路,才让我来下的啊?我下午才被戚许吓过,晚上还要被道人拳拳到肉……” “戚许怎么会吓唬你?”贤然道人诧异开口,这说到自己徒弟了,若是规矩不好,还是要教的。 沈书元摇摇头,把事情说了下,听到杜蓝去握戚许的小指,贤然道人笑着说道:“也就是沈大人不会功夫,不然就是吓唬一下啦。” “和沈书元又有什么关系,这小指还能是他专属的啊?”杜蓝没好气的说道。 贤然道人笑而不语,又落下一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杜蓝直接跳了起来:“清知,你看他!” “到底怎么了?”戚许是真的看不懂,齐贺也一脸茫然,自家少爷虽然偶有跳脱之举,但下棋时是难得的沉稳。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沈书元摇摇头:“就相当于,秀才刚准备开口,兵就当头给他一拳,你说谁错了?” “打人的不对!”戚许说道。 “嗯~~~秀才也这么觉得,兵就给了第二拳,秀才便觉得自己错了!” “我有这么没骨气吗?这何止是两拳啊?”杜蓝就没见过棋路这么怪的。 “那也是你自己留的口子,你想诱敌深入,但敌进来了,你打不过,怪谁啊?”沈书元是看热闹的,自然无所谓。 “你,你等着,我会翻盘的!”杜蓝深吸一口气,神情专注不再说话。 沈书元则站起身,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外面,有些店铺已经关门了。 “怎么?”戚许知道,他在乎的还是灯笼。 “快了,再等等。”沈书元,关上了窗,又回去看他们下棋。 没过一会,就看到杜蓝额间都开始出汗了,戚许有些奇怪,不过是一盘棋,至于吗? “棋盘如人生,至于!” 今日被贤然道人这么一杀,估计杜兄心性都会有些改变的。 终于一盘结束,杜蓝直接躺在榻上,觉得精气神都被抽干了。 沈书元笑了笑,走到了窗边,杜绝了正在兴头上的贤然道人,邀请他下一盘的可能。 “戚许,你看……” 此刻时辰晚了,虽然靖南没有宵禁,但街上也没多少人了,很多的店铺都关了门。 “有很多关了门的店铺,灯笼还亮着,虽然晚上有人巡街,但还是有火灾的可能啊。”戚许有些不解的说道。 沈书元想的不是这个,听到戚许这么说,又觉得自己心中所想,可能真的没错。 “而且都是一种颜色的。” “看什么呢?”贤然道人也凑到窗边:“灯笼啊,有些店家放在里面的蜡烛短,会燃尽的,就不会特地去熄了。” “道人说的倒也有理,但正好都是这个颜色的灯笼,就还是有些奇怪了。”沈书元转回桌边。 杜蓝也已经擦了把脸,找回了自己魂,走到了窗边看了一眼:“确实奇怪,而且这样式都一样。” “我白日去问过了,说是王府统一采办的。”沈书元说道。 “统一采办,留下同样颜色,感觉像是传递消息啊。”杜蓝接过齐贺倒的茶,皱眉说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什么消息需要这样传递?” “要不小的去街上,把数量和燃灯的位置画下来?”齐贺说道。 沈书元摇摇头:“白日我都注意过了,没有什么规律。” “我记得,除了这条街,不是还有两条有灯笼吗,是不是要一起看?”贤然道人想了下说道。 “若是需要一起看,那就要找一个高处,不然也很难看全吧?”沈书元皱眉说道。 突然他和杜蓝异口同声说道:“靖霞楼!” “老道这两天也去问过,说是上面两层,不对外,本地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只有王爷宴请才会上去。” 贤然道人也点点头:“要不老道晚上去看看?” “如果是靖霞楼,那我还有些别的想法。”沈书元皱眉说道。 就算街上的灯笼是为了传递消息,靖霞楼也能看到消息,然后呢?这消息需要给谁? 这本就是靖南王的属地,总不至于是给他吧? 他又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十五刚过没多久,夜空暗沉,衬托着街上的灯笼,明艳非常。 第127章 探查 沈书元走到桌边,看着戚许问道:“我看书中说过,你们行兵布阵都会有些阵法之类的。” 戚许点点头:“每日操练,就是练这个,站位,行动速度,配合,缺一不可。” 在战场上,一人错,就可能切断核心,让整个阵型溃散,所以每日的操练尤为重要。 “这个,会不会就是阵旗?”沈书元问道。 阵旗指挥变动,虽然手法基本相似,但也有些将军会为了隐藏进攻方式,而进行调整。 也就是说,很多指令只有受过训练的人才能看懂。 这灯笼看似没有特殊意义,可能是因为只有传达和接收的人才能看懂。 贤然道人低头想了下:“有些道理,但这也太慢了吧?还要等晚上,还要等灯会,还要特定的位置才能看见。” 沈书元沉思了一下说道:“靖霞楼后面是靖南王的园林,那日看去便知道不小,会不会……” 在里面排兵布阵? 贤然道人站起身:“我回屋拿了剑,现在就去看看。” 看戚许站起身,他又说道:“老道自己去,你们这里任何一个,对我而言都是累赘,去去便回。” 沈书元看到贤然道人转身,规矩的站在他的身后行了一个礼,便坐下等他回来了。 “道人功夫如何?”沈书元看着戚许问道。 “应是很好,我才学了多少啊,按说师父一人去,确实更加稳妥。”戚许虽然这么说,却还是担心的靠在门边。 “此刻也只能信道人了。”杜蓝想到刚才的棋盘:“他不会和人打起来吧?” 沈书元摇头:“看他刚才的棋路,就知道该跑的时候,是毫不犹豫的,不像你,死磕!” 杜蓝摇摇头:“我那是下生气了!” 沈书元也没再说他,只是摇摇头。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贤然道人回来了。 “没事吧?”戚许拉开门,看到他进屋,就跟在他的身边,上下看着。 贤然道人一看就知道,自家傻徒弟一直在门边等着,心里虽然高兴,却嫌弃的挥开他的手:“我能有什么事。” “道人喝茶。”沈书元起身帮他倒了杯茶。 “没人,一片漆黑,安静的可以。”贤然道人说道。 “那这灯笼到底是何意呢?”杜蓝有些不解。 “所以说你傻啊。”贤然道人喝了口茶:“一片漆黑,毫无人声。不怪吗?” “确实!”沈书元点点头:“既然是园林,就不可能没有下人,而且最近靖南王过寿,虽然不一定会去此处,但也应该准备起来的。” “还有就是靖霞楼,那处也挂了灯笼!”贤然道人说道:“每层的外围都有,也是颜色各异,我看了今晚亮的和街上的一个颜色。” “嗯,我们那日去的时候,确实有看到灯笼,但那时也没过多注意过。”沈书元点点头。 园林没有探查出什么,就代表之前的思路不太对,却也不一定全然不对,这件事定有蹊跷。 “今晚就到这吧,也想不出什么了。明日不行再去看看。” 沈书元站起了身,几个人也就都各自回屋了。 他和戚许回了屋,他拿着浸湿的帕子,走到戚许身边,将他被杜蓝握住的小指仔细的擦了擦。 “这是做什么?”戚许不解,却也没阻止。 “我平时碰你小指,多有挑逗之意。虽然知道杜蓝不存此心,但他说是因为此事,便觉得心中不快。” 沈书元擦的仔细,确定都擦干净之后,又低头亲了下。 戚许只觉此举好笑:“这有什么好计较的?” “你想啊,如果哪天,他看到我安慰你!”沈书元亲了下他的唇:“他也觉好奇,便能亲了?” 戚许有点懂了,如果是想握自己的手,是没什么的,但他用的是探查清知对自己的心,而来碰的,这就确实有些说不清楚的感觉了。 就像两个调情之间,突然插入了一个杜蓝…… “不是已经吓唬过他了吗?”戚许说道。 提起这事,沈书元忍不住笑出声:“当时杜兄脸都白了,我还真没见过他这般模样。” “不过想想……”沈书元笑出了声:“若是他看到我安慰你,估计不会来试探,当时就能吓晕过去。” 戚许有些无奈摇头,清知现在对着自己,总有些时候,显露小孩心性,让他又是无奈,又是喜欢。 两人刚躺上床,便听到了敲门声,戚许穿上外衣打开了门。 “师父?”他看到站在门外的贤然道人,赶紧让他进屋。 “怎么了?”沈书元不解的走上前问道。 贤然道人没说话,只是递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莫要多管闲事! 沈书元赶紧将烛火点亮,又细细看了一遍:“哪来的?” 贤然道人放了一支飞镖在桌上:“射进屋里的,我没追,毕竟不知底细。” “难道是今晚探查之事?”戚许皱眉。 “不应该。”沈书元直接摇头:“今晚之事只是猜测,道人一没查出什么,二没遇到事情,三没与人相见。这张纸条,反而做实了事有蹊跷,对方不会这么傻。” “我也觉得不是,晚上街上人少,若是真有人能跟我一路,那可不是一般的高手。”贤然道人自信说道。 “白日呢?道人可有做过什么?”沈书元问道。 贤然道人皱眉想了下:“哦,有个手脚不干净的,欺负人家姑娘,我没忍住,呵斥了两句,但没动手。” “可能是本地谁家的公子,这种行径本就低劣,连露面警告都不敢。” 沈书元将纸条又看了看:“明日我们一起去看看,今日你呵斥他人的地方,问问便知。” “也好,我就是来和你们说一声,晚上小心些,齐贺那边我交代过了。”贤然道人说完,就准备出去。 “要不加张床,睡在我们屋里吧?”沈书元起身说道。 贤然道人有些嫌疑转身:“你,给只鸡,估计都是被追的主。这个,傻啦吧唧,还得我护着,我住这干嘛?保护你们啊?想得美!” 沈书元发现,虽然贤然道人,似乎接受了他和戚许的感情,但找到机会,就要编排自己几句出气。 想到此处,他转头看了戚许一眼,还是戚许的错,太过招人喜欢。 第128章 沈书元丢了 第二天一早,几人用完膳便出了门,跟在贤然道人的身后。 沈书元看着面前的茶楼,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是在这,看到有人递了文钱给唱曲的姑娘,就骂了别人?” 杜蓝也没想到,这打抱不平的地方,如此正经。 “给文钱也不代表,他能出言调戏。”贤然道人一本正经的说道。 沈书元点点头,这话确实没错,却又不一定没错。 一个姑娘家选择在茶楼卖曲,定是生活所迫。 道人能帮的了她一次,也帮不了她次次,若是得罪了客人,茶楼不再让她唱曲,反而也算不上帮忙了。 “怎么?她就算在这唱曲,也不代表别人能随意轻薄于她。”贤然道人说道。 “道人说的自然没错,我也这般认为,只是……”沈书元想了想,自嘲一笑:“看到一次帮一次,也算是帮忙了,确实无需纠结更多。” 眼下既然看见了,想着以后帮不了,此刻便不出手,确实也没道理。 “走吧,先进去看看。”沈书元说道。 戚许凑到他的身边:“我若看见,也会帮的。” 沈书元点点头:“帮人从来就不是错的,刚才是我想的太多,自困其中。” 戚许没听懂什么意思,加上已经进了茶楼,便也不再说话。 今天台上的是位说书先生,沈书元又转头看了看四周,看客还挺多,大厅里颇为热闹。 小二擦了下靠近门口的桌子,笑着让他们坐下。 沈书元看了看,里面还有空桌,为何不安排他们坐进去呢?是怕走动惊扰了听书的客人? 这么一想倒也合理。 “几位客人,像是外地来的。”小二端上茶盏,给每人都沏了一杯茶。 “是啊,听说靖南王过寿会有灯会便来看看热闹。”杜蓝点点头。 小二笑着说:“确实,最近可热闹了,有需要再叫我。” 沈书元转头看了眼小二,看着贤然道人说道:“感觉不是店家,不然也不会这么顺畅的来招呼吧?” 贤然道人点点头,也侧身看了看,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几人喝了会茶,台上的说书先生下去了,又换上了唱曲的姑娘,看来昨天的事情,应该没有影响她什么。 沈书元用力眨了下眼睛,觉得好像有些困意,估计是昨晚睡的太迟了些。 “我去如厕,稍后回来。”他对着戚许说道。 “我陪着你。” 戚许正要站起身,台上却吵起来了。 又是一名男子,给了银钱出言不逊,甚至还抓住了姑娘的手腕。 “这龟孙还敢来,昨天就是他!” 贤然道人气的再次上前,沈书元怕出事,让戚许留下,他则问了小二位置,去了后院。 就算戚许和道人冲动,有杜蓝看着也不会出事。 而且自己去去就回,这么点时间,他们师徒应该也干不出什么惊天大事。 可还没走两步,他就觉得自己困顿异常,似乎此刻闭了眼,就能睡过去。 他用力摇了摇头,觉得有些不对,但还没容他细想,一块巾帕从后面捂住他的口鼻。 沈书元只觉有股刺鼻的味道袭来,眼前一黑就软了下去。 “小心点,快点抬出去。” 两个人抬着沈书元送到了外面的马车上。 车上等着的人,看到沈书元的脸笑了下:“那天进城就注意到他了,谁知道昨天只来个老道。 看我说的吧,扔个字条,今天不就自投罗网了?” 另一人也上前看了看:“这长相,王爷定然喜欢!” 另一边,贤然道人上去之后,大厅内的人很多都聚了过来,戚许怕师父出事,自然紧紧跟着。 杜蓝也带着齐贺,守在他们身边。 那名男子和几人纠缠了一会,看在人数上也不占便宜,骂骂咧咧的走了。 唱曲的姑娘盈盈起身谢了他们之后,便也回到了后台。 “龟孙!”贤然道人还有些气愤。 杜蓝却觉出来不对,桌上的茶盏怎么少了一个? “清知还没回来?”他出声问道。 戚许在他们回身的时候,看到沈书元未归,已经到后面寻他了,可找了半天也没看到人影。 “师父,清知不见了,后面没有!”他赶紧回来说道。 “小二,跟我们一起来的人看见了吗?”杜蓝出声问道。 小二笑着说道:“公子可别吓我,刚才进来就你们几位啊,哪还有人?” 贤然道人一把握住剑,厉声斥道:“休要糊弄老道!” “怎么?还要打人啊?这厅里的客人都看着呢,刚才台上帮忙,也就你们几位啊!”小二哀嚎一声,吸引了周围的注意。 “是啊,不就你们吗?” “咋了,还准备讹上店家啊?” 周围响起了一些帮腔的声音。 “中计了!”杜蓝深吸了一口气。 也不怪他们放松,青天白日,这里还是人来人往的茶楼。 他们又是几人同行,哪能想到会有人,如此光明正大的对他们下手呢? “什么意思?”戚许只觉得手脚冰凉,清知居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丢了? “我要见下你们掌柜的!”杜蓝走到小二面前说道。 “你们是不是想讹人啊,那也不用见掌柜的,可以直接见官。” 小二气势上一点不弱:“进来的客人都是单独的茶盏,每桌都是这样,你们这桌也是,现在却非说少了个人!” 杜蓝冷哼一声,也不强求:“我们可不是一般的外乡人,现在就会去见靖南王,让你们的人小心着些,那人若是伤着,只怕靖南王也不会放过你们!” “走,去王府!”杜蓝一甩衣袖,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我们现在真的去王府吗?”戚许虽然急,但也急着是来办正事的。 “当然,本来明日也要去的,不过是早些时辰,不碍事。” 杜蓝脚步不停:“这里是靖南王的地盘,正街的茶楼敢如此行事,他会不知吗?” “你的意思是,靖南王指使的?难道他知道我们来做什么?”戚许只觉得眼前一黑,若是这样,清知会怎么样。 “他是王爷,就算知道茶楼有些腌臜之处,也不会事无巨细。 而且他若是知道我们的身份,或者知道我们来做什么的,他就更不会碰我们。” 杜蓝越走越快,他其实也怕,搬出靖南王反而会让茶楼狗急跳墙,伤了清知性命。 贤然道人附和道:“是的,他知道就什么都不会做,还会把我们奉为上宾。” “确实,孟将军驻扎的地方可不算远,这里丢了朝廷命官,他正好能开拔,直接进来搜,你说靖南王是疯了,招惹这么大的事情? 现在就只能希望,这件事的背后真的是靖南王,那茶楼听了我的话,定然不敢胡乱行事。” 杜蓝摸了摸怀里的拜帖,这个可千万不能遗失了。 贤然道人轻声说道:“有人跟着我们,应该是茶楼那边的,只要我们能进王府,他们应该就不会轻举妄动了。” 戚许白着脸,紧紧握着刀柄,刚才自己应该跟着清知的,怎么就能让他自己去呢? 第129章 絜矩于心 沈书元感觉似乎有阵微风拂面,心中顿觉疑惑,迷糊的睁开眼睛,只觉得头晕脑胀。 他坐起身,扶住额,回忆了半天,才忆起晕过去前的一幕。 当时便觉得困顿,只怕是茶盏中就已经先下了药,就算自己不去后院,台上闹起来了,也会趁乱想办法带走自己。 只是那样更加困难而已。 他挣扎着站起身,看到窗外,一男子身袭白衣,凭栏远眺。 李予知? 沈书元走到门边,绕到了他身边,还未开口,便听到他说:“醒了?吹吹风吧,这里很舒服。” 沈书元看着外面的鱼池假山,点点头,依栏而坐:“是你抓我来的?” “自然不是,得见故人,我心惶恐。”李予知抬手给他倒了一杯茶:“醒醒神吧。” 沈书元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也没急着开口说话,而是看着面前景致。 就像李予知说的,微风拂面,景色宜人,确实让人身心舒畅。 李予知有些诧异转头,看着他一脸惬意,摇摇头说道:“当初在县学,虽相处不久,可你却让我印象深刻。” “为何?”沈书元配合问道。 “皮囊尚可,性格清高……” 这两句话说的有些刻薄,但沈书元只是淡淡一笑:“谢谢夸奖。” “今日再见,却发现,当初的自己看的不够通透。”李予知一直看着鱼池,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沈书元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喝着茶,看着景,有些事情他主动开口,定会落于下风。 “你就这么放心喝我给的茶?”李予知问道。 “我人已在此,连是何处都无从查询,再下药迷晕,与你有何好处?”沈书元说完又喝了一口茶。 他此刻还不算完全清醒,喝些茶水正好。 “你不好奇,我为何在这?”李予知终于忍不住,主动问道。 “此事与我无关,你若愿说,我便听着。”沈书元没有看他,依旧品茗赏景。 李予知笑了下:“我看过皇榜,知道你中了榜眼。” 语气中的羡慕之意,沈书元自然听的出来,寒窗苦读,不就是为了一朝得中。 县学每科的癝生也就十人左右,当年能成为癝生的李予知,也是同窗中的佼佼之辈。 只是,世事无常…… “如果我还能科举,定也能中得进士吧?”李予知的语气中满是憧憬。 沈书元听到此话,转头看了他一眼,别的事情他无法共情,但这件他却可以。 他们能考进县学,成为癝生,都是付出了极大的心血的。 贤然道人之前就打趣过他和杜蓝,问他们读书人又不用练功,为何都起的如此早。 他们怎么不用练功,只是练的功不同罢了。 “不用这么同情的看着我……”李予知洒脱的笑了下。 “不是同情,是有些惋惜……”沈书元摇摇头,说到底当初的事情,也不是李予知自己的错。 “我考上县学的前一年,也是这个时节,听说有灯会,爹带着我们一家人来了靖南府游玩……” 李予知似乎沉浸到了某种记忆中:“我没怎么出过远门,为人也有些呆愣。 呵呵呵,我知道在县学的时候,和你的机敏比起来,我就是个书呆子……” 沈书元没有说话,似乎回忆起了当初的李予知,坐在一处角落,埋头看书,也不与旁人说话。 “我在街上撞了个人,虽然道了歉,但对方就是不依不饶。 我爹多少也算是个官,疏通之后,这件事便了了。可却是我以为的了了…… 很快靖南王就派人来了家里,说要提亲……” 沈书元眼神微动,这件事倒和他们前几日猜测的有些相似了…… “我爹怎么会同意……” 沈书元似有不解的看着他。 “你是觉得我爹不知好歹?”李予知笑着问道。 沈书元微微抬头:“只是觉得以卵击石,没有必要……” “可如果我说,靖南王提亲的对象,是我呢?” 沈书元愣在了当下,靖南这处可没有契兄弟的习俗,而且靖南王又怎么可能需要契兄弟? “所以你爹的那件事?” 难道还真让他们猜对了,从头到尾就是陷害? “那是他咎由自取。”李予知说完,看着沈书元的神色笑了下:“哪有那么多的事情,都一定有前因后果,环环串联呢?” “我至今不解,你为何要在水井中下药。”沈书元终于开口,问出心中唯一疑惑。 当年令史下狱,只要查明和李予知无关,虽然仕途有阻,但人生还有那么多条路可以走不是吗? 这和自己犯错下狱,完全不是一件事。 李予知听到这个问题,自嘲的笑了下:“我收回刚才的那句话,没有因哪来的果……” “我从没有在水井中下过药……” 沈书元微微点头,当年这件事闹的县里人心惶惶,他从没有怀疑过真伪,只是心中不解。 “你信?”李予知似乎很诧异。 “信,这本就是当年,我唯一想不清楚的一件事,就算是书呆子,就算待人接物差了些,可读书多年,心中絜矩自有尺度。”沈书元淡淡说道。 “那张大哥家的老母亲又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人心难测,他这一辈子为了这个老母亲,钱财散尽,连个媳妇都没有,可偏偏这个累赘,还能活那么久,谁知道呢?”李予知痴痴的笑了两声。 沈书元看着面前的鱼池,也缓缓呼出一口气。 当年的事情,每一件都是独立发生,却又被人有心串联,最终变成了让人折骨的利刃。 他不想转头,看向当年被迫折骨的少年,同样的情形,发生在自己身上,又能如何抗争呢? “为了活着,有些东西丢弃了,也就丢弃了……”李予知看似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沈书元点点头,活着尚有一线生机,死了便只剩下虚无,人虽有风骨,却也逃脱不了世俗。 “你来靖南所为何事?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李予知问道。 沈书元微微摇头:“有事,却无需问你!” 李予知呆愣片刻,垂眸低笑:“当年在县学,我觉得我们同为癝生,为何夫子似乎就是更看中你。 现今却明白了,与你相比,确实是我不配了!” 沈书元并未安慰,有些事,不论是真的想通,还是表面客套,别人心中的思绪,本就与他无关。 第130章 繁华之下 杜蓝到了王府递了拜帖,自然毫无阻碍的进了府,将来意一说,靖南王勃然大怒,着人立刻去查。 杜蓝知道,如果茶楼真和靖南王有关,等下他们就会见到清知了。 虽也有可能,靖南王为了掩盖茶楼和他的关联,故意不去寻找。 但,他和清知是代孟将军前来拜寿的,得罪武将,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果然,过了半个时辰,靖南王推托有事先行离开,又过了一会他的管家就进来说,人已经寻到,就在府门外。 戚许听到就准备起身,却被贤然道人瞪了一眼。 几人施礼拜别,缓步走出来靖南王府。 “清知!”戚许看到站在门外的沈书元,焦急的走上前。 他想要将人好好查看一番,却又知道此刻不合适,只能握紧刀柄靠近他的身边。。 “无碍。”沈书元摇摇头。 贤然道人沉着脸上前,握住他的手腕探查了一下脉象:“你们先回客栈,老道我去抓几贴药。” “让戚许陪您去吧。”沈书元说道。 “不用,先不说他现在会不会愿意离开你身边,就老道的身手,如果都无法应对,带着他也没用。” 看着贤然道人远去的身影,几人刚要说话,一辆马车从街头赶了过来:“王爷让小的送大人们。” 几人对视了一眼,没再多言,上了马车。 回了客栈,进了屋,房门刚关上,戚许就忍不住的上下打量,前后看着。 “别晃我,晕着呢。”沈书元微微闭上眼睛。 “那去床上睡会,道人回来估计还要煎药,你正好歇一会。”杜蓝也急忙说道。 “头晕想吐,也躺不住,去窗边坐会吧。”沈书元说道。 杜蓝认真的看着他的面容,总觉得他似乎有心事未解。 戚许拉过一边的软榻,放到窗边,让沈书元半靠在榻上,看着窗外。 “怎么了?”杜蓝出声问道。 戚许站在沈书元的身后,轻轻的帮他揉着头,想让他舒服些。 沈书元深吸了一口气:“只是有些感慨,你看这街景和前几日并无不同,那时我们还觉得此处鸟语花香,安居乐业,却没想到,这繁华之下,可能是吃人的坑洞。” 戚许不懂,凑近问道:“伤着了?” 沈书元微微摇头:“我身上有官命,今日丢了,靖南王只能放,若是寻常百姓呢?” 杜蓝明白他的意思,那茶楼定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对于外乡人而言,靖南府太可怕了。”沈书元深吸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有多少人在靖南丢失,根本无从查起。 戚许听到这句话,直接抬手抱住了沈书元,一点都不在乎杜蓝是不是还在。 杜蓝倒也没有多想,今日这件事本就凶险,戚许和清知亲近,抱着安慰一下也正常。 “不论天涯海角,我都一定会找到你……”戚许哑着嗓子说道。 “那若是找到的时候,我傲气不在,风骨已毁,你还觉得应该找我吗?”沈书元喃喃问道。 “当然应该,不论怎样那都是你,什么样的你都是你,我只是要找到你!”戚许嘴笨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只能一遍遍的重复。 杜蓝却敏锐的问道:“你见到谁了?你看到哪个傲气不在,风骨已毁之人?” 沈书元沉思半刻并未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杜蓝却猜到了,应该是李予知,只怕此人身上也有颇多让人唏嘘之处。 清知此刻不提,留的是他人颜面,自己自然也不该再问。 齐贺敲门进屋:“大人,小的去看过,茶楼已经封了。道人也已经回来,正在厨房煎药,不用担心。” “今日你们去了靖南王府,可有不顺?”沈书元侧身问道。 “孟将军的拜帖能有什么不顺,我只是怕靖南王撕破脸,不会交出你,那才是真的凶险。” 沈书元摇摇头:“没必要,这茶楼的行事,肯定没有和王爷说过,此刻封了既是给我们一个交代,也代表此事了了。 若是执意不放人,那他就要将你们都扣下,就算能拖延一些时日,可到了日子我们没回去。 孟将军可不是吃素的,这不是送给他大军入境的借口吗?” 杜蓝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孟将军离得太近,靖南王应该不敢赌。” 说完这句,他思索了一下,试探开口:“李予知可愿意帮忙?” 沈书元微微摇头:“此事与他无关,我自不会提。” 不论他和靖南王是怎样纠葛,现在这里都是他安身立命的地方。 靖南王只要没有大的举动,皇上就不会对靖南做什么,而且就算有,也要看皇上决断。 这是他们兄弟之间的对峙,旁人本就无法左右。 只为了这件事,就让李予知放弃他安身立命的地方,选择来帮助他们,本就有些可笑。 先不说李予知会不会愿意,就算愿意,然后呢? 自己能给他什么样的承诺? 背叛之举只要做实,靖南王会对他做什么,犹未可知。 而且靠着李予知告知的事情,是不是真的能扳倒靖南王,也犹未可知。 所以只要不是他主动提,自己自然不会对他有任何的询问之举。 杜蓝微微摇头,他当然知道清知的意思,但有的时候做人,也不能太顾忌原则。 戚许听不懂他们的哑谜,只觉得今天的清知是他从没见过。 当日在府衙的房门前,那个自责的无法喘息的清知,看上去只是即将破碎。 而今天的他,脆弱的像是已经化为了尘埃,别说触碰了,就是稍微大一些的喘息,都能将他吹散。 戚许心疼,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只能轻轻的抱着他。 贤然道人一进门,就看到大开的窗户,窗前的软塌和榻上的人。 “坐在这做什么?房间里没有床吗?”他气愤的走过去,递出手中的药碗。 “快些喝了,喝完就去床上睡觉,你们也都回去,让他好好休息,去床上休息!” 戚许接过了药,想要喂给沈书元,看他抬手,想到屋里还有旁人,便递给了他,让他自己喝下。 “你们先回去吧,我交代两句。”贤然道人对着杜蓝和齐贺说道。 杜蓝点点头转身就走,毕竟在这间屋子里,他确实算是外人,更别说他身边还有个齐贺了。 贤然道人看着沈书元喝完药,对着戚许说道:“他身上不止一种迷药,药效都有些霸道。 别看他现在似乎悲伤的很,那是因为脑子不清醒,要让他好好睡一觉,你守着他,若是有不对劲就喊我。” 戚许听到师父这么说,赶紧将人扶到床边,伺候着脱了外衣,让沈书元躺下。 贤然道人又上前号了下脉:“药刚喝下去,药效没有那么快,还有,他若是有什么想要舒缓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戚许不解的看着他。 “看我干嘛?到时候就知道了,你守着人就行,午膳是不用吃了,晚膳一定要吃,你看着时辰。” 戚许点点头:“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没了,我今天不出去,就在屋里,有事就来叫我!”贤然道人交代完,就出去了。 他刚出门就看到站在门外的杜蓝。 杜蓝轻声问道:“可有大碍,明日还要去祝寿呢。” 贤然道人知道,他不是在意祝寿,是怕直接问,自己一点都不说。 “我在这,不会有大事,但这药确实不常见,等到睡醒了再看看。”贤然道人说道。 杜蓝点点头,如果药效凶猛,只怕靖南王就已经派人送药了,不然回来了一个重病的沈书元,他依旧无法交代。 看到杜蓝转身要走,贤然出口喊住:“你们今天也别出门了,这个药丸随身带着,觉得不对劲就服一粒,虽然不会完全对症,但总能有些用处。” 杜蓝本来想去茶楼那处看看,听到贤然道人这么说,也觉得有理,今天已经倒了一个了,如果自己再出事,还真没有主事的人了。 “都听道人的,那我便先回屋了。”杜蓝行了个礼,就先走了。 贤然道人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冷哼了一声。 居然敢用自己为饵,钓几人上钩。 但他们不知道,这个饵料粘上了,可不容易甩掉啊! 第131章 困住的到底是什么 戚许走到床边,看到沈书元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父不是说让你睡一会吗?”戚许轻声问道:“是还有哪不舒服?” 沈书元只是侧目看他:“我难受……” “我知道,睡一会就能好点了。”戚许坐到床边,又准备抬手帮他揉揉头,却被躲开了。 “我说我难受!”沈书元又说了一遍。 戚许心疼却又做不了什么,只能凑近了些哄:“闭眼睡一会就能舒服点了。” “我说我难受!”沈书元又重复了一遍。 戚许呼出一口气?:“你那别动,我再找师父给你看看。” 他刚要转身就被沈书元拉住了衣袖。 “难受不应该安慰我吗?” 戚许抿了下唇,转身说道:“你先好好休息,把药效发出来……” 沈书元撑起自己,摇摇晃晃的倒在戚许怀里:“你不想亲我!” “怎么会……” 戚许垂眸,他是不该亲,而不是不想。 今天自己在,居然还能让清知受到伤害,这是他对自己的惩罚。 “你在怪自己。”沈书元靠在他的肩头,闭着眼睛:“可为什么要为别人的恶,惩罚自己?” “可我就是没做好……” “今日之事,我们都没错,可你现在却不愿意亲我,惩罚的难道不是我吗?” 沈书元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都这么难受了,就想要个安慰,你还拒绝我……” 字字诛心! 戚许用唇堵住了他嘴:“我错了!” 沈书元侧了侧头,舔了下唇,满意的笑了下,却又很快隐去笑容:“敷衍我,毫无真心……” 戚许又低头想找他的唇,却总是在快亲到的时候,就被躲开。 他自然不敢用力气,只能随着他折腾,没一会,沈书元先晕了。 “难受……” “活该!”戚许没好气的说道。 “戚许,别怪自己,今日对方就是冲着我来的,你随我一起,也不过就是他们麻烦些,他们对于带走我,是势在必得的。”沈书元轻声说道。 说完这句,他稍微沉思了一下:“我真的很好看吗?” 他自小就被夸奖好看,夸到现在,他已经觉得这是一句客套之言了。 戚许听到这句,一把将沈书元抱进怀里,这是他都舍不得亵渎一点的玉人,却有人想要将他掠去,肆意侵占…… 只要想到,沈书元可能会遭遇什么,戚许此刻就手脚冰凉。 “戚许,我刚才骗人了,我就算真的遭遇不测,也不会傲气不在,风骨被毁,皮囊虽受折辱,却不是己过,怎可让自己受罚。” 戚许知道沈书元说的确实是心中所想,但他舍不得啊! “只是我会害怕,当你知道,你就是怎样的心疼……”沈书元抬手抱住戚许:“我知道如何宽慰自己,却不知道如何宽慰你。” “不知为何,我就是知道,你不会嫌弃我的……”沈书元也不知道这自信是如何来的。 “当然不会,别说今天我在,就算我不在,这种事情,如何能怪你一二?” 戚许急匆匆的说道:“我会加倍的对你好,虽然也不知道如何加倍……” 沈书元笑了,他懂戚许的意思,现在就是已经的最好了,又如何还能加倍,他对自己,从未有过一丝保留。 人与人的牵绊,就是如此产生的吧? “戚许有件事,一直没与你说过,不知道什么样的时机才算合适,今日也不该说,我一片混沌,只怕也不会开导于你……” “说,只要你想和我说的,什么时候都是合适的。”戚许说道。 “你丢了之后,我去了你家,你娘当时的话,应该是有孕了……”沈书元将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感受到怀中的身躯绷紧,他只能用力抱着他。 “你爹给了五十文钱,我也放在钱袋里了,那是应该给你的。” 戚许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这些年其实也想过回家,虽然在军营中也不过是个九品小官,但对于他家而言,也算出人头地了。 可他又真的不想回去,他都能想到,爹娘知道的时候,可能不会有半句欣慰之言。 开口闭口要的应该都是东西,都是银钱,他不想给…… 沈书元抱着他:“我甚至当时还恶毒的想着,当你娘肚子里的孩子落地,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若也是男孩,那你的弟弟,再也不是幺儿了,你娘还会对他好吗? 他偶尔会不会想起,自己曾经有个很好的哥哥?” 戚许轻轻的抚摸着沈书元的背:“其实家人之于我的伤害,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重……” 他叹了口气:“他们是我的爹娘,怎么样都是应该的,我若是没有来你家,这一生也就浑浑噩噩的过了。” “唉……戚许,我就是有点感概,子女何尝不是也被父母困住了一生……” 彼此都没有办法选择,可孩子之于父母,还有教导一途可以改变,可父母呢?孩子除了接受又能如何? 张大哥这一生都给了他卧床的娘,他的人生被周围人一句句的孝道,困在了他娘的病榻前。 他以为困住他一生的是病榻上的老母亲,他以为人只要离世,他就会有属于他的人生。 可当人去世了之后,他才会发现,什么都没有改变,除了家里少了一个人。 孤苦的人生还要继续,身边人的同情,也不过就是嘴上的安慰。 而随着母亲的离世,曾经的那些同情也会渐渐远去,而他就只是一个,被人看不起的单身老汉而已。 李予知又何尝不是,他身负功名,不是靖南王可以随意欺压之人。 这就是为何靖南王会上门提亲,虽然也不知道怎么提的,而不是直接抢了人去。 若是没有他父亲的事情,他在县学读书,科举可以高中,不管在何处为官。 靖南王又能奈他何呢? 可现在,他只能被困在这方寸之间,也不是知道赎的他父亲的罪过,还是他自己的怨恨。 戚许一直没说话,他知道沈书元今天遇到了事情,他需要自己想清楚。 只是抱了一会,他有些不解问了一句:“你怎么有些烫?” “嗯,好像是有些……”沈书元睁开眼睛,眼中阵阵涟漪:“刚才道人是不是说了要舒缓啊?” “舒缓什么?”戚许不解问道。 沈书元轻声说道:“放松……” 感觉到戚许卸了力气,他直接一个用力,将人压在身下,一些事情做比说重要…… 第132章 什么道理,都抵不过我心悦你 沈书元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枕边并没有戚许。 他坐起身看了一眼天色,估计快要吃晚膳了。 他穿上衣服走出屏风,就看到戚许坐在椅上,腰背挺直,神情专注,一看就是在守着自己。 “怎么坐在这?”沈书元出声询问,有些不解。 戚许侧头看去,此刻的沈书元眼睛已经恢复清明,之前那一碰就碎的脆弱感也完全消失了。 “师父的药还是厉害。”看来已经没问题了,戚许放心的呼出一口气,抬手倒了杯清水。 “师父说,今日不要饮茶了。” 他站起身,让沈书元坐下,将茶盏递到他的面前。 沈书元此刻正渴着,抬手将杯中水饮尽,还觉得不够,又倒了一杯,连喝了三杯下肚,才觉得舒服了很多。 “为何觉得你似乎有些不快?”他看着戚许,出声问道。 “我?没有。”戚许摇摇头。 沈书元皱眉看他,却发现戚许压根就没有看向自己,平时这种事情,他都会看着自己的, 更别说,今日他还遭遇了这么多的事情,戚许更会多加关心。 所以他是真的在生气? 气什么呢? 沈书元回想了一下今天的事情,觉得好像没什么比他丢了更严重的。 “是因为我打了你的屁……” 戚许瞬间起身抬手捂住了他的嘴:“我发现你现在,真的是口无遮拦!” 沈书元一愣,真的是在气这个? “我就轻轻拍了一下,打疼了?”沈书元站起身:“给我看看。” 戚许往后退了一步:“我去看下晚膳好了没,你再坐一会。” “等等……”沈书元拉住他的手腕:“心里怎么想的就和我说,觉得我这样不对,你不喜欢,也可以直说……” “当然我看出你不喜欢了,以后我也不会做了,今天确实是头脑不清晰,做错了,我道歉。” 戚许并没有回身,但也没抽回被拉住的手腕。 这种事情无关喜欢不喜欢,他是男子,他愿意把自己全都给清知,却又还是接受不了一些屈辱…… 他很矛盾,却又不知道如何平衡。 沈书元压根就没敢松手,握着他的手腕,走到他的身后,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那晚上,你打回来……” 戚许瞬间回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想要说上两句。 却发现,他想起那个场景,心里居然还真的有几分期待…… “你的克己复礼呢?”戚许忍了半天,只说出了这一句。 沈书元微微挑眉:“自圆房之后,我再也没有完全要过你,还不够克己复礼吗?” “戚许,我心悦你!”他走近戚许,贴在他的唇上虔诚的印上一吻。 “那种感情是我无法克制的,我想拥有全部的你,但又害怕让你受伤,让你生病。” “可你就在我的身边,你让我忍着不去触碰,我坦白的说,我做不到!”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这样的道理,我能站在这里和你说上一大堆。” “可,对上你,我全都做不到!” “这样的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戚许捏紧双拳,完全无法应对,只能仓皇的低下头,不敢去看沈书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溢的都是对他的爱意,浓烈的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真的失望了?”沈书元看着低下头的戚许,缓缓的松开了握着的手腕。 确实是自己放肆了,两人自从坦白了心意。 仗着戚许对自己的宠溺,确实做了很多放浪形骸之事。 戚许感受到手腕处失去的力量,赶紧回手握住了沈书元的手指:“别,别松开啊……” 他的语气急切,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恐慌,总觉得如果没有拉住他的手,自己就会永远失去他一般。 沈书元看着被握紧的手指,抿了下唇:“所以,没有失望是吗?” “不会,不会失望,永远都不会!”戚许赶紧说道。 “你说的慢了,吓着我了。”沈书元收回手指,带回来戚许的手,贴在了自己的心口处:“快点安慰我一下。” 戚许知道,自己又被清知调戏了,但他却甘之如饴的凑近,献上了自己的唇。 沈书元抬手摸上戚许的腰,正要调戏两句,就听到一声关门声。 “你们两个,要干点啥,去床上,这还好开门的是我,要是杜蓝,你们准备怎么办?”贤然道人捂着脸,一副没眼看的模样。 “你怎么没栓门啊?”沈书元轻声问道。 “师父要过来看你,我守在这,栓不栓不重要……”戚许舔了下唇,也不知道师父看到了多少。 “号个脉!”贤然道人走到桌边,看着沈书元说道。 “麻烦道人了。”沈书元规矩坐下,伸出手腕。 “你平日里这些规矩,能不能稍微分一点给我徒弟?”贤然道人没好气地说道。 “道人怎么知道,就是我没规矩呢?”沈书元不服问道。 “他,”贤然道人冷哼一声:“对上你,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要是给他立规矩,那他定然是屁也不敢放一个。” “道人,粗俗!”沈书元皱眉说道。 “我粗俗?”贤然道人呵呵笑了两声:“总好过你们不关门的低俗吧?” “关了,”沈书元狡辩道:“是道人没敲门。” “还准备教训我了啊?”贤然道人收回手:“没有大碍了,晚上早点睡,毕竟明天还有事。” “多谢道人!”沈书元起身行礼。 贤然道人瞪了一眼戚许:“去外面等我!” “师父……” “我又不会吃了他,出去!”贤然道人一直瞪到戚许出了门。 “道人请指教!”沈书元知道他要说的,定然还是两人之事。 “戚许是我徒弟,我的心,自然是偏向他的。”贤然道人也没掩饰,直接说道。 “你心里有主意,有坚守,有执着,也有韧性。上次你说的,老道是信的,不然也不会毫不阻止。 但你要明白一件事,你们二人的事情,若是被人撞破,这脏水估计就要全泼在戚许身上。 所以能小心,还是小心些!” 贤然道人说完,也没多留,起身就出去了,出了门还瞪了戚许一眼。 沈书元垂眸沉思,他明白道人的意思。 在旁人眼中,熟读圣贤书的自己,是更守规矩的那一个。 会这般行事,定然是戚许诱惑所至,流言蜚语中,戚许自然会变成那个罪人。 不过道人此言倒也提醒了自己,他日和父母坦白之时,也要想着将戚许摘出来才是。 “清知,师父说什么了?”戚许赶紧进屋问道。 “放心吧,没说重话,也没无理取闹,反而让我受益颇深。”沈书元起身笑着说道。 戚许正要说话,沈书元拉着他走进屏风后,快速的亲了下:“以后我会多注意的。” 戚许瞬间语塞,所谓的注意,就是稍微遮掩一二吗? 第133章 疑点重重 杜蓝看着沈书元神清气爽的走进来,才算彻底放心。 “现在才像你,午间带回来的时候,那说的都是什么伤春悲秋的话啊。”杜蓝笑着打趣道。 “杜兄也经常这样,别只取笑我。”沈书元坐下身子,一点也不在意。 “明日去王府,可要准备什么?”杜蓝问道。 沈书元摇摇头:“今日身份已明,有什么好准备的。” 杜蓝点点头:“经历过大劫确实不同了,平时都是你算前算后,深怕有一点没有想到,今天却开始大开大合了?” 沈书元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几人吃完饭,就分开了,沈书元洗漱完,就规矩的上床休息了,虽然药效基本已除,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困顿。 戚许打理好自己,掀开床幔就看到规矩睡着的沈书元。 他翻身上床,边上的人也纹丝未动,依旧规矩躺着。 他居然觉得此刻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就像回到当年,他刚去沈家的时候。 清知每晚也是这么规矩。 他又躺了一会,身边的人还是没有动静,他终于忍不住了:“生气了?” “嗯?”沈书元声音黏腻,确实是快要睡觉的样子。 戚许还以为他是在赌气,听到这个声音,立刻就不再言语,只是自己凑近了一些。 沈书元闭着眼睛,侧身抬手,将凑过来的人抱进怀里:“一日不搂都不行,要学会长大。” 戚许又被他逗弄,心里虽然有气,却又舍不得此刻的怀抱,只能赌气的凑近,在他的脖颈处轻咬了一口。 很轻,别说印子了,连红痕都看不到一点。 沈书元一个翻身,压在戚许身上:“我可是规矩睡了,你总是这般撩拨,然后再说我不克己不复礼,太冤了……” 戚许抿着唇,不知如何反驳,只觉得自己又被清知拿捏。 “我只是让你不要太过放肆,而不是不和我亲昵……”戚许闷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怎么亲昵?你说我做,今晚我都听你的……”沈书元闭着眼睛,含含糊糊地说着。 他是真的困了,刚用完膳还不觉得,床上躺了一会,困意袭来,他只想闭眼睡去。 可戚许如此娇嗔,他又怎能拒绝。 只是不知道,戚许若是知道,此刻沈书元觉得他娇嗔,会不会气的直接摔门而去。 “困的话都说不利索了,快点睡吧。” 戚许托着沈书元的腰,让他趴在自己身上。 沈书元听他这么说,自然不再坚持,直接睡了过去。 半夜街上不知道在吵什么,戚许本想起身查看,但沈书元睡的香甜,他自然也没动。 第二天早上,众人到了楼下吃早膳,杜蓝随口问道:“小二,昨晚街上吵什么呢?” 小二凑近小声说道:“闹鬼了,西街李家的二公子,昨晚非说有鬼追他,从家里冲出来,在街上疯跑。 跑到了被封的茶楼前,把自己吊死了。” “吊死了?”杜蓝有些诧异。 “亏心事做多了呗!”小二嘀咕了一句,就转身离开了。 杜蓝给了齐贺一个眼神,他点点头,就转身出去了。 沈书元只是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贤然道人,按说他对这种热闹应该最有兴趣,此刻却只是喝着面前的白粥。 过了一会齐贺回来了。 “是那天上台调戏姑娘的人。” 沈书元垂眸思量了一下,轻声说道:“戚许,我有东西没拿,你陪我上去趟。” 戚许不明所以,跟在他的身后回了房间。 沈书元将他拉到屋中,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此事和道人脱不了关系。” “师傅不会!”戚许立刻皱眉。 沈书元又将他拉近了一些:“小二刚才说的,意味着,昨晚那人从跑出来到吊死,估计都是有人看见的,自然不冤到道人头上,只是为何会见鬼,就不好说了。” 戚许不满他对师父的猜测,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沈书元制止。 “我不是怪罪道人,我是怕万一有人询问,你心里没底,让人诈出什么。” 沈书元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明白了吗?” “可我还是觉得……”戚许皱眉,低着头。 “你可以一直这么觉得,但在我心里,有些事情,用些非常手段,也没错!” 沈书元话说完了,便转身出门下了楼。 贤然道人一直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打量。 沈书元只是坦然一笑:“道人,等会我们就要走了。” 贤然道人点点头,猜到沈书元是看出一二了,在他走过自己身边的时候说道:“老道就是去下了点药,谁知道这么不经玩。” 沈书元微微一笑:“道人何不想,那茶楼就是罪孽太深呢?” 若这人只是偶尔调戏调戏唱曲的姑娘,就算道人下药,让他看见所谓的鬼怪,他怎么就能清楚的寻到茶楼,在那处以死谢罪呢? 贤然道人想来一下,释然的点点头:“还是你看的通透。” 戚许出门,看到站在楼下说话的两人。 师父和清知的神情让他知道,清知刚才没有说错。 师父孤身一人,走南闯北,打抱不平的事情做的也不少,曾经自己在山上的时候,隔三差五就要听上一二。 但直接害人性命,他觉得师父应该不会。 可现在,他却不确定了,但就像清知说的,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杀吗? 今日是靖南王寿辰,也是灯会开始的日子,街上反而比前几天冷清了不少。 “看来昨晚的事情,还是影响了不少人的心情啊。”杜蓝说道。 沈书元点点头,他被掳走之事,还有很多疑点。 对方凭什么觉得一定能带走他,而且只带走他一人,旁人就不会报官? 就算本地官员不予处理,但这些都是外乡人,最终还会返乡,回到家里就不能继续告了? 而且从他们选择自己来看,他们一点也不在乎,对方的家世身份。 也就是闹到了靖南王处,他可能会顾忌点朝廷命官。 不过说实话,自己这次若不是代表孟将军过来祝寿,而大军又驻扎的太近,还真的不好说。 这靖南到底想要做什么? 第134章 示警 靖南王府的寿宴在晚上,但宾客从早上就开始入府祝寿。 一是到的早点王爷有空,还可能单独见一下。二是来的人也都有身份,也可以寒暄一二。 沈书元他们递上拜帖就直接被请进了宴厅。 秦珏行正在看着厅里的布置,偶尔交代两句,看到他们进来,便走到厅中等着几人对他行礼。 “靖南王!”几人都规矩行礼。 “这就是沈大人吧?唉,是本王治下不严,居然让你在靖南遇到这种事。” 沈书元抬头看去,秦珏行比皇上小六岁,今年三十有四。 估计是靖南山水养人,他看上去比皇上年轻不少,也不过就是二十七八的样子。 而且他在靖南为王,一身气度居然也和皇上不分伯仲。 这样的人,心里有野心,似乎也说的通了。 “臣并未受到惊吓。”沈书元行礼说道。 秦珏行看着他的容颜,有些懂,为何会想将此人绑来了。 这样的样貌,着实扎眼。 戚许垂眸咬牙,他不喜欢靖南王看清知的眼神,却也知道他不能发作。 “虽然远在靖南,但也听说过,合昌十五年的三甲,都是相貌出众之人,据说当时为了谁是探花,皇兄还很是苦恼了一番。” 秦珏行走到主座坐下,示意他们也自行入座。 这种夸奖之言,沈书元他们自然不好接话,只是点头笑笑,听着他说。 “杜大人是探花,此刻看来倒也明白皇兄之意了。” 杜蓝的长相更为英气,剑眉星目,仪表堂堂。 对比起来,沈书元的长相还是太过标致,若是女子还好说,但身为男子,还是偏柔了一些。 皇上的用意,靖南王可以揣测一二,他们可不敢,自然还是只能坐着听。 “这位是戚将军?”秦珏行稍微停顿了一下:“孟将军为何会在陵州驻扎啊?” 这话问的直接,戚许站起身行礼说道:“军,听令行。” 一句话便将秦珏行想说的话堵了个干净,他只能点点头:“诸位可在府中随意走动,花园里准备了一些点心,也能去那处赏景!” “谢王爷!”几人站起身退了出来。 “戚许,我平时只觉得你愣头愣脑的,今天这愣劲,刚刚好!”杜蓝小声说着,忍不住的捂住直笑。 “刚才王爷肯定还想试探问问话,你这一说,他直接就把我们赶出来了!” “小声点,莫要喜形于色。”沈书元抬手打了一下他的后背。 “我这不是为了夸戚许嘛。”杜蓝清了下嗓子,学着戚许的语气:“军,听令行!” 戚许听到杜蓝的话,一些紧张的看了一眼沈书元:“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以你的身份来说,自然没错。”沈书元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容。 “他突然那么问我,我就是有点紧张。” 戚许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孟炎了,昨日虽然也见到了靖南王,但那时他心中有气,自然还品不出紧张。 今日被直接问话,他就有些露怯了。 “驷不及舌,话已出口,就别想太多。”沈书元看了看四周:“刚才王爷说的是随意走动,哪都可以?” “我看了,不能去的地方,有人把守,说随意也不算错。”贤然道人说道。 “那我们先去花园吧,不要随意和人搭话,旁人不认识我们,我们正好听听闲话。”沈书元说道。 王府的花园很大,各处都摆着精致的糕点,有些相熟之人,都坐在了凉亭等不会被外人轻易靠近的地方,还有一些人,聚在中间,品茗看景。 沈书元几人很是扎眼,刚一走近就有人看过来,但想到这里是王府,能进来的都是王爷的朋友,便又都转过头,继续闲话。 几人找了一处石桌坐下,沈书元看着周围,轻声说了句:“有没有发现,靖南王压根不在乎,我们没有穿官服。” “要穿的吗?”戚许不解问道。 “这是正式场合,给他祝寿,我们不该便服来的,但他压根不在意。”沈书元看着面前的茶盏,淡淡笑了下。 “这意味什么?”戚许不懂。 “意味在这里,我们的官服,不重要……” 杜蓝看着四周,偶尔看到有人看来,还笑着回应,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我四处逛逛去。”贤然道人站起身说道。 沈书元刚准备让他小心,就看到远处走来的李予知,他一进来,四周的人都起身和他打招呼。 看来他的靖南王府的地位,确实不低。 他眼神随意看向四周,看到沈书元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便移开了,旁人压根看不出端倪。 沈书元却垂眸说道:“别去了。” 贤然道人回身看了一眼李予知,点点头,坐下了身。 李予知走到了他们的面前:“几位面生,早上听说王爷已经接见,为何还留在此处?” 杜蓝刚要说话,就被沈书元拉住了衣袖:“我们几个没见过世面,准备在王府中开开眼界。” 李予知淡淡一笑,似乎有着讽刺之意:“不是什么人,都能在府里开眼界的。” “来人,送几位客人出去!” 戚许站起身,也被沈书元拉住了手腕,他深深的看了李予知一眼,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等出了靖南府,杜蓝才皱眉问道:“他干嘛?” “走,回客栈收拾行囊,现在就离开靖南!”沈书元说道。 “不是?为什么啊?这还没寿宴呢?而且他凭什么把我们赶出来?”杜蓝还气着呢。 “动脑子想想,你都知道不对的事情,他为什么要做?而且今天还是王爷寿辰。” 沈书元已经往客栈走去,他总觉得这是李予知的示警,他们继续留下一定会有问题。 