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 三句话俘获工藤君》 第1章 [bg同人] 《(综漫同人)三句话俘获工藤君》作者:三千一粒【完结】 文案 柳原月,女,18岁,22世纪行为分析学专业学生,没有谎言能逃过她的眼睛。 一朝穿越进名柯世界,成为了帝丹高中一名普通的高二生。 对这个一百年前的古漫画世界,柳原月毫无归属感,只把自己当作玩家,兴致高了就作死,兴致低了就找死。 ——也许死亡会弹出游戏,回到现实世界也说不定呢? - 工藤第一次见到柳原月的时候,她正在拒绝男生的告白,气质温柔,语气和缓,但转身时却眼底冰冷,嘴角笑意嘲讽。 工藤第二次见到柳原月的时候,她被杀人犯当成人质,颈侧淌出鲜血,清冷的脸颊染上靡艳。 分明被劫持着,她的眼神却比犯人还要疯狂,盯着刀锋,挑衅道:“你敢吗?” 起初,新一想要推理她; 后来,新一决心拯救她; 最终,新一渴望保护她。 -----*小剧场*----- 被他从杀人魔的手中救下,柳原月抬手触碰对方额角的伤口:“为什么救我?” 少年不假思索:“救人不需要理由。” “是吗?可我觉得,这不是实话呢。”柳原月凑近他,对上那双海蓝眼眸,“瞳孔放大,脸颊飘红,目光闪躲,嘴角轻微上扬。” 她勾起唇角,轻声笃定道:“工藤君,你喜欢我啊。” 内容标签: 综漫 强强 天之骄子 甜文 柯南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柳原月,名侦探工藤君 ┃ 配角:正经推理+纯爱甜文 ┃ 其它:新她 一句话简介:名侦探也会为我驻足。 立意:唯善永存。 作品荣誉:年中/年终盘点奖章2023年 年度盘点优秀作品 (在年中/年终盘点活动中入选的作品将获得此奖章) 第1章 第一面 九月的东京已经转凉,年轻的少女们仍然穿着未及膝盖的短裙制服,散发着属于青春的活力。 到了放学时间,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走着,目光却被树荫下的女生吸引了去,脚步也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抱歉哦,朝川君,我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呢。”女生浅浅笑着,修长白皙的指尖抵在淡粉色的信封上,缓慢而不容拒绝地将之推了回去。 对面的男生将情书捏在手心,朝她鞠了个躬,抬起头时神情坚定:“柳原同学,我会继续努力的!” 柳原月不置可否,继而转身离开。 日光穿过树叶缝隙洒落在她的背影上,伴随着清香拂过,惹来一阵低声的议论。 “果然啊,真不知道什么人能够得到柳原同学的好感呢!” “但还是很羡慕朝川君,可以和柳原同学说上话。” “什么嘛,柳原同学很和善的,想说话就直接去嘛!” 背后叽叽喳喳的声音不断,柳原月垂下眼睫,脸上温柔的笑容转瞬即逝,轻勾的唇角也由真诚染上嘲讽,满是不屑的神情。 好无趣啊,这种高中生活,她快要玩不下去了呢。 工藤新一路过之时恰好捕捉到了那一抹冰冷的笑容。 脚上颠球的动作未停,视线却不由得跟了过去,直到一阵风将对方的长发扬起,他才收回目光。 “新一,你在看什么啊?”毛利兰敲了一下他的头,“刚才和你说话,有没有听到啊?” 少年捂住脑后,声音拖长,语气懒散:“听到啦——,兰下个月要参加空手道比赛,我会去给你加油的。” “这还差不多!”毛利兰挥了挥攥成拳的右手,然后看着还未走远的少女,感慨道,“那就是柳原同学啊,真的和传说中一样好看呢。” “柳原?”工藤新一问道。 毛利兰解释道:“是隔壁(a)班的转学生,这周一转来帝丹,那天造成了很大轰动呢!不过新一你请假了,所以才不知道。” “那天是办案去了啦。” “如果柳原同学转来(b)班就好了,很想和她成为朋友啊。”毛利兰的眼底有些憧憬。 工藤新一回想着刚才女生的表情,又看了一眼还站在树下、被礼貌拒绝的男生。女生温柔的语调与冷漠的嘲意在他的脑海中交织,大脑本能地进行推理。 于是他对自己的青梅说出结论:“但这位柳原同学,似乎是个表里不一的人啊。” - 工藤新一的记忆力很好。他可以在无数张面孔中再次找到那个与他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也可以在案件现场回忆出丝毫不引人注意的细枝末节。 曾经成为他的推理对象的柳原月自然不会被他忘记,甚至在他踏进这家寿司店的那一瞬间就发现了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同校同学。 他没有上前交流的打算,只想着快些打包好寿司,回家翻看新到手的珍藏版《福尔摩斯探案集》,但谁也未曾料到,如此短暂的等待时间足以发生一起命案。 处理意外与命案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包括与目暮警部的寒暄都已然得心应手。 将收集到的一切信息在大脑中归纳整理,继而分析出未知的事实是一名侦探的本能。 “真相只有一个!” 毫无顾忌地点明并指出谜团之下的真相之时同样是作为侦探最张扬骄傲的时刻。 第2章 “真屋先生,凶手就是你吧!” 再精巧的设计也会有漏洞,凶手的手法被识破的那一刻便面临着逮捕的命运。 这起案件对于工藤新一来说甚至不需要花费超过一顿饭的时间,但他尚未懂得,太过肆意妄为而不计后果,只会将事情推向与预期相悖的地步,而这往往伴随着疼痛与鲜血。 寿司卷连同波纹花边的瓷碟碎片掉了一地,刚刚被指控的凶手猛然暴起,手持柳刃刀,刀身横在少女颈上。 心绪紊乱导致手腕不断颤抖,锋利的刀刃更是已然将那雪白细腻的脖颈肌肤划开了血线,沿着肌理淌下。 “冷静一点!”目暮警部试图安抚他,“真屋先生,您不要冲动!冷静下来,我们好好谈!” 真屋悠大又将刀刃挪了挪,大声道:“谈?你们都知道纪子是我杀害的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站在一旁的少年脸上满是急迫之色。他的身边没有能够用来攻击的物件,即便有,他也不敢在这种情况之下以人质的生命安全为赌注。 工藤新一的手心出汗,方才拆穿真相的得意全然不见,他竭力平稳着音调询问:“真屋先生,你的杀人手法是我揭露的,即使要恨,你也应该恨我,为什么要伤害无辜的人?” 真屋悠大是这家寿司店的寿司师傅,被指认为杀人凶手之时手边刚好有一把柳刃刀,只一个眨眼,这人就挟持了离他最近的客人,正是柳原月。 柳刃刀是刺身刀,刀身细长,本不是具有高威慑力的种类,但它是由高碳钢制造,硬度极高,锋利度更是削铁如泥,此刻被横在人体最为脆弱的颈部动脉处,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工藤新一继续劝道:“不如我和她交换,我给你当人质,你有什么冲我——” “闭嘴!”真屋悠大呵斥道,手背上青筋毕露,木制刀柄在他掌心不断颤抖,看得人心惊肉跳,“你们再多说一句,我就杀了她!现在都给我让开!” “好好,都退后!真屋先生,请千万不要激动。”目暮警部不敢再刺激他,不敢拿人质的性命开玩笑,连连命令道。 一片嘈杂的脚步声与凶手的急促呼吸声中,女生轻柔的嗓音显得格外突出。 “呵,杀了我?”被他挟持着的女生终于抬起头来,露出被刘海遮住的明亮双眸。 她的脸颊上溅着几滴鲜血,清冷的五官被衬得靡艳,瓷白肌肤上仿若绽开赤色的花,骤然显露的殊色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连此刻的紧张气氛都淡忘。 分明性命掌握在别人手中,她的眼神却比身后的犯人还要疯狂。 冰凉的刀刃贴在颈侧,任谁也会将头颅抬高,令脖颈紧绷而避开刀锋,可她却毫不在意地低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盯着泛着冷光的铁刃,挑衅道:“你敢吗?” 平地一声惊雷。 没有人明白她为什么要去刺激手持镰刀的死神,为什么如此胆大妄为。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柳原月的手覆在真屋悠大的手背上,稳住了他的抖动,引领着刀刃再往自己的颈间推了一寸。 这个动作将那根看不见的导线引燃,火星蔓延开,不仅烧过了在场的警员,同时烧到了持刀的凶手身上。 “你疯了?!”真屋悠大反应过来,握紧刀柄与她的力对抗,柳刃刀在推搡之间前后晃动着,看得人心跳骤停,最终从她的脖颈处挪开。 这个空当被迅速抓住,一个米色的棉质坐垫裹挟着破空之势迎面而来,精准扣在了真屋悠大的脸上,将他砸得后退半步。 少年没有片刻停顿,随即冲到真屋悠大的面前,将后者手中的利刃夺去,掷于地面,撞击出清脆的响声。 整个过程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人质被解救,犯人被抓捕,一场杀人案也随之落下帷幕。 警笛声中,工藤新一双手扣住柳原月的肩膀,死死盯着她颈侧的伤口,正要说话,却被那只素白的手掌轻轻推开。 “真屋先生。”手上戴着手铐的犯人在两名警官的包围下回头,女生雪白的衬衫衣领已被染红,正静静地看着他,似是询问,又似是规劝,“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为什么还要愧疚呢?” - 借着受伤,柳原月拒绝了做笔录的要求。她坐在杯盘狼藉的寿司店里,用店长夫人提供的急救药箱清理着颈间的伤口。 锋利刀刃造成的切口光滑,起初只是一道细细的血线,紧接着变成不断淌出的血流。 刚刚洗脱嫌疑的店长夫人目露担忧:“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真的不用去医院看看吗?” “不用的。”女生的脸上半点疯狂之意都找不见,与之前判若两人,举手投足宛如大和抚子,进退有度,得体极了,“没有伤到颈动脉,是皮肉伤。” 灯光被挡住,眼前投下一片阴影,柳原月朝店长夫人笑了笑:“您去忙吧,我自己来就好。我同学似乎也有话要对我说呢。” 店长夫人将这片空间留给了两位年轻人,经过时甚至不忘朝男生道谢。 “柳原同学。”工藤新一垂眸看着她,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么好奇嘛?”柳原月朝他挑起一抹暧昧的笑,连眼尾都上扬,“那么,推理我吧。大、侦、探。” 她脸颊的血珠还未拭去,欲坠不坠,像是从浅红眼尾垂落的泪,将她的容貌推上另一个高度,哪怕是从未关注过外表的少年也不得不在心中惊叹她的美丽。 第3章 寿司店的灯光恰好落在她仰着的瞳孔之中,如同交织在漆黑宇宙内最最靡丽的星云,带着巨大的吸引力,环绕出一个又一个漩涡。 连字句都在她的唇齿之间缠绵缱绻,不像是在称呼一面之缘的同校同学,反倒像是早已关注的某个人物,兴致盎然,带着肉眼无法看见的陷阱,诱他深入。 眼前是看不见底的沟壑,但不断膨胀的求知欲催促着工藤新一继续发问:“你怎么知道他不敢动手?” 他同样推理出来了这一点。 真屋悠大的杀人动机是感情纠葛产生的报复,整个计划是缜密详尽,说明他不是一个冲动行事的人,人质在他手中是为了威胁与逃脱。 作为一位寿司师傅,他的手应当是极稳的,却在刚才抖得握不住刀,显然已经十分慌张了。 他并非真的想要沾染一个陌生人的鲜血,况且还是位学生。 但柳原月是如何判断的? 从头到尾,她似乎都只是安静地在一旁吃着寿司,仅仅因为坐在离真屋悠大最近的位置与他交谈过几句罢了。 难道是从那么几句对话中得出的结论? 自诩福尔摩斯弟子的少年满心都是困惑,那双海蓝色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人,等待着一个答案。 柳原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那双眼睛,看见了里面盛满的赤诚与探索。 她眨眨眼,意识到自己似乎无法拒绝。 “喏。”柳原月努努嘴,示意少年看向正前方的玻璃门,那是被挟持之时她与凶手共同面对的方向。 寿司店的灯光很亮,外面又是一片漆黑,玻璃门将室内的景象分毫毕现地呈在其上,如同一面水银镜,一切都清晰可见。 柳原月的声音很轻,却教人难忘:“他那种悲伤至极的神色,分明是已经束手就擒了啊。” 血已经止住,浸满血色的消毒棉被她扔进垃圾桶。柳原月站起身来,柔软的指腹拂过对方因惊讶而微微绷紧的眼睑下方。 她笑道:“大侦探,你现在的表情,比他还要好懂嘛。” 第2章 第二面 教室窗明几净,充满欢声笑语,学生间各自分享着今日的趣事。 柳原月朝窗外望去,不出所料地又一次与那位侦探先生对上了目光。她打量着对方的神情,偏过头想了想,接着起身朝教室外走去。 “柳原同学,难得见你课间出去呢?”与她相熟的同学说道。 女生挽起脸侧的发丝勾在耳后,笑容清浅:“因为有不想让他等待的人嘛。” 少年侦探已经破获几起杀人案,虽然并未登报,但名声在帝丹内早已传开。聪明睿智的头脑加上俊朗帅气的脸庞与令人艳羡的家世,注定让他成为同学之中的焦点。 作为二年(b)班的学生,却在(a)班门外站了许久,不少学生都偷偷盯着他。 直到见了预料之中的女生出现,他们才收回目光,露出了然的神色。 想想也是,能让工藤同学等在(a)班门口的,除了柳原同学,还能是谁呢? 不过话说回来,就连传说中的推理狂人都折服在柳原同学的裙摆之下,也不知道是该感慨柳原同学的魅力,还是称赞一声般配呢? 柳原月看出来了围观同学的想法,只更觉好笑。其他人不知道,但她却一清二楚,这位侦探先生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着迷,清醒得像是要将她看穿,将她的假面与伪饰统统粉碎,将所谓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工藤同学,找我有事吗?”她驻足在工藤新一的面前,主动打了个招呼。 这番示好并没有得到宽容对待,工藤新一眸中的探究毫不遮掩。他细致地观察着,力图将眼前人的一切都推理出来,将这个骤然闯入他生命中的谜团解开。 与他遇到过的所有谜题一样,他总能找到那个唯一且正确的解。 “把想法完全写在脸上了呢。”柳原月的语气有些无奈,似是忠告一般地说了句,“这样可是很危险的,看来你并没有把我上回的话听进去啊。” 紧锁眉头的少年终于张开紧抿的唇瓣,说出了第一句话:“你不是个普通的学生吧,柳原同学。” 没有用询问的语气,当侦探说出自己的判断时,他手中已然握有证据。 他的视线落在女生的脖颈之上,昨天那里还有触目惊心的伤口,今天就已经被皮质项圈遮挡住,藏在立起的高领衬衫之下,宛如寿司店的一切从未发生。 面对死亡威胁面不改色,胆敢出言激怒凶手,所作所为无一不是火上浇油……在被当作人质的时候,工藤新一确信,她是真的没有恐惧,就像是——完全没有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 但在凶手落网之后,她又能流露出奇怪的共情感,而对象是萍水相逢的路人,是再用一分力就能让她再也无法开口说话的人。 她最后的话语久久留在他的脑中,让他想了一夜也不能明白,于是今天不得不过来寻找一个答案。 “你也不是个普通的学生嘛,工藤大侦探?”柳原月反问他。 这种反应完全不在工藤新一的预想之内。在他看来,被问询者只会产生两种回答,一种是否认,像那些不肯承认罪行的犯人;另一种是承认,然后直接坦白。 他听到对方的声音继续响起:“我的手上可没有鲜血在等你审判呢。” 第4章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工藤新一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工藤同学已经开始推理我了。”柳原月伸出右手,递到了男生的身前。 她扬起笑,邀请道:“那么,来握手吧,就像福尔摩斯一样。” “嗯?”工藤新一愣怔一瞬,接着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 这只手细腻柔软,掌心与指腹都没有任何劳作的痕迹,结合她平日的言行举止,大概率家境良好,应当是在呵护之下长大的。 五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并没有做当下女生们流行的美甲款式,只涂了透明的护甲油,应当是经常要用到双手。 指腹没有硬茧,骨节也不粗大,可以排除钢琴。 小指指节侧面有轻微不平,并不明显,但与其他地方的肌肤相比则稍显粗糙。这个位置的薄茧…… “你经常画画?”他问道,“画布颗粒感重,摩擦力大,是油画吧。” 即便他很不想承认,但从柳原月的身上,他所能得到的信息少之又少,甚至真假参半,他的确无法推理出对方的事情。 “唔,可以这么说。”柳原月肯定了他的判断,又说道,“但这似乎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意外的是,被她这样打击,眼前的少年竟然扯出一抹张扬的笑意:“我可是福尔摩斯的弟子,不管是你的爱好还是其他,我迟早会推理出来,拭目以待吧!” 阳光倾泻,他整个人站在金色的光里,眼角眉梢尽是张扬。 耀眼得刺目。 柳原月忍不住眨了眨眼,被他的自信感染:“啊,我想,这会是一场盛大的推理秀。” 穿着蓝色制服的少年神采飞扬,连穿过走廊的风都臣服于他的身侧。大概是这一幕过于赏心悦目,她忽然有了交谈的欲望。 “工藤同学,我知道你为何而来。”柳原月问他,“你知道人在什么时候会露出悲伤的表情吗?” “什么时候?” 她答道:“意识到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被指出是凶手之时,真屋悠大的脸上首先出现的是对拆穿真相的愤怒,然后是对杀害他人的懊悔,但到了最后,那张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悲伤。一个悲伤的人,是无法做出攻击行为的,他不会伤害我。” 工藤新一说道:“你很笃定。” 他没有听过柳原月口中的理论,但内心已经开始相信,与此同时,更多的气泡从他的体内涌现,每一个都名为“好奇”。 “当然。”柳原月挑眉,“就像你从不会质疑自己的推理,我也从不会怀疑自己的判断。” 工藤新一没有接话。 他不能清楚读出每一种表情,但此刻出现在柳原月脸上的神情他再熟悉不过——那是源于心中的自傲,是谈论起热爱的领域之时的情绪,是他每每推理出犯人的作案手法,将之逼到穷途末路之时的模样。 原来不是油画啊。 眼前的女生更喜欢的,分明是那与推理一般的、令人欲罢不能的分析领域啊! “工藤同学,我再教你一个小技巧吧。”柳原月倾身向前,微微垫脚,凑近了那双海蓝色的眼眸,“人在惊喜的时候,眼睛会睁大,虹膜与巩膜(眼白)会随之暴露出更大的面积,深色的虹膜与浅色的巩膜对比更加明显,呈现出来的眼睛就会变亮呢。” 她的左手食指指尖点在工藤新一的右眼下方,柔软的指腹若有若无地拂过纤长挺直的眼睫:“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现在就很高兴哦。” “你也很高兴。”头脑灵敏的少年立刻学以致用,看向近在咫尺的漆黑瞳孔,按照对方刚才的话分析道,“你的眼睛,亮得像是装满了星星。” 啊啦,似乎有一些犯规啊。 分明是从自己这里学去的东西,但这样直白又不假思索的话语,果然是工藤新一的风格呢。 柳原月站直身体,将眼中的星星眨去,眸光戏谑地望向一脸正色的男生:“那么侦探先生,是不是该放开我的手了呢?” 陷入推理状态的工藤新一几乎察觉不到外物,将用来获取信息的手握在掌心之后便再未松开,竟然就这么握到了现在。 两只手相触在一起,时间短暂的被称之为“握手”,时间长到如他们一般的,和牵手又有什么区别呢? 与放手的动作一并到来的是羞涩与不安,一心只有福尔摩斯的侦探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么不妥,即使是对方主动提出的,在对方的首肯之下的握手也绝不应当持续这么久。 软糯温热的触感残留在掌心之中,工藤新一从没有一刻如现在这样明显地感受到男生与女生的不同。 耳尖升起一抹薄红,他磕磕巴巴地解释:“抱歉,柳原同学,我、我没注意到。” “没关系。”柳原月勾起嘴角,朝他露出一个标准得体的笑容,“工藤同学不是故意的,我都能看得出来哦。” 是啊。 她之前说能看出他的想法,那么当然也不会误会。 工藤新一的眼中燃起火焰,他骨子里的探索欲望正在不断释放着因子,催促着他进一步,再进一步,直到真正了解他所不知晓的一切。 “全力以赴吧,工藤同学。”柳原月完全明白他的所思所想,温声鼓励道。 “啊。”男生的目光锐利,语气坚定,“我当然会的。” 第5章 柳原月又看了一次他的眼睛:“工藤同学在我眼中,就像福尔摩斯在工藤同学眼中一样呢。” 预备铃响起,她回到教室,入目俱是同学们的八卦神色。趁着老师还没到教室的间隙,不断向她打听着隔壁班的工藤同学为何而来。 而被议论着的工藤新一已经坐在二年(b)班的座位上。 他的右手手肘撑在课桌上,拇指与食指扣住下颌,做出思考的姿势。 过近的距离将满手的薄荷清香送进他的鼻间,像在脑海中掠过的微风,令他思绪清明。 本应借此机会在记忆深处搜索更多线索的侦探却停在了宫殿之外,那条不假思索便可以得出的无用结论率先出现,压过了其余的繁杂分析。 ——她喜欢的护手霜是薄荷味的。 第3章 第三面 早上八点,米花公园空空荡荡,凛冽的风吹过,卷起几片尚未被扫去的落叶。 “什么啊,大清早拉我到公园门口吹冷风。”睡眼惺忪的少年穿着件连帽卫衣,右手掩着打了个哈欠,语气中满是困倦。 毛利兰双手叉腰,大声道:“昨天不是说好了吗?周六要一起去参观美术馆,新一又不记得了吗?” 熬夜看推理小说的少年终于从混沌的脑海中挖出这段对话,连忙解释:“当然没忘!只是没想到这么早而已。” 毛利兰:“那是因为我还邀请了其他朋友啦,我们约好了在公园门口碰面的。” “谁啊?园子吗?” 没等毛利兰回答,工藤新一已经知道了答案。 出现在眼前的少女穿着淡紫色的毛衣,圆领将光洁无暇的脖颈露出,及腰的黑色长发披散着,下身穿着灰色的铅笔裤,衬得身姿修长,显露出几分艺术气息。 柳原月笑得温和,似冬日暖阳般,见了便驱散四周寒意:“兰,早上好。” 她将手中买好的热可可递给两人:“暖暖手吧,这是我很喜欢的一家咖啡厅的呢。” 深棕色杯盖上的矩形开口氤氲着热气,温度隔着纸杯弥漫到被风吹凉的掌心,甜腻的气味散发至空气中,她唇角的笑意真挚。 毛利兰连忙接过纸杯:“月酱,谢谢你的热饮。” “都这么亲昵地称呼我,竟然还这么客气吗?”柳原月笑道,然后拖长了尾音,喊着对方的名字,“兰酱——” “不、不是啦!”毛利兰的脸颊飘起红晕。 她只是没想到自己真的能够和柳原同学成为好朋友,而且平时感觉与人保持距离的柳原同学私下很好相处,与她之前以为的完全不同。 毛利兰鼓起勇气,上前挽住柳原月的手臂,向她介绍自己的竹马:“这是新一,一个只知道推理的笨蛋。” 接着,她转向工藤新一,淡紫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威胁:“新一,这是月酱,我上周认识的朋友。” ——敢把以前那些话当着月酱的面说出来你就死定了! 工藤新一从毛利兰的脸上读出了这样的内容。 他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脑勺,这时才想起来第一次见到柳原月的时候,他就毫不客气地给后者贴上了一个“表里不一”的标签。 正当他试图用笑容掩饰尴尬之时,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女生突然开口:“我与工藤君有过几面之缘,应该算是认识了,对吗,工藤君?” “啊,是。”少年点了点头。 提起先前的事,工藤新一的目光落到对方的颈侧。天气很冷,裸露在外的肌肤白到透明,隐约可见下方的淡青色血管,与浅色的厚实衣物对比,更显出几分柔软。 看样子她的伤已经好了。 仍然将那次的意外揽责在自己身上的侦探如此想到。 “欸?”毛利兰对两人的相识稍感惊讶,却很快接受,“那我们就都是好朋友啦!” 她双手击掌,很是激动地提出建议:“那我们出发吧!” - “中世美术馆”的铭牌下,三个年轻人沉默地看着牌子角落的那排小字。 【开馆时间:9am-5pm】 “……抱歉,我没有注意开馆时间。”毛利兰率先开口,眉眼耷拉着,连双手捧着的纸杯都被压出轻微折痕。 参观美术馆的邀请是她发出的,结果到了目的地,竟然遇到了还没开馆这样糟糕的情况,让她感到十分愧疚。 “没关系的。”柳原月低声安慰她,“离九点也很快了,我们提早来,不是刚好可以成为第一批参观的游客吗?反而是一件好事呢。” “笨蛋。本来也是陪你来,大不了就在这里等它开门啊。”刚刚还因为衣物单薄冷得抱怨了一路的少年这时却改了口,笔挺地站在美术馆门口,俨然一位寒风中的勇士。 没有被责怪,反倒是被温声软语对待,毛利兰瞬间被哄好。 为了打发时间,她说起了前几日听过的传说:“你们知道吗?这家美术馆有一具中世纪的铠甲,有保全人员在半夜看到它自己走路,真的好刺激啊!” 坚定唯物主义的工藤新一大笑出声:“什么啊,一听就是编出来的噱头,只有兰你会信吧。” “或许是真的也说不定哦。死去人的灵魂在世间游荡,寻寻觅觅,终于找到得以附身的躯壳,帮助他完成生前夙愿,从此了无遗憾。”柳原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又指着脚边的台阶说道:“要不要坐着等一会?” 第6章 这家美术馆的外观十分朴素,外墙由红色的石砖堆砌,入口是普通的蓝色玻璃门,想要进去还得爬十层台阶。 放眼望去,连个石墩都没有。如果想要休息,唯一的选择就是脚下的石阶。 真是个毫无特色毫无风格的美术馆啊! 果然是古漫画世界才会存在的东西吧。 感慨完,她发现毛利兰与工藤新一看向她的眼神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轻易可以辨别出的是惊讶。 距离她刚才的鬼魂之说已经过去了一会,表情不会停留在脸上这么久,那么只会是最近的那句话引起了他们的反应。 完全没觉得不对的柳原月感到万分不解,只能猜测道:“这里不可以坐在台阶上吗?” 在原来世界的时候,到处都是一尘不染的,落下一点点脏污都会在三秒内被智能清洁机器人识别出来,大家逐渐没有干净和肮脏的概念,甚至在看到厚重灰尘之时还会感到惊奇,产生收藏的冲动。 果然,她和这个地方还是格格不入啊。 工藤新一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即便看不懂也辨不清太过细微的面部肌肉变化,但他依旧能从对方身上体会到一种漂泊之感,强烈到无法忽视,令人心悸。 从未停止过思考的脑海突然向他提供了两个建议,一个是向前一步,坐在冰凉积灰的台阶上;另一个是拉住眼前的人,将之从虚无缥缈的幻觉之中拖拽出来。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与其坐在这里,不如直接敲门进去。”工藤新一扣住柳原月的手腕,踏上台阶,朝美术馆的入口走去,“兰,走了!” 毛衣的质感有些扎人,是柔软的刺,不断提醒着你它的存在,却又不会真的伤害你。 你的动作越轻,它对你越和善;你的动作越粗鲁,它对你越残忍。 工藤新一没有握住太久,到了入口处便松了手,轻轻叩响深蓝色的玻璃门:“请问有人吗?” 幸运的是,果真有人拉开门,回应了他们。 开门的是一位留着长长胡须的老人。他穿着一身棕褐色的西装,须发皆白,看起来五六十岁,很是和蔼。 许是没料到这个时间会有客人,他的脸上露出几分意外的神色:“早上好,几位是来参观画展的吗?” 毛利兰点头:“是的,但我们到得早了一些,所以还在等待开馆。” “这样啊……”老爷爷佯装思考,两秒后将门完全推开,“进来吧,我想这些画作很愿意对你们说‘早上好’。” “真的可以吗?”毛利兰睁大眼睛,淡紫色的瞳孔满是欣喜,“这样不会给您带来麻烦吧?” 尽管她并不想让朋友们因为她在外面受冻,却也不希望让一位老人家为他们违规受罚。 “真是失礼,竟然忘记自我介绍了。”老爷爷笑了两声,“敝姓落合,是这家美术馆的馆长。” “啊,原来是馆长先生!真是谢谢您了!”毛利兰连忙道谢,对他鞠了个小幅度的躬。 美术馆内与外面简直是天壤之别,冻得发僵的手脚经过室内的暖气一吹,幸福地令人陶醉。 “那么请好好欣赏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馆长对他们点了点头,接着走到另一边,去调整一幅挂得稍有些歪斜的画作。 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内部倒是别有洞天。 柳原月推翻了自己先前的评价,认真欣赏起眼前的画作。 “真奇怪啊。”她自言自语道,“明明叫‘中世美术馆’,竟然还悬挂了现代派抽象风格的作品,宗教色彩的作品反而还要少一些。” 看起来就像是将不同时期的画作摆在一间屋子里面,纵然都是很优秀的作品,却充斥着割裂之感。 “月酱,月酱。”毛利兰小声地喊着她的名字。 柳原月循声望去,只见到她不断向自己使着眼色,脸上还有一些窘迫。 这种表情出现在这个时候实在有些奇怪,她问道:“怎么了吗?” 话音未落,她便听到身后传来老者的声音:“这位小姐,您似乎对绘画艺术史颇有研究?” 大概是她刚才欣赏画作太过专心,以至于并未发现落合馆长走到了她的身边,还将自己的评判之语悉数听了去。 好在她并不在意这些。 毕竟,没有人会将一个动漫人物放在心上,还是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的路人配角。 “研究谈不上,但还算有些了解。”柳原月不是个喜欢谦虚的人,但陌生世界的艺术史的确是她的盲区,这时也只能寄希望于这个漫画世界的底层逻辑没有胡来,至少不要像这个美术馆一样东拼西凑。 柳原月指着右前方的一幅画:“比如这幅画,画名《审判》,画的是在基督审判下的罪恶灵魂,有罪者遭受火刑之苦。画中人物呆滞僵化,线条扁平粗糙,是十分典型的中世纪风格。” 她又抬眸示意左边的另一副画:“再看这幅画,画名《橙子与陶罐》,笔触概括,色彩细腻,光感鲜艳,典型的印象派静物画,应该是十九世纪后半叶到二十世纪的作品。” “完全是不同风格不同时期不同主题的作品,却要摆在一起,不是很奇怪吗?”她毫不避讳地评价着,“不过话说回来,这些画十分珍贵,珍贵到……有些真实。” 就好像是真正存在于世界上的作品一样,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智慧结晶,而不是浮于其表的粗制滥造之物。 第7章 落合馆长讶然地望向她,邀请道:“这位小姐,后面有个展厅,平时不对外开放,您愿意去欣赏吗?”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好啊。” 在一旁走马观花的少年人终于憋不住了,听见同行人要跟着馆长离开,属于侦探的直觉让他出声喊道:“柳原同学……”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喊住对方的理由,于是改口道:“我也能一起去吗?” 回应他的是女生的一声轻笑:“工藤君的话,只会觉得那些画看着无聊吧。” “对了,工藤君。”她跟在馆长的身后,回过头朝他弯了弯眉眼,“下次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毕竟,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吧?” 第4章 第四面 已经到了美术馆的开放时间,馆内仍是没什么游客,显得空旷冷清。 毛利兰沉浸地欣赏着墙壁上的挂画,余光见到工藤新一靠近自己,指着眼前的画作夸道:“好漂亮的颜色。” 托着下颌思考的少年没有附和她,而是问道:“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谁?”毛利兰被他突然的问题弄得茫然,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月酱?” 工藤新一点头:“嗯。” “是上周在咖啡厅门口遇到的。”毛利兰将手中的纸杯logo那面转向他,“喏,就是这家店。当时有个人想骗我,是月酱帮了我呢。” 工藤新一皱眉:“怎么骗你?” “那个人看起来像是个国中生,走过来问我能不能借他手机打电话,说他迷了路,手机和钱包都遗失了,想要联系家人。” “你一定借给他了。”工藤新一肯定道。 毛利兰承认:“是啊。他打完电话,说家人没办法来接他,问我能不能送他回家。” 工藤新一:“你答应了?” 以他对兰的了解,她一定不会拒绝。 “他看起来才国中嘛!”毛利兰强调,“而且身上没有手机也没有钱,万一遇到不怀好意的人怎么办!” 尽管三言两语并没有太多的信息,不足以支撑他的推理,但工藤新一的敏锐直觉已经令他意识到其中的怪异之处:“你只是个女高中生,他就算要求助,也应该选择看起来更加稳重的对象,至少要是能够给他安全感的人才对。另外,这家咖啡店正好在交通枢纽,路边经常有巡警,他怎么会向毫不了解的陌生人提出请求。” 毛利兰反驳:“谁会想这么多啊!他说出来的地址离那里不远,虽然听起来有些陌生,但我当然会帮他啊!” 那么所谓的“帮忙”应该就是发生在这里,工藤新一问道:“是柳原劝住了你?” “我已经准备送那个国中生回家了,月酱突然从咖啡厅出来,挡在我前面,问了那人几个问题,然后判断出他是在撒谎,发现他根本不是什么学生!”毛利兰说得义愤填膺,右手攥拳道,“要不是他跑得快,我一定要把他送到警局,让他得到应有的制裁!” 工藤新一看着在他眼前舞动的拳头,一阵阵的拳风从他脸侧拂过。 他默默想到,以兰的战斗力来说,难道柳原真正救下的其实是那个坏人? 毛利兰回想起当时的事,又感慨了一声:“月酱真的好厉害,她懂的好多啊。” “所以你当时就不应该直接同意送那个孩子回家,就算不报警,至少给我或者园子打个电话吧。”工藤新一评价道。 “和新一说了你也不懂!”毛利兰的目光扫过他手中的纸杯。 杯盖上的矩形开口边缘干干净净,随着时间的流逝,热气也不再往外溢出,分明是一口没动的状态。 毛利兰面露不满:“什么嘛,新一这样简直是浪费月酱的一片好意,她知道了难过该怎么办?” 说着,她伸手准备将热饮接过,打算在柳原月回来之前消灭掉它。 “柳原根本不是会计较这种事的人吧。”工藤新一无语地露出半月眼。 他侧身避开了毛利兰的手,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口:“我又没说我不喝,刚才太烫了而已。” 口中的味道与他常喝的冰美式有着天壤之别,一甜一苦,一冷一热,就像柳原月这个人一样,猝不及防闯进他的生命里,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的体验。 一杯饮品尚不至于惹人好奇,但一个神秘的人,却无时无刻不在牵引着侦探的心。 - 柳原月回到展厅时,见到的便是两人僵持着的画面,似乎——是抢夺一杯热可可的归属权? “兰,发生了什么事吗?”她率先问了表情更加灵动的女生。 毛利兰当然不会说热可可的事情,只将更早的对话说了出来,然后生气道:“新一说我不该帮那个‘孩子’,我当时以为那是国中生嘛。” “是对方太坏了,怎么能怪兰善良呢?如果是工藤君在的话,肯定也会帮忙的吧?”柳原月顺着兰的话表示,“况且对方是有备而来呢。” 工藤新一:“有备而来?” “这样有些难说清楚啊。”她似是感到为难,朝四周看了看才有了主意,接着冲男生轻轻wink了一下,叮嘱道,“不要眨眼哦。” “欸,月酱,你去哪里?”毛利兰不解道。 柳原月走到了一位刚刚进入展厅的女士身边。 她与那位女士交流了一会,工藤新一便见到后者拿出包里的手机,借给她打了一个电话。接着不知道两人又沟通了什么,那位女士带着她朝展厅外走去。 第8章 “什么?她是在复刻你那时的经历吗?”工藤新一发现这一幕与先前毛利兰所说的一模一样,向她确定道。 毛利兰睁大了双眼,迟疑道:“不可能吧,月酱不会让那个姐姐送她回家吧?” “当然不可能。”工藤新一注视着此时已经空无一人的入口,想起那位女士微带湿意的袖口,推测道,“大概是去洗手间了。” 并没有等多久,柳原月回来得很快。 她与那名女士道别,径直朝他们走来。 “月酱,你是去洗手间了吗?”毛利兰问道。 柳原月笑道:“是啊,这也是工藤君的推理吗?” 工藤新一却没有借着这句话去炫耀自己的推理过程,而是说道:“你这样走过来没关系吗?” 又是借手机打电话,又是请人带她去洗手间,帮了这么多忙,回来却发现她其实有认识的朋友在美术馆内,不论怎么想也会觉得不对劲吧? 这简直是一场欺骗。 “原来工藤君是不能接受谎言的类型啊。”柳原月的语气带着些出乎意料,她此刻是真的好奇了,“善意的呢?善意的谎言也不能接受吗?” 少年不假思索:“当然不行。”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眼前的少女露出了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其中有几分戏谑,似乎是对他这句话的怀疑。 “你——” 他还没问出口,对方便打断道:“不用在意哦,工藤君,我已经和她坦白了,这是我们的学科作业——《陌生个体间的善意与警惕心测试》,她甚至还感谢我了呢。” 什么测试? 她编得也太正经了吧? 再说了,这不是另一个谎言吗? 工藤新一的眉头锁得更紧。 “那位姐姐人真好,直接就帮助你了呢,幸好月酱不是坏人。”毛利兰没想这么多,再联系起自己的遭遇,“所以正常人都会帮助别人的吧!” “其实是利用了她的心理。”柳原月揉了揉毛利兰蓬松的头发,解释道,“如果我直接请她带我去洗手间,她大概率会觉得麻烦而拒绝。但我先找她借了手机,这对她来说是举手之劳,她会选择帮助我。这时我再提出另一个请求,她很难会拒绝。她帮助过我一次,会更愿意帮助我第二次。” “所以之前咖啡厅外那个人找我借手机打电话也是因为这个?”毛利兰了然。 柳原月点头:“同时可以增加他的言辞的可信度。” “也不一定吧?”工藤新一捕捉到了其中的不同变量,“她愿意帮助你,也可能是因为你太好看了吧?” 闻言,毛利兰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新一竟然会承认别人好看,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她很熟悉自己的竹马,知道他内心是个十分骄傲的人,想要从他口中听到一句对他人的赞美是极难的事情。 “那就谢谢工藤君的称赞了。”柳原月勾起嘴角,语气愉悦,“工藤君说的没错,人们总是更愿意帮助容貌优异的人。比如面对工藤君的时候,我可是有问必答哦。” 只是出于严谨性的考量而多说了一句,连工藤新一自己都是在说完之后才意识到那句话的内容有多么直白。 对方的调笑令他感到稍许不自在,面对外界的无数溢美之词都可以面不改色的少年此刻却因为那后半句话而脸颊微红。在美术馆的熏人暖气之下,灵活的头脑甚至连一句辩解之语都无法想出。 算了。 她确实很好看。 破罐子破摔的工藤新一如是想到。 “洼田,你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震声大喊将三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循声望去,是落合馆长正在批评一位身着工作西服的员工。 那名员工正在调整墙壁上没有挂正的一幅画作,听到训斥声连忙收手,不敢再动。 落合馆长还在愤怒之中:“强调过多少次了,处理作品的时候一定要带手套,你又忘记了吗?” “馆长真是中气十足啊。”工藤新一听着震耳欲聋的声音吐槽道。 毛利兰也没想到刚才还和蔼可亲的馆长竟然有这样反差的一面:“是啊,真看不出来啊。” “虽然年迈,但还精神矍铄呢。”柳原月倒是满脸淡定,“馆长长期锻炼,身体好也理所当然。” “你怎么知道?”工藤新一飞快看了一眼她的手,几乎把“你们握手了吗”这个问题写在脸上。 “虽然身形很瘦,但观察他走路时贴身的衣料,可以看出他的腿部、背部、臂部的肌肉发达。而且肱三头肌、肱二头肌、肱肌,尤其是左臂肌肉更加明显,应该是某种运动吧。”柳原月看向沉浸在推理之中,满眼都是求知渴望的少年,又多说了一句,“学过一阵人体绘画,对骨骼与肌肉比较敏感。” “你说的都是习练剑道时会锻炼到的肌肉群。”工藤新一替她做出判断。 他将心中的怪异情绪归结于观察力弱于对方的懊恼,追问道:“人体绘画,你很擅长这个?” “要我送你一幅吗?”柳原月的眸光流转,如打量模特一般,视线从他的发丝移到脚踝,最后对上那双干净得一尘不染的海蓝瞳孔,“随时恭候哦,大侦探。” 第5章 第五面 人体绘画。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的吧? 思绪失去了控制,十七岁的少年霎时变得脸颊通红,几乎可以看到头顶冒出的热气,连四肢都僵硬起来。 第9章 他应该是要拒绝的,但脱口而出的却是质问:“你经常送给别人吗?” “没有哦。”柳原月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只愿意送给能让我有问必答的人。” 馆长的训斥已经结束,那名员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批评了一番,脸上满是怨恨,却也只能不甘不愿地放下画,去另一侧摆弄其余展品。 “还真是冷清啊。”一位大腹便便的商人走进展厅,对馆长说道。 落合馆长回头,称呼了一声:“真中老板。” 展厅内游客本就寥寥,十分安静,商人突如其来的话语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再过十天,这家美术馆就不存在了,珍惜最后的时间欣赏这堆破铜烂铁吧。”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笑,倾身靠近落合馆长,十足的轻蔑之意。 闻言,毛利兰上前关心道:“这家美术馆要关闭了吗?” “是啊,前任老板由于经营不善,不得不出售美术馆给那位真中先生。”落合馆长无奈道。 一旁看到了全程的另一名美术馆职工饭岛极为不平,主动将自己知道的信息说出来:“那都是真中先生欺骗老板,说他会继续经营美术馆,老板才愿意卖给他的!结果他买了没多久,就要把这里改造成饭店!” 