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就像杜蓝说的,他这么赶了几人出来,靖南王能放过他吗? 等靖南王得到消息,沈书元几人都已经出城了,他问了一下缘由,立刻叫来了李予知。 “给本王一个理由!”秦珏行眼神中透着杀意。 “他长的比我好看。说实话,那天他被送到我的小筑时,我就想要毁了他的脸。 但随即你便让我将人放了,那我想着你应该是不喜欢的。 若是这样,今日为何还要让他入府?”李予知低着头,背脊中透着不甘。 秦珏行呼出一口气。走到他的面前,抬手托住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嫉妒?” “自然不会!”李予知用力的扭开头。 但秦珏行却喜欢他这时的不屈,嘴再硬,但这么几年的相处,他应该还是喜欢自己的。 “他们是朝廷的官,就让你这么打发了。”秦珏行贴着他的耳朵说着。 “王爷没说,我不知道!”李予知似乎还气着,抬手推开秦珏行凑过来的唇:“而且,王爷动没动心思,只有自己知道!” 秦珏行还准备说什么,李予知却已经一转身离开了。 “这些年,本王还是太宠你了些。” “王爷不就喜欢公子这性子吗?”管家正好进屋听到这一句,笑着说道。 “那几人走了便走了,不用追了,万一他们有什么方法能联系孟炎,也是麻烦!”秦珏行眼神中透着狠厉。 孟炎能在此处驻扎这么久,就代表自己身边出了内奸,只是一直还未找出是何人,便只能束手束脚的咽下这口气了。 李予知匆匆去了姐姐屋里,走进门他才敢长舒一口气…… 他和沈书元并没有多深的情谊,但今天,他帮的何尝不是曾经的自己…… “怎么了?”李晴双立刻关上门,上前扶住他。 “我今日做了不该做之事,定然是得罪王爷了……”他缓缓开口:“还劳烦姐姐帮我装点一二。” 李晴双听到这话,立刻双目含泪,缓缓点头。 她那个敦厚纯良的弟弟,因为父亲犯下的错,现在却只能用装点皮囊,来换取安康。 而自己身为姐姐,除了帮他装点一二,却什么都做不到…… 第135章 追击,杀敌 沈书元几人快速出城,离了城门才算稍微放心 虽然整个靖州都是靖南王管辖,但他也不可能管到每一寸土地。 “不用想别的,就顺着官道走。”沈书元交代道。 戚许还是独自骑马,守在马车的周围。 贤然道人坐在车外和齐贺并排,也是警惕的看着前面。 “靖南王真的会对我们动手?他若是不忌讳孟将军,那天又何苦放你出来?”杜蓝有些不解。 “我一直疑惑的是,只抓了我,却放过了你们,然后呢?”沈书元问道。 杜蓝点点头:“这点我也想过,所以那天去王府的路上,我都提心吊胆。 当时在茶楼也是迫不得已,才半表明了身份,赌的就是靖南王的态度。 当时我也想了,只是掳走你,放过我们,不应该,也可能是想将我们骗进王府,再进行控制。 但怎么想都觉得多此一举。” “是啊,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说不通……”沈书元也呼出一口气。 “没什么想不通的,你们读书人就是喜欢想的太多。”贤然道人掀开车帘:“你就想,抓你这件事靖南王不知道,他会放你是不想打草惊蛇。 而你那个同窗,今天给的提醒,可能是靖南王一早就准备对我们做的。” “这只能解释今天之事,却依旧说不通茶楼为何只抓我一人。”沈书元说道。 “不过我们今天就这么走了,是不是就算和靖南王撕破脸了?”杜蓝还是有些担忧。 “我留了信件,也让人送去王府了,只要皇上和靖南王不想撕破脸,这件事也就了了。”沈书元垂眸:“我就是有点担心李予知。” 杜蓝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天靖霞楼的小二不都说了,他是王爷身边的红人,不会因为这个就怪罪他的。” 沈书元点点头,并没有说话,李予知和靖南王的关系,他不愿说,也不该说。 杜蓝什么都不知道,此刻会这么认为也没错,但他却不能这么想。 李予知在靖南到底丢失了多少东西,自己并不知道。 若是因为自己,让他丢失的更多,这份恩情真的不知道怎么还了。 “稳着马车向前,别停,后面有马蹄声,很急,大概十匹马。”戚许的声音冷静简短。 沈书元立刻坐了出去,他想要开口说话,但是戚许已经拉停了马,等在了原地,可马车却还在疾驰。 “不……” 沈书元的眼前都是当年的那一幕,戚许义无反顾的纵身一跳。 贤然道人一把将他拽回:“这么快的马,你疯了啊?还准备跳下去,下去干嘛?摔死自己吗?” 沈书元此刻才有点回神:“道人,让他追上来,我们都有马,不一定会被追上的。” 贤然道人翻了个白眼:“我们这是马车,跑不过马的,让他拦一拦。” “那也不能让他拦啊?”沈书元摇摇头:“回去,回去接他!” 贤然道人给了杜蓝一个眼神,示意这人交给你了。 他对着齐贺说道:“拉稳你那边的缰绳,别翻车了。” 说完他抬手劈开面前马匹和马车的缰绳,纵身一跃跳上马背,控制着马儿冲了出去,才一拉缰绳,向回冲去。 “不会有事的。”杜蓝拉住沈书元的手腕。 “当年,他也是这样跳下车,去拦住山匪的……”沈书元看着后面,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 杜蓝这才明白沈书元为何会这样:“当年的戚许都能回来,现在更可以,何况还有贤然道人跟着他。” 沈书元侧头看了一下奔跑的马匹,终于明白套车的时候,道人为何要单独分出一匹马,估计他是猜到了会不太平。 “是啊,还有道人跟着,是我,是我刚才心急了……”沈书元用力咽了下口水:“齐贺就在官道上,一点不要偏。” 戚许站在原地听着身后的动静,控制着马匹调转方向,缓缓的抽出腰间的刀,稳稳的握在手中。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虽然在军营也不是每天都会上战场,但是每一次他都会全力以赴,更别说这一次他的身后是清知。 当他的眼睛再次睁开,眼神中透着浓烈的杀意,这是久经战场带给他的坚毅。 当看到对方的马匹时,他夹紧马肚,拉紧手中的缰绳,挥刀拍马,疾驰着向对方冲去。 来人是靖南王府的府兵,奉管家的命令前来追捕的,本来以为就几名文弱书生,此刻看到戚许一人一马向着他们冲来,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刀刃散发出阵阵寒光,让他们下意识的拉紧缰绳,抽出腰间的剑。 戚许看到他们毫无章法的阵型,手中还有些颤抖的长剑,冷哼了一声,速度更快的向着他们冲去。 果然看到他的冲击,对面下意识的进行闪躲,本就松垮的站位更是被直接冲散。 戚许直接拽紧缰绳,马匹调转方向,他的长刀自头顶挥过,回身用力直接将一人斩于马下。 他们几人只是府兵,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看着飞溅而出的血滴,不仅他们就是他们身下的马匹,都焦灼不安的踏着马蹄。 “他就一个人,怕什么,上!”一人出声喊道。 戚许冷哼一声,眼神冷漠,再次操纵马匹拉开距离,在其中一人追上来的时候,再次挥刀将人斩于马下。 剩下的几人看着两名尸首分离的同伴,再也没了逞凶的底气,面面相觑之后,全都转身四散逃离。 贤然道人追到近处,看到战况都没上前,就怕给戚许拖了后腿。 “别追,回去!”贤然道人出声喊道。 戚许甩了一下刀刃上的血珠,骑着马到了贤然道人的身边:“师父你这马真厉害!” “等以后也给你寻一匹好的!”贤然道人摇摇头,刚才还一身肃杀之气,此刻就像个孩子一般了。 “等我擦擦刀上的血。”戚许害怕让沈书元看见。 “擦什么,就这样回去,别是调虎离山,他们只有一个齐贺,不顶用。” “而且,他看到了又如何?还不是为了护着他们?戚许,这也是你,没必要瞒着!” 戚许看着贤然道人已经离去的背影,看了一眼手中染血的长刀,犹豫了一下也跟在了他的身后。 第136章 靖南王的怒火 沈书元一直紧紧的抓着马车,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后面,直到看到两匹马的身影,他才放松的呼出一口气。 “他们来了。” 杜蓝也伸头看了一眼:“看来解决了,我就说不会有事的。” 沈书元此刻才感觉的手脚酸软,半瘫在了马车上:“齐贺别停,他们会追上我们的。” 戚许骑着马到了车边,看着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沈书元,心疼的皱了下眉:“我没事,别怕。” 沈书元笑着点点头,戚许懂他,他怕的从来都是他的安危,而不是这件事。 他眼睛瞄到染血的刀刃,微微皱眉。 戚许看到他的神情,紧张的咽了下口水,握紧了刀柄,正想要解释一二,就听到沈书元开口了。 “刀递给我,上面有血,你不好收回刀鞘,我帮你擦下。” 戚许愣了下,才将刀递了过去。 他看到沈书元拿出水壶冲洗刀刃,再用帕子仔细擦净。 “给,可以了。”沈书元将刀递给戚许。 戚许收刀入鞘,忍了忍还是问道:“我以为你会害怕。” “怕什么?血吗?”杜蓝也探出了头:“县里虽然不会总有大案,但尸体啊,斗殴啊,见血啊,这不都是寻常事。” 沈书元也跟着点点头:“就算看到你杀了人,我也不会害怕,形势所迫。” 戚许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前方。 “真杀了啊?”杜蓝探头问道。 “嗯,斩了两个,剩下的就逃了,估计被吓到了。”贤然道人说道。 杜蓝看了一眼沈书元,犹豫了一下,对着贤然道人说道:“他之前和我说,军营里会练斩脑袋。” 贤然道人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刚才的两个都是斩首的。” “啊?”杜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天贤然道人不在,自然不知道他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战场上都会穿铠甲,挡挡利器还是可以的,所以脖颈就是最脆弱的地方,因为不能完全护起来。 你想脖子要是被圈住了,整个上身的行动都会受制。 而战场上一般刀,矛,弓,哪个不是需要上身的大开大合啊,所以脖颈就一定会露出些破绽。 你说练的是斩脑袋也没错,他们会有专门的刀法,就是对着弱点去的,脖子,腋下,腿弯……” 贤然道人认真的说道,只是看着杜蓝越来越白的脸色有些不解:“他怎么了?” 沈书元侧头看了一眼:“估计是在回味捡来的命。” 戚许一开始还不解,此刻才反应过来,只能无奈说了句:“能斩自然能收。” 杜蓝点点头,缩回自己的脑袋,仔细的抱着,可要好好珍惜。 沈书元笑着摇摇头,看着戚许说了一句:“杀人是麻烦事,这是给了靖南王借口,可以用追捕凶手,来通缉我们。” 戚许一愣,这点他确实没想过:“我,我……” 沈书元对着他笑了下:“没说你做错了,你就算只是打伤,也是一样的,而什么都不做,我们又一定会被抓回去,所以主动权还是在靖南王手上,且看他如何选吧。” 管家看着回来的人,听到他们的话,直接脸色一变,但是此刻宴会已经开始了,他也只能等着晚宴结束再去和王爷说了。 今天听说人离了府,他就派人去追了,后面王爷说不用追了,他也立刻派人去传话了,谁知道就耽误了这么点时间,却丢了两条人命。 晚宴结束,靖南王舒服的泡了浴汤,才回了屋,让人伺候捏着肩。 管家看准时机,走进了屋:“王爷。” 秦珏行眯着眼睛,轻轻问了句:“是李予知来了吗?” 管家低着头:“公子应该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但小的来是别的事。” 秦珏行坐起身子,抬眼看他:“说!” “白日知道那几人跑了,小人就派人去追了,王爷说不用了,也派人去传话了,只是耽误的有些久,之前的人已经追上他们……” 秦珏行以为什么事呢,又放松的靠回椅背:“杀了就杀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是我们的人,被杀了……”管家低着头说道。 秦珏行冷哼一声,又坐起了身子:“我们的人?” 管家咽了下口水,将听来的消息说了下:“据说那戚将军,很是威猛……” “戚许!”秦珏行深吸了一口,重重呼出:“军,听令行!” “你说他是不是在骂本王?一个九品的外委把总,就能这么威猛了?” 管家听出王爷语气中得不满,抬手擦了下额上的汗:“是,是小的的错,明日就会增加训练……” 秦珏行还想说什么,李予知穿着披风走进了屋,大大的兜帽将他的脸完全遮住,他规矩的行了礼:“王爷。” 秦珏行眼神变得冰冷,他挥了挥手,屋里的人都退了出去。 李予知看着退出去的众人,垂眸停顿了一会,才呼出一口气,抬手解开了披风,放到了一边,走到了秦珏行的身边,蹲着帮他捶着腿。 “你知道管家是来说什么的吗?”秦珏行闭着眼睛问道。 李予知手上的动作一顿,今日宴请,事情繁杂,管家此刻会在屋里并不奇怪,所以他没有多想。 此刻王爷会这么问,只怕是沈书元那边的事情。 “我不知道,下午我一直都在屋里,想着晚上要伺候王爷,需要好好准备……”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靖南王握住手腕一把拽起:“沈书元他们,杀了本王的人!” 李予知咽了下口水,他知道对于靖南王而言,最缺的就是人,所以每一条命他都看的重要。 不是这条命本身重要,而是重要在,只能为了应该死的事情去死。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就被靖南王一把丢了出去,他的腰狠狠撞在后面的柜子上,撞到的花瓶应声而碎。 腰部很疼,他用力的闭上眼睛,疼痛是他控制不了的,因为疼痛泛起的泪光,也是他控制不了的。 他能控制的,只有咬牙忍住的痛呼,和紧闭双眸不滴落的泪水。 他闭着眼睛咬着唇,撑起自己,跪在地上,他不知道他是不是面对着靖南王,但此刻的他除了跪着,也没有别的求饶方式了。 第137章 丢的光明正大 秦珏行看着一身白衣跪在地上的李予知。 他喜欢穿白衣,所以秦珏行每次找他侍寝,都会让他一定要穿白衣。 秦珏行就是喜欢,撕碎他所有的喜爱,然后看着他什么都护不住的神情。 “我知道,沈书元是你的同窗,你不会以为你不说,本王就能被蒙蔽吧?”秦珏行走到他的面前,捏住他的下巴。 李予知听到这句话,有些诧异的睁开眼睛,忍在眼中的泪水,也在此刻滴落,砸在秦珏行的手上。 看到秦珏行看着他的眼神,李予知想要低头,却做不到,只能再次闭上眼睛。 “那么想帮他?”秦珏行手上用力,将他的脸颊完全捏红,凑到他的耳边问道。 李予知只觉得,自己的牙齿都能被直接捏碎,他皱眉,闭着眼,轻声说道:“同窗又如何,那时的他,相貌好,学问好,夫子喜欢,别的学子就算有些嫉妒,也难掩艳羡,而我……” 余下的话他没说,当初的他都比不上沈书元,更何况是现在的他…… 秦珏行松开了手,看着他脸上的红痕,有些已经透着乌青,皱起了眉。 他弯腰将人一把抱起,走进内室,丢在床上。 李予知疼的到抽了一口凉气,但他还是忍着疼痛,深吸了一口,缓缓睁开眼睛:“我伺候王爷。” 秦珏行挑眉看着他:“你姐姐,最近是不是很闲?” 李予知立刻跪在了床上:“王爷何意?” “你那个哭瞎眼睛的老母亲……” “小的伺候王爷……”李予知咬着唇,低着头,跪在床上,放低了所有的姿态,抬手解开衣扣。 外衣褪去,里面是特地穿的薄纱,隐隐透着肤色,这样的穿着让李予知痛苦的闭上眼睛,却又因为刚才的话,只能抬头挤出一抹笑意。 秦珏行却直接转身离去了。 李予知局促的跪在床上,不敢动,秦珏行这府里有很多人,他想去谁那里都行,而他没得他的命令,此刻自然是不能动的。 秦珏行拿着药膏回来:“你这脸,现在不上药,明天估计就不能见人了,府里还住了些人,是为了见余公子的。” 他坐到床沿,招招手。 李予知自然不会拒绝,乖顺的坐到他的身边,抬起头,让他替自己擦药:“谢谢王爷。” “你姐姐是不是想去看看你娘?”秦珏行问的漫不经心。 李予知喉结滑动,不知道如何回答,忍了半天才说道:“请王爷成全。” “是有段时间没去看了。”秦珏行点点头:“你呢?想去看吗?” “小的全凭王爷定夺。”李予知轻声说道。 脸上的伤擦完了药,秦珏行又掀开他的腰侧的衣服:“忍一忍,不然明天也有的受。” 李予知侧躺在床上,任由秦珏行帮他揉开淤血。 等到都弄好了,秦珏行说了一句:“今晚不用侍寝。” “小的告退。”李予知站起身,刚要离开,又被握住了手腕。 “但,要陪睡!”秦珏行先躺上了床,李予知看了一眼,也躺了下去。 这样的事情经常会有,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只是真的躺在一起睡一晚。 李予知不知道,秦珏行是不是觉得这就是恩典了。 可只是一夜安心的睡眠,又怎么可能是恩典呢? “给你三天的休沐,去看看你娘吧。” 李予知背对着秦珏行,正在努力入睡,却突然听到了这一句。 “谢谢王爷,小的……” “我,说我就行……”秦珏行小声嘀咕了一句:“软柿子一捏就碎,本王喜欢不了多久……” 李予知深吸了口气,这是让自己一定要反抗,就算被打死,也不能有一丝服软。 为什么一定要是自己…… “还有……”靖南王抬手,将李予知翻了过来,摸了下他的脸颊:“沈书元的长相不如你,本王喜欢你这样的。” 李予知:我谢谢你! 沈书元等人连日赶路,晚上也不敢入城居住,都是在城外睡在马车上,几人轮流值守,终于离开了靖州境内。 “呼,终于回到陵州了,我要好好的洗一洗,我觉得我都臭了。”杜蓝长呼一口气。 “现在看来,靖南王并没有想追我们。”沈书元说道。 “那之前那一波是因为什么?”杜蓝皱眉说道。 “戚许不是说了,感觉不是正规军,可能就是府兵,看到我们走了,就先追来了,而不是靖南王的命令。” 靖州是靖南王的封地,他手上可是有正规军的,如果想要抓捕他们,肯定是插翅难逃。 “他可能觉得,我们也没握住他什么把柄,所以放了也就放了。”贤然道人也点点头。 “但这仇是结下了,别随便去靖南了。”沈书元说道。 “哇,这人说丢就丢,谁敢去啊。”杜蓝说道。 回了陵州,几人也没那么急迫了,到了一座城池,便决定好好休整一下。 几人都好好的梳洗休息了一番,才坐到了一起。 “我在想,靖南丢人和陵州山匪是不是有点像?”沈书元不再紧张追兵,终于能好好的想想这件事。 “像?一个是丢了,一个是被抢,哪像?”杜蓝说完皱了下眉:“也不对,你那个丢法,和抢确实差不多。” “你看当年戚许丢了,我和爹第一时间就去报官了,而州府也管了,只是没找到人,这件事府衙没做错什么,可人就是丢了啊。” 沈书元若有所思的继续说道:“而我和爹,也没法再追究这件事,也不可能回家之后,还去报官,就算报了也没用。” 杜蓝点点头:“对啊,该做的都做了,你去哪报官都没用,就算是朝廷亲自剿匪,那也不代表能让戚许回来。” “所以,如果那天我丢了,你们也是去报官呢?”沈书元问道。 杜蓝又回想了一下那天的情形:“这么一想,小二的那句不用见掌柜,直接见官,确实有些挑衅之意,一般人很可能,揪着他的领子就去报官了。” “你想那天我丢了的事情,荒谬之处众多。 我们来了靖南府好几日,我去过的地方也很多。 除非他们能把所有人的口都封上,不然只是少了一个茶盏,就想说我不存在,是不是过于荒谬? 那一见官,这件事情肯定查的清楚,我也是真实存在的。 你说府衙又当如何?”沈书元淡淡一笑。 “将人都抓回去,封了茶楼认真调查,但却找不到你,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杜蓝圆睁双目,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 “对啊,官府查不到,你们就算报官了,又能如何,茶楼都封了,做的还不够吗?”沈书元冷笑一声。 杜蓝缓缓呼出一口气,和沈书元对视一眼。 两人都是眉头紧皱,如果是这样,确实没有纰漏,而且他们也不可能,回到所属地还去报官,这个人也就这么丢了。 丢的光明正大! 第138章 两人的小甜蜜 回到了陵州境内,几人的心情也放松了很多,好好的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上路,依旧是戚许骑马跟在外面。 沈书元看着外面的景致,已经深秋,官道边的山丘上已经一地落叶,看上去十分好看。 “戚许,能带我骑马吗?”他开口问道。 戚许自然不会拒绝他,笑着说道:“我教你骑。” 沈书元下了马车,看着贤然道人有些不虞的脸色,转头问戚许:“道人不开心?” “怎么会?他想要的酒都给他带上了,他还有什么不开心的?”戚许摇摇头。 沈书元让齐贺驾着车继续往前,他和戚许过会会追上去的。 “骑过吗?”戚许问道。 “算骑过?”沈书元想了下说道:“那匹马很乖,我花了大力气才上去,它也没生气。” “这匹也很乖,不用怕。” 戚许护在他的身后:“先踩马镫,别急着碰缰绳,扶着马鞍,对,就这样,使劲,翻身上去。” 沈书元抓住马鞍,踩住马镫,一个用力,却发现翻身上去没那么容易。 “回去之后练练腰吧……”戚许摇摇头。 “嫌弃我?”沈书元看着他问道。 “不会,来我托着你,放松,对,腿过去,别急,这只脚也踩稳马镫。” 戚许看着他的姿势:“坐直,拉住缰绳,别怕,目视前方。” “然,然后?”沈书元也不敢轻易让马动,万一跑起来,他肯定是抓不住的。 戚许笑了下,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连马镫的力量都没借助,直接翻身上马,坐在了沈书元的身后。 “然后,我带着你骑。” “这样也能学会?”沈书元放松的靠在戚许身上:“是不是你踩着马镫更合适?” “我不用,你稳住自己。想要学马,不急在一时,等我回去给你物色一匹温顺的,慢慢教你。” 戚许双腿夹住马肚,拉住缰绳,轻声说道:“驾!” 马儿动了起来,只是慢慢的走着。 “它是不是有点委屈?”沈书元低头看着马。 “为何?” “我们两太重……”沈书元抿着唇,忍不住的想笑。 “不会,它是师父的马,很厉害!”戚许认真说道:“是我没让它快起来。” 师父的马…… 沈书元终于知道,贤然道人刚才为何不高兴了,他是觉得自己不配骑他的马,还是猜到戚许会带着自己骑? 不过不论是哪一种,都很好笑。 戚许听着沈书元的笑声有些不解:“怎么了?” “这样的景致开心啊,偶尔放纵一下也没坏处,我们能快点吗?”沈书元问道。 戚许看了一下四周,仔细分辨了一会:“走,我带你去找水源!” “驾~”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马儿的速度也提了起来,沈书元紧张的握住缰绳,而戚许看他握住了,便抬手握住了他的手,带着他一起控制缰绳。 这匹马比沈书元以为的高了不少,此刻他的身后若不是戚许,他多少会有些害怕。 但因为是戚许,他只是握着缰绳,让戚许带着他,放松的靠在戚许怀里。 因为戚许的另一只手,正紧紧的扶住他的腰。 “喜欢吗?”戚许问他。 “喜欢,你骑马最好看了。”沈书元认真的点点头。 戚许无奈的叹了口气:“此刻是你在骑!” 沈书元没有在说话,只是看着前面的景致,笑的更加放肆。 他这样的笑声,戚许从没听过,知道他心情好,便又提了点速度,带着他一路往山丘的方向狂奔。 果然不过一个转弯,面前还真的有一处水源。 沈书元抬头看了看:“是用植被来分辨水源的?” 戚许点点头:“这是一个方面,还有地形,和一些我说不清楚的感觉……” 沈书元点点头,这是戚许积攒下来的经验。 两人下了马,沈书元走到水边伸手摸了下。 “戚许,你在河里洗过澡吗?” “西北缺水,有一处河流,但每年只有三个月是有水的,剩下基本都是枯水期。” 戚许拿着水壶走到水边,将水壶灌满:“能洗一次澡不容易,自然是洗过的。” 此刻太阳正当空,手指放在水里,还觉得有些暖意,沈书元便也想尝试尝试。 “那我现在能去洗一洗吗?” 他边说边跃跃欲试的往前走,却被身后的力量一把拉回。 “深秋,就算现在日头足,你可知道水面下有多寒?我今天但凡让你下去,都不用晚上,下午你就能烧起来。” 戚许的语气透着无奈的宠溺,将沈书元往后拉了拉:“怎么突然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了?” 沈书元认真的看着他,笑着说道:“因为,你做过,我也想试试。” 戚许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沈书元拉进怀里:“而且刚才你在教我,教我,我不会的学识,戚许,你真的很厉害。” 戚许被这样的话闹了个大红脸,结巴说道:“我,我,这,这不是什么,学识,就是,就是你遇到过,就会知道的,我也,不不厉害。” 沈书元凑近了一些:“青天白日,昭昭日月,唉……此刻好像确实不合适安慰你一下。” 戚许赶紧退开身子,这里虽然人烟稀少,但毕竟是水源,而且离官道也不远,万一真让人撞见,成何体统。 “清知!”他厉声皱眉。 “戚夫子,说!”沈书元站直身子,一副请赐教的模样。 戚许的脸更红了:“你现在怎么如此没有规矩!” “戚夫子说的是,还不是我家戚郎太好了些,总是让我想时时与他亲昵。”沈书元似乎很是懊恼的低头说道。 戚许吓得直接上前捂住他的嘴:“清知,别这样!” “戚郎是觉得我过于愚笨,这么简单的一些道理,我都不会吗?”沈书元抬眼看他。 戚许闭上眼睛,沈书元的一双眼睛,就像身后的水面纯净无瑕,却又泛着层层涟漪,撩拨的他也有些春心萌动。 “晚,晚上……”戚许小声说道。 沈书元微微一笑:“青天白日,戚郎太过孟浪。” “你!” 戚许气的翻身上马,都想将人直接丢下 沈书元却认真的说了一句:“戚郎,骑马真的威风!” 戚许看着站在马下,仰着头看着自己的人,心中是又气又喜,真的不知道拿这个玉人怎么办。 第139章 睡在一起暖和 沿途的景致确实不错,杜蓝看到两人一直没有追上来,便也让齐贺停了车,四处看看,结果一耽误几人晚上没有赶进城,只能在镇子里落脚了。 “我们人多,店家说没有这么多房间,我想着也就是休息一晚,就直接要了个通铺。”杜蓝说道。 “行啊,总比在马车上挤着舒服。”沈书元也点点头。 只是晚上洗漱完,他蹭到戚许的耳边说了句:“今晚安慰不了你了,别偷偷哭……” 戚许看着悄声说完话,头也没回的沈书元,摇摇头。 几年不见,这次再见之后,清知的直白有时真的让他不知所措。 曾经他也想过,清知成亲了,会怎么和夫人相处,但不论怎么想,清知也不会这么的主动…… 甚至还偶有调戏之意…… 杜蓝看着通铺:“怎么分啊?” “道人先选。”沈书元回身看他。 贤然道人皱眉说道:“那我……嗯……这样,你睡里面,我睡你边上,戚许睡我边上,然后是杜大人和齐贺。” 以齐贺的身份自然是让他睡在外侧,但这么分,总有点说不出的意味。 沈书元悄悄瞄了一眼戚许:你师父欺负我…… 戚许摇摇头走上上前:“杜大人睡最里面,然后是清知,我,师父,齐贺,可以吗?” 贤然道人也不是真的想挤在他们中间,边点点头:“也行,就这么安排吧。” 通铺的床铺都很硬,早些年在县学,那时脑子里都是学习,哪里在乎这个,今晚躺下,沈书元就觉得有些不适了。 “有点硬!”看着不停翻身的沈书元,杜蓝出声说道。 “嗯,当年睡了那么久,此刻到有些不习惯了。”沈书元点点头。 “这就叫由奢入俭难。”杜蓝笑着摇摇头。 沈书元也笑了一下:“对付一晚,不过现在入夜了之后还真的冷。” “嗯,早些睡吧。”杜蓝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虽然是通铺,但是床铺间也是有距离的,不是紧紧的挨着,戚许听着他们两人不再说话,也闭上了眼睛。 可没过一会,就感觉一个人滚了过来,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将人搂进了自己的被褥。 可他一个字都不敢说,师父耳朵好,一点点动静都是瞒不住的。 沈书元被戚许抱住,终于觉得暖和了,凑到跟前偷了个香,手也摸上了戚许的腰侧。 戚许吓得紧紧握住,但他却没有更进一步,一动不动的闭眼睡了。 他当然也知道今晚不能放肆,只是忍不住逗弄戚许的心而已。 杜蓝睡到半夜觉得冷,坐起身看了看,旁边没看到沈书元,他以为人去如厕了,也站起身。 谁知道一路上谁也没看见,他心里有点紧张,凑到戚许面前就准备喊醒他。 却看到抱在一起睡的正香的两人。 杜蓝抬眼想了想,将沈书元的床铺推了过来,然后拿过自己的被褥盖在他的身上,掀开他的身后的被子,钻了进去。 “还是你聪明,这样真暖和。”杜蓝嘟嘟囔囔的凑到沈书元身后。 戚许在他起身的时候就醒了,但他舍不得让沈书元回去,本想着被看见就看见了,但他真没想到杜蓝会这样挤进来。 听到他没了动静,戚许叹了口气,继续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沈书元睁开眼睛,只觉得很暖和,他看着面前戚许的脸,正要动,就觉得腰上似乎有两只手。 他疑惑的侧身看了眼,看到睡的正香的杜蓝,他呼出一口气。 “昨晚他如厕回来,就挤进来了。”戚许小声说道。 沈书元闭着眼睛点点头,他懂戚许的意思,三个人这么睡,还真找不到什么破绽。 贤然道人听到动静也坐起身,侧头看了一眼,有些诧异的又仔细看了看戚许:“什么情况?” 杜蓝这时也睁眼了,坐起身哼了一声,稍微挺了下身子,耸了耸肩:“道人早啊,昨晚好冷,这样暖和些。” 贤然道人点点头:“也是哦,呵呵……” 齐贺已经起身,听到杜蓝的话,主动说道:“大人若是觉得冷,小的可以先帮大人暖个被子。” 沈书元将脸埋进戚许怀里。 戚许知道他是在偷笑,他也知道齐贺这话没什么问题。 但对上的是他们俩,这话就有些暧昧了。 “我也没那么虚。”杜蓝挥挥手:“而且走了几天了,就快到茌临县。” 沈书元深吸一口气,忍住笑意:“对,还是先去我那处,你取了马车,我们在一起去孟将军那里。” 贤然道人听着他俩的话,猜到他们应该是有什么想法,但并未开口询问。 官场上的事,本就和他没什么关系。 众人吃了早饭便又上路了,今天贤然道人选择自己骑马。 戚许也没坐进马车,而是在外面和齐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马车虽然摇晃,杜蓝却依旧稳稳的写着折子:“你说现在折子能进京了吗?” “试试才知道,我们想做的事情,还要看孟将军怎么想,皇上是不是支持。”沈书元说道。 “嗐,那我还写什么,等到见了孟将军再说。”杜蓝收起折子,放松的靠着。 “那灯笼你可有想法?” 沈书元摇摇头,他已经将三条街和靖霞楼的灯笼分布都画了出来,颜色也都标明了,但不论怎么看,都没找到规律。 “不能真的是为了好看吧?”杜蓝说道。 沈书元摇摇头:“不可能,主要我们现在连这个灯笼,想传递的是什么信息都不知道,自然毫无头绪了。” “但还有一点,我一直想不通。”沈书元叹了口气:“如果靖南王抓人,是为了私兵,那不应该是人越多越好吗?” 杜蓝点点头:“当然啊。” “那当天为何不连你们一起抓了呢?就算道人年岁大了些,他们不想要,你们三个人呢?” “丢的人太多怕瞒不住?”杜蓝说道。 沈书元摇摇头:“靖州境内的文书不是那么好查的,而且只要靖州境内,各处都说死没有你们进来的路引。 那就可能是在别处丢的啊,陵州境内多流民,我们来的路上还遇到了伤马贼。 就推脱我们这几个人压根没入境不就行了?” 杜蓝状似痛苦的皱紧眉头:“这,想不明白啊!” 沈书元也觉得,靖南和陵州境内的事情,每次刚找到一个解释,很快就能被推翻,也不知道真相到底如何。 第140章 堂堂正正在一起 一行人终于到了茌临县,准备休整一晚再去军营。 沈书元还想着,终于能和戚许稍微亲昵一些。 可当初他走的时候,水患只是接近尾声,而不是完全结束,后面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处理。 他刚回县衙就被卢知意拉进了内堂,两人在里面处理公务,一直忙到了天蒙蒙亮。 沈书元稍微眯了一会,就起身和大家一起去军营了。 杜蓝看着他这样,叹了口气,只怕自己回去的日子也不好过。 回去的路上,杜蓝有自己的马车,贤然道人有马,戚许虽然也有马,他却安排将马套在车上,陪着沈书元坐车。 两人上车刚坐定,戚许就抖开披风:“靠我身上睡一会,到军营还有一会。” 沈书元点点头,靠在他的怀里,闻着熟悉的味道,没一会就睡着了。 戚许一直扶着他的腰,握着他的手,就怕马车颠簸吵醒了他。 他低头看着沈书元的睡颜,眼下的乌青让他心疼,看着外面的景致,知道快到军营了,他低头亲了下。 “青天白日……”沈书元嘟嘟囔囔的说着。 戚许摇摇头:“还有一会,继续睡。” “我不睁眼,但要醒醒神了,不然等下见到孟将军成何体统。”沈书元深吸了口气。 戚许听他这么说,也不再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指,一直在轻轻摩擦他的手背。 “怎么有些不开心?”沈书元睁开眼睛问道。 戚许摇摇头:“这段时间每天都能看见你,这次回营,不知道多久之后才能相见……” 沈书元本想坐起身子,但又贪恋此刻的温暖,便没起身:“回去忙起来了,你也就没什么时间想我了。” 戚许没说话,只是依旧握着他的手。 沈书元这时候才感觉到,他此刻的伤感,可能不只是分离。 “戚许,”他抬起头:“在我的心里,你一直都是可以堂堂正正存在的,但……” 这一生,你我之间的关系,却又无法做到真的堂堂正正…… “我明白,也没有怪你,或者怪自己,只是……” 想正大光明的对你好,想堂堂正正的在你身边,想要肆无忌惮的陪着你…… 可实际,能做到的最好,却是小心翼翼的隐藏。 戚许知道,他此刻所有的哀伤,都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分离,天气渐凉,这里是临时驻扎,不可能挨到下雪天的。 大军只要开拔,两人就会相隔千里。 而最多月余,就会下雪。 开拔前可能都没机会再相见了…… “自相见似乎就一直很忙……”沈书元坐起身子,有些懊悔:“都没给你准备点衣衫棉服之类的。” 戚许笑了下:“军营里都有发的,平时着装也有要求,不需要的。” “还是该送些东西,聊表相思啊。” 沈书元此刻才觉得,那些说情说爱的话本子,自己还是应该多看看。 “那我不是也没送你吗?”戚许笑着说道。 沈书元却摇摇头,认真地说道:“圆房那晚,我可是留了帕子的。” 戚许一愣,不知道说的什么意思。 “元帕啊,我可是好好收起来了。”沈书元说的认真。 戚许想了半天,才大概明白是什么,立刻羞红了脸,那天的东西都是清知准备的,居然连这个都有? “成亲,自然能想到的都要备齐啊。”沈书元说的坦荡:“而且红色的被褥上,放的也是白色的帕子啊,你没看见?” 戚许认真的回忆了一下,有些印象了,问题是那晚,那样的氛围,他怎么可能去注意一条什么帕子。 他还以为清知是怕弄脏床铺才铺的呢。 “我有这条帕子足矣。”沈书元满脸认真。 戚许抬手捂住他的嘴:“不准看,这帕子回去就烧了!” “为何,那是我们初夜的证明啊。”沈书元拨开他的手。 “那,那是……我又不是女子!”戚许咬着牙,他虽然愿意承欢身下,却从没觉得自己是女子。 “你当然不是!”沈书元的手捏上他的腰:“女子的可没你,这么好摸!” 戚许抬手一个用力,捂住沈书元的嘴,将他禁锢在自己怀里,决定到军营前都不想听他说话了。 沈书元放松的靠在他的怀里,继续闭上眼睛,直到马车停下,他才快速亲了下戚许的手心。 戚许刚想说话,车外就传来声音:“大人,到军营了。” 沈书元站起身子,理了理衣衫,一本正经的走了出去。 戚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无奈的叹了口气,握紧拳头,护住了刚刚被触碰到的一丝温暖。 他刚下车,就看到师父站在马边看着自己,他不解上前:“师父,怎么了?” 贤然道人眯着眼睛问道:“刚才你们是不是在聊什么元帕?” 戚许瞪大眼睛,刚要说话,杜蓝就凑了过来:“道人,我以为你是出家人。” “老道,不是!”贤然道人摇摇头:“老道我曾经风华绝代的时候,那你是没见过。” 杜蓝捂着嘴,笑着边走边说:“不想见,不想见……” “说的就像你想见,能见到似的。”贤然道人跟在他的身后念叨着。 沈书元走到戚许身边:“怎么了?他们两怎么斗上嘴了?” 戚许却只是转头瞪了他一眼,就走进了辕门。 沈书元微微歪了下头,觉得戚许刚才那一眼意味深长,是想起了洞房花烛夜,觉得自己没满足他? 四个人各怀心思走进军营,站到了孟炎的面前。 “吵架了?”孟炎抬头看了一眼,随口问道。 贤然立刻走到他的边上:“你和这小子说说,老道我年轻的时候,是不是风华绝代?” 孟炎正在写字,听到这话,停下笔,侧头看了一眼贤然:“都说小看老,其实老也能看小。” 贤然没明白:“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现在这样,我说你年轻的时候风华绝代,谁信?” 杜蓝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但因为在将军面前,自然是不能放肆,忍得十分辛苦。 贤然直接一挥手:“你以后别想我再帮你,这一身的伤记得另请高明。” 沈书元看着贤然道人真的离开了,有些担忧的皱着眉,正想劝说两句,就听到孟炎说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沈书元看着他看向戚许的视线,无奈摇头,搞了半天是有人质在手。 第141章 情之一字,变化无常 孟炎起身看和他们,示意他们入座:“说说吧,此行可还顺利。” 听到这话,沈书元扭头看了一眼门口,又感受到了贤然道人的智慧。 虽然此行有他随行,但他毕竟不是朝廷中人,他们之间的谈话,能不听自然是不听最好。 后面若有需要佐证之事,孟将军自然会去问他。 杜蓝听到问话转头看着沈书元,他自然起身,将此行所见所闻都说了一下。 “匆忙出逃,就追了一次就没追了?”孟炎问道。 “是的。我们也有些奇怪,既然想追,一定要在我们离开靖州前拦下。”沈书元说道。 孟炎冷哼一声,指指他:“还是经验少了些,若是真不想你们走,你们能离开靖州吗?” 沈书元点点头:“也是,关卡处就能拦住了。” “对方厉害吗?”孟炎看向戚许。 戚许摇头:“虽然骑马,但不是骑兵,控马不够娴熟,使用的兵器是剑,一看就没有什么对战经验。 但,不是完全没有受过训练,他们是有阵型的,只是用的不好。” 孟炎点点头:“那很可能是府兵,这也能说的通,下令追你们的不是靖南王,所以后面也无所谓抓不抓了。” “确实,我们心中虽有疑惑,却没有任何事件作为依据,抓了我们或者灭口,完全没有必要。”沈书元也附和道。 孟炎想了下问道:“那你们现在可有想法?” “有,但并不容易。”沈书元说道。 “先说来听听。”孟炎放松的挥挥手。 “我们路上也在商讨,丢人这件事,靖州境内的文书肯定是查不到的,但入靖州的人,肯定还是有端倪的。” 沈书元说道:“如果能让地方上,将近十年的人口丢失案件汇总起来,总是可以找出一二的。” 孟炎笑了下:“你知道这件事有多离谱吗?” 沈书元点点头:“大海捞针,但无法可想,也就是用苦工了。” 孟炎摇摇头:“不是苦不苦的问题,而是你要找人口丢失,或者地方上的人口销案,目的过于明确了。” 沈书元 点点头,这样确实有些打草惊蛇。 “但如果地方直接将所有的文书交出来,这……” 数量之多,只怕无法想象。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京中由谁负责呢?”孟炎问道。 沈书元点点头:“按说应该由御史大夫,或者御史中丞……” 孟炎点点头:“张铉安之前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这种活他不乐意接,最近郎中令又压他一头,这种累活他更不会乐意接,朝中随便推脱一下,便不会再有后续了。” 沈书元看了一眼杜蓝,地方所有的人口文书,这件事本就需要位高权重的人来做,若是没有人愿意做,那就真的无法了。 “不过……”孟炎话锋一转:“这种事情也无需我等烦心,上报皇上,只需看圣意如何。” “将军说的是。”沈书元点点头,一切都是猜测,皇上若是想查,自然能安排人查,若是不想查,就算他们想的再周全,也没用。 “将军,这是下官画的那些灯笼的图,您看看,有没有见过。”沈书元递上画好的图。 孟炎摊开纸,眯眼看了一会,抬头对戚许说道:“去把你师父叫来。” “是!”戚许点点头就出去了。 沈书元说道:“道人也看过,我们研究过几日,但都没有章法。” “竖着看呢?”孟炎淡淡问道。 沈书元一愣,竖着他也看过,但因为靖霞楼的位置,他们多为横着研究。 贤然道人走了进来,孟炎冲他招招手,哪像之前才斗过嘴。 “这么看,像不像卦象?”孟炎问道。 “哼,老道就知道,叫我来没好事,怎么?想要讽刺我之前没看出来?”贤然却还没消气。 “只是看上去像,但数列太多,而且一个灯笼也太短了,这个有点牵强,这里是卦象,那靖霞楼呢?” 孟炎点点头:“但,猛一看,似乎只能想到这个。” 贤然道人点点头:“我之前也想过,但太多了,而且这些黑灯的是什么?单纯就是分割? 而且根本看不出主卦为何,还有你想过没有,还有变爻,如果这么一个灯笼就是一笔,那变爻又如何表示?” 变爻一般都是加上一点,单个的灯笼其实更接近点。 “倒是我莽撞了。”孟炎点点头:“但这也不像什么阵法,或者阵旗。” “灯笼传递消息,只能想到孔明灯,但这些灯笼又不会飞,在地上,怎么传递消息呢?”孟炎又说道。 “可能是我们想多了。”杜蓝开口说道。 “不!”孟炎摇摇头:“老夫不觉得,这个图看上去就不太对,还要仔细琢磨一番。” 几人又稍微商议了几句,便从军营离开了,贤然道人暂时不准备走,戚许将两人送到门边,再不舍,也只能看着他们离去。 事情告诉了孟将军,心口的一块巨石放下,沈书元的困意再次袭来,但这次身边没了戚许,他居然觉得马车很是颠簸。 他抬手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蓝天,感受着袭面而来的冷风。 若是戚许在,可能已经放下车帘,用手暖住自己的脸了,可能还会苛责几句。 沈书元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时还笑话戚许,结果回去路上,却比他还要哀愁。 情之一字,还真的让人变化无常啊。 “哒,哒,哒……” 后面传来了马蹄声,沈书元探头出去,就看到策马追来的戚许,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但随即就隐去喜悦,有些担忧的让车夫停车。 “怎么了?”沈书元抬眼看着坐在马上的戚许。 戚许没说话,只是翻身下马,上了马车。 “你不会是私自离营吧?”沈书元担忧的问道。 戚许却只是抬手捂住他的脸:“刚刚就看到你在瞎看,这脸吹的这么凉,回去该头疼了。” “就为了这个来追我?”沈书元放软了语气。 戚许清了下嗓子,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道:“将军说这次我有功,护着你们了,三日后给我三日休沐。” 沈书元微微一怔,但看着戚许这么开心,也笑着说道:“这么急着告诉我?” “嗯,我等下就要回去,我是说你丢了东西在我这。”戚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是丢了,你没骗人,心落下了。”沈书元轻声说道。 戚许咽了下口水:“休沐三日,还去那小院吗?” 沈书元终于明白戚许激动的是什么了,他点点头,微微笑了下:“我会收拾好,等你来的。” 戚许捂暖了沈书元的脸颊,就匆匆下车,纵马而去。 沈书元抬手摸着脸,回去的路上再也没掀过车帘,这是戚许帮他暖热的,可不能吹凉了。 第142章 又去南厢院做学问了 沈书元回了县衙,也没休息,直接去内堂继续处理公务。 再一抬头已经更深夜静,他看了一眼桌边的冷粥,匆匆吃完,便回房休息了。 可在床上躺了没一会,他就坐起了身。 孟将军这休沐给的突然,也有些不该,所以今天听到的时候,沈书元便明白,应该是大军要开拔了。 当时他本想开口,但看着戚许开心的样子,又不忍说破。 他若是走的突然,两人虽无法告别,但也不一定是坏事。 想到这,沈书元站起身,拉开柜门看了看,戚许丢了的这几年,每年过年,他都会按着戚许的尺寸,给他做一身新衣。 但这次相见,才发现戚许似乎又高了些,壮了些,这些衣服应该已经不合身了。 就算明日一早就拿去修改,几天的时间估计也难。 沈书元抬手摸着衣服,心里懊恼着,自己还是太不细心了。 他推开门站到廊下,看着天上的月亮,刚圆过的月盘,又在渐渐消瘦。 一个月的时间,居然过的如此匆匆。 他此刻才能体会到,自己离家父母的心情。 他又想戚许有所为,又担心戚许离得远了,自己护不住,又怕他憨厚不善言辞,在外被人欺负,回来也不会告状。 更担心,战场凶险,是否还有再见的机会。 “呸呸呸……”沈书元双手合十:“刚才是学生想岔了,不作数的。” 这一夜,沈书元也不知道自己梦了些什么,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疲惫非常,人都恍惚了半天。 到了傍晚的时候,他想了想,又再次出府了。 抬头看着南厢院的匾额,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低着头走了进去。 “哎呀,公子,又来了啊?”老鸨迎了上去。 沈书元只想说,有这么好的记人本事,应该换个更正经的行当营生的。 “宵歌!”他轻声说道。 宵歌听到有人找,笑的妩媚,拉开了衣襟,推开门:“公~~子~~” 当看见是沈书元的时候,他下意识站直身子,清了下嗓子,将衣襟拉好,走到了桌边。 “公子又来做学问啊?” 沈书元点点头,今日下午他稍微宽松了些,便把上次做了朱批的内容,又看了一遍,觉得还是有很多不解之处。 当时卢知意又来找他商讨公务,他便只能先将此事放下。 傍晚想了想,还是决定要再问问。 只是沈书元不知道,卢知意站在桌边,看到他放在一边布满朱批的纸张,心里是多么的敬佩。 大人真的是太刻苦了。 “还有些不解之处。”沈书元拿出做了朱批的纸张,又推出了一两银子。 “噗!”宵歌笑出了声,拿过银子看了看:“公子,风情这种东西,是天生的,可不是写出来的。” 沈书元垂下眼眸,他当然听懂了这句调戏,但他的风情自然也只会给戚许。 “我看看!”宵歌拿过纸张,仔细看着,写的还真的详细。 他抬眼偷偷瞄了下沈书元,觉得这样的公子,怎么能写下这些语句呢? 等到都看完了,他捂嘴笑了下:“公子既然想把这学问做明白,那您稍微等下。” 宵歌站起身,走到了里间,过了一会走出来递给沈书元几本书:“这可都是我的珍藏。” 沈书元不解,还真有书写这些? 他翻开书页看到上面的图,瞬间又把书盖上了:“春……” “春宵床帏,以图示之,不是更为清楚?”宵歌笑着又递出了一个瓷盒。 “这个赠予公子,公子来了两次,什么都没做,就让宵歌平白赚了二两银子。” 宵歌笑着点点瓷盒:“这个是香膏,但做的清淡,也没放什么不该放的,在我们这处都不爱用。 所以现在也就不做了,这盒还是我去找妈妈讨来的,想着公子要是再来,可以回去试试。” 沈书元看着桌面的瓷盒,也听懂了宵歌话里的意思,点点头:“谢谢。” 他转头看了一眼桌面的书籍,又看了宵歌一眼,最终决定背对着他看。 宵歌也不说话,因为烛火在桌面中间,沈书元身子微微倾斜,手中拿书看的认真,哪能想到那书居然是风月之物。 宵歌就托着腮,看着他,认真研读,一页一页翻阅,估计要是有笔,也要做上朱批。 将宵歌拿来的几本书都看完了,沈书元将书放回桌面,又问了些心中所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了,才站起身。 “那我就先走了,上次虽然诸多注意,但应该还是被人看见了,没有帮上你,这次还需注意吗?” 宵歌微微一怔,没想到沈书元居然还记得这句戏言,点点头说道:“那就劳烦公子了。” 沈书元拿走了桌面的香膏,点点头便离开了。 宵歌看着关上的门,收起桌面的书,刚一拿起,却落了一地的文钱。 他不解的看着滚落的文钱,却瞬间明白,这是公子给的香膏钱。 他蹲在地上,将文钱仔细拾起,又仔细擦拭干净,走进内室和那二两银子放在了一起。 “看上去很是迂腐,做的事却又那么大胆,这位公子真的是个妙人。”宵歌笑着摇摇头。 两天的时间一瞬即过,沈书元算着戚许过来的时间,也给自己安排了一日的休沐,早早去打扫了院子。 戚许推开门,就看到他满脸都是灰的在擦灶台。 “快去歇歇,看着你做不好这些,我可欢喜了。”戚许笑着握住他的手,将他拉进了屋。 “我基本都扫了擦了一遍了。”沈书元有点窘迫的说道。 “好,那现在等着我,都再给你检查下。”戚许抬手擦了下他脸上的灶灰,笑着抹在了自己的脸上。 沈书元坐在门边,看着戚许进进出出利索的做好所有事,似乎也没花多少功夫。 “我觉得,我不该做的,等着你来收拾,可能还简单点。”沈书元说道。 “对啊,你就歇着,我喜欢干这些,尤其是帮你干,我满身都是劲。” 戚许说着又出去挑满了缸里的水:“你应该也一身汗,等下先沐浴,我来烧水。” 沈书元点点头,自然不会拒绝。 那天看的书上,是不是也有浴桶里的姿势? 第143章 戚许的震惊 戚许看着沈书元抬脚踏进浴桶,诧异的都不知道如何反应。 “做……这……啊?”他左右看看,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什么。 沈书元笑了下:“怎么了?男子一起沐浴,也不稀奇啊,原来我们不也一起泡澡吗?” “那是大池子,这,太小了。”戚许往边上让了让。 但就像他说的,一个浴桶。两名男子,就算再躲,也不可能真的避开。 “节省时间。”沈书元开口说道。 戚许低下头,咽了口口水,终于忍不住说道:“为何,你现在一点自持都没了。” 沈书元凑到近处,亲了下他的肩头:“不喜欢?” 戚许皱眉,这件事似乎无关喜不喜欢,而是沈书元就该如此。 “君子立身,清知还是当多为克制。” 沈书元知道戚许想说的是什么,他抬手拨弄了下水面:“君子道者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 “我哪点没做到?” 戚许转头看着他,咬着唇,想着这句话的意思。 沈书元又凑近了些:“仁者不忧,你看我对你的感情,不纠结过往,不惧怕以后,自然无忧。” “知者不惑,你看从我想明白要和你共度此生,何时有过困惑。” “勇者不惧,就不用说了吧?你看我勇敢的,现在你都在害怕。” 戚许无奈叹气:“跟着师父,我还是学了些东西的,这几句话是如此解的吗?” “当然,面对任何事情,都能做到不忧不惑不惧,自然可以君子立身。”沈书元说的坦然。 戚许呼出一口气,低着头不再说话。 沈书元却让开了身子,靠在桶壁上:“真的不喜欢我这样?” 戚许抬头看他,却说不出一个不字,他怎么会不喜欢。 但他怕,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他不希望,因为自己而让一个那么好的清知,变‘坏’了。 “戚许,前路多荆棘……”沈书元只说了这么一句,就觉得眼眶微湿,他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再次开口。 “我不是时时都能在你身边,也不是事事都能解决,我怕我说的少了,你感受的少了,到时没了和我前行的勇气。” 戚许一把握住他的手:“你什么都不说,我也不会退缩,我,我没有什么勇气,我也不知道前路会如何。 清知,我这人愚笨,想事情也想不到那么远,我只知道,你在哪,我就会在哪。 你要我,我就在你身边。你不要我,我就在你身后,总归一直都在。” 沈书元转头看着戚许,看到他眼神中得认真后,忍不住笑了下:“我们两刚才不是在调情吗?” “啊?”戚许的情绪转变不了这么快,愣在原地。 他还想说些什么,就感觉腰侧有动静,他下意识握住,才发现是沈书元的手。 “清知……”戚许叹了口气:“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书元凑到他的耳边轻语,吓得戚许一把将他推开,直接翻身就出了浴桶。 “青天白日,在这里?你,你,你最近是不是都没看圣贤书啊?”戚许匆匆擦着身上的水,随意披着衣服,就冲了出去。 沈书元趴在浴桶边,叹了口气。 戚许肯定是嫌弃这里太简陋了,不过也是,确实简陋了些。 水患没犯错,靖南也去了,今年不知道能不能升升官,就算没变化,能不能有点赏赐呢? 唉,但是宫里的赏赐也不是随便能用的。 修个大点的浴池,这个愿望感觉遥遥无期啊。 戚许进了屋坐在桌边,灌了一口冷茶,看着都还没落山的太阳,又灌了一口。 他想起清知刚才说的话,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他知道,清知是深怕他藏着一些情感,自己万一感受不到,会委屈了自己。 但,也不不需要如此孟浪吧? 戚许想到刚才沈书元凑到耳边说的那句话:“我们可以在浴桶里行房,你可愿意?” 他赶紧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口冷茶。 他看到沈书元走了出来,赶紧起身,去换了热茶,细心的倒好端给他:“喝口茶。” “晚上还吃吗?”沈书元问他,上次就是结束后吃的。 戚许站起身:“我出去买些吃食,和上次一样吧。” 沈书元点点头,他也想跟着,但又怕被人看见,只能坐在桌边,等着戚许回来。 戚许买了东西回来,看着沈书元说道:“我暂时不吃,你要不先吃点?” 沈书元想了下:“你是怕我等下没了力气?” 戚许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拿着吃食进了厨房。 沈书元站起身,跟在他的后面,看着他将锅里上烧水,然后把吃食放在一边热着。 戚许自然听到沈书元跟着来了,但他做好所有,一转头却又呆在了原地。 太阳已经落山,此刻只有一些余晖,正好照在院中,沈书元此刻面对他站着,背后铺满金光,看上去圣神而疏远。 “这么看我,急了?”沈书元出声问道。 戚许觉得这背后的余晖像是瞬间消失,满目皆黑。 两人终于坐在了床边,戚许又拿出来那条黑色的巾帕。 “还是不准看?”沈书元似乎有些不解。 “嗯……”戚许没有看他,只是走近,将黑帕蒙好。 “我也可以帮你的。”沈书元说道。 戚许的喉结微动,舔了下唇说道:“这是我的问题。” 沈书元弯唇一笑:“嗯,都听你的。” 戚许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些,他是男子,承欢身下这种事情,于他而言,始终像是一道坎。 就算为了沈书元,他是满心愿意,却,还是有那么一丝的自尊,牵扯着他说不清的脆弱。 “哦,对了。”沈书元从枕下摸出来那盒香膏:“这个给你。” 戚许接过看了眼:“干嘛用的?” 沈书元:???? 他坐起身,摘下黑帕:“你是怎么做的?别伤到自己。” 当他看到戚许满眼的懵懂,便又心疼的叹了口气。 他拿着香膏,凑到戚许耳边,细细讲解,等到都说明白了,便又抬手系上黑帕,等着戚许召唤。 戚许拿着香膏,看着躺在床上一脸淡然的沈书元,又低头看了眼香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清知怎么会突然这么清楚? 书本上还教这些吗? 第144章 下次,很近又很远 沈书元蒙着眼睛,乖巧的等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戚许看着手上的香膏,终于忍不住说道:“你这哪来的?” “我去找大夫看过了,没问题的,放心用吧。” 当晚从南厢院出来,医馆都关门了,他是第二天一早,在旬县找人看的。 “对了。”沈书元坐起身,掀开黑帕:“那个乔麻怎……” 当他看到戚许的动作,瞬间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戚许手忙脚乱的想要捂住他的眼睛,但看到手上已经融了的香膏,只能收回手,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咳,咳,咳……”沈书元低头咳了起来。 “怎么了?”戚许看他咳的厉害,紧张地问道。 “没,没事,口,口水,呛到了……”沈书元抬起手,阻止戚许过来看自己,然后缓缓的背过身,蜷起腿。 “我不看了,你继续……” 戚许这才想起自己在干嘛,但看着沈书元抱着腿,蜷的像个球,又有些不解:“这样不难受吗?” 沈书元出呼一口气:“就是难受才这样……你快点,我急了……” 戚许咬着唇闭上眼,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能这般坦然。 似乎知道了他在想什么,沈书元嘀嘀咕咕的说着。 “君子无愧于心,不畏于行,言随心出,自认坦荡。” “你坦荡的都有些不要脸了。”戚许深吸了一口气。 “戚郎,对我过于苛责了……”沈书元转过身,看着坐在床边的戚许:“是你勾引我!” 戚许听到这话,愣住了,也就是说是自己的错? 沈书元抬手,一把握住戚许的手腕,将人拽到面前,一把压于身下:“我想着,罪责不能让戚郎担着,还是我来吧!” 戚许缓缓的闭上眼睛,放松身子,一副随他的模样。 沈书元摸着戚许手臂的线条:“每到这时,觉得平时充满力量的手臂,腰肢,大腿,似乎从内就软了下来。” “戚郎是你太宠我了,都把我宠坏了,怎么能怪我不要脸呢?” “戚郎,我们要携手走很久很久,放心的将自己交给我,在我这里没有任何的不可以,我也不会看轻了你,嫌弃了你,放松些……” 戚许闭着眼睛没说话,他不知道如何反应,此刻既觉得颜面尽失,又觉得被精心呵护,两厢的感觉来回拉扯,让他不知如何面对。 沈书元喜欢他的此刻的乖顺,低头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戚郎,睁眼看我。” 戚许咽了下口水,他不敢睁眼,即将脱口而出的声音,让他需要用全部的力气去抗衡。 “那就闭着。”沈书元又亲了下:“等下这样流出了泪,更好看!” 戚许瞬间就握紧了被褥,却还是不敢随意睁眼。 …… “戚郎,这个是你哭湿的吗?”沈书元指着枕头上的水渍问道,但还没等戚许回答,便又说道:“怎么可能,一定是汗……” 戚许躺在一边,喘着粗气,一点都不想理人,今晚的感觉和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不太一样。 他虽然不会怀疑沈书元,可还是忍不住哼了句:“有人教你?” 沈书元清了下嗓子,去倌馆这种事,太过丢人,他自然不会承认:“看书学会的,我还写了朱批,你要看吗?” 戚许转头认真的看着他,当看到沈书元也是满脸认真之后。 他不由得想到曾经看过的,沈书元书上那密密麻麻的朱批。 这种事,确实是清知才能做出来,但都朱批了些什么呢? “我看出来了,你真的好奇了,等等啊,我去拿给你看看。”沈书元说着就准备下床,却被戚许一把握住手臂。 “我不想看,我先去洗洗。”戚许说道。 “我帮你。”沈书元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戚许一把按住。 “你不想帮,我自己去洗!”戚许手上微微用了点,稍微拍了下,当看到沈书元的肩膀立刻就红了,他又有些心疼的凑近亲了下:“我可以!” 沈书元看着他走出房门,长呼一口气:“戚郎还是过于害羞了,其实夫妻之间,这本就是寻常事。” “没事没事,这才第二次,以后慢慢教给他。” 结果半夜戚许又起身闹肚子了,但这次还好没有低烧,只是夜里起了几次,白天就好多了。 可就算这样,戚许的精神也不好。 沈书元只能挤出一日休沐,还都用在昨天打扫院子了,此刻就算担心,还是要去府衙。 “你好好睡一会,我午间会过来,你也别做吃的,我会带的。”沈书元亲了下他的脸颊:“真的不需要买点药吗?” “比上次好多了,我等下就睡一会,等你中午过来。”戚许笑着说道:“而且这次真的比上次好多了。” 沈书元点点头,换上衣服,就出门了,急匆匆的赶到了府衙,换上官服。 洪水已经都退下去了,这时候反而更加的繁忙,溃堤的地方需要加固,冲毁的房屋如何规划,回到家里的百姓也还需要帮助修缮。 这时候官府更要事事巨细,不然更容易发生冲突。 事情一忙起来,时间也就不会过于注意,沈书元还去了一次大堤,等到想起来要给戚许送饭,都过了未时了。 他急匆匆的回到县里,买好了两份粥,要了点鸡汤,就赶回了小院。 一推开院门,就看到正在劈柴的戚许。 “啪!”清脆的一声,柴就被劈开了。 沈书元低头看了看手上清淡的午饭,突然觉得好像买错了。 “你怎么穿着官服就来了,快关门。”戚许连忙上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抬手擦了下汗。 “我就买了鸡汤和粥,会不会不太够啊?”沈书元小心翼翼地问道。 戚许笑着抬手点了下他的额心:“你这没底气的模样,倒还真的不常见。” “怎么没歇着呢?是不是我来的太迟了?”沈书元抬手擦了下他额上的汗。 “官服!”戚许握住他的手,仔细看了下弄脏了没:“我没那么虚,觉得身子好多了,就起来了。” “这柴劈好了,放到柴房堆起来,下次再来就能直接用了。” 沈书元微微一愣,下次? 下次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来了…… 第145章 宵歌 几天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戚许又要回军营了,沈书元不知道,这一次分别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他站在街边看着戚许牵马离去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大人,齐村的修缮应该是没办法的,他们也想着搬一处地方,但一个村子都要动,这……”卢知意说道。 沈书元点点头,之前走山之后,齐村已经不可能再继续居住了,这件事他也想过,但水患未除,也不可能单独安置他们。 “你派人去和他们谈谈,看看他们有什么想法。”沈书元拿出舆图指了一处地方:“这里是我觉得合适的。” 卢知意上前看看,点头说道:“确实,他们毕竟是靠着丰文山吃饭的。” “你先和他们谈,这处地方也让人去勘察一番,看看是不是合适。”沈书元说道。 卢知意点点头就出去了。 沈书元抬手揉了揉眼睛,想到离开的戚许。 那晚准备询问乔麻的事情,却被耽误了,这几日是不是能寻这个理由,去一趟军营呢? 顺便也能探探口风,看看大军什么时候开拔。 等了几日,他送去军营的拜帖,一直没有回复,看来是只能作罢了。 这天下午他在整理文书,看到了之前做的朱批,想了下那晚依旧腹泻的戚许,犹豫了一下再次出门了。 依旧是南厢院,依旧是宵歌,却又有很多的变故。 沈书元说出宵歌的时候,老鸨明显愣了下,可上次他来,老鸨一眼就认出了他,这次为何会觉得意外。 “公子,我们店里,还有很多比宵歌更好的。”老鸨笑着说道。 沈书元摇摇头:“他今晚没空?那我就先走了。” “有,有空,公子,您等等,等等就到。”老鸨看到他要走,一把就拉住了他的衣袖,笑着说道。 沈书元垂眸跟在他的身后,走进了之前的那间屋子,人还未到,他转眼看看四周,似乎没什么不一样。 “哪位公子,这么想宵歌啊~~~”宵歌笑着进门,却在看见沈书元的一瞬间,抬手挡了一下脸,站在门边局促的不敢向前。 沈书元偏头看了他一眼,轻声却坚定的说道:“给我倒盏茶。” 宵歌眨了眨眼睛,缓了半天,才又挤出笑容:“这就给公子倒。” 他一直没有转头,但沈书元却看的清楚,他脸上有伤。 看到他抬手倒水,沈书元瞄了一眼他的手指,开口说道:“这种红肿很可能伤了骨头。” 听到他的话,宵歌快速的把茶盏放到他的面前,缩回了手:“没事,很快就好了。” 沈书元抬眼:“这屋里有琴,代表你会弹,这手指若不处理,以后这琴,可能就不再是那个音了。” 宵歌低着头,他当然听出沈书元说的压根就不是琴,可他又能如何? “公子放心,都找大夫看过了。” 沈书元看到他的抬头,快速的扫了一眼:“眼底一片青紫,你多久没睡了?” 宵歌想要抬手遮挡,又想起手指的伤,侧过头,又想起脸上的伤。 满身的伤痕,怎样的遮挡,也不过就是掩耳盗铃。 “我每次来,也就那么点事,不急的,你去里间睡一会吧,我坐在这不离开,老鸨不会给你安排别人。” 沈书元端起茶盏,低头看了一眼,才喝了一口。 宵歌却忍不住笑了,这位公子和之前一样,就算不喜这杯茶,却还是会尊重的喝上一口。 “去吧,睡醒了,我再问你。”沈书元放下茶盏,看着宵歌说道。 宵歌看了一眼里间,他是真的好几日没睡了,说他一点不想睡是不可能的,但他又怕被妈妈逮到,会罚的更狠。 “你真的不走?”宵歌轻声问道,他知道不该问,这位公子一看就重诺,可他又是真的怕。 这样的烟花之地,再重诺的人,也不会对他们重诺的。 沈书元点点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一如第一次见时那般清澈。 “谢谢公子。” 宵歌站起身,走到屏风前的时候,回身看了一眼,就见沈书元坐在桌前,一身坦然,没有任何探究之意。 他合衣躺上床,眼睛刚闭上眼泪就滑了下来。 这段时间,他被许家的公子看上,这人是南厢院的常客,也是得罪不起的常客。 经常会有人伤在他手上,但他看上的一般都是头牌,真的伤着了,妈妈都是仔细照料的。 可不知道哪一晚,他正好看到了和人调笑的宵歌,喜欢说不上,这是他没玩过的货色。 宵歌没受过这样的罪,第一次就得罪了人。 他不是头牌,受了一身的伤,人走了,发了火,妈妈还将他关了起来,这几日都有人看着,就是不准他闭眼。 为的也就是将他身上,所剩无几的傲骨,全都砸碎了而已。 宵歌很快就睡去了,但心里有事,也没一觉睡到大天亮,等到他睁眼的时候,急匆匆出来,就看到了依旧坐的笔挺的沈书元。 “公子~”他轻声唤道。 “我醒着,不用急,若是没休息好,可再睡一会,外面等会就宵禁了,我也不急着走了。”沈书元没有回身。 宵歌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坐到桌边:“休息好了,公子饿不饿,我们这晚上也能点些吃食。” 沈书元本想摇头,但转头看到宵歌,微微叹了口气:“那点一些吧。” “那公子等等宵歌。”宵歌点点头,就走了出去,很快就端着糕点回来了。 沈书元抬手碰了下,还是热的,不过也是,这里是做夜间生意的。 “吃吧,热的,已过亥时,我就不吃了。”沈书元说道。 宵歌这才明白沈书元为何会要吃食,咬了下唇,忍住眼中的湿意点点头:“谢谢公子。” 沈书元没有说话,微微点头,便开始闭目养神。 宵歌知道,公子是怕他看着,自己吃不下。 这南厢院见多了,那些读过圣贤书的君子。 有被朋友骗来,知道是什么场所,指着人破口大骂的,有眼神轻蔑的,有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却满是贬低的…… 私下里,宵歌他们都会笑话这些读书人,觉得这圣贤书一定没写什么好东西,不然怎么都说不出一句好话呢? 可他面前坐的这位,却让他知道了,风骨是什么样的,君子是什么样的,那些人嘴里天天嚷着的克己复礼,到底是什么样的。 “许公子,许公子,宵歌屋里有人,真的有人!”外面突然传来声音。 宵歌手中的糕点瞬间落地,他害怕的颤抖了一下,却在看到沈书元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将沈公子牵连进来。 第146章 生财之道 宵歌急急起身,堆起满脸的笑容就准备出去,却被沈书元拉住了手腕。 “你脸上的伤,这么笑,会疼的。”沈书元淡淡说道,身形未动:“放松,吃东西的时候紧张,伤胃。” 宵歌急急推开他的手:“公子,此事莫管。” 沈书元却难得强硬,压着宵歌坐下:“吃饭,莫要拂了我的面子。” “公子,宵歌知道,你在乎的不是面子,你是想护着我,但,真的不用,别给自己招惹事端。” 宵歌又想抽回手,就在这时,房门已经被一脚踹开。 “许公子,我正想出去迎你呢。”宵歌立刻扭头笑着说道。 许修洁才不会信这客套话,他先低头看向宵歌被沈书元握住的手腕,才抬头看向沈书元,这一看他却愣住了。 “这位公子,好生俊俏啊。”他拍了拍手中的扇子。 老鸨咽了下口水,这人是客人,虽然每次来也算不上大方,但给的可都是银子,而且看周身气度,也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公子。 “这是宵歌的客人……”老鸨连忙上前对沈书元说道:“公子,今晚宵歌没空了,我给您换一个,换一个更好的。” “什么叫更好的,怎么?本公子不配更好的?”许修洁坐在沈书元的对面,歪头笑着说道。 老鸨还没说话,沈书元开口了:“不论你这是什么营生,总归是开门做生意的,先来后到不懂吗?” 宵歌咽了下口水,想要悄悄抬手拉他衣袖,却被许修洁狠狠瞪了一眼。 “先来后到,本公子压根没听过!”许修洁抬手掏了掏耳朵。 “目不识丁,也能让你如此自满?”沈书元冷哼一声:“旬县,姓许?许经铭和你有关系?” 许修洁眯了下眼睛,而他身边的一个小厮已经掉头跑掉了。 公子天天在外面为非作歹,老爷本来就不高兴,若是真的惹了不该惹的人。 老爷是不会罚公子的,他们这些跟着的一个都跑不掉。 老爷之前就说了,要是公子想要惹事,一定要回去找他。 这人还能说出老爷的名字,一定惹不起! “哼,我爹是旬县县令,谁不认识,说个名字就能吓唬我?”许修洁虽然这么说,但气势上却已经弱了不少。 “今年旬县水患可没处理好啊,我要是没记错,你爹罚了半年的俸禄,今年偏偏又轮上外察,你说你爹会不会还有别的处罚?” 沈书元淡淡笑了一声:“身为子,孝为天。” 许修洁咽了下口水,有些事不是官场里的人,说不到这么清楚,这人他又真的没见过。 不过今年陵州境内,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隔三差五就能来个京官。 这人的最后一句,其实就是暗示自己会给爹惹麻烦,带来祸端,此刻他确实有些举棋不定了。 老鸨是个人精,立刻就看出来风向,笑着说道:“哎呀,还是我们宵歌有福气,哪位贵人都喜欢。” 许修洁明白,这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此刻大方离去,这件事也就了了,但他看着沈书元的脸却有些舍不得。 “公子贵姓啊。”他笑着问道。 “你爹来了,不就知道了吗?”沈书元依旧坐的规矩,身形未动,似乎眼前的局势于他而言,没有半分不利。 宵歌悄悄看了一眼沈书元,他此刻只是怕,若是等下公子和许老爷并不相识,今晚遭殃的可能就不是自己了。 还是要想办法,让公子脱困才是。 他抬头看了眼老鸨,老鸨明白他的意思,微微点头,然后开口说道:“哎呀不打不相识,一笑泯恩仇,要不今晚宵歌谁都不陪,妈妈我啊,给两位公子都安排个新人,如何?” 许修洁自然听懂了其中的意思,宵歌只要从这屋里出去,谁能知道他等下去哪。 沈书元却摇头:“不用,宵歌今晚必须在这屋里。” “公子!”宵歌小声喊了一句。 沈书元虽然不知道其中的门道,却也能猜到一二,半分没有退让。 “呵,行啊,就是和本公子对上了是吧?”许修洁站起身,一脚踹翻坐在身下的椅子:“杀了,谁知道你来过?” 沈书元的眼神冷了下来,直直的看着许修洁。 “哎呀,许公子,许公子,这人命官司可不能随便沾。”老鸨先被吓了一跳,来这里的客人出了人命,以后还有客人敢来吗? 沈书元也缓缓站起身,他虽然看上去单薄了些,但身量可不矮,比许修洁还高上半个头。 “张嘴就敢说杀人,你爹知道吗?就你今天这样的做派,你爹在旬县的这些年,所有过往的卷宗,都要被仔细查阅。” 他抬步,走到了许修洁的面前:“都说县令是土皇帝,所以你觉得你也算得皇子了? 只是可惜在目不识丁上,应该没听过一句话,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许修洁咽了下口水,对方就一个人,但不论是谈吐,还是处事之道,却都稳稳的压在他的头上。 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县令的儿子,若是往年他可能就真的动手了,但今年真的不太一样,他确实有些怕了。 许经铭急匆匆赶来,他心里想了无数个人选,当看到是沈书元的时候,还是长长呼出一口气,总算没出大事。 “还不快滚回去!”他一脚踹在许修洁的腿上,然后转身对老鸨说道:“你要是再让他进这里,本官就把这给封了!” “不敢,不敢了!”老鸨连忙摆手。 “你这般不正经的地方,是他应该来的吗?”许经铭又吼了一句。 沈书元当然知道这句是骂自己的,但他依旧淡然的站在原处,似乎没听见一般。 “不过,沈大人怎么会来这?”许经铭像是突然想起,压根没想遮掩一二,直接问道。 大家都是县令,按照品级确实都一样,却又大不一样。 县所在不同的位置,不同的大小,不同的繁华,就注定了县令之间也是有高矮之分的。 就像旬县不挨着官道,虽然挨着河道,却无大的渡口,来往船只一般也不会在这处多逗留。 面积也不大,人口也不多,加上今年水患流失的人口,很可能年底结算完,旬县就不足万户了,那许经铭就只能称作县长了,当然品级不动,依旧七品。 可却又不可能真的没变化。 “问些事情。”沈书元并没在意许经铭言语中的挑衅:“乔麻,许大人可知道?” “是我们县里的,不过水患之后在没见过。”许经铭的眼睛稍微转动了一下回复道。 “哦,大人不用担心,他在孟将军的军营。”沈书元笑着说道。 “如此甚好啊,还说许久不见呢。”许经铭笑着点点头,此刻已经有些紧张了。 沈书元却没继续问下去,虽然旬县人口不多,但这么一个乔麻,身为县令怎么就能记得这么清楚呢? 他会提乔麻,只是为了提孟炎,却没想到有意外收获。 许经铭经此一句的提醒,已经想起来,眼前之人可和自己不一样。 他是榜眼,是见过圣上的,而且和孟炎的关系也不一般,虽然也只是一个县令,却又不只是一个县令。 有多少县令干一辈子,也不可能见到一次圣上。 而且之前就有传言,茌临县这次处理水患有功,之所以没有嘉奖,是因为皇上想让他回京任职,虽然到现在也没动静,但确实不好说啊。 “小儿没给沈大人惹什么麻烦吧?”许经铭堆满了笑意问道。 沈书元却像没看到他的示好:“许大人,同朝为官,奉劝一句,子不教,父之过,子之过,父难逃啊。” 许经铭知道自家儿子肯定是说混账话了,今年都揍过他那么多次,还敢在外面惹是生非,还是要把他关在家里才行。 沈书元说完这句话,转头看了一眼宵歌,对着老鸨说道:“我若是想要带他走,需要多少银子?” 宵歌诧异的看着沈书元,像是不敢置信。 老鸨看了一眼许经铭,又看了一眼沈书元,咽了下口水,咬咬牙:“二十两。” 这要是旁人,怎么也得要个一二百两,真的是亏大了! 这么多? 沈书元微微叹了口气,当初买戚许才用了五两呢…… “许大人,今日本就是为了问话,我身上也没带那么多银钱,不知道可否相借一二?”沈书元问道。 许经铭立刻笑着点头:“自然自然。” “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宵歌捏紧衣袖,轻声说道。 沈书元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随他进了内室。 “我,我不想赎身……”宵歌轻声说道。 沈书元微微一怔,他会说出赎身,就是知道,他日后不来了,今日这气许修洁都会撒到宵歌身上。 此事因自己而起,就这样将他丢下,于心不忍。 “倒是我疏忽了,本想着你流落至此,总归不是自愿,能带你离开也算是帮了一二,既然还是要选择此途,我自不会阻拦。” 沈书元说完,就准备离开,宵歌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直接跪在了地上:“公子本不就准备出二十两银子吗?” 沈书元低头看他:“这银子是准备给你赎身的,既不赎身,自然也不会给你!” “我懂,我懂。”宵歌用力点头:“是,是这样,公子,您既然要赎人,后院有个新来的,刚来三天,哭了三天…… 不不不,乖得很,还清白,你赎他,可好?” 沈书元看着宵歌眼神中的期盼,缓缓呼出一口气,人生总有些因,造就了一些果,避也避不开。 他弯腰扶起来宵歌:“我明白了。” 他转身走了出去,对着老鸨问到:“后院那个新来的,才来三天的那个,多少银子?” “那个还没养熟呢……”老鸨看着沈书元的眼睛,咽下了要说的话:“十两。” “许大人麻烦了,总共三十两,我明日就让人给你送来。”沈书元说道。 “没事没事。”许经铭暗自盘算着,这可是一个大把柄,自然要好好握住了。 “沈大人晚上可去府衙住一晚?” “不了,谢谢许大人。”沈书元摇摇头:“我等会查验一下他们的卖身契,随便对付一晚就行。” “行行行,那我先走了,老鸨,别耍滑头!”许经铭瞪了一眼老鸨,转身就走了。 宵歌局促的站在沈书元身边:“公子,我之前是合衣睡的,床铺都是才换过的,您去睡一会,我守着。” “等那个孩子带来,你们俩睡吧,明天要随我走回去,还有些远。”沈书元闭上眼睛,明显准备就这样对付一晚。 宵歌知道,自己是劝不动的,等到后院的孩子被带来,他哄着进了屋,就怕吵到了沈书元。 第二天一早,三人刚出南厢院,就有一辆马车迎了过来:“沈大人,我家许大人让送您回去。” 沈书元看了一眼马车,又看了一眼身侧的两人,点点头:“劳烦了,上车吧。” 等到三人坐稳,宵歌局促地说道:“其实我们能走的,这样是不是欠了许大人许多,到时公子要还的……” 沈书元闭着眼睛,听到这话,睁开眼,看了一眼赶车的车夫,又闭上了眼,什么都没说。 等到了府衙,他安排管家取了银子给了车夫,让他带回去还给许经铭。 “去找个大夫过来。”他对着管家说道。 “是!”管家看了一眼宵歌和男孩,似乎很是不解,然后才转身离去,让人去找大夫。 “你们随我来。”沈书元带着他们进了内堂。 “沈书元,茌临县县令。” “沈大人。”宵歌急忙行礼,又让男孩也跟着喊了一句。 “你叫什么?”沈书元看着男孩问道,他已经拿到了卖身契当然知道,但从第一眼见,他就觉得这个孩子,似乎很排斥曾经的所有。 果然男孩只是咬着唇不说话。 “是你父母将你卖去的吗?”沈书元又问道。 男孩低着头,还是不说话。 沈书元点点头:“既然是父母卖的,我也就不送你回家了,便留在我身边吧。” “名字,我想想。旬县既是你的祸,可遇见宵歌,也算是你的缘,算得是重来一遭,那就叫旬生吧。” 宵歌立刻跪下:“怎么是遇见我,明明是遇见大人,才是他的缘,不对,是运气,大大的好远。” “旬生,快跪下,谢谢大人!” 旬生看着沈书元,看的很认真,就像在确认这个人,会不会丢了自己一样,看了很久他才哇的一声哭出来。 “别,别哭……”宵歌怕沈书元嫌他烦,急的想捂住他的嘴。 “无妨,哭一哭也挺好的。”沈书元站起身,叫来了管家。 “先给他们安排一间屋,住不惯再分开,等下大夫来了,直接带去他屋里,他的手好好医治,该用什么药,只要能买到,就不用省。” 沈书元交代完,就示意宵歌跟管家离去。 宵歌出门走了两步,又冲回屋,将一个钱袋放在了沈书元面前,又快速的转身离开了。 沈书元看着面前的钱袋摇摇头。 买回来的戚许,给了自己一个钱袋。 买回来的宵歌,又给了自己一个钱袋。 难道这是自己的生财之道? 第147章 还是没见到 沈书元并没有特地去问过宵歌身上的伤,大夫看过了,若是有什么不妥自然会有人来说。 他现在还没想清楚这两人该如何,太过亲近本也不是他所想。 午间吃完饭,他准备回房间小憩一会,想了想还是让管家将宵歌二人叫来。 “你们二人可有什么想法,不过卖进了南厢院就是贱籍,我也不会轻易给你们改籍的,若想转为良籍只能等着皇上恩典了。”沈书元说的很是冷漠。 这和他去南厢院不同,此刻宵歌算是他家的奴仆,他是主人家,自然不可能还和原来一样。 宵歌拉着旬生跪下:“我们没想过走,大人赎了我们,这辈子自然给大人当牛做马。” “你的名字可想换一个?”沈书元问道。 宵歌低着头,抿了下唇,握紧手指说道:“一个名字,就不换了。” 沈书元看了一眼低头跪着的宵歌,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自第一次相见,他就觉得宵歌和旁人还是有些不同。 现在看来,确实有些不同。 换了名字,却不代表曾经的事情没有发生,换与不换都需坦然面对,不换也是对的。 “旬生多大?”沈书元问道。 “十二。”旬生小声说道。 沈书元呼出一口气,昨天他就看出孩子不大,但以为是家里吃的不好,没长起来。 这么小的孩子,爹娘居然能忍心卖进那种地方。 “这样吧,宵歌就跟着我,随身伺候,旬生当个书童,我有空的时候,也能教你点学识。”沈书元说道。 宵歌诧异抬头,忍不住笑出了声,赶紧抬手押着旬生的背,一起给沈书元磕头:“谢谢大人!” “这个,拿回去。”沈书元将钱袋放在桌面。 宵歌摇摇头:“大人本也没想赎我,这银子花的冤枉,虽然我这里面不够,可多少还能贴补一些。” 沈书元站起身,拉起他的的手,将钱袋塞了过去。 “说的难听点,这些钱,我嫌脏。”沈书元说的很直接。 宵歌拿着钱袋的手颤了下,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因为大人说的对! “这些银子只能你自己用,当用完的那一天,你的人生才能真的开始走清白之路。”沈书元坐回桌边,看着他说道。 宵歌张张嘴,却听懂了沈书元的意思,一滴泪砸在钱袋上,他抬起头:“大人的大恩大德,宵歌没齿难忘,还让大人为了我们欠了许家恩情,这辈子我和旬生的命,都是大人的。” 沈书元摇摇头:“南厢院是不是我自己走进去的,你是不是我叫进屋的,那位许公子是不是我寸步不让,才会闹的不可开交,许经铭的名字,是不是我主动提的? 找他借银子赎你们,是不是我擅自决定的?走上他们的马车,是不是我思索之后才答应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和你们有何关系?就需要你们用命相抵了?” “大人……”宵歌抬头看着沈书元,眼泪压根就止不住。 “好了,别哭了,最近你要养伤,也别在府里走动了,我看你识字,稍后让人送些笔墨过去,再寻一本适合开蒙的字帖,你教教旬生。” 沈书元站起身:“我准备休息一会,你们也回去吧,我这里也没必要跪来跪去的,等以后了有了规矩,再说吧。” 宵歌点点头,拉着旬生就下去了。 沈书元看着他们离去,长长呼出一口气,戚许还没教明白呢,又来了两个。 刚才那银子的意思,也不知道宵歌是不是真的明白了。 在南厢院里赚的银子,直接丢给了自己,确实简单,但对于宵歌而言,却不该这么简单。 那是他卖身赚的银子,每一笔他都会清楚的记得,是如何赚来的,用的时候也自然都会想起。 只有每一笔都由他的手用出去,他才能真的和过去的那个自己告别。 想起,释然,放手,这才是他离开南厢院必须经历的。 而不是觉得脱离了苦海,就和过去真的没了瓜葛。 不然若是有一天,曾经的噩梦袭来,他可能会被直接击垮。 沈书元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刚才那个脏字,是不是说的重了些? 唉……怎么谁都需要他教啊! 当天下午,他又写了一封书信送到了军营,说了下昨天对许经铭的一些猜测。 想着这次和原来只是想去见乔麻不同,孟将军应该会回信的。 过了两日还是没有收到回信,他心里有些焦急,但也不好再催。 “大人!”宋明走了进来:“刚才听到旁人说,好像孟家军开拔了。”宋明说道。 沈书元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他猜到了大军可能将走,所以才会想去一见,谁知道还是没见成。 他不由得想到那日牵着马离开的戚许,想到了柴房里劈好的柴,想到戚许的那句下次再来…… “天气渐凉,官道边确实不适合扎营了。”卢知意说道。 沈书元微微皱眉,他是真的没想到,孟炎还会回到西北,那这次来陵州到底是何深意? “他们回西北也不会路过我们这处,也没我们什么事了,先干好县里的事吧。”沈书元淡淡地说道,就连远远看一眼,也是看不到的了。 当晚他坐在廊下,抬着头,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宵歌拿着披风走到他的身后,披在他的肩上:“大人,再过几日就是小雪了,晚上太凉了。” “你今年几岁?”沈书元没有动,轻声问道。 “十八。” “在南厢院几年?” “五年多,快六年了……”宵歌也抬头看了一眼。 沈书元点点头,那就是和旬生差不多的年纪进去的:“识字抚琴是原来就会?” 宵歌摇摇头,苦涩的笑了下:“在南厢院学的,学的也不精,主要就是为了讨客人开心。” 沈书元摇摇头:“学来的,终归是自己的。” “大人说的是。” 这就是宵歌的苦涩,南厢院真的教了他很多东西,他若是没被卖进去,这辈子也不会识字。 可谁又愿意,是为了这种事情,而识字的呢? “遇见我,你开心吗?”沈书元突然问道。 “遇见大人,是宵歌这些年,最开心的事情,就算大人没有赎回宵歌,也是一样。”宵歌笑着说道。 沈书元站起身:“宵歌,以后还有很多事情要麻烦你,尤其是我之前去问你的。” 宵歌微微一愣,来府里的这一日,他是真的没看出谁和大人有关系啊。 “所以赎你,我也是有私心的,不用把我想的特别好。”沈书元坦然地说道。 宵歌却笑着说道:“宵歌感谢大人的私心,也会护好大人的私心,大人请放心。” 沈书元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里。 宵歌笑着站在门外,也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睹月思人?可今晚的月亮好小啊,不知道这思念能不能传出去呢。” 他又回身看了一眼关上的房门:“不过,这么好的大人,哪里需要看到月亮才能思念呢?” 第148章 爹娘来了 大军开拔已经有三日了,沈书元一直在算着他们走到哪了。 他张嘴呼出一口气,看着面前的白雾,这里都开始冷了起来,西北更不用说了。 每年这个时候西北是最容易有战事的,想着戚许回去,可能就要上战场,沈书元就更忧心。 “大人,怎么又站在外面?”宵歌拿着披风摇摇头。 “我看了旬生这几天练的字,你教的很好。”沈书元说道。 宵歌笑着捂嘴:“大人,这连横都没写直呢,您怎么夸的出口的?” 沈书元不好意思的笑了下,他确实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大人,杜大人来信人,让您这两日有空,去下他那里。”卢知意走过来说道。 “卢大人。”宵歌规矩行礼。 卢知意点点头,大人不知从哪带回来了两个人,这个宵歌还一身的伤。 他本想问上两句,大人心善别是被骗了,但这几日看着宵歌的规矩,确实也寻不出错处。 “早上有什么事吗?”沈书元问道。 “还是修缮的那些事,下官去就行了,大人是准备直接去覃县吗?那下官让人备车。”卢知意说完就走了。 沈书元回身看了下宵歌,呼出一口气:“你回屋吧。” 宵歌微微有些失望,但还是笑着点点头:“那大人路上小心。” 沈书元倒不是觉得宵歌见不得人,而是他现在身上还有伤,杜蓝的性子看到肯定问东问西的。 宵歌的身份倒不是说必须瞒着,但能不说也没必要特地提。 宵歌刚才眼中的失望他看见了,但也不觉得这个决定,需要和他解释什么。 以后自己是主人家,宵歌的身份只是下人,忠心才更重要。 沈书元匆匆收拾了一下自己,刚走出府衙,就看到两辆马车停在府门前。 沈岭一下车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的沈书元,笑着转身扶着沈母下了车。 “我们家儿子神机妙算的,怎么知道我们此刻正好到呢?” 沈书元突然想起,他从靖南回来的时候,管家确实给了他一封家书,但那几天事多,他放在桌上,瞬间就被文书淹没了,他也真的给忘了。 “爹,娘。”沈书元迎上前。 “大人。”翠芽给他行了个礼。 沈书元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心里突然有些庆幸戚许走了…… “怎么魂不守舍的。”沈岭问道。 沈书元摇摇头:“先进去吧。” 他走进府衙让人去和卢知意说一下,他今天暂时不去覃县了,让他派人和杜蓝说下,过几日再去。 等进了屋,翠芽出去收拾东西了,沈书元跪在二老面前:“儿子不孝,日前收到的家书还没看,不知道爹娘可有提什么,我这就让人去办。” 沈岭一愣:“没看?” “当时刚从靖南回来,县里事务积的有些多,确实给忘了。”沈书元低着头说道。 “没看就没看!”沈母站起身,将沈书元拉了起来:“也没写什么,就是和你说我身子好了,准备过来了。” “好好的,怎么去靖南啊?”沈岭皱眉问道。 “这个不方便说。”沈书元说道。 “你先别说话,”沈母嫌弃的挥了挥手:“让我先看看元儿。” “瘦了,这脸色也不好,娘之前就说,你身边没个贴己的人不行……”沈母摸着他的脸说道。 沈书元突然想起来府里的宵歌和旬生…… 唉,一时的疏忽,真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了。 “那刚才你在门口就不是等我们了,要去做什么,就去吧。”沈岭挥挥手说道。 “本来要去覃县一趟,爹娘来了,我等两日,你们都安顿好了,我再去。”沈书元说道。 “我们自己会安顿自己,去忙吧。”沈母又摸了下沈书元的脸。 “儿子都这么大了,别总摸他的脸,去吧,别的爹会处理的。”沈岭拉住沈母的手:“你让他走,又总拉着他,儿子能走吗?” 沈书元笑了下:“给娘多看看,比别的都重要,中午我们出去吃吧。” “行,爹去安排,你去忙,等着吃饭就行了。”沈岭将他推出了门。 沈书元点点头,又回身行了礼,才转身离开。 虽然自己一个人,也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置好,但爹娘刚才的话,还是让他感受到了温暖和依靠。 他走了几步,就拐回了院子,走到了宵歌和旬生的房间,敲了敲门。 “大人?”宵歌拉开门:“您不是要出去吗?” 沈书元走进屋内,关上门:“我爹娘来了。” “我们要去拜见吗?”宵歌急忙拉起旬生。 沈书元摇摇头:“你们在府里的事情肯定瞒不住,最近别随便出屋,真的遇见了,就说……” 沈书元想了想:“你们是异姓兄弟,落了难,有要申的冤,我看你们可怜,就把你们买回来了,别的你们两对对说法,别穿帮了。” 宵歌点点头,却笑了下。 “怎么?”沈书元想过这么说,宵歌他们会难过,还想着安慰几句,没想到他还能笑出来。 “大人这样的人,也怕爹娘责罚啊。”宵歌和旬生对视了一眼,都笑出了声。 沈书元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就走了出去。 宵歌弯下身子:“旬生,不要难过哦,大人不是嫌弃我们。” “我知道,我只做对大人好的事!”旬生握着拳,认真的说道。 宵歌笑着揉揉他的头:“是啊,我们都要做对大人好的事!” 沈书元长长呼出一口气,宵歌和旬生的事情,他总有千万种说法,可戚许怎么办? 娘刚才的意思,就是又准备说成亲的事了,爹虽然拦着,但也只是觉得刚来,这事不急,而不是真的不急。 “大人!”翠芽正在让人把东西搬进屋里。 沈书元冷着脸对着她点了下头,就转身离开了。 当年他离家的那段时间,翠芽确实把家里照顾的很好,他答应翠芽的也办了。 翠芽还是决定留在沈家,而娘也觉得她挺好的,沈书元自然不会拒绝。 但她当年欺负戚许的事情,对他而言这辈子都不可能过去。 沈书元叹了口气,自己还真的是气量太小…… 第149章 告知戚许还活着 中午一家人在一起吃了一顿饭,下午沈书元自然还是要处理政务,等到晚上,才又回到房里和父母二人聊天。 “感觉今年陵州也多事端,我们来的时候,本来还以为能见到大军呢,结果说是已经开拔了。” 沈书元给沈岭倒了一杯茶,听着他说话。 “朔县虽然没有水患,但今年夏天也不好过,唉,只要一有灾,感觉哪处都差不多。” 沈母拿出在家给儿子做的衣服:“来试试,别听你爹说这些,元儿天天本来就是忙这些事的,晚上还要听你唠叨。” 沈书元笑着站起身:“许久不曾陪爹说话了,应该的。” “有没有发现你娘,现在是越来越不会体贴人了。”沈岭喝着儿子倒的茶,摇摇头。 “那一定是爹做的不好。”沈书元穿上沈母做的衣服,转了一圈给她看。 “合适。你啊,还是瘦了些。”沈母左看看右看看,还是有些心疼。 沈书元垂下眼眸,犹豫了一下说道:“娘,坐,我和你们说件事。” 沈岭听到这话,坐直了身子,沈母有些紧张的看着他:“怎么了?” “先坐下,再说。”沈书元扶着娘坐下,自己也坐下了,想了想才说道:“驻扎在陵州的是孟炎,孟将军。” 沈岭却有些明白了:“这名字听你说过,当初剿匪就是他吧?” “嗯,对,我给他修过几次书信,他都没有回过,这次正好他来陵州,想着就再去拜访一下。” 沈书元抿了下唇:“然后我在军营里,遇见了戚许。” “什么?”沈岭还没说话,沈母先开口了:“遇见戚许是什么意思?他还活着?还活着怎么能就这样没了呢?” 沈岭皱着眉,拍了拍沈母的手腕:“先让清知说完。” 沈书元深吸了一口气:“我刚见到戚许的时候,也像娘这样,又喜又气,若是能有爹这般沉稳就好了。” 沈岭挥挥手:“不用在这拍我的马屁,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孟炎剿匪完了,我们回乡的时候,特地来问过,不是说没有戚许吗?” “还能怎么回事,我们家还拿着他的死契呢,走了就觉得一了百了了呗!”沈母气的挥开了沈岭压着自己的手:“我当初为了他的事情,难过了多久,还想找人给他超度,就是他爹娘也没这么上心啊!” 沈母说着,气的捶了两下桌子:“我们家元儿为了他的事情,这么多年都心怀愧疚,他倒好……” 沈母越说越气,直接站起了身:“人呢,我非要去好好问问他!” “娘……”沈书元就知道,突然知道戚许还活着的消息,爹娘一定会生气。 毕竟当初自己,也是生气的。 “你先坐下,让清知把话说完。”沈岭站起身,搂住沈母的腰,哄着她坐回了椅子。 “他当初被山匪伤了头抓了回去,他们想把他卖给苦徭,当天他想跑,又被砍了一刀,从山上摔了下来,头上肿了个这么大的血包。” 沈书元抬手比划了下,这都是当初贤然道人说给他听的。 “背后被砍的刀伤,直到现在看见,依旧触目惊心,大概从肩膀这,一直到这。”沈书元比划了一下:“深可见骨。” 沈母张了张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是转头看了一眼沈岭,看到夫君摇了摇头,便也没再说话。 “他浑浑噩噩了很久,记不清事情,也记不清我们了,等到身子好些,能想清楚的时候,我已经中了榜眼。 他看到了榜文,觉得再回沈家,也没什么用处了,还会让我们为他烦心。” “什么叫为他烦心,他但凡回来,我们还能赶他走不成?”沈母呼出一口气,也觉得刚才自己话说的过了,此刻有些难为情,抬手推了推沈岭。 但沈岭却仔细的看着沈书元,当初他那句,因为戚许是他的妻,所以三年不娶妻的事情,他可没和自家夫人说过。 “戚许养好了伤,便去投奔了孟将军,现在也是个外委把总了。”沈书元说道:“其实也挺好的。” “什么总?是干嘛的?”沈母问道。 “官职,不高,九品。”沈书元说道。 “高不高的,也是官啊,唉,戚许那个孩子命苦,家里爹娘就那样……” 沈母叹了口气:“别看他来我们家,好像也没多久,但这几年时不时的总想起,还不是因为他人好。 当初听闻这件事,我就说不应该,好人应该有好报的。” 沈母双手合十,对着门外的天拜了拜:“看,这不是就是好报吗?” “他还在陵州吗?领来给娘看看,人家也是官了,不能再像原来那样使唤了。”沈母笑着说道:“这一说,我又有点美,戚许也算我们半个儿子,也是个官了。” “夫人刚才,还要去说理呢。”沈岭摇摇头,叹了口气。 “我那,唉,若是真没把戚许放在心里,我会生气吗?还不就是因为,当他是家里人,才气他一声不吭吗?” 沈母叹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是我遇见的,不然又要让他受委屈了。” “娘,戚许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真是你遇见的,你就算冲上去打他,他也会跪在那,让你罚的。”沈书元轻声说道。 “这一晃也几年了,戚许娶妻了没啊?”沈母立刻问道。 沈书元清了下嗓子,也不知道娘怎么就问到了这上面:“他一直在军营,怎么会娶妻。” “不过他现在也是官了,娶妻的事情,我们也不好张罗了,但,你和戚许说,他要是需要长辈,我们肯定不会推辞,一定办的风风光光。 不占他便宜,不用说是爹娘,叔婶也行啊,是不是?”沈母看着沈岭说道。 沈岭摇摇头:“你先想想你儿子,你管人家那许多呢?” “怎么就是人家了,戚许不认我们了?” 沈母看着沈书元:“不会吧?当初我们家元儿对他多好啊,而且同朝为官,也能相互扶持啊。” “娘,他不是那样的人。”沈书元看出沈岭有话和自己说,劝慰了沈母两句,就站起了身:“儿子先回去了。” “让你娘早点休息,我们爷俩说点贴己话。” 沈岭站起身,背对沈母的一瞬间,脸色就沉了下去,他知道清知定然有事没说。 第150章 威胁 沈书元跟着沈岭进了书房,一进屋沈岭就坐下了,仔细的看着沈书元。 “将门关上。”沈岭说道。 沈书元点点头,转身将门关上,又站回了沈岭的面前。 这样的沈书元听话懂事,却看的沈岭手心发麻。 “跪下!”他开口说说道。 沈书元依旧没有半句言语,规矩的跪在他面前。 沈岭此刻只觉得双眼发黑,他闭上眼睛缓了半天,才站起身,走到沈书元的身侧,轻声问道:“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沈书元不知道今日说起他和戚许之事,是否合适,便犹豫着没有开口。 “你既然没什么想说的,那爹先说……” 沈岭深吸了口气:“当年我和你娘家里适逢变故,我本来想求学,但你娘怀了你,爹也没什么本事,只能出来做点小活,勉强糊口。 那时家里苦,哪有什么下人,大冬天你娘也要下水洗衣,有时还要担水劈柴,就此坏了身子。 生你的时候,也是受了大罪的,虽然后面,一直都想再要个一儿半女,可这么多年,也都没有如愿。” 这些事情沈书元是知道的,只是此刻听到沈岭提及,心中愧疚更甚,有些话,就又说不出口了。 “你小的时候,家里稍微好点了,你娘是动过心思,让我纳妾的。” 沈书元有些诧异的抬头看着沈岭,这些年,他一直觉得爹娘恩爱,所以家里也一直没有旁人。 沈岭很坦荡的看着你沈书元:“爹,也动过心思,那时都相看好了。” 沈书元动了动唇,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 “你知道是什么让爹收了心思吗?”沈岭问道。 沈书元微微摇头,这件事他确实不知。 “是你!”沈岭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开蒙的早,从开蒙,就一直被夫子夸奖,聪明,懂事,会变通,规矩也好。” “爹那时就想啊,真的要纳个人进府,一是多一口人吃饭。二是真的生了孩子,那就多了几口人吃饭。你是家中长子,若真的家里有了难处,你自然是避无可避。 就像戚许,他家要是没有幺弟,他娘就算再不喜欢他,总归不会那般对他。 爹想着,你能有出息,若是就为了子嗣,耽误了你的前程,是不是还有个一儿半女,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沈书元知道爹没有说谎,自幼家里有什么都是他先用,娘只有他一个孩子,都能用的上一句溺爱了。 爹虽然严厉些,但自小到大,对他也是宠爱更多,很少会苛责他什么,若是真的还有旁的孩子,确实不好说。 “所以爹对你寄予的厚望,可不只是锦片前程啊。” 沈岭坐回了椅子,看着若有所思的沈书元说道:“若是你一意孤行,非要做些什么,家里添个新人,也是使得的吧?” 沈书元诧异抬头,他从没想过,若是有一日他选择了戚许,需要面对的是这种局面。 沈岭站起身:“有些话,我们父子不用说的太明白,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也知道,当年你是动了心思的。 爹能懂,多年挂念,一朝相见,心底曾经的心思,可能就又无法阻挡了。 但,你不能只想自己!” 沈岭说完这些,也没说别的,直接推开门就出去了。 沈书元却在地上跪了很久,他想过爹娘这一关会很难,也想过不论挨打挨罚都认了,但从没想过,爹会用这种事情,来相逼于他。 沈书元叹了口气,娘的性子一直都很单纯,因为原来家中宠爱,后来爹爹宠爱。 家里虽然也有苦的时候,但情感上的宠溺,就能让她很满足了。 所以她这人也看不透别人的心思,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就骂。 就算她曾经动了心思要给爹纳妾,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心思早就不知被埋去了哪里。 此刻再要提及,娘肯定还是会同意,只是这苦水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咽了。 若是找个老实本分的还好,若是……不用心思多坏,就像翠芽那样的,娘都不可能应付的来。 自己又常年离家,她就是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咽下去…… 沈书元缓缓呼出一口气,还好戚许已经离开陵州了,自己只要能把亲事先拖住,后面的事情再慢慢想办法吧。 只是就怕,现在这亲事也不好推拒了。 沈书元一直在屋中跪到了下半夜,却也没想出应对之法,踉跄的扶着椅子,勉强起身,才觉得双脚发麻,双腿冰冷。 他呼出一口气,看着面前的白雾,前两日,看着这白雾他想的都是戚许。 可今天,他突然觉得自己不配了。 他扶着门走出书房,却看到站在廊下的宵歌。 宵歌先将披风披在沈书元的肩上,又递给了他一杯热茶:“知道大人过了亥时不吃东西了,我就热着茶候着呢。” “你身上还有伤,这里无需这般伺候。”沈书元接过茶,喝了一口,才觉得身上暖和了起来:“谢谢。” 宵歌摇摇头,接过茶盏,并没有伸手去扶沈书元:“那小的回去休息了,大人也早点休息。” 沈书元看着宵歌离开的背影,微微摇头,有些事情就是这般的双面吧? 你也不知道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就像宵歌,他现在的处世之道,连自己都会觉得极好,可若是没有南厢院的那几年,他也不会有如此城府。 所以每当觉得他很好,不该有如此境遇的时候,却又无法否认,没了南厢院,也没有如今的宵歌。 沈书元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回屋躺下了,他强迫自己闭眼,他的生活中不是只有戚许,他还有很多要做之事。 而且就算戚许在这,也定会让自己不要多想,早些休息才是。 迷迷糊糊之间,沈书元总觉得他看见了戚许,只是对方没有说话,转身离开,而他的嘴却怎么都张不开,虽然不想他走,却就是喊不出声。 “戚许!”沈书元终于喊出了声,而人也醒了。 他抬手擦了下额间急出的汗,告诉自己,定是昨天之事,才会让他有此梦境,肯定不是因为战场凶险。 他抬手抚着心口,却一直缓不下焦急的心情。 第151章 杜蓝的消息 沈岭那天和沈书元说完,父子俩都没再提过这件事,这是一场博弈,对于他们二人而言,本就都急不得。 这天午后,沈书元陪着沈母在院中说话。 “你这一年年的大了,娘啊也一年一年的老了,现在来一趟,歇了这多天,还是觉得累。”沈母说道。 沈书元微微垂眸,娘的身子一直都算不上好,年岁起来了,本来没有发现的一个毛病似乎都出来了。 “娘,我突然想起,认识一位高人,我过两天要去覃县,正好他就在附近,我去看看他是不是在家,若是可以让他来帮您看看。” 沈书元突然想起了贤然道人的医术,虽然旧疾难治,但总归能养养身子。 “你和你爹那晚说什么了啊?”沈母倒没在意这件事:“虽然你们父子都没说,但,我看的出来,你们闹别扭了。” “娘,我不会和爹闹别扭的。”沈书元笑着摇摇头。 沈母叹了口气:“元儿,你爹这辈子,对你,那是找不出错处的。” “娘,怎么突然这么伤感啊?”沈书元站起身,帮她捶着肩膀。 沈母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曾经你在家,就算那时在县学住着,依旧觉得你在家,这些年家里没了你的动静,感觉清静了不少。” “夫人,那是因为换了府邸,现在家里的人可比当初多啊。”翠芽给沈母倒了杯茶。 沈书元毕竟中了榜眼,现在就算是县令,那也是朝廷的官,借着他的官运,沈家自然也在地方上能说的上话了。 沈岭已经换了别的谋生,正经的是个掌柜了,家里的店都开了很多家,早就换了大宅子。 “对了,说到人,我听说你这府里买了两个人?”沈母问道。 “嗯,有些缘故,最近身上还有伤,等到好的差不多了,再让他们来给母亲请安。”沈书元说道。 宵歌正好从廊下过,看到沈家人在院中,自然就回身准备避开,却被翠芽看见了。 翠芽说道:“不过大人,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人就算蒙难受灾,可也不代表本心不坏。” 沈母听到她这么说,也跟着点点头:“是啊,元儿你有的时候心善,可别被人蒙蔽了。” 沈书元点点头:“娘,我自然知道,我哪是那么容易轻信旁人的,他们先留在身边,等到事情了了,若是不合适留下,自然会给他们找别的去处。” 宵歌抬头看了一眼院中,垂下眼眸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过一会沈书元伺候着沈母午休睡下,便回了内堂,刚到门边就看到站在那里的宵歌。 “大人。”宵歌行礼,规矩的推开门。 沈书元知道这是有事要说,抬腿迈进屋内:“怎么了?伤口不好?” 宵歌摇摇头:“今日服完药,正好去还药罐,路过院中,您和老夫人正在说话。” 沈书元点点头,接过宵歌递给自己的茶:“怎么?” “老夫人身边的丫鬟看到我了,然后就说了知人知面不知心的话。” 沈书元点点头,当时他就觉得那话说的突兀,若不是娘也跟着说了话,他都不准备搭理的。 “所以,你是觉得我当时说的话,不合适?”沈书元抬眸问道。 宵歌摇摇头:“我和大人的相遇,本就有许多不能说之处,来日能否让大人信任,本就是宵歌需要做的。 大人对宵歌怀有戒备,是应该的,宵歌懂,也不会怨。” 