柳原月朝真中先生的位置看了一眼,后者正在与身后秘书模样的人研究着图纸,似是正在琢磨如何将这间美术馆改造得更加物超所值。 “嘭——” 噪音传来,几分钟前才被馆长耳提面命过的洼田再一次失手,将作为展品的头盔摔在了地上。 只是这回,馆长尚未开口,那名真中先生便先一步对洼田说道:“你就是洼田吧?你的事我已经听说了,要快点把钱准备好啊!” 说完,他大笑了几声,离开了展厅。 洼田被真中的态度激怒,却又无力与他争辩,愤恨地将刚刚捡起来的头盔再一次砸在了地上,扬长而去。 工藤新一立刻看向落合馆长,做好了再一次听到震声呵斥的准备,但出人意料的是,后者只是和蔼地笑了笑,朝他们告辞:“不打扰各位了,请慢慢欣赏。” “嗯?”工藤新一愣了一瞬,看着落合馆长与饭岛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刚才明明那么生气。” 馆长的前后反差在他的心里埋下了种子,他思考了一会,抬头正巧对上柳原月的目光。 即便称不上认识多久,但对方判断表情的能力在他的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他忍不住问道:“你看出来了吗?” “看出来了。”柳原月点头。 “真的?”工藤新一眼睛一亮,追问道,“落合馆长有哪里不对?” “看出来你对他十分好奇,脸上写满了兴奋呢。”柳原月轻点他的肩膀,“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在思考的时候,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哦。” 工藤新一的身躯松弛下来:“什么啊……你根本没关注馆长啊。” 柳原月微微偏头,看着他的眼睛,理所当然道:“因为我一直在注视着工藤君啊,没有时间去注意其他人了。” “注、注视我?”工藤新一彻底惊讶了。 他伸手指着自己,满脸是不可置信:“为什么?” “欸?”柳原月也困惑地眨了眨眼,“难道我没有说过吗?因为我非常、非常喜欢工藤君的眼睛。” 她目不转睛地与他对视,脸上的喜爱不似作伪:“比天空更晴朗,比海洋更澄澈,是我很少能见到的颜色呢。” 这样直白的称赞令工藤新一错开目光,又一次感觉到双颊发烫,含糊道:“太夸张了吧!” 她不是经常画画吗? 颜色少见什么的,完全是在骗人吧! - 中世美术馆看起来不大,但内部错综复杂,展厅更是繁多。 毛利兰在进来时已经拿好了《导览手册》,积极地承担起导游的角色,规划着他们的参观路线。 正如柳原月先前所言,这家美术馆的展品跨度极大,从画到陶瓷,甚至还有雕塑与盔甲……与其说这是一家美术馆,不如说是艺术博物馆更加合适。 大地之馆以土色为基调,天空之馆以羽翼为中心,海洋之馆以勇气为导向,每一间都能给人带来不一样的视觉享受与震撼。 “欸?”站在一道“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的立牌前,毛利兰又核对了一遍手中的地图册,“这里显示还有一件展厅啊。” 柳原月扫了一眼立牌:“不是说这里就快要被改造成饭店吗,也许是已经开始动工了也说不定。而且,美术馆有时会根据客流量决定开放展厅数量的,今天的游客这么少,决定关闭几个展厅也是常有的事。” “好吧。”毛利兰犹豫了一下,领着他们朝下一个目的地走去。 …… 美术馆内的游客换了好几波,他们又一次走到了休息处。 “好累啊。”工藤新一瘫坐在长椅上,“我们去吃午饭吧?” 他早上饿着肚子被拉来美术馆,除了一杯热可可什么也没喝。在这家美术馆从清早逛到下午,还能有力气说话已经是他的身体素质优秀了。 “新一真的很差劲欸!才走几圈就受不了了。”毛利兰双手叉腰,不满道。 工藤新一不服气,辩解道:“柳原也累了吧?她的腿都开始颤抖了。” 第10章 修身的铅笔裤藏不住肌肉的状态,之前在观察力上略逊一筹,他终于找到机会扳回一局。 看着坐在身边呼吸声明显比之前变重的女生,工藤新一自觉有了底气:“我们都很累了啊,兰才是精力太旺盛了吧!” “月酱已经累了吗?”毛利兰对柳原月的态度与对工藤新一完全不同,她站在柳原月身边,弯腰打量着她的脸色,关心道,“那月酱休息一会,我们就在附近的餐厅吃饭吧。” “兰酱,你真好。” 距离与高度都十分合适,柳原月伸手搂住毛利兰的脖颈,脸贴脸地蹭了一下。 她很快松手,然后站起身来,对着一条走道多看了两眼。 “兰。”她喊道,“这条路是不是之前摆了立牌,禁止入内的那条?” 毛利兰仍红着脸,听到声音才从刚才的柔软触感中回过神来。 她打开地图册确认了一遍:“是的!这就是我们唯一没看到的那个展厅!” “月酱。”她眨巴着眼睛,一脸渴望地看向柳原月。 柳原月读懂她的意思,接过话:“我也蛮好奇里面是什么展品呢。” “欸——?”坐在椅子上还没有得到充分休息的工藤新一发出了崩溃的声音。 - 无法以一人之力对抗的工藤新一最终还是妥协了。 离开并不算多么舒适的木制长椅,他随着两位女生走进了尚未踏足的展厅。 “这个房间好暗啊。”毛利兰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 工藤新一说道:“所以才叫地狱之馆吧。” 唯一的光源是身后的门,有限的长与宽并不足以将整间展厅照亮,三人只能依赖肉眼不断适应黑暗中的世界,一点点看清眼前的物件。 距离最近的一幅画吸引了毛利兰的注意力。 因为光线不足,她只能凑得很近去看角落的铭牌,上面写着画作的名称——《天罚》。 工藤新一兴致缺缺地跟在后面,将“陪游”扮演得很是到位。 黑暗中,他不经意地去捕捉柳原月的方位,发现后者正停在原地,对着另一侧的墙壁发呆。 他的心中升起了一些不解。 但紧接着,“啪嗒”“啪嗒”的声响出现在耳边。 他继续沿着柳原月的目光看去——一具浑身是血的尸体被长剑钉在墙面,猩红的血液从他的头颅淌下,几乎浸满了全身,连西装都吸得饱胀,令多余的血从双脚滴到光滑的地面之上。 聚水成洼。 - 死者是真中先生。 警笛声响彻整个美术馆,警戒线被拉起,相关人等迅速被排查出来,不允许离开。 “工藤老弟!”目暮警部阔步走来,惊喜地看向工藤新一,“你也在啊,那我可就放心了!” 工藤新一沉思着看向尸体出现的地方,头也没回一下,答应道:“啊,交给我吧。” 问询过后,饭岛提出美术馆的防盗摄像头或许会将行凶者记录下来,于是一行人聚集在监控室,调放之前的监控录像。 难以置信的是,监控画面中所呈现出的竟然是一位身着铠甲的骑士手持利刃砍向真中先生,将之钉在墙上,死亡现场与那幅《天罚》一模一样,仿佛当真是画中的骑士活了过来。 “连构图都如出一辙,这么有仪式感的手法。”柳原月轻叹道,“像是位致敬者呢。” 工藤新一听到她的话,不太赞同地看了她一眼,说道:“这是杀人!” “嘛。”她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问他,“工藤君,你看到画中被长剑穿过的人物,是什么感觉?” 工藤新一的心口震了一瞬,柳原月平静地凝视尸体的画面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隐约听出了对方的言下之意,但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她会将眼前失去体温的尸体比作画中人物。 逝去的是一条生命,岂是那几笔线条可以相提并论的? 没有等到工藤新一的回应,柳原月也并不在意,自己将答案说了出来:“是艺术啊,被作家赋予死亡的角色,被画家用来祭奠的人物,都是艺术的浪漫献身。” 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突然浅浅地笑了起来,低声道:“能够因此留下姓名,或许还是真中先生的荣幸啊。” 这句话大约太过不合时宜,不仅是工藤新一,就连身边的警员都忍不住看了她几眼,心中兴许在感慨她美丽容貌下那颗冷漠的心。 少年看向她的眼神变得凝重,与柳原月猜想的厌恶或不可理喻都不同,那双瞳孔里渐渐染上几分关切:“柳原,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你需要分清真实世界与艺术世界。” 完全出乎意料。 柳原月一时之间没能接上话,只能单方面接受着对方的好意,看着工藤新一走到她的面前,听着他诚恳又坚定地承诺:“我会帮你的。” 就连毛利兰也不知道被男生的几句话注入了什么思想,竟也一并握住她的手,眼里都是担忧与保护的情绪。 好像是把她当作疯魔癫狂的艺术家了。 是她的上述言论实在不像出自正常人吗? 柳原月没有解释的打算,正如她刚才表达自己看法时对旁人目光不以为意,现下的误会曲解更不会被她放在心上。 于是她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提醒道:“在这之前,找出凶手才是工藤君心中排在第一的要紧事吧。” 第11章 - 通过监控锁定了死亡时间,又通过凶手避开过道内摄像头的举动判断出他对美术馆的熟悉程度,再加上不在场证明的排除,最终的嫌疑人被锁定在了落合馆长、洼田先生、饭岛先生之中。 工藤新一反复看着那段监控视频,发现了真中先生死前扑到身边展台处,从台面上取了纸笔,在纸条上写下了什么,临死之际还将之牢牢攥在掌心。 在他的要求下,众人返回地狱之馆,目暮警部从真中先生的尸体上找出了那张纸条。 ——上面写着洼田的名字。 “所以凶手就是洼田!”目暮警部做出判断。 洼田大惊失色。 他站得远,看不清纸条上的字迹,却也知道警部不会空口栽赃他杀人罪名,手足无措道:“不、不是我啊!真的不是我啊!” 见到他满头是汗的心虚模样,目暮警部更加确信:“那你倒是说说,案发时你在哪里?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根本没有不在场证明吧!” 洼田百口莫辩:“等等……可我根本没有杀害真中老板的动机啊!” “不要再隐瞒了,洼田先生。”饭岛突然开口,为警方提供了洼田的作案动机,“你偷卖馆里展品的事被真中先生发现了,现在需要支付巨额赔偿给他吧?” 目暮警部逼问道:“真的吗?” “真的不是我啊!” 洼田的辩解越来越大声,工藤新一却并未参与这边的对话,而是走到一座人形高的铜像展品后面,俯身捡起了一支原子笔。 他戴着雪白的手套,将笔尖转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在纸张上划出两道痕迹。墨迹流畅顺滑,不论是线条还是颜色都与真中先生手中的那张纸条一致。 经落合馆长告知,这款原子笔是美术馆五十周年纪念日特别定做的,只有相关人士才会拥有。 这个发现让目暮警部对之前的判断深信不疑,已然打算将洼田带回警局问话。 发现了关键性证据的工藤新一却仍然沉默着,眉头紧锁,盯着摄像头陷入思考。 不、不对。 洼田先生对美术馆这么熟悉,怎么会不知道这里有摄像头,又怎么会选在摄像头下杀人? ——连构图都如出一辙。 ——像是位致敬者呢。 正如柳原所言,洼田先生不可能做出这样精细的设计,更不会选择大费周章地穿上骑士盔甲杀人。 想起方才肆意点评的少女,工藤新一再一次控制不住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忍不住代入了她的视角。 柳原的话,会关注什么呢? 是眼神,或者说——表情。 他闭上眼,看过几遍的监控视频如慢放一般浮现在脑海之中。 真中先生拿起展台上的纸张之时为什么那样惊讶? 面对一张白纸,他应该是急迫紧张的,担忧自己无法留下死亡讯息才对。 写完之后,他为什么又一脸怒容地将笔扔在地上? 是知道自己逃不过死亡的命运,还是因为什么而感到愤怒。 等等! 将死之人,怎么会将原子笔的笔尖转回笔身之中? 况且他写完之后便将笔摔下,根本没有收起笔尖的动作! 灵光闪现。 无数的线索串在一起,纠缠打结的线团终于被他找到了那唯一的解,整起案件已一目了然。 工藤新一的大脑一片清明,他迅速去查看了已经被透明密封袋装好的纸条,“洼田”这两个字的上方出现了无色的划痕,从深度来看,握笔者极其用力。 “目暮警部,找到沾血的盔甲了,就在洼田先生的柜子中!”两名警员托着一个巨大的布袋,将里面的盔甲展示在目暮警部面前。 “怎么可能!我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洼田目瞪口呆,满脸惊愕。 目暮警部威声道:“事到如今,盔甲和死者遗言两样铁证摆在眼前,你还想狡辩吗?” 盔甲被溅满了血,对于展品来说已然是难以修复的损毁,毛利兰看着感到可惜,出声问道:“这盔甲还能被清洗干净吗?” “没关系的。”饭岛答道,“这是复制品,真品没有被拿出来展示。” “那就太好了。”毛利兰放下心来。 复制品…… 所以洼田当时将头盔砸在地上,落合馆长才没有出声责备。 工藤新一猛然抬头,视线从尸体被发现的那面墙璧扫过。 所有画都被移开,只余空荡荡的银色铭牌放在原处。 即便地面上已经被血流淌成水洼,也没有一滴血液溅在任何一幅画作之上。 这样珍惜每一幅画。 ——凶手只会是那个人。 他已经知道作案手法了。 而且,最关键的证据一定还在那个人的身上! “洼田先生,那么就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目暮警部命令警员将洼田带回警局。 “等等,目暮警部。”工藤新一扬声道,“凶手不是洼田先生。” 目暮警部惊讶地瞪大眼睛:“什么?可是所有证据都指向洼田先生啊!” “那都是凶手用来迷惑你们的罢了。”工藤新一伸直右臂,食指倏地指向身形单薄的老者,俊朗的脸上满是自信,双眸之中溢满找到真相之后的快意,“凶手就是你吧,落合馆长。” 第12章 展厅内透不进光,伫立在一旁的铠甲冰凉,巍峨高大的躯壳散发着迫人的寒气。尸体遗留下的血腥味尚未散去,气体分子被困在这片空间内四处逃逸碰撞,将死亡的讯息传递给每一个人。 可站在正中央的少年却毫无惧怕。他宛如一团滚烫炙热的火焰,席卷过每一寸阴暗角落,焚尽世间一切罪恶,灼灼燃烧到在场所有人的心间。 没有人能够将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 少年侦探。 ——实在耀眼。 第6章 第六面 气氛在他指出凶手的瞬间变得紧绷,连呼吸声都被放轻,担心惊动了即将被揭开的真相。 “落合馆长。”工藤新一隔着塑封袋拿起那支原子笔,面向老者,“你之前说,这支笔是美术馆为了周年纪念日而定做的,你应该也有一支相同的吧?” 棕褐色的笔身被他夹在手中,显得五指更加修长白皙。 落合馆长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从西装内侧的口袋取出了那支原子笔。 工藤新一的声音还在继续:“目暮警部,麻烦你看一下那支笔能否使用。” “啊,好。”目暮警部虽然尚未明白工藤新一究竟想做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按照后者的话去做,“失礼了,落合馆长。” “不必了。”落合馆长避开了目暮警部试图从他手中拿过原子笔的手,承认道,“是的,这支笔是坏的。” “坏的?”目暮警部惊讶问道,“为什么会带一支不能用的笔在身上?” 眼前的老馆长是工藤方才指出的凶手,多年的职业经验告诉他,这支笔在这起案件中至关重要。 工藤新一替馆长回答了这个问题:“目暮警部,你再仔细看看那张写有洼田名字的纸条。” 白色的纸张在目暮警部的手中不停变换着角度,微弱的光线将无色的痕迹展露在他的眼前。 “这、这是!”他辨认出来,这是无法出墨的笔尖在纸面上留下的痕迹。 “没错,纸条上的字根本不是死者所写,而是早就被凶手写在上面的。”工藤新一目光锐利,“按照我的推理,死者被喊来房间,发现凶手想要杀害他的时候看见了这张纸条,但纸条上的人名却并非凶手的,于是他拿起一旁的笔,想要将真凶姓名写下,却没料到那支笔是坏的。所以真中先生满脸怒容,愤然将笔摔在地上。” 目暮警部提出问题:“但工藤老弟,你刚才发现的那支笔是完好无损的啊!” “我从地上捡到那支笔时,笔尖在里面。而监控中的真中先生根本没有将笔尖收回的动作。”工藤新一解释道,“所以,凶案现场的这支笔根本不是真中先生所用的那支!” 目暮警部听明白了:“笔被换过了。那岂不是说,拥有无法写字的笔的人,就是凶手!” 他的目光立刻锁定落合馆长,询问道:“请问案发时间,您有不在场证明吗?” “怎么会……” “馆长……” 一旁的美术馆工作人员感到难以置信,盼望着能够得到一个理想中的答案。 但落合馆长面容平静,答道:“那个时候,我正藏身于盔甲之中,等待着与一个灵魂堕落了的恶魔见面。” 他看向将自己的手法揭露出来的少年:“后面的事都在监控中,你们都看到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让监控拍下来?”目暮警部无法理解,追问道。 “这都是被精心安排过的。所有物品的摆放,包括真中先生死亡的位置。”落合馆长坦然地舒出口气,“我可是练习了很多次呢。” 毛利兰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啊,所以传说中被保全人员看到的半夜走路的盔甲,是馆长您吗?” 落合馆长恍若未闻,自顾自往下说道:“也许你们觉得很可笑吧,但为了除掉那个恶魔,为了保护这间神圣的美术馆,我必须这样做。” “就连洼田也是吗?”工藤新一望向他,“因为他盗卖美术品,所以留下写有他名字的纸条。” “是啊。”落合馆长承认道。 他看向墙面上那幅被他用来模仿的画,右下角的银色铭牌不时闪着光芒,《天谴》两个字恍若在寓意着什么。 “就像这幅画一样,骑士想要手刃恶魔,自身也必将浸染鲜血。”落合馆长大笑起来,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毫无即将要被逮捕的痛苦,“身为杀人犯的我已经是恶魔的化身了啊,又怎么逃得过正义之眼呢!” 畅快的笑声在地狱之馆内回荡,不论是污浊的鲜血还是阴暗的邪恶,都在这一刻化作乌有。 - 杀人案件落幕,人群散去,毛利兰却在走道上停下脚步,回过头,沉默地望着通向场馆的路。 “当时要是我坚持去参观这件展厅就好了。”她说道。 现在的走道上没有阻碍前进的立牌,宽敞又安静。监控上的死亡时间清清楚楚,正是他们路过这里却没有进去的时候。 如果当时的她往场馆内走去,是否这桩案件就不会发生,不会有人死去,落合馆长也不必因此付出代价。 柳原月拉着她的手,轻声道:“是我劝的你,即便有错也是我的错,怎么能怪兰呢?” “当然不是月酱的问题!”毛利兰矢口否认,一脸坚定地对她说。 柳原月从善如流地点头:“是呀,所以更不会是兰的问题啦!” 第13章 她不愿让毛利兰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结,于是说道:“工藤君一小时前不是就说饿了吗?现在不着急吃午饭了吗?” “啊!”先前完全沉浸在推理之中的少年直到此时才感受到饥肠辘辘,他用力揉了揉空空荡荡的胃,感觉全身力气都快丧失,“快走吧,兰,之前说的那家最近的餐馆在哪里?” 毛利兰对他无语:“真是的,刚才还那么有精神的样子。” 走出美术馆,太阳已经过了中线,几乎是可以吃晚饭的时间了。 毛利兰带路,走在前面,柳原月和工藤新一落后半步。 “柳原。” “嗯?” “你一开始就发现了吧,凶手是落合馆长。” “猜测是无用的,想要定罪,需要的是证据,不是吗?” “作为侦探,我需要证据。但现在,我想听你的想法。” 柳原月这时才抬眸看他,那双湛蓝的瞳孔写满了专注,一心等待着她的回答。 “死亡现场的监控构图和画作别无二致,身体素质可以穿一身厚重铠甲拿重剑杀人,在场的嫌疑人中没有第二个了吧。” 工藤新一捏着下巴思索。 正如他一样,能够发现凶手也与那些被刻意移开不被鲜血溅污的画有很大关联,甚至落合馆长习练剑道这件事也早已被推测出来,但他更好奇的却不是这两点。 他问道:“他的表情呢?” “落合馆长的眉毛和胡子太长了啦,表情很难辨别的。”柳原月状似无奈地摊了摊手。 这个答案出乎工藤新一意料,他既觉得眼前的人没说实话,又觉得这种情况十分合理。 就在他快要相信的时候,他听到少女没忍住的笑声:“不会吧,难道真的信了吗?” 工藤新一嘴角抽了抽:“喂喂——” 柳原月不再逗他,正经道:“他的表情很正常哦。和被拆穿作案手法的大多数人不同,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懊悔,也没有悲伤。被你指出是凶手的时候,除了不具有任何意义的惊讶之外,只剩下一闪而过的喜悦。而这样的反应和表情是不能作为判断依据的,准确来说,这些只能作为辅助手段。” “喜悦?”工藤新一皱眉。 即便被逮捕时的落合馆长放声大笑,他也不能明白这份喜悦从何而来。 柳原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应该不是很难理解吧。亲自践行了心中的正义,为坚守的信念而战,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话音刚落,少年便将不赞同写在脸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始关于生命意义的长篇大论。 不想在饿着肚子的时候听对方的说教,柳原月赶在他开口前继续道:“像真中先生这样的恶人,放在什么故事里都是要被打败的存在吧。” 美术馆悬挂着的那些画一一浮现在她的脑海中,最终定格在了监控录像的那幅画面。 骑士手染鲜血。 为屠龙甘成恶龙。 她的语调悠悠,口中呼出的热气顷刻消散在周身的寒冷温度中:“即使是观众,也难免会被这样崇高而坚定的信念打动啊。” 似是想到什么一般,她顿了顿,再一次表达着与对方相悖的观点:“这样说来,落合馆长不应该被称作‘凶手’,而是——‘殉道者’。” 只是这样的话显然不能动摇工藤新一分毫,他满脸严肃,语气不容置疑:“那也不是杀人的理由。不论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所谓的理想或愿景,都不是伤害别人生命的原因。” 冬季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蓝宝石般的眼眸闪耀着夺目的光。 不管是什么人,在被他这样认真地对话后,都很难不被他说服。 “大概吧。”柳原月的回复模棱两可。 她不给对方说出下一句话的机会,飞快走到毛利兰的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兰,等会我们是去吃什么料理?” 毛利兰一边说,一边向她推荐着菜品:“是一家很好吃的寿司店,上次去的时候……” 交谈间,柳原月稍稍回头,看向跟在她们后方的少年。 工藤新一双手插兜,仰着头,漫不经心地走着。 肉眼的视野范围比想象中还要广阔,投来的视线太容易被捕捉,几乎在瞬间,他们的目光交汇。 对视间,柳原月扬起一抹笑容,连眼尾都浅浅勾了起来。 她的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快被你的信念打动了。 ——大侦探。 第7章 第七面 帝丹高中的体育课经常是两个班级一起进行。 二年(a)班和二年(b)班被安排在了同一个时间段。 体育老师被教导主任喊走,交代了几句就让学生们自由活动。 男生们在篮球场与足球场挥洒着汗水,柳原月被环绕在同班的几名女生之间,时不时与她们搭几句话。 “柳原一直往足球场看呢,是对足球感兴趣了吗?”同学问她。 看台与足球场离得很近,每一张奔跑过去的脸都清晰,飞扬的衣角穿过冬日的风,散发着青春的活力。 柳原月的表情说不上专注,像是轻描淡写地抬了抬眼睫,看向正带球过人的少年:“是对人感兴趣呢。” “欸?” “柳原同学也会有注意的人吗?” 第14章 “真是个大新闻啊!” 耳边传来或惊讶或不相信的话,柳原月没有回答,而是称赞道:“工藤君的足球踢得真好啊。” 她的话音刚落,身边的同学们还没来得及追问,球场上就传来一阵欢呼——是工藤新一刚才的射门进了。 队友们簇拥着他,凑在一起与他击拳。 工藤新一的脸上带着笑,眉眼张扬,满是进球后的神采。即使知道这种时候不会有多少观众,但他的目光还是扫过了看台。 于是见到了正与他一同分享喜悦的少女。 ——恭喜。 他读出她的唇形。 进球后的心跳本就快得惊人,那股陌生的感觉尚未被辨析,肩膀就从后面被拍了一下。 “工藤,继续啊!” “来了。”他跟着队友往球场中心跑。 女生们之间的打闹声却随着风传到了他的耳边。 “第一次听见柳原夸人。” “真难得。” “班上男生听见的话肯定要伤心了。” “毕竟是工藤君嘛。” 他听见柳原这样说道。 - 那颗足球被踢飞的时候没人预估到落点。 是以当它砸在少女肩头的时候引起了接二连三的惊呼。 失误的男生一脸紧张,匆忙跑到看台处的人群中,望向正偏头揉着肩膀的少女:“抱歉,是我刚才踢歪了,你有哪里受伤了吗?” 足球的力道真的很大,毫不留情地砸在她的肩峰处,像是钢铁一般锤下来。 柳原月瞟了一眼在地上滚动的足球,淡淡道:“砸在谁身上都免不了会受伤吧?” 她的语气听不出来生气或是愤怒,但越是平静的话语却越能激起周围人的同情与怜惜。几乎在瞬间,女生们便同仇敌忾。 “是啊,青谷同学你也太不当心了。” “足球踢过来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 “你真的要好好向柳原同学道歉。” 青谷亮太更加愧疚,朝柳原月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接着犹豫地朝她伸出手:“十分抱歉,柳原同学!我这就送你去医务室!” 这种伤都需要去看医生吗? 柳原月皱眉想到,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这种态度显然引起了某些误会。 青谷亮太的声音很洪亮:“柳原同学,请一定给我弥补的机会,让我带你去医务室吧!” 他正要继续劝说,手中突然被塞进了一颗足球,打断了他之后的话语。 “我带她去吧。”工藤新一走到柳原月面前,问道,“可以吗?” 刚刚运动完,他的脖颈还流淌着汗珠,额前的碎发也变得湿润而更漆黑了些许,一双眼眸如同被清水洗过一般明亮。 略高的体温裹挟着炙热的气息到了她的身边,柳原月被烫得顿了顿,才说道:“走吧。” 少年的短袖运动服被汗水浸湿,风轻轻吹过,微微贴在脊背之上。 “穿上外套吧,工藤君。”柳原月示意了一眼他们放置外套的角落,站在原地等他。 工藤新一没有拒绝她的好意,边跑去拿衣服,边对她说道:“我很快回来。” - 帝丹高中的医务室向来是清闲的,两人来的时候只有新出医生一个人在办公室内。 检查过后,肩膀处的伤并没有波及骨头,新出医生开了用于涂抹的药膏,便将治疗室的权限给了他们。 柳原月坐在病床上,手中拿着药膏,看向仍站着的少年,语气戏谑:“工藤君还不走,是想帮我上药吗?” “是啊。”工藤新一理所当然地点头,拖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伸手接过那支药膏。 “这样啊。”柳原月不多说什么,动手解衬衫领口的纽扣。 工藤新一将药膏拧开,抬头见到这一幕,脸色大变,急忙转过身:“等等!你做什么?” “不是工藤君要帮我上药?”她看着少年紧绷的后背,好笑道,“伤在肩膀,工藤君还有更好的方法吗?” 脸颊通红的少年这时也反应过来,努力镇定道:“哦,那你好了和我说。”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工藤新一头一回恨自己的听力为什么这么敏锐,可以捕捉到布料的摩擦声,金属之间的撞击声,还有对方因为误触伤口而发出的吸气声。 他到底在分析些什么啊! 工藤新一想要夺门而出。 “可以回头了,工藤君。” 衬衫最上方的纽扣被解开了三颗,左边肩膀位置的领口大敞着,漆黑的长发被拨到了右侧,披散在身前,带着波浪般的柔软弧度,将肤色衬得愈发雪白。 也将那块青紫色的淤痕衬得更加触目惊心。 工藤新一的眉头皱起,显然没料到新出医生口中“没有波及骨头”的伤会这么严重。他放下准备好的棉签,去抽屉里取出一次性手套戴上。 他的指腹上挤满了药膏,在伤处涂抹。 刚刚还在球场上锐不可当的少年此刻满脸小心翼翼,对待那寸肌肤如同对待多用一分力就会被损毁的证据一般,连呼吸都不敢重上一毫。 想到造成这一切的是自己的队友,他不由得说道:“抱歉。” 运动过后的手指体温几乎令药膏瞬间融化,隔着透明的颜色传递到了她的肩上。 仿佛属于自己的领地被侵略,柳原月克制住挣开的冲动,忍到上药完毕,才对那句道歉的话做出了回应。 第15章 “这不关工藤君的事吧,就连送我来医务室也不是工藤君的义务。” “我说过会帮你的。”工藤新一接纳住朝他而去的利刺,与脱下的手套一起裹成一团,以包容又耐心的口吻说道,“当时的你,又露出了那种我看不懂的表情,是离这里很远的表情。” 这种形容落在柳原月的耳中,就像天真的孩童一般稚嫩。 她所学过的表情分析是客观的、科学的,是从被观察者的眼轮匝肌分析到口轮匝肌,从每一块肌肉的运动与面部器官的形态改变去判断对方的情绪与表达真伪,不允许有任何主观及猜测的结论。 眼前的少年从未系统地学习过这些,就连措辞也是脱离规范的,但他却拥有超越教科书的过人感知力,赋予他轻而易举触动旁人心灵的能力。 工藤新一不知道她想了什么,继续说道:“你又分不清现实世界了,是吗?” 肩上的药膏冰冰凉凉,对瘀伤起到了很好的镇痛作用。但若是在原本的世界,这样的伤一个小型家用治疗仪就能解决,甚至不需要半分钟,一切都会了无痕迹。 很难相信这里会是真实世界吧? 对于从一百年后来到这里的她来说。 治疗室内的暖气很足,即使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肩头裸露在外,也丝毫不觉得寒冷。而比之更加炙热的是少年赤诚的言语,他的语气坚定而充满信心,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她说道:“我会帮你的,柳原。” 不论是在悬崖边,还是在深海底,哪怕是他力所不能及之处,他也会用尽全力去拯救她。 如他承诺的这样。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工藤君。”柳原月答应道。 - 意外受伤,还剩下的一节国文课自然也没法去上,方才一起的同学们已经主动帮她向老师请过假,正发短信告诉她这件事,让她安心在校医室休息。 柳原月回复了几句礼节性的感谢,刚准备锁上屏幕,眼前出现了一只手。 “柳原还没有我的联系方式吧,拭目以待什么的,也得给我帮你的机会啊。”他接过女生的手机,拨了一下自己的号码,口中还在碎碎念道,“我可是福尔摩斯的弟子,遇到困难一定要联系我啊!” “工藤君希望我经常遇到困难吗?”柳原月看着他在备注输入【工藤新一】四个字,开玩笑道。 “当然不是!”少年正色道,“但万一遇到危险,我一定会出现的,这是来自工藤新一的承诺。” “既然如此……”柳原月将手机拿过来,当着他的面点了几个键,展示给他看,“让工藤君当我的紧急联系人,这样可以吗?” 紧急联系人? 工藤新一愣住。 一般不是都会设置成家人或者最亲近的朋友吗,这么轻易就设置成他真的可以吗?而且在这之前,他看到柳原手机上的这一栏是空置的…… 心思灵活的少年几乎在顷刻间便得出了结论,答应道:“好。” 操作的时候,对方的手机界面毫不设防地闯入他的视野,包括短信栏的无数个红点与未读,令他忍不住扫了好几眼。 柳原月注意到他的目光,随口道:“之前蛮多同学找我要联系方式,有时会发送一些短信。” 她那时候以为手机号和姓名id一样,是所有人都可以查到的东西,从没想过隐藏。后来才知道,原来这里的手机号码是比较私人的东西,面对不感兴趣的人可以无视。 但没有智脑的世界想要删除大量号码也很麻烦,况且单方面的删除作用不大,她索性不管了,只是不去看那些讯息而已,对于习惯了在信息潮中挑选内容进行阅读的她来说简单至极。 不知道这句话又让眼前的少年脑补了什么,柳原月看到他脸上露出不赞同,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对她交待道:“我先回去上课,放学后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我不回家。” 见他满脸困惑,柳原月多说了一句:“放学后要去当家教。” “家教?”工藤新一有些惊讶,“是什么科目?” 柳原月是新转来帝丹的学生,他不知道对方的成绩如何,但从外表来看,的确是好学生的模样。 “是绘画啦。”她没有卖关子,直接给出了答案。 “柳原看起来不像是喜欢当老师的人。”工藤新一以他对女生的印象判断道。 “毕竟要生活啊。”柳原月说着凑近他,“再说,我不是也教过工藤君吗?” 工藤新一看着那张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脸,脑海中却丝毫想不起对方教过自己的东西。 但他的眼睛肯定睁得更大了吧。 他猜测道。 药膏的清凉气味将他的神智唤醒,他问道:“你的肩膀受伤了,还要去上课吗?” “我又不是左利手,没有影响的。”柳原月抬起右手,将床头的那支药膏夹在两指之间,灵活地转了个花,“而且只是教国小生,不会很累的。” “国小生?” “是啊,就是去美术馆的那天,我在回去的路上经过米花公园,见到一个男孩子在写生,就上去指点了两句。后来他请我当他的家庭教师,薪资很高,我就答应了。” 指点…… 可真是对自己的水平有信心啊,柳原。 工藤新一想到。 第16章 可奇怪的不只是这些,他问道:“国小生请你当他的老师?” “即使是小孩子,也知道谁是比他优秀的人吧?”柳原月觉得这很常见,而且她能够判断男孩说的是真话,“当然,他的家长也同意了。” “但……”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目暮警部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急促地闪烁着,他抱歉地比了个手势,走到房外去接听。 “工藤老弟!我这边有个棘手的案子,你有没有空过来警视厅一趟?”目暮警部的语速很快,“是杀人案件,电话里很难说清。” “没问题,我现在就过去!”工藤新一立刻答应。 既然要赶去警视厅,送人回家的事自然不了了之。 少女倒是如他所料的一般没有生气,只是无所谓地点点头,对他笑道:“安心啦,工藤君,还有比我更多、处境比我更危险的人在等你拯救呢。” “我会的。” 目暮警部口中的杀人案件令他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甚至想要下一秒就能出现在警视厅看到案情报告。 但当他走到门边,拧开把手的那一瞬间,工藤新一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遗忘。 对案件的好奇与未知的不安将他夹杂其中,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靠坐在病床上的女生:“安全到家之后,记得和我发条消息,柳原。” 第8章 第八面 落地窗十分敞亮,遮光帘被拉开,修剪出层次的草坪青翠,栽种的栀子花洁白明丽,茂盛的长势丝毫看不出如今已然是冬日。 “柳原老师,您很喜欢画风景吗?”男孩端坐在她的身边,看着眼前完美呈现窗外景色的画问道。 笔尖还蘸着白色的水彩颜料,柳原月落下最后一笔,说道:“因为我以前没有见过。” 第一次遇到这孩子的时候,要不是见他画的是公园落叶,她也不会有点评的念头。 听她这么说,枝野康平小脸皱起,感觉自己听不懂老师的话。 画面上除了花草就是蓝天,老师怎么会说“没有见过”呢? 柳原月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搁下笔,准备结束今天的课。 “柳原老师,什么时候可以教我画人物啊?”枝野康平问她。 “你想学人物吗?”柳原月略一思索,“下次上课我看看你的风景画学得怎么样了,如果进步足够大,我就教你人物。” “我一定会认真学的!”枝野康平攥着小小的拳头,认真道。 小孩子根本藏不住心事,人物画也显然是为了某人才想学。柳原月对他学画的目的不感兴趣,只要按时支付薪水,想学什么都没问题。 她不问,枝野康平却按捺不住,趁着她收拾画具的功夫,已经劈里啪啦将事情都说了个一清二楚:“爸爸的生日快到了,我想画一幅爸爸的肖像送给他!这样爸爸肯定会很高兴的!柳原老师,你说呢?爸爸会喜欢我准备的礼物吗?” 面对孩子,柳原月选择坦诚一些:“我不知道。” “啊?”枝野康平呆住,睁大眼睛不解地看着她。 她说:“我没有父亲,也没有送过这些礼物,所以我没有办法回答你。” “啊?”枝野康平这次的声音更大了几分,随即露出万分愧疚的表情,直接从座椅上跳了下来,朝柳原月鞠了个躬,“柳原老师,对不起!” “没关系啦。”柳原月摸摸他的脑袋,“你还小嘛。” 没想到这里的小孩子道起歉来都这么严肃,该说是他的父亲教育得好吗? “我不小了,我已经十岁了!”枝野康平强调了一下,他仍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安慰道,“柳原老师,你不要难过,其实我也没有妈妈。” 他小时候妈妈就不在了,知道没有亲人的难过,这才更担心自己刚才的话伤害到了老师。 “那你会想妈妈吗?” “有时候会,我想妈妈的时候就会去看妈妈的画。”枝野康平点头,眼底带着骄傲,“我妈妈是个超极有名的大画家噢!” 但是在这个世界里,再有名的画家,也不会在她的知识范围之内。 于是柳原月只能含糊地夸赞了几句,既不想欺骗小朋友,也不想让他失落。 枝野康平却来了劲,非要邀请她参观妈妈的画作。 柳原月无法,只好把手上沾到的颜料洗干净,跟着他去了存放着画作的房间。 上课的画室在一楼,是光线最好的房间。枝野康平要带她去的是地下室,一路经过了起居室、客厅等数个房间,每一处都摆放着不少用来装饰的画作。 枝野康平的父亲是位收藏家,这些画大概都是他平时从各地画廊与拍卖行买到的。每一幅都风格迥异,显然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以柳原月的眼力,大致能看出来其价值。 不过即使是收藏家,也不至于将水平悬殊的两幅画摆在一起吧? 还是说这里的审美风格与她不同,其实是她眼拙? 柳原月并不认为是后者,但也不可能和在场唯一一个十岁的国小生说这些,只走马观花地将画作都看了一眼,权当自己又进了家美术馆。 - 警视厅内,工藤新一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散落着繁杂的资料。 他的眉头紧蹙,手中拿着的照片血腥残忍,厚厚一沓,来自不同的面孔。 第17章 目暮警部苦着张脸:“工藤老弟,案情就是这样,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消息也快要封不住了。” “本来也不该封住!”工藤新一扫一眼跟前的白板,看着被磁石吸在上面的三名女性照片,努力按下心中的愤怒,问道,“已经出现三名受害者了,警方应该让市民更加注意安全,不是吗?” 目暮警部知道工藤新一说的话有道理,但他并不是可以做决定的人,只能说道:“这也是上面的意思,怕引起市民恐慌,这才压住了。” 如果不是真的着急,他也不会请身为侦探的工藤来帮忙,还将案件资料都复印了一份给他。 两个月前东京市出现了第一名受害人松本春。 死者二十六岁,女性,自由职业者,平时会在博客等社交平台发布自己的生活日常,并撰写文章稿件。 尸体是在死者的出租屋内被房东发现的,发现时已经死去一周。如果不是现在的气温低,估计尸身已经腐烂到不忍直视。 两周前出现了第二名受害人。 秋保丽子,十九岁,女性,东京大学艺术系学生。 尸体是在米花公园的小树林中被清晨打扫的清洁工人发现的,法医鉴定后得知死亡时间是一日前。 第三名受害人是昨天被发现的。 死者名为小坂田慧,二十七岁,女性,是位画家。 尸体在一条酒吧街的后巷中被发现。 在出现前两名受害人的时候,没有人将她们联系在一起。警方对第一起案件的调查方向更倾向于情杀或仇杀,始终在排查死者认识的人,不断搜索着她的交际圈。 又因为死者是自由职业者,许多信息很难核实,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 至于第二起案件,因为死者是女大学生,警方在排查过后,认为仇杀的可能性不大,甚至有在案发地点遭遇陌生人凶手的可能,也仍在调查中。 她们均是中毒身亡,且身上出现不同程度的伤痕,但警方都不认为这两起案件相关。 直到昨天,出现了第三名受害人。 佐藤作为每一起案件都参与调查的人,第一个从受害者的遗体照片中发现三名受害者的共同点——三人的身上均有被刻下的字母痕迹。 松本春,m.h. 秋保丽子,autumn. 小坂田慧,kei. 的确与她们各自的姓名有关,但分别是罗马音缩写、英文、单名的罗马音,又是在身体的不同部位,警方起初并未关注,只有佐藤认为这是凶手留下的痕迹。 这个推测也在鉴定过后得到了确认。 至此,这三起案件才被合并,案件的重要级与紧迫度也随之提高——因为这已经变成了一起连环杀人案,甚至可能是无差别的连环杀人案! 工藤新一将手中的照片翻来覆去,又盯着三人的人物关系网研究了好一会,却始终没能找出任何共同点来。 三名受害人都是女性,年龄在十九岁到二十七岁不等,但这样的年龄范围并不能说明什么,甚至下一名受害者很有可能是十六岁,或是三十五岁,绝不能以此来做任何判断。 除此之外,这三人的共同点还有什么? 适龄女性、容貌姣好,还有……都是及腰长黑发。 工藤新一骤然起身,将桌面的资料和照片都收进文件袋中。 椅腿在地上划拉出一道刺耳的声音,工藤新一掏出手机,急匆匆往外走。 “目暮警部,有了新线索通知我,我有了想法再联系你,先走了。” - 藏画室很大,摆放的画也很多。 与外面不同的是,这些画明显是按照时间顺序摆放的,最早的笔触稚嫩,最后的画风成熟,落款的年龄也从y5变成了y31。 柳原月猜测,枝野康平的母亲是在31岁那年离世的,这才没有更之后的画了。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枝野康平的耳朵灵敏,对这个声音熟悉,几乎在听到的那一刻就往外跑:“爸爸,你回来啦!” 枝野诚蹲下来,和扑过来的儿子抱了一下,脸上还带着笑,正好对上从房间内出来的柳原月。 “柳原老师,康平今天没有给您添麻烦吧?” “不会,康平很听话。”柳原月将门带上,去画室拿包。 之前被枝野康平拉去看画,她估计用不了多久,就没有带上手机。