沈书元点点头:“那你想说什么?” “想说,那丫鬟,心思不纯,大人还是要提防些。”宵歌说的直接。 “哼!”沈书元冷哼一声:“翠芽这么多年一点没改,我不意外,这是她会做的事情。 就算现在是娘的大丫鬟了,还是喜欢压别人一头,曾经……” 想到宵歌并没见过戚许,而且以后就算见到,也不需要知道戚许曾经过往,便忍住了没说。 宵歌了然笑了下:“倒是宵歌多言了。” “不会,该说的。”沈书元摇摇头:“你既知道她不省心,便自己防着些,不过按说,对上你,她应该占不到便宜。” “大人若是不想让她占到便宜,宵歌自然应对自如。”宵歌笑着说道。 “嗯,你,我不担心,你交代点旬生。爹娘在这,若是闹出什么事,为了让二老宽心,我不会向着你们的。” 沈书元觉得有些话,还是要提前说。 “明白,大人放心,那宵歌就走了。” 沈书元看着离开的宵歌,微微一笑,南厢院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宵歌都能应对这些年,一个区区的翠芽,他还不是随意拿捏。 什么时候翠芽才能明白,想得主人家的欢心,有些事情摆上台面,才更有分寸。 呵……她若是懂什么叫分寸,当初也不可能那般欺负戚许了。 陪了爹娘几日,沈书元终于抽出来时间,去覃县一趟。 刚到县衙,他就被杜蓝拉进了内堂:“你怎么才来啊。” “不是让人给你送信了吗?我爹娘来了,我要陪他们几日。”沈书元说道。 “伯父伯母来了?那应该带来覃县游玩一番,这周围还是有些景致可看,城中也有好吃的。”杜蓝笑着说道。 “有机会的,他们这次要过完年才走,这个,家乡带来的。”沈书元将特产递给杜蓝。 “来就来,怎么还带东西。”杜蓝虽然这么说,手却伸的极快:“这个好吃,这个也不错,都是吃的,挺好挺好。” 沈书元摇摇头:“叫我来做什么?” “对了,对了。正事!”杜蓝关上了门,走到沈书元身边:“大军开拔你知道吧?” “嗯,听说了,也没机会和孟家军道个别。”沈书元本想说戚许的,觉得不合适又改了口。 “道什么别啊。”杜蓝凑到他的耳边:“大军走了,回西北了,据说孟将军没走!” “什么?官道边还有人?”沈书元有些不解。 “那是没有了。”杜蓝推了他一下:“你傻不傻啊,等着下雪被冻死啊?” “那是何意?”沈书元皱眉问道。 “说是去了州府,好像州府要有动静了。但只是传言,我也是从京中来信,猜出的一二。” 杜蓝拍了拍他的肩膀:“戚许就没和你说点什么?我觉得孟将军没走,他可能也没走。” “什么?”沈书元瞬间站起了身。 第152章 戚许来了 杜蓝不明白他在激动什么,打趣说道:“你啊,平时看着沉稳,怎么一遇到表兄,就和孩子似的。” “他们可能没走的消息,有几成把握?”沈书元问道。 杜蓝想了想:“对半吧,我也是猜的,毕竟如果大军走了,孟将军没走,这对他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沈书元点点头,今年从大军驻扎开始,自己就想过,皇上可能不想让孟将军回西北了。 如此看来,还真让自己猜对了。 但戚许没走,怎么会没让人给自己送信呢? 而沈书元没想到的是,此刻的戚许已经到了府衙。 戚许看着府衙的牌匾,低头笑了下,清知若是知道自己要来小住,不知会是何种表情。 “戚将军?”卢知意刚从外面回来,看到戚许很是诧异:“不是说大军开拔了吗?” “哦,我留下有些事务处理,想要来府衙暂住一段时间,不知道沈大人在吗?”戚许说道。 “沈大人今天去覃县了,估计傍晚回,我先带您进去安顿一下,等大人回来,我和他说。”卢知意让人牵走了戚许的马。 “麻烦卢大人了。”戚许说道。 “不麻烦。” “哦,对了……”卢知意走到后院门前,突然停下,转身说道:“沈大人双亲来了。” 戚许面上一僵,差点转身就跑。 他不知道清知是否说了遇见自己的事情,若是还没说,此刻先见了面,只怕又要招惹祸端。 他还没想明白,如何回话,沈岭正好迎面走了过来。 “卢大人。”沈岭笑着打招呼,看到他身边站了人,只是被阴影遮住看的不分明。 “沈老爷,这是戚将军,要来找大人的,会在府上暂住,我会给安排到偏院,不打扰的。”卢知意说道。 沈岭这才又探头看了一眼,真是戚许!!! “麻烦卢大人了,这些该管家做的吧?”沈岭笑着说道。 “官员接待,应该由我来的。”卢知意说完,转身说道:“戚将军随我来。” 他路过沈岭的时候,两人都默契的笑着点点头,就像第一次见到似的。 沈岭看着两人走远,急匆匆的转身回屋,拉着沈母进了屋:“翠芽,你去厨房看看,中午有客人,别怠慢了。” “是!”翠芽知道他们是有话说,点点头,关上门却没急着走开,反而贴到了门口。 “咳咳咳……”她还没听到什么,就听见了一阵咳嗽声,一转头就看到了宵歌。 宵歌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她看了一眼房门,气的转身追上。 “你少管我的闲事!”她一把拉住宵歌,将他拽住。 宵歌笑了下,抬手推开她的手:“闲事?偷听主人家的墙角,这是坏了规矩,哪来的闲事,今日是我撞见了,若是大人呢?你也能这般质问他?” “你算什么东西?我伺候夫人这么多年,在沈家的地位不知道比你高了多少,你居然敢这么说我?”翠芽瞪着他说道。 “地位?都是下人,能高去哪?”宵歌上下打量了一番,冷哼一声。 “你……”翠芽怒极反笑:“你说此刻我要是将衣衫扯乱,你是不是就百口莫辩了?” 宵歌诧异的睁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 翠芽看他这样,笑着说道:“知道怕了?” “哈哈哈哈,我是没想到你这么蠢!”他突然有些懂,之前去和大人说翠芽的事情,大人为何是那种反应了。 估计也是觉得翠芽蠢透了,不值得他烦心。 “什么意思?”翠芽被他笑的有些心虚,退了一步问道。 “你我都是下人,若是闹出这种事,你觉得会如何解决啊?”宵歌好心的提醒她。 “闹大了这可是丑事,对大人为官而言没好处,老爷和夫人会让你闹吗? 不会,那自然是门一关就是家事了,家事你说会怎么处置?” 翠芽不解的看着他:“怎么处置?” “将你嫁给我啊,傻不傻啊,哈哈哈哈,这不是就解决了?而且我们有这样的丑事在身,一定是要打发走的。” 宵歌笑的腰都直不起来:“我可是贱籍,那你也就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我?那可就美了,白得一个媳妇!” 边说着他还真的上手,准备摸下翠芽的脸,吓得翠芽掉头就走:“痴心妄想,有病!” 看着翠芽身影消失,宵歌站直身子,敛去笑意,掸了下袍子,也准备转身回屋。 谁知道一转身,却看到廊下站着一个人,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谁?”宵歌警惕的退了一步,此人他没见过。 戚许从廊下走出:“你是谁?” 宵歌看了一眼他的穿着和腰间的刀,猜到估计是大人相熟之人,连忙行礼:“小的宵歌,是伺候沈大人的。” 戚许眯了下眼睛,自己这才离开多久,清知就在身边放了个这么好看的? 想到这,他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不过清知喜欢自己这样的,这种的就算好看,估计也没用。 “下去吧,没事别乱晃!”戚许冷冷说道。 宵歌不知道他看了多久,听了多少,但也无法问,只能行礼之后便离开了。 戚许深吸了一口气,向着沈父他们的院子走去,到了屋门前,看到房门紧闭,规矩的上前敲门:“沈老爷,戚许前来拜见。” 沈岭正在和沈母说戚许来了,听到声音,上前拉开门:“进来吧。” 戚许走进门,转身关上房门,走到两人面前,直接跪在地上:“爹,娘!” 沈岭虽然心中有些气,但看到戚许这么跪在身前,还是有些红了眼眶。 “哎哟,起来起来!”沈母站起身,拉起来戚许:“刚才他爹急忙忙拉我进屋,我还以为怎么了,结果说你来了,这有什么好关上房门的。” 戚许听到这话,就知道自己活着的事情,清知应该是说了,长长呼出一口气,扶着沈母坐下。 “娘,清知现在是官,我身上也有点官职,若是旁人看到我喊你们爹娘,只怕要多想的。” 沈母这才回过劲:“说的对,说的对,但也不用生疏了,在外就喊叔婶,也亲的。” 沈岭有些话不好说,此刻只能叹了口气。 第153章 孝之一字的重量 这么多年没见,加上现在和沈书元的关系,戚许其实也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二老。 沈岭一直坐在椅子上没说话,只是看着戚许,沈母则是一直这看看,那看看。 “戚许又壮了些,说实话,若不是知道是你,真在街上遇见,娘可不敢认。” 沈母上下看看:“听元儿说,你当年受了很重的伤。” “不碍事的,都养好了,不疼的。”戚许连忙说道。 沈岭这才说了一句:“哪有不疼的伤。” “哦,对了!”沈母抬手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打开之后,拿出了一个平安符。 她将红线整理好,站起身,将平安符挂在了戚许的胸口。 又抬手按了按,就像这平安符按进了胸口,人也就真的能一生平安了。 “当年,你爹和元儿回来,说了你的事,娘是真的难过。” “你不知道,算着你们要回乡的日子,我让人整理好了西厢,还给你做了两身衣服,想着你可是陪着元儿的大功臣,回来了,要宴请乡亲,你可要穿的体体面面,谁知道……” 沈母说到这,用衣角擦了擦眼角:“娘知道,全家啊,就我对你最坏……” “娘,哪有,我怎么不记得。” “娘有娘的心思,你说这人心就是肉做的,元儿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我疼他不是应该的吗?” “当然啊。”戚许扶着她坐下,转身给她倒了一杯茶。 “可戚许,从你进了沈家的家门,娘就没想过拿你当外人,最多就是偏心了些。” “娘,别说这些,我看不出来,也不觉得。”戚许说道。 “这平安符,是当年听说了你的事,娘当天就去庙里求的。” 沈母有抬手摸了下平安符:“想着你吉人自有天相,没有消息,可能也是好消息呢?” “看,这不就老天保佑,娘一直啊,就把这平安符放在随身的荷包里,想的也是,哪天看见你了,可就得给你带上。” 戚许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平安符,只觉得被压的连气都喘不上。 清知是说过,娘听到消息,难过了很久,他当然也感动,但却不知道娘这些年,是真的还记挂着自己的。 此刻这个平安符挂在他的胸口,只让他觉得无颜面对二老,他们唯一的儿子,让他教坏了…… 他怎么对得起他们呢? “对了,你平安的消息,找人带给过你父母吗?”沈岭出声问道。 戚许的手瞬间握紧,微微摇头。 “提他爹娘做什么?”沈母立刻就不开心了,当年她听说了事情,可没少骂那一家人。 “那是他爹娘!”沈岭垂眸犹豫了一下:“说不说当然也由着你,但,就像我说的,那是你爹娘。” 戚许点点头,却不知道如何说话。 孝之一字,对于他和清知,似乎都是千难万阻,他倒还有些说法。 可清知呢?这么好的爹娘,又怎么能忍心辜负。 “那也算爹娘啊?虽然都说世上无不是的父母,可却有猪狗不如的人!”沈母抬手拉住戚许。 “那天元儿说了你的事,娘就说了,你要是看上哪家姑娘,我们帮你办,办的风风光光的。” 沈母抬手比划了一下,让戚许安心:“你爹现在生意做的比原来大多了,这银子啊,出的起。” 戚许笑着点点头,娘还是和原来一样,心直口快,一点也不需要猜她的心思。 “清知和我说了,他和爹去家里的时候,我爹娘说的话……” 沈岭皱着眉:“这话和你说做什么,这不是结仇吗?” 说完之后,看着戚许低头不语,他又叹了口气:“唉……你一说,我就想起当天,也就是你爹我,做了多年生意,这脾气啊,沉稳多了,不然当天我非要好好教训你爹一顿。 他给了五十文钱,清知和你说了吗?” 戚许点点头:“清知给我了。” “这钱给的窝囊,他那人啊,也窝囊!”沈岭叹了口气:“他们不是玩意,但我们俩也不能劝你不认他们,毕竟是你爹娘。” “戚许,你的身世都是查的到的,你现在在朝为官,孝道这两个字,言官要是参你一本,脱去一身官袍都是轻的,你懂吗?” 戚许眨了眨眼,他虽然现在有品级,可也不算真的在朝为官过,很多规矩他并不了解。 “所以你这爹娘,确实还挺麻烦。”沈岭叹了口气:“就他们的性子,知道你在朝为官,那还不和蚂蝗咬住牛一般,不舍得松口啊。” 沈母担忧的看着沈岭:“这,还能不给当官了?” 沈岭叹了口气:“戚许现在官小,没得罪什么人,也不会有人把这事,盯的太紧,可总是个麻烦啊。” “戚许啊,若有人问起你家,你就如实说,家里就是种地的,别说具体的位置,你现在的口音也听不出什么。” “但你是家中长子,你爹娘……唉,算了,我也不劝了,确实也劝不出这个口。” 沈母听到他这么说,笑着抬手推了推他的手臂。 “别笑话我,我也是为了戚许好,孝道大于天,你说你就是偏心了些,可他的父母也就是偏心了些,真有多大的错处,你也说不出,所以啊,这事闹大了,错的只会是戚许。” “还劳烦爹娘为我烦忧。”戚许低声说道。 “不说这些,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中午让他们多烧几个菜,元儿不在,我们给戚许接风。”沈母笑着说道。 “谢谢,娘。”戚许起身说道:“那我先回屋了,总在你们屋里也不合适。” “去吧,去吧,正好歇一会。”沈母笑着挥挥手。 沈岭看着他出了门,脸色也暗了点,他要是和清知清清白白,这两个儿子,他此刻定也能和夫人一般开心。 “我要去厨房看着。”沈母站起身说道。 “厨房有什么需要你看着的?”沈岭抬手拉住她:“一路颠簸,多歇歇,你身子本来就不好。” “我今天开心,哪会有不好。”沈母不搭理他,抬头挺胸就走了出去。 果然到了厨房,也没她落脚的地方,她就只能出来转转,正好看到了卢知意。 “卢大人。” “沈夫人。”卢知意也是准备来厨房看看:“戚将军来了,我来厨房看看。” “我也是来看看菜色的,准备帮戚将军接风。”沈母笑着说道。 卢知意点点头:“也是,当初大人遇险,还好是戚将军将人救出,真的是凶险。” 他以为沈母如此上心,是为了感谢一二。 “遇险?什么意思?”沈母诧异的看着他。 卢知意看到她这般神情,一跺脚:“哎呀,我还要出去一趟,还有点事情没交代,沈夫人自便。” 他转身就走,心里却直呼遭了,看来这二老不知道啊…… 第154章 吵闹的温度 沈书元是在覃县用完午膳才回来的,到了府衙门口,刚下车,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卢知意。 “怎么了?” “大人。”卢知意抬手,将他请到了一边。 “出什么事了?”沈书元不解地看着他。 “咳咳……”卢知意斟酌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道:“戚将军来了……” “什么?”沈书元转身就想走。 卢知意赶紧拦住他:“我都安排过了,想着沈老爷和夫人在,就让他住去了偏院,都打扫好的。” 沈书元急着进去:“什么时候到的?” “午膳前。”卢知意不明白为何戚将军来了,大人这么慌乱。 “大人……”卢知意看他又要走,抬手拦住:“老爷夫人和戚将军一起用的膳,我看相谈甚欢,似乎很是合缘。” 沈书元深吸一口气:“那你所为何事啊?” “我,咳,下官中午去厨房看饭菜的时候,正好遇到了沈夫人,她说戚将军来了,她也是去看饭菜的……” “重点!” “我以为她是为了报答戚将军当初救大人之恩,就提了一嘴……”卢知意笑的尴尬。 沈书元长呼一口气:“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这不都过去了吗?没事的,别想了。” 卢知意点点头,依旧笑的尴尬。 “我先进去看看戚将军来做什么。”沈书元转身回了府衙。 他向着偏院走去,刚要进院门,就被喊住了。 “清知,回来了,不应该先去给爹娘请安吗?”沈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书元回身给沈岭行了个礼:“爹。” 沈岭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书元不卑不亢地说道:“爹,这里是府衙,不是家里,这个时辰我还需要处理公务,今日外出归来,府里来了官员,自然需要第一时间去询问何事,儿子不觉得做错了。” 沈岭被他说的一噎,但他又确实没说错,今日若来的不是戚许,他也不会在这等着。 “唉!”沈岭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沈书元一直规矩的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才转身走进偏院。 他抬手敲了敲门,门内并无应答,他直接推开门,就看到戚许正在藏着什么。 “什么?”他出声问道。 “清知……”戚许愣了下,这一瞬间却让他恍若隔世…… 沈书元不解地看着他,本想着他和爹在外面闹出了动静,戚许肯定会听见,谁知道他居然是这样姿态。 “是什么,让你想事情入了神?” 戚许低头看了看,抬手将平安符从衣领中拉出:“娘给的平安符。” 沈书元转身关上门,走到他的面前,抬手拿起平安符看了一眼:“娘怎么知道你今天来?还准备平安符?这几日我们没出城啊。” 戚许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 “咦,这个平安符像是老家那里的净元寺……”沈书元还没说完,戚许就将平安符放回了衣领。 “别看了。”戚许哑着嗓子说道。 沈书元抬眸:“爹娘没有怪你,反而说了很多贴己话,是不是?” 戚许点点头,有些无措的站在那里,就像一只偷吃了肉骨头的大狗狗,茫然无助。 沈书元呼出一口气,不知道如何劝他。 情之一字,两人都是遵循本心,看似对的,却又都是错的,此刻无助的又哪止戚许呢? “先别想这些,你怎么突然来府衙了,大军开拔多日,应该已经离西北不远了吧?”沈书元问道。 “我们随着大军一起离开的,只是到了半路又回来了,孟将军在州府租了间院子住下了,让我来你这里暂住。” 沈书元微微皱眉,戚许官职不高,露脸的次数也不多,不会是在城中怕人认出,为何要来这里住呢? “没说别的了?”沈书元问道。 戚许摇摇头:“我一开始准备去凌越山的,可将军说,还是来你这。” 沈书元点点头,既然这么安排定然是有用意:“你们开拔前,我送过几次书信过去,本想着去见见乔麻问些事情,但将军估计忙着开拔事宜,并未回复。” “乔麻没走,将军带在身边,有人看着。”戚许说道。 沈书元思量半刻:“那就看将军可有别的吩咐吧,既然让你住下,那就且等着吧。” 戚许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问道:“爹娘知道我们……” “娘不知道,娘的性子若是知道了,还能给你什么平安符?”沈书元笑着摇摇头。 “那倒也是。”戚许也笑着说道。 “不过爹,应该是猜到一二了,我们没有说开……”沈书元想到那天沈岭说的话,神情暗淡了一下,但很快又笑着对戚许说道:“所以你别提,面上的平和,没问题的。” “翠芽……”戚许犹豫了一下:“那个宵歌是谁?” “你到府里这么短的时间,还真见了不少人,宵歌是我买回来的,以后准备让他伺候我。”沈书元说道。 “我今天看到他和翠芽对上了,牙尖嘴利的,倒还真没见过这样的男子。”戚许说道。 沈书元想象了一下宵歌牙尖嘴利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翠芽是对付不了他的。” “这样的人,你真的要留在身边?”戚许问道。 沈书元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双刃剑,只看如何用了。” “别拦着我,我憋了这么久,一定要问问,拦什么,我又不听他们说正事!”门外突然传来沈母的声音。 沈书元和戚许对视了一眼,都是面色一凛,深吸了一口气。 沈母一把推开门,看到屋里站着的两个人,面带怒意的问道:“遇险是怎么回事?” 戚许有些不解,转头看了眼沈书元。 沈书元无奈说道:“娘说的是丰文山上的事情。” “哦!”戚许点点头。 “你哦什么?”沈母气的抬手打了下戚许的胳膊:“我中午特地没单独问你,就怕你装傻不说。 你就知道听元儿的话,你们两个给我说说清楚,怎么回事!” “夫人!”沈岭叹了口气:“后院虽然人不多,也不能在这闹出动静!” 沈书元点点头,一把拉过戚许:“娘,这是你儿子的救命恩人,快谢谢他。” 戚许吓得退了一步,就准备跪下了:“我……我,我没做什么,好多人一起救的……” “还好多人?那是遇到了多大的险啊?”沈母两眼一黑,扶住沈岭的胳膊:“他说他没看家书,他一定伤的厉害没法看,我怎么就信了他!” 沈书元看着已经开始哭的娘,和低头哄着娘的爹,还有一边脸色发白,随时准备跪下的戚许,不知怎么竟觉得有些温馨。 家里还是吵吵闹闹才有温度啊~ 第155章 逼迫戚许 要不是沈岭说了三遍儿大背母,沈母都准备把沈书元脱干净了,好好看看伤的重不重。 “娘,我不是故意不说,伤了没几天,就溃堤了,城里封城,信件也出不去,又怕你们知道,会赶来见我,那时候路上都是流民,很不安全,这不是让我挂心吗?” 沈书元扶着沈母坐下,给她倒了杯水,帮她顺着背。 “你说,都伤了哪?”沈母指着戚许问道。 “啊?”戚许抿着唇,赶紧就去看沈书元。 “别看他,你说!说真话!”沈母拍着桌子说道。 “娘,你不都说了,他听我的吗?”沈书元笑着弯腰说道:“上山遇到了走山,被土埋了。” “什么?”这下连沈岭都站起了身,他一开始听说在山里伤的,以为就是雨天路滑,摔着了,哪知道居然这么凶险。 “什么,什么!”沈母瞪了他一眼:“遇险,要人救,肯定是伤的重啊,你爹还没心没肺的说,估计就是摔着了……” “快坐下,快坐下,再给娘看看,娘就说瘦了啊……” 沈母突然站起身,吓得屋里三个男人都一颤:“不行,我要亲自下厨,元儿要好好补补!” “夫人,你慢点,厨房哪里需要你,你慢点走,别崴着脚!”沈岭追在沈母的后面,就出去了。 沈书元看了戚许一眼,戚许看了看已经没人的屋外,两人相视一笑。 “娘一点都没变。”戚许说道。 “谁说的,家里现在不缺银钱,她更是想到哪是哪。”沈书元摇摇头,自己连伤到哪都还没说,她就又走了。 “我都能想到,你要是成亲了,有了子嗣,牙牙学语的时候,娘肯定就是这样跟在他的身后,让他小心些。”戚许的神情暗了些,努力挤了半天,才挤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沈书元想抬手碰碰他,但伸出的手,最终还是没有触碰到他,就缩回了。 是他把事情想简单了,他本以为,这件事说出口,爹会破口大骂,甚至可能还会动手,但他从没想过,爹会直接掐住自己的软肋,捅出这么疼的一刀。 屋里一时没了声音,两人都没看着彼此,只是各自发着呆。 “元儿,娘忘记问了,你有没有要忌口的,伤在哪?”沈母气喘吁吁的又回来了。 “爹呢?”沈书元急忙起身,扶着她坐下,看到爹一直没来,出声问道。 “我让他去买鸡了,戚许也爱喝鸡汤,我让他去好好挑一挑。”沈母喝了口茶,顺了顺气:“和娘好好说说,到底怎么了?” “旁的不能说,确实伤着了,腿被砸了,但还好没伤到骨头,胸口也有点被压着,但都不是大伤,不幸中的万幸。”沈书元说道。 “你还知道是万幸,你好了也该说一声的,这猛然间让娘知道,娘这心口啊,都是扑通扑通的。”沈母抬手摸着心口:“也该给你也求个平安符的。” “娘,我这个给清知。”戚许说着就准备摘。 “别摘,这许愿的,给你就是你的,别换着戴哦,都是有讲究的。”沈母说道:“改天我去这城外的庙里,再求一个。” “对了,你爹说晚上要和你喝两杯,单独喝!”沈母指着戚许笑着说道:“估计是怕我说他,不理他们,我们娘俩也单独说话!” 沈书元点点头,却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戚许。 太阳都已经落山,沈岭自然没有买回鸡,只买了酒,自然又免不了的挨了说,他则拎着酒直接去找了戚许。 “爹!”戚许站起身,接过酒,摆在桌上。 桌上还有刚才送来的饭菜。 “别拘束,一晃数年,许久不曾和你喝酒了。”沈岭提着酒壶说道:“当年,你跳下车,我带着清知找了兵回去,什么也没找到。” 他站起身给戚许倒上酒,重重叹了口气:“清知当时就晕过去了,没办法,天也黑了,我们只能回来。” 戚许并不知道这件事,此刻听说,眼神中满是心疼。 沈岭自然也看的明白,他给自己倒上酒,举起杯,一饮而尽后说道:“你知道,清知和我说什么吗?” “他居然说,读书没有用!他自幼就有主意,读书也是他自己选的,他有他想做的事情,可你丢了,他居然说读书没有用!” 戚许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 沈岭又给他倒了一杯,也帮自己满上:“那是我第一次打他,还好,打醒了,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虽然会难过,会挂念,会不舍,但时间长了,总会过去的。 你别觉得爹狠心,也是真的找不到啊,你说爹能怎么办?” 戚许摇摇头:“我从没怪过爹,也没怪过清知,是我自己跳的,决定跳的时候,我也没想过活……” “喝!”沈岭又干了一杯:“戚许,你知道清知为何这么多年,都还没成亲吗?” 戚许垂下眼眸,他知道,清知说过,但此刻他却说不出口。 沈岭看他的模样,猜到他是知道缘由的:“他当初跪在我的面前,说你是他的妻,让给他三年时间找你!” 戚许捏紧了手中的酒盏,不知如何回答。 “我想着,人都没了,答应了又如何,而且清知刚刚高中,等些年,可能有更好的姻缘。”沈岭抬手指着戚许。 “刚三年,刚满三年啊,你怎么就回来了呢?” “是,你是来我家当契兄弟的,但就算是我们当地,家里有了起色,也是各自婚配的啊!你们还准备就这样过一辈子?” 戚许低着头没说话,犹豫了一会,干净了杯中酒。 “我那天和清知说了,我们沈家不能绝后,他若是一意孤行,那我只能纳妾了。” 戚许诧异的抬头看着他,似乎无法理解这句话,却又发现他无法反驳。 “不过我这几日想到了一个新的法子,你去和清知说说。”沈岭凑到戚许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戚许自然不敢应声,只是绷紧了身子,看着沈岭。 “让翠芽给清知当通房,这段时间就让她每晚伺候!” 戚许手中的酒盏瞬间落地,砸出一地碎瓷。 第156章 这辈子都离不开 沈岭已经有些醉了,听到声音,看着地上破碎的酒盏,摇摇晃晃起身,取了一个茶盏放在戚许面前。 “破了,就换一个!是不是酒盏,也不重要。”他抬手倒酒:“能装酒就行……” 戚许抿着唇,看着倒入杯中的酒,迟迟没有动。 “戚许,爹也是读过书的,虽然偶有失利,但,若是能一直读下去,谁知道呢?” “可你娘怀了清知,家里总要吃饭吧?我又不像清知,能当上癝生,只能去给别人帮工。” “还有一年,就能参加乡试了,若是清知来的迟点,谁知道呢?” “爹是放弃了仕途之路,养活了他们娘俩,自然也把所有的希望,放在了清知身上,他也没让我失望。” “所以啊,只要是对清知有益处的,爹都做得!” “为人正直,守规矩,夫妻相敬如宾……就连我好的这口酒,也能多年不饮。” “我做的还不够吗?为什么,听话了那么多年,偏偏要在这件事上,那么固执呢?” 沈岭眼眶微红:“爹,是真的不懂。” 戚许低着头,说不出一句话,爹对清知的好,就算他不说,也能清楚的看见。 “翠芽是差了点,但人是捏在我们手上的,就算现在是活契,那也是有契不是吗?” 沈岭抬手拍了拍戚许的肩膀:“她心思不纯,爹知道,一些小心思,无伤大雅,我也不爱管。 配清知,她是真的配不上,但这不是暂时也找不到旁人了吗?” “爹想过了,这段时间,让她晚上伺候着清知,等到过完年,我们回家,就把她带走。 运气好,她肚子里不就能揣一个了吗?在老家,我和你娘肯定会把孩子带好的。 你娘有的事情心宽,对于翠芽的一些心思,她看不见。 但,有了孩子就不一样了,她那心啊,就会比针眼都细,谁也不能把主意动到她孙子或者孙女身上。” 戚许转头,看着沈岭摇头晃脑,大着舌头还在努力说话的样子,心里泛起了一丝苦涩。 “戚许,要是翠芽真能怀上,我们老两口至少这几年就没空管你们了,等你们渐渐再大一些,可能也就想清楚了。 到时候想要婚配,爹一样会给你做主,或者,你想清楚了,清知没有,爹也能给你做主。 明白吗?” 戚许抿着唇,咬着牙,这句明白他是说不出口的,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明白,他怎么会不要清知。 “当……爹求你,行吗?”沈岭说着站起身,屈膝就准备跪下去。 戚许赶紧跪到地上,稳稳的托住沈岭,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他真的说不出口。 “爹……” “戚许!!!”沈岭也红了眼眶:“我们沈家,我们清知,欠你一条命,爹记着,没法忘,所以爹只能求求你。” 戚许低下了头,还是没有说话。 “我不能纳妾吗?我能!”沈岭站起了身:“我今天说要纳妾,他娘明天就会开始帮我张罗。” “可……”他弯下腰,拍了拍戚许的肩:“于清知而言,官途却会有蜚语常伴啊!” “爹!”戚许重重的磕了个头:“这辈子,除非清知说,他不要我了,不然我……我做不到……” 沈岭眼睛微微圆睁,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半晌之后,才颓然的坐到了椅子上。 沈书元吃完饭,陪娘说了一会话,看到娘都有倦意了,才说过来看看。 一推开门,他就看到沈岭已经喝多了,趴在桌边一动不动,而戚许则坐在椅子上发呆。 沈书元走到他身侧,看到地上的碎瓷,微微皱眉,抬手准备摸下他的脸颊。 戚许却突然回神,快速的闪开了:“你怎么来了?” “爹都醉成这样了,你怎么不把他送回啊,都入冬了,这么睡,会生病的。”沈书元看了一眼被避开的手,不动声色的收回身侧。 “哦,对,我来背,要不要煮点醒酒汤啊?”戚许问道。 “娘让翠芽备下了。”沈书元说道。 戚许听到翠芽的名字,眼神一暗。 爹今天的提议,真的是找不出什么错处,应该是仔细考量过的,但…… 戚许叹了口气,走到沈岭的身边,抬手将他背到背上:“我送爹回去。” “我陪你一起。”沈书元走到他的身后。 两人一路无话,将人送回了屋子。 “哎哟,我就知道,你爹找了机会,那还不是敞开了喝。”沈母摇摇头,让他们将人放到床上。 “让翠芽打盆热水来,我帮爹擦擦。”沈书元说道。 戚许看到进屋的翠芽,低下头,没有看她。 沈书元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帮沈岭脱了外袍,擦拭干净,站起了身。 “爹睡的熟,醒酒汤估计也喂不进去了,先让他睡吧。” “嗯,没事,我看着呢,晚上要是需要,我让翠芽去热了端来。”沈母说道。 翠芽却突然说道:“老爷说,让奴婢最近都在大人屋里伺候。” 沈书元脸色一冷:“再说一遍。” 翠芽一愣,不知道说错了什么,连忙跪下:“大人……” “别说你不是我屋里的丫鬟,就算是,娘说了晚上让你伺候,你除了点头,还能有别的说辞?”沈书元厉声问道。 翠芽咽了下口水:“是奴婢逾矩了。” “知道,就好生伺候着!”沈书元一甩衣袖就走了。 沈母看出他心情不好,扭头看了一眼翠芽,却没让她起来。 因为她刚才说的话,让她也十分不满,居然敢把主意打到自己儿子头上,还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翠芽看到戚许和沈书元都走了,沈母也没让她起来,就知道得罪了夫人,小声说道:“是老爷说……” “老爷说了什么,或者想做什么,都会自己和我说,行还是不行,也得我同意了。” 沈母转身看着她:“而不是你,自作主张,张嘴就说!且跪着吧,我正好还要守一会老爷。” 翠芽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知道,沈母对什么都不太计较,但只要碰到了沈书元,那她就会完全变了一个人。 沈书元出了门,听到戚许跟在自己身后,走了没几步停下来,转身看他:“爹和你说什么了?” “没……”戚许哑着嗓子摇头。 “没?是不是让翠芽给我做通房啊?”沈书元直接问道。 戚许诧异的张嘴却又快速闭上,差点被套出来话。 沈书元看到他这欲盖弥彰的样子,差点气笑了,这么纯,还想着骗人呢? 第157章 彼此安慰一下 戚许看着沈书元的神情就知道,自己又没瞒住,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站了一会,轻声说道:“我回屋了。” 沈书元本想问他来不来找自己,但看他走路的速度,只能叹了口气就回屋了。 戚许回到屋里,看着桌上的酒菜,还有地上的碎片,犹豫了一下,直接走进里间,衣服都没脱,躺在了床上。 东西没收拾,屋里的味道并不好闻,但他却一点都没在意。 今晚爹说的话,又在他的耳边浮现,让他难受的翻了个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内的蜡烛燃尽了,只剩满室黑暗。 戚许压根就睡不着,他舍不得沈书元,却又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今日的数次闪躲,也不知道清知会不会难过。 他想要起身,却又鼓不起勇气,只能蜷在床上,无声的骂着自己窝囊。 突然屋外传来了一丝动静,声音很轻,但在深夜还是能听的分明。 戚许眼神瞬间专注,他缓缓起身,摸到床边的刀柄,轻声将刀从刀鞘中抽出,紧紧的握在手上。 窗框传来一丝声响,他快速侧身贴墙,小腿紧贴墙壁,顺着墙根,悄声走到了窗边。 窗户被从外打开,一个人影出现,刚刚露头,充满寒意的刀刃已经贴在他的脖颈处了。 “谁?”戚许的声音简洁低沉,就像一支箭直刺而出。 沈书元终于明白上次杜蓝的感受了,他想侧头看一眼戚许,但,此刻动的话,这刀会不会更快啊? “我……” 戚许赶紧将刀收回,夜色深沉,他又是侧身贴墙,别说脸了,他就是身形都看不见。 “大半夜的,你怎么来翻我的窗户?” 沈书元深吸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脖子,努力跨坐在窗框上:“想着你今天应该是难过了,准备来安慰你一下。” 戚许刚听到他的话,还有些心酸,猛然听到安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先进来再说。”戚许转身准备将刀收起来,谁知道走了两步却没听到动静,便又回身看去。 沈书元一脸的淡定自若:“我若说墙有点高,天有点冷,腿有点麻,我卡住了,会不会就比较合理了?” 戚许无奈的笑了下,凑近他的身前,准备抬手帮他撑一把劲。 谁知道刚贴近,却被沈书元一把拽过,双唇相贴。 没有更进一步,一如当初在家,只是紧紧相贴,细细相摩。 “戚许……”沈书元退开了些:“这是安慰你的,你要不要也安慰我一下?” 戚许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扶住他的肩,凑近亲吻,亦如他一般,只是轻轻抚慰,并没有更多情欲, 看着戚许退开身子,沈书元弯唇一笑:“好像比我们想的都难一些,只能先安慰彼此了。” “爹和我说,他想过要纳妾?”戚许抿唇说道。 沈书元微微一愣,没想到这种事,他会和戚许说。 这种事威胁威胁自己,还有些用处,和戚许说又能有什么用处呢? “他说,他要是说了,娘就会帮他张罗。”戚许继续说道。 沈书元点点头:“对啊,别说因为这件事,就算我娶妻生子了,爹说要纳妾,娘也会帮他张罗的。” “所以纳不纳妾,是他自己的决定,若是因我们的事情就纳了,那也是一个借口而已。” 戚许皱眉:“可借口是我们给的。” “只要想了,借口有很多的,家族人丁不旺,只这一条娘就不能说什么。” 沈书元 呼出一口气:“你知道我真的在担心什么吗?” “什么?”戚许不解。 “娘想事情没那么多弯弯绕,爹说要纳妾,她一定用心张罗,压根就不会细想这件事于她而言意味着什么,等到人进府里,感受到冷落了,她才能想明白很多事。” 沈书元摇摇头:“但就算明白了,也迟了。” “戚许,我没和你说过,我祖父和外祖父一家,是怎么一夕之间都没了的吧?”沈书元抬手,戚许自然伸手将他拉进屋里。 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意,戚许将他拉进里间,就像当年一样,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用被子包裹住两人:“你说。” “我爹和娘都不是朔县的,早些年,外祖父家里是做水运的,生意不大,也就两艘船。 祖父呢,家里有几个商行,据说主要是布匹的买卖,不大,却也过的不差,两家也算门当户对。 有一年,当地几个乡绅租了外祖父的船,走水路去游玩,外祖父想着祖父没坐过船,便邀请一起去。” 沈书元往戚许怀里缩了缩:“两家人,除了爹要读书,娘要陪着他 ,剩下的人都上了船。” “却偏偏遇到了暴雨,一艘船触礁沉了,一艘翻了,两艘船死伤无数,祖父一家和外祖父一家,连一个活着的都没有。” “别难过……”戚许不知道怎么安慰。 沈书元摇摇头:“我压根就没见过他们,说难过真的不至于,只是有些惋惜。” “船沉了,人没了,家里人就不说了,外人都是要赔钱的。” “我娘是女儿,哪里知道什么生意上的事情,家里一些旁系,沾点亲带点故的,直接把能抢的都抢了,娘什么都没得到。” “可债却都背在她身上,爹就只能把沈家能卖的都卖了,就连祖宅也没保住,这才把银钱全都赔上了。” “可当地的乡绅家里,还是不依不饶,爹没办法,只能带着娘来了朔县,变卖的银两也还有些结余,娘则帮着别人干些稀碎的活,家里过的苦,但爹还是能读书的。” “直到娘有孕,爹才咬牙放弃了所有。” 沈书元又蹭了蹭戚许:“这些,爹都没和我说过,是小的时候,有一次爹和娘吵架,发了好大火,我看娘在哭,就去安慰她,娘抱着我说的,也就只说了那一次,可我却记得很清楚。” “娘的心里是亏欠爹的,祖父一家若不是外祖父邀约,也不会上船。她若是再有能耐一些,能保住家产,爹可能还可以继续读书……” “所以,爹只要说了,娘一定会帮他纳妾的,甚至还不止一个……” 说到这,沈书元突然笑出了声:“你说娘,要是真的纳了好几个,头疼的会不会是爹?” “爹那个时候,都还护着娘,不会纳妾的。”戚许喃喃说道。 “唉……”沈书元点点头:“所以就准备给我塞通房了啊!” 戚许抿了下唇,有些委屈的蹭了蹭沈书元:“我能生就好了……” 沈书元微微一愣,想了下若是戚许有孕的模样,瞬间抖了一下。 “这个,必须不能。” 第158章 是安慰,是歉意,是承诺 戚许不知道沈书元在想什么,听到他拒绝,还有些不开心。 “怎么?我生的还能比翠芽的差?” “哈哈哈……”沈书元忍不住笑出声:“你怎么和她比上了?” 戚许也觉得有点羞耻,将脸埋在沈书元肩头:“比不了,我是男的……” 沈书元停下笑意,转身想要看他,此刻的姿势又不允许,只能挣脱了戚许的怀抱,面对着他。 “在我这里,你就是最好的,最合适的……”沈书元凑到他的脸颊旁亲了下:“也是无可替代的,唯一的。” 戚许抿着唇,他的心里沈书元也是这样的,但他却有些说不出口。 沈书元抬手抱住他:“戚许,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这件事,我确实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能让你不受委屈。 本想着,你不在也挺好的,我先处理好了,或者再拖一段时间,你不用面对,委屈也能少一些。” “我没受什么委屈,是你受委屈了……”戚许抬手抱住他,顺便拉住被子,将人裹住。 “说的什么傻话,我有什么委屈?”沈书元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小院是我的,洞房花烛是我准备的,你,是我亲自要的,承诺也是我许下的。 全都是我主动的,我又哪来的委屈?” 戚许说不过沈书元,加上今天沈岭说的话,让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抱住沈书元,将头抵在他的肩头。 “戚许,我一直都会在,如果你真的觉得委屈了,不想陪我走下去了,只要和我说便行。”沈书元虽然这么说,抱着他的手却越收越紧。 “不会……”戚许哑着嗓子:“如果,如果你真的要给沈家留后,我理解,我也会同意,我不会走,我也会对孩子好的……” “傻瓜,就知道你会这般委屈自己,所以我半点口都不会松。”沈书元心疼地说道。 “可……”戚许抿了抿唇:“给你生孩子的那个,我可能就做不到对她好了……” “有长进了,还知道要争一争了。”沈书元笑着说道。 戚许抬手抱住沈书元,主动凑近亲了他的唇一下:“今天躲了你几次,这是歉意……” “戚许,我永远都不会和你生气,不论你做了什么。”沈书元也凑近亲了一下:“这个是我给你的承诺。” 戚许深吸了一口气,舍不得的又抱了一会:“回去吧,走正门。” “嗯,走了,你别胡思乱想了,早点睡。”沈书元站起身。 戚许自然起身准备送他出门,刚穿好鞋,一抬头,又被沈书元亲了下。 “这又是什么?”他哑声问道。 “这是思念,想到要走了,已经开始想了。”沈书元长呼一口气,但今晚他真的不能留在戚许屋里。 戚许都想让沈书元留下了,但这是府衙,而且沈家夫妻在这,万一晚上有点什么事,他的屋里找不到人,就完了。 “快些走吧,夜深了,寒意更重了,走的快些,我就不送你了。”戚许怕被人看见,只能让他单独回去。 “我的府衙,还能丢了不成?快睡吧。”沈书元抬手压了下他的唇,才转身离开。 戚许抿住双唇留下唇间触感,晚上的无助消失了大半,知道还有人和自己并肩,这种感觉真好。 他小心的抿着唇,走回了床上,抱住了还有沈书元味道的被子,蹭了蹭,便闭上眼睛,心情一放松,醉意瞬间浮现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沈书元从屋里出来,走了几步,想了想,转去了偏院,远远的就听到了动静。 他快走几步,果然是戚许在院中打拳,上身只穿一件坎肩,双臂露出,估计已经打了一会了,汗液顺着手臂滴落。 这么冷的天,还能出这么多的汗? 沈书元悄悄走近了一些,戚许专心打拳,估计是觉得坎肩碍事,直接抬手脱了,擦了一把脸上和胸前的汗,随手丢到一边,便又继续练拳。 他练的拳以肘为攻势,马步稳健,以肘带拳,以拳转肘,腰马合一,力道极强。 沈书元微微退了半步,觉得这要是打到自己身上,估计要躺上十天半个月。 而这一退,却让他看到了边上墙角,似乎露出来一节手臂。 他走了过去,探头一看是旬生,看着戚许的动作,摇摇晃晃的学着。 “喜欢打拳?”沈书元出声问道。 戚许听到动静刚要停下,听出是沈书元的声音,便又没有理会,继续挥拳。 旬生眼睛发亮,用力点头:“这个哥哥好厉害,我要是学会了,就可以保护大人和哥哥了。” “这位是戚将军,不能喊哥哥。”沈书元说道。 “戚将军好厉害。”旬生赶紧改口。 沈书元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宵歌已经寻来:“旬生,不是让你最近少出门吗?” “没事的。”沈书元摇摇头,转头继续看着戚许。 这时戚许已经打完一套,收了势,长出一口气,随意将坎肩披上,走了过来。 “沈大人。” 沈书元的眼睛,却顺着他下巴滴落的汗,一路看去了他的下三路。 “沈~大~人~”戚许有些无奈,但有人在,他又不能抬手挡着吧? “嗯,戚将军起的早啊,这是旬生,宵歌的弟弟,看你打拳也有些兴趣。”沈书元将旬生往前推了推。 戚许对着他点点头:“喜欢?我还要打一套,来我身后跟着学学?” “好!”旬生开心点头,跟着戚许进了院子。 沈书元站在院外看着:“其实旬生若能跟着戚将军,也挺好的。” 宵歌的手瞬间握紧,他当然相信沈大人,但也只相信沈大人。 这个戚将军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身上肃杀之气甚重,总觉得是背着人命的,让旬生跟着他,自然是不能的。 “不过,这几年,戚将军也没个定数,旬生也还是再读两年书,多学点字,懂些道理更重要。” 沈书元看着院中的两人:“若是过了两年,戚将军同意,旬生也愿意,就跟着他也挺好的。” 宵歌咽了下口水,还有两年,到时旬生也不一定会愿意,他自然没必要现在急着不同意。 “大人说的是,旬生懂得还太少。”宵歌笑着说道,但看向戚许的眼神却冷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以大人的为人,不会将旬生随便给人,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人面对大人的时候,和单独面对自己的时候,明显不一样。 就怕大人是被人蒙骗了。 而旬生,自然是谁也不能随便抢走的! 第159章 忠告,但好像没用 沈书元又看了一会戚许,虽然想要看完他打拳,甚至还想帮他擦擦身上的汗,但却又什么都不能做。 只能有些心痛的走了。 “爹!”沈书元看到站在门外的沈岭,弯腰行礼。 “嗯。”沈岭可能是觉得昨天醉了,有些丢面子,此刻只是应了一声。 沈母也从屋里走出来:“元儿起了啊?” “嗯,爹还好吗?昨晚可有不适?早上喝醒酒汤了吗?”沈书元问道。 “他啊,有不适也会咬牙忍着,所以刚才逼着他喝了碗醒酒汤。”沈母笑着说道。 沈书元点点头,却有些奇怪的问道:“翠芽怎么没在跟前伺候。” “哦,我让她去厨房帮忙了。”沈母脸上的笑意瞬间便消失了。 “娘,你就带了这一个丫鬟过来,用的也顺手,厨房有什么要她的地方?”沈书元知道,娘还在生气。 沈母走到他跟前,抬手摸了摸他的肩头:“我家元儿,就算是通房也不是她能做的。” 沈岭抿着唇,早上已经挨过骂,看来此刻还要再被骂一遍,但这里面的事情,他又不能说。 “你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要是现在让她伺候,这肚子有了一个,怎么办? 那可是长子,就这么一个心眼多的和葡萄一样的娘,能出什么好笋。”沈母对着沈岭翻了个白眼。 “就算觉得元儿要学学房中事,也轮不上她,怎么也要好好挑挑,通房也不用说家世多好,但人不能差了。” “夫人还知道翠芽心眼多啊?我看你平时,不还挺喜欢她的吗?”沈岭撇嘴说道。 “当年你们上京赶考,她也是为沈家出过力的,把我照顾的很好,这份情我记着。 平时一些事,睁只眼闭只眼就随她了,她要是敢把主意打到元儿头上,那么点情,还不配!” 沈母走到沈岭身后,哼了一声:“你这么喜欢,要不纳给你吧?” 沈书元神色一凛,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娘说的自然是气话,但她不知道爹最近说过什么。 “哦,说到底,不能打元儿的主意,能打我的啊?”沈岭指着自己的鼻尖。 沈母看到他这模样,抬手用手绢挡住嘴笑出了声:“那你可错了,这是我赏你的,就你这模样,谁会打你主意啊?” “你!”沈岭被噎的一愣:“儿子在这,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荒唐话?” “还知道是你儿子啊?你再敢随便打这种主意,我就直接给你,塞她屋里去,这间屋子是儿子给爹娘准备的,你,不配!”沈母直接转身走到沈书元面前,笑的一脸慈爱。 “你,荒唐!”沈岭显然是真的有些气了。 “娘,不能这么说爹的。”沈书元轻声说道。 “娘没读过书,不懂道理,就会胡搅蛮缠。”沈母也不高兴,这件事还好昨晚说开了。 不然翠芽晚上悄不声的摸进元儿屋里,真有了点什么,那自家这么好的儿子,不就被糟蹋了? “沈老爷,沈夫人!”戚许正好走了过来,看到几人在院中,便弯腰行礼。 “戚将军啊,吃过了没?我们这正要用膳呢,一起吗?”沈母笑的慈爱,看的戚许有些无措。 “也行。”戚许虽然紧张,但也只能应下。 “来,进屋!”沈母转身先走进了屋,都没看沈岭一眼。 沈书元也觉得娘有些怪,他和戚许对视了一眼,跟着沈母走进了屋。 沈母一进屋,拉着戚许的手腕,往里走了两步:“那个翠芽,你最近离她远点。” 戚许不懂,怎么翠芽又和自己有关系了? “你们这些年不在家,有些事不知道,翠芽年岁也大了,娘也不是不通情理,加上她本就是活契,我是给她说过亲的。” 沈母叹了口气:“可她非说沈家待她好,她要伺候我一辈子,这种话谁听都开心啊,但娘也没全信。 元儿以后肯定还会高升,她看重的不就是沈家后面的际遇嘛,人往高处走,娘是明白的。 加上这些年,她确实伺候的不错,干活也没错处,留下便留下了。” 沈母看了一眼,还独自站在外面的沈岭,不满的哼了声:“谁知道她居然把主意打到元儿头上,我在这,自是不可能同意的。 但戚许,你现在也有官职,又老实好骗,别让她借着什么旧识的借口,晚上端着什么吃食,骗开了你的房门。 这孤男寡女大半夜的,就算没什么,你也说不清,何况你和娘一样,嘴笨。” 戚许看看沈母,悄悄呼出一口气,娘居然嘴笨? “就怕她看着你好欺负,再把主意打到你头上,这不是冤枉吗?”沈母看到戚许走神,拍了拍他的手臂:“听懂了没?” “娘,戚许身上有官职,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污蔑的,这是要过堂的,自不会让他吃亏。”沈书元笑着说道。 “就算过了堂,与他不相干,这名称终归是落下了,还是防着点。”沈母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带着她来了,净是事,不想丢她在家,也是觉得回去了,估计都是事。” “不行,这次回去,我非给她嫁了,要不就给她寻个什么公子哥,当个妾室……”沈母一拍手:“对,这个她应该愿意。” 沈书元转头和戚许对视了一眼,两人嘴角都隐不住笑意,谁知道这件事,还能扯出这么一堆。 “不过元儿啊,你不在家,家里是冷清了不少,娘想着,要不给你爹再娶个姨娘?” 沈母突然话锋一转,吓得两人都是一激灵,这可和纳妾还不太一样。 “娘,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沈书元赶紧扶着她坐下。 “唉,沈家就你一个独子,人丁不旺,娘自然要多想想,你爹还年轻,找个年岁小一点的,肯定能生的。”沈母呼出一口气:“你也别总觉得姨娘不好,娘家里原来也有姨娘的,对娘也是很好的。” 沈母的神情暗了暗,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沈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门边,听到了多少,他走进屋:“一会是通房,一会是纳妾,一会是姨娘。” 他走到沈书元身边坐下:“还好你爹是我,我和你娘要是换换,沈家现在估计都百十口子了。” 沈母听懂了,笑出了声:“我要是男的,非得娶个十个八个的,天天换。” “口无遮拦,孩子还在这呢,就胡扯!”沈岭皱眉:“戚许,别听你娘胡扯,当官了,虽然娶妻纳妾不是什么大事,但还是要斟酌,容易留人话柄。”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这俩孩子,哪有这‘烦恼’啊,又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么想想,就算留人话柄,还是能娶十个八个的更好。 第160章 戚许和宵歌又对上了 沈岭一般用完早膳,休息一会就出门转转,而沈母则多是待在家中。 沈书元知道沈岭已经出门,想了想还是又去找了一下沈母。 “娘,”他扶着沈母坐下:“为何突然会想帮爹娶姨娘啊,可是爹说什么了?” 沈母摇摇头,看看他,叹了口气:“你看,这家里啊,就你一个儿子,有些事其实也不该和你说,但也没人能说了。” 沈书元皱眉,娘这话的意思,感觉娶姨娘还有别人说?可家里都没旁人了啊? “原来,你爹做点生意,关上门都是家里人,说苦吧,比很多人家,不知道好了多少。 现在,你当官了,你爹生意也做大了,这家里的应酬也多了,平时要见的人也不一样了。” 沈母又叹了口气:“有些宴请,别人一去一大家子,我们家就我们俩,宴请别人吧,这家里也就我们俩,总是有些不够的。” 沈书元点点头,正规的接客,如果对方带了女眷小辈,都是要分开的。 爹一个人接待男客倒没什么,娘一个人接待了夫人们,小辈就没人管,都带在身边,也不方便说话。 便会显得沈家有些小气了…… 若是家里有个姨娘,这小辈的接待就能让她去了。 “而且……”沈母有些尴尬的笑了下:“这话娘不该和你说,但……” “你想啊,你爹就你一个孩子,家里又没旁人,虽然没人说到我面前,但这背后还不知道怎么说的。” 沈书元不解:“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肯定是说你娘我,善妒!”沈母摇摇头:“你这以后肯定还会往上升的,我们能看的清,别人更能看的清。” “这些年,想给你爹塞女人的,不少!毕竟能塞进沈府,怎么也算姻亲了,关系不一样。” 沈书元沉着脸:“爹想收?” “你爹啊,读过几年书,虽然做了这些年生意,但还是有些酸腐气,心里那口劲可没松,自然看不上这样的。”沈母虽然还在摇头,但嘴角的笑意却是真的。 “而且,他在乎你啊,他怕别人拿这种事情做文章,耽误了你!” “可这花看的多了,谁知道哪天会不会迷了眼,还不如娘主动挑一挑,总好过那些不三不四的进家门吧?” 沈母拍拍沈书元的手:“娘,想的清楚呢。” 沈书元低着头没说话,娘说的都在理,他想劝,可又不知道怎么劝。 “元儿,娘也不怕你笑话。”沈母看着屋外,有些惆怅:“家里娶个姨娘,算不得大事,若真的想娶,最多给你一封书信也就成了。” “娘想的清楚,但这心里啊,还是有些……” 沈母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你不在家,你爹每天还和我说说话,你说要是来了个新人,也不知道我这屋里,他还来不来了……” “虽然在这和你说的条条理理的,可,为什么一直没办,还是娘过不去心里那关啊。” 沈母说到这,突然笑了下:“这些年,我才真的有点懂你外婆了,唉……” 沈书元知道娘是想外婆,加上这件事他确实不好开口,只能坐在她的身边陪着她,一时之间屋里寂静无声。 “看我买了什么回来。” 沈岭拿着纸袋子,开心的走进屋,就看到沈书元也在:“你白日不在处理公务,怎么在这啊?” “儿子来陪我说说话怎么了?”沈母立刻不开心了。 “落人话柄,快去处理公务,别在这后院里待着。”沈岭抬手拉起沈书元,就将他推了出去。 沈书元觉得奇怪,他看到爹是拿了东西的,干嘛急急的赶自己啊。 沈岭将人推出去,关上门搓搓手,打开纸袋:“那天在街上,好多人排队的那家,千层糕,你不是说想吃吗?” 沈母看到糕点有些不解:“你赶元儿走做什么,他正好也吃点。” “他是县令,想吃有的是,店家就卖给我两块,只够我们俩的,他要干活。”沈岭递了一块给沈母:“看看好吃不?” 沈母摇摇头,这种偷吃的行为,沈岭原来也有,但那都是元儿小的时候,他不太能吃,怎么现在还这样啊? “一块糕点都舍不得给儿子。”沈母咬了一口:“好香啊,怪不得那么多人排队。” “一块糕点都不知道买来孝敬我们。”沈岭也咬了一口:“这家做的确实不错,比朔县的好吃多了。” 沈书元在屋外偷听了几句,摇摇头走了。 娘应该不知道,爹也会带着自己偷吃,所以爹是两头骗啊。 安稳日子还没过上几天,有人来报官,说是打伤人了,沈书元让宋明带人去查看,自己则在前堂等着。 今年水患是天灾,可救灾的物资一下发,就会变成人祸,这几个月这种大大小小的纷争,断了恐有数十起了。 伤人的,这还真的是头一个。 这个案子忙到了傍晚,沈书元都没回后院用膳,晚上又赶着出城看了看,稳定了一下周围的情况,便又赶回府衙查卷宗去了。 这一忙就到了半夜,沈书元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戚许看到他书房一直亮着,便悄悄摸了进去,看到他就那样睡了,叹了口气,正准备将人叫醒,就听到外面有了动静。 宵歌拿着披风站在暗处,看着远处端着食盘走来的翠芽,眯了下眼睛。 他特地等到翠芽走到了近处,才从暗处走出,就像刚来一般,走到了书房前,当着她的面推门进去了,看都没看她一眼。 翠芽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看了看手上端的鸡汤,只能转身离开。 她本就怕沈书元,但架不住想要往上爬的心,就算夫人不同意,但是老爷同意了啊。 大人也没明着拒绝不是吗? 本想着晚上这个时辰已经没人了,她去献献殷勤,就算被拒了,也没旁人知道,后面还是有机会的。 但这宵歌一进去,可就不一样了,她自然只能回去。 宵歌进屋看到沈书元趴在桌上睡了,抖了抖手中的披风,走到桌边,就准备给沈书元披上。 “大半夜的,谁让你来的。”戚许一直站在柱子后面,此刻侧身出来,冷眼看着宵歌。 宵歌快速看了一眼沈书元,怕吵到大人:“戚将军,大半夜的,你躲在大人的书房里,才奇怪吧?” 戚许抬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刀柄,盯着宵歌拿着披风的手。 刚才自己要是没出声,他这双手就要碰到清知了。 大半夜,不睡觉,送披风? 第161章 半夜不睡的人真多 宵歌看到了戚许眼中的杀意,他握着披风的手抖了下。 南厢院的这些年,他挨过打,受过伤,什么苦似乎都吃过了,却还是那么的怕疼…… 他侧头看了眼还睡着的大人,深吸一口气,挡在了他的身前。 “夜深更静,戚将军带着兵器,站在大人的书房,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宵歌冷声问道。 戚许没有回答,但握着刀柄的手却缓缓松开,这人是清知买回来的,自然不能真的砍了。 他走到桌边,看着他手中的披风,抬手就拽:“交给我就行了,你下去吧。” 宵歌却半分没有退让:“这里是府衙,戚将军是客,这种事情怎好麻烦,还请戚将军先回去吧。” 自从那天旬生跟着他打了一套拳,这几日就算在屋里,也在那比划。 早上只要去了戚许的院子,他都会再指点一二。 这种情况让宵歌更加的心慌,他怕,等不到两年后,大人现在就会将旬生给出去。 旬生就算才卖进南厢院,那也是卖去过的,这样的身世被人知道,若是没人护着,还不知道会受怎样的委屈。 而且他不相信戚许,说是让他带着旬生,若是他再将旬生给了旁人,只需说是历练,似乎大人也不能说什么。 旬生还小,不识字,也不懂规矩,真被人欺负了,也无人给他撑腰。 想到此处,宵歌看向戚许的眼神中,更是充满戒备。 戚许眯了下眼睛:“松手!” 宵歌依旧没动,戚许冷哼一声,快速抽出腰间的刀,单手用力,披风瞬间便被劈开。 “没了披风,走吧!” 宵歌像是不敢置信看着手中的破布:“戚将军,你若是这般行凶,我可要喊人了。” 戚许刚想抬手,沈书元却哼了一声,头一偏,眼看着就从桌上滑落了。 戚许一把推开宵歌,小心的将人护在怀里。 沈书元迷糊睁眼,看到是戚许,自然的将头搭上他得肩头,抬手搂住了他的脖颈,又睡了过去。 戚许赶紧抬手,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脖颈处拉下,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宵歌,一转身,将人稳稳的背在背上,走出书房。 宵歌重重的撞在墙上,此刻还摔坐在地,看着两人离开,他扶着墙面站起,走到桌边,看了一眼。 想了想刚才看到的场景,他抬手捂住心口,了然的笑出了声。 戚将军刚才扶住大人的时候,就像卸了全身的力,用无尽的柔软托住了大人,深怕伤了他分毫。 “原来……”宵歌笑着走出了门,却看到一个人影跟在了两人身后,他收敛笑意,关上门,也跟了上去。 戚许背着人进了屋,将人放在床上,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 来府里这么多天,除了第一晚清知爬窗,两人都没怎么相处过…… 将清知的外衣脱去,盖上被子,戚许才转身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房中烛火亮起,屋外的人也转身离开。 戚许拉开门,正好看到沈岭离去的背影。 宵歌一直看着沈岭回了屋,才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屋内。 他悄声上床,将旬生踢开的被子盖好,才躺上床。 “哥哥……”旬生迷糊出声,转身抱住了宵歌。 “睡吧,哥哥回来了。”宵歌侧身搂着他,轻轻的拍着。 旬生却努力睁开眼睛:“哥哥好像很开心。” “嗯,因为哥哥发现,有些事情哥哥想错了,旬生,记得永远不要怀疑大人,他能说出的话,一定没错。”宵歌笑着说道。 他之前是真的没看出大人和戚将军是这般关系。 才会觉得大人要将旬生给出去的决定,太过草率,现在看来,倒是深思熟虑过的。 是自己误会戚将军了,知道了两人的关系,戚将军的很多举动,反而显得十分应该了。 “嗯,旬生都听大人的,还有哥哥的。”旬生钻进来宵歌的被窝:“我帮哥哥暖暖。” “还有戚将军,你若是喜欢打拳,以后有机会,就让你跟着他。”宵歌摸了摸旬生的头:“等到旬生变得厉害了,就可以保护大人了。” “嗯,还有哥哥!”旬生笑着说道。 “睡吧!”宵歌抬手搂住他 ,拍着他的背。 戚许在屋内坐了一会,也不知道是如何想的,吹熄了烛火,拉开房门,小心避开旁人,翻窗进了沈书元的房间。 他走进内室,脱去衣衫,睡了进去。 “我就知道,天冷了,那么睡了一会,你回到被窝也该睡不热的。” 被子里突然多了一丝暖意,本来规矩睡着的沈书元,直接一个翻身,就缠住了戚许。 “你啊,自己睡规矩就像躺在……咳咳……”觉得棺材二字不吉利,戚许连忙止住。 “只要我一在身边,你看这睡的乱七八糟的,哪有半点规矩?” 戚许虽然这么说,却还是抬手搂住人,让他睡的更舒服些,才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戚许睁开眼睛,他现在肯定要回屋的,不然等下要是被抓包,那就是大事了。 虽然爹和两人都说过,但这件事还是没有说破,只是心照不宣而已,撞破现行,那可就不一样了。 可他刚一动,沈书元却睁眼了,一个翻身压住了人:“天没亮,这么冷,哪家的妖精,钻进了书生我的被窝?” “你最近在看什么啊?”戚许无奈叹了口气。 “我是妖怪?我不信,我摸摸……”沈书元半闭着眼睛。 戚许感受到他的身体的变化,男子早间这样正常,过会就能好,但若是这么摸下去就不好说了。 “昨晚,我送你回屋的时候,爹一直跟着,直到看见我回屋。” 沈书元的动作瞬间便停了,人也清醒了,他翻身躺回床上:“你是知道怎么帮我清醒的。” 戚许捂嘴笑了笑:“醒倒是不必,还可以再睡会。” 沈书元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人就住在府里,吃不着倒没什么,却连看都不能大胆的看。 此刻他是真觉得自己有些委屈了。 “快些走吧,慢点,别摔着。”沈书元有些赌气的说道。 戚许自然听出了,他站起身穿好衣衫,掀开床幔,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唇:“安慰你的,我们的县令大人,可别躲在被窝里哭啊。” 沈书元气的抬手按住他的后脑,好好的要了一个吻,才餍足的说道:“走吧!” 戚许看着他这模样,宠溺的笑了下,才小心的离开。 第162章 神助攻:杜蓝 戚许走了,沈书元又在床上躺了一会,才准备起身。 “大人!”门外传来宵歌的声音。 “进!”沈书元不知道这个时辰,他来做什么。 “宵歌来伺候大人起身。”宵歌走到他的身边,帮他穿上官服。 沈书元没有拒绝,只是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你的手指,还是要好好养养。” “一直都是遵医嘱的,这不是还带着夹板吗?府里又不用做重活。”宵歌低头帮他整理腰带。 沈书元看着宵歌的模样,还是有些不解。 买他回来,本就是准备贴身伺候的,他伺候自己更衣确实没什么,但今天总觉得有些刻意。 沈书元刚想再问,房门却被人一把推开,沈岭快步走进屋内,就看到正在伺候的宵歌。 “爹?出什么事了?”沈书元推开宵歌,快步走了过去。 “哦,没事,我就准备过来看看,谁知道正要推门,来了阵风,这就推的猛了些。”沈岭有些尴尬的看看四周:“估计你今天没空一起用早膳了吧?” 宵歌上前行礼:“沈老爷,大人的早膳小的已经备好了,伺候好大人洗漱,就会端来。” “白日再忙,也要记得吃饭,胃伤着了,可不好养回来。”沈岭指着宵歌说道:“你多盯着些。” “小的明白。”宵歌低头说道。 沈岭又看了看室内,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沈书元转头看了一眼宵歌:“去将早膳端来吧,剩下的我自己就行。” “是!”宵歌点点头,走了出去。 沈书元长呼了一口气,洗漱好坐到桌边,宵歌的早膳也正好端来。 “你看出我和戚许不同了?”沈书元主动说道。 “昨晚,宵歌去给大人送披风,正好遇见了戚将军。”宵歌说道。 沈书元此刻才有些明白,早上戚许说爹跟了他一路,他怎么还会来自己屋里,原来还有宵歌在里面呢。 戚许最近也真是出息了,先是和翠芽比上了,现在又和宵歌争长短,也不知道如何说他。 “起冲突了?”沈书元问道。 “没有,应该说是宵歌冲撞戚将军。”宵歌笑着说道。 “怎么看出来的。”沈书元问道。 “大人趴在桌上睡了,差点滑下来,戚将军接住的,大人抬手就搂上了他的肩头。” 宵歌说到这,扭头捂嘴笑出了声。 男子这样的接触,确实显得太过亲昵,就算是关系极好的兄弟,一般也不会这样搂抱。 当时戚将军应该也察觉不妥,第一时间就将大人的手拉下了,但下意识的动作才最真,不是吗? 沈书元淡定的点点头,还好不是亲上去了。 “那今早这是唱的哪出?”沈书元问道。 “沈老爷昨晚跟了你们一路,直到戚将军回屋,早上小的起身,就去了他们的院子,沈老爷就一直在院中徘徊。” 宵歌顿了顿说道:“父母的心思,虽然宵歌懂得不多,但也能猜到一二。” “他若知道,每日小的都会近身伺候,可能会稍微放心一些。” 沈书元点点头,微微叹了口气。 “宵歌虽然看出,但不会多言。”宵歌主动说道。 “我赎你回来,本就是考虑戚许,想着有些时候,你知道的多,伺候着也方便。”沈书元轻声说道。 宵歌不由的想到,那满是朱批的纸张,又是微微一笑:“宵歌会尽心的。” “不过,你们是出自南厢院,还是先别让戚许知道。”沈书元呼出一口气:“若是爹娘不在这,找个机会我也就说了,但现在,复杂了很多,还是先等等。” “宵歌懂,全凭大人安排。”宵歌笑着说道。 这几日,忙着处理伤人的案子,加上每天还有些绕不开的家长里短,沈书元也是忙的脚不沾地。 戚许也不好总去沈家二老那里,几人到又是安生了几天。 这天,杜蓝却不请自来了。 “沈伯父,沈伯母,这是给你们带的一些覃县的特产。”杜蓝进屋给两人行礼。 “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沈岭招呼着他坐下。 “当时听说你们来了,我就和清知说了,让你们去覃县玩几天,反正这次逗留的时间长,我也能带你们四处转转。” 杜蓝笑着说道:“我那处没有清知这里忙,但能玩的比他这却也不差些。” “你伯母身子弱,连日赶路过来,让她先好好歇歇。”沈岭也笑着说道:“过段时间肯定去叨扰一番。” “杜大人,听说你来了,我便也过来坐坐。”戚许走进屋对着几人行礼:“沈老爷,沈夫人。” “我都喊伯父伯母,你是清知表兄,怎么叫的这么生疏?”杜蓝有些不解。 戚许才反应过来,不该如此喊,清了下嗓子:“府衙里的人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我说呢。”杜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刚才前面说,清知出去了,有个伤人的案子?” “家长里短,有了些救济,分不清楚,动了刀子。”沈岭说道。 沈母看着杜蓝对着戚许挤眉弄眼的,有些不解地问道:“杜大人和戚许很熟啊?” “那是,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杜蓝拍拍胸口。 “前段时间一起去的靖南,被人追的时候,还是戚将军主动拦人,手起刀落,打了对方一个落花流水,我们才能逃回来的。” “杜大人,咳……”戚许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哦,开玩笑的,就是去游玩了一番,呵呵呵呵……”杜蓝立刻挤出笑脸。 沈母拍了拍沈岭的手臂,和他对视了一眼,当初就觉得元儿去靖南有些不对,现在看来还甚为凶险啊? 沈岭也跟着笑了两声:“公事,我们自也不会问,全当没听见。” 杜蓝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脸颊:“哦,对了,我这带来的,还有糕点呢,现在正吃。” “沈老爷,沈夫人,杜大人家的糕点,那可是非常好吃的。”戚许也帮着打圆场。 “是吧,那可得尝尝。”沈母努力挤出笑脸。 前段时间刚知道元儿在山上遇险,这心还没完全落下,今天又听说被人追杀,她哪还有心情吃什么糕点啊。 只能勉强的塞上了一口,忍着心慌,继续和他们话家常。 第163章 探花郎真好看 沈书元从外回来,本来中午准备就在前面对付一口,却听说杜蓝来了,他又匆匆到了后院。 “杜兄。”沈书元行礼。 “清知,我就是闲着没事来看看伯父伯母。”杜蓝也起身回礼。 “你一句闲着没事,让我好生羡慕啊。”沈书元笑着说道。 “中午已经让人安排了饭菜,现在应该也差不多可以去用膳了。”沈母起身说道。 沈书元点点头,刚转身,戚许都凑了过来,小声说道:“杜大人说了在靖州被追杀的事情。” 沈书元一愣,似乎有些不解,怎么说到了这个? “娘的脸色不好,估计会问你的。”戚许又匆匆说了一句,就退开了。 一行人到了膳堂,刚刚落座,菜就上桌了。 翠芽站在沈母后面伺候,宵歌这时也走了进来。 “这位?”杜蓝有些不解。 “哦,才买的,准备放在我身边伺候。”沈书元说道。 “宵歌拜见大人。”宵歌规矩行礼。 “这身上怎么有伤啊?”杜蓝只瞄了一眼,就发现了。 “自然有些故事,合适的时候再说。”沈书元没有再说话。 宵歌也就规矩的站在后面,等着吩咐,只是眼睛时不时的就会看一眼杜蓝。 “总觉得你今日心情甚好,肯定不止是来看我爹娘的。”沈书元说了一句。 杜蓝笑了笑:“自然瞒不住你,过年的时候,我要回家一趟,家里给说了门亲事,要回去定亲。” 沈书元此刻才知道后悔二字如何写。 杜蓝这话一出,沈家二老的眼神,直直的就看向了沈书元。 “这是好事啊。”沈母主动开口:“杜大人仪表堂堂,不知谁家的姑娘有这福气。” “对方家世可比我好多了,是我高攀了。”杜蓝说的谦虚:“虽然不是嫡系的姑娘,但也不差的。” “我家祖母几年前就看上了,但人家姑娘还未及笄,今年秋天及笄礼刚过,两家就把这事提了提,准备过年的时候定下来。” 沈书元侧头看了他一眼:“及笄礼刚过,你大人家姑娘那么多?” “你懂什么,这大的会疼人。”沈母瞪了他一眼:“而且杜大人风华正茂,正合适!” 杜蓝听到这话,笑的开心:“你看,伯母多会说话,哪像你?多和伯母学着点。” 沈书元点点头:“是我说错了,给杜兄赔礼。” 沈岭低头吃菜,突然说了句:“我也准备在老家给清知相看一番,也是该定下来了。” 沈书元面色一僵,看了一眼戚许,他从开始说这个话题,就一直没有抬过头。 杜蓝在这,沈书元怎么都不能反驳,但此刻若是不反驳,总觉得就像默认了,后面只怕又是麻烦。 可这口怎么开,他又一时没有头绪。 “伯父,你这就不对了。”谁知道杜蓝却开口了:“当年清知中了榜眼,你要是相看了,也就算了。” “今年水患,嘉奖未下,还有靖南之行,也未知结果,这回京为官,总觉得也不是太远了。” 沈母一听这个,眼睛一亮:“杜大人是有什么消息?” “这倒没有什么,但朝中总有些看的出的局势,不便说。”杜蓝笑了笑。 笑完,他抬手拍了拍沈书元的肩头:“伯父你看,我就是高娶,人家看重的,还不是我以后的官途?” “但清知和我还是有一些区别,杜家在京中还是有些地位的,虽然我是旁系,但总是能被人看见的。” “你们在老家,最好的也就找个县令的女儿,就算是嫡女,那也是配不上清知的。” “我们清知可是榜眼,这些年在京中贵女圈子里,还是很多人谈论的。” 沈母一听夸自家儿子,立刻就喜上眉梢:“真的吗?” “当然,上次孟将军不也是这么说的吗?”杜蓝对着戚许说道。 戚许点点头:“确实,孟将军也是这么说的。” “所以啊,等到清知能回京了,不说多,就算是个四品官,嫁个庶女给他,也比县令家的嫡女好些吧?” 杜蓝对着沈书元挤挤眼:“而且京中女儿家的规矩,和地方上又不一样了,是不是啊?” 沈岭听了这话倒没多动心,他只是看了看沈书元和戚许。 但沈母却动心了,这些年,她能沉得住气,不就是为了攀个更好的亲家。 她倒不贪图什么,但沈家在官途上,是帮不到元儿的,若是能找到合适的亲家,帮的上元儿,当然是最好的。 “杜大人这话说的通透,也十分的有道理啊,也不急在这一两年啊。”沈母点点头说道。 沈岭暗暗叹了口气,一两年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当年他不也觉得,三年不算啥吗? 想到这,他看了一眼戚许,又是叹了口气。 “你怎么唉声叹气的。”沈母转头问道。 “哦,我就想,清知若是真能入京,只怕也不会那么顺利。”沈岭强打着精神说道。 “这倒也是,那我们在家里也先看看。”沈母笑着说道:“地方小,但清知这样的,也很多人提呢。” “那是自然,京中都忘不了清知的风姿,说当年的榜眼也该让他当。”杜蓝笑着说道。 沈母看了眼儿子:“清知真的是把我们两家好的,都长去了,才能这么好看。 你光看我和他爹,哪像能生出这样的儿子啊。” “谁说的,伯母可好看了,伯父也不差啊。”杜蓝笑着说道。 一顿饭吃的欢声笑语,结束了之后,沈书元领着杜蓝去了书房。 宵歌站在廊下看着,旬生走到他的身边:“哥哥,在看什么?” “看,居然真的有人,可以和大人不相上下。”宵歌说道。 戚许从后面走过,瞄了宵歌一眼,开口说道:“杜蓝,是和清知同科的探花。” “探花?”宵歌笑了下:“都说探花郎的容貌气度一等一,还以为是虚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戚许只是又看了他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杜蓝来的次数不多,宵歌要是能看上他,就不会半夜给清知送披风了吧? 反正他又不能大半夜去覃县送披风,于杜蓝而言,无甚影响。 这么想想甚好! 第164章 喜欢的可以做侧室 宵歌一直在廊下看着,直到看不到沈书元和杜蓝的身影,才带着旬生回了屋。 “你怎么没吃啊?”宵歌看着桌上的吃食。 他知道来了客人要去伺候,早早就把吃食端来,就是为了让旬生别饿肚子。 “我等哥哥一起,我不饿。”旬生笑着说道。 “傻孩子,你还要长高呢,而且天凉,现在都冷了,你等着我去热下。”宵歌端起吃食站起身。 等到热好端回来,他摸了摸旬生的头:“我端来了你就吃,我再去热,也是要麻烦别人的,懂不懂?” 旬生这才有点明白,点点头:“那以后哥哥也别端了,我们一起吃。” “旬生,大人最近有些忙,哥哥身上也有伤,很多事情还做不了。” 宵歌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所以呢,也就能多陪陪你,等到我们两人都要开始做事了,就不一定能这么待在一起了,别事事先想我,懂不懂?” 旬生点点头:“等到开始干活了,我会好好干的,不会给哥哥丢脸。” “是不给大人丢脸。”宵歌示意他快吃,自己也端起了碗。 再怎么说,他们俩也是下人,看的出来,府衙里的规矩不大,应该也是大人不太在意。 但他不能不教旬生,大人不可能一辈子都只是一个县令,以后规矩大了,再去注意,总会有疏漏的。 两人吃完了饭,旬生放下碗,犹豫了一会才说:“哥哥是喜欢那个探花郎吗?” 宵歌微微一愣,想起了杜蓝,唇边泛起了一丝苦涩:“哥哥这样的,配喜欢谁啊?” “哥哥最好了,谁都配!”旬生一点犹豫都没有。 宵歌苦笑了一下:“你还小,等以后你再大一点,懂的多了些,就明白了……” 他低下头,有些伤痛是会跟着自己一辈子的,心里就算偶有悸动,那也不过是人之常情。 还能真的去奢望什么吗? 他不由的想起了之前的钱袋,和大人说的那番话。 有些坎,只能他自己迈过去,但就算迈过去了,也不代表不存在了,更别说,他还没迈过去呢。 “旬生不管多大,懂了多少东西,哥哥也是最好的。”旬生抬手抱住了宵歌。 宵歌也回抱着他:“你最乖了,今天下午该习的字,一个都不能少!” “啊?”旬生立刻收回手,有些委屈的扁着嘴:“我不能只和戚将军,学打拳吗?” “不,能!”宵歌点点他的鼻尖,站起了身。 沈书元领着杜蓝进了书房:“你今天不会只是来报喜的吧?” “真的就是来报喜的,这么大的喜事,不值得?” 杜蓝凑到他的身边:“不过我刚才反应快吧?我一看伯父伯母看你的眼神不对,立刻话锋一转,让他们暂时放过了你的婚事!” “多谢杜兄解围!”沈书元躬身行了个大礼。“若没有你今天来报喜,我何苦要面对这些!” “但,你这岁数确实该娶妻了,戚许也该了,你们要不一起办吧?”杜蓝又开始乱想了。 “如果戚许也能去京中,你们一文一武,一定有人家里能看上,娶个姐妹花,不是挺好?” “你先想想你自己吧。”沈书元摇摇头。 “我想了啊,今年回去,我还要在京中走动走动,想着能不能早些调回去,等我回去了,你若是还没有,我就在京中再帮你走动走动。” 杜蓝摇头晃脑的说道:“今年定了亲,估计年末就要成亲了,人家姑娘年岁小,我想着,我回去了,总是不合适住在祖宅里的。 毕竟有官职,迎来送往的都是朝堂中人,我说要出去置办宅子,祖母肯定会同意的。” 沈书元不太明白:“你也说了她年岁小,住在家里,有人管着家宅,她不会松快点吗?” “看,不解风情了吧!”杜蓝清了下嗓子,挺直了腰,准备给沈书元好好说道说道。 “京中人家规矩多着呢,晨昏定省这都算少的。你想啊,早上她一睁眼先要去和祖母请安,说上几句话。 再去给我娘请安,说上几句话,这就多久了。家里还有旁的长辈呢,就算不用每天都去,也总有要去的时候。 家里若是来了什么人,她也避不得,总要陪着。 中午还要伺候着长辈用膳,午间还要伺候着她们午休,下午稍微歇一会,晚饭又来了,然后还要伺候着晚上休息。” 杜蓝自己说到这,长叹一口气:“我这么说说,我都累。她年岁又小,哪能做的了这许多。” 沈书元微微皱眉,上下打量着他:“这姑娘你见过?” “没有,估计不掀盖头,是见不到的吧?”杜蓝摇摇头。 “那就这么上心了?万一掀了盖头不喜欢呢?”沈书元问道。 “那,可能喜欢呢?而且能有多不喜欢?京中的姑娘,规矩都是自小学的,差不到哪去。”杜蓝挥挥手,不是很在意。 沈书元点点头,确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那么多的喜欢和不喜欢。 若不是遇见戚许,他也是觉得,爹娘挑的,谁都行! “你这么问,你有喜欢的人?”杜蓝瞬间睁大眼睛,凑到近处:“长的好看吗?” 沈书元想了想戚许的模样,点了点头。 “好看,那水灵吗?”杜蓝继续问道。 沈书元皱了下眉头,戚许和水灵好像没什么关系,只能摇摇头。 “不水灵啊,那也没什么关系,好看就行。”杜蓝有些不解:“那为何不去提亲啊?万一让别人娶走怎么办?” “那倒不会,但确实有些麻烦,爹娘不太愿意。”沈书元说道。 杜蓝抿了抿唇:“我娘说过,正妻必须得是祖母选的,她不会选错,对我有益处。喜欢的,可以做侧室,也不算委屈。” “你爹有侧室吗?”沈书元问道。 “有啊,侧室,妾室,还有没名分的,好几个呢。”杜蓝歪头想了想。 “你娘不委屈吗?”沈书元问道。 “委屈?”杜蓝笑了笑:“她才不委屈呢,祖母向着她,好东西都有她的,旁人只能看着,家里也是我娘掌家,想扣谁的例银就扣谁的,她委屈什么?” 沈书元笑着点点头:“也是,这还有何好委屈的。” 杜蓝对于自己家里的事不感兴趣,又凑到沈书元身边:“你喜欢的人,什么时候带给我看看,我帮你掌掌眼!” “你觉得戚许如何?”沈书元突然问道。 “怎么好好说到了戚将军,那自然是一顶一的好!”杜蓝说完抬手摸了摸脖子:“刀慢点就更好了。” 沈书元也抬手摸了摸脖颈:“确实啊!” 两人同时想起了那股寒意,一时没了话语。 第165章 靖南传闻 杜蓝也没多逗留,闲话了一会就离开了。 他刚走,沈岭又来了。 “爹!”沈书元站起身行礼,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杜蓝的说法,估计能骗住娘,但是爹就难了,他可能还是希望自己先找个通房什么的。 “今天杜大人来,说的不多,却也提了一句你们靖南之行凶险。”沈岭坐到桌边,看着沈书元说道:“你娘肯定又被吓着了,她现在睡下了,你稍后不忙了,记得去宽慰一二。” “儿子明白。”沈书元点点头。 “爹是因为想起一桩旧闻,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和靖南有关,准备说给你听听。” 沈书元微微一愣,没想到爹是准备来说正事,起身让人泡了壶茶,才说道:“爹请说。” “爹因为你,很少会去做那种走南闯北的生意,但走南闯北的朋友,却不少。” “大概七八年前,很多人都在靖南发过财,这消息一出,自然有人动了心思想去。”沈岭说道。 “靖南?能发财?”沈书元有些不解。 沈岭点点头:“你听爹说完,就懂了。” “靖州是靖南王的封地,他刚到当地,降过一次赋税,那地方又四季如春,很多东西比外面产量多,赋税低了,价格也便宜些,很多人都会去进货,再出来卖。” 沈书元点点头,确实是这样,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让孟将军去那处采药。 “这消息一出,自然去的人就多了,也有很多人,没有本金做生意,就去当地找活计,贸易多了,需要的伙计也会多的。 可没过多久,却出了个传闻,说靖南有吃人的妖怪。” 沈书元微微皱眉:“妖怪?” “对,丢人!”沈岭点点头:“很多人都丢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家里都说是去靖南找出路,但是靖州府衙,却都没有这些人的路引记录,也就说人没来。” 沈书元眯了下眼睛,这件事倒和之前所想很是相似啊。 “可偏偏,这些人又在靖南被遇见过!”沈岭喝了口茶,压低声音。 沈书元垂眸想着,如果能到靖南了,那就代表一定入了靖州境内,肯定有路引记录,没有的话,人不能是凭空飞进去的吧? 也就是说,一定有地方说谎了。 “但带着人去找,这人又没了,你说这不是吃人的妖怪是什么?”沈岭说的一本正经。 沈书元突然觉得,刚才想是有人说谎的自己,似乎真的太过无趣。 “传言四起,就没人管吗?”沈书元避开了妖怪这个问题。 “官府该查的都查了,而且都是出来找活的,多为男子。若是女子嘛,似乎还能有些说法,你说要男的能干嘛呢?”沈岭皱眉想了想,似乎想不明白。 “而且有些人是结伴而行,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子,怎么会毫无动静就丢了呢?” 沈岭说到这,看了眼关上的门,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当年还有人说,是因为……” 他抬手指了指天:“不愿意留着靖南王,找个借口想……” 他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才坐直身子:“所以地方上压这个消息压的也很厉害,都说是传言,莫须有,靖南没丢过人。” “但这件事后来闹的人尽皆知,是因为一家人。” “有一家子,大概二三十口子,说是能抓住这个妖怪,一定能将丢了的人带回来。 还找了人送他们到了靖州,看着他们走进去了,然后,一个都没回来!” 沈岭看到沈书元皱眉,了然的笑了下:“也觉得不对了,这世间不是就你一个聪明人。” 他笑着喝了口茶:“一开始丢人,大家还说是官官相护,这家子丢了,很多人就觉得不解了。” 沈书元点点头,如果丢人是人为,这一家子闹的满城皆知,只要他们可以全须全尾的走出靖州,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可他们没出来,就总觉得这件事不像人为了。 不然这风口浪尖的,也会招惹很多事端。 “也可能绑人者,不在乎。”沈书元说道。 “但这么一闹,朝廷重视了,靖南王也重视了,两边都派了人大力搜查,但也一无所获。 靖南王还找了道士僧人,做法找人,但也没什么结果。 然后,靖南就不容易进了,必须当地先出文书到靖州,对方官府批复,才能拿着路引入境。 这么一折腾,去的人自然就少了,这丢人的事情,也许久没听说过了。”沈岭说道。 “先出文书?”沈书元想了一下,这件事他们当初应该是没做的,但不还是入了靖南吗? “哦,好像每年靖南王生辰前后,不需要这么麻烦。”沈岭又想了想说道。 “爹,当初那家人,是哪里的,你还有印象吗?”沈书元问道。 “倒不是爹没印象,是因为说哪的都有,听的地名多了,自然都是假的。” 沈岭挥了挥手,又想了下:“但是有个姓,这个好像说的都一样,我想想啊……” 沈岭皱眉想了一会:“似乎是乔?” 乔?沈书元突然想到了什么,瞬间站起身,又想到爹还在:“爹,你先回屋吧,我去找下戚许。” 沈岭脸色一沉,叹了口气,站起身。 “是去说公务的。”沈书元解释了一句。 “爹自然知道,只是有些无奈,他若不是当了官,我能让他留在这?就是这个年不过了,我也得带他回朔县去!”沈岭有些赌气地说道。 沈书元垂了下眼眸:“爹,娘也和我说了,要给你娶姨娘的事情。这真的是你心中所愿吗?” 沈岭指着他,气愤的说道:“心中所愿?我心中愿的是你成亲生子,开枝散叶,儿孙满堂,这就是我的愿,你圆不圆吧?” 沈书元被噎得无话可说,只能低头站在一边。 沈岭一挥衣袖:“戚许现在有官职,你一句公务,爹什么都不能说,那你还管我做什么?” “娘身子不好……” 沈书元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岭打断了:“这需要你说?你觉得是给我娶个姨娘,能让她一病不起。 还是知道了你和戚许的事情,能让她一病不起啊? 我为何一句都不敢说,还不是担心你娘她受不住? 你要真的知道心疼你娘,回了京城,就和戚许断了,把亲事办了!” 沈书元不再说话,只是站在一边。 沈岭看他这模样,气的叹了口气,一挥手就走了。 第166章 看到戚许什么都忘了 沈书元走进戚许的屋内,看到他的一瞬间,一直的镇定自若,似乎被什么浸泡,顷刻间便变得柔软。 他没规矩的走到屋内的软榻前,直接歪身躺下。 戚许看到他来有些诧异,正要出声就看到他这没规矩的动作。 “官服这样会被压皱的,等下出去成何体统。”戚许无奈起身,从内室拿出自己的常服。 “若是想要歇一会,先将官服脱下,我帮你挂起,穿我这件。” 沈书元却只是懒懒抬手:“最近累了,腰酸背痛。” 戚许摇头,走到他的身边,帮他换了衣衫,伺候着他舒服躺下,又转身拿了薄被盖在他的身上:“困了,就睡会,我守在这。” “戚许!” 戚许刚起身准备将官服挂好,就被沈书元拉住了衣袖:“先等我下,我挂好了官服,帮你揉揉腰。” “嗯……”沈书元点点头。 戚许知道他最近事多,加上自己和爹娘的关系,他心底一直不好受,此刻也没有多言,只想让他好好歇会。 只是一张软榻,一床薄被,却让沈书元得到了无比的宁静,他安心的闭上眼睛,完全放空了自己。 戚许回来,看到他这模样,也不知道人有没有睡熟,只是坐在他的身边,将手伸进被子,轻轻的帮他揉着腿。 “脏!”双脚落入戚许手中,沈书元才开口。 “有点凉,我帮你捂捂,而且清知怎么会脏。”戚许弯着腰有些不方便,半蹲在榻边,笑的开心。 沈书元看他这模样,不受控的起身,却在快要贴上他唇的时候,止住了动作。 府衙内,客房中,青天白日,确实不好…… 沈书元微微叹了口气,又躺回了榻上。 戚许微微一笑,完全知道他此刻的失落,握住双脚的手,微微用力捏了捏。 “戚许……” “嗯?” “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一辈子都要这样闪躲,会觉得委屈吗?” “不会!” “可我觉得委屈你了,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怎么会委屈……”戚许想起那个洞房花烛夜:“我知道,你能给我的,你都会给我的。” 沈书元抬起手,想要握住他的手。 “脏……” “骗人,你刚才还说不脏的。”沈书元不知道是不是困了,语气中,有些许的软糯。 戚许没有急着说话,果然过了会,沈书元的手就垂了下去,软榻上的人已经睡熟了。 戚许一直握着他的脚没有松开,猜测估计就是脚暖了,才会睡的那么快。 他还在仔细的看着,突然听到背后的门有动静,刚一转身,就看到宵歌已经推门进来了。 他眼神一冷,杀意浮现。 宵歌却不甚在意,弯腰行礼:“戚将军,沈老爷在找大人,估计过会就会寻来了。” 戚许微微一愣,抽出被中的手,站起身:“守着他,我去院外净手。” 和他擦肩之际,戚许再次开口:“规矩站好,若让我知道你乱碰了什么,你这双手我就收下了!” 宵歌只是低着头,并未说话。 戚许拉开屋门,并未再关,虽然担忧吹进来的风会不会冻着清知,却又想着过会爹就会寻来,应该没关系。 主要他不喜欢宵歌! 这房门一关,他可就不能走了! 宵歌规矩的站在榻边,看着睡熟的沈书元:“大人真是好看,难怪戚将军,这么宝贝。” 果然,戚许离开没多久,沈岭就找来了,看到睡熟的沈书元他微微皱眉。 “大人怎么睡在这了?” 宵歌低头:“大人乏累,不过在这榻上坐了一会,便有些坚持不住了。” 沈岭看了一眼宵歌,清知会睡在戚许这里,他自不会觉得奇怪,但宵歌在这,他就有些防备了。 “你一直在这?” “不是,大人睡下了,戚将军有事出去,这才叫了小的前来守着。”宵歌说道。 沈岭这才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正要转身离开,正好戚许进来了。 “沈老爷!”戚许行礼。 沈岭点点头:“这两天,天凉了,白日杜大人过来,他娘可能多说了会话,吹着了风,此刻有些头疼。” 几人说话,虽然声音不大,但沈书元本也没睡的多熟,已经微微转醒,听到这句,瞬间起身。 “娘还好吗?”估计起的猛了,他微微摇着头。 “大人,别突然起身,等会头疼。”宵歌站在他的身后,帮他揉着头。 戚许的眼睛微微眯了下,却因为沈岭在,而忍住了没有发怒。 “戚将军,之前我就想着让道人来给娘看看,要不劳烦你跑一趟?”沈书元抬眸看他,轻声问道。 “不麻烦,那我现在就去,只是不知道师父在不在家,若是他在,晚间就能赶回来。” 戚许看着沈岭说道:“沈老爷可以先找大夫帮夫人看看,我去去就回。” 戚许说完,走进内室穿上披风,拿过佩刀,大步就走了出去。 军中披风多为冥色(黑色),沾了血气也不太看的出来,此刻随着戚许利落的动作微微扬起,让他的背影利落中透着锐气。 沈书元眼神中自然满是欣赏,而沈岭的眼神也微微变了。 这些日子,虽然在人前戚许很是客气,但在人后还是和当年一般。 他除了觉得戚许岁数大了些,更沉稳了些,还真没觉出别的。 此刻却真的发觉,这个孩子,可不单单只长了岁数。 他回身准备说两句,就看到自家儿子看痴了的神情,无奈开口:“去找个大夫,看看你娘!” “儿子这就去。”沈书元赶紧点头。 沈岭不想看儿子这番痴态,又是一挥衣袖就走了。 “小的这就让管家去找大夫。”宵歌说道。 “爹来了这里,肯定已经找管家说过了。”沈书元是了解沈岭的:“帮我更衣,我去看看。” 宵歌帮沈书元穿上衣衫,他虽然是过来解围,却真的没想到大人会在戚将军屋里睡下了,这也是他为何敢直接推门的缘故。 “不过,大人,天还亮着,你怎么在戚将军屋里睡下了?” 这件事往小了说是不守规矩,往大了说,旁人看到还不知道如何猜忌。 “我说因为他的手太暖,你信吗?”沈书元微微叹了口气,他是来找戚许说正事的,结果看到人,啥都忘了。 宵歌想到进屋时看到的场景,低着头忍住笑意:“信!” 第167章 道人我是来撑腰的 都用过晚膳了,戚许才带着贤然道人到了府衙,两人在偏院中用了膳,才到了沈家夫妇的院子里。 沈书元一直站在院门外等着,看到两人走来,急急迎了上去:“麻烦道人跑一趟。” 贤然道人却只是微微点头,摸了下胡须,便走进了院子。 沈书元有些不解,看了一眼戚许,就发现他也没看自己,只能跟着往前走。 沈岭听到名医来了,也从屋内迎了出来:“还麻烦高人走这一趟,戚将军辛苦了。” 贤然道人只是抬眼看了下,便走进了屋内:“需为何人看病?” “我家夫人。” 沈母也站起身规矩的行了个礼,才坐到桌边,让贤然道人诊脉。 沈书元轻轻拉了下戚许的衣袖,两人走到屋外:“道人怎么了?不过这番做派,倒是看出一丝仙风道骨之姿。” “嗯,装装样子……”戚许忍着笑意,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 沈书元了然的点点头,也捂嘴笑了下,两人才走进了屋内。 贤然道人摸了摸胡子:“心生血,血生气,气生精,夫人年少时应该是吃过苦,后期没有好好调理,早期亏损不多,看不出什么,年岁起来了,就感觉总是会有些不适。 肝肾不足,精亏血涸,故而子嗣应该也不旺。” “道人说的对,虽然一直还想再生个孩子,但,总是没有结果……”沈母微微叹了口气。 “你现在年岁已大,子嗣只能随缘了,先把身子的亏空补一补吧。”贤然道人闭上眼睛想了想。 “说是白日头疼,有没有服药?药渣还有药方都拿来给老道看看。” “是,这就让人去取。”沈岭赶紧让翠芽去取来。 东西拿来,贤然看了看,眼睛微动,却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写下了药方。 “此药孝心为引,需要你的子嗣,每日为你熬煮,看你服药,先坚持半月,再看效用。”贤然道人说道。 “是是是。”沈岭连忙答应:“清知,看看给道人安排何处居住。” “我就和小徒一起住在偏院即可,那里清静,也不会有人打扰。”贤然摸了摸胡须闭上眼睛说道。 “爹,我先送道人回去,等下就来给娘煎药。”沈书元弯腰施礼,让贤然道人先走了出去。 三人走出小院,沈书元才轻声问道:“娘的药渣有问题?” 贤然道人摇头一笑:“还是你聪明。” 沈书元点点头,虽然道人在外,可能会说什么孝心为引这种话,但大家都那么熟识了,娘又不是什么顽疾难愈,哪需要这种说辞。 “白日的大夫开的就是寻常的方子,头疼这种病症,也没什么特别好用的方子。 最多加些珍贵药材,气血补上来了,人自然也会舒服些,这大夫也能赚些银子,没什么坏处。” 贤然道人微微一笑:“你娘的方子也是这么开的,但这药渣,却少了几味珍贵的药材。” “有人扣下了。”沈书元眼神一凛。 就像道人说的,今日的方子扣下了,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但若是救命的方子呢? “这药,老道我给你分好,每次煎药之前你来我这取,就不过他人之手了。”贤然道人不想管别的,只要人能治好就行。 “劳烦道人了。”沈书元弯腰说道。 “你先回去陪你娘吧,今晚的药分好了,我让戚许给你送去,我和徒弟说会话。”贤然道人说道。 沈书元点点头,只是看了一眼戚许,就转身离开了。 戚许领着贤然到了偏院:“师父这主屋给你住,我把东西拿出来就行。” “师父是那种在乎住哪的吗?”贤然挥挥手。 “里面肯定还是要安静一些的。”戚许继续说道,就准备进屋去拿东西。 贤然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我说你是不是傻!我和他爹说,我喜静,还不是让他们少来,这样你也轻快些啊。” “你这晚上想要翻个墙,逛个院子,他总不好来看你在不在吧?” 贤然道人哼了一声:“我是你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懂什么意思吗?” 戚许连连点头,贤然道人又是一巴掌:“你懂个屁!这是告诉你,你现在也有长辈撑腰,他们要是敢在我面前欺负了你,你且看着,老道我非让他们脱层皮。” “师父,爹娘对我很好的,我也一直很感恩,在清知这件事上,我本就理亏。”戚许低头说道。 “亏什么啊?那是他儿子做的不对,你亏啥?别总说是自己不对。”贤然道人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徒弟,不会错!” 戚许忍不住笑出声,这就是有人撑腰的感觉吧,虽然他觉得不用如此,却又真的很开心。 “道人,我这府里还有个人,想让你看看。”沈书元是走到半道想起了宵歌,便又寻了回来。 “谁啊?”戚许不解。 “宵歌!”沈书元虽然找了大夫,但道人既然来了,还是好好诊治一番。 戚许面色一沉,却也没说什么。 贤然道人看了一眼,眼珠子一转:“走,去看看!” 贤然道人帮宵歌号完脉,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沈书元一眼,才对着戚许说道:“你先出去等着。” 戚许不解,却也知道师父自有用意,便点了点头出去了。 “这人你从哪买回来的?”贤然道人问的直接。 宵歌低着头没有说话,沈书元直接说道:“南厢院。” “你!”贤然道人瞬间起身,又看了门外,压低声音:“你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做学问。”宵歌开口说道。 贤然不解转头看他,想了一下,明白了这学问为何,又看着沈书元出声问道:“怎么做的?” 沈书元微微张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总觉得这种事情,也不能在长辈面前乱说吧? 宵歌笑了下说道:“白纸黑字,还用朱批记录,甚为认真。” 贤然道人闭上眼睛,缓了半天才说道:“这喜欢做学问的人,真的是在哪都能做啊……” 宵歌低头轻笑先,想当初他也是吃惊半天啊。 贤然道人又看了一眼印在门上的人影,这个憨徒弟,就稳稳的站在那,是真的对屋内事,一点都没有兴趣啊。 你好歹试图偷听一二啊! 第168章 就是来看热闹的 贤然道人转头看了看边上的旬生,又打量了一下宵歌。 “这两个都是那里买来的?” 沈书元点点头:“旬生刚被卖进去,按说应该没什么问题,要不道人也给看看。” 贤然道人挥挥手,又摸了摸宵歌的脉象:“我那傻徒弟知道吗?” 沈书元微微摇头:“最近,多事之秋,还找不到机会说,但不会瞒着。” 贤然道人没有搭理这句话,只是看着宵歌说道:“你这身子,问题颇多。” 宵歌收回手腕,微微一笑:“无妨的。” “你们那种地方用药多,有些药发出来就没了,有些却不会,留在身子里自然就是毒了。” 贤然道人思索了一下,低头提笔:“老道给你写个药方,先看看能不能把余毒排出来。 吃我这药方的时候,别的需要入口的药都别吃。” 宵歌认真的点头。 “还有些需要忌口的东西,我也一并写下来,后面看看效用,再说吧。” 贤然道人抬头看了看他身上的伤:“这些外伤就听大夫的便成,没什么问题。” 等到将药方写好,笔刚放下,贤然道人抬头看着宵歌,冷笑一声:“我那徒弟心善,也没什么心思。 可老道我,却是个记仇的,而且什么腌臜的手段都会点。” 宵歌有些不解,却也没说话。 “若是让我知道,你有什么花花肠子,用在了我徒弟身上,让他伤了心,今日老道能帮你排毒,他日就能让你生不如死!” 宵歌这才了然一笑,站起身:“宵歌这条命是大人救的,在宵歌这里,谁都越不过大人。 今日宵歌也不会为了哄骗道人,便说也会全心全意对待戚将军。 宵歌只能说一句,绝不做让大人为难或者心伤之事。” 贤然道人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才转头对旬生说道:“轮到你了!” 旬生有些怕,看了看宵歌和沈书元,才递上了手腕。 “小的没什么,底子有点差,但跟着你,也不会少了吃食,慢慢就会补回来,也不用特地管他。”贤然站起身。 戚许看到他们拉开门,才转过身:“师父,好了?” 贤然道人看到他还是背对着门,就想抬手揍他,真的是一点都不会变通。 “走吧,药应该也送来了,我去给你娘配药,你也好早点把药煎了。” 几人回了偏院,沈书元正好把沈岭说的传闻说了下:“道人,您走南闯北的,没听过吗?” 贤然道人摇摇头:“还真没有,可能因为我不做生意,这种消息谁会和我这个老道说呢?” 沈书元点点头:“如此说来,便又合理了,现在看来,靖南还在丢人,只是丢的是游玩之人,不再是去经商的了。” 贤然道人点点头:“经商的人,周边的都熟,这种传闻,在熟人里传的也快,而且他们东奔西跑,各处朋友也多。 游玩丢了,就不太一样了,估计只有住在周边的会知道,就算传扬出去,这范围也不广。” 戚许跟着点点头:“清知,你是觉得那个姓乔的,可能是乔麻吗?” “你不是说将军没走,乔麻也关押在身边吗?我觉得将军会不会问出了什么。”沈书元说道。 戚许摇摇头:“应该没有,若是有,没必要瞒着我们吧?” 沈书元却想到了另一件事,但他没有开口,觉得还是先查清楚。 “我先去给娘熬药了,道人也早点休息,今天赶路也该累了。”沈书元拿着药包,行礼说道。 戚许看着人走出去,就像被主人家留下的狗崽。 “你这什么模样?”贤然嫌弃的清了下嗓子:“你晚上偷摸出去,我啊,帮你守着院子,没人能进来。” “师父!”戚许有些无奈。 “你傻不傻,那个宵歌长的好看,嘴又甜,你呢?” 贤然自然是信沈书元的,但这人啊,架不住别人总给甜枣,万一真尝到了甜头,就自己家这个笨徒弟,拿什么和别人抢? 风月场所出来的人,最会的就是揣摩人心,更别说手段也高明了。 “师父也觉得宵歌不好?”戚许喃喃问道。 “师父不觉得,师父是看出你在呷醋,还不敢往前上!”贤然道人抬手打了他一下:“笨!” “这个沈清知,是又清醒又知道,所以有些事他觉得清楚明了,无需多说,你~” 贤然道人用手指头捅了下戚许的胳膊:“就要张开嘴,去问,你问了,听听他是如何说的,别自己在这瞎想。” “最近……” “最近怎么了?你别最近,师父话说的难听,但也是大实话,你只要和他牵扯在一起,这辈子,可能都是现在这样的局面! 怎么?永远都避而不见了?那你们还牵扯什么,早点一拍两散,还各自心安!”贤然道人嫌弃的挥挥手。 他在凌越山过的开心,就那么喜欢给人看病啊? 还不是听说来的是沈书元的父母,要来给戚许撑腰的,要不想请他看病,也要看他心情好不好。 “我是不想给清知招惹麻烦。”戚许小声说道。 “他才是那个大麻烦!”贤然道人哼了一声:“你信不信,你半夜摸去他屋里,他能欢喜半天!” 戚许红了耳垂,有些不知道怎么接师父这话。 “这些读书人,都是假斯文。他也就是没你这功夫,不然你看他是不是天天来爬你的墙头!” 戚许不由想到那天卡在窗台上的清知,忍不住笑出了声。 “主动点,之前都还挺好的,怎么他爹娘一来,你就怕成这样?”贤然道人拍了拍他的背。 “挺直了,那是他爹娘,出了什么事,也是他顶着,你只管霍霍,想那许多! 若是出了事,他都不护着你,听师父的,早点断干净!” 戚许长长呼出一口气,他是看出来了,师父这是嫌不够热闹,看的不起劲吧? 但,去清知屋里…… 他也是真的想去…… “可万一爹,直接去他屋里怎么办啊?”戚许犹豫问道。 “怎么办?那你就当着他爹的面,抱着他就亲,说毁了他的清白,你愿意负责,然后让师父给你做主,我明天就把聘礼送去!”贤然道人拍着胸口说道。 戚许确定了,师父是真的来看热闹的! 第169章 对不起,我错了 沈书元忙了一天,晚上伺候娘吃完药,就回屋里睡下了。 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有股热气袭来,他下意识的抬手,摸到了好摸的腰身,忍不住捏了捏。 戚许感受到腰间的手,也不知道清知为何这么喜欢自己的腰。 他握住他的手,带进自己的衣内,让他可以直接触碰。 沈书元瞬间便睁开了眼睛:“戚许,我睡着了,你就这么主动啊?” 发现人醒了,戚许赶紧用力,将他的手从腰上拽开,不然这人等下不知道摸去哪。 “吵醒你了?” “没有被吵醒,是手感太好,高兴醒了。” 戚许这个腰,刚劲有力,线条清晰,似乎怎么揉弄,他都是受得住的。 沈书元直接一个翻身,将人压在了身下,贴上他的唇轻触了一下:“师父都来了,你还敢翻墙头!” “师父让我翻的。”戚许轻笑了一声,想着清知若是知道师父那番给彩礼的言论,不知道会不会吓的将自己推出去。 沈书元微愣,随即笑出声:“道人还真是开明……” “他说他帮我守着院子,谁都进不去。”戚许抬手抱住沈书元,声音稍微喑哑了一些。 “唉……”沈书元叹了口气:“我要是功夫好点,非要每天都去翻你的墙头。” 戚许想到师父说的话,又是低笑两声。 “我知道你这不是笑话我,是开心的。”沈书元又凑近了些,他的手摸上戚许的腰肢,唇也准备再次贴上。 戚许却抬手挡住了他的肩头:“我,我还想问问,宵歌……” “嗯?”沈书元有些不解。 “他长的挺好看的……”戚许也不知道如何说。 沈书元笑了下:“你啊,前段时间和翠芽比生娃,现在又要和宵歌比俊俏了吗?” 他说完刚准备低头亲上戚许,却被一把推开。 戚许直接起身:“我先回去了。” 戚许匆匆起身,穿上衣袍鞋袜,就准备离开。 沈书元一直坐在床上看着他的动作,看似淡定的动作中透着无比的慌乱,还有一丝很难察觉的脆弱。 戚许介意他刚才说的话…… 戚许穿好所有,准备离开的时候,沈书元却走下床从背后抱住了他,轻声说道:“对不起。” 戚许微微一僵,清了下嗓子:“我,我不是在耍脾气,也不需要你哄,只是有些事情,需要想想清楚。” “嗯~~”沈书元否定的哼了一声:“是我做错了。” “真的不是,我没生气,也不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书元捂住了嘴。 沈书元松开抱着他的手,走到他的面前,屋内昏暗,看不清彼此,但他还是觉得,看到了戚许脸上的心慌。 