但这么一会,已经有了好几条未读信息,全是来自【工藤新一】。 她挑了挑眉,正要点进去看内容,对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刚一接听,男生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柳原!你在哪里?怎么不回短信?” “在学生家里。”柳原月微微不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工藤君应该知道这件事?” 工藤新一却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催促道:“把地址发给我,我来接你。” 有点奇怪,总不至于是还担心她肩膀的伤吧? 柳原月想到。 将地址发过去,她琢磨了会,还是没搞懂那位侦探又遇到了什么事。 想着要等工藤新一,她索性去客厅和枝野诚交流了一会枝野康平今天的表现。虽然是枝野康平邀请她当家庭教师的,但真正有话语权的是他的家长嘛。 决定在新世界自食其力的柳原月觉悟很高。 约定好了下一次的上课时间,枝野诚提出:“天色不早了,不如我请柳原老师一起吃个晚餐?” 第18章 “好啊!我想吃上次那家牛扒店,好不好啊爸爸?”枝野康平非常欢迎老师一起吃饭,双手一拍,当即提出要求。 柳原月拒绝道:“不打扰枝野先生和康平了,我回家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枝野诚又道:“那要不我送柳原老师回家?这么晚了,让您自己回家我和康平都不放心。” 如果不是他的脸上看不出来对自己的喜欢,柳原月都要怀疑这人是想让自己当枝野康平的继母。 “不麻烦枝野先生了,我朋友来接我。” “男朋友吗?”枝野诚面露惊讶,“那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柳原月与他对视了两秒,才否认道:“普通朋友。” “滴”的一声,手机屏幕亮起。 垂下眼睑的同时,她的余光扫到枝野诚轻微收缩的提上唇肌与隐约笑意。 【工藤新一:我到了。】 “我朋友到了,那我就先告辞了。”柳原月和枝野康平挥了挥手,才对枝野诚点了下头示意。 枝野康平大声道:“柳原老师再见!” “再会,柳原老师。”枝野诚将她送到门口。 第9章 第九面 冬日的天色暗得很快,道路两侧的路灯已经亮起。 少年颀长的身形立在灯下,低头读着手里的资料。冷色调的蓝光落在他的发梢,清而淡,像一抹月色。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影子被灯光拉长,边缘模糊。 “工藤君。”柳原月朝他走去。 工藤新一循声看去,她的身后是枝野父子的剪影,随即视线被合上的别墅门阻隔。 柳原月注意到他眉间有几分焦虑,猜测是之前说的案件遇到了困难,问道:“工藤君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有啊。”他摇头。 少年鬓角带着些许湿润,在灯光下映出水色。 警视厅离这里不算很近,他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到达,是跑过来的吗? 柳原月猜测道:“是担心我的伤吗?” 工藤新一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她:“最近有几名女性遇害,目前警方认为是连环杀人案,凶手还没抓到。在你的手恢复之前,我都会送你回家。” 柳原月稍微抬了下左手:“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刚才画画的时候,只要不刻意去关注,她甚至都没感觉到疼痛。 “那你也根本没办法保护好自己吧!”工藤新一感到一丝说不上来的烦躁。 这是连环杀人案,直到现在他也没找到受害者之间的关联,除了那头及腰的黑色长发,再没有半点其他特征。 可这一项又太过无用,符合的人数不胜数,哪怕警方有心,也不可能确保每一个人的安全。 但柳原月是他承诺过要保护的人,如果他连这一件事也不能做到,他还算什么福尔摩斯的弟子? 工藤新一用力揉了下脑后的头发,下定决心要尽快将凶手抓出来,不管怎样都不能让更多的受害者出现。 他重视万分,言辞也不由得染上质问的语气:“如果真的遇到危险,身边没有人的话你要怎么办?” “我会呼叫工藤君啊。”柳原月倒是显得轻松极了,朝他扬了扬手机,“会保护好我的吧,我的紧急联系人?” 她的语调轻快,工藤新一满腔的焦虑如同被细雨溅湿,不安的情绪也瞬间被抚平。 好半天,他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所、所以说我送你回家啦!” 说完,他加快脚步,飞速往前走,将微红的脸扭了回去。 望着少年略显僵硬的背影,柳原月的语调带笑,提醒道:“工藤君,我家是在另一个方向哦。” - 似乎和这位侦探在一起总不会太平。 即便只是平稳地走在回家路上,也能遇到和父母走失的小朋友。 将五岁的小女孩送回焦急寻找的父母身边,柳原月已经饿了。 鉴于某人的奇特体质,为了能够顺利吃饭,她拒绝了对方提议的路边餐馆,而是从公寓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两份便当。 “就当是工藤君送我回家的谢礼吧。”她将其中一份便当塞到工藤新一手中,随口问道,“要去我家吃吗?” “啊,好。”工藤新一对吃饭这件事同样不算上心,习惯了吃便当的他也并不觉得这份食物有多简陋,当即应下。 他顺手接过柳原月拎着的纸袋,将便当和她的那份放在一起。 便利店的袋子中不仅装着两份便当,还有一支护手霜,包装精美,盒子上印着绿色叶片。 注意到他的视线,心情还算不错的柳原月主动满足侦探的好奇心:“之前的护手霜用完了,就买了支新的。” 其实是下午洗手后拿出来用了一回,接着忘在枝野康平家的画室里了,但这些说起来过于琐碎,她不认为需要解释这么多。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 对观察到的事物进行联想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尽管他并非想要对旁人的生活过分探索,但身体与大脑总会快一步地去分析所有相关的线索。 比如,他又一次想起了那天萦绕在指尖的薄荷香气。 等等—— 薄荷? 他顾不上方才的那些杂思,飞快从文件袋里掏出几张照片。 上面将死亡现场及死者的随身物品都详细记录,编号标注在一旁,整齐清晰。 第20章 第10章 第十面 由于侦探忘记带走作为谢礼的便当,于是在第二次送她回家时提出了其他的回报。 百叶窗被卷至最高点,天色未暗,明亮的光线投入室内,照在并肩而坐的两人身上。 茶几上的杂物已经被清空,柳原月与工藤新一坐在厚实的地毯上,面前放着一堆资料。 得到目暮警部的允许之后,工藤新一将案情信息分享出来,朝身边的女生问道:“所以,你有什么看法?” 柳原月的指尖划过桌面上整齐摆放着的三排照片,将她听到的内容总结了一遍:“按照你的推理,死者a衣着精致得体,是在赴约前被害,且现场门窗均无暴力破坏痕迹,凶手一定是她认识的人,是死者主动将门打开。 “死者b是在公园树林内遇害,周围并无拖拽痕迹,说明死者不是被强行带去凶案现场,而是与人有约。能够将一位女生约到这一类幽暗无人的场所,大概率是交往颇深的朋友,甚至是恋人,但警方调查后并没发现符合条件的人。 “至于死者c,凶手无差别杀害她的可能性最大,因为她所处环境是酒吧后巷,人流少且适合作案,凶手具备临时起意决定动手的条件。 “另外,通过分析三人的相似性,你的推断是容貌姣好的黑色长发女性,且钟爱薄荷味香气。 “是这样吗?” 这种死者abc的称呼方式令工藤新一的眉头轻皱,但他没有发表更多的看法,只是点头肯定了她的话,等待下文。 柳原月神色平淡,右手食指点了下眼角,注视着第三行的照片,说道:“我不这么认为。” 工藤新一眼睛亮了些,知道自己的确没有找错人,问道:“哪里不对?” 他昨天和目暮警部讨论到半夜,却始终觉得有哪一环是断开的。在目前的推理之中,这三位受害人的相似点既可以说普通,也能勉强算得上是特殊。再从她们的死亡状态分析,与凶手的熟悉程度也有所差别。 线索有限,可越思考,案情却越扑朔迷离,让他找不到头绪。 “你抽过烟吗?”她没有谈论案情,却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工藤新一困惑地看她一眼,还是答道:“没有,但我见过。” “薄荷烟呢?”柳原月继续问道,“你见过抽薄荷烟的人吗?” 薄荷烟? 工藤新一知道她不会无的放矢,仔细回忆了一番,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恍然大悟道:“是气味?” 柳原月:“是的。薄荷烟的气味很淡,对于吸烟者来说,能够感受到薄荷凉意,但对于路过的人或是与吸烟者并不熟悉的人而言,仅从气味是很难分清其中的薄荷成分的,更浓郁的是尼古丁与烟焦油的味道。” 工藤新一沉思道:“所以凶手只可能从香烟的外包装得到这一信息,或者凶手本来就知道死者的抽烟偏好。” 但后巷昏暗,那款薄荷烟的包装花哨,除非十分熟悉香烟的人,否则过路人不可能从匆匆一瞥中辨别出它的种类——还是在死者拿着香烟盒招摇过市的前提下。 一盒收在口袋中的香烟,是怎么被凶手发现,并且临时决定了杀害的举措? 所以只可能是凶手早已认识死者,计划好了这一切! 他想通这点,又听女生继续说道:“死者c是位画家,在全国还算有名,报道也不少。但不论是照片,还是个人访谈中,她都没有表露出自己抽烟这件事,甚至对外的人设是不沾烟酒的女艺术家。” 柳原月拿过几张小坂田慧的新闻报道,上面有她获奖时的照片,也有私下访谈的照片,甚至还有狂热粉丝偷拍发到网络上的。 她将这些报道推向工藤新一,说出自己的看法:“我认为,凶手与死者c的亲密度极高,甚至能够知道她不对外公开的癖好。另外,虽然酒吧后巷与公园树林的隐蔽程度不相上下,但薄荷味香水反而更容易被注意到,至少从这个方面来说,死者b和死者c与凶手之间的关系应当相差无几。 “反倒是死者a,资料里说她经常随身携带薄荷糖,偶尔写稿需要外出取材,与受访人交流时吃薄荷糖的频率不低……她才是三人中最难判断与凶手关系远近的那位。” 仅从主动开门是无法做出任何判断的,甚至敲门的人有可能谎报他的职业,只说是邻居或者公职人员,骗取受害人的信任从而达成目的。 工藤新一顺着她的话往后说道:“她们的人际圈一定有重叠。凶手与受害者之间的关系比我们之前以为的还要亲密,但警方却始终没能查出三位受害者人际圈重合之处,说明凶手与她们都是在私下来往,甚至受害者主动将这段关系隐藏,才会演变成现在不为人知的局面,连受害者的亲朋都无法提供任何线索!” 从一团乱麻中找到线头,再梳理就变得轻而易举。 工藤新一有了新的思路,诚恳道:“柳原,谢谢你。” 柳原月心知自己是占了这个世界在行为分析学上暂无研究的便宜,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罢了,倒也没有多骄傲,只是道:“即使没有我,工藤君也能发现这些,找出凶手的。” 工藤新一却坚持自己的看法:“是你提供给我了更多的想法,我之前并没有从凶手与受害人的亲密度去分析推理。” “不是你的问题,工藤君。”柳原月笑起来,狡黠地眨了下左眼,“是你不够了解女人。” 第21章 “什么啊。”工藤新一无奈,“柳原也还是个学生而已。” 他反应不大,柳原月倒是有些惊讶:“欸?还以为工藤君会害羞呢,是习惯了我的玩笑吗?” “不。”工藤新一笑着望向她,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窗外的日光,清透温柔,“只是觉得刚才的你很认真。” 与以往满不在意的态度相比,就好像终于愿意将周身的屏障打开一点,接纳外界的存在了。 “太夸张了吧……”柳原月喃喃道。 她错开对方的目光,却意外地注意到了另一个奇怪的地方。 工藤新一没听清她说的话,正要再问,就看到柳原月的目光盯着一行字,难得地露出了冥思苦想的表情。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是法医检测出的死因——第一位受害者是死于内服过量蒎烯类药物,第二位受害者是死于外用过量蒎烯类药物,第三位受害者则是死于注射入过量蒎烯类药物。 虽然致死类药物相同,但追究起来却略有差异,在将案件关联起来之前,这点相似性便被忽略。 “蒎烯类药物?”柳原月终于从自己的记忆中抽身出来,不确定地问道,“是松节油吗?” 这种东西太过古老,早已经被淘汰了几十年。如果不是因为她曾经参加过历史向的画展,也不会知道这一点。 即便是询问的语气,柳原月也并不指望对方能在这种专业性极强的问题上回答什么,拿出手机准备搜索。 但工藤新一的确给出了答复:“是的,在油画的绘制过程中作为稀释剂稀释颜料的松节油就是这种成分。” 纵然觉得他的知识面太广,但现在也显然并不是感慨的时候。柳原月按熄手机屏幕,看向松本春的死亡报告,指着“内服”两个字说道:“所以她是怎样内服的?” “是注入胶囊中。”工藤新一已经将几起案件看得滚瓜烂熟,甚至不需要再翻阅查找,就能将事情来龙去脉告诉她,“维生素a与维生素e的成分中也有蒎烯类药物,据推测,凶手是将松节油注入维生素胶囊内,哄骗受害者服下,以达到杀害目的。” 柳原月说道:“如果是能够送维生素胶囊的关系,那凶手与死者a之间也不可能是陌生人。” “没错。”工藤新一认可她的看法,“秋保丽子的死因是外用过量,而蒎烯类药物,也就是松节油,在医学方面可以治疗摔伤扭伤,目前的推测是凶手以借此治疗伤口为由导致受害者死亡。” 注射则隐蔽许多,只需要准备好针管,趁受害者不备便能得手。 听他说完,柳原月的眼睛微微睁大,轻声道hela:“那就不对了。” 工藤新一捕捉到她的话语,心中一震,尚来不及细想,就听到她的声音继续道:“太专业了。” 她利落地挑选出那几张拍摄了完整案发现场的照片与死者的遗体照片,重复了一次:“太专业了,现场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尸身也没有多余的损毁,只留下精心设计过的签名。 “凶手与死者都至少是朋友关系以上的熟悉度,又能准备好维生素胶囊,疗伤药物,还有注射用的针管。这些都不是短短几天就能做好的。 “加上凶手还需要设计方案,需要将让死者心甘情愿隐瞒他的存在,这一切都需要人力物力心力。除非那人是犯罪天才,不然就是早有预谋。 “死亡时间间隔从六周到两周,熟练程度的提高却并不明显,反而显得十分稳定。打个比方,一位学生从90分的水平提高到了95分甚至98分,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工藤新一难以置信地接过她的话:“说明……我们错过了他得到90分之前的一切。” 第11章 第十一面 工藤新一很快接受这个事实,说道:“我会请目暮警部调查之前是否出现过相似的案件。” “朝着意外死亡的方向去查。”柳原月建议道,“如果有类似的凶杀悬案,警方不至于联想不到。而且,凶手会接连犯案,说明之前犯下的罪行并没有被人发现,他甚至从中得到了一定的乐趣甚至快感。那时候的他会感到紧张或是恐惧与担忧,害怕警方会发现死亡案件背后的真相,但因为警方轻易相信了他的说辞,也可能是被伪造出的意外死亡蒙蔽,才塑造了他的自信,令他有勇气再次作案。” 眼前的这三起案件已经提供了足够的信息,死者a并不是这起连环杀人案的起始,至少不会是凶手手上的第一条人命。 ……等等。 她竟然会用“人命”这个词? 在这个本就以推理闻名的漫画里,生死不都是……太正常不过的事了吗? 只是角色的命运而已。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也忍不住上心起来,一本正经地分析案情,不知不觉投入其中,像是当真了一样。 柳原月恍惚了片刻,直到那道清澈的声音不断响起,视线才重新有了焦点。 少年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帅气,眼底的青黑却也十分明显,闭上双眼时偶然会流露出轻微的疲惫之态。 但只要睁开双眼,那其中的神采奕奕便不容忽视,如钻石的光芒一般璀璨,顷刻扫去之前的倦意。 “怎么了?是太累了吗?”工藤新一担忧地看向她,“是我打扰太久了,你休息一会。” 或许让人无法隐瞒是侦探潜在的能力之一,总之在对方的注视下,柳原月骤然有了“知无不言”的冲动。 第22章 她说:“其实我还有一些看法。”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心中的犹疑便随之消散,驱使她说出更多的推测。 “连环杀人案的谋杀动机通常是为了满足某种心理,可能是性、金钱、关注度……”柳原月以陈述的语调介绍道,随后问他,“将这三起案件汇总,给旁观者所留下的最明显标记是什么?” 工藤新一的领悟力与敏锐度惊人,一阵见血地指出关键之处:“是签名。” 柳原月抽出那三张拍摄下尸身上签名刻痕的特写照片,展示在他眼前。 “没错。事实上,凶手的这项行为有两点需要注意。第一,凶手将签名留在死者的尸体之上,是炫耀的举措,可以看出凶手是一个张扬的人。但另一方面,他选择的并不是属于自己的落款,我是说,他没有选择更有代表性的、固定的图案或是字母,而是选择了死者的名字。 “比起前者,显然现在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方式更加隐晦,说明凶手的内心深处仍然有少许难以察觉的不自信——他既渴望告诉所有人这是同一个人犯下的案件,可潜意识又害怕被人发现这是连环作案,显得十分矛盾。” “当然,凶手选择在死者身体上刻下签名,未尝没有‘就连死者的签名都要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想法。一般来说,这是在受过极度压迫后渴望展露自己能力的一种体现。” 将照片合拢,她没有留出给对方思考的时间,又将尸检报告摆出来:“你还能从尸体上发现什么痕迹吗?除了致死伤和签名刻痕。” 报告上的字早已印在他脑中,工藤新一却仍然仔细看了一遍,抬头问她:“没有其他痕迹,但这就是最大的痕迹,对吗?” 柳原月点头:“是的,这是我要说的第二点。 “从这三起案件来看,凶手的手法分别是让死者口服毒药,让死者外用毒药,向死者注射毒药。与氰.化物不同,蒎烯类药物的致死过程缓慢,会给死者带来一定的痛苦,说明凶手心中是有不满与愤恨的。 “但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他选择的手法出血量少,并没有破坏死者遗容,没有任何诸如毁容或肢解的泄愤之举,侮辱意味不大。” “这很矛盾。”工藤新一问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柳原月解释道:“我不能完全确定。但我认为,应该是有两名女性对凶手产生了影响。凶手仇恨第一名女性,以至于仇恨一类女性。可又有另一位女性在凶手的生命中十分重要,这使得他不忍心做出过分的举动,或者,是他不敢做。” 工藤新一:“不敢?” “举个例子,比如凶手幼时一直被耳提面命要尊重女性,每当他违背的时候就会受到惩罚。等到凶手长大了,有自主能力之后,他的内心可能仍然充斥着童年时期的教诲,即便再愤怒失控,也会被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唤醒,无法做出‘出格’的行为。” 见到他露出了然的表情,柳原月继续说道:“这三名死者可以看做是某一种象征,年龄从十九到二十七岁,都是适龄女性。职业虽然各有千秋,但从事的都是创造性的工作,哪怕是仍是学生的死者b,也是在艺术系就读。她们与凶手私交甚密,还愿意为之隐瞒关系,说明她们在这方面的观念相对一致,至少在凶手看来她们是一类人。” 她抽出一张白纸,边写边说道:“基于以上几点,即便暂时不能找到最初的死者,但我们已经可以得到凶手的部分画像。 “凶手是男性。死者被害时并非立刻死亡,因此凶手需要有一定的体能制服死者。另外,死者均与凶手有亲密关系,在无资料显示死者的同性取向之前,凶手是男性的可能性极大。 “从作案计划的完整性与严谨性来看,凶手属于‘有组织力杀人犯’,社会地位不低,至少属于中层人士,可以获取年轻女性的信任,职业也应该和死者们从事的创造性工作有所相关。” 记录下这几点,她接着道:“凶手的童年不幸,大概率是单亲家庭长大。鉴于他对女性有尊重的心理,没有做出诸如强.奸之类的举动,可以推断抚养他长大的应该是他的母亲,或者某位女性长辈。而父亲的角色应该是缺席的,不会是死亡离世,更大可能是主观离开了母子二人,这才导致了他童年的过大压力。 “父亲是抛弃者的可能性很大,这样他的母亲会在抚养他的时候经常提起‘不要变成你父亲那样的人’‘长大后要孝敬我’之类的话,不断向他施压。而如果父亲是正常死亡,有生死作为依托,母子相依为命,凶手对母亲的爱会更加畸形一些,映射在死者身上也会更加变态。” 这些理论放在这个世界是完全崭新且陌生的,但工藤新一完全跟上了她的节奏,甚至在她说完之后立刻问道:“凶手对养育自己成人的母亲抱有又敬又恨的感情,他的母亲时刻约束着他,但这并不足以导致他在尸体上刻下签名。还有更重要的角色,对吗?” 柳原月简直被他的理解能力与思维能力震惊了:“对,接下来需要分析的是凶手第一次杀害的对象。” 她维持住脸上的平静,分析道:“我们需要明确的是,凶手并非出于‘黑发’‘薄荷’‘创造性工作’‘亲密关系’这几点原因杀害第一位死者。而是因为第一位死者,才有了这几点受害人特征。 第23章 “第一位死者与凶手存在某种冲突,激起了凶手的杀意,于是凶手杀害了她,逐渐仇恨与之相似的一类人,才有了今天的三位死者。” “蒎烯类药物也是吗?”工藤新一很快发现重点,“第一位受害人遇害是因为松节油,所以凶手才坚持使用它作为犯罪手法,这也是对他第一次杀人的重现。” 他一定会成为老师最喜欢的学生。 柳原月彻底认可他的过人天赋,交流的欲望也更加强烈:“这是原因之一,另一种原因是他的职业可以轻易拿到这件物品。当然,我倾向于二者皆有,也建议从这个角度去查。” “如果是油画家的话,的确有机会与三名受害者相熟。”工藤新一说道,“我会更关注油画行业的嫌疑人。” 柳原月放下笔:“这几起案件的作案时间间隔缩短,一方面是他心中的恶魔无法限制,另一方面是他迫不及待‘惩罚’这几个人,说明他的情绪和精神状态愈发不稳定,甚至到了即将崩溃的边缘。根据他的作案频率,比较危险的判断是,他会在短时间内再次作案,甚至是在本周内。” “最后一点。”她强调道,“如果查到之前的案件与这几起时间相距较远,那么两个月前一定发生了什么令凶手无法遏制情绪的大事,导致他又开始作案。” 工藤新一接上她的话:“例如约束者的逝去。第一位受害者令他仇恨,这种仇恨起初与母亲的约束勉强平衡,但两个月前,这种平衡被打破了。” “工藤君。”柳原月赞叹地望向他,“你真的很厉害。” 被称赞的少年眼中溢满好奇,探索欲与求知欲统统写在脸上,毫不掩饰地问道:“夸我之前,可以告诉我刚才的理论是什么吗?” “犯罪心理画像——它的名字。” 柳原月看着他,漆黑的瞳孔闪烁着细碎的光,其中满是对自己所谈学科的自傲。 两人相视一笑。 在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傍晚,在昼夜交错的逢魔时刻,他们见到了对方心中的那团火。 ——焰光炽热,熠熠生辉。 - 有了新的思路与方向,工藤新一将满桌资料收拾整理好,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柳原。”临走前,他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柳原月仍坐在地毯上,闻言抬头看他,不解地眨了眨眼:“嗯?” 工藤新一垂眸,将她眼底的茫然尽收眼底,莫名觉得从她的脸上看出了一丝柔软可爱,顿了一下,才将从最开始就一直萦绕在心中的问题说出来:“你抽过烟吗?” 他没有问“是否抽烟”,而是选择了过去的时态。 事实上,从与柳原月的相处中,还有曾经握过的那只手上,他能够判断出女生是不抽烟的。 但对上眼前的人,他总觉得自己的推理能力并不足够,还是要听她亲口说出才能确定。 没料到会是这个问题,柳原月想了一会。 刚来这里的时候,因为一切都很陌生,她不太适应。为了找到熟悉的气味令自己安心,她几乎试遍了市面上的薄荷产品,其中也包括刚才提到的薄荷烟。 “的确抽过一次。”她偏了偏头,回忆道,“但不是我喜欢的味道,所以也只有那一次。” 说到这里,柳原月故意用抱怨的语气问道:“那么,工藤君打算什么时候把我的护手霜还给我?” “啊……”工藤新一险些忘记自己昨晚抢了东西就跑的幼稚举动,尴尬一笑,果断道别,“我得赶紧把这些线索告诉目暮警部,就先告辞了!” 只是等到将他送去玄关处。 少年坚定的话语却从将要关上的门外传来。 “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用我能够做到的最快速度。” “所以,不要着急,也不要害怕。” 他走得很快,连回复都没有等待,言行举止是如出一辙的洒脱干脆,像来去自如的风一般,只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 “谁害怕了啊。” 留在原地的柳原月低声反驳。 她自顾自地想到。 是因为没有薄荷气味提神,她才会感到头昏脑胀,仿佛被室内的暖气蒸晕了一样吗? 第12章 第十二面 为了找出连环杀人案的源头,工藤新一陷入了高强度的查阅案件之中。 警方不愿意将警力投入毫无踪影的推测,目暮警部也不能做主,只能为工藤新一提供一些便利,又请佐藤和高木在一旁协助。 旧案累累,意外死亡的案件更是数不胜数,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休息过了,黑咖啡也是一杯接一杯,味觉神经几乎完全被咖啡的苦涩覆盖。 时间被拉得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尽的事情填满,连片刻的休憩都伴随着负罪感,催促着他不断向前。 部分资料以邮件的形式传送到他的手机里,工藤新一靠在过道的墙壁上,一条腿微微曲着,单手浏览屏幕上的电子文件。 “工藤君。” 柳原月从教室走出来。 工藤新一将目光从手机上挪开:“好了吗,那走吧。” “我今天要去给康平上课,你可以不用来的。”柳原月看着他眼里的血丝,又劝了一句,“再说,工藤君也太拼命了些。” 白天去警视厅,到了放学时间就来接她回家,等她安全到家了又去警视厅,像不得停歇的陀螺一般,连作为旁观者的她都为之疲惫。 第24章 “我们是在与死神赛跑,不是吗?”工藤新一说道。 快一天抓住凶手,那欲坠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才能被取下,而慢上一刻,也许就有更多的受害者出现。 “是你在。”柳原月并不揽功,“我可真担心你被死神赶上。明天报纸上说某高中生侦探为破案而猝死,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工藤新一正要接话,面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个短发女人。 “不好意思,打扰了。”女人拘谨地抓紧手提包,说道,“请问您是工藤新一吗?” “我是。”工藤新一点头,“有什么事吗?” “工藤君,您好。我是小坂田慧的妹妹小坂田樱,我是来委托工藤君的!”她鞠了个躬,再抬起头时,灼灼的目光穿过帽檐垂下的黑纱,落在工藤新一的脸上,“之前中世美术馆的案件在美术界十分有名,我听姐姐说是工藤君侦破的。我相信、我相信工藤君一定能够抓住杀害我姐姐的凶手!” 她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怕对方仍不明白,补充道,“我姐姐就是最近──” “我知道。”工藤新一打断她,“是连环杀人案的受害人之一。” 他的话一说出口,小坂田樱的眼眶就红了:“果然,工藤君有关注这起案件。如果是您的话,一定可以的!我想委托您办理这起案件,委托费我已经带来了,是两百万日元,如果不够的话还请直说,我可以再加!” “啊。”工藤新一被她说的数额吓到,虽然他偶尔也能接到委托,但大多是寻找东西之类的事情,更不用提委托费,骤然听到高额报价,他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 见小坂田樱已经在打开手提包,他赶紧说道:“不用的,我正在查这起案件。即便您不来,我也会竭尽全力抓住凶手!” 小坂田樱将他的拒绝置若罔闻,捏着支票朝他手中递,一定要他收下:“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不要拒绝。姐姐是对我最重要的人,如果不能抓住凶手,我无论如何也不肯罢休!我一定要让凶手受到惩罚!” “收下吧。”见两人僵持,柳原月建议道,“这样小坂田女士才能安心吧。” 对于成年人来说,只有付出金钱交换的东西才是踏实的。无偿的帮助只会令他们担忧对方是否不够尽心,或是考虑对方是否还有更昂贵的报酬亟待索要。 小坂田樱这时才看向柳原月,说道:“这是工藤君的女朋友吗?真漂亮。” 她的眸光中带着怀念:“姐姐也留着这样的长发。” 连环杀人案的新闻已经播出,东京市内的适龄女性人心惶惶。即便警方没有给出更多信息,但民间议论甚嚣尘上,早已流传出凶手偏爱杀害黑发女性的猜测。 小坂田樱说道:“您的女朋友这么好看,您一定也很担心吧。” “啊,不、不是女朋友!”工藤新一的脸瞬间变红,连忙摆手否认。 小坂田樱也不在意他的回答,只是恳求地看着他:“工藤君,您一定可以理解我的心情,请您一定要抓住那个杀人魔!为姐姐报仇!” 工藤新一正色道:“我会的。” 但他仍然将那张支票推开:“小坂田女士,请您相信我,我一定会抓住凶手,委托费还请您收回。” 他的动作很坚定,脸上的表情同样毅然,令人不由自主对他付出信任。 小坂田樱咬了咬唇,将支票收进包内:“我明白了,工藤君,我相信您。” 在拉上皮包拉链的时候,她的手腕被男生骤然按住,让她停下动作。 小坂田樱有一瞬的茫然:“怎么了,还是……”决定收下支票吗? 但少年的目光落点却并非那写着一串数字的支票,而是旁边的一盒香烟。 小坂田樱更加不解,试探着将烟盒取出:“您要来一根吗?” 工藤新一皱眉,将红白相间的烟盒拿在手中打量了一会:“你知道你姐姐抽烟吗?” “姐姐她……”小坂田樱有些犹豫,“毕竟是画家,她偶尔压力大,会抽一点,这件事外界媒体都不知道。” 一直被隐瞒的秘密骤然被揭露,还要从她的口中说出,小坂田樱十分不习惯,但见到工藤新一的眼神,又猜测这件事会对抓捕凶手有帮助,最终还是坦白道:“其实是我先抽烟的,后来姐姐被我影响了,也开始抽烟,逐渐在画画遇到瓶颈的时候就会抽一根。” “是被你影响的,那你们偏好的香烟应该是一类?”工藤新一问道。 “对。”小坂田樱点头,指着烟盒上的标记说道,“我们喜欢更刺激一些的口感,这款是浓香型烤烟。不过两周前姐姐忽然变了喜好,包里带的都是凉烟,我那时候还觉得奇怪,问她她也只说是想试试其他口味,觉得这样能更有灵感。我就没再多问了。” 工藤新一:“你和警方说过吗?” “没有。”小坂田樱瞪大眼睛,“这是很重要的线索吗?我这就联系警方!” “小坂田女士,您的责任是提供所有信息,至于有没有用,是否重要,需要交给专业人士判断。”工藤新一追问,“还有什么是您没有告知警方的吗?” “我不知道。姐姐上周还在和我聊,她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去巴黎办一次画展,让全世界都知道她的名字,让所有人都能看见她的画。她说她快要实现自己的梦想了,她真的好高兴,我……”说到情绪激动处,小坂田樱哽咽了一下,语调中都是哭腔,“我始终不能接受她已经不在了的事实。求求您,工藤君,帮帮我,拜托您了!” 第25章 她闭上双眼,又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您不必这样。”工藤新一侧了下身,承诺道,“我一定会将凶手绳之以法!” “谢谢您。”小坂田樱抽噎着,重复了一遍,“真的谢谢您。” 该说的话已说完,她整理好仪表,平复心情之后,说道:“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工藤君。” 小坂田樱转身离开。 她的身形单薄,一袭黑裙,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孤寂,全身的悲伤被黑帽上的网纱笼罩,浓稠得令人喘不过气。 “柳原,你还没意识到吗?”工藤新一望着小坂田樱的背影,说道,“生命的逝去是伴随着痛苦的。不论我再怎样拼命,那些鲜活的、货真价实的生命也已经消失了。” 柳原月低着头。 她的掌心晶莹,是刚才小坂田樱鞠躬时,吹落至她手上的泪水。这滴液体滚烫、湿润,像是灼烧过后的烟灰,令她的手止不住颤抖。 刚才小坂田樱的举止已经足够得体,精致的妆容也竭力抹去憔悴,但在她低下头的那一瞬间,那张脸上的表情却再也遏制不住──紧皱的双眉,剧烈收缩的眼轮匝肌,紧绷的上唇,颤抖的颈阔肌…… 这是几乎不可能在有自控能力的成年人脸上见到的,如婴儿一般,痛苦到难以掩饰的伤悲。 她失去了挚爱的亲人。 这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挽回的事。 “凶手至少杀了三个人。”工藤新一扶住柳原月的右肩,让她抬眸与自己对视,语气平静低沉,“柳原,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字,而是有人被杀害这件事,足足发生了三次。” 一条生命逝去,必然会有人为之痛苦。 家人、朋友,哪怕是萍水相逢的路人,都会为这样强烈的感情而触动。 这种压在她心上的情绪,是什么? 此刻的她,正在与这个世界的人物——共情吗? 耳侧的风呜咽而过,裹挟着漫天的寒意,吹散这令人窒息的凝滞与沉重。 - 许是小坂田樱带来的情绪影响了两人,他们一路无言。 到了枝野宅,工藤新一确认了一遍柳原月的手机电量,随即与她道别。 “上完课我来接你。晚点见。” 在他离开之际,柳原月突然抓住他的手臂,询问道:“不累吗,工藤君。” 这世上总有太多的悲伤难言,总有太多的真相未解,可当这一切落在一个人身上,难道不会疲惫吗? 难道连一瞬间的放弃念头,都不会出现吗? 工藤新一摇头,冲她扬起了一个朝气满满的笑容。 他斩钉截铁道:“完全不会。” 柳原月怔怔地望着他。 她看着工藤新一朝警视厅的方向跑去,坚定且毫不迟疑。 少年的身影渐小,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 于是她收回目光,转身想到。 是啊,他生来就是个一往无前的人。 永不驻足、永不停歇。 第13章 第十三面 收起杂思,柳原月按动门铃。 声音未响,门却先一步开了。 枝野诚站在门边,脸上戴了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颇为儒雅。 “柳原老师真是准时,康平那孩子说您快到了,催我出来接您。” “枝野先生。”柳原月朝他轻轻点头,打了个招呼,说道,“久等了。” 离得这么近,她都没听见门锁拧开的响动,只能是枝野诚早早等在这里,将门虚掩着,才能这么及时。 枝野诚并不避讳:“刚才见到您与朋友有话要谈,不便打扰,还请柳原老师见谅。” 刚才和工藤新一总共没说几句话,更没有不便于被旁人听到的内容,柳原月并不介意:“没关系。” 简单的寒暄应该在这里结束,但枝野诚却又继续问她:“是上次接柳原老师回家的朋友吗?” 注意到他落在“朋友”之上的重音,柳原月的目光自然地扫过他唇角的肌肉:“是的,枝野先生认识他?” “不。”枝野诚否认,“只是稍微有些好奇。柳原老师应当有所耳闻,最近东京市并不太平,万一柳原老师……知道有朋友接您我也能放心一些。” 柳原月看着他的神色,轻笑道:“多谢枝野先生关心了。” 身为知名艺术品收藏家的枝野诚,是否知晓中世美术馆的那起馆长杀人案件呢? 她敛下目光,跟着枝野诚走进别墅。 在又一次路过挂满画作的廊道之时,她状似不经意地问起:“这两幅画也是枝野先生的收藏品吗?” 左边的那幅画笔触稚嫩,不论是落笔的力道还是角度,都如同莽撞的孩童一般。但画面上的内容抽象,又不像是天真无邪的小孩子所作。 右边的那幅画倒是专业许多,虽然谈不上大师级别,但作画者应当是有绘画功底的人。这幅画是简单的写生素描,画中内容有些眼熟,像她前几日路过的米花公园的风景。 这两幅画风格迥异,水平可谓天差地别,是正常情况下不会同时出现在一个地点的画作。但艺术品的价值本就毫无依据,不同的收藏家更是有着截然不同的眼光,柳原月也无法轻易判断。 “这两幅是康平朋友的画。他喜欢画画,平时也会邀请些朋友来家中玩,画完就会把画一起挂在墙上。”枝野诚解释道。 第26章 说着,他将柳原月带去走廊的另一边,指着其上一幅新挂上去的画道:“这是柳原老师上次来时的画作,康平很喜欢,我就自作主张装裱了一番,还请柳原老师不要见怪。” 看着眼前的水彩画,他的语调中是毫不掩饰的称赞之意:“柳原老师的作画风格真是自成一派,色彩运用浅淡,却能从中看出自然以外的金属质感,空间感也十分鲜明,这么多年来我从未见过。若非里面画的是我家的草坪,我都忍不住去见一眼画中风景。如果柳原老师有展示或出售的意愿,请一定联系我,十分期待与柳原老师合作。” 金属感和空间感…… 柳原月望着画眨了眨眼睛,连自己都没意识到随手的一幅作品能被看出这些东西。 在她那里,科技发达,空间折叠率极高,自然造物俱为人造,资源的利用更是提升到了极致。城市如同一个偌大的玻璃罩子,由各种金属元素堆砌起生活环境,头顶悬挂着仿真的蓝天白云,脚下铺满仿真的鲜花绿草,由气候中枢局模拟日升月落,阴晴圆缺,每一件都是假的。 这是她以前随处可见的东西,画了十几年,很难从习惯中祛除。不过枝野诚竟然能看出这些,说明他鉴赏水平不俗,并非虚有其名的收藏家。 最重要的是,卖画听起来比给人上课轻松一些,如果她当真要在这里生活下去,这是一件值得她认真考虑的事情。 不对—— 柳原月猛然发觉矛盾之处。 枝野诚既然这么推崇她的画,那先前从他脸上看到的表情又是从何而来? 轻提的唇角,微垂的上眼睑,淡淡的笑意——上次送她出门与今天见到她的时候,枝野诚所露出的都是这样一副轻蔑表情。 她当时以为是对方看不上她的水平,现在看来,他应该是对另一件事而感到不屑。 “柳原老师!”男孩热情洋溢的声音突然出现,打断了她的思绪。 枝野康平朝他们跑来,责怪地看向枝野诚:“爸爸你去接柳原老师,怎么接这么久,我都在画室等好半天了。要不是我出来找你们,是不是都不准备让我上课啦?” “是爸爸忘了时间。”枝野诚向他道歉,“刚才和柳原老师聊起来,一时有些投入,还不是康平的眼光高,请了位这么优秀的老师回来。” 小孩子的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被这么一哄,枝野康平立刻笑起来:“那也等我上完课再聊吧,柳原老师,我们去画室吧?” 他说着牵住柳原月的手,带着她离开了廊道。 - 走进画室,柳原月发现画具都摆放好了,画架上放着一幅画,是枝野康平交给她的作业。 “柳原老师,这是我今天画了一天的画,您快看看!”枝野康平将画架调整了一下角度,等待着她的评价,既紧张又期待。 “一整天?康平今天没上课吗?”柳原月坐下来,随口问道。 枝野康平摇头道:“我不去学校的,都是爸爸请老师来家里教我。” 这个回答出乎柳原月的意料。 她对这边的学校作息并不了解,每次放学后来上课时康平都已经在家,她一直以为是国小放学更早一些,结果竟然是他不去学校上课。 不过这都属于旁人的私事,柳原月没有过分打听的意思,没再接话,而是仔细看眼前的那幅画。 她没教过孩子,但知道要以鼓励为主,先夸了几句,然后才提出了一些建议,又提笔帮他改了几处。 画面上不协调的部分顿时变得合适了起来,整幅画偏脏偏暗的色调也更加明晰,干净了不少。 枝野康平认真地听完要点,然后眼巴巴地望着她,问她:“我都记住了,柳原老师,那我可以学人物肖像了吗?” 他的耳朵很大,头发浓密黝黑,做出这种表情显得十分可爱。 毕竟是小孩子,柳原月自觉不能对他有过高的要求,况且他今天的作业的确合格了。 她搁下笔,看了眼手指上沾着的颜料:“那我去洗手,回来我们就学人物画,好吗?” “好!”枝野康平高兴地答应道,“我陪老师一起去!” - 与油画颜料相比,水彩颜料都是水溶性的,很容易清洗。 柳原月将指节上的彩色冲洗干净,就见到一支护手霜递来:“柳原老师,这是你上次忘在我家的,爸爸让我记得还给你。” “谢谢康平。”她将之接过,笑了一下,没有打开的意思。 枝野康平问道:“老师,你不用吗?” 柳原月推开画室的门:“以后再用吧。” 男孩跟在她后面,好奇道:“为什么啊?” 柳原月冲他眨了一下左眼,语调是藏不住的欢快,“是不可以告诉康平的约定噢。” “好吧。”枝野康平十分乖巧,没有追问,而是催促道,“那我们快开始吧!” 见他这么迫不及待,柳原月也不耽误时间,选了一只铅笔给他,直接带他绘制线稿。 她一边演示,一边说道:“人物画需要先勾勒面部,一般我们会采用倾斜的十字线作为起点……” “老师,我知道!”枝野康平抢答,“还要注意透视效果,然后才能开始画五官!” 他的母亲是画家,父亲又是收藏家,能够知道这些基础理论并不稀奇,但柳原月还是做出惊讶的表情,夸奖道:“康平说得很对。” 第27章 “都是丽子姐姐教我的!”他不好意思地说道。 柳原月刚好将五官画完,抬头正要对他说一些小技巧,却发现眼前的男孩脸色骤变,整个人瘫倒在地,抽搐起来。 他身下的座椅连同面前的画架都被撞倒,发出接连不断的响声。场面瞬间变得混乱,柳原月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连忙蹲在他身边,轻轻抱起他的头:“康平?康平?你怎么了?” 男孩的眼睛睁着,直直盯着她,但不断抖动的嘴角却无法吐露任何字词,只能忍受着身体与神经不断传来的痛苦。 柳原月皱眉,飞快从包里拿出手机,准备叫救护车。 但拨号键还未按下,她的手机突然被人从手中抽出。 “柳原老师,康平不喜欢去医院,请交给我吧。”枝野诚将屏幕上的号码删除,从柳原月的手里接过男孩,动作熟练地调整好他的姿势,替他缓解不适。 