他从正面抱住戚许,呼出一口气:“我做错了。” “最近府里多了些人,府外又出了很多事,我们之间的事情也一直悬而未决。” 沈书元轻声开口:“因为不知道如何说服爹娘,我能想到的方法暂时只有一个拖字。” “可我,错在将这个拖字也用在了你的身上,忘记了你受的委屈,会让你心慌,会让你无助……” 戚许急忙说:“不会,我自信你。” 沈书元轻轻摇头,凑近他的脸颊亲了下:“傻瓜,别总逼自己。” 戚许不懂,只是有些无措的低下头,不知如何回答。 “我若是做的够多,够好,让你压根就不会胡思乱想,又何需一个信字?” “我……你说的不对,我就是信你,没有逼自己……” 沈书元又笑了下:“日常事务上,自然该信的,但情感上,不能只让你用一个信字,便把所有苦果都自己咽下去。” “戚许,我最近确实做错了,虽然爹娘那边,一时还没有办法,但我总该在别处给你安慰的,而不是拖着他们,晾着你,这不对!” “我就该夜夜都去爬窗!” 戚许终于笑出了声:“别瞎说,我知道你白日公务繁忙,最近很累,我也帮不上你什么,总不能再给你拖后腿吧?” “你怎么会拖后腿,晚上能抱着你睡,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沈书元呼出一口气:“别走,我冷,你总要帮我暖暖床吧?” 戚许这才反应过来,他穿戴整齐了,但沈书元可还穿着里衣光着脚。 “你知道这么折腾自己,让我心疼!” “嗯,你说的都对!”沈书元乖巧点头,让戚许无法再说什么。 两人躺回床上,这次却很是规矩,都是仰面朝天,只是贴在一起的手,十指紧握。 沈书元没有说话,戚许长呼一口气,终于开口。 “曾经我觉得,你就算成亲生子了,我也一样可以对你好,对他们好,可……” “现在我却觉得自己做不到了,我好像要的更多了……” 沈书元没有说话,只是稍微捏紧了戚许的手指。 “你为我准备了那样的洞房花烛夜,和我拜了天地,圆了房,我见过那样的你,就再也舍不得,让旁人也能看到那样的你了……” “我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男儿气壮,胸中吐万丈长虹,怎么能这般小气,总是去和旁人呷醋,但……” 沈书元听到这,直接一个翻身压住戚许,狠狠的吻上了他的唇,都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便已经长驱直入,开疆辟土。 直到戚许喘不过气,他才松开了身下已经眼眶湿润的人。 “我喜欢你这样,我喜欢你和我说,你讨厌翠芽,厌烦宵歌,我喜欢你这么喜欢着我。 戚许,我不需要你在情感上,吐万丈长虹,我喜欢你斤斤计较,喜欢你和我生气,喜欢你转身就走。 喜欢你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给我。” 沈书元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确实,同样的事情,若放在你身上,我会看清局势,理清思绪,不会如你这般。但……” 他握住戚许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这里我却控制不了,我猜到时的我,一样也会心痛,一样也会神伤。” “因为我心悦你,你的一举一动,都会牵扯着我的全部思绪。” “戚许,我喜欢全部的你,别总是委屈自己,去试图成全我,我的圆满,必须有你,不然永远都会有缺角。” 戚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抬手紧紧抱住沈书元,让两人贴合的没有一丝缝隙。 第170章 坦诚 沈书元抱着戚许,一刻都不愿意松开,戚许有些无奈,却又舍不得将人推开。 “快点睡吧,明日你还要处理公务呢。”戚许无奈的哄着他。 沈书元摇摇头:“我在想你刚才说的话……” “是我小气了,所以我才想走的,我知道有些事情,你我都心知肚明,不该拿出来说的。” 戚许主动将沈书元的手放进自己的衣摆:“给你赔礼。” 沈书元自然不会拒绝,顺着他的腰线,上下滑动:“我是在想,同一件事,我们俩的不同。” “嗯?”戚许被摸的有些痒,却也只是忍着,没有闪开。 “你说洞房花烛夜之后,不愿再让别人看到那样的我。 而我,偏偏是洞房花烛夜之后,觉得你就永远都属于我了,反而有些事情,就不注意了。” 沈书元撑起身子,低头吻上戚许的唇:“再自信一些,相信自己就是最好的那一个!” 戚许这一刻才有些明白,自己的患得患失从何处来的:“嗯,我已经觉得自己比当初厉害了些,但好像还是不够……” “已经很好了,你看杜蓝提到你,也多为赞赏和夸奖。” 沈书元想了想:“还是我不对,我夸奖的少了,我应该多说一些你的好……” “戚许,不用去在意任何的人,在我这里,你的眉,你的眼,你的鼻子,你的唇,都是这世间最完美的了。 更别说还有这胸,这腰,这腿,这有力的双臂,还有你那无人能敌的品行。” “清知,你说就说,别乱摸!”期许有些无奈的握住他的手。 沈书元笑了下:“我要多夸夸你,还要多摸摸,这样你才知道我是真的喜欢。” 戚许无奈的叹口气:“我浑身都硬邦邦的,也就你喜欢摸。” “怎么还有别人摸过?”沈书元撑起身子,低头看他。 戚许语塞,军中缺水,一起沐浴,偶尔有些触碰也是正常的,但被沈书元这样一问,他居然生出了一丝羞怯之意。 “军中的不算,我原来在县学居住,也会和同窗一起沐浴啊。”沈书元笑了笑:“我不会在意这些,本就是日常行径。” 戚许现在有官职,回到军中是正途,若是自己非说在意这些,他的性子一定会听话,以后苦的只会是他自己。 沈书元自然明白这些,先就把话说清楚了。 “别摸了,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欢了……”戚许语气中透着哀求。 “怎么办,我想要你!”沈书元叹了口气。 戚许抿唇,终于主动凑近,给了他一个吻:“别闹,爹娘还在这。” 大半夜的他若是去烧水沐浴,怎么可能不惊动旁人,到时又是麻烦。 沈书元呼出一口气:“此刻我才有些懂杜兄,那日说的,要出去置办宅子是什么意思。” 戚许不知道他和杜蓝的谈话,正想问清楚,却又被摸的忘记了。 “不想吗?”沈书元还是不依不饶。 戚许握住他的手腕,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道:“不能到最后,摸一摸好不好?” “嗯……好!”沈书元像是终于扑倒兔子的狐狸,露出来一抹得逞的笑意。 …… 第二天早上,戚许刚动,沈书元就睁眼了:“天还没亮……” “别闹,我要先回去了。”戚许的手指被他紧紧握住,焦急的想要抽回。 “不准。”沈书元抬手将人搂进怀里:“早上宵歌会来叫我起身,爹不会来的。” 戚许本来想拒绝,听到宵歌的名字,却又放松了身子,任由沈书元搂着。 “他若看到我在这……” “他知道,我说过他是要贴身伺候我的,你我的关系,我本就不会瞒他。”沈书元蹭了蹭戚许的脸颊:“所以没发现,他总是会帮我们遮掩一二吗?” “那日他直接推了我的房门进来的。”戚许还记着这件事。 “嗯,他没想到我居然睡在你屋里。”沈书元闭着眼睛,又摸了把戚许的腰:“这些日子,事情都赶到了一起。” “他身上又有伤,有些规矩我确实还没教他,只能慢慢来了,你先担待一二。” “我若不想担待呢?”戚许直接问道。 沈书元睁开眼睛,笑了下:“戚许,他就是下人,你就算和我不是这种关系,也是官,是客!” “傻瓜,再睡一会!” 宵歌早上推开门,走进内室看到床前的两双鞋,吓得他立刻走回门边,将门闩半插上,就像是关门关急了,门闩弹回去了一般。 “大人,起身吗?”他没掀床幔,轻声问道。 沈书元睁开眼睛,看着僵着身子的戚许,微微一笑:“你是现在回去,还是等下?” 戚许看着没被掀开的床幔,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宵歌先出声了:“大人,我去门边候着,只打了一盆热水,够吗?” “嗯,戚将军回去洗漱,够的。”沈书元坐起身说道。 戚许也急急起身,听着宵歌走了出去,才有些脸红的说道:“我特地没出声。” “床下两双鞋,他只要不瞎就能看见,而且你以为,为何留你下来?”沈书元点了下他的鼻尖。 戚许抿着唇,摇摇头。 “我在证明给你看,他真的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也在告诉你,和你共度此生,我是认真想过的。”沈书元抬起手,笑看着戚许。 戚许面颊泛红,抬起手,搭上了沈书元的手。 “你是我的妻,我贴身的下人,你自然是他们的主子,无需规避,懂吗?”沈书元凑近亲了一下戚许:“最近让戚郎心伤了,都是为夫的错。” “别说了!”戚许还记着屋里还有一个人呢,清知压根就没压低声音,还不知道被听去了多少。 “床尾的里衣,让宵歌洗吧?”沈书元掀开床幔,出声说道。 戚许一把将昨晚擦拭两人的里衣抓进手里:“他的手有伤,我洗!” “可这是我的!”沈书元笑着说道。 “我洗干净了,给你送来!”戚许匆匆穿好衣服,看到站在门边的宵歌,清了下嗓子,就准备推门。 “戚将军,还是走窗吧,这外面现在已经有人走动了,不太合适。”宵歌小声提醒。 戚许僵硬的点点头:“你说的对!我先走了。” 宵歌看到戚许翻窗出去,才转身打开了房门,走进了屋内:“大人,以后晚上戚将军过来,你提前和小的说,小的守夜吧,你们晚上要用水什么的,也方便点。” “暂时不用,需要的时候我和你说。”沈书元弯腰净脸。 “可,之前就说过,不洗干净,容易腹泻,大人最近公务繁忙,若是病了总是不好。”宵歌站在一边说道。 沈书元净脸的动作一顿,想了半天才品出这句话的意思。 宵歌不会以为,自己去做了那么大的学问,是为了回来交给戚许的吧? 第171章 翠芽的去处 沈书元到了前堂,突然想起之前说的事,叫来了卢知意。 “还记得孟将军刚来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次宴请吗?”沈书元问道。 卢知意点点头:“当然记得,还是戚将军送的请柬,但大人不是没去吗?” 沈书元又问道:“那当时那些人去了,你可有注意过?” 卢知意摇摇头:“当时大人不是让我们都别管这孟将军的事吗?” 沈书元想了下,确实是:“那能问到吗?” “若是想问肯定能问到,但现在去问,是不是有些过于扎眼了?”卢知意有些不解:“大人怎么突然想要知道这个?” “有些猜测,不看到名单,暂时不敢确定。”沈书元想了下:“对了,杜蓝!” 当初这件事,他还和自己提过,说是孟将军给了对方下马威,那他肯定知道有哪些人去了。 “你亲自去一趟,就说是我问的,能都想起最好,若是不能,尽量多想一些,让他写下来,你带回来。”沈书元交代道。 卢知意知道,让他亲自去肯定很重要,点了点头就转身出去办了。 沈书元还在想事情,宵歌走了过来:“大人,到时辰该给夫人煎药了。” “哦,走!” 沈书元去道人那里拿了药,站在沈岭他们屋前的廊下,看着药罐。 沈岭走到他的身边:“外面冷,你娘看到该心疼了。” “无妨,煎药呢,怎么会冻着。”沈书元笑了下。 沈岭看了看院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娘真的还好吗?” 沈书元抬头看他:“爹是何意?” 沈岭脸色不好,叹了口气:“孝心为引,爹也听过,但这多为家中老人已经无力回天才有的说辞,不过是想孩子多多照顾,走的时候身边也能有人。” 沈书元笑了笑:“爹,娘的药一般都是谁经手啊?” 沈岭皱眉想了下:“若是这里,肯定就是翠芽啊,你娘就带了这一个贴身的丫鬟,剩下的都是几个粗使,房里的事不会用他们。” 他刚说完,就想起昨晚道人看了药渣:“药有问题?” “不算大问题,只能说这次不算,道人说少了几味稍贵的药材。”沈书元说道:“本也准备将此事和爹说清楚的。” “我白日事务繁忙,在府中还好,若是不在,别耽误了娘用药。” 宵歌主动说道:“小的可以帮着煎药。” 沈岭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也有些不信。 宵歌躬身行礼:“这件事有问题,小的已经知道了,怎么又会主动犯错。而且小的刚来,正是需要表现忠心的时候,肯定不会办砸的。” “我和清知说两句话。”沈岭开口说道。 宵歌点点头,就退下了。 “这个宵歌,虽然爹接触的不多,但能看出是个有主意的,你放在身边也好,但,用的时候,也要多注意。”沈岭说道。 “儿子明白,爹放心。”沈书元点点头。 沈岭看着在远处忙的翠芽,眯了下眼睛:“这个翠芽,倒真的有些麻烦了。” 药煎好,伺候着沈母喝下,沈书元就回了内堂。 宵歌端着茶水进来,走到沈书元的身边:“大人,翠芽这么不好,当初怎么会买进沈家啊?” “那时我要上京赶考,急着找个能干的丫鬟照顾娘,正好爹的一个老主顾搬家,就说把家里这个卖给我们了。 这虽然是买丫鬟,但也是个人情事,爹就应下了,她确实能干,但心思一直不好。 当初为了让她在家安生,我也是许诺了将她的贱籍,改成活契,这样以后的出路也多些。” 宵歌笑了下:“这可是大恩典,主人家不愿意,一般只能等皇上高兴,才能有机会了。” “本想着她肯定会走的,谁知道,她估计是觉得我高中了,沈家会好起来,便不愿意走了。 爹的那个老主顾,知道我高中,自然也想来攀攀关系,翠芽便就又不好处理了。 一年一年耽误,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也是麻烦。”沈书元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宵歌笑了下:“大人,宵歌有个想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沈书元抬头看他:“你说。” “她这样的就是想要攀个高枝,大人不让她攀,给她指个明路,她定然也是愿意的。”宵歌说道。 沈书元点点头:“娘之前也说了,回去了找个公子哥,让她去做妾,估计她会愿意。” 宵歌摇摇头:“不好。” 沈书元抬头看他:“你觉得她会不愿意?” 宵歌笑着给他添了点茶:“她肯定愿意,却不代表,大人一家就和她没了关系。” “再怎么说,这亲事是夫人定的,她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大人又在朝为官,这可是她的大依仗,她会愿意放手吗? 而且收了她的那家人,可能也会觉得和沈家有些沾亲带故了。” 沈书元想了想,这些内宅里的事,他虽然能看的明白,但确实想的不够全面:“那当如何?” “将她留在茌临县!”宵歌笑了下。 沈书元想了下,轻笑出声:“我就说翠芽对上你,讨不着便宜吧。” 他站起身:“我去和娘说会话!” 沈母正在屋中缝衣,看到沈书元来了,站起身,将衣服在他身上比了比。 “娘,儿子现在什么没有,别给我做衣服了。”沈书元笑着说道。 “别多情,娘不是给你做的,是给戚许!”沈母低头看了看:“你俩身量差不多,就是他比你壮些,我就是看看长度。” “戚许也不缺的,而且这个颜色,他好像也没穿过。”沈书元笑着说道。 沈母叹了口气:“娘知道,他不会缺,可是娘只要想要他那一家子人,就觉得这孩子现在等于都没了家。 虽然这些日子人在府里,但我也知道,若是有了公务,可能就走了,这年啊,也不一定能一起过。 娘给他做件衣服,过年的时候,好歹知道,我们沈家还算是他的家人,也不会太难过了。” 沈母说着,又看看手中的衣服:“他平时穿的都是深色的,这个颜色叫暮山紫,在朔县卖的可好了,娘还是托人才买到的。 娘是带来准备给你做袍子的,但又觉得这颜色你穿啊,可能有些轻浮。 你别说,戚许现在沉稳的很,这颜色啊,压得住,肯定好看!” 沈书元笑了笑,戚许要知道娘再给他做衣服,估计又要红了眼眶。 第172章 假斯文 沈母低头缝了会衣服,才觉得有些不对,这个时辰元儿怎么会坐在自己这里。 “是有什么事吗?”她出声问道。 沈书元这才站起身,准备关门,正好看到宵歌站在远处,可以清晰的看到有没有人偷听。 他低头笑了下,关上门放心的走到沈母身边。 “娘,我现在是茌临县的县令,你们来了,其实很多人都想做东的。”沈书元说道。 沈母摇摇头:“娘又不缺口吃的,不用。” “该去还是要去的,只要别收贵重东西就行。”沈书元笑了笑:“之前你们刚来,我也好推脱,说你们要休息一阵子,但这不是挺久了吗? 过几天应该就会有请柬上门了,爹到时会应对的,您跟着去就行了。” 沈母点点头:“戚许这个师父,真的有些厉害,早上还来帮我扎针了,他扎完我这头就不疼了,而且还觉得耳清目明的。” 沈书元笑了下:“贤然道人独自居住山中,若不是和戚许的关系,应该也不会来这趟。” “所以,你要记着好好谢人家。”沈母交代道。 “儿子自然知道。”沈书元点点头,说出了他此行的目的:“娘之前不是说,想要给翠芽找个公子哥嘛,其实这茌临县也不错啊。” 关上门了,光线不好,沈母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衣服,并无再动针,此刻听到这话,有些吃惊的抬头。 “你要把翠芽嫁到这里来?” “娘觉得不合适?” 沈母叹了口气:“翠芽出身低,找个有钱人家,也就只能做个小,这又离家甚远,万一有点什么,也没人给她撑腰。 虽然你现在是县令,可总是会走的啊,这里可就举目无亲了。” “儿子就是想到了这些,才要将她留在这的。”沈书元起身,给沈母倒了杯茶,淡淡地说道:“过的好与坏,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元儿,她虽然就是个丫鬟,但也伺候了我那么久。”沈母有些于心不忍:“女儿家,这婆家找的不好,唉……其中苦楚,你不懂。” “娘是觉得儿子狠心了?”沈书元看着她问道。 “你是当官的,心啊,狠点是对的,可翠芽也用不上对她狠心吧?”沈母还是有些不愿意:“她虽然有些小问题,但……” “娘可知道,虽然您不同意她给我做通房,爹也没再提过,她总是会在晚上,在我书房附近走动吗?” 沈书元声音很轻,说的随意:“端碗鸡汤,拿个披风,反正总是有些由头,只是宵歌现在近身伺候,屋里总是有人,她没进来过。” 沈母脸色却瞬间变了,若是她看到屋里有人,进去了,还能说她是丫鬟关心主子,这看到人不进去,可不就是包藏祸心吗? “她还真敢想!”沈母咬了咬牙,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元儿说的,娘心里有数了,定会办的漂漂亮亮!” 沈母想了想说道:“哦,还有一事,我和你爹是来这过年的,身上带的银钱不多,她这事若是办成了,怎么都得给份嫁妆。” “需要多少?”沈书元有点没底,今年赈灾,虽然有朝廷给的赈灾银,但他自己也贴补了一些,加上南厢院的开支,他现在手头也没多少了。 “且看找的是什么人家吧?”沈母说道:“你出了多少,等到回去,让你爹派人给你送来。” “哪有这说法,给爹娘用的还用还?”沈书元摇摇头。 “这个要还,这是娘嫁丫鬟,本来就没你出钱道理,要撇干净些。” 这可是给翠芽的嫁妆,沈母一点也不想让这银子和儿子沾上关系! 沈书元点点头,站起身:“娘,那儿子就先去忙了!” 沈母看着走出去的儿子,眼神微变,这件事要好好琢磨一番,至少要办的翠芽看不出什么异样才好。 下午卢知意回来,将名单也带了回来:“杜大人,当初就找人誊抄了一份。” 沈书元笑了下,杜蓝向来细心,而且对于朝廷局势,也更加敏锐,会这么做也不奇怪。 沈书元拿出名单仔细看了下,果然旬县许经铭的名字也在上面。 “今年因为水患,责罚官员的名册,拿来看下。”沈书元皱眉说道。 卢知意赶紧取来,两相一对比,居然八九不离十。 卢知意有些不解:“去参加孟将军宴请的,都罚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沈书元将朝廷的名册交给卢知意,杜蓝给的那份,则直接烧了。 “这件事与你关系不大,看过便忘了,若是需要做什么,我会交代你的。”沈书元对卢知意说道。 卢知意点点头:“下官明白。” 今天一天,戚许都没见到沈书元,晚上还在屋里踱步,想着是不是再去翻个墙头,就听到外面有了动静。 “傻徒弟,接住啦。”贤然道人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戚许连忙上前,还没看清,窗户一闪,便有一人被丢了进来,撞进他的怀里。 “我说的吧,假斯文,爬墙头,羞!”贤然道人笑了几声,就走了。 沈书元将脸埋在戚许怀里,叹了口气:“我若说,我就是在屋外看看,道人是不是也不会信了?” “你怎么会被师父抓住的?”戚许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我想着,我直直走进来,一定会被道人发现的,后面的墙矮一点,应该可以翻过来的。” 沈书元又叹了口气,谁知道墙虽然不高,却也不好爬,他好不容易上了墙头,道人却已经坐在那等他了。 他是想跑啊,但还没等他从墙上爬下去,就被丢进来了。 “想想也挺好。”沈书元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他若是不丢我,下了墙,我也没力气翻你的窗。” 戚许拍了拍他的腰:“我明天和师父说,让他教你一套练气的拳。每日早起打上几遍,对身体有好处。” 这是还被嫌弃上了,但沈书元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点了点头。 “其实多练练马术也挺好的,等你不忙了,我带你出城骑马,正好师父的马也在这。”戚许笑着说道。 “你们两个臭小子,别总是把主意打我头上,惹恼了我,非给你们揍的爬不起来!”贤然道人喊道。 “道人怎么偷听人说话呢?”沈书元摇摇头:“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这样?” “是啊,师父做的太不对了。”戚许也跟着摇摇头。 大门砰的一声被踹开,贤然走进屋,提溜着两人的衣领,都给扔到了院中:“去你屋里,别在这嘀嘀咕咕的,我都听得见!” 沈书元本想说不用,但又觉得这句都听得见,好像确实不太好,他今晚是真的有事找戚许。 “我先回去,有事找你,你等下来找我!”沈书元在他耳边悄声说完,转身就走! 看着沈书元的背影,戚许无奈叹气:“师父!” “看我说的吧,假斯文!”贤然道人哼了一声,就回屋了。 第173章 道人威武:沈大人聘礼几何 戚许翻窗进了沈书元的房间,就看到他正坐在桌边等自己。 “出什么事了?” 沈书元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想问你借点银子。” 戚许微微一愣,失笑出声:“我还以为怎么了,等下我就都拿给你。” “不用都给我,你出门在外没有银子傍身怎么行。”沈书元摇摇头,想了下:“我算算啊……你到了军中也就一年时间,俸禄的话也没多少,一半吧!” “怎么会突然缺银子?”戚许还是担心他有事。 翠芽的事情,沈书元不准备说,他抬手拉着戚许坐下:“娘今天说有需要用钱的地方,他们只是来过年的,身上带的银子不多,所以想先从我这拿一些。” “今年水患,早期转移的时候,我虽然用的是库银,但最终还是贴了一些,加上一些别的开销,确实没什么结余了。” 戚许摇摇头:“之前在军中就听说,为何叫清官,因为清贫,还真是。” 这是戚许第二次提到了清官,沈书元微微摇头:“戚许,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何为清官吗?”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杜绝水患,虽然我贴补了一些银子,但这都是我功绩,我为的是以后更好的官途。” 戚许却说道:“但无法否认,这些银子你贴补给了百姓。就算你不是清官,也比很多人好多了。 有很多的官,既要官途又要压榨,相比起来,你多坦荡啊。” 沈书元笑着抬手摸了下戚许的脸颊:“那是因为在你这里,我哪都好。”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可戚许真的会一直都觉得,这样的他好吗? 过了几天,沈母的身子渐好,便跟着沈岭开始出门参加一些宴请,自然也会带着翠芽一同前往。 沈母稍微透出一些口风,这些乡绅夫人心中自然有数。 只是一个丫鬟谁家养不起呢,就算以后沈书元不在茌临为官,但眼下这个情,自然还是要接的。 沈母外出见见人,这精神反而比一直闷在府衙的时候,要好上不少。 沈岭自然也要感谢一番贤然道人,知道他爱酒,这天特地邀请他单独小酌几杯。 “道人看看这里如何,我还是问了卢县丞,他给介绍的地方。” 这是城郊的一处酒馆,酒有名,景更有名,一般人是不接待的。 贤然道人摸着胡须走进小院,看了看四周:“就是可惜在,不是春末夏初,不然这里的景致应该更好。” “等下次,沈某就和道人约个春末夏初的时节。”沈岭笑着说道。 两人午饭后没多久就出门了,此刻还未到申时,今天天气又好,太阳照在身上温度适宜,便决定先在院中下盘棋。 小二给两人沏了热茶便退下了。 “沈某很久没下棋了,道人可要手下留情啊。”沈岭笑着说道。 贤然道人挥挥手:“老道我平时也就自己和自己下,我家那个傻徒弟,学功夫还行,学这些,慢!” 沈岭想到戚许,眼神微变,只是笑着说道:“戚许是少时便没认真读过书,坐不住,打拳干活,他定然觉得更简单些。” 贤然道人却不认同:“我家徒弟聪明着呢,要是能早些遇见老道,不会比你家沈大人差。” 沈岭想了想笑着点点头,谁不觉得自家孩子才是最好的呢? “就是现在,也不比我家清知差。”沈岭笑着说道。 贤然道人抬眸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了计较,却没说什么,只是低头下棋。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沈岭看着棋盘:“道人这棋路,杀气颇重啊。” “老道我一贯杀伐果断,不然也不会把戚许扔去西北啊。”贤然道人淡淡说道。 “像我就舍不得,巴不得孩子一直在身边,但也知道他有自己道。”沈岭喝了口茶:“书元他十四岁,夫子就说可以取字了。 我觉得不妥,这年岁太小了些,但夫子却说,你家书元不小了。” 沈岭叹了口气,似乎是想到了当年:“那时的我是既骄傲又有些担忧,但书元却和我说,他已经想好了,他字清知! 那一刻我就明白,夫子没有说错,他确实可以取字了!从那以后,我就把他当大人看待了,有事也会多和他商量。” 贤然道人没说话,因为他知道沈岭还有未尽之言,但等了会他也没说,便又低头下了一子。 果然他一动,沈岭又继续开口:“其实沈某做了多年生意,也有些积蓄,可那年朔县大旱,这天灾谁能预料呢? 偏偏在年头,我才多开了两家店,遇了灾,只能匆匆关店,将能辞退的都辞退了,之前投进去的也收不回来。 可也不能一间店面都不留,家里还要吃饭呢,有朋友帮着出了主意,我便把戚许买进了家门。” 贤然看着他落下了子,依旧没有说话,稳健落下了一子。 “说出来道人别笑,做生意的,信的可多了,我就是觉得戚许进门以后,这家里就好起来了。”沈岭笑着说道。 贤然道人终于开口:“他与你家有缘,带来些福气自然正常。” 沈岭听到有缘二字却有些笑不出了,他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其实当年清知上京赶考前,我们是准备给戚许说门亲的。” 贤然道人听到这,抬眼看去,手上棋子落入棋盘,杀气更甚。 沈岭虽看出棋盘上的杀意,却不甚在意,当年他们可没半点对不起戚许。 “他娘想着戚许人善,怕他被人欺负,不想给他找个一大家的人,准备找个简单点的姑娘,能干懂事,家里有老人,或者带着弟弟的,戚许定然应付的来。” 贤然道人摸了摸胡须,身上气势平和了些,若按当年来说,沈家这思量确实算尽心了。 “不过戚许现在是官了,当年想的自然不作数了。”沈岭抬手落子,淡淡说了一句:“不知道道人可有想过他的终身大事?” “沈老爷有何高见?”贤然道人反问道。 “自然要看他自己的意思,不过,沈某说过,戚许若要办喜事,我们沈家就当儿子给他办,一样都不会少。”沈岭连忙说道。 贤然道人又落一子,嗤笑出声:“钱财,老道也有些积蓄,不用麻烦沈老爷了。 我就这一个徒弟,自不会亏待了他,就是不知道,这沈大人出嫁,聘礼有何要求,老道定然满足!” “道人,你!”沈岭瞬间起身。 他本以为道人不知道两人之事,还想着师命不可违,谁知道道人会把话直接挑明! 第174章 言随心动 贤然道人看着沈岭的模样,淡淡一笑,先放低了姿态,挥挥手。 “沈老爷别气,老道这不就是开个玩笑吗?” 沈岭冷哼一声,自家夫人还需要他诊治,而且清知和戚许的事情,基本已成定局,他就算在道人这里讨了便宜,又如何呢? 贤然道人看着沈岭坐下身子,微微一笑:“你这个爹,其实还不错,我也有些懂了为何沈大人,会这般通透。” 教,上所施,下所效也。育,养子使做善也。 看看沈书元,就知道沈岭在这方面做的还是不错的。 沈岭是看了一眼道人,长呼一口气,喝了一口茶,低头再落一子。 “沈老爷,可想听听老道一言啊?”贤然道人淡定自若,又落一子。 “道人请说!”沈岭说道。 贤然道人抬头看了一眼天:“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世间万物都离不开一个道字。” “天地之间,人生在世,自有其道,顺势而为,何不乐哉?” 沈岭冷哼一声:“道人说的大道理,沈某不懂,也悟不出,只知道,人生三大喜事,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知。” “我家清知,得了其中最难的一个,这人生中最该做的那一个,却反而要放弃了吗?” 贤然道人放下手中的棋子:“最该做的?人生有何事是最该啊?” “孝之一字,足矣!”沈岭冷声说道:“沈家早些年蒙难,现在就剩下清知一子,开枝散叶于他而言,背负的是家族荣衰。” 贤然道人点点头,压沈书元一个孝字确实够了,沈岭是真的疼爱他的这个孩子。 不然他父告子不孝,别说功名,下狱都算是轻的。 而真的闹到这一步,戚许又怎么可能还会留下。 不论沈书元会不会娶妻,这一生,他们都是绝无可能的了。 “可沈老爷也不想用这一个孝字压他,不然今天也不会想要从老道这里,找找机会了。”贤然道人摸了摸胡须。 “当年我救下戚许,这孩子伤的重,浑浑噩噩的,什么都记不清了,却还记得要送人去京城。” 沈岭听到当年之事,微微皱眉,低头不语。 “后来想起了大部分,也没告诉老道,那年金榜第二居然是他相识之人。” “只是说,那个需要他送去京城的人,不再需要他了,他再回去也只是徒增麻烦。”贤然道人喝了口茶:“老道虽不知全貌,却也猜到一二。” “这孩子心善,又与我投缘,我便收下了他,也是希望他能忘记过往,好好的过完这一生。” “此番再相遇,老道我心里是百般不愿,我也觉得我的徒儿,能有更好的良配。” 沈岭听到这,抬头看了一眼贤然道人,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可我与你家沈大人,廊下闲话两三句,却就改变了看法,他这样一个人,对谁而言,不是良配呢?” 贤然道人说到这,笑着摇摇头:“老道这一生走南闯北,他这样的,还真的没遇见过。” “通透,知变通,心中之道坚定,为人自持却不迂腐,戚许确实是高攀了。” 沈岭听到道人的夸奖,一直绷着脸稍微放松了些:“其实戚许这孩子,真的不错,天性善良,为人憨厚。 不然我和他娘,也不会真的把这个孩子放在心里。道人是没见过他家爹娘,唉……提起来,我就生气!” 贤然道人笑着摇头:“戚许是有慧根之人,所以这一生虽有苦楚,却总有贵人相伴。” 沈岭叹了口气:“这孩子,若是个女娃娃,就算家里差点,我,我也就忍了,可……” “哈哈哈哈……”贤然道人仰头笑道:“万法自然,自有定数!沈老爷可曾想过,他若是个女娃还会进你家门,于沈大人相识吗?若两人不识,当初沈大人上京途中那一劫,又有谁能帮他安然度过呢?” 沈岭语塞没有说话,这件事他还真的想过,若是戚许不在,当初就算他跳下车,也不一定能拦住,就算拦住了,自己没了,清知又如何能上京赶考呢? 看到沈岭没说话,贤然道人又说道:“若如沈老爷所言,开枝散叶涉及家族荣衰,做不到视为不孝。 那这佛门中人,可就没有孝道可言,全都应该依法返家,洞房花烛才是。 连自家父母都无孝字可言,凭什么可以皈依佛门,伺候佛祖呢?” “就说老道我,孑然一身,好像也是犯了大错啊。” 沈岭紧张的抬手,却又不知道如何辩驳,这罪名可就大了,怎么就说到寺庙道观去了呢? “这,不敢得罪,不敢得罪!”沈岭连连说道。 贤然道人笑着摇头:“是沈老爷,过于苛责了。” 沈岭这下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就是想让自家孩子成亲生子,怎么就苛责了? 贤然道人揭开边上的盖杯的盖子,用手指在碗口画了了个圆。 “盖为天,托为地,碗为人,老道就用这碗,和沈老爷说说拙见。” 沈岭看着他的动作,不解的抬头,不懂什么意思。 “你家沈大人,如老道刚才所言,几乎没有缺点,是不是就像这个碗口一般啊?” 沈岭看着碗口微微点头,但还是说道:“人无完人,怎么可能毫无缺点呢?” “是啊,可你家沈大人的缺,和他的优比起来,那可就是微乎其微了。” 贤然道人看着茶碗,有用手指点了点碗壁:“沈大人道心坚定,就如这碗壁一般。” 他拿起边上的水壶,将杯中水斟满:“道途之中,荆棘也好,顺途也罢,总归就像这水,都会被他容于其中。” “然,圆又多和满同出,就像这杯中水,总有装满的那一刻。” 贤然道人举起茶壶又开始倒水:“盈满则溢,可溢为下行,也可视为祸!” 沈岭认真的看着水杯,略有所思。 “戚许于他,说是人生污点也不过分,这就是缺!”贤然道人微微用力,碗口被震碎了一块。 “此刻杯中若有下行,唯从此口而出!可人不是这死物,你知道祸在何处,难道还不能避祸吗?” 沈岭似有所悟,却又不得其法,只能慢慢张口:“道人此言,沈某只能懂其一二。” “沈老爷,现在对于沈大人和戚许之事,你有法可解?”贤然问道。 “自是没有。”沈岭叹了口气。 “那又何苦,总是自困其中不得出呢?”贤然又问。 沈岭呼出一口气:“道人,我说句掏心窝的话,戚许于我沈家有大恩,这恩怎么还,都不为过。 所以我之前去找了戚许,却也只能求他,而没有任何逼迫之意,就是因为念他是我沈家恩人。” “清知是我儿,虽然旁人都说他娘对他宠爱有加,我又何尝不是呢? 我来的那天,听说戚许还活着,两人已经相逢,我一看他的神情,我就什么都懂了!” “那一刻,我甚至想过和他撇了这父子关系,也要压着他低头,让他和戚许断干净了。” “可看着他跪在我面前,这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有些话,一旦说了,就觉得回不去了。” 沈岭重重叹了口气:“我便用子嗣压他,他若不生,只能我来纳妾,不然沈家总不能真的断了香火吧?” “可就是说了这话,我也感觉到,我和他的父子之情啊,已经和原先不一样了。” 贤然道人摸摸胡须,了然一笑:“沈老爷真的纳妾,和他们又有何关系?你若不想谁逼也能坚守,你若想,沈大人就算开枝散叶,你也做得啊?” “你用此法逼他,他自然心疼他娘,对你嘛,只会有些不屑之意。” 沈书元和家里抗衡的其实就是一个情字,沈岭却用纳妾逼迫,这不是舍了这个情字嘛? 这也就是他爹,不然就沈书元那性格,沈岭还不得被他讥讽的无法做人? “我和他娘……”沈岭顿了顿,只是摇摇头,就没继续说了。 贤然对别人的家事没兴趣,对方不说他自然也不会问,这人只要别给自己徒弟穿小鞋就好了。 “道人觉得,他们真的能携手此生吗?”沈岭开口问道。 “自然能。” 贤然道人摸了摸胡须,眼神微微闪烁,他低头看了一眼缺了口的茶碗,在心里叹了口气。 沈书元性格通透,什么都能看的明白,却不一定是好事。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1) 他这样的性子,反而可能会伤了自己,只盼戚许真的能护佑住这份难得的情感吧。 若是护不住,也只能说是戚许没这个福气。 沈书元晚上叫上戚许,去屋里陪娘吃饭。 “戚许,道人酒量如何?”沈母看到戚许就出声问道。 戚许笑了下:“很好!” “那完了,你爹今晚肯定是躺着回来的。”沈母摇摇头。 沈书元笑了下:“我派了人还有马车,都在酒馆外候着,不会有闪失的。” 沈母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三人的晚饭也是吃的其乐融融。 吃完饭,沈书元和戚许决定出门逛逛,戚许来了这么久,还真的没有好好逛过茌临县呢。 “还记得那年元宵,我们去赶集吗?”戚许问道。 沈书元点点头:“与你做的所有事,我都记得清楚,不会忘记。” 戚许瞬间语塞,有些无奈的快走了两步。 “怎么了?”沈书元不解。 戚许缓缓呼出一口气:“我只是不懂,有些话,你怎么就能脱口而出呢?” “言随心动,心里是这样想的,自然就这样说了,和你说话,我还需要思量一番?”沈书元不解问道。 戚许摇摇头,抬头看天:“好像要下雪了。” 沈书元也抬头看了一眼,微微点头:“嗯,当初就觉得你们大军,会在落雪前开拔,今年却偏偏一直没落雪。” 戚许点点头,呼出一口气,看着面前的白雾,他舔了舔唇:“今日我收到将军文书了,过两日我要去趟州府。” 沈书元微微一愣,点点头:“孟将军要走了?” 戚许摇摇头:“不知,但若是要走,当初为何让我住来这里?” “自然有他的思量……” 陵州的事情,自己看不到全貌,自然也无法猜测,沈书元看着地面,低声说道:“去不去小院坐一会?” 戚许一愣,却也跟着点点头。 到了院门口,沈书元才想起,他压根就没带钥匙。 “翻墙吧,晚上夜黑没人看见,你踩着我的肩头。”戚许笑着说道。 沈书元这一生的翻墙都贡献给了戚许,此刻无奈摇头,却又不想让他失望,踩着他上了院墙,踉跄的坐上墙头。 戚许看着他的模样,单脚撑墙,一个用力就翻进了院内,抬手等着接住沈书元。 沈书元看他悠闲样就有些气,故意没有好好落地,用力撞向戚许。 谁知道后面正好是上次他劈柴没收的小凳,两人就这样摔在地上。 戚许无奈摇头:“还好是我在下面。” “本就该你在下面!”沈书元低头吻住戚许的唇。 这里的两人终于不用再小心谨慎,这是属于他们的天地,可以暂时忘记凡尘俗世。 戚许也抬手抱住了沈书元的脖颈,两人难舍难分之际,沈书元嘀咕了一句:“好冷!” 戚许也瞬间回神,拉着他站起身:“进屋。” 沈书元跟着他走进屋内,点了蜡,有些无奈的叹口气。 “怎么?就这一会,就冻着了?”戚许问道。 “那倒没有,只是不能留下过夜,有些不快!”沈书元直勾勾的看着戚许,似乎已经将人拆解入腹了。 戚许咬了下唇:“要不快些?虽然没烧水,但回去洗,也是可以的。” 沈书元一把拉住戚许,走进内室,将人推倒在床:“那样走出去,还要走回府衙?戚许你的脸面不要了?” 室内一片黑暗,戚许抬手抱住沈书元,喘着粗气:“没人能看的出来,不要了!” “贤然道人呢?”沈书元凉凉问道。 戚许咽了下口水,有些难耐的动了下身子:“你是知道泼凉水的。” “谁让上次,你说我爹的?”沈书元说道。 戚许这下是真的不难耐了,他叹了口气:“我错了,我清心寡欲了,无欲无求!” 沈书元笑着吻上了他的唇。 第175章 是运,是劫 沈书元好不容易将人带出来,此刻才不会管他是不是清心寡欲呢。 “那你寡着,我就不忍了。”他笑着说道。 戚许无奈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一起坐起身:“这么急?” “唉……”沈书元抽回手腕,抬手摸上他的唇:“最近有些事,理不清头绪却能猜到个大概,你应该是要走了。” 戚许听到这话,心里也有了离别时的不舍:“那怎么办?现在去打水烧水,要很久呢。” “我们寻个客栈?”沈书元轻声说道。 戚许无奈叹气:“曾经有人说过,这种事他不是很喜。” “对啊,但也不是一点不喜啊。”沈书元对于这种事情,确实是可以克制。 但想到下次相见不知何时,他就想要在这人的身上,刻下烙印。 “我两日后才去州府,我不会带行囊,就算要走,也会回来的,这样,我明日找个机会,来打点水,等到我从州府回来,就在这等你可好?”戚许轻声说道。 “偷偷摸摸……既觉得委屈了你又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意味。”沈书元再次压下,狠狠咬住他的唇。 戚许自然全盘接受,抬手圈住沈书元,任他胡作非为。 两人在小院中厮磨了半个时辰,又翻墙而出,回了府衙。 两位长辈出门吃酒,他们自然都要等着人回来,才能休息。 “娘,爹回来了吗?”沈书元和戚许进屋问道。 “还没呢,这个时辰也不早了,他们不会醉在外面了吧?这个天这么冷,要是冻一晚可不得了。”沈母有些担忧。 “娘不用担心,师父不会轻易醉,而且清知不是派了人去接的吗?就算醉了,也会带回来的。” 戚许还在说着话,外面就热闹起来了,人回来了。 几人走出一看,沈岭搂着道人的肩膀:“下次,还喝……” 贤然道人满面红光,但是眼神清明,一看就没喝多。 沈书元摇摇头,走上前,扶住沈岭:“麻烦道人了。” “老道喝了一顿好酒,哪会觉得麻烦。” 沈母也不好意思的站在后面笑了下,直到将人扶进屋,才没好气的拍了下:“人家道人是戚许师父,又在给我看病,就算是喝酒,你也要顾及点啊。” 沈书元笑着将人扶上床:“娘,道人不会拘泥这些,无妨的。” 戚许看着沈书元将人扶进屋,就转身跟着道人回到了偏院。 “师父,我去给你要点醒酒汤。” “我心里有数,没喝多少,你坐,他们那还有的忙,师父和你说会话。”贤然道人坐在院中,挥手说道。 戚许点头,坐到他身边。 “难怪你那么在乎沈家人,该在乎的,这一家子都不错。”道人举起酒壶喝了口。 “师父,这不是刚喝酒回来吗?”戚许起身,将他的酒壶夺来,没好气的说道。 “这你就不懂了,原汤化原食,这喝了酒不就应该用酒解吗?”道人说的一本正经。 戚许摇摇头,将酒壶盖上,收在自己手中。 “爹和你聊什么了吗?”戚许问道。 贤然道人点点头:“能聊什么,不就是希望为师能让你娶妻生子,放了他家儿子嘛。” “他也不想想,这么好的儿子,被我徒弟抓住了,我又不傻,还能往外推?” 戚许无奈笑着,估计也就师父能忽略两人同为男性,这般想这件事。 “戚许啊,师父也和你说几句。”贤然道人坐直了身子:“你啊,太过纯良。可至真至纯,却不是处世之道。” “沈书元身上也有一个至字。却用的极为巧妙。” 戚许点点头,他自然是没法和清知比的。 “他这样的人,权衡利弊,审时度势,你知道靠的是什么吗?”贤然道人问道。 “聪明,懂的多。”戚许说道。 贤然道人笑了一声,摇摇头:“不是,靠的是无情!冷眼看待,无心无情,自然不会被任何所惑。” 戚许却不认同:“清知不是这样的人。” “你自然觉得不是,他可能把这辈子的不理智,都放在了你身上。”贤然道人想要喝酒,摸了一把腰间,才发现酒壶不在,只能扁扁嘴。 “戚许,你身上有他没有的东西,为师相信沈书元自然看的透彻,可你却没完全看透他啊。” “师父,我了解清知,也自然看的透彻。”戚许不这样认为。 贤然道人摇摇头:“现在我说的,你自然不会懂,师父只交代你一句,勿忘你对他的初心。” 戚许呼出一口气,摇摇头,站起身:“师父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屋!” 贤然道人也没拒绝,只是回到屋里,看着戚许离去的背影,摇摇头:“他是你的运,可你却是他的劫啊!” 他低头,三枚铜板置于手中。 两天后戚许赶去了州府,沈书元还等着晚上偷偷摸去小院,谁知道吃完饭戚许却回来了。 他知道事情有变,只怕这人此刻就要走了。 “爹,娘。”戚许进门先是跪拜了两人,才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沈书元。 “将军要回京了,调令来的急,不能耽误,明日一早就要启程,我回来拿了行囊就要赶去。” “哎吆,等下,等下。”沈母急急走进屋内:“这衣服啊,本想再给你试试,这,这……” 沈母拿着衣服走出来:“看看合适不?要是合适就带着,有些针脚差的地方,你到京城在让人给你重新收一下。” 戚许没想到沈母还给自己做了衣服,有些受宠若惊的接过:“肯定合适,不用找旁人弄的。” “这颜色啊,艳了些,你要是到了京中,需要穿之前问问,我记得有些颜色还有点说法,别乱穿。”沈母还是将衣服摊开比了比。 戚许点头:“我懂。” 他这样的,就算入了京,又有谁会注意到他,哪里需要在意这些,而且跟着将军,穿的肯定都是戎装,按着官衔穿,肯定不会出错。 沈书元看着他哄着娘说话,眼神中却满是离愁的苦。 上次是劈了柴,这次是挑了水,却都是用不上了。 第176章 瞬息万变 戚许急着要走,沈岭也就是交代了两句,便没耽误他了。 沈书元走在他的身侧,跟着他回偏院收拾东西。 “你说的是调令?孟将军要回京做官了?”沈书元问道。 戚许点点头:“应该是这个意思,但具体的不清楚,好像调令来的也很急,孟将军也没想到。” 沈书元点点头,孟炎既然留在州府,又将戚许放到了茌临县,一定是有用意的。 很可能皇上单独吩咐了什么事。 但他这样的人,盯着他的可不少,他是孟家军的将领,大军回到西北他却不在。 就算都能猜到可能是帮皇上做事,但能猜到,和就是要找事,本来就不冲突。 只要有人上折子,这件事皇上就要处理,说的人多了,传出的谣言也就会越来越离谱。 皇上便只能召他回京了。 但这一回去,他就再也不可能回西北了,也不知道皇上会给他什么官职。 戚许回了偏院,就急忙收拾东西,就怕迟了宵禁,到时又徒生事端。 贤然道人也站在院中看着,摸着胡须不知道在想什么。 戚许收拾好东西,一出门,就看到二人并肩而立,眼神中都是对自己的担忧。 他笑着走向两人:“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贤然道人摸了摸胡须:“我不止担心你,我还担心那个老东西,唉……” “一生戎马,满身伤病,能回京修养自然极好,但他这样的,应该只想死在马背上吧。” 戚许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低头不语。 “去吧,帮师父好好照顾他,等到沈夫人的身子没了大碍,师父就去京中寻你,算算时间,估计还能赶个年。”贤然道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书元听到道人会去,长呼一口气:“若是就在京中落定,记得给封书信。” 戚许点点头,虽然想要抱一下再走,但师父在这,他只是抬手碰了下沈书元的手背,就大步离开了。 “我以为你会送他到门外。”贤然道人说道。 “他官品没我高,不该送的。”沈书元呼出一口气,有些担忧的皱着眉。 “你在担心什么?”贤然道人问道。 “担心孟将军回了京,他还要回西北,换了将领,还不知道后路如何。”沈书元直接说道。 “戚许的性子,不会吃亏。”贤然道人摸了摸胡须:“跟着谁,他都能行。” 沈书元侧身看去:“道人一点都不担心旁人欺负他?” 贤然道人摇摇头:“戚许的性子,其实软的很,谁都能欺负,自然就没有威胁,又何苦针对?” 沈书元想了想,释然的笑出声:“还是道人看的通透,我差了些。” “不过是一叶障目。”道人摸着胡须,走回了屋内。 沈书元回身看了一眼偏院,刚才还欢声笑语的院子,却瞬间只剩一片寂静。 一如人生,瞬息万变,总是不知道下一刻会走向何处。 他从院中走出,就看到宵歌领着旬生匆匆走来。 “已经走了。”沈书元说道。 旬生眼中满是失望,沈书元弯腰摸摸他的脸颊:“戚将军说了,他教你的,让你好好练起来,等到下次再见,他会考你的。” 旬生却低着头没有说话,双拳攥得死紧。 沈书元眉尾微动,最近一直忙各种事,这个旬生他还真的没有怎么注意过,如今一看,确实差了些。 道人从后方走来:“小子,戚许给你的。” 一柄木剑递到了旬生的面前,一看就是认真雕刻的,上面的毛刺都磨的光整,剑刃后方还刻了旬生二字。 “别看只是把木剑,却很花时间。” 旬生抬手接过,仔细的摸着上面的旬生二字,用力的点点头,却还是没说话。 过了一会,才呜咽一声,转身就跑。 “旬生。”宵歌对着二人微微点头,连忙转身追了过去。 贤然道人摸着胡须:“这小子,差多了。” 沈书元也点点头:“倒是我最近忽视了。” 他本也就是想带宵歌回来,多了个旬生,想着年纪小,又吃过苦,就算比不上戚许,也不会差多少,谁知道相去甚远啊。 “戚许这样的,说是万里挑一都不为过,还都能让你遇见了。” “戚许何止是万里挑一啊,本想着能有个一两分也不错了,却没想到,这都没有啊。”沈书元有些失望,转身对着贤然道人行了礼,就离开了。 宵歌追上旬生,一把拉住他:“刚才那是大人,你可有规矩?” “没有,那你罚我吧,我就是个下人,该罚的。”旬生擦着眼泪说道。 宵歌抬手重重的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旬生握住脸颊,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哥哥……” “既然知道是下人,你的性子使给谁看的?道人是大人的客人,他站在那里说话,你居然就这么没规矩,你丢的是大人的颜面。” “大人,大人,你就知道大人!”旬生一下坐在了地上:“我每日都去练拳,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的,他走的时候会来和我告别的。” 宵歌深吸了一口气,不再说话,只是转身离开,将他丢在了原地。 旬生刚被带回来,确实乖巧又听话,现在看看可能只是被吓着了,府里的日子舒服又安逸,他便开始有些小孩性子。 他虽然发现了,却也觉得孩子还小,有些小性子也没什么,但这般没规矩是肯定不行的。 他走到了书房,敲响了房门:“大人。” “进来。” 宵歌行了个礼:“大人,我是帮旬生来道歉的。” “任何歉意都不是旁人可以帮忙的。”沈书元抬头看着宵歌。 宵歌低头:“我罚他了。” “都挨了罚,还是让你来帮他道歉?”沈书元又问道。 宵歌咽了下口水,不知道如何说。 沈书元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他知道他会如此不喜,是因为刚才的旬生,让他想到了,戚许娘亲总是抱在怀里的那个幺儿。 这段时间教他打拳,戚许想的是不是也是自己的弟弟? 可是那个弟弟也好,这个弟弟也罢,全都自私的让人厌恶。 第177章 无法避免的挂念 戚许走的突然,茌临县的府衙却没有任何的变化。 沈母也找了机会把翠芽给许了出去,这时才知道哪里需要沈书元拿钱,沈岭把积蓄几乎都带在身上。 沈岭不明白,好好的怎么就把翠芽许人了,他们就带了一个丫鬟,自己就不说了,夫人总要有人伺候的。 “是翠芽自己看上了,她年岁也大了,没必要拦着。” 沈母自然不可能说,这家人是之前就说好的,有次宴请结束,和对方夫人稍微说了两句,就知道他家有个姨娘生的三儿子。 不学无术,但人却长的俊朗,在这县里也是桃花债颇多。 沈母一开始是不太愿意的,虽然想要给翠芽找门亲事,但还是希望给她找个为人老实点的。 谁知道带着她一起去了人家做客,不过见了一面,她就看上了。 她是伺候自己的丫鬟,别说府衙里,就是这后院都不该出,她居然还敢出去和别人相约。 这件事当然没有闹大,还是对方夫人说上门,沈母才知道,自家这个丫鬟多有主意。 那自己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就像元儿说的,是好是坏,让她自己过去吧。 虽然匆忙,但沈岭带的银子够用,还是给翠芽置办了首饰布匹,给了她一些银钱傍身,在年前就将人送了过去。 翠芽的事情办好,府衙里也开始置办过年的事宜了。 贤然道人帮沈母确定了后续调理的药方,也已经启程上京了,一时之间,这府衙也不知道是热闹了,还是冷清了。 沈岭这天拉着沈书元进了书房,将带来的银钱都放到了他的面前。 “这些都是家里能拿出来的现银,爹想着都留给你。”沈岭说道。 沈书元刚要说话,沈岭就示意他先别等等:“银子给你,爹是放心的,当然不是存在你这,就是给你花的。” “你现在是县令,还感受不到,毕竟这里你最大,没什么需要你走动的。 但有一天去了京城,就是爹给你的这些,还不一定够。” 沈书元看着面前的银票,也知道爹说的对,他起身点点头,不再客气:“那儿子就收下了。” “唉,戚许走的急,其实爹也应该给他一些的。”沈岭皱眉说道。 沈书元抿了下唇,别说给他了,自己还从他那拿了一些呢…… “本想着道人上京,带给他,但这口又不好开,便也就算了,他一个人在京里,估计要用的也不多。”沈岭自说自话的安慰着自己。 沈书元点点头,眼神中透出一丝担忧,京中处事不比在外,也不知道戚许可能应对。 到了京中,他只来了一封书信,报了平安,别的都没说。 这当然是对的,有些事情本就不是书信中该写的。 可什么都不知道,却又忍不住的担忧,不过道人去了,还是可以稍微放心一些。 又过了几日杜蓝来了,和沈家二老打了个招呼,就和沈书元去了书房。 “我今日启程回京,想着你会不会有什么要我办的。”杜蓝搓着手。 今年水患,冬天似乎也比往年更冷一些,而且因为灾情,碳又不太好买,沈书元的书房也只有个小火盆。 “来这里暖一下。”沈书元坐到火盆边:“你车上要备点碳吗?