柳原月皱眉:“康平怎么了?” “康平是生病了。”枝野诚解开枝野康平的衣领,保证他的呼吸通畅,头也没抬道,“希望柳原老师您没有被吓到。” “我没事。”柳原月仍觉得有些怪异。 但没办法看到枝野诚的表情,她很难做出判断。 好在枝野康平恢复得很快,没等柳原月再问些什么,他已经可以正常交流了。 “柳原老师。”枝野康平轻声唤道。 枝野诚确定他的状态好了些,便将康平交给柳原月,起身说道:“柳原老师,麻烦您帮忙照顾一会康平,我去给他倒杯水。” “老师,您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去学校上学了吗?”枝野康平脸色苍白地靠在她的怀里,四肢仍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眼中满是难受,“老师,我真的好喜欢你。我会努力不发病的,你不要怕我,明天可以继续来教我画画吗?” 也许是这些日子被身边不断展露着人性光辉的大侦探影响,见到这样可怜的孩子,柳原月的心情有些奇怪。 她将之归结为恻隐之心,于是她答应道:“好。” 第14章 第十四面 发病后的枝野康平需要休息,今天的课自然上不成了,商量过后决定调整到明天。枝野诚忙着照顾孩子,柳原月不再打扰,主动告辞。 她给工藤新一发了信息,只说了提前下课,没有提自己已经出来的事,避免打乱他的节奏。 天还没黑,但站在马路上实在太冷,习惯了恒温环境的柳原月无法忍受,走进了枝野宅对面的一家便利店。 店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只有一位店员站在柜台处,热情地说了声“欢迎光临”。 为适宜的温度付费是新世纪里每个人从出生起就知道的规则,柳原月也不例外,即便逐渐知晓这里是可以免费蹭暖气的,她也十分自觉地买了盒糖。 结账的功夫,她注意到玻璃柜台下的一排烟盒,其中一款十分熟悉,是这些天她在照片上反复看到的。 柳原月朝店员搭话:“不好意思,方便问您一个问题吗?” 店员客气道:“您请讲。” “请问您来这家店工作多久了?” 柳原月这时才认真看了眼店员的脸,偏深的肤色,柔软的金发,紫灰色的瞳孔,是个很帅气的男人。 出于专业特性,她见到人之后总是本能地会分析对方的表情和举动,并非刻意,但结论也会自然而然地出现在脑中。 她清楚地看见在自己问出这句话之后,对方的提上唇肌扬起更多,而眼睑却没有任何程度的闭合。 起初他脸上的微笑是礼貌性质的,那一瞬的笑容则变得虚假,她甚至能从中看出些许戒备。 可眼前这个人很特别,他对自己的问题分明有所反应,但身体动作却连一刻的停顿也没有,笑容过后的疑惑表情更是自然真实。 店员看起来对她的问题有些不解,但还是回答道:“我是两周前应聘成功的。” 两周前。 刚好是小坂田慧更换自己偏好的香烟种类之时。 她指了下玻璃柜台内的香烟,刚要开口,就听到店员出声询问:“小姐,您应该还没满二十岁吧,按照规定我是不能够向您出售香烟的。” 说着,他含蓄地看了眼柳原月身上穿着的帝丹校服,目光中隐隐透露出不赞成的意思。 “您误会了。”柳原月解释道,“我是想问您,两周前有女士来这里买过这款香烟吗?” 知道了她问自己入职便利店时间的原因,店员放心下来,甚至开玩笑道:“是在玩高中生的推理游戏吗?” 他的记忆力很好,女士薄荷烟也并非热销的类型,看到女生所指烟盒的那刻他便想起来了购买者。但他还是装作思考了一会的样子,才说道:“的确有这样一位女士。” “您还记得她的外貌吗?”柳原月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又想到刚才这位店员强调买烟年龄的话,追问道,“也许按照规定,您还检查过她的身份卡?” “抱歉,我不记得了。”店员笑着答道。 他的表情管理实在到位,没有辅助手段,柳原月很难看出他是否在说谎,只能退而求其次:“她是黑色长发吗?或者您记得她是否是一个人来这里的?” 意识到对方口风很紧,她换上一副示弱的表情:“拜托了,这件事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您就告诉我吧。” 第28章 她长得很好看,平时的笑容大多浅淡,黑色的双眸清凌凌的,白皙的脸庞总是给人一种清冷之感。但当她的神色灵动起来,整个人好像被注入灵魂一般,瞬间变得鲜活明亮,宛如静待在高处的昙花绽放,令人无法忽视她的美丽,更无法拒绝她的请求。 店员再一次认真思考道:“是的,那位女士是黑色长发,当时似乎还有个孩子在门口等她。” 柳原月的手机里当然不会储存小坂田慧的相片,但好在这是一位著名画家,可以通过搜索引擎找到。 即便披露了连环杀人案的事情,但死者信息却还是对外保密的状态,她输入小坂田慧的姓名,出来的搜索结果是对方几次获奖的新闻。 柳原月选了一张时间最近的照片,展示在店员面前:“是她吗?” 店员确认道:“是的。” “我明白了,谢谢您!”柳原月朝他道谢。 透过玻璃门,她注意到马路上朝这边过来的少年,走出了便利店。 直到室外的冷风吹过,她才清醒过来,忽然想到:她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地找线索? 那个买烟的人是不是小坂田慧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是不是过于投入了一些? 这样的念头导致她的情绪跟着恶劣起来,工藤新一迎面对上的就是女生不满的目光。 他倒是已经为之找好了理由:“是我来得太慢了吗?抱歉。” 说着,他将两枚被食品包装纸裹住的东西放进柳原月的手中。 掌心被塞进温热的食物,摸起来还有形状,柳原月辨认不出来,只能以眼神询问他。 工藤新一站在原地,避开她的目光望天,说的话也磕磕巴巴:“是佐藤警官推荐的,她知道我要去接朋友,建议我带过来。” 虽然佐藤警官的原话是“警视厅旁边新开了一家鲷鱼烧店,只懂得接人回家的工藤君也该学学怎么讨女孩子欢心了啊……”这样的。 方形的白色薄纸开了侧口,鲷鱼的形状精致,酥皮散发出浓浓的蛋香味。 暖意仿佛沿着十指蔓延到心脏,驱散了周围的一切寒意,又让她陷入高热导致的缺氧眩晕之中。 对方的声音还在继续:“分别是红豆和抹茶,更多资源加入叩叩群:药物而二期五二八一我不确定你会喜欢哪种,就都买了。” 两枚鲷鱼烧的鱼腹处透出不同的颜色,柳原月将抹茶味道的递给他:“那就一起尝尝吧。” 软糯香甜的红豆沙足以令人心情愉悦,她自顾自地将之与方才的努力划上等号,当作是自己寻找线索的应收报酬。 “你记得三名受害者的名字吗?”柳原月一边小口吃着,一边问道。 工藤新一还在盯着鲷鱼的眼睛和尾巴做选择,嘴上答道:“松本春、秋保丽子、小坂田慧。” 好像都对上了。 但总觉得有哪里很不协调。 算了,推理本来也不是她的强项,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吧。 柳原月心安理得地放弃思考。 “刚才我在那家便利店看到小坂田慧抽的那款薄荷烟了,店员说两周前的确有个黑色长发的女士购买过。我拿给他看了照片,他确定是小坂田慧。 “康平今天和我提起了一位‘丽子姐姐’,我怀疑是秋保丽子。不过还没来得及问,他突然发病了,所以我也提前下课了。 “也许可以查一下她们是否与枝野诚有交集。” 她将已知的信息说出来,专心致志地享用手里的食物。 闻言,工藤新一陷入沉思,说道:“我会告诉目暮警部的。” 他注意到柳原月话中的内容,又问道:“康平生病了?” 这类其他人的私事她向来不爱多说,但考虑到或许和正在调查的案件有关,柳原月也没有隐瞒:“今天教他的时候,他突然从椅子上摔下来,然后全身抽搐,但是大概一两分钟之后就恢复正常了,他父亲说是从小就患上的疾病,不用去医院,我没有多问。” 听了她的描述,工藤新一推测道:“可能是癫痫的症状,像是局灶性继发全面性发作。” 柳原月对他百科全书式的知识量已经感到平平无奇,只敷衍地点了两下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工藤新一继续道:“如果是癫痫的话,发作时间不超过五分钟的确不需要去医院,而且按照他父亲所说,大概率是先天性的,可能与遗传相关。” 柳原月想了想。 康平在大多数时间与常人无异,她与枝野诚接触不多,也不可能知道对方是否患病这种隐私问题,于是没有接话。 她安静地吃掉最后一口鲷鱼烧,朝身边的少年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你,工藤君。这是我尝过的最美味的食物。” 这抹笑容真诚而明艳,如同春雪消融,红梅盛放。 工藤新一感到自内心乍然而起的欢腾。 像是雪融化在他的心底,又像是花开在他的心上。 第15章 第十五面 周六上午,按照与枝野康平的约定,柳原月到了枝野宅继续昨天未完成的课程。 经过一夜的休息,枝野康平的状态还不错,加上他性格认真,学得很快,已经可以开始自己绘画了。 他打完线稿,在柳原月的帮助下调出需要的颜色,出声问道:“柳原老师,您没有想画的人吗?” 第29章 想画的人。 甚至不需要思索,她只会想到一个人的面容。 “那我们一起吧!”枝野康平见她有一刹那的出神,建议道,“我也想看看柳原老师的人物画!” 柳原月没有拒绝,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画笔在纸面上勾勒。 除了最初学习绘画的时期,她几乎没有画过人物。在她的身边,既没有值得她耐心去观察的亲朋好友,也没有任何她想要记录下来的容颜。 不过现在,似乎有了例外。 落笔之前,就连柳原月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已经对工藤新一如此熟悉。 不论是五官还是骨骼,每一寸都清晰地刻印在她的脑中,不差毫厘。 少年的身后是落日熔金,迎面是凌冽朔风。 他朝她走来。 笔触下的人如绿植一般散发着生机与活力,跃然纸上的是蓬勃盎然的春意与朝气。 他带着敢于克服万难的勇气,朝远方走去。 出于私心,她难得选用了饱和度高的亮色,像是要将美好的一切都赋予其上。背景虚化,画面中央的少年仿若在宇宙中心发着光,被漫天的缤纷色彩所环绕。 ——更甚骄阳。 “这位哥哥是柳原老师喜欢的人吗?”枝野康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边,探着脑袋看过来,满脸好奇,“他真好看,您画得真好。” 作画者对画中人物的感情总是难以隐藏的,落笔轻盈是喜悦,落笔沉重是愤怒,色调、构图与布局都可以被轻易看透,一切在画面上展露得淋漓尽致。 “谁会不喜欢太阳呢?”柳原月反问道,“你也想把我这幅画挂在走廊上吗?” 枝野康平不解地望向她:“您在说什么呀,柳原老师。之前的那幅画是因为爸爸喜欢,我才同意他挂在走廊上的。您是不高兴了吗?” 柳原月注视着他的表情,与他对视片刻,而后笑了一下:“撒谎。”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将笔放下:“老师现在去洗手,回来会检查康平的上色情况,不要偷懒噢。” - 今日的这趟行程并非单纯为了给枝野康平上课,她还有其他想要做的事。 没有证据的推理是毫无意义的,仅有怀疑更不足以支撑搜查家宅的命令。 根据她所学过的理论知识,大多数连环杀人案的凶手都会将自己杀害的对象看成是自己的作品,渴望展示在更多人的面前,也一定会留下某件物品自我欣赏,反复从中获得强烈的自我满足。 以她对凶手的分析,幼时被约束压迫过度的他必然会将这些物件放在居住环境之中——这是他感觉最安全的地方,也是他唯一可以获得心灵栖息的地方。 倘若离得太远,他会为之感到烦躁不安,就像有看不见的绳索拴在脖颈一般痛苦。 假如枝野诚果真与这一系列的杀人案脱不开干系,他会将什么东西留下来?又会放在哪里? 不远处是黑黝黝的楼梯,一直连接到之前枝野康平带她去过的那间位于地下的藏画室。 柳原月站在原地看了几秒,侧身回到了走廊,不经意间看见了自己的那幅风景写生画。 上面的色彩与刚才的使用截然不同,泛着金属的冷意。 她伸手,指尖轻碰已经被覆盖了水晶薄膜的画纸,触感冰凉。 手指顺势游移到画面右下角,被画框的弧度挡住。 柳原月的身体骤然僵住,双眸睁大,连心跳都漏了一拍。她感到脑海中无数的思绪聚拢在一起,催促着她进行下一个动作——她轻轻打开遮住纸张边缘的木质画框。 覆盖处是少量浅绿的草坪,上面有黑色走珠笔随手写下的签名。 这是她的作画习惯,也是大部分画者都会做的事情。 半点停顿也无,她果断将画挂回原处,飞快走向那两幅从第一眼见到起就令她耿耿于怀的画。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揭开画框的幅度很小很轻,清楚地看见上面所留下的,属于松本春与秋保丽子的签名。 ──“这两幅是康平朋友的画。” 枝野诚当时是这么解释的。 高度紧张之下,她的五感敏锐不少。身后响起的脚步声不断敲打着她的耳膜,柳原月眼疾手快地将画框安好,重新将画挂了回去。 转身之际,枝野诚的身影恰巧从拐角处出来,与她目光相接。 他扫了眼墙壁上的挂画,温声问道:“柳原老师怎么在这边?” 这条走廊很长,若非刻意,从画室出来是不会路过此处的。 柳原月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说道:“枝野先生家中的画作堪比美术馆,我忍不住欣赏了一会。没有征求枝野先生同意,还请勿怪。” 枝野诚客气道:“当然不会,能得到柳原老师欣赏,是我的荣幸。” “谢谢枝野先生。康平应该快画好了,我先回画室了。”柳原月对他点头致意,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步入画室的那一刻,她的脸色沉下来,反手将门锁拧上,连座位都没回,后背抵在门上,掏出手机编辑短信。 「to 工藤新一:枝野宅,速来。」 “滴——” 信息发送的声音中断,文字框前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红色感叹号。 发送失败。 - 第30章 警视厅内。 会议室里文件铺了满桌,工藤新一的眉头紧锁,眼前是两年前的一桩旧案档案。 这是一起意外死亡的案件,死者在家中画画时误食松节油而导致中毒身亡。 办案警员认为死者是由于作画之时太过专注,导致误将无味的松节油当作饮用水喝下,而后引起昏厥抽搐。 又因为死者是独自一人待在画室之内,此前强调过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以至于家人发现时已经错过最佳救助时间,不幸离世。 之所以查了这么久才找到,是因为这起案件并非发生在东京,而是大阪。 目暮警部已经看过一遍这份文件,解释道:“这是昨天你让我查枝野诚之后调出来的档案,因为需要大阪那边的警方配合,今早才送过来。” “枝野静子。”工藤新一念了一遍死者的姓名,“枝野……” “没错,工藤老弟,她是枝野诚的妻子,但因为是意外死亡,只送往医院进行抢救,没有进行尸检,尸体上是否有签名已经无法追寻。”目暮警部知道这是很重要的一个突破口,神色严肃,又带着些遗憾。 他继续道:“刚才高木还查到,枝野诚将枝野静子的父母送去了美国的养老院,每年支付高额费用,照顾他们的身体。” 工藤新一终于从文字之上抬眼:“美国?” 目暮警官答道:“枝野诚的工作范围并不仅在日本,时常需要去美国参加各种拍卖会,在那边置办了不少产业。高木已经联系过养老院,工作人员说是因为老人的女儿死在日本,他们不愿意留在这片土地触景生情,这才出国,听起来倒是很合理。” 闻言,工藤新一垂下目光。 两位老人都是日本人,年轻时尚未出国,年迈反而去国外养老,这真的可能吗? 况且,如果是枝野诚每年支付费用供两位老人养老,养老院的工作人员真的不会有任何隐瞒吗,是否会偏向枝野诚? 枝野诚、两年前意外死亡的枝野静子,被送去国外的老人…… 工藤新一感觉自己隐约触摸到了案件的真相,还没等他牵扯出谜团的线头,就听到目暮警部又开口道:“还有一件事。” 他问:“什么?” 目暮警部:“枝野诚的母亲于三个月前逝世,死因是癌症。” ——“两个月前一定发生了什么令凶手无法遏制情绪的大事。” ——“例如约束者的逝去。” ——“平衡的打破。” 工藤新一的心中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连翻阅联系人的耐心都消散无踪,他抓起手机飞快拨出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耳边传来的却是不断重复的忙音。 顷刻间,那双海蓝的瞳孔极速收缩,如有波涛翻涌,他猛地一推桌子站起身来,震声道:“快跟我走!” 第16章 第十六面 柳原月注视着屏幕右上角无信号的标志,平静地收起手机,朝枝野康平走去。 分明有着无尽的危机即将到来,但她此刻甚至有闲心去评价男孩的画,不时动手修改几笔,让画面上的人物五官看起来更加协调。 放下笔,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闭目沉思,开始思考已知的所有线索,尝试推理出它们之间的联系。 三位死者,三个签名,相似的薄荷气味,挂在墙上的画…… 十秒之后,她按了按额角,决定放弃。 发挥优势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去看明白。 柳原月抬起头,发现枝野康平已经停下来,正直勾勾地望着她。 男孩的瞳仁很黑,脸庞又小,两只眼睛几乎占了小半张脸,睁大的时候有些吓人。 柳原月见多了爱给自己的身体做奇怪手术的人,只要对方还保持着两只眼睛的人类模样,都在她的心理底线之上。 她勾过背包,从里面拿出一盒薄荷糖,打开之后递给枝野康平:“要吃吗?” 这盒糖是她昨天去便利店蹭暖气的时候买的,回家才发现和松本春家中的那盒是同一款。 繁多的种类之中,她随手选中这盒,只能归因为见多了那张死亡现场的照片,潜意识在作祟。 这盒糖不是很好吃,但提神醒脑的效果还算不错,勉强代替那支护手霜,让她的思绪清明许多。 枝野康平没有伸手。 他的目光落在薄荷糖的外包装上,接着看向柳原月。 见他没动作,柳原月又朝前递了递。她的手腕轻晃,硬质糖粒与金属盒碰撞,如溪水冲石,发出接连不断的清脆响声。 “我以为你会喜欢。” 枝野康平一张小脸皱起,疑惑道:“柳原老师?” 他的语气真切,像是完全不明白自己的老师在做什么,可柳原月一眼就看穿了这副故作出来的表情。她眨了眨眼,问道:“你之前特意带我穿过走廊去地下室看你母亲的画,又想方设法在我耳边提起‘丽子姐姐’,难道不是有话想要对我说吗?” 他没有回答。 但柳原月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对于完全藏不住心事的男孩,只要能看见他的脸,她就能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一切。 于是她自顾自地点头,判断道:“我说对了。” 画室的门紧紧闭着,偌大的空间只有她与枝野康平两人。大概是因为知道断了她与外界的联系,枝野诚并不着急进来。 第31章 柳原月也不着急。她又倒了两粒糖抛进口中,手中把玩着糖盒,不紧不慢道:“这么多事情,该从哪里开始呢?我的记性不算太好,要不就从最近的说起吧。” 她问道:“你是怎么认识小坂田慧的?” 或许是这个问题没有任何威胁,枝野康平回想了一会,答道:“慧姐姐来家里找过爸爸。她想办画展,但爸爸不喜欢她的画。不过慧姐姐很执着,来了好几次,希望爸爸能给她一个机会。慧姐姐说她可以教我画画,想要我帮她的忙,让爸爸答应她。” 这倒是和小坂田樱说的一样。 小坂田慧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实现办画展的梦想,把枝野诚当成是自己的贵人,身为职业画家的她甚至愿意教一个才读国小的孩子画画。 而与收藏家私联得来的画展机会传出去绝不好听,她每次的出行一定都十分谨慎,避免被人知晓。 也正是因此,才没人注意到枝野诚与小坂田慧之间的往来。 柳原月说道:“一个小有名气的女人不断向自己发出请求,在你父亲眼中,这是毋庸置疑的讨好。” 对于一个男人而言,讨好、崇敬与爱慕自然而然地被划上等号,她满足了枝野诚的所有条件。 “秋保丽子呢?”柳原月问。 枝野康平显然对这个人更加熟悉,连话也多了不少:“丽子姐姐喜欢我爸爸,她想当我妈妈,经常陪我一起玩!她身上的味道和妈妈身上的好像,每次都让我想起妈妈。” 是香水味吧。 秋保丽子刻意选择了会让枝野诚喜欢的香水,却没想到是她的催命香。 如果秋保丽子和枝野诚的确有暧昧甚至是恋爱关系,出于年龄差,这件事会被她隐瞒下来也合理了起来。 “松本春?”柳原月想到走廊上带有松本春签名的那幅画,“以她的水平,应该教不了你吧。” 听到这个名字,枝野康平突然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感激:“春姐姐是超级好的人!她救过我!有次爸爸带我去商场,人太多,我们走散了。结果我突然发病,是春姐姐路过对我急救,我才还能活着。爸爸说春姐姐是我的恩人!” 他说得激动,柳原月却差点没有忍住笑意。 会杀害儿子救命恩人的父亲吗? 这种心理的话,她之前的确没有分析出来。 柳原月问:“她也喜欢你爸爸?” “她想采访我爸爸。她说我爸爸是白手起家,肯定很不容易才能够成为这么优秀的艺术品收藏家,而且我又生着病,爸爸一个人照顾我一定很辛苦,觉得爸爸特别厉害,说要为爸爸出一期专访!” 以松本春自由职业者的身份,有这样的因缘际会,的确有可能想要为枝野诚撰稿。 只是在她施以援手的时候,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引来了一条吐着毒信的蛇呢? “你知道的可真多啊。”柳原月意味不明地感叹道,“既然如此,那接下来说说你的母亲吧。毕竟这才是一切的源头。” 她等了五秒,没听到回复,于是道:“不想说吗?那老师就开始问了。” 对于枝野康平的母亲、枝野诚的妻子,她仅有的了解就是参观过对方的几幅画作。但那时她没多少兴致,只随便扫了几眼。 唯一令她还有些印象的那幅画里面是圣母玛利亚与圣子,康平大约是那一年出生,至少是在胎中。 按照画作所标注的时间推算,枝野康平的母亲是两到三年前去世,当时三十一岁。 “你的母亲是怎么去世的?”她观察着枝野康平的表情,一句句说道:“是自杀?是意外死亡?是他杀?” 男孩的眼尾颤了一下,她点头道:“是他杀。” 枝野康平拧眉看她,神情不定,似乎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看穿的。 最后,他垮着一张小脸道:“老师,您不用猜了。妈妈是被爸爸杀死的。” 事实上,从看到老师反锁房门的时候,他就隐约明白了现在的状况。 既然开了口,他也不再隐瞒,坦白道:“爸爸妈妈从来不吵架的,可那天他们吵得很凶,妈妈还撕了好几幅画,我被吓得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后来好不容易听到声音小了一点,我偷偷溜出去,从画室的门缝里看见了…… “我看见爸爸拿起手边的瓶子往妈妈的嘴巴里灌,妈妈一直踢爸爸,但是、但是没有用! “然后妈妈倒在地上,她一直在叫我……我想进去,可是爸爸回头看我,他好凶,他的眼睛是红色的!我好害怕,我不敢,我……我跑回了房间。”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满是恐惧,身体也不由得颤抖起来,说话的声音磕磕绊绊:“再后来、再后来,我就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 “老师。”枝野康平可怜兮兮地望着她,“我知道爸爸不是好人,可是、可是他是我爸爸!我怕他害你,我不想这样!” 柳原月不为所动,追问道:“所以你带我去地下室,又不断提示我?你想保护我,还是说,这是对你父亲罪行的一种暗示?” 她想到之前枝野康平陪着她一起去洗手,又在没等到她的时候主动找过来。 男孩的眼睫被泪水浸湿,大大的眼眶里泪珠滚动:“老师,您会怪我吗?我想直接告诉您的,可是我不敢,我怕爸爸发现,我好怕、好怕……我怕他像对其他姐姐一样对待您!” 第32章 “你怕他杀了我?”柳原月歪了下头,肯定道,“你也知道其他人被他杀了。” 她垂下眼睑,分析起来:“枝野诚不可能在杀人的时候还带上你,也不会对自己的孩子说出杀人的事情,你更不可能独自出现在那三个人被害的地方。所以……你是自己判断出她们死了。” “爸爸说姐姐们忙着读书,忙着工作,出国去了。”枝野康平痛苦道,“可是春姐姐的个人主页已经很久没更新了……我知道的,他害死了妈妈,也会害死别人!” “康平。”柳原月叫他的名字,“没有人可以在我的眼前说谎。” 枝野康平没有明白她的话,他哽咽了一下:“老师,你不害怕吗?” “我从不害怕。”柳原月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眼失去一切功能的手机。 她忽然意识到,也许她此刻的平静并非全然来自于对生死的无畏,还有部分源于对工藤新一的信任。 她相信他在查过枝野诚之后,一定会发现后者的问题,也一定会找到这里来。 至于那封短信,是否发送出去,并没有多么重要。 画室内陷入沉默,柳原月隐约听见远方传来的尖锐警笛声,但更近的却是房门处的摩擦声。 锁匙拧开、齿轮转动,反锁的门在严丝合缝的齿纹之下不堪一击。 “爸爸有画室的钥匙。”枝野康平擦了一把眼泪,从座位上跳下来,走到她的身边,将她的右手捧住,“老师,您今天不该来的。” 第17章 第十七面 警笛声愈发清晰,门在注视下被推开。 枝野诚缓步走进来。 “柳原老师。”他彬彬有礼地朝柳原月点头示意,将手中拿着的那支针管展示在她的眼前,“不确定您是否会喜欢,但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佳方案。” 仅仅幻想着将针管中的液体注入少女体内的画面,他都忍不住为之战栗,相信这会是他所创造出的最美的一幅作品。 “不要!”枝野康平挡在她的座椅前,发顶堪堪到她的嘴唇,声音发抖,“爸爸,不要伤害柳原老师!” 父子俩如同在她的面前上演一出情景剧,柳原月欣赏了一会,实在看不下去这样拙劣的演技。 她的声音很轻,可嘲讽的意味却很浓:“在你们眼里,我应该是个死人了。面对死人,也要装模作样吗?” 她发现了墙壁上的死者画作,知道了枝野诚与死者之间的交集。为了阻止她与外界联系,将线索传递出去,枝野诚不得不屏蔽信号。 可他如果不限制她的自由,短时间内警方也不会有闯进来的理由。 而警方只要能进到住宅之中,不论是凶器,还是枝野诚留下用来自我欣赏的死者遗物,都逃不过被发现的结局。 世上的事情总是这样,环环相扣,难分首尾。 枝野诚自然意识到这一点,才会出现在这里。 只是—— 柳原月看着他绷紧了一瞬的眼周肌肉,“呵”了一声,笑道:“枝野先生,看来您并没有下定决心啊。” 眼球的急速转动根本无法掩饰,满脸都写着犹豫与无法抉择。 她站起身来,继续道:“您一定在想,是在逮捕前杀了我完成此生的最后一幅作品,还是挟持我以谋得更广阔的未来吧? “像您这样的人,童年时期被母亲严苛教育,长大后又遇到不爱的妻子,一定是个连决定都不敢做的人吧。” “咦?我说错了?”柳原月有些惊讶,“您爱您的妻子?不,您对您的妻子爱恨交加。” 被一语道破自欺欺人的事,枝野诚再也维系不住面具,大力地挥了下手中的针管,怒声道:“闭嘴!” 柳原月愈发肯定自己的判断:“既然爱她,为什么要杀她?她出轨了?她不爱你?她的家庭?” 猜测一样样被问出来,答案出乎她的预料:“竟然是家庭?” 接住她话音的是响彻云霄的刺耳警笛,门铃急促地震动,紧接着是撞门的闷沉声。 被提醒了一般,枝野诚跨前一步,狠狠将枝野康平推开,伸手去抓女生的肩膀。柳原月动作轻盈地侧身,从他的手臂下方滑出去,与他拉开距离,口中话语不断。 “你是白手起家,却能在艺术界有今天的成就。”柳原月不可否认枝野诚的眼力极佳,但这一点显然远远不够,“这一切与你的妻子脱不开干系吧?” 男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你懂什么!这一切都本该是我的!是她抢了我的家,是她抢走了我的一切!” 柳原月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的神色,挑战他的底线:“分明是你抢走了她的生命,你才是那个强盗。” “那也是她活该!她欠我的!是她和那个女人欠我的!”枝野诚的目光疯狂,大声道,“我只是拿回了属于我的东西!” 柳原月目光一凝。 在这种情绪之下,枝野诚所说的必然是真话。“她”指的是妻子,“那个女人”会是谁? 联系上妻子的家庭…… “你妻子的父母?”柳原月讶然,“她的母亲?” 枝野诚彻底失去理智:“不许提那个贱人!都是她,都是她抢走了我的家!都是她害了我和妈妈!” 柳原月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工藤新一听完康平病症的判断。 ──“可能是癫痫的症状,与遗传相关。” 第33章 “你和你妻子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柳原月问出这句话,看到枝野诚的颈阔肌瞬间拉伸,“原来如此。” 以枝野诚的年纪来看,他父亲先与他母亲结合,后来抛弃他们母子另娶,又有了个女儿,也就是被枝野诚杀害的妻子。 她终于想明白枝野诚挑选杀害对象的第四条标准了──不纯粹的爱。 在他的眼里,松本春是为了采访而接近自己,小坂田慧是为了办画展而接近自己,就连与他有亲密关系的秋保丽子都是为了结婚得到他的钱财。 即便这三个人并没有多余的想法,在他看来也已经是染上污点的情感,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我杀了你!!!”枝野诚听到自己埋藏于心中多年的秘密被人点破,再也忍耐不住,直直朝着柳原月冲去。 他的步伐杂乱无章,神色疯癫,手中挥舞着的针尖泛着冷光,如同死神的刀刃不断朝前挥去。 幸而画室很大,还有枝野康平在一旁帮忙,想要躲避不算太难。柳原月的身形灵活,顺手抄起旁边的画具扔向枝野诚,与之周旋。 混乱之中,掌心摸到另一个画板,她刚要拿起,却骤然发现那是自己的画,一时顿住,犹豫了几秒。 可等再她寻找下一个目标已来不及,枝野诚到底在体能上有优势,终于扯住她的发尾,顺势将针管对准了她的脖颈。 “住手!”门边传来一声厉呵。 穿着蓝色西装的少年比所有人都快上一步,像是从天而降的救世主一般,就这样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的身后跟着十数位警员,双手持枪,鱼贯而入。 枝野诚面色紧绷,喊道:“不许进来!” 看到来人全都被自己震住,他满意地抬了抬下巴:“谁再动一下,我杀了她!” “冷静一些,枝野先生。”工藤新一尽力让语气平和,“不论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 他试探着走近一步,双手张开,半举在身侧,示意自己没有任何威胁:“也许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我已经杀了四个人。”枝野诚知道自己瞒不住了,毫不避讳地提起,“我还有谈的机会吗?” 他的拇指按上注射器的活塞柄,手背露出青筋:“全部给我放下枪滚出去!” 冰凉尖锐的触感抵在脖颈处的脆弱血管之上,柳原月却有些走神。 她甚至恍惚想到,这幅场景,似乎有些熟悉。 上次面临死亡威胁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在那家寿司店里。 工藤新一也是这样站在不远处,目光灼灼,满是担忧。 但现在他眼里的情绪要更加复杂,多出来的是什么?是——恐惧吗? 他在惧怕她的死亡,惧怕她受伤。 她不怕死,况且还是在这个漫画世界死。人类的大多数恐惧源于未知,但她却毫不在意,不论死之后是就此消失,或是回到原来的新世纪,还是去往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似乎对她而言的区别不大。 ——不,应该还是不同的。 其他地方,就没有工藤新一了吧。 柳原月的眼睫颤了颤,对上那抹停留在自己身上没有移动过分毫的目光。 面对他的话,还是努力一下吧。 稍微……有一点期待了呢。 警员在目暮警部的命令下统统将枪支放在地上,放轻了脚步,朝走廊外退去。 “我说。”柳原月开口道,“你真的会杀我吗?” 一片寂静之中,整间画室只能听见她一个人的声音。 工藤新一的脸色已经不单单可以用差来形容了,他想到眼前的人甚至做出过用犯人手里的刀伤害自己的举动,眼睛片刻不敢离开她的手,心中已经模拟出无数种情形,只为了及时制止一切的发生。 “适龄女性、黑色长发、薄荷香气、瑕疵的爱。”柳原月不管其他人的怪异目光,将标准一条条念出来,困惑道,“第四条,我怎么会符合呢?我可不喜欢您啊,枝野先生。” 她的声音轻柔:“这样的话,您还要让我成为您的作品吗?” “那又怎样?”枝野诚恨声道,“你玩弄别人的感情,一样罪有应得!” 柳原月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眸底出现了一瞬的茫然。 下一秒,她听到枝野诚挑衅般地喊了一声工藤新一的名字,在众目睽睽之下“揭露”她的罪行:“这位侦探,你还不知道吧?这个女人一直在玩弄你!你接她送她,也不过是她口里的同学罢了,这种女人死了也是活该!你还要救她?不如让我帮你做个解脱!” 柳原月沉默了。 原来这才是枝野诚每次对她露出不屑表情的原因。 在场的其余警员也都沉默了。 就连与工藤新一最熟悉的目暮警部都变了眼色,惊愕地扭头看向身边的少年,一副“你小子竟然遇到这种事”的表情。 千钧一发的气氛顷刻轰塌,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场景之中。 唯一还在状态的是话题的两位主人公。 感受到枝野诚的松懈,柳原月趁机屈肘向身后撞去。在前者身形晃动的一瞬间,工藤新一果断抄起门边柜子上的圆形花瓶,朝枝野诚狠狠踢去。 分明没有任何沟通,但两人的配合却流畅到挑不出一点毛病,连半秒的间隙也无, 第34章 沉甸甸的瓷器猛然砸向他的头,枝野诚本能地松开手格挡,却还是被砸得坐倒在地上。 花瓶遇到了阻碍,沿着力的方向变了个角度,直直落在一旁的颜料盘上。连锁反应一般,颜料盘倾斜着弹起,未干的液体悉数洒在了画纸之上,每一道弧线都被接住,模糊了画中人物的面容。 警员的反应很快,动作利落地围住枝野诚,反扭他的手臂。 工藤新一两步冲到柳原月的身边,紧张地撩开她颈侧的发丝,指腹自她的肌肤之上虚抚而过,一寸也不敢遗漏,担心针尖将之划破。 而被他关心着的人却一动不动,目光落在那幅画上,像是被定在原地一般。 画中的少年失了清晰的面容,浸润在缤纷的色彩之中,与虚化的背景合为一体。水彩化开,他也化开,他被弥漫的空气与暖融的光所包裹,是无拘无束的,是恣意洒脱的,是永远自由的。 ——如风一般,无法定格,无法捕捉。 工藤新一终于注意到她的不对劲,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太确定地问道:“是我毁了你的画吗?抱歉,我来不及考虑太多。” 明明是为了救她,竟然还因为这样的事向她道歉。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赤诚到几乎要将人融化。 “不。”柳原月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他,缓缓道,“你赋予了它新生。” 第18章 第十八面 画室内熙熙攘攘挤满了人,目暮警部不得不发号施令,让警员们依次出来。 柳原月站在门外,将自己认为别墅内需要重点搜查的几个区域告知目暮警部。 众人都陷入了忙碌之中,她感觉到右手的袖口被冷不丁扯了一下,抬眸发现工藤新一正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 “你怎么会在这里?”工藤新一问她。 他们昨天道别之时,柳原月并未提起周末还要来给枝野康平上课的事,是以他只当下回上课时间还是在放学后,没有问起。 “工藤君是在明知故问吗?”柳原月朝他笑了一下,“就像工藤君也在这里一样。” 别墅内的信号屏蔽仪早已被关闭,她扬了扬手机,上面一连串全是来自工藤新一的未接电话。 许多话本不必说,正如他们刚才的配合。 那种令在场警员都为之称赞的默契与心有灵犀,其实说到底,只是两个灵魂之间甘愿交付的一次信任。 不过这样的回答显然并不让侦探满意,他还有更多的问题:“那你身上的薄荷味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没用护手霜啊,不信你可以闻。”柳原月颇觉冤枉,右手递到男生面前,力图证明自己的清白。 紧接着,她想起那盒随手买来的薄荷糖,话音突然卡住,伸出的手也不由得僵在半空,想了一会才小声辩解道:“也没答应不能吃糖啊……” “算了。”工藤新一的语调突然轻松起来,眸光带笑,一改之前的咄咄逼人,“你没有放弃自己的生命,我很为你高兴。” ——“我会亲手将凶手逮捕,也会让你重视起自己的生命。” “是吗?”柳原月想起他曾说过的话,眨了眨眼睛,“因为有些期待了吧。” “还有……”刚才还振振有词的少年突然哑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之前不是说……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吗?” “是啊。”柳原月不明所以,慢一拍才意识到他是在问枝野诚所说的那句“同学”,心觉好笑,“是他记错了,我可没那么说。” 枝野诚戴着手铐,被两名警员一左一右地围着,恰好落在他们身后。 听到两人的对话,他的眼神阴鸷,死死盯着柳原月的后背。 离开走廊的前一瞬,枝野诚低头,状似不经意地踢了一处墙面。 变故骤然发生。 客厅中央的水晶吊灯似是受了力一般,剧烈晃动起来,摇摇欲坠。 走在枝野诚身边的两名警员一时不慎,被前者狠狠撞了一下,让他从自己的控制中逃了出去。 四处都是警员,他的手腕上还戴着手铐,枝野诚显然也没有逃脱的打算,只是冲到柳原月的身边,用力将她朝吊灯下方推去。 他本就在柳原月与工藤新一的身后,加上前方的变动吸引了大量注意力,两人都没能及时应对他的突然发难。 毫无准备的少女当即被骤然施加的力度冲击向前两步。 沉重的灯具断裂,带着无可阻挡的速度自正上方朝她砸来。 折射着璀璨光彩的水晶饰片落入她微缩的黑色瞳孔,距离越来越近,映像越来越大。 浑身肌肉本能绷紧,但身体却在冻结反应之下出现了短暂停滞。 被砸死的话,似乎会有点难看啊。 柳原月不合时宜地想到。 “柳原——!” 有人大喊着她的名字。 一道力将她扑倒在地,水晶吊灯重重砸在地上,碎片飞溅,锋利的、尖锐的,所有不规则的晶体都被压在她身上的人挡住。 就连后脑都被掌心包裹,将她保护在坚固而柔软的安全屏障之中。 分明没有受到丝毫伤害,她却被那抹体温烫得心头一颤。 - 客厅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被逮捕后还试图伤人的枝野诚更是被重重包围起来,再不给他任何乱来的机会。 第36章 侦探稍显迟钝的反应实在有趣,柳原月轻笑一声,撕开创可贴的包装,走上前踮脚为他贴好,接着说出目的地:“警视厅。” 还没等工藤新一为她的积极感到意外,便听她继续道:“去见识更多的罪恶。” - 走出温暖的室内,工藤新一才感觉自己的头脑再次恢复清明。 想到刚才自己的那些表现,还有说的那些话…… 他忍不住扶额,在心中质问自己:工藤新一,你到底怎么了啊! “之前便利店的店员提起小坂田慧的时候,说有个男孩在店门外等她。”柳原月不知道他心中的纠结,陈述道,“那个男孩只会是枝野康平。” 提起案件,工藤新一分散的注意力全部集中,认真思考起来。 事实上,小坂田慧路过便利店买烟,枝野康平等在外面,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况且那家店就在枝野宅对面。 但将这些微不足道的信息串联在一起,由点成线,一切将改头换面,与之前完全不同。 在这个相关人员屈指可数的案件之中,哪怕线索再如何零碎,要得出结论也并不需要多么高超的推理技术。工藤新一沉默了片刻,纵然感到太过骇人听闻,但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只能是真相。 “松本春不喜欢枝野诚,只想要采访他。她是枝野康平的救命恩人,这份关系没有隐藏的必要,之前警方调查松本春的人际关系时的人物清单却不包括他,只能说明他们的确交集不多。” 他顿了一下,继续推理:“但交集不多,枝野诚又怎么会认为松本春对他抱有特殊的感情,是谁令他有这种判断? “秋保丽子不可能知道枝野静子用过的香水味道,但她确实在使用,是有人告诉她这款香水可以讨好枝野诚,可以让她更像枝野静子。 “小坂田慧两周前刻意改变口味的薄荷烟又是接受了谁的建议,或者说,她究竟是信了谁的话,才会觉得改抽薄荷烟能够离办画展的梦想更近一步?” 工藤新一自顾自地说出结论:“是枝野康平在推动这一切。” 他感到周身血液冰冷,难以置信道:“他才十岁……” 紧接着,他恍然惊觉,问道:“你早就发现了?” “工藤君。”柳原月朝他笑,眉眼弯弯,“我能看穿所有谎言。” 在今天枝野康平向她“袒露心声”的时候,她就知晓其中有多少虚假。 “你不生气吗?”工藤新一皱眉看她,“他邀请你成为他的家庭教师,也许那时他就动了杀意!他甚至装作在保护你!” 柳原月不理解他的情绪从何而来:“我应该生气吗?” 工藤新一唇瓣紧抿,好一会才道:“我真的很失望。” - 周末的警视厅同样忙碌,身着警服的人员脚步匆匆,每一位都神色紧张。 工藤新一对这里极为熟悉,路过的警员注意到他,也会停下来寒暄两句。 询问过目暮警部之后,他带着柳原月走向枝野康平所在的房间。 枝野康平不过十岁,未满刑事责任年龄的男孩年幼丧母,父亲是个连环杀人狂,本就惹人怜惜,加上他长得可爱,待人有礼,搜查一课的警官更是对他颇为照顾,在审完枝野诚之前并没有为难他,还单独为他收拾出来了一间休息室。 为了让枝野康平得到更好的心理安抚,目暮警部安排了最细心的佐藤警官陪在他的身边——当然,这也是监视的一部分。 已经得到目暮警部的命令,在见到工藤新一的时候,佐藤警官便走出门,将审讯的进展告诉他们。 “高木那边刚问完枝野静子的事。枝野诚说他两岁时被父亲抛弃,与母亲相依为命,一直想要报复。后来知道枝野静子是父亲的女儿,刻意去接近她与她交往,结婚后又骗她生下孩子,彻底毁了她的人生。” 话语间,她对枝野康平这个无辜患上疾病的孩子更加同情,交代道:“康平开始有些害怕,还哭了一会,现在好了很多,你们和他聊天的时候注意些,不要刺激他了。” 审讯室的问话程序严格,但这里只是一件普通的休息室,柳原月又算是枝野康平的老师,征求孩子同意之后,佐藤便将房间的使用权留给了他们。 房间不大,除了一张单人床外,只有一张桌子与两把椅子,是平时办案疲劳过度的警员短暂休息的地方。枝野康平靠在床头,手里玩着不知道谁给他的九连环,安安静静。 柳原月很有耐心,拉过椅子坐下,等着他结束。 工藤新一还没消气,也沉闷着坐在另一边,不愿开口。 钢材摩擦的声音很轻,但也清晰。 枝野康平将解开的环扣勾在手上,亲昵地叫了柳原月一声:“老师,我以为您不会来了。” “原本是这样的。”柳原月肯定了他的判断,“可有位侦探先生想见你。” 枝野康平却看也不看工藤新一,像是眼前只有柳原月一个人一般,仍然乖巧地望着她:“老师,您想问的,我都已经告诉您了呀。” 她正准备回答,身边的人却伸手轻叩桌面,说道:“是我要问你。” 许多真相已然知晓,对推理结果万分自信的少年亦不是来确认的,他只是找不到动机。 枝野康平打量了他一会,说道:“哥哥,我见过你。” 第37章 “松本春救了你,但你却害了她。”工藤新一盯着他,试图从男孩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愧疚,但他没能成功。 怒火自心底而生,他质问道:“你请柳原去你家教你,也是要害她的性命吗?” “我没有!”枝野康平受不了这句话的刺激,尖声叫起来,“我从来没想过杀老师!” 他狠狠瞪向工藤新一,似是为了报复他刚才的言论一样,将原因说给他听:“是那个女人要救我!她不救我,我可以去死,她也可以活着!是她自作自受!是她活该!” 手中的钢环发出碰撞声,他的动作很大,两臂也挥舞起来:“谁让她们看到我发病的样子,她们一个个都虚伪,关心我,照顾我,不过是觉得我可怜!想展示她们的同情心而已! “还有个女人想当我的妈妈,我的妈妈死了!她这么想的话,那她也去死好了! “她们想知道爸爸喜欢什么,我就告诉她们啊,等她们到天上去了,肯定会感谢我啊!” 他扭头看向柳原月:“老师,只有你,我、我后来后悔了——” “再说说你的母亲吧。”柳原月打断他,“那些也是在骗我,不是吗?” 示弱没有得到回应,枝野康平露出无助的表情,眼眶里瞬间盛满了泪水,直直望着柳原月。 可后者仍然不为所动,他吸了吸鼻子,坦白道:“我没有骗您。那天爸爸和妈妈吵架,我躲在门后面听到了。妈妈发现爸爸一直在骗她,好生气,要和爸爸离婚,还骂我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后来妈妈打爸爸,爸爸就往她嘴巴里灌东西。” “后来……后来爸爸走了,我偷偷跑进画室,妈妈竟然睁开了眼睛,拉着我的裤子让我叫救护车,让我报警!”说到这里,枝野康平忽然笑起来,“她说这个世界上不该有我,那怎么可以有她呢,您说呢,柳原老师?” 浓稠粘腻的恶意弥漫在整间房内,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恨死他们了。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要让我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我好恨啊!”他的表情狰狞,喊道,“他们每个人都是活该,都该死!” 工藤新一怒不可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啊。”枝野康平的脸上仍有泪痕,却笑容灿烂,“可我才十岁。哥哥,我甚至没有十四岁,法律不能动我,谁都不能动我,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况且,我根本没有做什么,不是吗?” 枝野康平说的没错,他只是精心挑选了适合的对象,又提供了足量的信息,潜移默化使对方变成了枝野诚的刺激源,一点点将她们送上绝路。 只不过…… 柳原月侧眸去看身边的少年,那张帅气的面容低沉,眸底更是如海浪翻涌一般,酝酿着风暴。 - 从休息室出来,工藤新一的脸色十分难看。他甚至没有和迎上来的佐藤警官打招呼,径直赶向目暮警部的办公室。 “工藤君……”佐藤警官看着他与自己擦身而过,像是有什么急事般,不解地转向柳原月,“这是怎么了?” “被挑衅了吧。”柳原月注视着他的背影道。 刚刚抓获连环杀人案凶手的侦探骤然得知年幼的孩子竟也与之深深牵扯,不论如何,总会感受到一股无力之感。 面对佐藤警官尚未明白的眼神,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的,他能解决。” 拒绝了佐藤警官送她出去的建议,柳原月独自走出警视厅,在不远处的石凳上坐下。 行人络绎不绝,她的身侧却空旷。 画面倒映在她漆黑的瞳孔中。 从天边的夕阳到掠过的飞鸟,从脚畔的绿化带到闪烁的红绿灯,每一件都是这个时代所特有的产物。 而在漫画之外,在百年之后,悬空之处会有看不见的透明屏障,平整的地面会拔起森林般的钢铁高楼,就连花草都带着金属质地的冷意。 没有人行道,没有指示灯,一切都被飞行器与智脑取代。每个人的时间都开了倍速,不会在出行路线上有任何不必要的浪费。 她伸出手。 有呼啸的风从指缝穿过。 连温度与触感都是真切的。 这是漫画世界。 也是她如今存在的世界。 展露在枝野诚身上的疯狂,枝野康平身上的恶意,还有更早落合馆长那股对艺术的爱与对信念的坚持…… 这些强烈的爱与恨,她所感非虚。 过往的十八年骤然间如此遥远,而此刻她的存在却又无比真实。 其实她知道工藤新一为什么这样生气。 并不是为她迟一步才说起康平,而是因为她那种满不在意的态度。令自己置身险境,不考虑四伏危机,这才是真正令他失望的事情。 柳原月无知觉地咬住下唇,随后猛然意识到这是紧张焦虑的典型表现。 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无法遮掩,就连她也不能避免。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她抬眸,见到少年逆光而来。 他停在女生的面前,平稳着微乱的呼吸。 “和目暮警部商量好了吗?”柳原月主动问道。 工藤新一点头,将事情的解决方案告诉她:“虽然康平未满十四岁,但也属于违法少年。目暮警部会向警视厅提出申请,对接家庭裁判所,安排一位调查官充当他的监护人,关注他的心理健康,帮助他进行思想改造。并且每两年对他进行一次评估,直到认为他不会对社会造成危害为止。” 第38章 “噢。”柳原月应了一声。 她对这里的律法不熟悉,也说不出来更多的评价。只是这样似乎稍显冷淡,她又张了张口,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再补充些什么。 “对不起,柳原。”他突然认真地向她道歉。 柳原月微微睁大了眼睛:“嗯?” “抱歉,我不该随意指责你……不管是康平的事,还是之前的那支护手霜,包括更早我不了解你时所说的那些话,我都很抱歉,我……我不该用我的想法去干涉你,去改变你,甚至去约束你……” 他又一次卡住。 这一路跑来,他不知道打过多少遍腹稿,但此时此刻,他又觉得千百句话都失了意义。 工藤新一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统统抛下,平静地望向她,说道:“我是说,你怎样都好,怎样都可以,我会保护你。” 他的话掷地有声,如平地惊雷。 惹人怦然心动。 柳原月凝视着他的眼睛。 在这双湛蓝瞳孔里,她瞥见幽深的黎明,看到古老的昨天,见到她所不能领悟的一切。 日沉西山,余晖渐尽。 ——然天将明。 第20章 第二十面 连环杀人案件告一段落,笼罩在东京市内的阴影散去,枝野康平的存在因年龄而被掩盖,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枝野诚落网的新闻,连工藤新一的照片都印了几个版面。 柳原月没有出这个风头的打算,让他随便用什么借口模糊自己的参与,将她隐去。 本以为工藤新一会在案件告破后返校,但东京市内的凶杀案迭出,愈发得到目暮警部信任的他更是忙碌至极,况且这本就是令他享受的事情。 少年的推理在油墨的转换下变作一个又一个意气风发的瞬间,在无数人的手中翻阅,令人惊羡赞叹。 班级的同学几乎没人不在谈论他,出于好奇,柳原月也买了几份报纸,将这种曾经只存在于博物馆的东西拿在手心。 ——【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 ——【日本警察的救世主】 媒体将带着闪耀光芒的溢美之词加冠于他,字句间恍若在塑造一个代表着正义的神话。 太过复杂的排版对她的阅读造成了困扰,柳原月的目光最终停在少年那对张扬的眉眼之上,看了几秒,又将报纸叠好,放进背包。 刚走到教学楼下,她被人堵住。 “柳原同学。”男生手中捧着一束淡粉色的玫瑰,递到她的面前,“我很喜欢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他的语调被故意拖长,显得有些做作。 玫瑰是新鲜摘下的,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粉嫩花瓣上的水珠晶莹剔透,被精心包装过的花束更是引人注目,十分好看。 从没见过玫瑰的柳原月愣了一下。 纵然到这里后,她接受过的告白不少,但归结于文化的内敛特性,大部分同学都仅会赠送情书,连敢当面向她表白的都不算太多。 遑论直接带着花过来的,她的确是头一回见。 不过,这种花确实比之后那些人工造出来的要柔软美丽数倍。 被玫瑰赏心悦目到的女生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笑意。 这抹笑立刻让男生产生误解,当即自恋地想到,即便是那么多人都追不到的帝丹女神,不一样在他的攻势下缴械投降? “月。”他嘴角勾起,自以为帅气地拨了下刘海,“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柳原月的神色冷下来,平日里在同学们面前维持的温和表情也消失不见。 刚才因为见到新鲜花朵的好心情顷刻散去,甚至升起了些许反感。她正要说出拒绝的话,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不可以。” 他替她说道。 工藤新一独自朝两人走来,目光锐利,如精准的仪器一般从手持花束的男生身上扫过,自发梢到裤腿,没有一点遗漏。 “你是二年(c)班的八木同学吧。”虽然是询问的内容,但他的语气却肯定,“衣领褶皱不净,凑近能闻到身上沾染的烟味,是一夜未换?眼睛充血,右手——” 工藤新一再一次看向他拿花的手:“右手指腹蹭有褪色的锈红,略显僵硬,应该是整夜都在操纵某件物品。” “最重要的是——”他对上男生的眼睛,“你挽起的校服裤腿里掉了两颗小钢珠。是去打了一夜柏青哥吗?八木同学。” 柏青哥是帝丹高中明令禁止学生参与的,严重的话可能会面临退学。 这里路过的人不多,但哪怕只是被零星几个听见,这样不愿意为人所知的内容也足以令男生害怕。 方才的自信荡然无存,八木当然不认为听到了这些话的柳原月还有可能答应他的交往请求,更担心这件事会被上报给老师。他用力将袖口抽回,看也不敢多看两人一眼,转身飞快离开。 柳原月看着男生落荒而逃的身影,感慨道:“工藤君真是不给同学留颜面啊。” 这样的话落在工藤新一的耳中可以被称为维护,他感到一股难言的烦躁,问道:“打扰到你们了吗?” 他注意到女生投向那束玫瑰的最后一眼,控制不住地想,这种庸俗的花束,有那么好看吗? “当然没有。”柳原月摇了摇头,语调轻快,笑道,“是我被工藤君的直率可爱到了。” 第39章 工藤新一哑然。 一些令人脸红的话被对方毫无所觉地说出,他感到心里代表着不满的细小火苗已然被按捺不住的喜悦取而代之,只好撇过头,干巴巴地说道:“我回教室了。” - 离上课还有一会,往常在这个间隙,工藤新一会兴致勃勃地翻阅新上市的推理小说,可今天却一句话也读不进。 眼前密密麻麻的铅字搅在一起,经过他的大脑挑选排列,最终拼成了一个名字。 他用力将眼睛闭上,试图摆脱混乱的思绪,但无论如何也不能沉浸在故事之中。 抽屉里是女生们送给他的表白信,刚从鞋柜取出的时候,他的内心还有些得意,但撞见教学楼下的那一幕后,这种情绪就荡然无存了。 八木同学也太张扬了! 工藤新一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又不自觉地记起第一次见到柳原月的时候,也是有人在对她告白。 原来柳原是这么受欢迎的人。 案件告破后连送她回家的理由也没有了。 为什么他会有这种心情,难道他真的对柳原…… 工藤新一懊恼地揉了下头发,放弃始终无法推理出结果的难题,走到毛利兰的课桌前。 “兰,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听到他的声音,毛利兰抬头,对他扬起一个笑容,右手却握成拳,在他面前挥了下:“新一还敢来找我啊?空手道大赛已经结束了噢,之前答应我要一起去新开的游乐场,新一你还记得吗?” “等等……”这阵子太忙,他真的完全忘记了这些。 工藤新一有一瞬后悔自己选择的求助对象,但事已至此,他只能态度良好地道歉:“对不起,兰,我忘了。但我想说的事真的很重要,你先听我说!” 毛利兰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会,推断道:“和月酱有关?” 意料之中的,她看到男生的眼睛睁大,惊疑不定地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都写在新一的脸上了!”毛利兰对他的迟钝感到无语,“如果和月酱有关,那你就更要一起了,月酱也会去。” 到了嘴边的问话被咽下,工藤新一向她确认道:“柳原也去吗?” 毛利兰维持着脸上的假笑:“是啊,不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新一,月酱前两天还祝贺我拿到空手道大赛冠军呢。她已经同意了我的邀请。” 工藤新一不敢接话,但还是问了一句:“什么时候?” “明天啊!明天下午两点!”毛利兰脸上的笑越发温柔,拳头也渐渐接近他的脑袋,“所以新一真的完全忘记我说过的事情了吧?需不需要我帮新一回忆一下呢?” 清楚地知道青梅下一秒就要对他进行武力压制,工藤新一迅速跑回座位,急忙道:“我记得了,明天我会去的!”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过了明天再说吧。 他在心里做下决定。 第21章 第二十一面 周六的天气很好,多罗碧加公园人流如织。 新开业的游乐场宣传到位,不少情侣与家庭都选择在这里度过愉快的一天。 比约定的时间还早,工藤新一买好票,等在入口处。 从昨天知道柳原也会过来时,他就有一种几乎从未有过的心情。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催促感,不是平时遇到案件后迫不及待揭露真相的急切,也不是遇到危险命悬一线之时的紧张,而是隐秘的,宛如蛰伏在心室之中的种子等待着发芽,不断鼓动他的心脏,缓慢而又野蛮,让他束手无策。 他寻遍一切可用的文字去匹配,最终只找到了唯一的契合词——它叫做期待。 短短十分钟,手机已经被他掏出来无数次。短信的界面不断被打开又关闭,那串熟悉的号码更是已经倒背如流,但最终也没有发出询问的信件。 ——因为他看见了结伴而来的等待对象。 毛利兰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厚外套与天蓝色的牛仔短裤,遥遥朝他招手。 她身边的女生穿着一条浅绿色的长裙,裹着米白色的大衣,难得地将长发绑成马尾,银白色的缎带垂在乌黑发间,流光溢彩,比平日显得更有活力。 视线有了落点,连浮躁的心也随之静了下来。 她好像很怕冷。 她穿的也是绿色。 工藤新一无意识地想到。 “新一,你在发什么呆啊?”毛利兰走到他身边,将他手中的票抽走,主动肩负其带路的重任,“月酱,别管他了,跟我走吧!” - 多罗碧加公园的项目繁多,毛利兰明显做了功课,一个下午过去,最火爆的几项都被他们玩了一遍,只剩下最后一个云霄飞车。 三人走进队列,毛利兰跑到最前方去寻找空位。 工藤新一与柳原月落后一步,前者的推理欲望再一次高涨起来,自顾自地将一位女性游客的职业分析一通,惹来对方朋友的不满。 他尴尬地道歉,扭头又一脸兴奋地对着柳原月聊起福尔摩斯也曾经凭借握手推理出了华生的职业,接着后知后觉地想到——他也曾经这样对眼前的女生做过。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声音弱了下来,不确定地问道:“会不会有些无聊?” 似乎他说的这些,不论是福尔摩斯还是推理技巧,都是柳原已经知道的。 “不会啊。”柳原月笑着望向他,称赞道,“说起偶像的工藤君,真的很耀眼。” 第40章 又这样。 她又轻而易举说出了这样令他难以招架的话。 工藤新一竭力抑制住内心的羞窘,将藏在心里许久的疑惑提出来:“你之前说过,我在你眼里,像是福尔摩斯在我眼里一样。” 他顿了一下,眸光闪动,接着道:“你真的是这么想我的吗?” 把他当成偶像……什么的。 “没有噢。”出乎他意料的,女生连思考都没有,直接否认了。 还没等他感受到心底的失望,就听到对方的声音继续:“工藤君之于我,可是比福尔摩斯之于工藤君还要重要呢。” 完蛋了。 工藤新一想。 不知道什么时候埋下的种子顷刻破土而出,只言片语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繁茂的叶片化作喜悦的因子融入他的血液,被送往四肢百骸,使得他头晕目眩,说不出话来。 “月酱!新一!前面有空位,快来吧!”毛利兰在云霄飞车旁朝他们喊道。 工藤新一连忙转身应道:“马上!” - 云霄飞车一趟只能载八个人,工作人员抱歉地告知他们目前只剩两个座位了。 柳原月听到之后,主动提出自己可以在一旁等他们。 “这怎么可以呢?我们等下一趟吧,月酱。”毛利兰建议道。 另一侧的工作人员却提醒说:“小姐,这趟之后机器需要进行维护,下一趟可能要在一个小时之后了。” 毛利兰从来时就想要玩这个项目,惦记了一天的她有些失望:“欸?怎么这样?” 她转向柳原月:“月酱,那你和新一去玩吧,我等你们就好。” “就让我在这里休息一会吧,兰酱。”柳原月了解毛利兰的性格,知道这样说服不了她,语气也软了起来,“我好累了,而且云霄飞车吹起风来也很冷,我真的不想玩。” 看出来柳原月不是骗她,毛利兰体贴地替她拢了下大衣:“那月酱你先等我们一会,玩完这个项目我们就回去。” 目送着车辆启动,柳原月微合上眼,挡住骤然涌入的气流。 连飞梭都习惯了的她对这种低空低速的娱乐项目的确提不起兴趣,只是觉得十分新鲜,才每一项都尝试着玩玩。 现在体验了整整一个下午,她感觉已经足够了,安静地靠在墙边休息,甚至开始考虑起今天的晚餐。 云霄飞车单程不过三分钟,听到车辆飞驰而入的声音,柳原月心情愉快地迎上去。但她没想到,等来的不仅仅是毛利兰与工藤新一,还有一具无头尸体。 …… 警官来的很快,现场迅速拉起警戒线,同一辆云霄飞车上的五位嫌疑人也都被要求等待问话。 柳原月轻轻抱住兰,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在心里叹气。 中午吃的咖喱饭好像已经不足以提供给她能量,她感到没有更多的脑细胞去思考。但好在有某位侦探在,也的确不需要旁人太多的帮助。 只要耐心地等待就好了。 不过…… 貌似还有人和她抱有一样的心理。 柳原月看向那位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帽檐下的银发冰冷,脸上写满不耐。 甚至不需要太努力分析,他连遮掩的打算都没有,烦躁的情绪传递给每一个人。 大约是她打量的视线太过明显,男人侧眸,与她对视了片刻。 他的眼神凌厉,如淬毒寒刃般切割向目光所及之处。柳原月不躲不闪地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回望过去。 像是一场无声的战争,没有人愿意在这样的交锋之中先行落败。 直到另一个黑衣微胖的男人喊了对方一声,这一眼才算是结束。 “月酱,怎么了吗?”毛利兰察觉到她的走神。 柳原月没把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没事。” 见到同一趟云霄飞车的乘客突然之间头身分离鲜血四溅,给人带来的冲击的确很大,但毛利兰已然收拾好了心情,牵着柳原月去听工藤新一的推理。 少年被围在人群之中,如同站在舞台之上。 “凶手是你吧,这位女士!”他伸手指向身着蓝色短裙的女人,自信而坚定,“在之前练过体操,并且能够在云霄飞车上做出这些动作的,只有你!” 在女人反驳辩解之时,他拿出了作为决定性证据的珍珠。 看到对方一脸震惊,工藤新一的语气低下来,轻微带着些遗憾:“还有一点,是你的眼泪。” 证据确凿,就连手法都被人一丝不差地复现,女人彻底崩溃,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都是他的错……是他先抛弃我的……” - 案件的落幕令人唏嘘,毛利兰被触动,边走边抹着眼泪。 柳原月轻声哄她,工藤新一却仿佛完全读不懂空气地描述一些更加残忍的杀人现场,惹得毛利兰生气地瞪他。 好在她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路过一家蛋糕店时还拉了柳原月一下:“月酱,我想买点面包带回去,你陪我一起吧?” 没有任何一个饥饿的人可以拒绝这样的邀请,柳原月当即点头:“好。” 工藤新一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了话,主动将空间留给她们:“那我在这里等你们。” 游乐场的甜品店与外面的不同,许多款式都是按照玩偶造型设计,十分精巧。柳原月本就对新奇的食物很有兴趣,挑挑拣拣十分专注,毛利兰也对可爱造型的甜品动心不已,与她沉浸式地逛了起来。 第41章 等到结完账,她们才想起来还有个人在外面等待。 “新一!”毛利兰惊呼一声,随即看到刚才少年站着的地方空无一人,猜测道,“新一是等太久,自己回去了吗?” 她觉得对方不是这样的人,低头拨打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毛利兰有些担忧:“新一去哪里了?” 她走动两步,打算在周围找找,但鞋带却突然断开,阻止了她的前行。 柳原月扶了她一把,皱眉看了眼不再便于行走的鞋子,将头上的发带拆下,拧成细绳状递给她:“先用这个代替一下吧。” 她知道毛利兰仍不放心,加上那位侦探的冒险精神的确惹人担忧。 于是她说道:“我去周围找找,兰酱你先回家吧,我找到工藤君会给你发信息的。” 毛利兰虽然有心留下,但此时的状况的确并不方便,她也只好同意了柳原月的建议,并嘱咐道:“月酱你也不要太晚回去,注意自己的安全。” “放心吧。”柳原月朝她挥手道别。 - 多罗碧加公园很大,又没有具体的方向,柳原月只能跟着直觉寻找。 她想打个电话试试,拿出手机才发现已经没电关机了。 越走越暗,路灯与炫彩霓虹灯光都渐渐消失,只剩下微弱的月色映亮前路。 转过一面墙壁,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奔跑的人似乎很轻,落地的声音很小。 乌云飘过,将最后一抹柔光遮挡,模糊的人影出现在她的跟前。 来人只到她的大腿高度,柳原月感觉奇怪,弯腰问道:“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是和家人走散了吗?” 这里简直伸手不见五指,她想凑近看清孩子的脸,却被对方灵活地逃脱。 等了一会,她没有听到回答,又问道:“怎么了?你叫什么名字,需要帮忙吗?” “不!我、我是……”他犹豫着,吐出几个简短的字句。 男孩的声音有些沙哑,柳原月轻轻蹙眉,努力适应这片黑暗,细细看过去。 恰有一道月华穿破云层,落在那张沾满灰尘血迹的脸上。 脏污之间,她撞见了一双澄澈至极的湛蓝眼眸。 第22章 第二十二面 光亮一闪即逝, 视线因为骤然的明度反而陷入了?更?深的黑暗。 有声音传来。 “小朋友——?你不要乱跑!叔叔们不?是坏人!” “小弟弟!你在哪里——?” “快出来吧!” 柳原月感觉到些许不对,循着声音回头望了?一眼。 趁着这短暂的功夫, 那孩子抬腿就跑,消失在她的余光之中。 小小的身?影磕磕绊绊朝着远处跑去,像是蓦然闯入她面前的落难精灵,又在下一瞬离开。 紧接着,刺眼的白光打在她的脸上,柳原月侧目避开,注意?到朝着走来的是两?个身?着制服的男人。 “这位小姐, 您好,我们是这里的巡逻队员。请问您有看到一个这么高的小男孩吗?”一人朝她比划了?一个高度。 柳原月没有回答,反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啊,我们也不?清楚。刚才见到那个孩子趴在草坪上,头上有伤, 担心是出什么事?情了?。”男人对?她解释,“我们会继续安排人寻找, 小姐您也不?要在这里久留了?。” 另一个人接话道:“是啊, 我们已经闭园了?。您是迷路了?吗?我先送您出去吧。” 柳原月没有拒绝的理由,跟在对?方身?后,边走边问道:“请问那个孩子长什么模样?” 巡逻队员回忆了?下,语气犹豫,尽量描述:“没看清啊,他脸上脏兮兮的,看身?高才七八岁吧。” 当?时的注意?力都被男孩额头的血迹吸引,担心他受了?伤, 又是通知队长又是叫救护车的,实在没有关心其他。 “您当?时正在与同伴巡逻, 拿着手?电筒漫不?经心地?走着,突然那道白光照出了?什么。您走近,发现是一个孩子。他趴在地?上,身?下是绿色的草坪,他穿着的衣服……”柳原月的语速很慢,带着些引诱的意?味,说到最后止住话音,等待对?方替他补充。 男人用力击了?一下掌,肯定道:“是绿色,他穿了?件绿色的上衣,很宽大,松松垮垮的,和草坪的颜色一样,不?……还要更?深一些!”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柳原月朝他道谢,走出了?多罗碧加公园。 - 夜晚的东京街头寂静,但偶尔也会有几个醉鬼互相搀扶着走在路上,口中不?时抱怨着生命中的每一件事?。 她宛如?游走在一旁的观察者,将每个人的神色看得?清晰。 穿过?一个又一个街区,路过?一道桥的时候,她注意?到栏杆处有一团影子——是个歪歪扭扭坐在上面的人。 有点像……乞丐。 她不?太确定地?猜测着。 男人蓬头垢面,乱糟糟的长发挡住面容,身?上的衣衫破烂,手?中是一个绿色的酒瓶。 他看起来很悲伤。 柳原月辨认出他的表情。 原本应该直接绕过?他,但这份浓烈的情感令人不?由得?停住脚步。 手?里的纸袋发出轻柔酥麻的声音,柳原月取出一块玛芬蛋糕,放在他身?边的宽沿栏杆上。 第42章 温热甜腻的香气散发出来,男人抬眸看她,问道:“你想阻止我?” “不?。”她摇头,“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月光映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如?晶莹的碎片漂浮其中。 “生命总是这样痛苦。”他的眸光黯淡,望向她的眼神死气沉沉。 “或许。”柳原月没有否认。 他又说道:“但你并?不?痛苦。” 河流在深夜呈现出浓郁的墨蓝色泽,映在她的眼中,像是被她拥有了?一般。 她望着水面,忍不?住笑了?一下:“因为我遇到了?羁绊。” 难得?地?有了?些好心,柳原月多说了?一句:“如?果不?能决定的话,就早些回家吧。” “家?”男人轻嗤一声,落寞道,“我没有家了?。” 但他最终拿起了?那块玛芬。 以?手?肘撑着栏杆跳回桥上,他咬了?一口曾经嫌弃至极的食物。 过?量的甜味唤醒了?被酒精麻痹的味觉神经,他又冲柳原月举起手?中的酒瓶:“难吃到我好像又活过?来了?。作为感谢,祝愿你永不?哭泣。” 男人说完,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前行,背影消失在夜色尽头。 - 回到家的柳原月自觉刚才是多管闲事?,但她又想了?想,至少不?会是坏事?。 她洗好手?,一边吃着买回来的烘培点心,一边给手?机充电开机。 毛利兰的未接电话出现在屏幕上,她回拨过?去,抱歉道:“兰,我的手?机没电了?,我没有找到工藤君,他——” “月酱,新一刚才给我发短信,说他已经到家了?。”毛利兰打断她的话,关心道,“你现在才回家吗?刚才你的电话打不?通我都担心死了?。真是的,都这么晚了?,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早知道我就应该陪着你的!都怪新一!” 面包散发着甜腻的香气,但是似乎因为放置太久,她又不?巧选了?柠檬味的,竟然尝出一股涩意?。 蹙眉将那口面包咽下,她温声道:“我已经到家了?,工藤君没事?的话就太好了?,兰你也早点休息。” 毛利兰说道:“好,月酱也是。” 已经不?早了?,她们没有多聊,互道了?晚安。 室内顿时安静起来。 柳原月忽然发觉,似乎只?要和那位侦探先生在一起,在饭点吃过?一顿饭就变成了?极难达成的事?情。 她将包装袋封好,擦干净指尖的面包屑,起身?朝浴室走去。 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短信的提示音随即响起。 她停下脚步,垂眸扫了?一眼,脸上的神色淡然。 【from 工藤新一:抱歉,柳原,之前……】 亮起的屏幕因为太久没有人触碰而变暗,随即熄灭。 房间里响起流动的水声,却显得?有些闷沉。 - 工藤宅。 男孩窝在沙发上,两?条短腿在半空中晃动,手?里捧着部手?机,一张小脸皱起,仿佛遇到了?什么极难处理的问题。 “阿笠博士!我到底要怎么才能变回去啊!”工藤新一盯着自己变小后连手?机都握不?住的手?,崩溃地?喊道。 与着急的他相比,阿笠博士倒是淡定许多。他看了?一眼抱着手?机连眼睛都不?移一下的男孩,问道:“新一,你到底在等什么啊?不?然打个电话问一下吧。” 工藤新一连半月眼都不?想给他一个,语气是与稚嫩音色不?符的无奈:“拜托!阿笠博士,我现在这个声音,怎么和人打电话啊!解释起来都很费劲吧!” 短信的界面被他反复点开,却始终没能见到期待着的红点。 目光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瞟到左上角的时间,距离他发出那条短信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柳原到底为什么还没回复啊! 难道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可是兰明明说她已经到家了?啊。 还是说已经睡觉了?? 今天看她玩完那些娱乐项目,好像是有一些疲惫。 早知道就不?要跑那么快了?,当?时躲过?巡逻保安之后完全可以?回去找柳原。 但他已经跑了?,不?论做什么都为时已晚。 工藤新一不?断推测着女生可能的活动,感到自己完全静不?下来,从沙发上跳下,在阿笠博士面前来回踱步。 他两?手?握拳,信心满满:“博士!你一定可以?帮我把?解药做出来的吧!” “新一!你先冷静一下!”阿笠博士劝他,“你想想你现在的处境,在抓到那些黑衣人之前,一定不?能被他们发现你还活着!” 听?到阿笠博士的话,自醒来后便隐约环绕于心头的担忧陡然落下。 方才还对?现状并?无实感的男孩被瞬间惊醒。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又会给身?边的人带去多少麻烦。 工藤新一紧紧捏住手?机,指尖发白,神情严肃:“我明白了?。” “叮——” 等待了?半天的短信终于到来,但他此刻的心情却已然发生了?改变。 对?前路的迷茫与对?黑衣人的一筹莫展仿若织成了?厚实的蛛网,缓缓缠绕在他的身?上,不?断收紧,将他的身?体束缚。 第43章 工藤新一沉默着将信件点开,率先看到的大片文字是他之前发送出去的内容,几乎占据整块屏幕。 ——【抱歉,柳原,之前目暮警部联系我说有一个案子很着急,没时间和你们打招呼就先走了?。兰说你后来还在多罗碧加公园找了?我一会,你现在到家了?吗?如?果到家的话请告知我一声,我很担心你。 ps.如?果方便的话,我还有话想要对?你说。】 而对?方的回复却简短干脆。 【from 柳原:已到。请说。】 扑面而来的冷淡气息令人退却。许多话本就不?应该通过?短信的形式传达,况且此刻的他骤然背负起意?料之外的重担,更?没有轻易开口的资格。 孩子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一串重复的字母伴随着噪音出现在输入框内。他连忙回删,对?着手?机发了?好一阵子的呆,才将最终的那条信息发送出去。 - 【from 工藤新一:是必须要当?面说的事?情。但我正在处理案件,没办法离开。可以?等我办完案件吗?等我回来找你,我想当?面告诉你。】 吹风机的轰鸣声驱散了?房间的寂静,将发梢水珠带走的同时也吹走了?压抑的心情。 尝起来糟糕的面包味道也被清凉的薄荷牙膏遮盖,令她轻松愉快。 柳原月看着短信,抿了?抿唇,但嘴角还是自顾自地?翘起。 屏幕正上方的名字这时显得?过?于呆板了?些,她越看越不?满意?,索性点进联系人的信息,单手?按键,将对?方亲手?输入的名字修改。 做完这一切,柳原月回到短信的界面,编辑道—— 【遇到案件的工藤君还真是忘我啊。那么工藤君要尽快噢,太晚的话我会忘记约定的。】 根据之前的回复速度推算,距离回信还有一会。她放下手?机,耐心地?使用着古董级吹风机。 但对?方却一改前面磨蹭的作风,仿佛守在屏幕前一般,几乎在呼吸间送来了?信件。 仍然被启动着的吹风机被搁置在床头,温暖的热气从风筒不?断涌出。 而它的主人好像将它遗忘,一脸认真地?看着手?机,似乎想将那排字看出一朵花来。 【from 侦探先生:我会的,我会很快去见你。】 在这条之后,仅仅五秒钟的间隔,是他的另一条信息。 ——【用奔跑的速度。】 - 时间不?断向前,那天与工藤新一的短信往来并?没有改变什么。 高中生活仍是平淡似水,但那位不?断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少年侦探却已然消失了?三日。 柳原月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偶尔听?老师说起她早已精通的理论知识,更?多的是与身?边的同学说悄悄话——当?然,她主要扮演倾听?的角色。 倘若说之前的她置身?事?外,对?这里的一切漠不?关心,以?至于并?不?知晓周遭时事?,那么在她稍加关注之后,便切切实实体会到了?本地?极高的犯罪率。 短短几天,她已经从不?同同学的口中听?到了?各种仇杀、情杀、财杀、冲动杀人,甚至自杀。 究竟东京是犯罪之都,还是这部动漫虚构成分?太大? 抱着这样的想法,柳原月在回家后用功研究了?一番这个时代的经济政治情况。在感到精疲力尽之前,她终于从大脑深处勾起了?一段简短文字——世纪末的东京、铺天盖地?的压力、令人窒息的泡沫经济。 越来越觉得?这里真实了?。 她想到。 刺耳的警笛声再一次将她从沉浸的思绪中拉扯出来,柳原月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 明明已经是高档公寓了?,为什么还是会这样嘈杂。 她捂住耳朵,但无济于事?。 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声音不?断,仿佛只?有一墙之隔一样吵闹。 等等…… 隔壁? 不?会真是隔壁出什么事?了?吧? 她坐在地?毯上,注意?到茶几下方摆着的那盒饼干,是隔壁邻居送的伴手?礼。考虑了?片刻,她起身?披了?件外衣,将房门推开。 外面的确闹哄哄的,穿着警服的警员脚步匆忙,再认真看去还能发现她有过?一面之缘的目暮警部。尚未散尽的血腥味飘向鼻间,柳原月不?适地?皱了?下眉,观察了?一会。 隔壁看起来像是发生了?一起案件。 但警官们此刻已经在收队回警视厅,应该是案件已经结束。 她的好奇心不?多,看到那位邻居完好无损地?站在人群中,正和某位警官交谈,并?不?是这次案件的受害者时,她就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念头,转身?准备回房。 “等等!”一个男人拦住她,问话脱口而出,“这位小姐,您想成为偶像吗?” 山岸的眼底俱是惊艳,整个人激动极了?。 今天的案件发生在洋子家,她正在听?警官交代案件的后续事?项。作为经纪人的他无所事?事?,被打发到一旁,没想到竟然能遇到这么美丽的女生。 冲野洋子的事?业蒸蒸日上,但是只?带了?一位偶像的他还是太没用了?一些。况且遇到今天这样的事?,间接害洋子的前男友自杀的他也不?知道之后还能如?何面对?洋子。 第44章 他本就一筹莫展,却在这个关头,又让他看到了转机。 这是上天为了帮助他的事业而赠与他的奖赏吗? 山岸有一瞬间的感恩。 但柳原月拒绝得十分果断:“不想。” 既然案件已经在收尾,那公寓楼应该会很快安静下来,她勉强打消了投诉的想法,决定回去好好休息。 “您听我说!”山岸不甘心就让她这样离开,“您真的长得十分出色!如果您愿意出道的话,一定可以斩获无数人的心!您就是天生的偶像!” 他慷慨激昂,声音大得将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但被他拦住的柳原月却思考起一个问题——“偶像”到底是什么。 偶像——难道不是福尔摩斯之于工藤新一的存在吗? 为什么会说她长得十分出色所以适合当偶像? 她再一次感受到自己和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柳原月想不明白,也不愿意装模做样,当即拿起手机搜索了起来。 阅读完词条,她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我不能当偶像。” “为什么?”山岸无法理解。 在他看来,成为偶像是多少女生梦寐以求的事情,可以在光芒四射的舞台上享受万众欢呼,得到数不尽的关心与爱意,是每一位粉丝心中至高无上的存在! 这是一件多么具有诱惑力的事啊! 可眼前的少女却好像完全看不到那条满是鲜花与掌声的道路,轻描淡写道:“因为偶像不能谈恋爱。” 山岸大惊失色。刚才的惨剧还历历在目,他不敢再拆散一对情侣,心生退意,不愿再勉强。 他的语气可惜,掺了些好奇:“您有男朋友了?” “还没有。”她否认,语调又轻快起来,“但不会太远。” “欸——?”一道惊讶的女生从一旁传来,是刚刚从冲野洋子家出来的毛利兰。 她也是才知道柳原月住在这里,但此时还有更加令她在意的事情:“月酱,你要谈恋爱了吗?可你前几天才拒绝了高条同学的表白不是吗?原来月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 “啊……”没料到会遇到熟人,柳原月愣了一下,一时之间接不上话。 “兰,这位是你的同学吗?”毛利小五郎已经从昏迷中醒过来,热情至极地朝她打招呼,“我是兰的父亲。兰,你的同学怎么称呼?” 能够岔开话题真是再好不过,柳原月接过话来,回答道:“我姓柳原。” 她挑了下眉,注意到毛利小五郎西裤上烟灰的痕迹,像是抽烟时不慎被烫了个洞。 毛利兰注意到她的视线落点,对毛利小五郎喊道:“爸爸!你看看你!也太不注意形象了!” 没想到平时温柔和气的女生在家人面前会是这样的性格,柳原月忍不住笑了一下。 偏头时,她注意到躲在毛利兰后边的小男孩。 那孩子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脸颊圆圆的,有些婴儿肥。一双明亮的眼睛被挡在镜片后面,灵动闪烁。 他身上穿着一件蓝色的小西装,领上是红色的蝴蝶结,看起来像是位小绅士,十分可爱。 走廊不算宽敞,灯光又明亮,照尽一切隐匿之所。 意识到自己无处可躲,男孩从毛利兰的身后走出来,脸上扬起一个乖巧的笑容,声音很软:“姐姐好,我叫——欸?” 他还没将自我介绍说出口,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却突然被人摘下。 柳原月两指勾住那副眼镜,趁对方身躯僵硬之际,弯腰凑近他的脸。 海洋般的蓝色瞳孔毫无遮掩地展露在她的眼前,干净清澈,熟悉而又难忘。 她与男孩对视,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是你啊。” 是你啊,小朋友。 是你啊,工藤君。 第23章 第二十三面 “姐、姐姐, 你在说什么啊?”男孩装傻,夺过柳原月手中的眼镜重新戴好, 自我介绍道,“我叫江户川柯南,是帝丹小学的一年级生!” 他的音色软糯,语气天真,表现得很懂礼貌。 毛利兰看到他们的互动,对柳原月说道:“柯南的父母不在国内,目前借住在我家, 他很可爱吧?” “是啊。”柳原月点头,“刚才是发生了什么案件吗?” 听到她的问话,毛利兰想到因情自杀的死者,叹了口气,简单将事情与她说了一遍。 由于这些日子已经听过太多类似的事情, 柳原月对这件稍显莫名其妙的案件接受度也很高,只是问道:“这种案件, 小朋友不会害怕吗?” “不会!”江户川柯南急忙道。 他担心兰真的这么想, 以后都不让自己跟着毛利大叔破案,那他还怎么去找黑衣人的线索? 男孩的声音充满活力:“我可以帮忙的!我不害怕!” 毛利兰笑着点了下头,将这几天发生的事说出来:“柯南来了之后的确帮了不少忙呢。前两天他还骑狗狗找到了一位被绑架的小女孩,为了英雄救美,连肋骨都被打断了一根,是个小侦探噢。” 第45章 “是吗?”柳原月状似惊讶地看他一眼,“又?是位侦探君啊。看来工藤大侦探去办案了,把江户川小侦探送过来了呀?” “哪哪哪有!”江户川柯南连连摆手, 谦虚道,“我怎么?比得上新一哥哥那么?