路上太冷,别冻坏了。” “我自然都备好了,而且我要回京,祖母也派人来给我送过一批东西了,就是路上用的。”杜蓝笑着说道。 杜蓝看着沈书元若有所思的模样,稍微凑近了一些:“孟炎要封侯了。” “什么?”沈书元有点诧异:“几品?” “二品,不能世袭。”杜蓝说道。 沈书元皱眉:“皇上什么意思?若是真的想要犒赏,不能世袭,不就只是个名头?” “你没说错,因为封的是敕珏侯。”杜蓝沾了点杯中水,将字写了出来。 沈书元失笑出声,摇摇头:“不给再去西北,又如何还能敕珏?” “西北今年估计不太妙。”杜蓝摇摇头。 沈书元垂眸沉思,孟炎若只是回京,西北战况不明,他还可能再去西北,这侯位一封,看似荣光,却也绝了他回西北的可能。 敕珏侯! 现在的孟炎就像是一座立在京中的石碑,再也不能被移动分毫。 “戚许不知道如何了。”沈书元看似随意的嘀咕了一句。 “怎么?他没给你来信?”杜蓝问道。 沈书元摇摇头:“信中是说了到京城了。” “孟炎封侯的圣旨还没下呢,估计要到年后,他不知道也正常。”杜蓝说道。 “孟炎不会再回西北,不知道这些跟着他的将士,还会不会回去。”沈书元说道。 杜蓝想了下:“这样,我去京中打听打听,我猜孟将军不会见我,戚许若在,肯定也住在侯府,我应该也见不到。 只能问个大概了,若是没什么变动,就等我回来再和你说。” 杜蓝说完便站起了身,沈书元也跟着起身:“一路顺风。” 杜蓝退后一步躬身施礼,笑着走了出去:“若是戚许都能在京中当官,我们两人倒是落了下风啊。” 沈书元只是笑着没有说话,送了杜蓝出门,他回到书房,长长的叹出一口气。 宵歌走进屋中,将门关上,拨了下炭火:“大人,想戚将军了?” “说不想是假的,可更多的是担忧。” 孟炎大张旗鼓的来了趟陵州,整个陵州境内毫无变化。 丰文山上的事情,似乎也无疾而终了,靖南亦是如此。 就连西北的局势,也随着今年孟炎驻扎陵州,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对外,似乎又没有任何的变化。 这些看似毫无变化的变化,却一定会影响京中局势,戚许跟着孟炎,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旬生最近如何?”沈书元开口问道。 “习字还算认真。”宵歌淡淡说道。 沈书元转头看他:“他的心性是差了些,所以更需要人教,他对你更为依赖,所以有些话,你说更合适。” 宵歌知道自从那天之后,他对旬生也带着些情绪,所以自然疏离了很多。 可能因为这样,旬生这段时间也乖巧了很多。 说到底还是个孩子,还是害怕再次被别人丢弃。 第178章 训诫 除夕当天,上午忙完了政务,沈书元便无需值岗的人都先回家了,这个年有爹娘在这,过的还是比往常热闹。 “大人。”旬生也穿的干干净净,站在沈书元的面前行礼。 “宵歌,你去厨房看看,今日人手不够,我娘估计自己去忙了,你盯着她点。”沈书元说道。 宵歌看了一眼旬生,知道大人应该是有话要说,行了个礼就走了。 沈书元转过身,带着旬生往前走,旬生一直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边。 刚被带回来的那段时间,他一直觉得沈书元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可现在他却不觉得了,他莫名的有些怕他。 “旬生,你可知道我为何会赎你回来?”沈书元走到后面的花园,看着面前的雪景,轻声问道。 “大人心善。”旬生抿唇说了一句。 沈书元笑出了声:“善字于我的缘分不深。” 旬生没听懂,只是抬头看着他。 “是宵歌,我要赎他走的时候,他跪在地上和我说,他习惯了南厢院的日子,他不想走,但我都要花银钱了,后院有个刚来的男孩,让我赎他便好。” 沈书元转身,看着旬生有些诧异的眼神,轻声说道:“我觉得,你应该看过宵歌吃的苦。” 旬生瞬间握紧了双拳,他刚被卖到南厢院,就被关在后院,那里有一排屋子,宵歌被关在他的隔壁,只要听到他的哭声,宵歌就会轻轻的哼歌。 他知道有人守着宵歌,不给他睡觉,他们会打醒他,用水泼醒他,还会说很多自己虽然听不懂,但却觉得很难听的话,骂他! 有天中午,还有一个男人来了屋子,他不知道做了什么,宵歌叫的很惨。 惨的他都忘记了害怕,只想冲过去,保护那个轻柔的给自己哼歌的人。 那时的自己,还不知道他叫宵歌。 沈书元看着他的模样,又淡然的转过身,看着雪景,他从一开始,旬生看宵歌的眼神中,就猜到了。 只是宵歌应该不知道,他的有些苦难,都被这个孩子看在了眼中。 “大人想要和我说什么?”旬生主动开口问道。 沈书元抬手掸去了廊下栏杆上的雪,转身坐下,看着旬生:“你知道这世间,人就是分三六九等吗?” 旬生低着头,用力的点了点。 “你和宵歌都是贱籍,这世间没有比你们更低的人了。”沈书元冷哼一声:“所以你不管怎么抗争,都只能被人踩在脚下,宵歌也是!” 旬生瞬间抬头,似乎想要反驳,但又反驳不了。 沈书元浅笑了一下:“跪下!” 旬生皱眉,却又知道不能反抗,只能慢慢的跪在冰冷的地上。 沈书元却站起了身,就这样将旬生丢下,转身离开了。 还是宵歌从厨房出来,看到沈书元已经在书房,没有看到旬生,出来寻他,才看到人跪在花园里。 他赶紧上前一把抱住冻的冰凉的人:“你怎么跪在这?” 旬生冷的已经麻木了,突然被宵歌的温度包裹,让他瞬间感受到了寒意,抖了起来。 “大,大人,让,我……”后面的话哆哆嗦嗦的没有说完。 宵歌却懂了,赶紧起身:“我去求大人。” 旬生也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力气,一把拉住他的衣角:“不用。” “这么冷的天,会冻死人的!”宵歌挣开了他的手指,转身就走。 旬生低着头,看着地面,却有些懂了,弱小的人是没有资格谈抗争,谈保护的。 自己做错的每一件事,都需要宵歌去委曲求全,去祈求他人。 这人是大人,宵歌应该能带回一个好的结果,他自己也不会受罚。 若是旁人呢? 宵歌别说护住自己了,他都有可能会受伤! “旬生!”宵歌拿着披风冲过来,将披风盖在他的身上:“快点起来,大人是忙事情忘记了,还让我给你带了披风,快点回屋,我去给你煮点姜茶。” 虽然喝了姜茶,可是下午旬生还是烧了起来,找了大夫吃了药,也一直都在胡言乱语。 宵歌焦急的守在他的床边,擦着他额间的汗。 沈书元坐在屋内,也开始反思,自己应该挑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今天确实太冷了些。 沈母听说旬生病了,也端着白粥走进了屋,看到坐在桌边的沈书元,轻声说道:“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这么冷的天,在外面罚跪,你也做的出。” “是旬生做了错事,该罚的。”宵歌起身说道。 “该罚,是该罚,但也要看怎么罚。”沈母将白粥放下:“这大过年的,本来晚上还能吃个团圆饭。” “娘,他的人生早已没了团圆,这团圆饭,一辈子都吃不上了。”沈书元却突然开口说道。 “你……”沈母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有些没好气的说道:“别随便揭人伤疤。” “别人不该揭,自己也不该忘。”沈书元站起身:“这里有宵歌,娘走吧。” 他拉着沈母离开,沈母走出房门,看了他一眼:“元儿,娘怎么觉得你变了?” “是娘太过善良,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能用温情打动的。”沈书元回身看了一眼。 沈母想到了翠芽,也是叹了口气,旬生这个孩子,她接触的不多,只是见过两三次,觉得还是孩子,自然就会心软一些。 可就像儿子说的,有些人不配他们的心软。 “也不知道戚许,现在如何了,京中估计比我们这还冷一些。”沈母担忧的说道。 戚许随着孟炎入京,便一直在他的将军府住着。 直到孟炎要被封侯,他才被扔到了城外的西郊大营,这里面多为官家子弟,他们这种没有背景的,自然是什么活都要干。 就像今天是除夕,京中的都寻了借口回去过年,他们这种的还要冒雪巡查。 戚许到没觉得这有多苦,西北比这冷多了,风也更加凌冽一些,随时都会有军情。 这里不过就是城外巡查,白日的训练也不如西北苦,所以他都表现的游刃有余。 而他这种真正上过战场的,在这也是香饽饽,大家都爱和他聊天,听听西北趣闻,就像自己也去过战场一般。 就连一些京中子弟,性格豁达一些的,也会和他称兄道弟,没事还会拉着他喝酒。 所以京中的日子,戚许倒过的颇为安逸。 第179章 师父的红包 戚许今日的巡岗结束,回到军营,这里是正规的营房,虽然住的人多,但屋里还有两个火盆,可比西北好多了。 只是今日除夕,房里没剩多少人了,他走进屋内,坐在火盆边烤火。 没过一会,就听到屋外传来了嬉闹声,他起身出去,果然是师父来了。 贤然道人推着车,上面是他买的酒和准备的食盒,招呼着营里的人分了,就看到戚许走了过来。 “来,这是我们师徒二人的年夜饭,走,去屋里吃。” “师父,又让你破费了。” 自从师父来了京中,就和这西郊大营的人打上了交道,没事看个病,请个酒,还能天南海北的聊,所以师父一般来了,也没人拦着,都会让他进来。 贤然道人挥挥手:“师父这一生,没什么需要花银子的地方,有你帮我花,挺好。” 戚许将桌子搬到火盆旁,把菜和酒摆上,规矩的行了个礼:“请师父好。” “好好好,坐下,明日还要当值吗?”贤然道人问道。 “本来不用,帮人顶个岗,我又没什么事,师父有事吗?”戚许问道。 “挺好,能帮就帮一帮,多干一些,不吃亏。”贤然道人笑着说道:“你要是出不去,为师就来陪你。” 戚许笑着将酒倒上,敬了师父一杯。 虽然在军中生活,他早已习惯,但这处还是有很多不同,师父来了,他心里都踏实了不少。 两人聊着天,喝着酒,时间也过的很快。 戚许让师父睡在自己床上,他则走出来营房,外面又落雪了,很冷…… 已经子时了,不知道清知是不是也在守夜。 沈书元此刻站在廊下,爹娘虽然还没睡下,在屋里烤着火,但他却有些坐不住,便走了出来。 旬生的烧退了,此刻已经睡熟,宵歌站在沈书元的身后,一言不发。 “旬生病了,你可怪我?”沈书元问道。 宵歌摇摇头:“他的性子确实要磨一磨,大人有鸿鹄之志,不可能永远都在这方天地,到了更广阔的地方,他若还是这样,别说自己会遇险,可能还会连累大人。” “旬生这样的性子其实也挺好,与你我都不相同。”沈书元说道:“但,絜矩需在心中,不说无愧于天地,至少不能身陷囹圄。” “大人说的是,经此一事,旬生心中应该也有所悟。”宵歌点点头说道。 这时天上正好有雪花飘落,他抬手接住:“又落雪了,不知道京中是不是也在落雪。” 宵歌知道,大人这是想戚将军,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他的身后。 沈书元的年初一是忙碌的,不停的会有人上衙门拜年,这反而变成了他一年中最累的一天。 戚许却恰恰相反,他下值的时候天都黑了,这个京中也就孟将军值得他去拜个年。 但自从传出要封侯之后,孟将军就闭门谢客了,他自然也不好再去叨扰。 “戚许,走,年初一,师父给你封红包。”贤然道人领着戚许进了城。 “师父,这一般都是早上拜年的时候给的,这天都黑了,现在封什么红包啊?”戚许不解的问道。 贤然道人没说话,带着戚许走到一处府邸。 “这里怎么样?”贤然道人问道。 戚许转头看了看,他现在的巡岗多为城外,却对城内地形也很了解:“这处稍微偏了点,不过京中好的地段,都是官家的人住着,这里已经算不错了。” “是啊,风水也好。”贤然道人笑着转身,打开了门锁。 “本来想着,要是你白日有空,能四处转转,天黑了看不分明。” “师父,这是哪?”戚许跟在他的身后,有点紧张,师父不会准备走空门吧? “戚府啊!”贤然道人将手中的钥匙递出。 戚许有些不解的低头看着手心的钥匙,又抬头看了看贤然道人。 “要在京中落户,宅子必不可少,师父会挑吧?”贤然道人笑着问道。 戚许又看了看手心的钥匙,才明白是什么意思,赶紧将钥匙递出:“师父,这可使不得。” 他虽然还没进去看过,但就看外面的围墙也能知道这府邸不小,又在京城这样的地方,那要花多少银子啊? “地契都在你名下了,有什么使不得,师父先帮你收着,你住在那军营里,别给弄丢了。”贤然道人不甚在意的摆摆手。 “师父!”戚许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贤然道人并没有拉他,这一拜他当然受得起。 “你听师父说啊,师父也会老,不可能一辈子都在灵越山上,总要有人照顾的。” “我这是给自己置办的,你这些年努努力,师父以后就靠你找人伺候我了,我住在哪,我都挑好了。” 戚许用力点点头,俯下身子磕了个头。 “起来吧,地上冷还脏,这处要好好找人修葺一下,等年后,事情定了个七七八八,师父再帮你办。” 贤然道人弯腰扶起他:“傻徒弟,师父这辈子可就指望你了啊!” 戚许认真的点点头。 “走,回军营,喝酒去!”贤然道人笑着说道。 一个年很快就过去了,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沈书元想着天冷,便让爹娘再多住些时日。 谁知正月还没过完,杜蓝却已经回来了。 沈书元看着他有些诧异:“我以为你会过完年再回来,你的县里一般也没什么大事。” “因为听说了一个惊天大消息,便急匆匆的回来了。”杜蓝拉着他进了书房。 “今年年中,皇上会召我们回京述职。” “年中?你确定不是听错了吧?”沈书元给他倒了杯茶:“这不前不后的,回京述职?” “这你没说错,本来应该去年年末的,我嘛到没什么好说的,你主要还有水患的嘉奖呢,但听说因为孟将军的事,不止我们,还有些可能回京的官员,都耽误了。”杜蓝急急喝了口茶。 沈书元到对于这次述职没有什么期待,但是去京城…… “你打听到戚许的消息了吗?”沈书元问道。 “没有,孟将军一直闭门谢客,不过我听说他带回去的几个人,都分到了各处。”杜蓝说道。 在京中任职应该就不会走了,那自己回京述职,不论结果如何,总归能见上一面吧? 唉,还有好几个月呢。 第180章 沈书元入京 几个月的时间过的很快,上京述职的折子也早就下来了。 杜蓝约了沈书元一起回京,两人在路上也有个照应。 沈书元的马车自然比不上杜蓝的,两人便一起坐在杜蓝的马车里,他的那辆就给宵歌和旬生坐。 “你上京就带了这么两个人啊?”杜蓝问道。 “我又不像你,去了只能住驿馆,带的人多了,可要花不少钱的。”沈书元喝着杜蓝的茶:“好茶,一看就是今年的新茶。” 杜蓝抬手锤了他一下:“说的就像我没给你送一样。” 杜蓝还带了侍卫,这些都是今年从京中回来,他祖母让带回来的,就是想着他年中还要回京。 现在刚过五月,路上景色宜人,气候也好,一路两人相伴走的倒也不觉得累。 快要入京前,两人就分开了,杜蓝大张旗鼓的进了京,直接回了家,沈书元则低调了很多,直接去了驿馆。 几人安顿下来之后,宵歌有些不解:“我以为杜大人会邀请你去他家住呢。” 沈书元摇摇头:“他家规矩大,而且我俩入京,不用那么熟识。” 旬生打了水进来,拧了帕子递给了沈书元:“大人,等下要不要小的去外面转转?” 几个月的时间,旬生的身量已经高了不少,人也沉稳多了,读书识字都很积极,已经能帮着做不少事了。 沈书元摇摇头:“你们都少出门,吃喝就在驿馆便好。” 他的官职是县令,上京述职这种事情,按说是轮不上他的,就算要来,也该是跟着郡守或者郡尉。 可这次陵州就来了他和杜蓝两人,说实话,这职述给何人,他还不得而知,自然还是要低调些。 “我以为大人会想去寻一寻戚将军。” 沈书元皱眉摇头,除了年前一封报平安的书信,戚许就再也没有来过书信了。 就连贤然道人也没有任何音讯,这就代表京中的情况,还不分明。 据说孟将军封侯之后,也依旧闭门谢客,虽然有个侯位,但皇上却没给任何实权,也算是在京中养老了。 但若是这样,陵州和靖南的事情便就这样算了? 沈书元写了已经到达京中的折子,交给了宵歌,让他交给门房即可。 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等了。 又等了两天,宵歌进门,说是外面来人要找沈书元。 沈书元起身,走出门,却有点诧异来的居然是尚德公公,当年他高中,领着他们去见皇上的那位。 “尚公公,有失远迎。”沈书元规矩的行了个礼。 “沈大人无需多礼,今日老奴是来领大人入宫的。”尚德笑着说道。 沈书元却有些不解,就算入京述职,也不可能是直接面圣啊。 “公公勿怪,本官是入京述职的,不该进宫面圣吧?” 尚德笑了下,抬手对着天拜了下:“老奴不懂这些,圣上说要见,自然就见得。” “公公说的是。”沈书元连忙低头。 “走吧。”尚德说道。 宵歌稍微走近了一步:“大人,要小的跟着吗?” “不用!”沈书元摇头,他这种官品哪有带着随从入宫的道理。 宵歌听到这话,拿出一个荷包,低头递给了尚德:“那就麻烦公公,照顾我家大人了。” 尚德垂眸看了眼,抬手接过,只是笑笑,便示意沈书元往外走。 看到他收了荷包,沈书元和宵歌都松了口气,看来不是什么大事。 旬生看到沈书元走了,走到宵歌身边:“哥哥,不对吗?” 宵歌摇摇头:“哥哥也不懂这些,但听大人刚才说的话,似乎不太对,但,对方收了银钱,估计也不会是不好的事,先等着吧。” 尚德带了马车,让沈书元上车,他则跟着车边走着。 虽然沈书元再三邀请,他都没有上车:“老奴就是个奴才,走点路没什么。” 沈书元一个人坐在车上,想着在外面走路的尚德,又有点担忧,自己只是个县令,他虽然是个公公,却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哪有这样跟着车走的道理? 还是怪自己,应该在城里租辆马车备着的。 突然到了京城,确实有太多疏忽之处了。 到了宫门口,沈书元刚下车,就看到了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的杜蓝。 “杜大人!”他弯腰行礼。 杜蓝虽然回了礼,但却没有什么表情,还是看到尚德的时候,才带了些笑意。 “还是沈大人厉害,居然让尚德公公亲自接。”杜蓝哼了一声就转身走了。 沈书元却没什么表情,跟在他的身后,一言不发。 尚德看了他们一眼:“杜大人这说的是哪里的话,老奴这不是只有一个人嘛,沈大人住在驿馆,老奴也是图省事。” 这意思就是说,去了杜家可就不省事了。 杜蓝听到这话,脸色更冷,却又不好将人甩下独自离开,只能又让开了点距离。 沈书元看着他们二人,依旧低头不语,似乎什么事都和他无关。 到了圣前,两人规矩行礼:“皇上万岁,万万岁。” “起来让朕看看。”秦珺擎抬手说道。 “唉,果然都说你们那一科,再也没人能比的上了。”他转头看着尚德:“看看这两个,赏心悦目。” “是啊,那年的一甲可是让京中热闹了好一阵呢。”尚德也笑着说道。 沈书元和杜蓝都规矩的站着,却心中都颇为不解,叫他们来,就是为了夸好看的? “最近京中有件大事,不知道你们听说了没?”秦珺擎问道。 沈书元微微皱眉却没说话,杜蓝则施礼说道:“皇上说的是跶满前来进贡之事吗?” “对,是这件事。”秦珺擎突然起身,叹了口气。 沈书元和杜蓝立刻都弯腰,退了半步。 “还有三日就要进京了,别的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就是这接见的官员,朕今天看了下,好像都差点意思。” 秦珺擎走到他们二人前面,停住脚步:“据说这次他们来的都是部族中一等一的。” “你们二人进京了也没什么事,就跟着就凑凑热闹吧。”说完这句,秦珺擎又回到了前方:“尚德,送他们出去。” 沈书元和杜蓝终于在走出门的瞬间,终于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杜蓝:皇上想干嘛? 沈书元:看看我们,赏心悦目! 杜蓝:…… 第181章 武状元 尚德将两人送到宫门前,看着杜蓝笑着说道:“皇上既有吩咐,老奴就不送沈大人回去了。” 沈书元有些诧异,转头看了杜蓝一眼。 杜蓝皮笑肉不笑,弯腰行礼:“那本官送沈大人一程。” 尚德听到这句话,就转身回宫了,也不管外面的两人是不是真的能一起回去。 沈书元跟着杜蓝上了马车,皱眉问道:“是否太过了?” “还行,还行。”杜蓝清了下嗓子,坐直了身子:“我们二人,虽然同在陵州为官,但当年我可是被你牵连,对你有些怨怼之意,很正常啊。” 沈书元点点头,杜蓝说的没错。 就算皇上知道两人同去了靖州,但那时两人的境况却完全不同。 同为县令,政务上也没什么交际,回了京城,身份却瞬间就变了。 还不知道皇上这次将二人叫回来做什么,很可能二人之间只有一个可留在京中的官职,此刻的较劲确实应该了。 “那你觉得皇上今天是何意?”沈书元问道。 “刚刚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你给我的眼神,我以为是皇上觉得我俩好看,叫来看看呢。”杜蓝笑着说道。 “什么叫我的眼神,皇上不就是这么说的吗?”沈书元叹了口气:“这个跶满有说法吗?”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问题是皇上就一句凑凑热闹,我们去找谁啊?”杜蓝问道。 沈书元垂眸,跶满使臣入京是大事,众人当然都知道。 刚才在御书房,他之所以没说话,让杜蓝说,就是因为他家在京中,自然知道的更多。 而自己初初入京,没有人脉,没有相熟之人,这件事就算一知半解也没有错处。 反而是知道的多了,才更加不对。 “且先等着吧,皇上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有人会来找我们。”沈书元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京中真的很是繁华啊。 杜蓝的马车还没到驿馆的街口就停下了,车夫回身说道:“大人,前面似乎堵上了。” 杜蓝有些不解,这处是驿馆,怎么会堵上呢? 沈书元看了看他:“也没几步路,我走进去便行。” 杜蓝却摇摇头,刚要说完,就听车外传来声音:“是沈大人,杜大人吗?” “何人?”杜蓝出声问道。 “我家大人要让小的来迎二位,这路只怕还要堵上一会,还劳烦二位大人,稍微走上两步。” 杜蓝给了沈书元一个委屈的小眼神。 沈书元低头无声笑了下,虽然不知道他家大人是谁,但在京城这种地方,他们二人的县令官职,真的是谁都能压一压。 “你家大人?连个姓氏都不给的?”沈书元出声问道。 能被压,和谁都能压,还是有区别的。 “我家大人姓宁。”来人又出声说道。 宁峥? 沈书元和杜蓝对视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弯腰走出了马车。 这人别说他俩惹不起,估计京城能惹得起的不多。 他是镇国公府的世子,今年二十有五,却已经是官居三品的云麾将军,镇守赤州已有六年之久。 跶满会在这个时候前来进贡,就是因为他在三月前,打败跶满签订了止战条约。 更别说他的出身是正经的武状元了,一般人真的打不过…… 两人下了马车,才看到道路为何会堵上,居然全是人在往里搬东西。 杜蓝让他家的车夫退出去,免得挡住了里面的路,才跟着来人走进了驿馆。 “小的是将军府的管家丁福。” 虽然他此刻做了小低伏,可杜蓝却还是没搭理他。 沈书元倒是抬手行了个礼:“沈书元。” “沈大人客气。”丁福赶紧弯腰:“小的哪能受大人的礼。” “不知道这处在做什么?”沈书元问道。 “跶满的使团进京,定了住在驿馆。”丁福笑着说道。 沈书元却一愣,这驿馆只要是外地官员居住,和外国使团住在一起成何体统? 果然他刚走进驿馆,就看到院中站了不少人,宵歌和旬生也在。 他们看到沈书元立刻走了过来:“大人,他们让我们搬出去。” 沈书元呼出一口气,皇上真的是让他凑凑热闹吗? 杜蓝侧头偷笑了一下,又一本正经站直。 宵歌和旬生有些不解他的做派,但此刻情况混乱,他们也没随意开口。 “沈大人。” 这时从里面走出一名男子,身高八尺有余,比沈书元还要高上半个头,肩宽体壮,双目炯炯有神,声音也洪亮如钟。 沈书元和杜蓝默契的都退后了半步。 “宁峥!”来人随意的一拱手:“刚才有人和我说了,让你们也凑凑热闹。” 沈书元看着站在身边的宵歌和旬生,这凑热闹的代价,居然是要住大街? “宁将军,这处是驿馆,本就是本朝官员居住之所,若要接待外来使团,一般不都在宜番馆?” “他们不配!”宁峥大手一挥,拍在了沈书元的肩膀,拍的他一个踉跄。 宁峥赶紧拉住,无奈摇头:“你们这些读书人啊,真的不行。” 杜蓝又退了半步,这和行不行有什么关系,你那巴掌比清知肩都宽。 “他们住哪,是下马威,你们住哪,还不是随便?”宁峥挥挥手,后面的人又开始搬货了。 沈书元这才知道,搬进来的东西是为了布置驿馆的。 他无奈叹了口气,这就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那就先不打扰宁将军路,下官去寻一处居住。”沈书元不准备和他说道理,转身就招呼宵歌准备离开。 “等等!”宁峥又大手一挥,将沈书元拽到身前:“你不是榜眼吗?不识字?” 沈书元不解的皱眉看他。 宁峥松开手:“凑热闹的意思,就是在这看着!” 杜蓝是真的有些忍不住,又转头偷偷笑了下,才走到沈书元的身边:“当年若不是我长的好看,岂能被你压一头?” 沈书元转头看他,还没说话,杜蓝就被宁峥推出去了。 当然不是故意的,就是随意的拍了下,但杜蓝却退了三步。 “你站在他的边上,说自己好看?”宁峥打量两人:“他,不识字,你,眼瞎?” 杜蓝深吸了一口气,决定闭嘴! 第182章 凑热闹的后果很严重 沈书元和杜蓝在驿馆看了快两个时辰,东西才算都搬完摆好。 “走走走,吃饭去。”宁峥抬手,一手揽住一个直接走了出去。 此刻都过了未时,沈书元早就饿了,但被这样搂着,他也不好走路,所以还是稍微挣扎了一下。 感受到他的力气,宁峥转头看去,正好看到沈书元蹙眉的侧颜:“怪不得京中一直流传着沈榜眼的传说,这么一看比许多闺阁小姐都好看。” 沈书元转头看来,上下打量:“宁将军好男风?” 宁峥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松开两人,退开一大步:“瞎说什么?” 沈书元却似乎若有所思:“下官不会乱说。” “你现在才是乱说!”宁峥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又看了看一左一右看着自己的两个人。 犹豫半刻,抬手用力搓了搓:“晦气!你们自己吃去吧!丁福,我们走!” 沈书元和杜蓝弯腰行礼,等到他走出去了,两人才对视眼,身子同时一塌。 宵歌和旬生对视一眼,笑出了声,何时见过两位大人同时吃瘪啊。 “压惊,现在就去压惊,走走走!”杜蓝也顾不上演了,赶紧往反方向走。 几人走进包厢,杜蓝才揉着胸口:“刚才他那一巴掌,我觉得我差点吐血。” 沈书元也摸了下自己的肩膀,戚许有时候的力气他都受不住,别说宁峥了,那哪是巴掌,那简直就是砖块。 “大人你刚才那么说,会不会得罪他了?”宵歌给两人倒上茶,有些担忧的说道。 “他凭什么生气,他把我们从驿馆赶了出来,我们连个住处都没有。”沈书元喝了口茶,淡淡说道:“若是他为此生气,这个武状元的心气,也是真的太小了。” “说的没错!”宁峥一把推开门:“我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沈大人是和我开玩笑的,我这追了一路。” 杜蓝若不是这么多年的修养,一口茶都差点喷出来。 “我加了几个菜,这里好吃的很,你们会挑地方,我做东。”宁峥拍着自己的胸口。 两人听着声音,突然觉得他对他们还是手下留情了。 “我知道皇上让你们凑热闹,就是觉得你们好看,站在人堆里也扎眼。”宁峥笑着给自己倒了杯茶。 “但说实话,跶满这帮人,来了京中还要好好挫挫锐气。” “他们不是兵败才来的吗?还需要再挫?”沈书元问道。 “此言差矣,必须挫,这次输了他们心里更不服气了。”宁峥一口将茶水饮尽:“所以说是来进贡,也是想要找回几分面子。” “宁将军所言甚是。”沈书元点点头:“不知道可有需要我们二人之处?” “你们……”宁峥左看看,右看看,皱眉想了想:“凑凑热闹吧。” 沈书元此刻是懂了宁峥的凑凑热闹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让他们出个人头。 “我在京中练了一支骑兵,等他们来的时候,自然会把他们的脸打的啪啪响。”宁峥说道。 “骑兵?”沈书元不解:“赤州境内的地形,骑兵不容易有优势吧?” “你还懂这个?”宁峥端起茶盏:“以茶代酒。” 沈书元不懂这有什么好喝的,但还是举起杯喝了一口。 “没有优势,所以对方也不行啊,当然要用长处打短!”宁峥说道。 沈书元却不这么认为,没有用处,就算看到是长处,对方也不会在意,毕竟战场上用不上。 “我选的这些骑兵,还会和他们打擂台!”宁峥笑着说道。 沈书元此刻倒有些懂了,既是骑兵又能地面作战,单人战力如果也很强,对方确实会忌惮。 “那要是输了呢?”杜蓝看着杯中水,下意识问了句。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宁峥一拍桌子就站起了身。 杜蓝吓得咽了下口水,却还是开口说道:“宁将军没想过吗?这次对方是低伏而来,就算只是一点便宜,对方也会觉得士气大涨。” 宁峥用力一拍桌子,吓得杜蓝都准备跑了,他却说道:“你说的有道理。” 沈书元此刻有点懂,之前杜蓝看戏的心情了,他也想笑。 “那怎么办?”宁峥认真问道。 杜蓝咽了下口水,看了一眼沈书元,看到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能舔了下唇:“我们只是凑热闹的。” 宁峥一屁股坐回椅子,皱眉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起身说道:“不行,怎么可以只凑热闹呢?我现在进宫,给你们要个官职来!” 杜蓝和沈书元都没反应过来,这人又风风火火的走了。 “他刚才说什么?”杜蓝有些不解。 沈书元却长叹一口气:“杜蓝仔细想想,我们是不是被人坑了啊?” 跶满进京不是才定下的,是宁峥负责接待事宜也不是才定下的。 虽然过年的时候,杜蓝就说有风声会让他们入京,但那只是风声,到底什么时间,进来做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俩偏偏在这个档口进京,皇上又没给官职只是让他们凑热闹。 现在怎么想都觉得,是因为皇上知道,宁峥会去帮他们要。 这可比直接给了官职,再塞给宁峥来的简单多了。 “可皇上怎么知道,宁峥一定能看上我们两?”杜蓝无力地问道。 “有没有可能,别的官员都被骂走了,或者打走了,是真的没人了?”沈书元也叹了口气。 不然就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宁峥怎么可能还追来这里,虽然没有直说,但也等于是和两人认错了。 估计是他走了之后,丁福劝了他。 “还有三天,不对现在只有两天半了,这破差事不会落到两个凑热闹的身上吧?”杜蓝长叹一口气。 “不会,皇上也不敢,我们没有做过,跶满就算战败。 就像宁峥说的,也只是这次,不代表不会卷土重来,万一我们真的做错了什么,两国重新开战,斩了我们事小,朝局事大啊。” “那就好……”杜蓝放松了一些。 “没事,天塌下来还有宁峥顶着呢!”沈书元说道。 杜蓝又面如死灰,他突然不想回京任职了。 第183章 京中的水浑的什么都看不清 宁峥虽然走了,但他点的菜却实打实的上来了,杜蓝一问,果然还没付账。 气的他大手一挥:“来来来,都坐下,这么多,我们两个也吃不完,旬生你去把车夫也叫上来一起吃!” 宵歌一愣,这要是在茌临县,他也就坐下来,但这是京城,若是传出去对大人和杜大人都不好。 “你让店家搬个小桌进来,你们坐边上吃。”沈书元看出他的顾忌,轻声说道。 “是。”宵歌点点头也去安排了。 众人进了屋,将门关上,终于有了些欢声笑语。 “大人,宁将军真的能给你们要到官吗?”宵歌轻声问道。 沈书元摇头:“肯定能要到,但就是个名头,等到接待结束,自然就官复原职了,不是能留在京里的官。” 宵歌点点头,稍微有些失望。 沈书元却不甚在意,如果宁峥这随便一要,就能要到京里的官职,他和杜蓝却反而要好好想想对策了。 “你在想什么?”杜蓝看到沈书元没说话,轻声问道。 “你知道当年殿试我写的是什么吗?”沈书元轻声问道。 杜蓝看了眼坐在小桌上吃菜的众人,微微摇头。 “西雍重文轻武多年,我猜皇上想要重武了。”沈书元看着众人,凑到杜蓝身边小声说道。 杜蓝微微皱眉,他写的倒不是这个,但沈书元是榜眼,就代表他的文章是写到皇上心坎上了。 “但,这几年也没看出什么啊。”杜蓝嘀咕完这句,拍了拍沈书元的肩膀,两人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这也是我回来才听说的,孟将军从回京就没怎么见人,传出封侯更是闭门谢客,就连除夕都未进宫,直到现在依旧大门紧闭。” 沈书元微微皱眉,心中有了猜测:“人不在京中?” “恩,也是这两个月才有的声音,但谁能证实呢?皇上都不过问,谁敢提?”杜蓝说道。 两人站在窗边一时无话。 陵州的事情,两人虽不说全程参与其中,却也知道一些内幕,很多事情都悬而未决,皇上大张旗鼓让大军驻扎陵州。 朝中会有多少人反对,想想就能知道,皇上却还是做了,又怎么可能不要结果呢? 这时包厢的门却响了,宵歌等人已经吃好,正在收拾小桌,听到声音,连忙将桌子搬到一边,整理了一下仪容,打开了门。 “两位大人。”站在门外的是丁福。 “丁管家。”沈书元回身行礼。 “我家将军让二位大人在此稍候,圣旨一会就到。”丁福笑着说道:“杜大人还好说,主要不知道去哪找沈大人。” 沈书元被说的一噎,还不是你家将军,让我无处可去嘛?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圣旨就到了,给的官职却让二人瞬间皱起了眉头——翰林院修撰。 等到送了宣旨的公公出门,杜蓝长出口气:“今天我出来的时间太久了,要先回去,估计府里也知道了,我们明日再续。” 沈书元点点头,看着杜蓝上了马车。 沈书元坐上自己的马车,叹了口气,此刻去哪呢?只能先找一家客栈住下了。 问题是不知道在京中要留多久,客栈的费用可比驿馆贵多了。 因为不知道去哪,马车便也一直没动,这时外面又传来丁福的声音。 “沈大人!” 沈书元隐了面上的不满,抬手掀开车帘:“丁管家,还有何事?” “我家将军说了,还有两日使团入京,西郊大营正在练兵,大人可以住去那里。” 沈书元点点头,这是连京城都不给住了啊? “可是我明日还要去翰林院入册,住在城外恐有不便。”沈书元笑着说道。 “大人说的也对,那就不叨扰了。”丁福点了个头,转身就走。 沈书元长呼一口气,靠在车板上:“随便先找个客栈住下吧。” 几人到了客栈安顿好,宵歌才不解地问道:“大人,给的官职不对吗?” “不太对。”沈书元点点头说道。 翰林院说的直白一点,就是帮皇上干私活的,这也是为什么从那里出来的官,会官运更加亨通,就是因为不得皇上赏识,轻易也进不去。 翰林院修撰从六品,都是封给每科的状元,当年张颢林中了状元,封的也是这个。 如果自己没有说要去陵州,他和杜蓝应该都是七品的翰林院编修,所以才会给了同品官职的县令。 不然他们俩哪有资格去做县令。 地方官都是实政,很少会让他们这种新手去当,毕竟要担的是一方百姓的生计,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行差踏错,民不聊生,重的动摇国本都有可能。 所以他和杜蓝这些年,就算无功无过,都已经证明了能力。 这也是为何听说要让他们入京述职时,自己就算稍有诧异,却又不会觉得不合常理。 可现在再给他两一个翰林院的官职,又是为何呢? 这可不是为了迎接使团,随意给的闲散官职,翰林院入了册,他们可就是正经的京官了,不用再回陵州了。 说的直白点,他和杜蓝升官了! 沈书元一直在屋中没说话,宵歌也没打扰他,在外面收拾了一番,还想着是不是雇个马车。 他们虽然带了马车,但那是为了赶路用的,大人现在有了官职,还是要稍微正式一些。 “请问沈大人住在这里吗?” 宵歌刚走到厅中,就听到有人正在询问,他微微皱眉,看了一眼来人穿着,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问道:“是找沈书元,沈大人吗?” “正是。”来人规矩行礼。 宵歌暗暗呼出一口气,看来没看错,这样的规矩,估计也是哪个当官家里的。 “小的宵歌,是大人身边的随侍,不知是有何事?”宵歌也回礼问道。 来人递出一封请柬:“麻烦交给沈大人,我家大人邀请他上门一叙,门口已备了马车。” “稍后。”宵歌接过请柬,又转身回了后院。 “大人。”他敲响房门:“门口有人递了请柬,邀请大人过府一叙。” 沈书元拉开房门,微微摇头:“最近都是鸿门宴,该拒的还是拒了。” 他抬手接过请柬看了眼,却神情一变:“伺候我换官袍。” 请柬的落款,清楚的写着:王玮义。 第184章 怎么会认错,骑马的戚许最好看 宵歌伺候沈书元换好官服,整理了一下官帽,才开口问道:“此人大人相熟?” “礼部尚书王大人,是我的恩师,按说该主动拜访的,我备下的礼,帮我取来。”沈书元说道。 宵歌了然点头,上京的时候,该去拜访的人,大人都是备好了礼的,刚刚才收拾过,找起来也不麻烦。 沈书元看了一眼宵歌,轻声说道:“最近你要辛苦些,带着旬生把之前我备下的名册背熟了。” 宵歌点点头,大人之前就把京中的大小官员都写了下来,只是不确定是否留在京中,他们也就是每天看一点。 现在确定留下了,就要快点都记起来了。 “要小的跟着吗?”宵歌问道。 “不用,对方备了车,自然也会送我回来的。”沈书元摇摇头,走了出去。 看着沈书元离开,宵歌才长出一口气,旬生也从一边走出:“哥哥累了?” “京中真的是要时刻绷紧,我累什么啊,大人才是真的累,走,哥哥带你识字去。”宵歌拉着他的衣袖,将人带回了屋里。 沈书元走进尚书府的大厅,规矩的给王玮义行了个礼:“该学生早些来拜访的,还让恩师主动邀约。” 王玮义挥挥手,示意他坐下:“老夫知道,你想来,却不好寻个合适的时机,由老夫邀约,自不会错。” 沈书元乖巧的笑了下,没有说话。 “你来京中老夫自然一早知道,本也没想这么早见你,谁知道今天会有这样的变数。” 沈书元知道,王玮义说的是封官之事:“学生也甚为惶恐,不知圣意为何?” “这官职啊,你到不用多想,你和杜蓝二人,这些年做的很好,京中时不时就能听到你们的名字。 召你们回京,不过是时机问题,和旁的无关。”王玮义说道。 “学生惶恐。”沈书元站起了身。 “你不用惶恐,陆千一回来,也是对你称赞有加,他这人啊,可不容易夸人。”王玮义笑着说道: “按说水患之事了了,你这里就该有嘉奖的,但皇上也不知道如何想的,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别说老夫,朝中还有些大人也都不解啊。” “学生只是做了该做的。”沈书元依旧站着。 “坐下吧,做的好不好,老夫也不多夸,你聪明心中自然有数。” 王玮义话锋一转:“不过京城不比地方,有些事,聪明无用。” 沈书元这时才缓缓坐下:“学生谨记。” “宁峥这个人,京中官员都不愿意和他扯上瓜葛,虽然就共事几天,但还是要多加小心啊。”王玮义说道。 沈书元点点头,神情不忿地说道:“今日就已经有些不快了。” “本身你入京该如何嘉奖,都是定好的,但被宁峥这么一闹,可能也就这样了。”王玮义似乎有些可惜的说道:“但,祸福相依,也说不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沈书元才起身离开,回到了客栈。 “大人,没事吧?”宵歌上前问道。 沈书元摇摇头,王玮义的话,从明面上看,是想挑拨自己和宁峥的关系,但何必呢? 他这样的官职,在京中也没有根基,宁峥那样的人,是自己喜欢或者不喜,就能影响的吗? 不过自己临走的时候,王玮义倒说了一句让他在意的话。 “翰林院的官职,也没规定要做多久啊!” 这句话的意思,可以理解为,就算封了翰林院的官职,但是使团接待结束,还是可以让他们回去做县令。 但若是这样,封个编修更合适。 还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翰林院只是临时的,原先准备给的嘉奖,在这次结束后,还是会给的。 京中的一天,真的比茌临县的一个月都来的更累一些。 第二天一早,沈书元到翰林院入了册,还没说询问两句,就被宁峥拽走了。 等到被推进马车,他才看到委屈巴巴缩在车里的杜蓝。 宁峥没有跟着他的坐马车,而是骑着马跟在马车的边上。 “去哪?”沈书元问道。 “谁知道啊,这就是个莽夫啊。”杜蓝呼出一口气:“戚许也是武将,哪像他这样啊?” 沈书元微微一怔:“戚许也不知道在京中何处任职,若是见到了,先装作不识。” 杜蓝点点头:“还用你说,我又不傻,听说昨天王大人邀你去府里了?” 沈书元叹了口气:“京城有秘密吗?” “有,但凡是不能被一般人知道的,估计都是掉脑袋的秘密。”杜蓝凑近小声嘀咕。 等到马车停下,二人下车,沈书元看看周围,像是军营,想到昨天说的西郊大营,心中也有了猜测。 “宁将军是让我们看骑兵来了?” “沈大人就是聪明,给你们先饱饱眼福,等到跶满的人来了,你们可挤不到前面。”宁峥笑着说道。 “西郊大营基本都是贵族子弟,”杜蓝凑到沈书元的耳边:“这种地方选出来的人,能练出个啥?” 他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转头,就感觉脖颈处一阵寒意,他抬头看去,宁峥手握偃月刀,正冷眼看着他。 这一刻的杀意,可比当初戚许来的更加恐怖, “本将也是贵族子弟,你要不要试试?”宁峥冷哼一声。 “武试科举五年一次,还不是次次都有状元之才,杜大人哪有能耐,试一试宁将军手中的偃月刀呢?”沈书元躬身说道。 宁峥单手收刀,微微挑眉,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了阵阵马蹄声。 沈书元低头看地,只觉得地动山摇,他转头看了一眼杜蓝。 宁峥一派淡然,单手持刀,转身应对,手臂伸展,刀刃砸向地面,砰的一声,直入人心,似乎面对千军万马有他一人足矣。 前方渐渐看到一队铁骑,不过百人,所有人身着冥色战袍,一手控马一手握旗,行径途中还在变换阵型,尘土飞扬,旌旗猎猎,气势恢宏。 “戚许……” 铁骑并未向着他们而来,应该是有固定的行进路线,但沈书元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心中之人。 离得远,加上扬起的尘土,其实不太看的清,但他就是觉得自己没认错。 那样骑马的身姿,一定是戚许,再多的人,他也能一眼看见。 他突然想起昨天的邀约,今天说想来西郊大营住,还有机会吗? 第185章 血债为何不用血偿 宁峥带着两人看了一会,便推着他们走进了营房。 “中午和弟兄们喝点酒!”宁峥拉着两人坐在自己的左右,笑着说道。 沈书元有些不解:“中午就饮酒?下午不训练了?后天使团进京,今天还是要把各处关节都再梳理一遍吧?” 接待使臣团的官员,到现在就见到一个宁峥,肯定还有别的官员,也要去见上一见,看看接待的具体安排。 “管那许多。”宁峥大手一挥:“让他们进京就不错了。” 杜蓝也微微皱眉:“宁将军此言差矣,使臣团既然来京,西雍便不能怠慢。” 宁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门口。 沈书元试探问道:“宁将军是巴不得对方不满意,再打上一仗吗?” 宁峥笑笑:“只是一次败仗,就这般认怂,没什么意思。” “只要打仗,便会生灵涂炭,宁将军更喜欢这样的意思?”杜蓝冷眼问道。 “哈哈哈哈……”宁峥突然仰头大笑:“你们这些只会坐在屋子里说话的文人,凭什么去管战场上的事?” “你知道让跶满听话,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吗?” 沈书元轻声说道:“宁将军三思。” “三思?十思,百思,我也说得!”宁峥一挥手:“跶满亡国了,这不就消停了,不就一劳永逸了?” 杜蓝皱眉:“百姓皆苦,跶满的百姓也是人。” 宁峥转头看着杜蓝,眉头紧蹙,似乎在想什么很难的事情:“你知道我还没去赤州的时候,跶满曾经打过胜仗,占了我们三座城池吗?” 杜蓝微微点头:“听说过。” “那你知道,他们屠城了吗?”宁峥又问道。 杜蓝垂眸,深吸一口气:“知道。” “知道?你不知道!”宁峥站起身:“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屠城!” “只是杀人?只是抢钱?只是一刀给你个痛快?”宁峥一把拽起杜蓝,恶狠狠的瞪着他! 杜蓝却没有被他吓住:“宁将军说的下官懂,此屈辱和伤害自不能忘,却不能以此为由,放纵自我。” 宁峥一把将他推回椅上:“我听你放屁!” “第一座城,他们冲进城里,官员和守城的将领士兵,都被抹了脖子挂在城墙外,那么大一座城,一层挂满了就挂第二层,一直拖到地上。 城里的百姓拉出来,斩断手脚,堆在一起,你知道那有多高吗? 估计比杜大人上过的土坡都要高些。” 宁峥回身坐下,闭上眼睛,懒散的靠在椅背上,缓缓睁开眼:“运气好的,流血就流死了,你知道没死的怎么办吗?” 杜蓝紧皱眉头,没有说话。 “一把火烧了,那场景我没见过,但烧死的人我见过,我去了赤州听当地的人也说过,那座烤焦的尸山,等到我们收回城池的时候,是压根分不开的。 他们就那样粘在了一起,分不清面貌,看不清男女,只能用刀劈开,劈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最终全都葬在了城门处。” “当时朝中大臣反对,说这样不吉利,皇上怎么说,你知道吗?”宁峥转头看着杜蓝,发现他没说话,又转头看了看沈书元。 沈书元垂眸:“下官不知道皇上怎么说,但下官觉得,那是他们家,守住城门是他们的执念,葬在家门口,是毕生夙愿。” 宁峥大手一挥,拍在沈书元的肩上,大喊了一句:“上酒!” “咳咳咳……”沈书元差点撞向桌面,用力的咳了起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桌面上已经摆了三坛酒,和两个大海碗。 宁峥站起身,将酒倒满。 沈书元刚要推拒,就看到两个碗都被摆到了自己面前。 宁峥抓住酒坛,用手托住底部:“昨天还有一杯以茶代酒,今天都补上!” 沈书元不解歪头,这还有补的? “下官不胜酒力,恐怕无法饮酒,而且下午不再去看看接待事宜吗?”沈书元侧了点身子,他是真的想跑了,但又觉得跑不掉。 “你这长相,本就容易被人看轻,把碗端起来。”宁峥说道。 沈书元摇头:“旁人如何看,和下官是怎样的为人,本就没有多大的关系。” “你家有妹妹吗?”宁峥突然问道。 “下官是家中独子。”沈书元趁机站起身,借着施礼的姿势,挤开了一点椅子,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动作,杜蓝自然也看见,悄悄往后挪了点。 宁峥放下酒坛,回身抓住杜蓝的衣襟:“杜大人,第二座城本将还没说呢,你想去哪?” 杜蓝抬手推开他的手,站起身,整理好官袍:“下官是否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宁将军要做什么?” “你说这跶满的使臣团,要是有来无回当如何?”宁峥冷哼一声。 沈书元听到这话,站起身就跑,倒不是怕了,而是这话听见了,可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想下船就难了。 谁知道,他刚跑到门口,就被一群人围住了,看穿着是刚才的骑兵。 戚许看到沈书元冲了出来,脚步都没跟上前面的人,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这是京城,是西郊大营,清知怎么会在这? “沈大人去哪啊?”宁峥一只手拽着杜蓝,走了过来。 戚许看到了杜蓝,就知道自己真的没看错,想到今天接到的任务,他垂眸沉思,如何帮助清知呢? 沈书元一眼就看到了为难的戚许,他站直身子,掸了下衣袖,回身看向宁峥。 “宁将军,留或者不留,都不是你能决定的。” 宁峥看着他身上瞬间沉稳的气质,眯眼打量:“为何?” “宁将军的身后有镇国公府,这里的众人也有家人,若不是皇上的意思,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若是皇上的意思,皇上既然能让下官二人前来,自然相信我们能帮到宁将军。” 宁峥将杜蓝丢到他的身边,笑着说道:“那你就说这使臣团能灭不能灭吧?” 沈书元轻轻一笑:“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多为弱国的借口。历朝历代,被斩被俘被辱的使臣可都不在少数。 宁将军若有把握百战百胜,跶满不就只是我们西雍的臣子吗?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们,该死!” 杜蓝有些诧异的转头看他,沈书元却只是看着宁峥,眼神平静,语气淡漠,气势上半点不输。 第186章 匆匆一眼,便抵万年 宁峥已经回到了屋里,围在外面的人也都走进了屋里。 不知道是沈书元和杜蓝站的太过碍事,还是故意的,所有人进去都会碰撞一下他们。 肩膀,手臂,衣角…… 只有戚许在路过沈书元的时候,轻轻的碰了下他的手背。 沈书元和杜蓝寸步未让,被撞了连身形也未动一下,直到他们全都进了屋。 杜蓝轻声问道:“进去吗?” “走吧,就是不知道这营门,我们出不出的去。” 沈书元转身就准备离开,却在抬腿的一瞬间,又回头看去。 正好和望过来的的一道视线交织,他淡漠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情,就连唇角都带上了一丝笑意。 来京这几日的烦躁,都在此刻被熨平,他放松的转身离开。 直到走出营门,杜蓝才长呼一口气,想要回头看,却又害怕这一眼让他又被逮回去。 “没有马车,走回去吗?”杜蓝问道。 “要不,你回去问问宁峥?”沈书元随口说道。 “走吧,这么点路,又不会累。”杜蓝是半点也不可能回头的。 两人又走出些距离,杜蓝才出声问道:“宁峥说的是真的?” 沈书元思量了一下说道:“就像我说的,他的背后还有镇国公府,而且你不是说这西郊大营多为贵族子弟吗? 所以,谁的家里没有百八十口子,怎么可能毫无顾忌。” “真的是皇上的意思?”杜蓝还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宁峥居然真的让我们走了?” “不然呢?扣下?我们也有官命,何况这件事,你敢和旁人说?”沈书元笑着问道。 杜蓝用力摇摇头,这可是正经会掉脑袋的事情,能和谁说啊。 “我就是觉得突然,止战协议都签了,为何还要如此做呢?”杜蓝还是有些不解。 沈书元抬手挡在眼前,往前看了看,呼出一口气:“当年三座城池被屠,本就是西雍过不去的屈辱。” 杜蓝点点头,似乎也想起了什么:“当年战报进京,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我祖母在佛堂跪了三天。 一是为冤魂祈福,一是害怕。” “害怕?怕什么?”沈书元有些不解。 “跶满凶残,害怕赤州失守,打到京城来。”杜蓝说道。 沈书元皱眉,这也担心的有点太远了,赤州离京城可还远着呢,更别说中间还有…… “赤州和哪处相连?” “靖州啊,怎么了?”杜蓝说完,也愣了下,靖州? “看来,这件事可不是临时起意。” 赤州和靖州相连,常年战火纷飞,跶满又一直极为凶残,若是赤州失守,别的州必然全力抵抗,但靖州还真的不好说。 “可是动使臣团,总觉得过于鲁莽了些。”杜蓝还是有些担忧。 沈书元仔细想了想这两天的事情,进宫,面圣,见到宁峥,封官,今早就来了西郊大营,每一步看似没有关联,却一定都有用意。 就像他和杜蓝的官职,正经的京官,压根和使团接待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他呼出一口气:“只怕我们还真的是凑热闹的。” “什么意思?”杜蓝不解。 “我们的官职和接待使臣团有何关系?”沈书元问道。 “没有啊,我也没想通,所以昨天才会急急回家,就是要看看祖母的意思。”杜蓝也有些不解:“翰林院的官职,向来就和接待没有关系。” 倒也不是说没有翰林院的官员去接待外使,只是一般这样的接待,都会再单独给个官职,一是表示重视,二是接待完了,这官职便也就闲下来了,没必要一直留着,下次再封就是,而且可能也不是同一人了。 “皇上不是说了吗?我们就来凑热闹的,所以宁峥才没让我们插手任何接待事宜,因为我们并不是接待团里的官员。”沈书元说道。 杜蓝此刻更加不懂了,这官职不是昨天宁峥去要来的吗?为何又没有关系了? “先回去吧,等到使臣团进京,一切自有分晓。”