厉害呢!” “……柳原、柳原……是这里!”孩子?们的惊呼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光彦,元太,快来,在这里!” 吉田步美?跑到?柳原月的身边,看了眼一旁的铭牌,和手中的文字仔细对比,才?抬头看向姓氏的主人,问道:“姐姐,这是你家?吗?” 她举起手中的信:“刚才?我们路过信箱,发现有封送给你的信没被投进去,掉在地上了!” “信箱?是给我的吗?”柳原月将信从她的手里接过,打算拆开。 柯南却似乎注意到?了什么?,阻止她的动作,跳起来一把夺过信:“给我看看!” 几人都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顿,毛利兰率先反应过来,批评道:“柯南,你在干什么?呀!这样很不礼貌,快和月姐姐道歉!” 步美?也出声道:“是啊柯南,你怎么?可以抢柳原姐姐的信!” 柳原月倒无所谓:“没关系,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柯南拿到?信后?,却没有立刻拆开,而是举着薄薄的信封对着过道灯光,试图看透里面的东西。 “发现什么?了吗?”柳原月看着他不断尝试,询问道。 柯南摇头:“没有,里面应该就是普通的信。” 他的手指小心翼翼捏在一角,递给柳原月:“但这里有血渍。” 那是一团几乎辨别?不出来的痕迹,融在樱粉的信封底色中,边缘模糊,像是个不规整的圆形。 “哇!柯南好厉害!”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三个小朋友惊呼道。 步美?睁着大大的眼睛,转向柯南:“柯南君刚才?也是发现了这个才?抢柳原姐姐的信吗?” “抱歉噢,柯南,是我错怪你了。”毛利兰说道,“但是下次如果你有什么?发现,提前告诉兰姐姐,好不好?” “好!”他甜甜答应道。 收到?沾血信件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也许是信件在投送过程中不慎被弄脏了信封,也有可能是寄信人的故意挑衅。 不论如何,联系警察是最应该且正确的选择。 正巧目暮警部还没有走远,这封信件便在他的主导之?下拆开。 浅粉的信纸上贴满了从报纸裁剪下来的字块,拼成了整整齐齐两行字── 【待到?那樱桃红艳的时节,你也将会有爱情的痛觉。】* 目暮警部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他选择求助在场唯一靠谱的人:“毛利老弟,你怎么?看?” “嗯……我需要再想一会。”毛利小五郎表情严肃,盯着信纸一脸认真?。 “是告白吗?”吉田步美?挤进来一起看信件,只能勉强辨认出字词的她从“爱情”两个字推测道,“步美?看电视的时候,里面用这种颜色的企饿群依五而尔期无尔吧椅欢迎加入信封都是装着表白信!” 小岛元太猜道:“那是有人想对柳原姐姐告白,所以才?选择了寄信吗?” “怎么?可能!”圆谷光彦成为了三人中唯一一个看明白的人,“里面写着‘痛觉’,看起来像是威胁!好像是要伤害柳原姐姐!” 江户川柯南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低头托着下巴思考道:“这是法国诗人克莱芒的诗《樱桃时节》,是为了一名?在战斗期间自愿参与救助的护士所写。 “可是为什么?会用这句话,还是说这是预告信?樱桃时节……是指五月吗?” 毛利兰好奇道:“为什么?是五月?现在已经有樱桃了啊。” “克莱芒曾经是巴黎公?社的领导人之?一,组织了社员反抗临时政府军,这首诗也被看做血染巴黎的象征。而法国著名?的‘五月流血周’就是从五月二十一日开始……等等!”他急忙追问,“现在就已经有樱桃了?” “柯南知道的好多啊!”毛利兰惊讶于他的知识面,脱口而出道。 江户川柯南的表情一僵,挠头道:“是昨天在电视上看到?的啦,正好在放这个内容。” 他不愿意对方纠结于这一点,又?问了一次:“兰姐姐,你说现在已经有樱桃了,是怎么?一回事?” 毛利兰对他的解释将信将疑,也没有深究,点头道:“是啊,今天我在水果店还看到?了噢,听说是空运过来的,很难得呢。” 目暮警部深觉周围这群人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问向本?人:“柳原小姐,您还有收到?过类似信件吗?” 这个问题很简单,是最基本?的信息,但柳原月却显得有些迟疑。 目暮警部自认为看懂了她的意思,言辞凿凿地向她保证:“您不用隐瞒,如果有人胆敢威胁您,我们警方一定?会保护好您的安全!” 她停顿了一会:“不是……” “那您是有什么?担忧?”目暮警部不解问道。 “我知道了!”柯南恍然大悟,“是没检查过信箱吗?” 所以才?会在步美?拿信件过来的时候反问她那句话。 柳原月:“……是的。” 事实上,她甚至不知道信箱是什么?。这些和告白信一样的东西不都是别?人送到?她面前来,或者放在鞋柜里等她拿吗? 第46章 难道还有一个专门用来收集的箱子?? 不等她用自己匮乏的历史知识解决这个疑问,左手突然被人拉住,带着她往电梯跑去。 “等等我们啊!”步美?几人看着柯南跑远,朝他喊道。 - 公?寓楼下有一整面墙的信箱,每一个都贴有屋主的姓氏名?牌。 原来这就是信箱啊。 每天路过却从没注意它的用途的柳原月感?叹道。 江户川柯南站在写有【柳原】两个字的信箱前,等了一会,发觉身边的女?生?没有任何动作。 他指了一下上面的锁:“月姐姐,你不打开吗?” 完全不知道还需要自备钥匙的柳原月陷入了沉默。 “……钥匙弄丢了,我去找管理处问一下。” 幸而后?面跟过来的目暮警部专业经验丰富,已经联系了公?寓员工过来这里,解决了柳原月打不开自己信箱的窘境。 管理处的员工核对完身份,拿了一把钥匙给她:“柳原小姐之?后?可要保管好噢。” “好的。”柳原月接过钥匙,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信箱打开,挤满的信件像是带了弹力一般,从方形的开口涌出。 目暮警部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是从来没有检查过信件吗?” 准确地说,她甚至不知道信是真?的要用“寄”的。 适应慢节奏什么?的,对她来说,果然还是有不少需要努力的地方啊。 众人围在一起,仔仔细细将这一堆信件检查了一遍。里面有广告单、账单,连小朋友调皮扔进去的玩具零件都有,就是没有与那封染血信件相似的东西。 “步美?,那封信是在哪里捡到?的?”柯南问起。 吉田步美?往一边走了两步,指了下被一个铁桶遮住的位置:“就是这里!” 毛利小五郎来回看了看,猜测道:“我想,应该是因?为柳原小姐的信箱太满,送信人投递的时候没注意到?,这封信才?没能成功被塞进信箱吧!” 这个解释成功地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不对!”柯南突然说道。 他挤进人群之?中,将方才?被整理好的几叠信件重新摆出来,恢复了它们最初从信箱内往外溢之?时的状态。 “打开信箱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当时最下面是这几张广告单,然后?是这个月的账单,最后?是帝丹高中的迎新信件。” 一堆零散的纸片被他一张张放好,所有人都被他的记忆力震撼,看向他的目光也有了变化。 三个孩子?的夸赞更是毫不掩饰。 吉田步美?双手捧在身前,几乎是一种崇拜的表情:“天啊,柯南好厉害,那么?一下子?就记住了吗?” 圆谷光彦看起来冷静一些:“按理说是不可能的,能够在短时间内复原,只能说明柯南君的动态视力十分优秀。” 小岛元太最为暴躁:“可是这有什么?用啊,说不定?是柯南乱放的!” 站在一旁的毛利兰注意到?一个熟悉的信封,说道:“迎新信不是开学的时候学校就寄出了的吗?月酱你竟然这么?久都没看过信箱啊。” “好奇怪啊——!”柯南拖长了尾音,“开学时候的信件,怎么?会在最上面?” 毛利小五郎也发现问题所在,从柯南手里将那一堆纸张抢走,按照日期看了起来:“没错,这些信的时间顺序很乱,越早寄过来的反而在越上面。” 正常来说,信件投递得越早,会越接近底部,即便有些许错乱,也绝不至于完全相反。 毛利小五郎怀疑地眯了下眼睛,看着一脸无辜的男孩:“不会是你小子?记错了吧?随便摆了一下影响我们判断?不要给大人捣乱啊!” “大叔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记错!”被质疑的小侦探十分愤怒,努力捍卫自己的尊严,“我绝对没有看错!” 他的脸颊圆圆的,像是鼓鼓的气球,柳原月没有忍住,伸手戳了一下。 像是把里面的火气统统安抚,男孩茫然地看了她一眼,连正在进行的争辩都忘了。 柳原月状若无事地收回手,朝他点点头:“是噢,我相信柯南君。” 毛利兰说出结论:“如果顺序出了问题,那岂不是说,有人翻过月酱的信件?” “竟然是这样!”目暮警部恍然大悟。 他将刚才?的工作人员再次找来:“信箱的钥匙还有谁会有吗?” 工作人员答道:“一般只有业主本?人持有,有些业主会将备用钥匙寄存在我们这里,刚才?给柳原小姐的是备用钥匙,我们这里已经没有留存了。警官,我们这里管理很严格的,钥匙都在监控下面,不会有人敢乱拿。” 目暮警部:“那最近有奇怪的人出现在你们公?寓吗?” 工作人员想了一会,否定?道:“没有。警官,我们这是高级公?寓,都有规章制度的,不会让人随便进来。” 毛利小五郎追问道:“那是怎么?一回事?调监控看一下吧。” 工作人员却歉疚道:“信箱这里正好是监控死角,平时只有投递员和业主会使用,没出现过问题,也没有人注意过。” 事件陷入僵局,周围人都神色凝重,江户川柯南拿着信件反复翻看,却也找不出更多的线索。 毛利小五郎推理道:“上面只有收件人,没有寄件人,按理说邮局是不会寄送的,只可能是有人单独将信投入了柳原小姐的信箱。但现在没有监控,又?没有人注意到?是谁投递的,确实很难找出那个人。” 第47章 “不过这封信也不一定?就是威胁信,柳原小姐不要太过紧张。”目暮警部安慰道。 没等她回答,毛利兰先反对出声:“即使那个人没有恶意,那月酱的信箱也的确被外人翻过,谁知道会不会有人伤害她?” 目暮警部觉得她说的同样有道理,向柳原月建议道:“不如先去其他地方暂住几天,我们会安排人手在这里,也会让管理人员重视起来,尽量抓住那个翻动柳原小姐信箱的犯人。” “不必了,我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柳原月拒绝了这个办法,“而且从信件内容上的确看不出太多企图,兴许只是摘抄诗歌。” 毛利兰仍有些担忧:“月酱,你一个人在家?实在是太危险了。不然你这几天先住在我家??可以和我睡在一起,没有关系的。” 柳原月轻拍她的手背:“太打扰兰啦,我会锁好门,注意自己的安全的。” 感?觉她们的争论完全没有必要,在一旁思索着的江户川柯南恰巧听到?,自认为很好解决:“月姐姐可以住我——”家?。 他的话说了一半,又?戛然而止。 他家?现在是空无一人没错,也确实是个很好的去处,但是——要怎么?证明自己拥有工藤宅的使用权呢? 也许可以用工藤新一的身份给柳原发短信? 但他要怎么?解释自己如何知晓这件事的? 直接邀请她住进家?里会不会又?有些唐突? 太多的顾虑令他的思绪变成一团乱麻,理不清首尾,一时也熄了话音。 毛利兰只当柯南也是在邀请柳原月到?事务所暂住,没太在意。 她想了想,又?给出一个方案:“不如我和月酱住几天吧?月酱,你觉得呢?” “什么??不行!”毛利小五郎第一个反对,“难道让我和这个小鬼头两个人住一起?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毛利兰握拳,准备以武力威胁:“爸爸!” “我可以!”男孩的童音传来。 江户川柯南举起右手,迈着小短腿跑到?了柳原月的身边:“我可以保护月姐姐!让我住在这里吧!” “柯南还是个小孩子?呢,怎么?可以交给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毛利兰不赞成,“姐姐们是在说很重要的事情噢,不是柯南平时玩的侦探游戏。” “我知道!我会的很多,我一定?会保护好月姐姐的!”他迫不及待地证明自己,却又?苦于不知道要如何做才?行。 时间已经不早,柳原月不愿意让大家?都为她的事情留在这里。为了尽快从这种状况中抽身,她决定?道:“那就让柯南君陪着我吧,我们有两个人,即使真?的有人心怀歹意,也会有所顾忌的。” 毕竟只是一封不明的信件,说到?底也没有摆在明面上的危险。 毛利兰虽然还想劝点什么?,但在毛利小五郎与柳原月本?人的态度之?下,也只好同意:“那好吧。” 她转向个子?还没有自己腿长的小男孩,叮嘱道:“柯南要遵守诺言,保护好月姐姐,知道吗?有事情和我打电话噢。” “好,我知道了!”他脆生?生?地应道,“我保证!” 临走前,毛利兰意识到?一个问题:“柯南的衣服要怎么?办呢?我等一会给他送过来吧。” 柳原月看了下将近十点的时间,说道:“太晚了。” “没关系的,兰姐姐,我出来之?前洗过澡了!”柯南也不想让毛利兰多跑一趟,“而且明天没有课,我明天白天回事务所拿就好啦!” 毛利兰又?问:“那柯南今晚要怎么?睡觉?” 他想好了办法,立刻说道:“我可以睡在沙发上,不用换衣服的!” 担心毛利兰反悔,柯南垮下脸,拉着柳原月的外套衣角晃了晃:“让我留在这里吧,我想保护月姐姐。” “怎么?能让我们的小侦探睡沙发呢?”柳原月看向毛利兰,“放心吧,兰,我会照顾好他的。” 公?寓大堂灯火辉煌,她与众人道别?,牵着男孩的手走进了电梯。 第24章 第二十四面 夜色漆黑, 整栋公寓楼都仿佛已然陷入沉睡。 柳原月按下密码,领着江户川柯南进门。 男孩乖巧地换鞋, 同时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房屋内部。 作为?工藤新一的他来过许多次,但对于?如今的?他而言,却是第一次。 不?同的?高度与视角总能得到不?一样?的?东西,他的?目光扫过客厅、厨房,每一处边边角角,似乎都与他上次来时有所区别,像是走进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那一堆花花绿绿的?广告单与账单被搁置在玄关处, 柯南问起:“月姐姐以前很少用到信箱吗?” 他的?观察力敏锐,从她在整件事情?中的?反应,能够明显看出她对信箱的?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没用过的?模样?。 像是从没接触过信件寄送的?方式。 柳原月并不?避讳,回答道:“是啊, 以前……没人会给我寄信。” “关于?那封信,月姐姐有什么想法?吗?”柯南又问道。 沾着血渍的?信件总令人忧心?不?已, 他直觉那不?是在寄送过程中偶然染上的?脏污, 不?论是那片痕迹,还是信中的?那句话,都透露出危险之意?。 第48章 即使他并不关心校园内的各种八卦,但也知道眼前的女生有多受欢迎,哪怕真的有人向她告白不成恼羞成怒,也并非不可能。 信件原件已经被目暮警部带走,打算让鉴证科的同事检查上面是否有留下蛛丝马迹,是以她的手中只剩下了一份复印件。 柳原月将那两排文字展示在江户川柯南的面前:“连句子都是用报纸上剪下的文字拼凑的, 显然是不想让我认出他的字迹。” 柯南跟上她的思路:“也就是说,他有可能曾经给你写过情书?但也可能写信人天性谨慎小心, 不想留下笔迹。” 他知道柳原月并不仅仅看出了这一点,干脆仗着自己年纪小,毫不客气地追问道:“那寄信人会是什么样的呢,月姐姐,” “一定要说的话……”她的确有些判断,只是先前嫌麻烦才没提及,“一般而言,所有的恐吓信,不论是何种目的,大多会选择夸张的设计。譬如血红色的信纸,黑白照片,或者诸如骷髅头等图案以增加视觉冲击力度,使得收信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对隐藏在暗中的未知寄信者感到恐惧,从而按照信件上的内容行事,达成寄信人的目的。” 说着,她把手指伸进一旁的玻璃花瓶里打湿,指尖的水垂直滴在信封之上,恰好在那个类圆形痕迹边。 “不论液体怎样往下坠落,边缘线条都会具有流畅的弧度。但这上面的血迹却有尖锐转折,是寄信人刻意将它弄成这样的。” 被复印出来的信封降低了分辨率,圆形痕迹最上方的位置有些凹陷,最下方又突出了些许。江户川柯南紧紧盯着那片血渍,看出了模糊的形状:“像是个……爱心。” 他猛然惊醒:“是樱桃的切面形状!” 信件上的文字内容已经足够明示,但陷入了思维误区,以至于现在才发现。 过来小半年还从未见过樱桃的柳原月没有接他的话,继续道:“另外,恐吓信的内容大多会包含带有后果的威胁,措辞简单直接,诸如“死亡”“杀害”等等,但他选择不是直白的句子,而是一首诗,说明他的内心依然有憧憬,认为自己这种行为是极富浪漫主义色彩的,同时也不愿意用太过残忍暴力的词语。” 信纸被她抛下,如樱花从半空吹落。 “粉色的信封,示爱的诗句。他一边愤怒到想用鲜血向我示威,一边又竭力克制自己的恶念,选择这样含蓄委婉的方式。”她轻讽,“他是在向我表白呢。” 最后,她总结道:“一个懦弱无能,只敢用这种手段虚张声势的家伙罢了。” 不过瞬息,她的表情又柔和起来,弯腰平视男孩,说道:“我说的这些,柯南君都能听懂吗?还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呢。” “啊……哈哈……”男孩干笑了几声,含糊道,“学校的老师也夸我很聪明!” 对话终止,柳原月将他带进一个房间。 客用拖鞋是公寓自备的,普遍是成人款式,穿在孩子的脚上显得偏大。 男孩跟着她,走起路来啪嗒啪嗒的,像是她在后面坠了个自带响声的小尾巴。 柳原月按亮吊灯,和他商量道:“正好有一间闲置的客房,今晚睡在这里,可以吗?” 柯南没有直接同意,而是问道:“月姐姐的房间在哪里?” “就在隔壁。”她指了一下床沿紧贴的墙壁,语气是十足的耐心,“如果柯南君晚上害怕的话,敲两下墙面,我就会过来噢。”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男孩的耳尖霎时绯红,磕磕巴巴道:“才、才不会害怕!” 像是害羞了一样,他扭头就跑,喊道:“我想看看月姐姐的房间!” 这样胡乱奔跑的举动像极了调皮的小孩,柯南推开另一间卧室的房门,闪身进去,迅速打量起内部的摆设。 简单的床与衣柜,不存在任何一件多余的家具,一眼望去,完全是公寓自带的软装风格,唯一显眼的就是挂在床对面的一幅画作。 没有过多地花时间评价,他仔细检查了几个角落,又拉开窗帘,从窗户的位置往外探头看了几眼,确定了房间内没有被人摆放诸如窃听器一类的物品,也没有人可以从毫无着力点的外墙爬上二十五楼,才终于放心下来。 现在的身体太过弱小,即便他强调无数遍“保护”,可真正能够做的,也只是提前检查,早做预防罢了。 他一定会尽快抓住那个寄信人的! 江户川柯南如是想到。 太过沉浸于自我的世界,等到他将一切做完,才注意到半倚在门边望着他的女生。 她的表情似笑非笑,也不知盯了他多久,就这样站着,却不说话。 “对不起!”他立刻道歉,解释道,“我只是想看看月姐姐的房间是什么样。” 不论如何,率先承认错误总是没错的。况且他现在只是一个刚上一年级的小学生,想来柳原也不会太和他计较。 但还需要解释一下刚才自己的举动,也不知道她看到了多少。 第49章 恰好刚才尚未关严的?窗户漏进来一阵风,吹在他的?后颈。 孩子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顺着气流看去,才发?现有细碎的?雪花被寒风裹挟,零星吹了进来。 “下雪了!”他露出兴奋的?表情?,试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比他想得还要简单,柳原月走到他的?身边,并不?过问之前的?事,语气有几分好奇:“雪?”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晶莹的?雪花,看着它在自己的?掌心?融化。 棱角分明的?六边形变作浅淡的?水迹,沁了凉意?,是与人工降雪截然不?同的?体验。 柯南也望向窗外。 原本只是想将他未经同意?闯进卧室的?事情?一笔带过,但当纷纷扬扬的?雪花出现在他的?眼前之时,他才恍然意?识到——是初雪啊。 他看向身边的?人,问道:“月姐姐很喜欢雪吗?” “有些惊喜。”她双手合拢,握住飘零的?白色,“而且很新鲜。” 形容雪……可以用新鲜吗? 江户川柯南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表述,犹豫着是否要告诉对方这些雪花从高空落下的?时候会吸附无数的?浮沫尘埃,并不?如看到的?这样?干净洁白。 但她脸上的?笑容太过温柔,他难以开?口。 “我只是才知道。”女生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眼睛莹亮,“原来这就是少年般的?心?情?啊。” 孩子的?肌肤很软很热,几乎瞬间便将她带去的?寒意?驱散,传递给她源源不?断的?温暖。 突如其来的?触感令江户川柯南险些从原地弹起,他手忙脚乱地关上窗,将呼啸的?夜风与不?得平静的?心?都隔绝在外,又装模做样?地呼了呼掌心?:“好冷啊好冷啊!” 过了一会,他又说道:“金阁寺的?雪很好看,就在京都,月姐姐一定会喜欢的?。” 他的?声音很轻,眸光沉沉,将无法?说出的?邀请聚于?眼底。 然后他的?眼睫垂下。 - 已经很晚了,但身为?小学生的?江户川柯南不?肯早早休息,柳原月也不?劝他,随他在客厅自己玩耍。 茶几上还散落着之前研究当今日本社会现状的?几份材料,她将之收起,随口问道:“柯南君渴不?渴,要喝点什么吗?” 乍然听到关心?,他尚有些不?习惯。 是工藤新一的?时候,她好像没有这么照顾他,这是身为?孩子的?优势吗? 有什么早先并未发?觉的?事情?进到了他的?脑中,他来不?及细想,在女生的?再次询问下大声回答道:“柠檬汁!” 但说完之后,他却发?现对方没有动作,而是含笑看着他。 “怎、怎么了吗?”他迅速思考起刚才是不?是有哪里说错了话。 ——完了。 这是作为?江户川柯南的?他第一次来柳原家里,怎么会知道她家有柠檬汁这种事情?! 意?识到自己不?慎说漏嘴,他很快想到借口,满脸天?真?稚气:“是月姐姐家里没有柠檬汁吗?我在毛利叔叔的?事务所经常喝,还以为?家里都有。我喝白水也可以的?!” 柳原月将一瓶常温的?柠檬汁摆在他的?面前:“只是觉得很巧,我有一个朋友也喜欢喝柠檬汁。” 这种带着酸味的?饮料她并不?喜欢。家里有的?几瓶还是工藤新一之前来她家讨论案情?时买的?,只有他一个人喝,以至于?到了现在还没喝完。 柳原月贴心?地替小朋友拧开?瓶盖,补充了一句:“不?过他喜欢喝冰镇过的?。” “我也是!”柯南眼巴巴看着她,“我也可以喝冰的?吗?月姐姐。” 女生顺势捏了一下他肉乎乎的?脸蛋,说出的?话却是拒绝:“不?可以噢。小孩子喝太冰的?东西对身体不?好。” “好吧。”他的?嘴巴瘪起,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柯南君似乎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呢。”她观察着男孩的?表情?,食指抵在他的?眉头,“不?过要装难过的?话,这个地方要下压,肌肉稍微鼓起来一点,才会更像真?的?噢。” 这几天?扮演小孩子无往不?利的?江户川柯南愣住,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不?是那些随便就能被糊弄过去的?类型,是一眼就能看穿他的?人。 心?间陡然升起一丝紧张,他会被戳穿吗?还是…… “没关系的?。”柳原月安抚地拍了下他柔软的?头发?,“我不?会告诉兰的?,柯南君不?用担心?。” 本应放下心?来,但听到最后的?称呼,他忍不?住说道:“可以直接叫我柯南的?。” 明明之前对枝野康平也是直接叫名字的?,怎么到了他这里,对待年纪更小的?自己,反而称呼是礼貌客气的?“柯南君”? 还是说,因?为?遇到过枝野康平那样?的?孩子,所以她对年纪小的?男孩都有了心?理阴影,或者警戒心?? “不?可以吗?月姐姐——”他喊道。 “可是啊——”柳原月学着他的?语调,拖长了尾音,“总感觉柯南君是个小大人呢。” 心?脏仿佛漏跳一拍。 江户川柯南抿了下唇,努力睁大眼睛,装作听不?懂刚才的?那句话,软声道:“可是我想让月姐姐叫我柯南!” 第50章 柳原月却不?松口,提出交换条件:“如果你乖乖去睡觉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哪有高中生会在晚上十点就睡觉的?? 江户川柯南不?愿意?,但终究妥协了。 “对了,月姐姐。”进门前,柯南顿住脚步,问道,“你房间的?那幅画……是你画的?吗?” 这并不?是他真?正想问的?问题,却是他唯一能问的?问题。 那是他曾在枝野诚家中见过的?画,因?为?他的?不?慎而晕开?满面水彩,后来被目暮警官当作证物?一并带走,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 柳原月说道:“是啊,是我特意?去警视厅要回来的?。” 枝野诚的?案件本就与她的?这幅画无关,拿回画的?手续也很简单,她便将之带了回来。 她毫不?掩饰自己对那幅画的?喜爱,笑道:“原本是要送给一个人的?礼物?,但想一想,留在我这里或许更好。” “礼物??” 江户川柯南重复了一遍,心?里有几分难言的?感受。 莫名其妙的?占有欲突然从心?间冒出,连见到初雪的?心?情?都变了味道,发?出一股涩意?。 分明说“是他赋予这幅画新生”,难道转手就打算送给其他人吗? 那个人知道这幅画有这段经历,知道是谁将它变成?现在这样?的?吗? 恍若没注意?到他的?语气,柳原月点头道:“是啊,我以前答应过,要送他一幅画。” 等等…… 他忽然想到什么,隐约有了猜测,向她确定道:“是送给谁的??” “当然是你的?——”她顿了一下,唇角勾起,音节自齿间滚过,用轻柔的?语调说出,“新一哥哥啊。” 第25章 第二十五面 那幅画最终被交到了江户川柯南的?手里。 等到?男孩双手捧画慢吞吞地走进房间之后, 他才两颊飘红地偷偷扫了一眼,又扫了一眼, 然后怀着一种珍重的心情看了起来。 画纸上有大片色块晕染,人物模糊,看不清面容,却?见之明媚灿烂。 ——这是……他? 是柳原心?中的?他。 - 被褥是朴素的深灰色,男孩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经过之前的?观察,整间公寓的?格局已?然印在他的?脑中, 如平面图一般铺陈。是以他清楚地知道,他与睡在隔壁的?女生只隔了薄薄一面墙的?距离。 如果敲击两下,她真的?会过来吗? 柯南的?手指一点点摸上雪白的?墙壁,冰凉的?触感?像是点醒了他,令方才的?那些紧张情绪烟消云散。 眼前的?阻隔恍若变得透明, 他能看见那间主卧空荡冷清,毫无生活气息。 现在就连唯一的?装饰物都给了他。 柯南偏过头, 目光落在那幅画上, 今夜第十六次想到?——画上的?人竟然是他。 纸张上的?水彩像是浸了蜜般,如丝如雾渗进他的?躯体,又被运往他的?心?脏。 在成为江户川柯南的?几?日?以来,他第一次没有在睡前感?受到?骨头融化的?剧烈幻痛,第一次忘记令他彻夜难眠的?头顶悬剑。有如阳光般的?爱将他包围,将那些蛰伏在角落中的?压抑与黑暗统统拒之门外,只留下干净缤纷的?绮梦。 他陷入了黑甜之中。 - 第二日?,江户川柯南被喊醒, 洗漱过后,面对的?是一碗从未见过的?浅绿色流状体。 像是固体一般带着些硬度, 又像液体般没有形状,如果一定要给它一个定位,他只能将之归为非牛顿流体。 “月姐姐,一定要吃吗?”柯南用勺子试着舀了一点,食物藕断丝连,令他难以下口。 柳原月神色严肃,不允许他在这件事情上糊弄过去?。 她轻拍了一下柯南探向吐司的?手,将自己早上起来在厨房折腾了半个小?时的?“营养剂”又往男孩的?方向推了推:“柯南君还在长身体,不可以挑食。” 虽然不确定现在的?他还需不需要摄入孩童时期要求的?营养才能健康成长,但她更倾向于肯定的?答案。 可这里没有精确配比各类元素的?营养剂,柳原月思来想去?,只能自己动手制作。 好在她这项技能还没生疏,家里也有各种准备。将复合维生素片与叶绿素液混合,再放入鸡蛋和牛奶增加蛋白质,最后用搅拌机里充分混合,成品勉强与她以前吃过的?营养剂相?同。 但事情似乎并没有如她所想的?一般发展,而且大概是弄砸了…… 看到?柯南尝了一口之后竭力隐藏的?痛苦表情,柳原月默默承认了这个事实。 不过她接受得很快。 毕竟连她自己也觉得这里的?食物美味许多,于是她直接将一本食谱摆在他的?面前,妥协道:“好吧,今天就算了,那看看明天要吃什么?” 这本食谱看起来崭新,江户川柯南甚至可以看到?不远处垃圾桶里的?塑封,完全是刚刚被拆开的?状态。 他沉默着翻着书页,又吃了一口极稠的?食物,莫名从柳原的?举动中看出来一股饲养宠物的?意味。 而且柳原好像意外地执着。 之前没见到?过这样的?她。是对小?孩有什么执念,还是说对孩子的?健康成长有什么执念? 第51章 “叮咚——” 门铃声突然响起。 柳原月起身往玄关走,就见到?柯南从椅子上跳下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 “先?从猫眼看一下。” 他交待道。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大约是听?到?了门内的?动静,他说道:“您好,请问有人在家吗?有一件快递需要麻烦您签收。” 柯南向她确认道:“月姐姐,你?最近有买什么东西吗?” 柳原月摇头:“没有。” “那就拒收吧。”他提出建议。 但令人措手不及的?是,那位快递员并没有给他们拒绝的?机会。他说完那句话,将纸箱留在门外,人就直接走出了猫眼的?范围。 再等他们将门打开,走廊上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一个边长约四十厘米的?正方体纸箱。 “要拆开吗?”柳原月问他。 江户川柯南不假思索地拒绝:“不行!” 他绕着纸箱走了两圈,上面没有贴任何?订单标识,看起来像是被人重新包装过。 柳原月认为他太过谨慎,开了个玩笑:“里面总不会是炸弹吧。” 男孩的?眼神有一瞬的?锋锐,随后冷静下来,说道:“不会。刚才那个人送过来的?时候,是直接扔在地上的?。如果里面有炸弹的?话,他不敢这样做。” “月姐姐。”他要了把?裁纸刀,商量道,“我在外面拆开,你?等会再出来,好吗?” 从纸箱的?外观看不出来任何?线索,倘若不打开,他将永远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柳原月没有理他,右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握住他的?手按上裁纸刀的?推柄。利刃划过胶带,“哗啦”一声,纸箱被拆开。 “你?做什么?!”柯南的?反应很大,回头吼道。 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他的?心?跳都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甚至差点就要喊出柳原的?名字。 裁纸刀从松开的?手摔到?地上,边缘受到?冲撞,金属刀片凹陷弯折。 女生保持着蹲下的?姿势,平视着他:“难道柯南君想独自面对危险吗?” “不可以噢。”她竖起一根食指,在男孩的?眼前轻晃,“现在姐姐才是需要承担责任的?大人。” “可是——!”他还有话想说。 于是那根食指抵上了他的?唇,封住了所有的?未尽之语。 她的?声音轻柔,似诱哄一般:“但你?可以陪着我,我们一起面对。就像刚才的?冒险一样,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他们离得很近。 柯南能看见那双如黑夜般的?瞳孔正望着他,连耳边的?言语也仿佛被施以魔法,叫他呼吸停滞。 “不过啊──”他听?到?女生继续说道,语气轻松戏谑,“让我们的?小?侦探这么紧张的?东西,好像并没有多危险呢。” 纸箱里是一个全自动料理机。 它被厚实的?泡沫纸包裹,平平稳稳地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江户川柯南愣了一下,接着仔仔细细地检查这个料理机,最后不得不承认,它的?确没有问题。 这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料理机。 但那人大费周章,难道就为了送一件用来烹饪的?机器? 他不甘心?地问道:“月姐姐,你?是什么时候想要学?做料理的??” “今早?”柳原月答道。 但她也知晓,对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这么及时的?信息来源,因此她给出第二个答案:“上一次是三个月前。” 那是她刚到?这里的?时候。那时她还对模仿别人制作料理有几?分新鲜感?,但是成果却?令人伤心?。 于是她成为了便利店的?常客。 柯南同样觉得犯人没理由知道柳原月的?事情,要么是误打误撞,要么是从很早以前就关注她了。可是如果是后者,又怎么会直到?今天才将东西送来? 再者,对方昨天还寄送带有威胁意味的?信件,今天却?送来可以被称为“礼物”的?料理机,这样的?转变是否太快,又太过怪异? - 料理机最终还是没被收下。他们联系了目暮警部,后者说会有警员过来取,检查上方是否有指纹残留──纵然他们都对此持否定看法。 反倒是柳原月看过那个料理机之后,惊觉这件物品对今后的?烹饪会有很大帮助,立刻下单了同款,让人明天送来。 将这些事情解决,她和柯南才终于出门,去?毛利侦探事务所拿衣物。 关门之时,住在右边的?邻居刚好推开门。窄窄的?门缝中伸出一只手,一袋垃圾被放在门边过道上,接着门又被迅速关上。 连落锁的?声音都十分用力。 望着那袋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垃圾,住惯了独栋别墅的?江户川柯南不能理解这样的?行为,但他并非会对旁人妄加议论的?人,只是问道:“这也是月姐姐的?邻居吗?” “是啊。”她点头,“不过我从没见过他,只知道是位男士。” 公寓一层三户,她在正中间,左边邻居是那位当?艺人的?女生冲野洋子,右边则是这位男性。 江户川柯南说道:“没看清他的?长相?。” 昨天的?信件还记挂在他的?心?上,此刻见了谁都要怀疑一番,况且还是近在咫尺的?人。 第52章 “会送出告白威胁,寄信人至少得和我有过接触,被我或直接或间接地拒绝过,以至于心?态失衡偏激。”分析完,柳原月判断道,“他不像寄信人。” 她注意到?柯南仍然紧锁眉头,盯着那个塑料袋露出思索的?表情,试图将所有出现的?东西都推理一番。 见到?与稚嫩面容不符的?认真表情,柳原月摸了下男孩柔软的?头发:“柯南君对我这么上心?,不会是喜欢我吧?” 闻言,柯南的?眼睛睁大,脸也变得通红,嘴巴张着,半晌没有说话。 就在她以为得不到?回答的?时候,男孩清脆的?声音磕磕巴巴响起:“是……是啊。我很喜欢月姐姐,我不想你?受伤!” 柳原月有些惊讶,露出好奇的?神色:“但是柯南君昨天才认识我吧?” “因为……我看到?月姐姐就很开心?,是一种比解出了全世界最难的?谜题还要高兴的?心?情!”他说完,又欲盖弥彰道,“老?师说,这种心?情就叫喜欢。” 他的?口吻夸张,像是在说孩子般的?玩笑话,却?到?底藏了些不敢道破的?真心?。 第26章 第二十六面 柳原月两人到达毛利侦探事务所之时, 事务所内只有毛利小五郎与一位从未见过的女士。 毛利兰有约出门,但她已经提前将行李箱为柯南收拾好, 放置在?门边,方便他们随时来拿。 拿到行李箱之后,柳原月打算原路返回?,但她耐不住柯南极度渴望的眼神,只好陪着后者一起将来人的委托听了听。 女人穿着一袭白色缎料长?裙,端坐在?沙发上,姿态优雅地喝了口茶。品尝到舌尖苦涩难言的味道, 她不动声色地将茶杯放下,接着从昂贵的手包中取出一封信来,交给毛利小五郎:“毛利侦探,这是我昨天收到的信件,麻烦您看看。” 她戴着纯白色的手套, 纤长?的手指被包裹着,腕部的布料又与长?长?的袖口相接, 没有一寸肌肤裸露在?外, 宛如西方中世纪的贵族。 在?这种高雅的气?质之下,毛利小五郎往日的轻佻举止都不翼而飞,双手接过信件,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 素色信封干干净净,除了【高山光希收】几个?字外便再无多余痕迹,里面是一张明信片。 明信片的正面是一幅手绘的图案。油画颜料的饱和度极高,绿树枝叶茂盛,其间点?缀少许深红, 像是一颗开花的树,寥寥几笔, 却极花心?思。 背面的笔迹娟秀工整,只写了一句话。 ——【我要在?你身上去做,春天在?樱桃树上做的事情。】* 不管怎么看,这也只是一张普通的明信片。 毛利小五郎正觉得奇怪,不明白委托人为什么要带着这种看起来无害的信件来找他,只能根据自己的经?验发问:“是您的丈夫收到了这封信,您想委托我调查您丈夫的私生活?” 女人抬头,方才遮住双眼的帽檐白纱也随之扬起。她打量了毛利小五郎一眼,眸中的质疑毫不掩饰,涂抹了正红色口红的唇扯了扯,说道:“我单身,这是我收到的信件。” 她将准备好的支票从手包中取出,似不经?意地从毛利小五郎的面前晃过,轻描淡写道:“如果毛利侦探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判断错误,我大概要再考虑考虑是否委托您来处理了。” 被上面的一连串零惊住了的毛利小五郎立刻握住她的手腕:“高山女士,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大名鼎鼎的毛利小五郎一定会?将这位向您寄送不轨信件的家伙抓出来!请您相信我!” 他毫不在?意对方微微抽搐的眼角与用力扯出的手,斗志昂扬道:“这就让我随您回?家看看信箱周围是否留有蛛丝马迹!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说着,他动作迅捷地将那张支票从女人指间抽出,妥善地收进了西装内侧口袋。 高山光希捻了捻指尖,抚平手套上的褶皱,站起身来,说道:“那走吧。” 她个?子高挑,脚下鞋跟还有五厘米,笔直站着竟与毛利小五郎身量相仿。不仅如此,她在?气?势上也隐隐镇住后者,令他不由自主地听从了对方的安排。 毛利小五郎连忙去拿车钥匙,却被高山光希制止:“不用,司机在?楼下。” 见两人这就要走,柯南急急跟上去,拉住毛利小五郎的西裤:“大叔,我也想去,带我和月姐姐一起去嘛!” 毛利小五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小鬼头一边玩去,衣服收好了就快走,别?打扰我工作。” 柯南不依不饶,振振有词道:“月姐姐也收到了不知名寄信人的信件,和这位姐姐的好像!万一其中有什么联系呢?这样也能帮助大叔早点?破案,成功拿到委托费啊!” 听到这话,走在?前面的高山光希也回?过头来,轻轻颔首,默许了旁人的同行。 于是毛利小五郎极不情愿地将柯南也带上了车,连柳原月都一并跟着去了高山光希的住处。 - 映入眼帘的是一幢三层的洋房,铭牌上写着【高山宅】,信箱被建在?正门的左侧,是一个?飞鸽的造型。 司机将车停在?正门处,有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老者迎了上来。他与高山光希交流了几句,后者便进了门,只留这名老者独自招待他们。 第53章 老者朝他们微微躬身,对走在?最前的毛利小五郎说道:“毛利侦探,您好,我是这里的管家,敝姓下尾。” 他知道几人的来意,直接将他们带到信箱处:“家中的信件都会?在?从这里接收。每天早晨九点?,我会?收集并整理信箱内的信件。今天信箱内突然出现这封信,上面只写了收信人的姓名。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谁送给光希的祝福,等到光希拆开后,我才知道里面竟然是这样的下流话!” 起初,他还能平静地陈述事件的来龙去脉,但说到后面,他越来越愤怒,布满皱纹的脸紧绷,老态的眼睛里似乎都要冒出火来。 “下流话?”毛利小五郎面露不解,重复了一遍。 他取出明信片,正准备再把上面的句子念一遍,却在?下尾管家铁青的脸色下住了嘴,只敢默读,不敢出声。 柳原月直白指出:“这句诗是描写樱桃从青涩到成熟的过程。” 但诗歌本就极具隐喻意味,引人遐想的留白愈多,则愈发旖旎。 江户川柯南跟在?毛利小五郎的身边,听得专注,同时在?脑中分析。 从下尾管家的年纪来看,他应当是在?高山宅当了多年的管家,已经?将高山光希当作自己的亲人看待,难怪会?如此生气?。 虽然之前的话只是他想要跟着一起来随便找的借口,但这封信的确与柳原收到的那封有共同之处。 两封信都是以诗句作为内容,都是示爱之语;信封上都仅有收信人姓名,都是由未知寄信人自行投递;更重要的是——内容都与樱桃有所关联。 但二者不同的是,柳原收到的那封寄信人谨慎,语句是用裁剪下的报纸文字拼凑而成;而如今这封却是由人手写而成,甚至可以通过笔迹进行比对。 从这一点?来看,两封信的寄件人必然不会?是同一个?人。 那么这些若隐若现的巧合又该怎么解释? 江户川柯南的眉头紧锁,眼睛盯着毛利小五郎拿着的那封信。 下尾管家将取信过程说完,便安静站在?一旁,任由他们检查信箱周围的痕迹,不时回?答着他们的问题。 毛利小五郎注意到正门上方的摄像头,其间红点?闪烁,是始终在?工作的状态。他问道:“我看这里有摄像头,是没拍到寄信人吗?” 下尾管家解释道:“昨天是光希二十四岁的生日宴,进出客人极多,路过时都会?挡住信箱,即便有投递信件的动作也很?难察觉。我们已经?调取了昨天一整日的监控视频,但看过一遍之后,仍然无法判断究竟是谁的所作所为。” 借着经?过信箱的机会?,寄信人只要谨慎一些,用身体?或者其他人的位置进行遮挡,便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投递,不会?被发现。 听起来的确是个?谜团。 但即便如此,毛利小五郎也依旧觉得这番举动实在?大张旗鼓。 还是说,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就是连这样的信件都难以容忍,一定要将对方抓出来狠狠惩戒一番才能解气?? 就在?他走神的功夫,手上的信件瞬间被跳起来的孩子夺走,拿在?眼前目不转睛地看着,还放在?鼻间轻轻嗅闻。 “啊嘞嘞。”大惊小怪的声音响起,柯南满脸好奇地问道,“这个?为什么闻起来和我平时画画时候的颜料味道不一样啊,大叔?” 毛利小五郎的额角青筋暴起,右手已经?攥成拳头,就要控制不住砸向男孩头顶:“这是油画,你小子懂什么?” 话说出口,他忽然反应过来不对,抢过柯南手里的那张明信片闻了闻,嗅到一股淡淡的腥味。他的脸色变得凝重,又找管家要了一小杯油,弄了极浅一滴落在?红色花蕾上,观察着变化。 但纸面上的色泽并未因此变得鲜红,仍旧是之前的暗色。 “这是血!”毛利小五郎判断道。 手绘油画倘若碰油,颜色会?随之发生改变。唯一不会?因遇油而变色甚至溶解的,只有干枯后的血液。 “是的。”下尾管家肯定了他的说法,“光希刚才叮嘱过我,如果毛利侦探仍旧不能觉察到这一点?,便要请您离开。” 难怪高山光希愿意为了一封信付出高额委托。 明信片上的文字暧昧,图画又染了真?正的血,难免令人感到威胁。 但这样的普通信件,哪怕是报警,警方最多是出于信件上的血迹而安排警员过来进行象征性的问询,就像之前柳原月遇到的那样,不会?投入过多警力。 通过了高山光希留下的考核,下尾管家才将他们领去客厅。奉上热茶与点?心?之后,他将从昨日早九点?到今日早九点?的监控录像调取给他们看,以便锁定怀疑人选。 视频没有修改过的痕迹,也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二十四小时的所有画面。 但下尾管家先?前所说的“进出客人极多”并非虚指,柳原月粗略数了数,短短半小时,进来的客人便有三十人之多,况且还有偶尔走出门与其余朋友寒暄而经?过信箱的人。 看完监控后,毛利小五郎又要了所有客人的资料,看完后再针对性地对下尾管家进行提问,如有需要问到高山光希本人的内容,还需让下尾管家进行传达。如此下来,才算是对这件事有了初步了解。 第54章 整日几乎都被耗在?这里。毛利小五郎是出于对委托费用的热情,江户川柯南则是单纯享受寻找真?相的快感,况且这封信总令人联想起柳原月所收到的那封,他更是上心?许多。 毛利小五郎最终决定解决方案。他将收集名单上的所有宾客笔迹并进行比对,通过这种方式确定寄信人。 高山光希对此没有意见。她的礼数周全,下尾管家也妥帖地安排了晚餐与司机。等到他们从高山宅离开,已然明月高悬,接近十点?。 - 如此一天下来,体?力本就一般的柳原月无比疲惫,而江户川柯南此时则体?现出了属于孩子的旺盛精力,连行李箱都自己拖着,肩负起了与司机沟通和按电梯等等事宜。 但开门的这一步他却没办法代?劳,只能等在?一旁。 他想起上次解决冲野洋子家自杀案件的事,问了一句:“洋子姐姐家好像是插芯门锁。” 那把备用钥匙还为整起案件增加了不小的难度。 “以前我这里也是,但我经?常忘记带钥匙,就请公?寓管理处帮忙换成了现在?的密码锁。” 柳原月解释完,忽然想起现在?多了一位同住者,特?意在?输入密码时提醒柯南注意看,然后问道:“记住了吗?” 江户川柯南看着按键,点?头道:“记住了!” 八位数的电子锁密码是21300312,眨眼一看很?像日期。 是把生日倒过来拼成八位数吗? 为了避免被人猜到所以选择了翻转后的年份。 柯南直觉不是这样。对未知事物的强烈好奇令他忍不住想要推理,但他尽量克制住这样的念头,坦诚问起:“这是什么特?殊的时间吗?” “是啊。”她说道,“是我的生日。” 换好鞋,柳原月的神色恹恹,听到柯南说要整理行李,她便不再谦让,先?去浴室洗澡。 江户川柯南将小型行李箱在?客厅摊开,里面不仅仅是他平时用到的衣物和生活用品,还有阿笠博士新制作的两件装备:手表型麻醉针和脚力增强鞋。 鉴于没机会?和他碰面,博士只能借口说是为他准备的礼物,让兰一并交给他。至于使用方法与注意事项,则都不得不通过电话的方式再告知他。 柯南拨出号码,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听着阿笠博士的讲解,一边研究手表的瞄准镜。 “新一,麻醉针一次只能储备一根,用过必须重新补充进去,你用之前一定要瞄准好。”博士在?电话那段慢吞吞地说着。 他答应道:“放心?,博士。” 瞄准镜从客厅的每一个?地方划过,但此刻显然没有可以供他实验的对象,江户川柯南将手表收好,正要拿起那双鞋,手机里却传来轻微刺耳的电流声。 “博士,你先?别?说话。”他说道。 没有多余的声音,那段杂音就显得更加清晰。柯南站起身,视线扫过客厅内零星的几件家具,最后伸手探向沙发底部,果然摸到一个?凸起物。 他手指用力,异物被扯下,是一个?微型的窃听器。 柯南的瞳孔极速收缩,对所见之物感到难以置信。 昨天他刚刚住进柳原家时,这套公?寓的每一个?房间,每一块角落都被他检查过,包括沙发下方的位置。他确信,当时这里空无一物,绝对不存在?这枚窃听器。 也就是说,在?今天他与柳原出门的这段时间,有人进到了这里,甚至安装了窃听器。 难言的怒火席卷过他的眼底,江户川柯南用力攥紧左手,右手却将窃听器缓慢平稳地放置在?茶几上,再从手机中挑选出一首风格狂躁的重金属音乐点?开外放,然后才往浴室的方向跑去。 磨砂玻璃门被雾气?笼罩,令人无法知悉里面的情况。 无数的担忧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又被他竭力压下。柯南心?急如焚,却不敢大声说话,只能轻轻敲门,喊着对方的名字:“月姐姐,月姐姐。” 听到动静,柳原月关了花洒,朝门的方向走了两步。 没有了水流声,外面喧嚣的音乐便显得震耳。 她知道对方并非真?的是个?调皮的孩子,即便此刻已经?疲惫到不愿思考,她也本能地意识到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于是道:“等我一会?。” 从女生回?答的语气?中,柯南知道她已经?接收到自己的信号,方才如炙烤般的焦虑心?情也稍稍平静些许。 隔着一扇门,里面响起极轻的布料摩挲声,在?狂吼咆哮的嗓音与低沉有力的贝司中是那样的微不可见,却又清晰至极。 浴室内灯光很?亮,女生的身形映在?被雾气?笼罩的磨砂玻璃上,影影绰绰,连微微翘起的几缕发丝都被描摹出来。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对方正在?洗澡,双颊也控制不住地因为害羞而泛红,必须不断在?心?中想着窃听器的事情才能冷静。 腕上的手表秒针仅仅转过半圈,但他却觉得每一瞬都万分煎熬,希望时间能过得更快一些。 门很?快被打开。 柳原月的长?发盘起,身上是随手裹住的浴袍,碎发轻垂,锁骨处有水珠滚动滑落。她侧过身,让了一步。 柯南完全不敢看她,目不斜视地冲进浴室,在?氤氲的水汽中查看每一个?角落,确定没有多余的物件才放下心?来。 第55章 他回过头,发现柳原月还站在门边,似是正在等他的解释。 “是窃听器。”防止被窃听,他的声音很小。 这样的音量的确不会被窃听器捕捉,但也在人耳能够听见的分贝之外,柳原月甚至不能从他低着的头去辨认口型。 她蹲下身,困惑道:“什么?” 浴袍的下摆沾到满地的水渍上,很快濡湿,但她却毫不在意,耐心等着回答。 雪白的肌肤在眼前一晃而过,柯南连忙偏过头,凑到正与自己高度一致的女生耳边,重复了一遍:“客厅沙发下面有窃听器。” 柳原月点了点头:“所以柯南君现在进来,是担心浴室也被人安装了窃听器吗?” 有发丝因为她的动作而从发夹中滑出,在脖颈间晃动,无端惹人注意。 浴室内过高的温度将柯南的面颊蒸得滚烫,外面密集快速的狂躁鼓点音更是令他心脏狂跳。他索性闭上了眼:“是,但浴室没有问题,月姐姐可以继续……继续洗澡。” 第27章 第二十七面 将话说完, 小侦探落荒而逃。 柳原月跟在他的后面,不紧不慢道:“我已经洗好了, 浴室你可以用了。” “我知道了!”柯南头也不回,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换洗衣服,又将箱子合上,在女生的轻笑中闷头钻进了浴室。 听到水声响起,柳原月才收起脸上的笑意,垂眸注视着桌面上的窃听器。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柯南的电话, 再用后者放在一旁的手机接通,走进了卧室进行检查。 但令人意外的是,整套公寓只被安装了这一个窃听器,且已经被他们发现。 柳原月想了想,找了个密闭隔音的铁盒, 将这个窃听器放进去,严严封上, 摆在了角落。 晚上的客厅没人说话也是常事, 听不到声音应该不会惹对方怀疑。至于明天是将之交给警方溯源,还是留在这里引蛇出洞,都是具有可行性的备选方案。 大脑昏昏沉沉,她强撑着思考了一会,怀里抱了个抱枕止不住地点头,才终于听到玻璃门的开合声,抬眸看向来人。 孩子的脸蛋泛着健康红润的颜色,大概是在这二十分钟内平复了心情, 现在已经敢回视她的目光了。 女生换了一袭睡裙,先前盘起的长发散下, 有如海藻般的波浪弧度。他镇定着神色,甚至主动问起:“月姐姐,怎么还不休息?” “你应该有很多话想和我说?”她反问道,接着以眼神示意了下摆得远远的铁盒,告诉他窃听器已经处理好了。 柯南穿着一套米黄色的睡衣,手脚利落地爬上了沙发,坐在她的身边,小声说道:“刚才太急了,我还没去房间里检查。” 因此他还很注意对话的内容,并不敢提起窃听器的事情。 柳原月揉了下他的头发:“姐姐都查过了噢。” “这是唯一一个?”柯南向她确认道。 他并不是不信任柳原,只是这一点与他的预料相悖,才有些惊讶。 她耐心地点头,肯定道:“是的,只有这一个。” 相同的沐浴露气味从他们的身上蔓延开,交融在一起的柠檬香再分不出彼此,渐渐溢满客厅。 明明在讨论着严肃的正事,但身着居家服的两人坐在沙发上温声说着话,气氛便不由得柔软起来,令人心驰。 已经很困了,柳原月半蜷在沙发上,侧脸贴在靠背,下巴完全靠抱枕支撑着才没有垂下。她努力睁开眼,将自己刚才的思考说出来。 “按照我们之前的看法,寄信人暗恋我,甚至可能已经向我告白过,但被我拒绝。不论如何,他对我的态度应该可以被称之为‘痴迷’。 “但矛盾的是,如果这个人喜欢我已经病态到需要窃听的程度,窃听器更应该被安装在浴室和主卧内,而不是被安装在客厅。” 没错。 在发现客厅被安装了窃听器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也是检查浴室。 如果说浴室与卧室是最私隐的场所,那么客厅的窃听器究竟能起到什么功效? 他只能想到一个答案——了解主人的日常安排。 尤其是如今这间公寓有两位住户,他与柳原平时的交谈都会在客厅,这里也是他们进行对话最多的地方。 但这种目的与对方之前所表露出来的又太过不符,将整件事搅得杂乱无章。 “而且……”柳原月试着将自己带入犯人的视角,“如果是我的话,已经安装了窃听器,不如再藏一个摄像头。这样完全掌控对方的生活,可以注视着喜欢的人的一举一动,才应该是一位爱慕者真正可以获得满足感的途径。” 她说得轻巧,柯南却感到一阵后怕。 万一在他们离家之后,被安装的不是这个窃听器,而是在某个角落的摄像头…… 只是想想,他就恨不得能立刻揪出罪犯,将他绳之以法! 柳原月还在继续分析:“但是,我以前也说过,寄信人是个懦弱无能,却又自以为有几分浪漫天性的男人。而这样的人不应该会做出安装摄像头和窃听器之类的举动,他只会蛰伏在暗处,寄更多的信件,送更多的礼物,让我对他印象深刻,对他心动。如若不然,他最有可能做的事也应该是拿起利刃直接冲到我的面前,试图让我与他同归于尽。 第56章 “这种人,大多是沉迷于‘殉情’的美感的,不会做这些多余的事情。监听,对于这类人而言,是一种感情上的玷污。” 她闭上眼,靠在沙发?上:“太?奇怪了。画像的矛盾点太?多,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冲突,是有人在指使他?还是他的性格本来就摇摆混乱? “我判断不了。” “但他是怎么进到家里来的?”柯南点出最关键的问题。 这里是二十五层,除非借助攀岩工具,否则不可能从?外墙上来。可公寓楼的外墙正对着马路,车水马龙,倘若有人做这种事,一定会被立刻发?现?。 除此之外,值得?怀疑的就是临近的住户。例如从?楼上或者隔壁翻到阳台上,再用其他手段进来。 可他分明记得?,自己在出门前已经检查过所有窗户,全部?是从?内侧上锁,回家时也?没有任何被从?外破坏过的痕迹。 柳原月快要睡着,听到他的话?,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见她困到这个程度,柯南也?熄了继续谈下去的心思。担心在这里着凉,他伸手推了推女?生的肩膀,轻声喊她:“月姐姐,回房间?再睡吧。” “唔……”稍微清醒了一些,柳原月揉了下眼睛,连抱枕都忘记放下,迷迷糊糊地朝着卧室走去,“那?我先去睡觉了。” “等等!”他突然想起刚才被遗忘的问题,伸手拉住她,急急问道,“还不知道犯人是怎么进来的,你一个人遇到危险了该怎么办?” 柳原月的眼皮抬了抬,染了困倦的声音沙哑:“没事的,柯南君。” 她任由?男孩牵着自己的手腕,哄道:“真的遇到危险的话?,姐姐一定会喊你的。我们就睡在隔壁,不是吗?” 身体实在撑不住了,她等不了对方的回答,轻拍了两下他的手背,推开他本就没有用力?的手,径直走进房间?。 她整个人摔在了厚重的被子里面,闭着眼睛随意裹了裹,陷入了睡眠之中。 柯南被留在原地,他只能再一次确认所有门窗都已经锁紧,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去自己的房间?。 柳原月回房之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像是在耳边循环反复,令他感到难以言喻的无奈。 可恶! 那?种态度,那?种语气,分明是把他当小孩子了! 如果他不是在这样一具身体,如果他可以拥有原本的力?量和体魄……他又怎么会有现?在这样担忧? 再一次被恢复原样的渴望淹没,但最终,柯南只能安静地戴好手表,再将?鞋子摆在床边瞬息就能够到的位置,默默躺上了床。 他的精神很集中,不敢有丝毫困意,确保不论隔壁有任何动静,自己都能立即赶到。 - 只是他没想到这动静来得?这么快。 那?时候的他正第三次将?手指曲起贴在墙壁上,还没有做出更多的动作?,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柯南君。”柳原月轻轻敲门,问道,“你睡了吗?” 江户川柯南整个人从?床上跳下来,飞快打开门,急忙撇清道:“我刚才没有敲墙。” “啊?”她茫然了一瞬,接着反应过来,笑道,“原来柯南君这么想找我啊。” “没……是、是很担心月姐姐。”他改口道,“不可以吗?” 柳原月点头道:“当然可以。” 她接着说?道:“但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麻烦柯南君。” 柯南不解:“什么?” 女?生叹了口气:“我房间?的空调不工作?了,柯南君知道该怎么办吗?” “不工作?了?”他重复了一遍,才明白是空调坏了的意思,“我看?一下。” 这么晚了,不论是找公寓管理处,还是找外部?工人,都不可能现?在上门来修,只能拖到明天,因此只能先自己想办法处理。 虽然这样说?,但家境富裕的大少爷显然也?没亲自处理过机器设备故障的问题,柯南站在人字梯上研究了半天,也?仍然束手无策。 说?明书自然是找不到的,他对着手机上搜出来的空调结构动手操作?,一点点摸索,从?拆下来螺丝钉到卸下外壳。 “算了吧。”柳原月的眼睛微红,眼尾因为困倦和疲惫而变得?湿润,在白炽灯下晶莹闪烁。 柯南很执着,坚持要修好空调:“这么冷的天,没有暖气怎么行?” 刚才的确有些生疏,但现?在外壳卸下来几块之后,空调的内部?构造清晰,他已经逐渐熟悉,应该不需要多久就能找到问题所在,将?之修好。 柳原月对他的话?恍若未闻。她把被子卷起来,抱在怀里,泛着水光的眼睛望向他:“我和柯南君一起睡,可以吗?” 客房同样是双人床,睡两个人不在话?下,况且其中一个还是小孩子。 “欸——?”男孩惊讶到破音,身形晃动,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可、可是……”他犹豫着,想要同意,但仍然试图坚守一丝底线,“不然我睡在客厅吧。” 这么一说?,他觉得?这个方案的确具有可行性。客厅是通往卧室的必经之路,他守在客厅,也?能安全很多。 柳原月没有拒绝,也?没有挽留。她只是抬头仰视站在梯子上的男孩,声音带了轻微鼻音:“姐姐已经很困了。” 第57章 这句话?比再多的劝解都有威力?,柯南不再提出异议,身躯僵硬地下了人字梯,同手同脚地跟在女?生身后。 甚至还帮她抱了个枕头。 第28章 第二十八面 让柯南睡在靠墙的内侧, 柳原月摆好自己的枕头和被子,动作利落地将自己?裹起来。 在两个房间折腾了半天, 她再困也有了一丝清明。 她转过身,面?对直直平躺在另一边的男孩,轻声说道:“柯南君,你好像不在我面前掩饰自己的天才了呢。” 被她点破,江户川柯南才发觉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对于一个小学生来说究竟有多么?夸张。 不论是?发现了藏在沙发底的窃听器,还是?刚才?动手维修空调,任何?一件都不该是?发生在一个一年?级的小学生身上的事情。 方才?的旖旎转瞬即逝。 他的心脏猛烈跳动, 因为秘密的摇摇欲坠,因为未知的难以?预料,但还有一些,是?因为她只言片语之下的全?然包容。 她说的是?“天才?”。 她是?将他当成聪明的孩子,还是?已经?察觉出这具小学生躯壳的真正身份。 柯南无法确定。他甚至无法辨清自己?期盼着的究竟是?哪一种答案, 是?渴望有人与他分担这个秘密,还是?希望自己?的所?有伪装仍无破绽。 最终, 保护欲占据了上风, 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将身边人拖入深不见底的沼泽之中,更不能将她带入无边无际的黑暗阴霾。 下定决心,柯南转过身,想要为之前的一切做出合理的解释:“月姐姐,我?——” 但他刚一开口,脑袋就?被女生的手轻拍了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睡觉了,乖。” 她的嗓音微哑,像是?带了钩子。 令最后的堡垒无声轰塌。 江户川柯南感觉自己?四肢僵硬, 但血液却流动飞快,砰砰直跳的心脏将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唤醒, 鼓动着、雀跃着,无数的神经?信号与介质争赶着进行毫秒意义上的交换,激起细小的电流涌动,直到它们被理智抑制。 耳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有柔软的长发拂过他的脸颊,带来轻微的痒意与香气?。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房间内没有一点光亮,柯南睁着眼睛,只能见到一片漆黑。 可他清楚知道,明天的太阳依然会升起,它正在看不见的位置进行着新旧的交替。* 身不由己?一般,他的呼吸逐渐与身边人同频,在共振的心跳声中入睡。 - 第二日果然阳光明媚。 柳原月醒过来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洗漱过后,她发现男孩正在厨房里烤着吐司热着牛奶,忙忙碌碌,偶尔还因为不够长的四肢而?遇到难题,只能寻求其他工具帮忙。 “早上好,柯南君。”她朝他打?招呼,好奇道,“是?担心我?又给你做早餐,所?以?才?自己?动手吗?” 柯南义正词严:“当然不是?!只是?觉得月姐姐昨天太辛苦了。” 柳原月看着他眼下的青色:“柯南君需要更长时间的睡眠才?对吧,昨天那样忙碌,今天又起得这么?早,不会疲惫吗?” 她不提还好,这么?提起,柯南又一次想起昨夜的种种状况,脸也顷刻红透。 “叮——” 面?包机工作完成,解救了他此刻的窘境。 他手忙脚乱地把吐司和果酱都摆去桌上,又从微波炉中取出热好的牛奶,看也不看柳原月一眼,注视着食物的神情专注至极:“月姐姐,快吃早餐吧!我?已经?联系了公寓管理处,他们说等会会安排人过来修空调。 “还有窃听器,我?给目暮警部打?了电话,高木警官已经?把它取走了。” 虽然他是?借了柳原的名义去联系的目暮警部,但希望能通过窃听器的型号与品牌锁定购买者,尽早将犯人抓出来。 “柯南君真厉害,做事这么?周全?,简直像是?我?的小管家。”柳原月舀了勺蓝莓果酱,一边涂抹,一边开玩笑般朝他喊道,“江户川小管家?” 柯南终于绷不住表情,鼓着脸叫了声她的名字:“月姐姐!” 随后一片抹好蓝莓酱的面?包被塞进他的口中,柳原月用十分耐心且包容的语气?说道:“好啦,认真吃早餐。” 什么?嘛! 明明是?她在捣乱! 感觉对方和自己?的小学生身份完全?对调,柯南咬了一口吐司,在心里默默想到。 - 高级公寓的管理处办事效率很高,刚过正午,维修工人便上门来了。 在这几天警惕心奇高的江户川小侦探的观察与问询之下,对方的姓名、工号,包括从业年?限都被调查得一清二楚,这样才?得以?走进家门。 柳原月对于修理过程毫无兴趣,待在暖和的客厅不愿意离开。柯南倒是?极为好学,跟着维修工人一起进到主卧,在达成监视目的的同时偷师,偶尔将自己?昨天晚上遇到的问题提出,十分主动地去了解这一项全?新技能。 对待好奇心旺盛又礼貌可爱的小孩子,大人总是?多几分耐心。听到柯南的困惑,那位维修工人打?开自己?的工具盒,一件件教他辨认。 在知道他昨天甚至仅靠着电子版说明书就?自己?拆开了空调外壳的时候,男人露出惊讶的表情,称赞道:“你真是?个有天分的孩子!” 第58章 有了教他的心思,维修工人的动作也放慢了些,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这个举动的作用。 “看样子是?压缩机坏了。”他做出判断,并对柯南解释,“压缩机可以?将空调里的气?态制冷剂压缩成高温高压的气?体,再经?过冷凝器对气?体进行液化,这个过程会释放大量的热,也就?是?我?们最后感受到的温度升高。” 他不觉得身边这个眼巴巴盯着他的小学生可以?听懂多少,笑了一下:“不过这些知识对你来说还太早了些,要是?真的对机器感兴趣的话,以?后可要认真念书啊!” 柯南朝他乖巧地点头,答应道:“谢谢叔叔,我?知道啦!” 在他的配合之下,男人测试了压缩器线圈短路、硅桥击穿等故障,最后得出结论:“应该是?昨天公寓楼突然停电,空调调节器跳变,压缩机启动瞬间电流过载才?会导致受损,以?致于制暖效果失灵。” 他从工具箱挑了个物件,说道:“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给你们换个大功率保护装置就?可以?了。” “昨天公寓楼停电了吗?”柯南问起。 男人熟练地更换零件,答道:“是?啊,好像是?哪位住户家里电器用得太多,功率过高,导致整栋楼都跳闸了。不过修复得很快,大概两三分钟就?被发现,接着就?恢复供电了。” 他还有闲心向柯南科普:“但也正是?因为通电太快,空调调节器在短时间内跳变太过频繁才?会这样。是?不是?你们出门的时候没有关空调?下次记得要关啊。” 说起这个,柯南有些心虚。 原本昨天他们出门时只是?打?算拿完行李就?回来,往返不超过半小时,柳原又怕冷,就?把房间空调一直开着。 结果出门一趟,回来已经?是?晚上了…… - 空调修好,柯南与维修工人一并走出卧室。 柳原月朝后者道谢:“今天麻烦您了,辛苦了。” “您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他看了眼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的孩子,多说了句,“这是?您的弟弟吧?我?看他在机械上很有天分,您可一定要多多关注啊!” 柳原月挑眉,好笑地望了眼柯南,接着说道:“我?会的,他的确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男人点头道:“那我?就?先告辞了,如果后续还有其他问题,柳原小姐也可以?再联系管理处。” “好的,谢谢您。”柳原月回答道。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朝男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转身到一旁去接听电话。 柯南及时地接替了为客人送行的任务,热情地将人带到玄关道别:“叔叔再见!” 男人弯腰向他挥手:“再见。” 伴随着电子锁的蜂鸣声,房门被关上。室内骤然安静下来,不远处女生的通话声轻柔平和,像是?一个再惬意不过的周日午后,连空气?中漂浮着的尘埃颗粒都带着微光,闲适悠荡。 柯南将拖鞋摆好,正欲回去客厅,视线却在抬头之际陡然凝住,神色也严肃起来。 “拜拜,兰酱。” 柳原月挂了电话,发现平时始终待在视线范围内的小侦探失了踪迹,扫了两圈才?发现他还坐在玄关处的小凳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紧紧合上的门。 她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两眼,却没能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柯南君又在思考什么?问题?”她举着手机在男孩的眼前晃了晃,“刚才?兰酱和我?打?电话,说给高山小姐寄匿名信的人已经?被找出来了。” 柯南从沉浸的思绪中抽离,问道:“是?谁?” “是?高山小姐一位世交家的孩子,还在上高中,听说是?因为太过喜欢高山小姐,才?会做出这种不得体的事情。”柳原月将刚才?毛利兰告诉她的内容转述,“毛利侦探今日一早就?开始对比当天所?有宾客的笔迹,成年?人的字迹难寻,但这位高中生的却轻易就?拿到了,所?以?他没花太多功夫,就?将人找了出来。” 听起来事情有些过于简单,柯南并未发表评价,追问道:“高山小姐怎么?说?” “她将委托费的尾款付了,后续事宜没有让毛利侦探插手,只说是?家事,会自行处理。不过毛利侦探似乎觉得这是?未成年?男生的一次冲动之举,但委托已经?完成,他和兰酱也没有继续关注了。” 柳原月说完,注视着他的表情:“柯南君看起来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 柯南却不再与她谈论高山光希的事,而?是?站起来,拧开门把手,示意她道:“密码锁有问题。” 门锁开启的“滋啦”声与走廊上的光线一并涌入,带来了属于冬日的肆虐寒凉。 第29章 第二十九面 由于门被开着, 电子锁的蓝色灯维持常亮,柯南伸手轻触了一下外侧的按键, 数字键周围的一圈灯光随之亮起。 柳原月看着他的动作:“有什么问题?” 她尽量以?自己对这个时?代科技的了解去推测可能遇到的情况,例如?密码被外人以?某种手段破解,置于内部的机械开关被人为操控,甚至也许是?其中的芯片被人入侵以至于上锁功能失灵…… 但柯南所说的情形还是有些突破她的认知底线。 第59章 他首先?提起的是?一件听起来无关紧要的事:“刚才维修空调的叔叔说,昨天公寓楼停电了。” 柳原月已经收到过公寓的通知及道歉短信,对这件事有?所了解,却不明?白这和他们?正在说的密码锁有?什么联系, 接过话道:“所以?呢?” 他解释道:“电子密码锁的工作原理是?以?密码输入控制电路,从而操控门的闭合。” “我知道。”虽然她曾经用过的各类锁都是?建立在生物识别功能的基础上,但既然更换了现在的门锁,她多少也有?些了解。 柯南继续说道:“但最重要的是?,它的根本?原理是?电生磁。只有?当电流通过内置的硅钢片, 电磁锁才会产生强大吸力?以?吸附住铁板,达到锁门的效果。密码正确则会断电, 电磁锁失去吸力?, 门也得以?打开。” “……电生磁?” 柳原月甚至没能立刻反应过来这项已经被抛弃一百年的古老理论,乍然听他提起,实实在在触到了她的知识盲区。 但她的逻辑思维能力?并没有?受到影响,哪怕不能完全理解柯南所说的意思,从这几段问答也能推断出一二。 只是?纵然有?所猜测,她仍感到些许荒谬,不得不向他确认道:“你的意思是?说,昨天公寓楼断电, 以?至于密码锁失效?” 见柯南点头肯定了她的话,柳原月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难道里面?不会放置备用电源吗?” “不会。”柯南拧了下门把手, 将自己的观察结果说出来,“至少它没有?。” 她换了个问法:“为什么会设置成断电后密码锁失效的状态?” 按照她的想法,即便断电,也应该将门的开合状态维持不变才对。 柯南说道:“电子锁的线路板和电线等零件都有?可能在断电或高温之下出现故障,为了满足消防安全,如?遇断电及高温等突发状况,电子锁会自动失效,保持常开状态,便于逃生。” 这个回答有?理有?据,至少柳原月已经信服。 但富有?实证精神的侦探显然并不满足于此,他关上了正在使用的所有?家电,走到一旁的电闸开关处,将家里的总闸扳下。 所有?电器发出整齐的关机音效,包括已经失去亮光的电子门锁。 柳原月看着柯南走出房门,又将门紧紧关上。然后位于内侧的门把手出现了凭空的旋转,分明?应该锁上的门就这样被打开。 ——轻易到令人难以?置信。 “就像这样。”他展示完自己的成功实验,又去将电闸开关扳回原处,重新打开空调。 在门边吹了半天的冷风,只穿了单薄居家服的柳原月感到手脚冰凉。 她站在暖气?出风口缓了缓,让一整天跑前跑后几乎没停过的柯南去沙发上休息一会,说道:“我没有?怀疑你说的话。” 柯南比她穿的还少,连两条小腿都露在外面?,又去门外跑了一趟,整个人都染上寒气?,被柳原月塞了杯热水捧在手里。 他直白指出,语气?天真:“因为月姐姐好像不太清楚电生磁的原理。” 他看得很清楚,在他说起这一点的时?候,柳原的脸上明?显露出了浅淡的困惑,像是?从没听过一样。 看来即使是?在校成绩优异,平日表现得学识渊博的柳原,也依旧会有?苦手的时?候啊。 意外找到了对方弱点的江户川柯南颇有?些自得。 似乎受到了挑衅,柳原月伸手把自己为他倒的水抢回来。她望着双手捧着空气?的柯南,嘴角轻扯了一下,意味深长道:“柯南君懂的可真多啊。” “啊——”在沙发上明?显有?些得意忘形的男孩霎时?正襟危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装乖道,“是?刚才的叔叔教我的啦,他还教了我怎么修空调!” 柳原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点了点头道:“哦?怪不得他夸柯南君有?天分,看来我得打个电话去专门感谢一下他啊。” “不用啦!”柯南脸色慌了一瞬,赶紧从沙发上跳下来,轻轻扯住她的袖口,试图打消她的念头,“叔叔平时?工作很忙,月姐姐不要因为我的事情去打扰他啦!” “这样吗?”她问。 柯南用力?点头:“嗯嗯!” 柳原月的语气?遗憾:“那好吧。不过他教了柯南君这么多,柯南君又教会了我不少知识,我真是?想亲自感谢一下他呢。” 见到男孩眼底藏不住的着急,她话锋一转:“但柯南君说的也对,我们?还是?不要因为这种小事去影响叔叔工作。” 听到她这样说,柯南松了一口气?,连忙趁着这个关头转移话题:“月姐姐,昨天的窃听器会不会就是?在停电的时?候装进来的?” 他的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但为了不让自己的表现太特?殊,还是?选择了诱导的语句告知她真相:“可是?刚才的叔叔说昨天只停电了两三?分钟欸!这么一会儿?,怎么会有?人来得及到我们?家里来呢?” “是?啊,我们?家可是?在二十五层,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件事呢?” 柳原月像是?没明?白他话语之中的暗示,将他的问题复述了一遍,甚至在“我们?家”这几个字上加了重音,仿佛关注点完全错误,对那个潜入客厅安装窃听器的犯人丝毫不感兴趣一般。 第60章 “月姐姐!”柯南对她毫无办法,只能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认真一点啊!” 柳原月才不在意他的态度。她坐在男孩身边的沙发上,好奇道:“柯南君不是?已经有?想法了吗?难道教完姐姐物理知识还不够,还想带姐姐一起玩推理游戏?” 又一次被提起“物理”的事。 哪怕江户川柯南再如?何迟钝,也该明?白眼前的少女是?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难说话了。 在思考解决办法之前,他首先?感到的是?惊讶。 一直以?来,他眼中的柳原总是?镇定自若的。不论是?被威胁,被恐吓,无论何时?,她总有?种胜券在握,或者说是?漫不经心的态度,仿佛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真正激起她的情绪起伏,被她放在心上。 但现在,因为自己一句无心之语而记仇这么久的她…… 实在是?有?些可爱。 见他半天不说话,柳原月不满地皱了下眉,催促道:“怎么了?柯南君在想要说些什么话来弥补吗?” 话音刚落,坐在身边的男孩就突然扑到了她的怀里,两只手虚虚环住她的腰,好像犯了错的小朋友一样,矢口不言自己的错误,撒起娇来:“月姐姐,对不起嘛。” 仗着自己小了十岁的身体,江户川柯南脸不红气?不喘,明?目张胆地使用孩子的特?权,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望向她,商量道:“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孩子的身体像个小暖炉一样,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意。再高的心防都会在诸如?拥抱的动作之下融化,柳原月心里已经不再和他计较,但嘴上还是?说道:“柯南君想要靠着撒娇含糊了事吗?” 她主动给出参考答案:“如?果可以?听到好听的话,我的心情也许会好很多也说不定哦。” “我没有?笑月姐姐的意思!”柯南大声辩解,接着声音降下些许,想了又想,还是?说道,“我只是?觉得……觉得月姐姐很可爱,我超级喜欢月姐姐!” 他的头不知道何时?低下,短短黑发遮掩不住的耳尖泛红,分明?已经不敢看她,却坚持将话说完:“因为月姐姐在我心里,是?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厉害的人!” “噢。” 柳原月短促地发出一个音节,算是?回应了他的夸奖。 哪怕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却毫不怀疑,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真心。 柳原月垂眸看着身前男孩柔软的发顶,在心中想到,本?以?为是?她在逗某位大侦探,但好像,最后招架不住的是?她自己啊。 “算你过关了。”她揭过此事,并且主动从这场真心话之中退出,“那么现在开始我们?的推理游戏吧。” 将目前的已知线索整理出来,柳原月说道:“能够在三?分钟内到达并且安装好窃听器,对方离这里的地理位置一定很近,可能性最大的就是?邻居或上下楼的住户。” 话虽这么说,但两人都知道,上下楼的住户想要将时?间?把握得这么好并不容易,尤其是?在上下楼的过程中有?被发现的风险,所以?真正的怀疑对象只会是?邻居。 邻居之一是?身为偶像的冲野洋子,不论从性别、职业,还是?两人的交往关系上来看,她的可疑程度都是?远低于另一位的。 “时?间?短暂,整套计划最可能的做法是?犯人使用某种方法将公寓楼弄断电,然后趁着这个间?隙过来安装窃听器。所以?只要询问管理处,大概率可以?得知造成停电的户主是?谁。” 她提出方案,接着道:“住在右边的那位邻居我们?已经见过,不提我与他毫无交集的事,仅从上次的表现来看,他不可能喜欢我。” 喜欢这种感情是?极难伪装的,从眼睛,从嘴角,从肢体,每一块肌肉、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对方你对她的感情。柳原月自信不会判断错误。 “但这又与之前我说过的‘疯狂追求者’的形象相矛盾。”柳原月笑了一下,了然道,“有?趣的是?,这种矛盾在昨天也出现了——那个与告白信和料理机对比起来显得极为突兀的窃听器。 “将这几点联系到一起,事情就变得简单起来。” 她的声音顿住,以?一种等待的姿态将话语权交到了在场的另一个人手中。 柯南十分默契地将之接过,并没有?继续她方才的话,而是?像是?复盘一样,将整件事从头说起:“最开始,我们?就陷入了一个误区。在你收到信件的那天,告白信上写?有?诗句,信封上印有?血迹,我们?都认为寄信人有?所企图。 “而同时?,我们?发现信箱内的信件顺序并不合理,是?有?人偷偷翻阅过。 “可如?果有?人要将匿名信投入你的信箱,他又会出于什么目的去翻看你的信件?哪怕打开信箱,他也应该是?为了确保这封信投递成功,会被你看到,又怎么会让这封信遗落在地上被步美捡起? “想要解释这一点,只有?一个可能。” 他抬头,反光的镜片遮住了后面?锐利的双眸,说出结论的声音与女生重叠,宛如?二重奏一般在客厅内响起。 “他们?是?两个人。” “他们?是?两个人。” 第30章 第三十面 第61章 给出了异口同声的结论, 他们相视一笑。 柳原月并不拖延,问道:“要去拜访一下那位邻居吗?” 眼下的线索零碎混乱, 归根究底,正是因为寄信人和安装窃听器的人来?自两个不同的个体。当他们怀有不同的目标,抱有不同的感情,所作所为便如同浸染迷雾一般,教人寻不着脉络。 柯南已经松开了抱着女生的手,盘腿坐在沙发另一侧,两指托着下巴陷入沉思:“不出所料的话, 翻阅过你信箱的人也是他。” 只?是他尚未想清楚对?方的动机,对?方做这?一切,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还是说,这?两个人其实是同伙,并非他们以为的那样独立? “总之?那个窃听器只?会是他的杰作。至于他到底在想什么?, 又是为了什么?——”柳原月的作风是与江户川柯南截然不同的直接,她并不进行过多的假设推理, 而是说道, “与其在这?里进行再多的猜测,不如当面去问一问他。” “好。”虽然这?与他往日?的行事风格不同,但柯南同意了她的决定,只?是还有个要求,“先把锁换了。” - 门上的电子锁在与它等高?的小学生?的监督下被换成了双重防盗的类型。正?常情况可以通过密码开锁,停电状态下则会自动开启插芯门锁,需要使用钥匙。 换锁的工人被男孩的一连串问题弄得?不胜其烦,以极高?的效率完成工作。等到柳原月重新?设置好房门密码, 对?方确认过新?锁可以正?常使用之?后,就?将匹配的两把钥匙交给柳原月, 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喏。”柳原月递给柯南一把钥匙,“既然是柯南君要求换的锁,那也应该保管一把钥匙。” 柯南不好意思收下,摆手道:“可是我只?是在月姐姐家?借住几天,还是不要了吧。” “就?当是帮我,好吗?”她把钥匙放到柯南的手心,将他的五指收拢,“以后姐姐如果忘记带钥匙又不能开门,还要麻烦我们的柯南君呢。拜托柯南君当我的备用钥匙啦。” 话说到这?个份上,柯南不再拒绝,把钥匙收好,用小奶音甜甜答应:“好,我会收好月姐姐家?的钥匙!” - 站在邻居家?门前,江户川柯南十分积极地按响门铃。 等待开门的片刻,他的右手一直握在左手手腕处,身体紧绷,防止来?人突然发难。 备有麻醉针的手表和脚力增强鞋都被穿戴在身上,高?木警官也已经提前联系,正?在来?的路上,即便他和柳原遇到意外,也能及时支援。 里面的人并没有很快应答。他磨蹭许久,似乎是被不断响起的门铃声弄得?不耐烦了,才不得?不过来?开门。 “不是说过?有什么?东西放门口就?行!别一直按门铃!”男人将门推开,满脸烦躁。 看到外面站着的是柳原月与江户川柯南两人,他明显一愣,随之?手腕猛地收回?,打算闭门不见。 柯南眼疾手快地从门缝中钻了进去,按照刚才看见的铭牌称呼道:“前本叔叔,不要着急关门嘛。” 领地已经被外人踏入,即便将另一个人关在门外也没有意义。 前本的嘴角向下撇了撇,眉心出现竖纹,看向只?到自己膝盖的男孩,将后者逼退在门与墙的夹角,恶狠狠道:“没人教过你不能随便进别人家?门吗?小弟弟。” 他的体型很胖,整个人显得?很宽,脸上的横肉随着说话的动作抖动,带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室内没有开灯,窗帘都被拉得?严严实实,柯南被庞大的身躯笼罩在阴影中,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不断接近。 而镜片后的双眸却呈现出与现状毫不相符的冷静,恍如风止浪息的海面,等候着反扑的最佳时机。 手表上的麻醉针已经准备就?绪,这?样的咫尺之?距甚至不需要瞄准。只?是如果将人弄晕,问询的难度也会随之?增大,不到万不得?已,柯南并不想这?么?做。 “前本先生?,这?样的待客之?道是否有些太失礼了?” 柳原月的手握住门把,朝外用力拉开。她的脸上带着浅笑,凌凌的黑色瞳孔令前本感到一阵发凉,心生?退意。 房门大敞,光线在她的动作之?下涌入,驱散所有的阴晦。 习惯了昏暗环境的前本忍不住抬起手肘遮挡刺眼的日?光,柯南也趁机逃出他的禁锢,穿过了玄关。 来?者不善,前本心知肚明。他脑海中的想法过了一轮又一轮,最终还是决定转身让路:“进来?吧。” - 前本家?的环境很差。 男人走在前面,地板因为他过重的身躯而不断震动。 不知道是多久没有被打扫过,客厅里的零食包装袋与脏污衣服堆成小山,在沙发上、窗沿边、餐桌下……没有一块干净的落脚之?地,像是个垃圾堆一般散发着酸臭。 扑面而来?的难闻气?味令人不由?得?屏住呼吸。柳原月眉头皱起,被这?种冲击力震住了脚步,心中第一次升起犹豫,觉得?这?件事完全?可以交给警方处理。 “柯南君。”她向跟在身边的男孩建议道,“不如等目暮警部安排的人到了,让他接手?” 柯南的态度坚定:“月姐姐,我们已经来?了,现在是他毫无准备的时候。等到目暮警部再派人来?,他也许已经销毁罪证了。” 第62章 如果高?