沈书元抬头看了一眼蓝天,风轻云淡,就是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哦,对了,我刚才在骑兵里看到戚许了。”沈书元突然想起。 “戚许?他怎么能混进骑兵营里?”杜蓝有些不解了:“而且,你怎么看见的?” “一眼就看见了,他骑马好看,自不会看错。”沈书元说的坦荡。 杜蓝皱眉,好好的想了下:“就你,一天到晚惦记别人骑马好看!” 沈书元低头笑了下,他的这点趣味,杜蓝自然无需懂得。 宵歌看到沈书元从外面回来,赶紧迎了上去:“大人早上还顺利吗?” 顺利? 沈书元呼出一口气,事情现在可比一开始想的复杂多了,又何谈顺利? 宵歌看出他累了,伺候他进屋,脱了官服,沏好了茶,就退了出来。 沈书元摊开面前的纸,低头想了半天,却也不知道应该写什么。 他耳边又响起来宁峥嘶吼出的那些话,当年的赤州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只是听说就觉得难以忍受。 第二座城里的百姓,都是关在自己的家里被折磨死的,据说城被夺回之时,城中的味道难闻至极,满城都是老鼠蝇虫。 每家的墙壁都被血浸满了,院中只有一些什么都分辨不出的肉沫。 第三座城池的百姓,则都被剥了皮,人皮做成花灯,顺着水源漂流,那段时间,很多地方,都看到过这人皮的花灯。 只能说,跶满确实知道如何威慑人心。 战报入京,皇上震怒,立誓要让跶满的将领乌禅炙血债血偿,一定要将他斩首在赤州边境,用他的血,平息百姓的怨。 而现在,跶满的王,就是乌禅炙,总觉得这次的事情,可能是皇上要兑现当初的承诺了。 可,若是这样,宁峥怎么会在京中呢? 赤州的将领在京城,使团如果在京中被俘,边关战火肆意,将军却远在千里之外,这仗怎么打的赢? 不对! 沈书元瞬间起身,京中不是还有一位领兵多年,骁勇善战的将领,一直不见踪迹吗? 孟炎此刻难道在赤州吗? 沈书元长长呼出一口气,想到刚才杜蓝听到戚许在骑兵营,用的那个混字。 确实,这件事,戚许是怎么都不应该能进骑兵营的。 先不说他的出身,就他是孟炎带来的人,这件事也轮不到他,但如果此事宁孟二人联手,戚许便算是自己人了。 第187章 赏心悦目和凑凑热闹 翰林院已经入册,按说不在西郊大营,沈书元就应该去翰林院任职。 但他却难得的放纵了自己,待在客栈坐在屋中,也不看书也不习字,只是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第二天早起,他去了翰林院,安排了他任职的桌子,他坐在桌前,边上的桌子就是杜蓝。 两人面前的桌子都空空如也,应该都暂时没有安排他们什么公务。 到了下午,丁福又来了:“两位大人,明早巳时在城外迎接使团,将军说了,官服就别穿了。” 沈书元和杜蓝两人不解对视,哪有迎接使团却不穿官服的? 丁福交代完,就转身离开了,留下他的二人面面相觑。 杜蓝凑近了一些,看着屋子里低头处理公务的众人,轻声说道:“我怎么觉得这鸿门宴是等着我们俩的?” “明日小心些。” 沈书元现在怕的是,这件事如果需要有人定罪,他和杜蓝还真的说不出的合适。 一个毫无根基,一个是旁系子嗣,总归就是好欺负。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担心戚许,因为如果营中也要有人定罪,戚许也是说不出的合适啊。 第二天辰时六刻(早上8点半),沈书元就到了城门外,在这里也看到了一些已经到达的官员。 他不是所有人都认识,只能看着官服辨认,发现礼数齐全,这哪里像要动手的意思啊? 又过了一刻钟,杜蓝也来了,他显然在京中还认识一些人,稍微寒暄了几句,就和沈书元站到了一起。 “不装了?”沈书元转头问他。 “装什么,就这几天的功夫,都漏完了,还装呢……”杜蓝看了看人群,也是眉头紧锁。 没过一会,城门来了一辆马车,宁峥骑马跟在边上。 车帘掀开,下来的人居然是宁王秦骁砺,他从车上下来,周围的官员全都弯腰行礼。 沈书元和杜蓝自然也跟着一起行了礼。 宁峥的视线移过来,又淡淡的划走,就像不认识他们一般。 也没等多久,跶满的使团众人便到了,在城外稍微寒暄了几句,便直接入宫了。 沈书元又有些不解,他们二人连官服都没穿,这只怕也进不了宫门吧? “怎么会直接入宫呢?”杜蓝也有些不解。 外使进贡,皇上自然要接见,但都不会直接入宫,一般要先回宫汇报此事,皇上下旨召见才会进宫。 具体时间,就要看皇上的意思了,快的话也要等到晚宴,慢的话几天后宫中才会有宴请。 “你看到为首之人带的配饰了吗?” 两人跟在众人身后入城,主街上已经有了很多看热闹的百姓,他们二人没穿官服,只能走在街边,随着人潮,倒是一点都不显眼了。 “看到了,似乎是人骨?”沈书元说道。 “恩,跶满的习俗,打了胜仗就会斩下将领的小指,作为挂饰,此挂饰越长,族中地位越高。” “来人腰间只有一个,年纪也不是很大,我猜是乌禅炙的长子,现在跶满的大皇子戌芒。” 杜蓝跟着人潮的脚步,轻声和沈书元说着。 跟了一路,两人果然在宫门前被拦了,只能无奈的叹口气,找了个荫凉点的地方等着。 “不会他们在里面美酒佳肴,我们只能在这晒着吧?”杜蓝看着宫门,有些无奈叹气。 “我们本来就不能随意进宫,加上没穿官服,不能进去不是正常吗?”沈书元早就猜到了,心情很是放松。 只是宫里的情形二人不知,后面的应对就要更谨慎了。 还好也没等多久,皇上并未留下用膳,宫门口很快又热闹起来。 “晒着了吧?”宁峥大步走过来,说话的语气很是和善,还给两人递了茶水。 “多谢宁将军。” 沈书元接过就喝,杜蓝想阻止都没来得及,只能也仰头喝下。 一辆马车在两人面前停下,丁福从车中下来:“是小的来迟了,晒着了二位贵人。” 杜蓝听了这话,更不想上车了,但看着沈书元上去了,也只能抬步跟上。 但上了车的两人,都没看到,这边的举动都被戌芒看在了眼里。 他坐进车驾,还探头看了一眼宁峥的马车。 “大皇子,怎么了?”他的随侍恩查出声问道。 “哼,西雍的皇帝收了我们那么多的东西,只是说了两句让我们在城中好好玩玩……”他抬手摸了摸下巴。 “王说了,这次来主要是止战协议,东西上,西雍若是没有表示就算了,后面兵力恢复,自然能打回来。”恩查说道。 “我懂,我只在想玩点什么呢?”他咧嘴一笑:“刚才上宁峥马车的两个人,看清了吗?” “早上似乎就跟了一路,估计是宁将军相识之人。”恩查说道。 “相识之人,哈哈哈……你啊……”戌芒舔了下唇:“他一个粗人,哪来这么好看的相识之人!” “大皇子的意思是?”恩查了然的点点头。 “好处带不回去,睡一睡宁峥的人,也算赚了吧?哈哈哈哈哈!”戌芒拍了拍恩查的肩膀,笑的满脸猥琐。 恩查也跟着点点头:“西雍这里的人细皮嫩肉的,大皇子定然喜欢!” 杜蓝跟着沈书元一起坐下,宁峥还是骑马,丁福坐在车外,车内只有他们两人。 “宁峥干嘛啊?”杜蓝抖了下:“我觉得我现在,就像被我家猫盯上的耗子,只看他准备什么时候出手。” 沈书元点点头,宁峥的态度变化太大,不可能没有缘由:“以静制动,现在已经被动,只能见招拆招了。” 戌芒等人被安置到了驿馆,他们倒没挑剔里面的东西,很快就安置了下来。 午膳都已经准备好,沈书元两人也已下车,跟着众人走进厅中,坐在了靠近门口的后排。 沈书元看着厅中的众人,微微皱眉。 格格不入! 就算他们二人坐在后排,但穿着常服,就是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厅中的人寒暄了几句,就开始推杯换盏,哪里像交战多年的敌人,反而像多年不见的故人。 “二位坐在此处,一不用膳,二不饮酒,有些煞景啊。”戌芒突然端着酒盏走到了二人面前。 沈书元和杜蓝连忙起身,看着厅中众人的视线都聚了过来。 沈书元准备弯腰行礼,介绍自己,宁峥却打断了他话。 “大皇子,他们就是看个热闹,若是扫兴,就不让他们看了。”宁峥站在沈书元面前。将他挡了个严严实实。 沈书元本想说话,却无意间看到了戌芒的眼神,那眼神中的打量,充满了让人不适的意味。 此刻他才明白,赏心悦目和凑凑热闹,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188章 被关起来了 宁峥挡了一下,戌芒也没勉强,只是弯腰行了个礼,就退了回去。 看到他走了,杜蓝凑上前:“我们这的官话,他说的倒挺溜。” “确实,若不是长相不同,压根儿看不出是跶满人。”沈书元眯着眼睛,看着坐回位置的戌芒和宁峥。 跶满气候温热潮湿,他们没有自己的养殖和畜牧,都是走到哪,有什么吃什么。 他们的人身材矮小,皮肤黝黑,但因为生活方式,大部分人都身手矫健很是灵活。 跶满和赤州交界处,多密林,这也是为什么骑兵用处不大的原因。 曾经的跶满有很多的小部族,他们之间彼此不合,倒是和西雍没有什么交集。 自从一个部族发现,可以从临近赤州的地方抢夺食物和物资之后,他们便开始频繁骚扰。 但部族人少,当西雍开始防范之后,他们就很难得逞了。 这却促使他们内部出现了短暂的团结,跶满也就此建朝,和西雍开始了长达数十年的交战。 午膳用完,使团回到驿馆休息,接待的官员也都暂时离开。 这次虽然跶满是来进贡,但关于止战协议还有很多需要商讨的地方,这也是使团入京最重要的一件事。 杜蓝跟着沈书元回了客栈,让宵歌守在门外,才轻声问道:“都要动使臣团了,这止战协议,还要研究什么?” 沈书元没说话,只是起身给他倒了杯茶:“中午都没吃,要不让宵歌去要点吃食吧,晚上估计还有宴请。” 杜蓝点点头坐下,等到吃食上来,才再次开口:“让他们放松警惕?你有没有看到那个戌芒的眼神,我给他看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眼睛还没绿豆大,居然还能泛出那么恶心的贼光。”杜蓝嘀嘀咕咕的说着。 “背后议人相貌,不好!”沈书元淡淡说道。 “他不配,我就议论。”杜蓝赌气的哼哼道。 沈书元摇摇头,想了想,还是提点道:“跶满似乎好男风的也挺多。” “你说这个,我想起来了,跶满就喜欢这个。”杜蓝嫌弃的撇嘴:“他们觉得女子无用,所以跶满的女子除非贵族所生,不然多为奴隶。” “就像这个使臣团,一般的外使,男官领队,多少都会有女眷相随,可他们就一个都没。” “他们的男子到了年龄,就可以去奴隶处挑选女子,等到生儿育女,若是不喜欢就还回去,还想再生儿育女就再去领。” 沈书元点点头:“略有耳闻,荒谬至极。” “至极啥啊,男人也是一样,他们一个那么点矮,还崇尚武力,以征服男子为乐趣。”杜蓝冷哼一声,握起拳头:“就那什么大皇子,我估计都能打趴下!” 沈书元看着他握拳的模样,摇摇头。 杜蓝看着自己的拳头,却突然发现不对了:“你什么意思?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戌芒眼里的估计不是贼光了。” “想想皇上说的话,赏心悦目,凑凑热闹。”沈书元摇摇头,喝了口茶。 “不是,什么意思,让我们俩当饵?”杜蓝看着沈书元皱眉说道:“肯定是你连累的,男生女相,祸国殃民。” 沈书元叹了口气,这怎么祸国殃民都出来了,自己哪有这能耐。 “我是觉得,皇上觉得我长的好看,而你长的英气,可能跶满更喜欢你这种,但又觉得只有一个没有选择,他们可能不上钩。” “你别笑。”杜蓝叹了口气:“他们又不是不喜欢女人,折腾我们俩做什么?” “女子有名节,就算护得住,若是被碰了何处,还是不太好。 我们俩,只要皇上心意能全,那就是功臣,别说随便碰碰了,就是躺在一起过,事后也没人敢以此说我们。” “所以这翰林院修撰,是提前补偿我们俩的,对吗?”杜蓝呼出一口气,不知道现在身患顽疾还来及吗? 沈书元听到这句话,突然又想起那天王玮义和他说的话。 虽然是恩师主动邀他过府,但那个时机仔细想想依旧仓促,现在看来是有些话,是有人让他说给自己听的。 翰林院的官职,也没规定要做多久…… 很可能这次成事了,他和杜蓝就会直接另有去处了。 当然,如果他俩真的出事了,那也是翰林院的官员出事,处理起来和地方官又不一样了。 唉……果然啊,哪有那么多的好事。 两人在屋中坐了一下午,丁福又来邀请他们去西郊大营。 “大晚上的,怎么去大营啊?”杜蓝不解问道。 “明日要去城郊猎场看马术,今晚住到西郊大营方便。”丁福笑着说道。 沈书元知道,他和杜蓝此刻上了贼船,想下来,那是想也别想。 “沈大人带上换洗衣服,杜大人莫急,等下会路过杜府。”丁福笑着说道。 宵歌利落的收好东西,递给沈书元,眼神中满是担忧。 沈书元凑近说道:“晚上你和旬生都警醒些,有不对,别管我,先跑为上。” “大人……”宵歌还想说什么,沈书元却摇摇头,走了出去。 宵歌低头看着大人塞给自己的银票,担忧的走到门边。 两人进了西郊大营,刚下马车,就被人围住,押着送进一间营房。 “你们当我们是什么?”杜蓝拍着门:“不可理喻!” “知道不可理喻,还气什么?”沈书元放松的坐在床边:“不错了,两张床,还没让我们睡地上。” 杜蓝还想说什么,门被拉开,宁峥在门外,身后是端着吃食的士兵。 “二位大人聪慧,想着应该是看出一二了,文人风骨,本将略懂一二,怕你们觉得受辱,只能先保护起来。”宁峥示意将食盘端进屋。 “对了,晚上会有人陪你们同住,放心,他睡地上就行!” “他他他……”杜蓝转头看着沈书元:“他刚才的话,是不是讽刺我们的?什么受辱,什么保护?就是说我俩会为了此事,寻死是吗?” “他也没说错,只是我们风骨不够。”沈书元不是很在意的起身,看了眼吃食,还不错。 而这时的戚许,也拎着酒壶敲响了一处房门:“陆哥。” “你怎么来了?”陆昶拉开门,有些不解。 “听说今晚让你去看人,我想着肯定要睡地板,要不要我去帮你顶一下,不会出错。”戚许笑着说道。 陆昶接过酒壶,抬手搂住戚许的肩膀,但他比戚许矮些,这动作看上去颇为滑稽。 “你小子!”陆昶低声说道:“别觉得是好差事,你愿意去,我当然愿意让,但那里面的人是官,一点不能有闪失,懂吗?” “懂!”戚许笑的真诚,认真点头。 陆昶抬手捶了下他的胸口,才把钥匙交给他:“去吧,注意点!” 戚许从屋里出来,深吸一口气,终于要见到清知了! 第189章 什么都看不清,也不会错过戚许骑马 杜蓝坐在桌前,看着摆好的吃食,嫌弃地撇撇嘴。 他们二人中午吃的迟,一下午也没怎么动,此刻也都不是很饿。 突然门外传来了开锁的声音,看来看守他们的人来了。 杜蓝坐直身子,拿起筷子,嫌弃的嚷嚷:“这也好意思拿来给我吃?我家下人吃的都比这个好!” 戚许进屋,就看到了杜蓝的模样,他转身栓好门,走到桌边。 “别坐,这也是给你……”杜蓝一抬头,瞬间咳了起来。 沈书元看他这模样一转头,就看到戚许的眼睛,他低头轻笑:“吃了吗?” “还没有。”戚许坐下身说道。 “那就吃点吧,我们吃的迟,现在也不饿。”沈书元将碗筷递给戚许,笑着说道。 杜蓝抬手拍着胸口:“怎么会让你来看我们啊?” “我和别人换的,看你们又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很好换的。”戚许端起碗,低头吃着饭。 沈书元的眼睛,顺着他的拿筷子的手,看到手臂,顺着手臂看向腰身,不由又想起了那天的匆匆一瞥。 杜蓝看到沈书元不说话,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被桌面挡了个干净:“嗐,我以为你看什么呢?你是不是又在想戚许骑马啊?” 沈书元单手托腮,点点头。 戚许看他这模样,眼神中满是宠溺,清知规矩,杜蓝在这,托腮这样的举动,他不应该做。 却又因对着自己,才会放松成这样。 戚许想明白这些,心里更加欢快,一壶酒就能陪着清知,真好! “这屋里就两张床,你晚上睡哪?”杜蓝随口问道。 沈书元回身看看,这屋里就是硬板床,没有床幔,之间也没有屏风。 “天气热,我睡地上就行。”戚许不甚在意。 沈书元却开口说道:“这床虽然窄,却也睡得下我们俩,和我睡床上便是。” “对啊,我们睡床让你睡地上,多不合适。”杜蓝也跟着点点头:“哦,要不我和清知挤一下,你一个人睡。” 戚许瞬间就被饭呛到了,剧烈的咳了起来。 沈书元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背,看着杜蓝说道:“无妨,我们原来在家也这么睡的,而且我们兄弟两许久不见,也要话话家常。” 戚许瞬间绷紧了身子,清知在说到家常的时候,是不是捏自己的腰了? “对了,这么热的天,不会不给洗浴吧?”杜蓝问道。 “等到别的营的兄弟都差不多了,我就带你们去后面的大浴池里洗,不过,杜大人别想逃跑什么的。”戚许笑着说道。 “嗐,要是别人,我还逗逗,你?我逗你,清知还不得讨回来。”杜蓝挥挥手。 “你们也多少吃些,夜里饿了可没有宵夜。”戚许看他二人真的不吃,开口说道。 杜蓝和沈书元想想也有道理,多少用了一些。 等到都吃完,戚许将碗筷收拾好,放在门外,才又坐回桌边。 “戚许,清知说看到你骑马了,你怎么会在骑兵营里?”杜蓝好奇问道。 戚许转头看了一眼沈书元,那么多人怎么看见的? “我随孟将军入京之后,就被安排进了西郊大营,这里多为官宦子弟,吃不了苦的人还挺多。 我平时也没什么事,所以帮忙巡岗,干活什么的,就做的多了些。 一开始只是说,使团进京,要安排骑兵演练,这一听就苦,我便帮别人顶上了。” “宁峥虽然看上去粗犷,可他能统领赤州这么久,就没发现有顶替之事?”沈书元问道。 “也不算是没发现吧,我又不是顶名字,宁将军记人特别厉害,只见过一次的都能记清。 后面发现不是很对,也换不回来了,便将错就错了。”戚许笑着摸摸头。 “可西郊大营,算是京兵,管的是京城治安,怎么会是宁峥负责呢?”沈书元之前就有疑惑。 “那倒不是,宁将军两个月前才来,只是拨了骑兵营和一些步兵给他管,营中分出一些营房让他安排,别的都还在李将军手中。”戚许说道。 沈书元点点头,也不再问什么了。 戚许却想要和他多说说话:“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沈书元摇摇头:“我刚才问的是你的近况,旁的,我不会问你,忘记啦?” 杜蓝凑近看了看他:“你这语气怎么像我哄外甥?” “那我问你……那天你们来,我听说来的是京中当官的,你们都来京城了吗?”戚许有些期待的问道。 “这件事,还未有定论,我现在没法和你说。”沈书元是怕说了之后,戚许欢喜,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哦对了,使团来京,大家都要各司其职,你做好交给你的事情,懂吗?”沈书元抬手拍了拍戚许的肩膀。 “脏了吗?”戚许紧张地问道。 沈书元摇摇头,他只是找个借口碰碰他。 “我听懂了,就是让我别太关注你们俩,是吗?”戚许转头问道。 杜蓝挥挥手:“是啊,鬼知道宁峥肚子里算计啥呢,我们都归他管,清知说的没错,有些事你也管不了。” 沈书元看着杜蓝的模样,摇摇头,又转头看着戚许问道:“我那天看到你们手握旌旗,旗上好像有字,沙尘厚重,我没看清,写的什么?” “旌旗上的字,你都没看见,你能一眼看到戚许,我佩服!”杜蓝握拳拜了拜。 “你看清了?”沈书元问道。 “我是什么都没看清,这才正常,好不好?”杜蓝耸耸肩。 “是个秦字!”戚许刚说完,杜蓝就瞬间起身,抬手压住他的肩膀。 “谨言慎行!” 戚许不解的看着清知:“怎么了?” “这个姓虽然也有旁人使用,但用在此处,证明是国姓,所以别说出来,这是忌讳。”沈书元说道。 杜蓝坐下身子:“一般只有御驾亲征,旌旗上才会是国姓啊。” 沈书元点点头:“也算吧。” 杜蓝瞬间了然的点点头,两人都没再说话,毕竟戚许在这,有些事情,只是猜测,他也没必要知道。 使团本就是为国出使,代表的自然也是一国风姿,灭了他们,怎么不算是御驾亲征呢? 第190章 忠告 等到外面渐渐安静了下来,戚许看了看天色。 “走,带你们去沐浴。” 杜蓝和沈书元拿上带来的衣衫,跟在戚许的身后,路上三人都没说话。 走了进去,杜蓝才知道什么叫大浴池子。 “这玩意装满得多少水?” “夏天这都是空的,热水在边上,冲一冲,冬天才有的泡。”戚许笑着说道。 杜蓝还是走到浴池边看了看,但想了想西郊大营的人数又有点懂了。 戚许看他的模样,又笑了笑:“这外面有一处温泉眼,接上竹筒,从那里直接流进来,不过夏天都不接的。” “清知,他刚才是不是笑话我?”杜蓝皱眉:“你知道吗?” 沈书元摇头:“不知,可我也没问,所以就不会显得这么蠢了。” 杜蓝哼了一声,觉得这兄弟俩就是欺负自己这个外人。 三人洗好澡,回到屋里,戚许去取了烛火。 杜蓝看着桌面上的烛火,叹了口气:“点不点都没什么,现在就躺下睡吧,又没别的事。” 戚许点点头,看看着他们两人躺下,才弯腰吹熄了烛火。 戚许躺在沈书元身边,仰面朝天,半点也不敢动。 沈书元却一点顾忌都没有,戚许挡在外面,杜蓝又看不到他,还不是想干嘛就干嘛。 他先抬手摸了摸戚许的腰身,感觉手下的触感又不同了,他刚才沐浴的时候就发现了,但没好意思上手。 隔着衣服摸了两下,他还不过瘾,又将手探进衣内,抹了一把。 “你说……” 戚许刚想要握住他的手,就听到杜蓝开口了,惊得他瞬间就不敢动了。 “宁峥半夜不会来吧?” 戚许却瞬间起身,觉得杜蓝说到点子上了,他看了看门闩,拿出锁试了下,内部也可以锁上,都折腾好了,他才回到床上。 杜蓝侧身看他:“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这搞的怎么像月下偷情啊?” 戚许咽了下口水,因为清知的手,已经摸上了他的小腹:“我们相识之事,还是缓缓再说,我睡在床上,不合适。” “也对哦。”杜蓝翻了个身:“这屋子太闷了,也没个人给我扇风,热死了。” “要不我给杜大人扇?”戚许起身,为了关他们,这间营房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关上了之后,确实有些闷。 杜蓝叹了口气:“同朝为官,怎么能让你伺候我,没事的,过会就睡着了。” 戚许不再说话,他们读书人的作息似乎都很规律。 果然过了一会,杜蓝那边就没了声响,呼吸也渐渐平稳。 戚许转身面对着沈书元,悄声说道:“好像睡着了。” 沈书元凑近了一些:“然后呢?” 戚许有些期待的咽了下口水,也凑近了一些,却在两人的唇要贴上的时候,被沈书元挡住了。 “傻瓜!”沈书元抬手摸了摸他的唇:“杜蓝在,这处连床幔都没有,我怎么能亲你?” “我……”戚许想说不在意,毕竟黑灯瞎火的,杜蓝也睡了,稍微亲一下应该没什么吧? 上次从靖州回来,住通铺的时候,也稍微亲了下的。 沈书元又抬手摸了下他的脸颊:“碰一碰你,是因为我也很是思念,但更亲密的举动不可以。” 戚许咬着唇,说不出反驳的话。 “戚许,”沈书元贴近了一些:“这里是军营,边上还有杜蓝,你今晚在这,身上有军务,让你躺在我身边已经不该,别的就更不该了,懂吗?” “所以,不是不想?”戚许小声确认。 “我如何会不想你。”沈书元也很想凑近亲一下,却又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应该分清楚。 两人无事的时候,稍微逾矩,那是情趣,可却不是什么场合都合适。 “可你摸我……”戚许委屈,道理都让清知说了,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捞到。 “也让你摸摸。”沈书元拉着戚许的手,塞进自己的衣摆:“快些睡,还不知道明天要怎么折腾。” 身边有了彼此,心也变得无比平稳,很快两人都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砸门的声音,戚许立刻起身,小心凑近门边:“谁?” “我!”宁峥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戚许连忙呼出一口气,拿出钥匙将门打开。 “为何要从里面锁上?”宁峥进门问道。 “末将怕两位大人有些妙想,这样简单些。”戚许回道。 这么大的动静,沈书元和杜蓝也坐起了身,看着门外还是月色,两人都不由的皱起眉头。 “起来吧,准备启程去猎场。”宁峥转头看了一眼戚许。 戚许刚要回话,就被他掐住脖子,抵在了墙上。 沈书元身侧的手瞬间捏紧,身形和神色却看不出变化,反而是杜蓝轻声唤了一句。 “干嘛?” 宁峥并未理他,而是看着戚许问道:“昨晚来的应该是陆昶,你怎么在这?” 戚许神情沉稳:“末将帮他看一会。” “哼!”宁峥松开手:“你们这西郊大营,也就是不在我手上,不然多少人要屁股开花。” 他退了半步,让戚许站直了身子:“戚许,你这人,确实挺好的,但这不是优点,可能是死穴!” 戚许低头:“谢将军教诲。” “别谢,你半个字也没听懂!”宁峥瞄了他一眼:“去换衣服,准备出发!” 戚许点头,走了出去。 沈书元蹙眉想着宁峥的话,心中却有了计较。 宁峥回身看向沈书元,屋内没有窗户,此刻门外的月光正好铺在他的身上。 因为入寝他的发丝披在身后,脸上有着些许碎发,在这样的光线下透着一丝娇柔的美感。 “我也给沈大人一句忠告,听吗?”他开口说道。 “愿闻其详。”沈书元起身,躬身施礼。 “容貌姣好,不分男女,可能都是灾祸!”宁峥说完,一挥手就走了。 “他这是夸你好看,还要戳你心窝。”杜蓝也起身说道。 “还是杜兄好,说的话,简单易懂,哪像宁将军。”沈书元笑着夸奖。 杜蓝哼哼一声:“那你学学我,刚才他欺负戚许,你都不出声。” “他说的道理很有用,改天我要好好和戚许说说。”沈书元说道。 “我等着戚许给你两巴掌,记得一定要告诉我,我请他喝酒。”杜蓝整理着衣服,低头说道。 沈书元却抬眸想了想,还是自己打戚许吧,他不反抗,却羞愤欲死的模样,可好看了。 第191章 挤兑宁峥 沈书元和杜蓝走出屋看了眼,感觉还未到丑时三刻(1点45),两人对视一眼又叹了口气。 “宁大人,这个时辰,使臣团起身了?城中应该还在宵禁吧?”沈书元问道。 “他们不去,我们要提前去安排一下,骑兵营也要去适应一下场地,还有周围的排查,你以为那么轻松?” 宁峥翻身上马,俯视着两人:“若是困了,就上了马车再睡。” “我祖母自小就教导我,莫和傻子论长短。”杜蓝嘀嘀咕咕地上了车。 沈书元跟在他的身后摇摇头。 说是城郊猎场,却离京城有些距离,早些走是对的,但走的这么早,沈书元觉得宁峥应该就是故意的。 一路上马车摇摇晃晃,外面除了马蹄声什么都没有。 沈书元和杜蓝肩膀靠在一起,借着力,低着头,摇摇晃晃的闭眼睡着。 马车到了地方,宁峥一把掀开车帘,就看到靠在一起的两人。 “长的就像画像上的送福仙子,确实好看。”他嘀咕了一句,抬手拍了拍车壁。 沈书元两人同时一惊,睁开眼,就看了宁峥打量的眼神。 “宁将军有何事?”沈书元开口问道。 “到了,下来吧,你们俩也是让我刮目相看,这都能睡着?”宁峥说完,就放下了车帘,让他俩稍微整理一下仪容。 两人走出马车,天已经微微泛白。 “马蹄声。”沈书元立刻精神了,顺着声音走到了围场边,远远就看到铁骑疾驰而来。 他想着戚许的位置,稍微踮脚看去,找到人后,眼睛就一瞬不离直直的看着,直到铁骑从面前飞驰而过,他才闭上眼睛,感受到嘴里的沙土。 杜蓝远远站着,忍不住笑出声:“我就知道。” 沈书元擦了下脸,抿着唇,在人前自然没法吐出嘴里的东西,他难受的站在那处。 宁峥走了过来:“看你娇气的,这么点风沙算什么,骑在马上的时候,可比这多多了。” 虽然这么说,他还是递出水袋,指了个地方:“去那处漱漱吧。” 沈书元走到树后,吐出嘴里的沙土,心里心疼起了戚许。 道人也不知道在何处,要让他给戚许把把脉,别伤着身子。 等到沈书元整理好,他和杜蓝跟在宁峥的身后,走到了供人休息的帐篷前。 “刚才那是校场?我看有人在搬东西,真的要打擂?”沈书元出声问道。 “我宁峥说一不二,自然不会骗你们。”宁峥说完,指了一个帐篷,就转身离开了。 杜蓝看了一眼帐篷:“我们要不要四处逛逛?” “不了,总觉得暗藏杀机,看的多了,或者看到不该看的,都是麻烦。”沈书元呼出一口气,走进帐篷。 “一身灰尘,今晚不会要在这过夜吧?我可没带别的衣物了。”杜蓝摇摇头:“我还真的没这么狼狈过。” 沈书元笑了下,他出身低微,早就想过,到了京中可能多有阻难,所以此刻倒觉得没什么。 而且上京赶考那年,几天不沐浴不换衣也是常事,也算是狼狈过了。 快到午时外面似乎热闹了起来,沈书元二人也站起身,走了出去。 官道上来了一排马车,看上去似乎不止使团的人。 第一辆车上下来的是宁王秦骁砺,第二辆下来的是名女子,沈书元并未见过,只能低声询问杜蓝。 杜蓝摇摇头:“京中女眷,哪是那么容易见的,不过看穿着和头饰,应该是公主,就是不知道是哪一位了。” 后面的马车陆续下来的,一看都是各家贵人。 沈书元稍微退了两步,和杜蓝退到接待的人群中,弯腰低着头。 贵人都走完,就是使臣团了,等到所有人都进去,他们二人才站直了身子。 “我还以为要在这动手,但来了这么多贵人,不太可能吧?”杜蓝小声嘀咕。 沈书元也点点头,这里是猎场,周围多山林,而且是皇家的地方,布置军队最为合适,在这里动手远离京中,不会闹出很大的动静。 “宁王最近风头正茂?”沈书元问了句。 杜蓝没说话,皇储之争,看的是皇上的意思,风头不风头的,谁知道是福是祸。 “这么多人都来了,表演是肯定要看的了,你又能看到戚许骑马了,开心吗?”杜蓝笑着问道。 沈书元眼睛一亮认真点头。 “你们俩瞎逛什么呢?”宁峥从远处走来:“吃食已经送到帐篷里去了,贵人们赶路劳顿,中午就不一起吃了,各自休整一下。” 沈书元和杜蓝走进帐篷,刚要说话,就看到宁峥也跟了进来。 “宁将军还有吩咐?”沈书元问道。 “没有,只是要和你们一起用膳。”宁峥说的坦然。 沈书元点点头:“那日宁将军点了很多吃食,说是请客,却分文未出,不知道是不是可以……” 宁峥歪头看他:“沈大人居然如此斤斤计较?” 沈书元却微微摇头:“下官担着一个斤斤计较的名头没什么,可若不说,宁将军担的可是言而无信的名声了。” 宁峥点点头:“一顿饭,本将还能请不起?丁福!” “将军。”丁福从帐外走进。 “将那日吃饭的银钱给他!”宁峥指着沈书元说道。 丁福点头,掏出银钱递给沈书元:“沈大人,看看可够。” “够了!”沈书元点头接过,直接递给了杜蓝:“杜兄,多谢那日请我用膳。” “等等……” 宁峥刚开口,杜蓝就握住银子塞进怀里:“不谢不谢!” “沈书元就算了,杜蓝你也缺这点银子?”宁峥瞪着他问道。 “我不缺,宁将军也不缺,可请客是宁将军说的,又不是我。”杜蓝护着胸口说道。 宁峥当然不缺,那天中午也不是故意为之,但现在这两人,明显就是联手挤兑自己,让他颇为不快。 “那他为何谢你,而不谢我?”宁峥咬牙问道。 沈书元看着他说道:“若不是杜兄慷慨解囊,那日把下官抵在那,也付不出。” “沈大人说笑了。” “没有啊,下官那时没了住所,有这顿没下顿,自然应该紧衣缩食才对。” 沈书元坐到桌边,突然抬头说道:“所以也要谢谢宁将军,这几日的安排,又帮下官省了几顿饭钱!” 宁峥皮笑肉不笑:“多吃点,这没什么!” “那下官就不客气了,只是这吃食不多,宁将军能都让给下官吗?”沈书元笑的无害。 宁峥被噎的无话可说,哼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他确实理亏,把人从驿馆赶了出来,说请客却没有付钱,现在被挤兑,又能如何。 第192章 骑兵营 沈书元和杜蓝安稳的用了午膳,就有人来通知,下午是骑兵展示,明早是擂台,下午则是狩猎。 杜蓝看着来人出去,叹了口气:“我们这种小官,脏点就脏点吧……” 沈书元笑着摇头,不过此刻正值夏日,不换洗衣物确实有些难耐。 观赏骑术有个专门的高台,能看清整个围场。 沈书元和杜蓝走上去,贵人们和使臣团自然都是坐在可以遮阴的位置上,他们俩就只能找个角落站着。 刚过申时,太阳晒的厉害,沈书元和杜蓝的教养,让他两人都是笔直的站着,连抬手遮阳这样的举动都没有。 宁峥转头看向他们二人,虽然未着官服,和下人士兵站在一起,但他二人的气质,却还是一眼就能看见。 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沈书元眯着眼睛,看着围场,这个位置真远,都不太看得清戚许了。 很快骑兵营驾马走进围场,整支队伍就像已经出鞘的宝剑,充满了锐气和杀意。 “感觉和我们之前看的都不一样。”杜蓝显然也看出不同,小声说道。 沈书元点点头,不同的原因可能是他们都换了玄色的戎装,这可和之前的冥色差别甚远。 军中戎装均为冥色,一是因为染血不显,二是因为暮色行军,可以掩饰行踪。 这也使得冥色缺了几分贵气之意,更偏用途之便。 而玄色却完全不同,染织工艺复杂,成品相对较少,就算在京中,也多为贵人才会穿着。 一支骑兵营全体着玄色,已经在暗喻这是皇上的御用之兵。 更别说在这样强烈的日光下,内里的赤色更加显眼,就像刚从战场杀敌归来的凯旋之师,自然在气势上完全不同了。 沈书元暗暗叹了口气:就是站的远了些,看不清戚许的脸了,不然一定英气十足。 很快随着战鼓敲响,场上的战马开始焦躁不安,马蹄原地踏步,就等着一声令下,疾驰而出。 杜蓝碰了下沈书元:“你看戌芒。” 沈书元没有立刻侧头,微微退了半步,才侧头看去。 戌芒把玩着腰间的指骨,视线却一直看着宁王。 沈书元微微皱眉,这视线倒是没什么,他是跶满的大皇子,看到西雍的皇子,有些较量之意也很正常。 但这视线过于直白,就有些奇怪了。 他还没想清楚缘由,就听到阵阵马蹄声响起,骑兵营动了。 虽然看不清戚许的脸,可高处的视野,却能让他看清骑兵营的全部走向。 第一圈只是奔驰而出,没有任何的队形变换,但是整支队伍,不论是间距,速度都没有任何的失误,也不知道练了多久,才能练成这样。 “哇……”杜蓝也发出一声感慨:“我感觉这马蹄的距离都是一样的。” 戌芒看着场上的战马,眯着眼睛,转头看着宁峥问道:“宁将军,这就是你们最厉害的骑兵?” 宁峥笑了下:“想试试?” “我们跶满不善骑射,没什么好试的,只是在想西雍有这么厉害的骑兵,怎么还是打不过北珏啊?”戌芒笑着问道。 宁峥还没说话,宁王先开口了:“戌芒皇子知道的还挺多啊。”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句话我也听过。”戌芒笑着说道。 宁峥却不满的瞄了一眼宁王,这句话说的毫无用处,还等于承认了西雍打不过北珏。 秦骁砺看到宁峥的视线,也察觉出了不对,立刻找补的说道:“战场上瞬息万变,输赢可不是靠一支骑兵就能定下的。” “宁王说的是,我也这么认为。”戌芒又笑着说道。 宁峥冷哼了一声:“是吗?跶满怎么败的?连骑兵都没上,你们怎么就一败涂地了呢?” “你!”戌芒瞬间起身,又笑着坐下:“宁将军说的对,我们也要多学学,总是要打回来的。” 这次使臣团的负责官员,典客宋鸿旸出来打圆场了:“战争多苦,这次大皇子前来主要也是为了止战协议,自然不用再分胜负。” “宋大人说的对。”戌芒点点头:“主要就是止战协议。” 宁峥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宋鸿旸抬手擦了擦额间的汗,这次的谈判只怕艰难,皇上的态度不明,虽说让自己全权负责,可实际操纵之人却是宁峥。 而他做的事情,就更看不懂了,也不知道到底要做什么。 几人说话之间,骑兵营第二圈已经跑了一半,这时对着内场的半队人马,全都松开一侧马鞍,紧抓缰绳,向另一侧翻去,侧身贴合。 从另一边看过去,完全看不出马上有人。 “这臂力……”杜蓝都想踮起脚尖看了。 还没等到他惊叹完,另一侧的骑兵同时拿起弯弓,侧身拉弓,射出一箭。 场中的靶子全中红心! 沈书元唇角带着一丝笑意,虽然他看不清戚许,只能猜测他的大概位置,但看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的骄傲。 能够完成这件事,他一定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几年前的戚许目不识丁,哪里见过马,拉过弓,短短几年,他就能做的这么出色。 能进骑兵营,得宁峥教导,对戚许而言,也是受益匪浅啊。 “发什么呆,变阵型了。”杜蓝都忘记还有旁人了,抬手拍着沈书元:“怎么还有人啊?” 场上的骑兵不像之前还是一队方阵,而是调整速度,分了前后距离,这时侧面突然冲出一队步兵,快速冲到两队中间,配合阵型,快速移动。 “前为战骑,中为陷骑,后为游骑,战场中应该不会走的这么快。”沈书元看了一眼说道。 “你还懂这个呢?”杜蓝有些诧异,他虽然也看,但身为文官,对于战场上的实际作战,了解的还是少的。 沈书元点点头,他原来也不太看这种排兵布阵,但为了戚许,这段时间也是看了一些书,想着日后他有困惑,也能解答一二。 但此刻场上的队形,还不够完善,破绽之处甚为明显,而且人数的原因,总觉得威力不大。 不过也能理解,怎么可能都展示给跶满看呢,此刻的举动旨在威慑,这毕竟是他们没有的东西,就算此刻让他们看出破绽,战场上也不一定会是这样。 第193章 晚宴 骑兵营结束之后,宁王又领着众人在猎场里转了转,很快便日暮西山,晚上的晚宴定在了室外。 沈书元和杜蓝也就只能跟着走,他们具体要做什么,两人纯靠猜。 “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说县老爷是最好的官了。”杜蓝小声说道。 沈书元笑着摇摇头,两人在地方上都是最高的官级,回到京中,这样的冷待,确实差别有些大。 晚上的晚宴定在了猎场内的琅山顶,这处最适合赏星,上面本就建的有招待的贵宾台,倒确实适合。 杜蓝爬到半山腰,扶着沈书元的手臂:“他们坐车上去,我们走上去,这就算了,还没有换洗衣服……” 沈书元抿唇笑了下,杜蓝还真的是一直惦记更衣呢。 两人到了山顶,也是有些震惊,山顶的贵宾台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只是一个台子,而是拾阶而上,每隔三个台阶坐上一桌,最高位者,自然坐的最高。 沈书元和杜蓝不用说,上了三个台阶就能坐下了。 沈书元侧头看去,今日最高处坐的自然是宁王,这样的天威,让他看上去都多了几分上位者的气度。 而且越高也越能看到远处风景,一览众生。 这就是为什么皇子对于皇位会如此执着,谁不想坐在高位,俯视世间呢? “还好今天就来了宁王,要是齐王也来了,你说坐谁?”杜蓝小声嘀咕。 他们二人共用一桌,说话倒是方便了许多。 “坐谁都堵不住你的嘴,小心些。”沈书元小声说道,就不再说话。 两人坐的远,山顶空旷有风,上面的人在说什么,他们是一点也听不见。 只能自己坐在下面该吃吃,该喝喝,等到说能走的时候,回去就行了。 “我们俩正经凑热闹的,不过这羊肉烤的真好。”杜蓝吃着肉,满意的说道。 沈书元正要说话,一名女子走了过来,看衣着应该是哪家的小姐。 “杜蓝?”来人轻声问道。 杜蓝微怔却快速起身,规矩行礼:“正是在下,不知小姐何事?” 来人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有些犹豫。 杜蓝依旧低头行礼,怕惊扰了来人:“小姐可直说,在下若是可以做到,自然不会推诿。” “没什么,只是这里的风有点大。” 杜蓝一怔,侧头看了一眼沈书元,就见他继续低头吃菜,就像没见一样。 “在下并未带挡风之物,小姐觉得风寒,还是尽快上车吧。”杜蓝硬着头皮说道。 来人还想说什么,她身后的丫鬟轻轻碰了下她的胳臂,她点点头:“也是,打扰了。” 直到人走了,杜蓝一脸呆滞:“什么意思?” 沈书元看着离去的背影:“你连是哪家小姐都没问,我能给你解答什么?” “不管是哪家的小姐,哪有主动和外男说话的。”杜蓝抖了一下:“不会要害我名声吧?” 沈书元夹菜的手一顿,点点头:“说的很有道理,你还是小心些,定是想要害你。” “对吧,我也是这么想的。”杜蓝点点头,赶紧吃块羊肉压压惊。 “对了,说起这事,我想起,你不是说要外出置宅,你祖母同意了吗?”沈书元问道。 “嗐,别说了。提起这事我就气!”杜蓝愤恨的吃了口羊肉。 “祖母都同意了,结果婶母却说,我回京为官,来府拜访的自然都是同朝之人,或者官宦子弟,我要是搬出去了,这些人自然不会来祖家拜访,于家里旁的兄弟没益处。” “我呸,这益处不是我自己挣的啊,有本事让你儿子自己考去!” “粗俗!”沈书元摇摇头:“莫为了这样的人,拉低了自己。” 他想了想皱眉说道:“我记得你说的是高攀了,对方到底何人啊?” “缙云郡侯府。”杜蓝小声说了句。 沈书元点点头,确实是高攀,却也不算攀的太高,缙云侯是世袭的爵位,每一次承袭都会降下半品,现在已经是从三品了,下一任就是正四品。 杜蓝若是在京中干的好,四品官应该还是有点机会的。 但现在,确实是需要仰仗对方的。 “那简单啊,你总要去他们府上走动的吧?”沈书元说道。 “最近还没空呢,等这件事过去,确实要去拜访,过年的时候,应该要急着赶回县里,定亲的礼数都是从简的。”杜蓝叹了口气。 “怎么了?”沈书元问道。 “若是嫡女从简也没什么,她本就是庶出,不知道会不会觉得我家不够重视。”杜蓝小声嘀咕。 沈书元忍不住笑出了声,杜蓝从定亲开始,哪里像没见过人家姑娘,明明像是早就私定终身,深怕委屈了对方。 “你别笑我,等你自己办事情的时候,就知道了。” 杜蓝傻笑了一下:“这里,”他指指心口:“又期待,又忐忑,又深怕做的不对。” 沈书元没再笑话他,认真说道:“侯府和你接亲,看上的肯定是你这个人,所以你想外出置宅,让他们帮你出把力。” 杜蓝眨了眨眼睛,点点头:“对啊,我怎么忘记了。” 侯府看重的是杜蓝,可不是杜蓝的家世,若是知道他为了自家女儿,愿意外出置宅,却被家里人使了绊子,自然也会不愿。 杜蓝的祖母也不是傻的,这件事杜蓝有意,侯府那边只要轻提一嘴,她还是分的清,是杜蓝重要,还是她家中那些还没出息的子嗣重要。 外出置宅的事情,自然迎刃而解,只是成亲之后,他家中的婶母兄弟,会不会记恨上杜蓝的新妇,那也只能往后再说了。 沈书元没再说话,只是转头看着高台处,宁王不知道在说什么,宁峥眉头紧皱,看上去颇为不耐。 当年高中之后,宁王和齐王他都有去拜访过,也就是匆匆见了一面,没说上几句话,毕竟他要外去陵州,于他们而言,会不会再回京都不好说,自然没有任何用处,也不用拉拢一二。 但现在看看,齐王的城府应该还是比宁王深一些。 第194章 戚许受罚 晚宴结束,沈书元到了山下,才看到下面生了篝火,骑兵营的人都在那里喝酒吃肉。 他自然不能去凑热闹,只能跟着回了帐篷。 他和杜蓝还没说上话,丁福就来了。 “二位大人,安排人去取了衣服,昨日换下的也都送了回去。”丁福拿出两个包袱放在桌上。 杜蓝一口气还没呼出,就听到他说:“不过这里贵人多,人手不够,两位大人只能辛苦些,自己去搬水了。” “无妨的,你把位置告诉我们就行。”沈书元说道。 “这间帐篷小,就一张床,给杜大人安排了别处。”丁福又说道。 杜蓝却眯起了眼睛:“宁将军如此体贴了?” “之前不知道贵人带来的人数,自然只能先委屈两位大人,现在帐篷有富余,自然可以单独居住。”丁福弯腰说道。 “行吧,你带我去吧。” 两个包袱只看外面的布料和花色,就能轻易分辨,杜蓝自然不会拿错,拎着包袱跟着丁福出去了。 沈书元起身看了眼四周,这是个尖顶的帐篷,确实小,甚至还不如在贤然道人那处醉酒,戚许带自己去军营里住的那个。 他坐到床边,看了一眼,起身拿出袖口里的小刀,将靠近床边的帐篷布,划出了一道长口。 夏日天热,也不怕晚上着凉,万一有点什么,也有个逃生之处啊。 坐了一会杜蓝回来了,招呼他一起去搬水。 “唉,自己搬,估计打一盆水,回去擦擦算了,不过还好有换洗衣物,明日不会太狼狈。”杜蓝嘀嘀咕咕地说着。 沈书元本来还觉得没什么,但是一趟山爬下来,浑身都是汗,再闷上一晚上,明日定然不会多好闻,还好送衣物来了。 “我觉得我们两分开也不好,晚上都是一个人住,也没个照应,我住在另一边,还有点远。”杜蓝担忧地说道。 沈书元安抚地说道:“那床可比昨晚营房里还小些,我们两睡确实勉强。” 杜蓝想想也是,走到地方打了盆水,又交代了沈书元两句,两人就分开了。 折腾到现在,已经过了亥时,沈书元随意洗了下,也就熄灯上床睡下了。 骑兵营今天表演完,明日还要打擂,晚上没有安排他们巡岗,吃完饭之后,也就解散了,让他们自己放松。 戚许想着这处简陋,不知道清知有没有热水用,想着悄悄找一找他。 他本来就是隐藏在帐篷后方,不想被人发现,却突然看到前面也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他眯起眼睛,退向一边的阴影处,小心隐藏行踪,跟在了对方的身后。 那人走到了一个帐篷的后面,弯腰干了点什么,就转身离开了。 戚许不解,这处的帐篷住的应该都是京中贵人,这人是来做什么的? 他犹豫了片刻,又跟着那人走了一会,看到他的身影隐到了阴影处,便不见了。 这就代表,他想做之事已经做了? 戚许察觉不对,赶紧回身,到了帐篷处,从缝隙往前一看,侍卫都倒在地上,帐篷内也没有任何声响。 他赶紧侧身走到前方,四处观察一番,居然真的没有人声。 他掀开帘笼发现居然是宁王居所,而他此刻躺在床榻上,没有任何动静。 戚许警惕的走向前,探了一下宁王的鼻息,呼吸微弱,他又抬手探了一下脉象。 对于医术他懂得只是皮毛,只能感觉脉象三五不调,止而复作。 他掏出怀中的解毒丸,塞进宁王嘴中,看着他将药丸咽下。 转身端起桌上的烛火,走到外面,解了侍卫的腰带,丢在一处点燃,又给每人都喂了一粒解毒丸。 看着什么都倒不出的药瓶,他叹了口气:“师父估计要念叨很久了。” 宁峥正在和几名副将说话,帐外侍卫走进:“将军,似有浓烟。” 宁峥大步走出帐篷,分辨力一眼方向,神色大变:“是宁王住处,走!” 众人赶到,看到躺在地上的侍卫,赶紧去掀帘笼,戚许立于宁王床边,手持刀刃站的笔直。 “将军。”戚许收起刀刃,行礼。 “怎么了?”宁峥赶紧上前查看。 “似乎是中毒,末将医术不精,喂了一粒解毒的药丸,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戚许说道。 “你怎么会在此处?”宁峥看着宁王,并未抬头。 “末将今晚多饮了几杯。从西南角走到了后面的林中,准备小解一下……”戚许有些不好意思的压低了声音。 “看到有个人影也在林中,出于好奇就跟上了,看到他在这帐篷后站了下,就继续往前走了,末将跟了一会,可前面太暗了,还是跟丢了。” “末将便又回来查看,发现侍卫倒地,就急忙进来了,又怕离开会让人钻了空子,只能点了烟火,让将军前来。” “处理得当,没有问题,但随处乱走,还是该罚。”宁峥的声音毫无起伏:“去前面,鞭十!” “是!”戚许低头就走了出去。 宁峥挑眉转头,看着戚许连头都没回的出去了,笑了下。 “这小子有福气了,十鞭换将军赏识!”边上的人显然见怪不怪,都在笑着打趣。 御医来了,把完脉,确实是中毒,但毒性不强,又吃了解毒丸并无大碍。 “只是这帐外的侍卫,就没这好运气了。”御医叹了口气:“他们的毒素不太一样,估计这辈子,也难醒了。” 宁峥冷哼一声:“戌芒!” “是他们干的吗?”宋鸿旸也赶了过来。 宁峥不在乎宁王死活,他却不能不在乎,皇上可不会放过自己。 御医看着碗中取出的毒血:“确实像是跶满的手笔,这应该是某种蛇毒。” “安排人……”宁峥顿了下:“我们自己人,把宁王送去宫里。” “劳烦御医,随车而行。” 宁峥安排好,走到隔壁的帐篷,看着躺在地上的侍卫,深吸了口气:“全杀了!莫有伤口,推到中毒上!” 交代完,他冷漠的走出帐篷,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今晚的事情,是不是跶满干的不重要,西雍说是,那就必须是! 第195章 得知戚许挨打 第二天早上,沈书元刚收拾好自己,杜蓝就来了,两人一起用了膳,才跟着众人往校场走。 “宁王呢?”沈书元有些奇怪。 杜蓝小声说道:“昨晚好像出什么事了,你没听到动静吗?” 沈书元摇摇头,外面的走动他是听见了,还以为是正常的巡岗并未在意。 他们二人还在说这话,丁福又来了:“两位大人,只这样的,将军说今天上午的比试,你们就不用去现场了。” 沈书元有些疑惑的皱眉:“为何?” 丁福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只是方向相反,这是要让他们回帐篷里去。 沈书元却难得有了脾气:“宁将军是不是忘了,我和杜大人,也是在朝官员,可不是他随意可以呼来喝去之人。” 丁福没有说话,身形微动,就是要让他们回去。 沈书元也纹丝未动,想到不能看戚许打擂,他已经满心不快,此刻怎么会给一个奴才好脸色。 从一开始这个管家,便狗仗人势,那也别怪他此刻打狗给主人看了。 这两人在地方上当了许久的官,此刻寒着脸不说话,在气势上半点不落下风,让丁福也有些胆寒。 他犹豫了一下,将军说的是将昨晚的事据实以告,但他觉得有些事情不说便能做,那不如不说。 毕竟多说可能多错,不说便不会有错。 但此刻看来,不说只怕是不行了,难怪将军特地交代了一句,看来已经猜到二人不会配合了。 “两位大人稍借一步。”丁福指着边上人少的地方说道。 沈书元和杜蓝对视一眼,迈着官步越过丁福,稳稳地走在了他的前面。 丁福深吸了一口气,跟上两人,等到落定才开口将昨晚的事情说了清楚。 “宁王可还好?”杜蓝问道。 “应该没有大碍,送回了宫里。”丁福回道。 “侍卫全死了,一个活口都没有?”沈书元也开口问道。 “是的,没有,将军震怒,今日只怕这比武不会含蓄了。”丁福笑着说道。 “被罚的是何人,可是杜大人相识之人?”沈书元刚才听到解毒丹,心中就有了猜测,才会有此一问。 “并不是京城人士,杜大人肯定不识,不过和二位大人倒是见过一面。”丁福说的含蓄。 沈书元却瞬间寒了脸,戚许挨打了! 他不再说话,一甩衣袖转头就走,戚许既然不在,这打擂看不看都没什么关系了。 现在回到帐中,等下外面热闹起来,还能找找机会去看一眼。 想清楚这些,他自然不再和丁福废话。 杜蓝看到他走了,自然也迈步跟上,他倒是没听出那个一面之缘,指的是戚许,所以有些奇怪,此刻沈书元的变化。 但他也忍住没问,看着跟在两人后面的丁福,以为沈书元是在立威。 等到进了帐中,丁福走了,杜蓝才出声:“这种人没必要和他置气。” 沈书元摇摇头:“挨打的估计是戚许。” “啊?”杜蓝刚坐下,听到这句话,瞬间起身:“这宁峥是有病吧?那天戚许没犯错,就掐人家脖子,这次救了宁王,又赏了鞭子。” “这次你还会说,他说的有道理,要和戚许好好说说吗?” 沈书元垂下眼眸:“祸福相依,不一定都是坏事。” “我要把你最近说的话,都记下来,等下次见到戚许,一句一句说给他听。”杜蓝哼了一声。 但他想了想,点点头:“也有道理,受了伤,今天的擂台肯定不用上了,也不一定是坏事。 赏罚分明,罚,宁峥罚过了,这赏就要皇上赏了,那肯定比宁峥赏来的合适。 但十鞭还是有点太多了,罚个面壁啥的,差不多了。” 沈书元摇摇头:“虽说是因为戚许发现的及时,但这件事他处理的不算很好,宁王伤着了,他不见血肉,皇上自然还是可以罚的。” “但戌芒疯了吗?他好好的动宁王做什么?”杜蓝有些不解的问道。 “是不是他做的犹未可知。”沈书元说道。 “这里是猎场,宁王出事,我们这些陪同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跑不掉,还能是自己人干的?”杜蓝说道。 “我没说不是跶满做的,我只是说不一定是戌芒做的。”沈书元笑了一下。 “看他腰间就一个指骨,应该战场上的不多,一个不怎么打仗的大皇子,对于跶满而言,肯定没弄死一个宁王重要。” “你的意思是说,跶满有人愿意用他的命,换宁王的?”杜蓝仔细想了下:“这么一说,戌芒确实不够赔的。” “这次使臣来京,我们只看到了宁峥的虎视眈眈,却忽略了跶满,是不是真的想止战。”沈书元说道。 “这么说也有道理,止战协议里,每年要给我们进贡的东西不算很多,但不能从我们这抢了,对于跶满而言可就不少了。”杜蓝点点头:“可现在打,他们有胜算吗?” “他们可能和宁峥想得差不多呢?”沈书元笑着说道:“使臣团进京,两边都觉得,对方一定会松懈。” “那这不是正好撞上了。”杜蓝一副看戏的模样,抬手准备倒杯茶,才发现茶壶是空的。 “唉,真的惨,我去沏壶茶,你等我回来。” 沈书元点点头,看着杜蓝摇头晃脑的出去,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他还没笑一声,笑意便全都敛下了。 戚许不知道伤的重不重,有没有上药,天气炎热,戎装唔上一天,伤口别感染了才是。 但又不知道去何处寻他,要不等下让杜蓝去问问,京中他多少还有些面熟,估计能问到一二。 沈书元还在出神,突然听到门口传了一阵声响,像是茶壶碰碎的声音。 他以为是杜蓝回来,茶水太烫,烫着手了,急急掀开帘笼走了出去。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却被一块湿透的帕子捂住了口鼻,他迅速抬手,还没触碰到,那帕子就拿开了。 他抬手摸了一下脸颊,指尖上全是蓝绿色的汁液。 他回身看去,就见戌芒,一脸坏笑的看着他。 头晕!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汁液里应该有什么,但他又不敢随意擦拭,就怕沾染的地方多了,更加麻烦。 戌芒趁他愣神的功夫,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将他拉回了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