木警官到了这?里,他就?只?能继续伪装成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学生?。只?有在柳原面前,他才能够短暂地做回?自己,做一个在她眼中的“天才孩童”。 按捺不住的推理欲望正?在体内汹涌燃烧,为柳原解决未知隐患的强烈渴望更是催促着他不断前行。 他几乎迫不及待了。 柳原月拗不过他,尽力屏住呼吸,靠鼻腔发出短暂的音节:“嗯。” 沙发上的衣服小山被挪开,连锁反应般掉在本就?无从下脚的地板上。 前本没有招待客人的意思,径直坐在了勉强空出来?的位置,开门见山道:“两位找我什么?事?” 柯南还在趁机观察着周围环境,想要找出一些相关的证据。但显然,在这?种杂乱无章的地方,再敏锐的观察力也被强行弱化,看不穿密密麻麻的垃圾后面的真相。 柳原月并不愿意在这?里多待,连衣角都不想沾到室内的任何物件,问话直截了当:“在我家?装窃听器的人,是前本先生?吗?” 前本的眼角轻抽了一下,目光有一瞬的游移偏离,否认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的确是你。”她点头,继续问道,“前本先生?为什么?要这?样做?” 前本面露愤怒,被大量软肉挤得?看不见的眼睛也竭力睁大:“你听不懂我说话?我说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窃听器的事!” 柳原月不为所动,自顾自地给出选项:“前本先生?是喜欢我?还是为了监视我?” 观察着男人的表情,她了然地点头:“果然是为了监视我啊。但是为什么?呢?前本先生?,对?于一个您并不喜欢的人,您花费这?么?大的力气?,难道只?是想知道我的动向?” “你这?个女人!”前本撑着茶几站起来?,气?势汹汹,连正?在一旁查找线索的柯南都分了更多的注意力在这?边。 玻璃茶几被猛然敲响,发出震耳的声音。上面的饼干残渣被击起,在空中悠悠荡荡,又落到地板的缝隙之?中,与其余的食物残渣混在一起。 柳原月站在原地,躲开肉眼可见的浮灰:“前本先生?的脾气?可真不好啊。只?是我想不明白,信箱里又有什么?值得?您翻找的东西?” 她微笑着劝道:“事实上,警官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前本先生?再怎么?隐藏也没有意义,不如坦白。” “月姐姐。”柯南朝她跑来?,小小的身体挡在她的面前,分担了来?自前本的部分压力,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我记得?管理处的叔叔说过,公寓的监控内有备用电池,肯定能把昨天停电时候的监控录像找到吧!” 他看了下脸色僵硬的前本,继续说道:“也许是我们误会了前本叔叔呢,他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灵活,怎么?可能跑到我们家?里装窃听器呢?” 柳原月很配合他,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柯南君真聪明。目暮警部早上还告诉我说那个窃听器型号很新?,应该是才上市的,从购买渠道与购买记录入手可以查出来?买家?,不如我们还是回?家?等等警官的消息吧。” 她牵着男孩的手,作势要往外走。 “等等!”前本喊住他们,“没错,是我做的!” 柳原月没有立刻回?头,反而微微皱眉。 前本制造了公寓停电,并趁机在她家?安装了窃听器是事实,但他的心理素质是否太弱了些,难道仅凭这?么?几句话就?能将他逼得?认罪? 他在顾忌什么??还有什么?是她没能注意到的? 前本开了口,后面的话也轻易吐出:“我……我有窥私癖。我每天待在家?里,对?别人的事太好奇了。你的信箱钥匙被我捡到了,我本来?想交给管理处,但那天控制不住好奇心……我们的信箱又那么?近,像是被诱惑了一样,我就?翻开了你的信箱,想看看里面都有什么?。后来?……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只?是没料到的是,你这?么?快就?发现了那个窃听器。我还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 “我真的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是鬼迷心窍了,我真后悔做了这?些…… “抱歉,柳原小姐。” 他低着头,方才的气?势荡然无存。 柳原月打量着他,判断出前本所说确实是真话。 可心中的怪异感却挥之?不去,令她耿耿于怀。 前本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急忙忙往客厅角落跑去,身上的肥肉颤动,柜子被他翻找得?更加狼藉。 他取出一把钥匙,递到柳原月面前:“柳原小姐,这?是您的信箱钥匙,我已经没有再动过了,这?就?还给您。” “是因为现在管理处已经加强对?信箱处的监控了吧。”柳原月讥讽道。 钥匙脏兮兮的,铜质金属上泛着不知名的油光。 她不愿意伸手去接,还是柯南从口袋中抽出块手帕将钥匙包住,替她收下了。 门铃声又一次响起。 房门本就?没被关上,高?木警官与佐藤警官出现在外面。他们礼貌地按动门铃,望向这?间房子的主人。 “前本先生?,您好,我们是搜查一课的高?木和佐藤,请问可以进来?吗?有案件需要麻烦您配合调查。” 柯南立刻答应:“可以!” 第64章 “月姐姐——!”男孩拖长了尾音,露出无奈的半月眼。 - 周一早晨。 柳原月坚持拒绝了江户川柯南送她上学的请求:“应该是姐姐送柯南君去学校才?对,柯南君总是做出一些像大?人的事情呢。” 她知道怎样?的说法可以打消对方的念头,果然,后半句话一出口,男孩就立刻变得?软糯起来?,一切都好商量了。 从她家去帝丹高中,多绕五分钟的路就经过帝丹小学,柳原月决定先送柯南去学校,两人便一起出门。 刚过一个?路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柳原同学!” 柳原月循声望去,是她认识的人,二年(c)班的川崎绘里。 女生身着与她相同款式的帝丹高中制服,栗色短发堪堪过耳,手中捧着本书,正在边走边看。 川崎绘里的性格开朗,好友众多,交友圈与她有重?叠之处,是以两人见过几面,互通过姓名?。 她热情地邀请柳原月同行。本就顺路,又并非陌生人,柳原月没?有拒绝的理由,便同意了她的邀请。 “柳原同学也住在这边吗?我上学都是走这条路,竟然没?有遇见过柳原同学呢!”川崎绘里主动提起自?己的事,然后看了眼柯南,问道,“这是柳原同学的弟弟吗?看起来?就很聪明呢!” 柳原月否认道:“不是弟弟,是住在我家的小朋友。” 柯南很配合,甜甜地对人打招呼:“姐姐好,我叫江户川柯南,是暂住在月姐姐家里的!” “柯南你好,叫我绘里姐姐就可以啦!”川崎绘里弯腰对他笑?。 能拥有众多好友的她显然情商不低,对两人都没?有细说的“暂住”一事并没?有追根究底,而?是又谈起了其他的话题。 她的语气带上几分八卦与好奇:“柳原同学,听说前阵子八木向你告白了,还带了一大?束玫瑰。那天?他回教室的时候脸色可难看了,我们还说他是被谁下了面子呢,哈哈!” 如果不是被提起,柳原月都快忘记那一日的事。在她的记忆之中,这段画面只留下了一束颜色鲜艳的花朵,还有张扬炫目的少年。 川崎绘里注意到?她的神?色,讶然道:“柳原同学,你不会是不记得?八木是谁了吧?不过也是啦,现在都在传那天?是工藤同学出现了,才?让八木自?惭形秽。” 她继续问道:“柳原同学是在和工藤同学交往吗?” “咳咳!”跟在后面偷听的男孩突然一阵咳嗽。 “怎么了?柯南没?事吧?”川崎绘里面露担忧,也忘记了自?己刚才?说的话,一脸关心。 柳原月半蹲下来?,替他轻轻拍着背:“没?事,让他缓缓就好。” 把书包里准备好的饮用?水拿出来?,柯南喝了两口,面色涨红,朝她们道谢:“谢谢月姐姐!谢谢绘里姐姐!” 不远处就是帝丹小学的校门,他不好意思在这里多待,抱着小水杯就往前面跑,对她们喊道:“我上学去啦,月姐姐再见!绘里姐姐再见!” 川崎绘里只当是孩子变性大?,夸了一句:“柯南真活泼啊!” 柳原月望着男孩跑进学校,笑?着应了声:“是呢。” 同行路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没?有了小孩在身边听着,川崎绘里才?说起真正想说的事:“柳原同学,你这个?学期才?转学过来?,可能还不了解。但是八木在我们学校的风评很差,你千万别被他那副长相骗了!” 柳原月重?复了一遍:“风评很差?” 但川崎绘里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只是道:“总之他的事柳原同学在校内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她与八木毕竟是同班同学,愿意在偶遇时提醒她这一点已经足够,柳原月可以理解她的做法。 川崎绘里不愿意被追问,有心换个?话题,又说道:“当时我们社长向柳原同学告白,我们社团还计划了好久呢,大?家都为社长的情书出了主意,写出来?的那篇文章堪称文学社的传世巨作!结果柳原同学竟然看都没?看。” 说起这点,她的语气带了些遗憾,似乎觉得?很是可惜。 “你们社长是?”柳原月问道。 “是朝川君啦!”川崎绘里不甘心地又补了句,“朝川君人特别好,积极阳光,除了是文学社的社长,还参加了高尔夫社,简直是位全?能选手呢!” 柳原月能看出来?女生脸上的并非爱慕,感叹道:“川崎同学看起来?和朝川君的关系很好啊。” “毕竟是我们文学社的社长嘛!”她扬了下手中的书,“这本诗集就是朝川君推荐的呢。柳原同学如果还是单身的话,不如考虑考虑,给我们社长一个?机会吧!” “没?机会了噢。”柳原月的语调轻快,“我已经和其他人有约定了。” - 到?了班级门口,柳原月与川崎绘里道别。 “柳原,早上好!”坐在邻桌的女生主动向她打招呼。 “早上好,橘井。”柳原月想到?川崎绘里提到?的八木的事情,有心朝人打听,问道,“橘井,你知道二年(c)班的八木同学吗?” 没?想到?,她这句话刚问出口,橘井的脸上就露出了明显的厌恶表情:“柳原怎么会提起这个?人,他骚扰你了吗?” 第65章 “没?有……”柳原月想了想,改口道,“他上周向我表白,但我拒绝了,是他有什么问题吗?” 橘井的唇瓣紧抿,眼周肌肉紧绷,说道:“这人是出了名?的差劲!作业这些都是拿钱找别的同学写的,遇到?了漂亮的女生,连情书都要找别人帮他写。听说还在外面赌博,总之就是个?很不学无术的人。” 她越说越担心,关心道:“柳原,他不会是威胁你和他谈恋爱吧?你可千万别怕他,他就是欺软怕硬。如果他来?骚扰你,你就直接报告给老师,老师一定会保护你的!” 柳原月安抚地拍了下橘井的肩膀,语气温和,平复后者激动的情绪:“我已经拒绝了,他大?概也不会再来?,别担心。” 说着,放在课桌桌面的手机震动,有短信送达。 【from 小侦探:月姐姐,你到?学校了吗?】 才?进来?教室没?说两句话,他的短信也太过及时了一些。 柳原月甚至怀疑他是计算过步行速度,卡着点发过来?的消息,回复道—— 【已经在班级里啦,你呢?】 【from 小侦探:我也是!那月姐姐认真上课,注意安全?!】 柳原月笑?了下,在手机上输入一排字,按下发送键,然后将之收进桌肚。 ——【知道啦,我的小管家。】 第32章 第三十二面 放学后, 柳原月朝邻座橘井打听了她口中那位帮八木代写情书的同学,得到姓名后打算起身去寻。 “柳原, 你找这?个人干什么呀?那个情书写得很一般的,之前都被贴到论坛上过?。”橘井不赞同柳原月去和八木发生更多的交集,“如果你只是好奇内容,我可以?找给你看?。” 柳原月原本也仅仅是对那封情书感兴趣,闻言打消了去寻人的念头,问?道:“可以?找到吗?” 橘井十分热心,立刻掏出手机点进帝丹的校园论坛:“当然!” 不多时, 她停下按键的动作,将手机屏幕放在柳原月眼前,主楼是一张照片,拍的内容正是一封情书,落款是八木松司。 正如橘井先前所说, 这?封情书内容平平,溢美之词不少, 但不见真心, 看?起来就像是随意摘抄的句子拼凑。 发帖人是当时收到情书的女生,目的显然是嘲笑八木拿不出手的文采,但没想到八木为了不丢面子,竟然将这?封情书是找人代写的事情说了出来,导致代写人受到了不该有的攻击。 橘井语气无?奈:“其实大?家当时也是气不过?竟然还有人助纣为虐,帮八木代写情书,才愤然回复。后来想明白了这?都是八木的错,别人也是受到威胁才帮他写情书, 这?帖子就逐渐沉了,没什么人再讨论了。” 柳原月看?完照片, 评价道:“他的字还不错。” “只有字能看?了!内容都是抄的!”橘井担心她被八木那手字迷了眼,恨不得再说八百条后者的缺点,向?她确认道,“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赌上她的社交圈,一定要保护好柳原,不让柳原受到一点点污染和伤害! “没有了,谢谢橘井。”柳原月看?着?她眼底的昂扬斗志,笑着?道谢。 橘井放心了,收起手机,背着?书包与?她道别:“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她挥了挥手。 教室逐渐变得安静,偶有离开的人与?她打招呼,柳原月一边回应,一边思?考着?现下的情况。 按照橘井的说法,八木是个连独立写一封情书的能力都不具备的人,显然不可能了解那封恐吓信里算得上生僻的诗歌;从他轻易说出情书是他人代写一事,也能看?出他极易受激,行事莽撞,更不可能会?想到用报纸拼凑出句子这?种谨慎做法。 另一方面,她也不认为之前见过?的八木符合寄信人的心理?画像,他太自以?为是了,比寄信人少了几分内敛与?偏执。 暂且没有更多的想法,柳原月拎起书包,往外走去。 “柳原同学。” 有人迎面走来。 朝川拿着?书包,一副正要回家的模样?。只是从路线分析,像是专程来找她的。 “柳原同学,我刚才遇到川崎,她说今天见到了你。川崎有时候说话比较直接,如果……如果她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柳原同学千万不要记在心上。” 柳原月说道:“当然不会?,川崎同学是个很有趣的人,性格也很好。” “那就好。”朝川低头,伸手打算接过?柳原月手中的包,“柳原同学是要回去吗?书包看?起来很沉的样?子,需要我帮忙拿吗?” 他的动作很慢,给足了柳原月回绝的时间。后者右手抬高,避开了他的动作。 朝川的目光从她的手上扫过?,理?解了这?个举动的意思?,抱歉道:“对不起,柳原同学,是我唐突了。要一起走吗?” 柳原月觉得他的举止怪异,循着?对方的视线看?了眼自己拿包的手,皱眉道:“不了,再见。” “明天见,柳原同学。”他浅笑着?说道。 - 经过?和橘井的交谈以?及论坛上的那张情书照片,八木大?概率可以?被排除出怀疑名单,反而?是朝川显得奇怪。 柳原月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曾经向?她告白过?的男生姓名,朝校外走去。 第67章 目暮警部不为所动:“监控可证明不了你说的这?一点。” 视频中只能看?到几人都进入了这?片区域,连离开的时间都并不清楚。至于他们到底有没有和死者碰过?面,都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不可尽信。 还剩下最后一位嫌疑人,目暮警部走到桑岛雅也的面前,询问?了同样?的问?题:“桑岛先生,请问?您到厨房用品区是为了做什么呢?” “之前有位客人拿了一套碗碟,但结账的时候觉得价格太贵,放在收银台没有购买。我的同事来换班之后,我就顺便?把这?些碗碟摆回原处。”桑岛雅也叹了口气,“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事,真是遗憾。” “你胡说!是不是你对上次怀恨在心,趁机把一郎杀了!”春木裕子冲到桑岛雅也的面前,揪着?他的制服衣领嘶喊道,“那次本来就是你算错了钱,你可真是恶毒!” 桑岛雅也身材颀长,气质儒雅。被这?样?对待,他也仅是轻扯嘴角,按住自己的衣领,从对方手里扯出,语气淡定:“女士,您这?样?说可就是诬陷了。我与?春木先生只是小口角,怎么会?为了这?种事情杀人?” 见到场面愈发热闹,西堀健人也插上一脚,大?声?道:“警官,我想起来了,春木前阵子还和我提起想离婚,但他妻子不肯,说不定是为了财产争执把春木杀了!” “我和一郎的感情很好!一郎都和我说好了,分明是你不断劝他和我离婚,想趁机找他借钱,他不肯借给你,你才恼羞成怒动手了吧!”春木裕子顾不上再找桑岛雅也的麻烦,矛头对准西堀健人,将所有的阴私都揭开。 现场乱作一团,目暮警部莫名其妙担上了调停的工作,江户川柯南与?柳原月在一旁讨论着?。 柯南已?经观察完死亡现场,正在回放监控录像。 “咦?”他拉了一下柳原月的衣角,“他也来过?这?里。” 画面中有一个肥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监控的整块屏幕,正是邻居前本。 他的身前是一个小推车,里面有些蔬菜肉食,堆得满满当当,看?来是打算一次买齐需要的东西,没有短期内再次出门的打算。 视频内呈现出这?一幕是因为倒放过?多,此时前本已?经离开了超市,与?春木一郎来的时候错开,并不在怀疑对象中。 “可是昨天他家里明明很多外送的包装袋,也没有厨余垃圾。”柯南提出怀疑。 前本看?起来就是个懒惰的人,怎么会?自己来超市购物? 柳原月猜测道:“佐藤警官说前本失业了三个月,整日都不出门,生活拮据。他应该是积蓄不够用了,所以?开始自己做饭。” “佐藤警官有说之后要怎么办吗?”他问?道。 “窥私癖这?种事情是前本的个人问?题,他真正的罪责是翻阅我的信箱,还有在我家偷偷安装窃听器。”柳原月朝他解释,“但因为发现得早,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所以?即便?我起诉应该也只能让他拘留几日。佐藤警官建议我去咨询厉害一些的律师,他们也会?在检方帮助我,希望能从重判罚。” 柯南皱眉,觉得这?样?的惩罚太轻了些,问?道:“月姐姐想什么时候起诉?” “等到寄信人被找出来吧。”她认为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如果真的仅仅用“非法窃听”的名义对前本进行起诉,只怕是会?错过?被藏得更深的秘密。 柯南察觉到许多不和谐之处,但此刻眼前的案件更加紧急,他只能将前本的事往后推,打算解决了凶杀案后再去思?考。 再一次将监控录像看?了一遍,他说道:“好奇怪,没有人听到受害者的惨叫,也没有人身上被溅到血迹。” 视频是无?声?的,但他和柳原也在超市内,却没听到半点动静,并不合理?。 当时的确有碗碟碎裂的声?音,只是离他们尚有一段距离,并没有关注。 叫声?是被遮掩了吗? 另外,这?种菜刀造成的伤口,应该会?伴随着?大?量喷涌而?出的血液,但现场几人却都衣着?干净,唯一袖口有血渍的还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跑去尸体边的春木裕子。 伤口…… 致命伤的伤口自上向?下,刀刃的一端朝上,刀背朝下,这?种形状…… 柯南的眼睛睁大?——这?是从背后刺入的伤口! 所以?尸体上没有太多的挣扎痕迹,因为袭击太过?突然,令人来不及反应。 但还有疑点,他说道:“凶手究竟是用什么手法阻止受害人发出声?音,又清洗掉身上的血迹?” 更多的线索等待寻找,柯南看?向?柳原月,问?道:“月姐姐发现什么了吗?” 柳原月眨眨眼,回忆着?刚才几人的面部表情:“所有人都在撒谎。” 她挨个分析:“那位妻子并不是真的爱她的丈夫,脸上的悲伤是装出来的;朋友在妻子说到‘拒绝借钱’的时候明显变了脸色,是在压抑自己的怒气;收银员也并非如他所说的不把所谓的口角放在心上,在提起当时情形的时候,口轮匝肌呈现的情绪是不屑。不过?——” 还没等她说出更多,就被人打断。 “还有那个女生呢!”西堀健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两人,努力将水搅浑,伸手指向?柳原月,“她和那个小鬼也出现在这?里,谁知道她会?不会?和春木认识,发生矛盾就杀人了?警官你不能看?她好看?就放过?她啊!说不定她才是真正的凶手!” 第68章 柯南抬头,循声?看?去,镜片在白炽灯下反光,遮住了眸中的思?绪。 第33章 第三十三面(含2k营养液加更) 角落里的两人顿时成为了焦点, 连目暮警部?也不得已走?过?来,打算象征性地询问几句。 柳原月却?不是任人摆布的类型。她抬眸看向西堀健人, 语气温和,对他说?道?:“西堀先生,这种指认可是需要证据的。” 明明只是个高中在读的女生,西堀健人却忽然觉得她并非看上去?那样柔弱好?欺。在她的目光下,他有一种自?己完全被看穿了的感觉。 西堀健人捏紧了拳头,展示出自?己强健的体格,总算是有了一些底气:“我可没乱说?, 你们?说?是不认识春木,谁能替你们?作证?谁知道你们有没有撒谎?” 柳原月肯定他的话:“的确,西堀先生没有判断真假的能力,不过?我倒是有几个问题不太清楚,想请西堀先生替我解惑。” 她的第一个问题就令西堀健人脸色大变:“西堀先生, 您是认识春木女士的吧?” “什么?”目暮警部?惊声道?。 刚才西堀健人和春木裕子互相揭短,称呼间也未见对方?名姓, 都是以“春木的妻子”“春木的朋友”这样代指, 可原来这两个人是认识的吗? 西堀健人仓促看了春木裕子一眼,随即矢口否认:“闭嘴!再敢胡说?,小心我不客气!” “西堀先生!”目暮警部?对这种当着警察面的挑衅忍无可忍,警告了一句。 春木裕子哭得梨花带雨,连声道?:“警官,分明是这位小姐在诬陷我们?啊!您怎么还?替她说?话呢?” “春木女士,如果您和西堀先生真的素不相识,关系陌生, 是不会说?出‘诬陷我们?’这样的词语的。您已经将自?己和他归在一起了,不是吗?” 柳原月对她轻笑:“您知道?西堀先生找您先生借钱的事情, 却?在一开始绝口不提,率先指认仅仅与您先生有口角争执的桑岛先生,是为什么呢?” 春木裕子的眼泪不知不觉停了,吞吞吐吐道?:“那是我……是我当时?忘了!” 柳原月对她的回?答不知可否,继续说?道?:“在西堀先生揭露您与您的先生要离婚这件事时?,你脸上的表情首先是惊讶,随即变成了愤怒,之?后才是私事被公之?于众的窘迫,这又是因为什么? “当然,您可以解释是您在惊讶西堀先生为何知晓这件事,可倘若如此,您应该是恼羞成怒才对,望向西堀先生的眼神不该像当时?一样满是怒火。您是在气愤他竟然说?出此事,竟然背叛您、栽赃您,您才继而攻击他。我说?的对吗?” 春木裕子被她说?中了心事,眼角抽搐了一下,但她强自?镇定,拒不承认道?:“什么愤怒窘迫的,都是你在胡说?八道?,谁会信你?” 被质疑是柳原月早已预料到的,她毫不在意地说?出最后一点:“另外,您和西堀先生的社交距离也证明了这件事。在刚刚发现尸体,将您几位集中至此处之?时?,您与西堀先生的空间距离不到50厘米,是关系极为亲密的下意识表现。后续警察来了,您才与他刻意拉开距离,却?仍然比离那位桑岛先生更近一些。” 西堀健人被她越说?越心虚,恨不得冲上去?捂住她的嘴,但碍于警察在一旁,才不敢造次。 春木裕子做好?了心理建设,嘴硬道?:“随你怎么说?!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目暮警部?听完这番对话,也感到有些为难:“是啊,柳原小姐,这些事如果没有证据的话……” “呜!”一道?童音响起,在封闭的空间内很是清晰,“月姐姐,我刚才不小心把你给我发的短信删除了,还?能找回?来吗?” 柯南的两只眼睛水润润的,捧着手机,露出难过?的表情:“那条短信我还?想要保存下来的,都怪我不小心按到了删除键。” “那……”柳原月试着提出解决方?案,“我等会再给你发一条?” 她拿出手机,将两人发送过?的短信翻出来,一行行给他看:“你喜欢的是哪一句,‘小管家’这条吗?” “不、不是啦!”柯南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直接,连忙摆手。 柳原月故作好?奇道?:“那还?会是哪一条啊?如果柯南君真的很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录一条语音版的哦。” 柯南把她的手机抢过?来,然后捂住脸:“都说?了不是啦!” “原来如此!” 柯南突如其来的话提醒了他,目暮警部?顾不上他们?的互动,要求春木裕子和西堀健人将手机拿出来:“二?位,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在警方?的要求之?下,即便两人再如何不情愿,也只好?将手机解了锁交出来。 而他们?显然还?没有谨慎到这个地步,短信内容甚至尚未删除,连技术性的恢复都用不上,直白的言辞就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从聊天内容来看,春木裕子与西堀健人并没有过?密的婚外关系,两人仅仅是以“春木一郎的妻子”与“春木一郎的好?友”这两个身份进行合作,试图通过?手段骗取春木一郎的钱财。 例如在离婚之?前,让西堀健人对春木一郎进行劝说?,将财产大部?分分割给春木裕子;再通过?春木裕子这边的信息,让西堀健人将春木一郎所剩无几的钱哄借过?来,彻底分干净后者的存款。 第69章 到了这一步,春木裕子意识到瞒不住了,将事情全盘托出:“警官,我只是想想而已,并没有这样做啊,更没有因为这样的事情杀人啊!” 她指向站在一边的西堀健人:“一定是他,他从来就不是个守信用的人!就是他表面与我合作,实际上早就想好?了要杀害一郎,这样也不用还?以前欠的那些钱了!” “你这个女人说?什么呢?不是你求我说?忍受不了春木的性格,想要离婚,又怕自?己分不到钱,来找老子帮忙?”西堀健人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货架,“现在人杀了,钱都是你的了,想把责任推到老子身上?做梦!”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自?己做的事不敢认?我怎么会选和你合作?” “警官,真不是我干的啊,这个女人早就惦记春木的钱了,肯定是她动的手!” 两位嫌疑人为之?前的合作吵得不可开交,目暮警部?希望从中听到更多的信息,便没有劝解。 柯南不知道?拿着手机跑去?了哪里,柳原月静静地看向独自?站在一旁的桑岛雅也,回?忆起他先前回?答目暮警部?问题时?的神情。 纵然西堀健人和春木裕子都满口谎言,可这位桑岛先生所隐瞒的事情,才是最至关重要的啊。 被春木裕子质疑是他将春木一郎杀害的时?候,他脸上那股快意,可真是——藏不住啊。 - 胸口的致命伤极深,凶手哪怕动作再快,手上也难免会被溅到血液——除非他有充裕的时?间进行清洗。 超市这个角落的确距离洗手间很近,从难易程度来看,穿着t恤的西堀健人最容易做到此事。他只需要脱掉外套再进行谋杀,衣服就不会被弄脏。 而穿着居家服的春木裕子是最难做到此事的。 江户川柯南在脑海内模拟了一遍凶手从春木一郎身后出现,而后借着他的身躯挡住血迹动手的画面。 他继而排除了春木裕子是凶手的可能——她的身高与伤口的痕迹并不相符。 除此之?外,能够在短时?间内将人杀死,并且令对方?半点声音都没发出,必然是早有预谋,甚至可能带了乙.醚之?类的物品用于麻醉死者。 若是西堀健人,他有什么必要选择在超市进行杀人行径,哪怕这是经常前来的超市,也不可能对监控范围这样熟悉,甚至能刚好?在盲区处行凶。 如果是这样,会提前准备好?乙.醚,并且对超市监控了如指掌,有机会作案的只剩下一个人。 但他的制服口袋早已搜过?,里面并没有任何沾有乙.醚的物品。 柯南的视线忽然落在货架底部?,这是刚才被西堀健人踢偏的那个,最下方?有一角布料露了出来。 他俯下身,拿着手帕将之?勾出来,发现是条打湿的毛巾。 毛巾散发出一股刺激性气味,正是乙.醚。 但这样的证据仍然不是决定性的,上面不知道?是否会有桑岛雅也的指纹。倘若他真的谋划仔细,应该不会留下痕迹。 柯南不断模拟着案发现场的情形,猛然回?忆起一开始桑岛雅也略显突兀的动作。 他跑回?柳原月的身边,将沾有乙.醚的毛巾交给她:“月姐姐,我刚才在货架下面发现这个!” “嗯?”柳原月矮下身来,接过?毛巾,问道?,“是乙.醚吗?” 柯南拉了一下她的衣角,在她矮下身来之?后贴在她的耳边小声道?:“月姐姐,你也发现了吧?” “凶手吗?”柳原月点头,“但是没有证据。” 她甚至连作案手法都没有想明白,只是单纯从几人的言行举止得出了结论。 但可惜的是,这些分析在这个时?代并不能作为证据。 “我知道?!”他压低了声音告诉她。 柳原月有些惊讶于他的坦诚,接着不解道?:“为什么我们?要这么小声?” 柯南的身体僵住,辩解道?:“我……我怕我说?错了……” 一个小学生找出凶杀案的证据实在太过?引人注目,即便柳原可以接受并且不会怀疑,他也担忧黑衣人会注意到这一点,因此在公众场合更需要谨慎行事。 “原来我们?的柯南君还?有侦探包袱呀。”柳原月朝他打趣。 “月姐姐!”已经对撒娇得心应手的柯南捏着她的袖口轻晃,“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你,然后你告诉目暮警部?好?不好??不要说?是我的推理。” 柳原月没有拒绝:“这样的话,柯南君的功劳可就要被我抢走?了。” “我不介意!”他急急表明态度,随后又补了一句,“而且我的推理也不一定对嘛,哈哈。” 对上女生的目光,他的干笑声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柳原月不再逗他,说?道?:“那么请柯南君把不一定正确的推理告诉我吧。” - 自?从西堀健人与春木裕子私下的交易被揭穿,目暮警部?的注意力便集中在了这两人身上,针对性地问了许多问题,越问越觉得两人可疑,但苦于没有证据,案情停滞,不得寸进。 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警车围在超市外面实在影响生意,说?不定还?有什么骇人传闻被胡乱编造。 超市经理面露难色,走?到目暮警部?身边,说?道?:“警官,您看也快晚上了,不如您早些收队,我们?这边也能早点打扫现场,尽早恢复营业。” 第70章 目暮警部?也认为这样下去?问不出更多,决定道?:“既然这样,就麻烦春木女士和西堀先生先和我们?走?一趟吧。” “不要啊!警官,真的不是我干的!”西堀健人还?在挣扎。 春木裕子也辩解道?:“警官,您带他去?就好?了,我这么瘦弱,您说?我怎么可能杀一郎呢?” 见状,桑岛雅也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值班了一天,我也想早点回?家休息。” “啊,好?的,您先回?吧。辛苦桑岛先生配合我们?调查了。”目暮警部?答应道?。 在他看来,桑岛雅也是无辜被牵连入这起案件,在这里待了这么久的确是无妄之?灾,将他放回?去?也对案件没有影响,关键的突破口还?是在春木裕子与西堀健人两人身上。 “急着回?去?销毁罪证吗?桑岛先生。” 一道?女声将他叫住。 桑岛雅也脚步一顿,神色却?并没变化?:“方?才揭露春木女士与西堀先生勾结之?事,使得这起案件真相大白的正是小姐您,您怎么会和我开这样的玩笑?” 柳原月笑了一声:“桑岛先生,我说?,您才是这起案件的真凶。” 她拿出那条毛巾交给目暮警部?:“这是刚才从货架底下发现的,凶手应该是用它迷晕春木一郎,继而将之?杀害。” 桑岛雅也面露不屑,说?道?:“那又如何?您是想说?这是我带来的吗?” “事实上,您应该戴了手套,或者先一步用胶水遮住了指纹,才会这般有恃无恐。”柳原月并不着急,缓缓说?道?,“但毛巾这类物品最容易藏污纳垢,有什么纤尘都能被勾在里面,每一分一毫都是证据。您是用制服口袋装的?还?是放在背包里带着的?不论碰过?什么,只要拿去?警视厅痕检,这些都一清二?楚。” 她说?得信誓旦旦,在一旁听着的目暮警部?身躯却?僵了一瞬,看向柳原月的目光古怪。 警视厅竟然有这种本事,一条毛巾就能知道?这么多东西,他竟然从未听过?? 柳原月不知道?自?己空口将警视厅的痕检技术水平推进了十年,镇定自?若地往下说?道?:“只是这一点颇费时?间,我们?还?是选择更直截了当一些的证据吧。春木一郎的身高不过?一米七,您足足比他高上十几厘米。以这样的身高,即便从身后杀害他,利用春木一郎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喷溅的血液,也总有遗漏之?处。 “您应当是将袖口卷起将之?杀害,随后又利用自?己对超市的熟悉程度进行了清洗。可手上的血渍看得分明,但脖颈处的却?难以发觉。” “我想,这样的角度,是有血渍被溅到您的脖颈处的。”她的视线落在他立起的衣领,询问道?,“春木女士冲上来拽您领口的时?候,您没有在第一时?间与她拉开距离,反倒是按住衣领,大概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吧?” 闻言,目暮警部?当即让人去?检查桑岛雅也的脖颈:“高木,你去?看看。” “呵。”桑岛雅也的嘴角扯出一抹笑,用力挥开高木的手,承认道?,“是我做的。” “为什么?只是为了价格弄错这种小事,你就要杀了一郎?”春木裕子感到难以置信,她望向桑岛雅也的眼神愤怒之?极,渗出几分恨意。 “小事?”桑岛雅也重复了一遍,语气嘲讽。 春木裕子想到什么,有些心虚,但还?是继续质问:“就算一郎投诉你,也是你当时?和他争执,是你的错!你一个收银员,自?己弄错了价格还?要责怪客人,谁能受得了你啊!犯了错不承认就算了,你竟然还?要痛下杀手,真是、真是心狠手辣!” 桑岛雅也听到她的话,脸上的轻蔑毫不掩饰:“春木女士何必这样激动?您也厌烦您的丈夫,气愤的并非是我杀了他,而是我在他还?没将财产分好?的时?候就将他杀了。您也不过?是图财罢了。” “你!”春木裕子被他的冷嘲热讽弄得失语,用手指着他好?半天,终是一句反驳的话也没能说?出来。 西堀健人洗脱了嫌疑,倒是一改之?前求饶的模样,狂妄道?:“你倒是说?得冠冕堂皇,既然这么有种,杀了人之?后怎么不知道?自?首啊?把我们?一群人拖在这里陪你浪费时?间,自?己做的事自?己都不敢承认,算什么东西!” “我算什么东西?你问我算什么东西?”听到这句话,方?才始终淡然以对的桑岛雅也勃然变色,怒视西堀健人,“我凭自?己的努力工作,每天勤勤恳恳,夜以继日,难道?不比你这种只知道?找人借钱的家伙强上百倍?说?到这,你还?得谢谢我,你欠的钱不用还?了,只是你想借的钱也再借不到了,哈哈!” 他的身量比西堀健人高上半个头,即便瘦弱单薄了些,但配合着此刻的面容语气,极具压迫感。 西堀健人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出声辱骂的对象不久前才杀了个人,狠厉程度与他不在一个档次。他的心中发寒,不自?觉退了半步,不敢再说?话刺激桑岛雅也。 “口口声声说?我算错钱,可那个标签根本不是我贴错的!我查过?监控,是他贪小便宜,把边上价格更低的标签贴了上去?,扫出来的价格才会不一样!”桑岛雅也的情绪愈发崩溃,吼道?,“分明是他的错,竟然还?要用这种事情举报我!污蔑我胡乱算账,想要多收他的钱!” 第71章 目暮警部?问道?:“您为什么不拿着监控去?找经理解释呢?” 桑岛雅也大喊道?:“我找了啊!但经理说?客人投诉的是我的服务态度,和这件事的真相没有关系,说?如果客人不撤销对我的投诉就要扣我这个月的薪水!我……我一开始想给他最后一个机会的……” 他的声音渐弱:“我没想直接杀了他的,我只想着迷晕他,让他在超市里出糗,让他知道?无能为力的感觉!” 说?着说?着,他又想起春木一郎临死前的言论,语气变得坚定起来:“都是他的错!我想好?好?和他说?的,我和他说?监控都记录了一切,我说?他偷换标签的事我都知道?,我甚至说?了我不会告诉别人,只求他撤销对我的投诉。 “可是他不肯,他还?嘲讽我,他看不起我!他竟然对我说?‘这也是求人的态度吗?如果你跪下来的话,我也许会考虑一下撤销投诉也说?不定’这种话!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这般看来,这起案件算是半谋划半冲动,难怪他用那把连标签都没有撕掉的刀动了手。 在场众人听到他复述的那句话,都对春木一郎心生谴责,更有甚者已然目露怜悯,连超市经理都自?责道?:“桑岛,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去?找他撤销投诉的!” “然后您可以更爽快地扣我薪水,是吗?”桑岛雅也心知即将面临的诉讼与制裁,听到经理为时?已晚的假慈悲只觉可笑,“别装了,你们?一个两个,都比我干净不到哪去?!我是杀了人,可我心不比你们?脏!” 他的质问令整个空间都安静下来,一时?之?间,没有人接过?话来。 发泄完心中怒火,桑岛雅也不愿再和任何人对话,沉默地伸出手戴上手铐,被两位警官压着走?出超市。 “竟然只是因为这样的原因。”目暮警部?看着桑岛雅也背影,叹了口气。 他每日都要见大大小小不少案件,处理过?的凶杀案更是数不胜数,可即便如此,也难免觉得桑岛雅也的动机太过?不值一提。他既为桑岛雅也将要面对的牢狱之?灾感到遗憾,也为因此而被杀害的春木一郎感到痛心。 “那次投诉是压垮桑岛先生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知道?是否因为她对心理方?面的研究颇深,柳原月总是能理解这类案件的凶手想法。许多人本就被压抑到了悬崖边缘,有人拉了一把,他就能回?到平地;可若是被人推了一下,那他会反手拉人共赴死亡也未尝可知。 她察觉到柯南紧紧盯着自?己的目光,在后者说?出一些不符合年龄的话语之?前,点了点他的额头:“但是这也不是肆意夺取他人生命的理由,是打算这样说?吗?江户川小侦探。” “啊……嗯。”柯南被抢了话,只能点头。 “话说?回?来,这是社会的问题。”柳原月想起自?己之?前对日本现状的分析,说?道?,“房产泡沫,财政紧缩,就业率低,收入下降。在经济周期下行的现在,人们?的压力太大,难免会用杀人这样的偏激手段来宣泄。” 对上男孩的眼神,她及时?补上后面的内容:“当然,即便如此,也应该遏制住心中的野兽啊。” 柯南不知道?她说?这样的话是否出自?真心,只是道?:“月姐姐,有关生命的事是永远无法弥补的。” “是啊。”柳原月牵起他的手,轻声道?,“可桑岛先生面对的全是恶意,他又怎么能够心平气和得对待他人呢?就像你和我之?间的体温一样,爱与恨也是相互传递的啊。” 男孩火炉一般的热度将她的掌心烘暖,令她体内的风刀霜剑悉数化?开,只余傲然挺立的良善与正义。 ──源源不断、汹涌而来。 第34章 第三十四面 从超市出来, 柳原月望了眼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下自己手里提着的食材, 建议道:“不如明天再自己做吧。” 莫名其妙多折腾了两个小时,她已经丧失做饭的热情了,甚至想要再点一次昨天的披萨外送。 柯南从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有任何意见,当即答应道:“好!” 他想?起刚才柳原月指认桑岛雅也为凶手时说过的话,好奇道:“月姐姐,警视厅的痕检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他和目暮警部十?分熟悉,警视厅也去过许多次, 但却?从没?听说过这种事,总不能是目暮警部瞒着他吧? 况且,如果连他都不知道,柳原又是从哪里得知的? “啊……”从他的略有怀疑的语气中,柳原月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得大概与实情不符, 解释道,“我?不知道, 但凶手肯定也不知道, 诈一诈他而已。” “这样吗?”柯南犹有些不信。 听到他怀疑的语调,柳原月并不多说,微笑着摸了下他的头,夸奖道:“差点?忘记了,刚才柯南君的推理也很?棒呢,一点?错误都没?有,下次要?不要?试着自己揭露真相?这是一种很?开心很?满足的感觉哦!” “不用了啦!我?都是和新一哥哥学的,他才是真的厉害!”柯南连忙摆手拒绝, 不再提这起案件。 “对了。”柳原月忽然停下脚步,拿出手机, 作势要?拨打电话,“说起来,我?也有一阵子?没?见过工藤君了,不知道他近况如何,该关心一下他才是。” 第72章 等等! 他的手机还没?调静音啊! 江户川柯南脸色大变,手已经按住另一边口袋属于工藤新一的手机,绞尽脑汁应对这种突发状况。 实在想?不到完美的处理方案,他只?能再一次伪装成调皮的孩子?,跳起来将柳原月的手机抢走:“月姐姐,刚才那些短信我?还没?看完,你再让我?看一下!” 孩子?身体?的灵活性不容小觑。 柳原月默许了柯南的动作,任由他拿着自己的手机胡乱划着。 柯南心不在焉,正想?着什么时候能够趁柳原不注意把那部手机调静音,目光却?捕捉到了屏幕上的几个字。 他愣了一下,接着问道:“这是给我?……新一哥哥的备注吗?” 这个号码是他亲手存的,备注也是他亲手输入的,究竟是什么时候被手机的主人编辑成了现在这个? 而且,这个称呼也太、太奇怪了吧! 他的脸颊通红,盯着上面?的【侦探先?生】四个字,不敢抬头,专注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不好听吗?”柳原月扫一眼屏幕,对他问道,“工藤君是位侦探,像‘福尔摩斯先?生’一样,这个称呼很?合适他。如果柯南君觉得不够好,或者?我?换成‘工藤先?生’?” “没?、没?有!这个很?好!我?……新一哥哥一定会喜欢的!”柯南已经趁机将自己的手机铃声关掉,目光躲闪着不去看屏幕,把柳原月的手机塞回她的手中,闷头说道。 他提前给对方做好心理准备:“月姐姐,新一哥哥最近有案件,可能很?忙,接不到你的电话。” 这样说完,他又担心会造成误会,加了一句:“但新一哥哥绝对不是故意的,月姐姐不要?生他的气!” 柳原月不给他任何保证。她的指尖轻点?屏幕:“柯南君对工藤君的行踪可真是了如指掌啊。” 柯南尴尬一笑,说道:“只?是偶尔会联系新一哥哥啦。” “既然工藤君这么忙碌,还是不要?打扰他吧。” 他听见她这样说道。 见眼前的女?生锁上屏幕,将手机收回背包,柯南的心里松了一口气,却?又感到几分说不清缘由的失落。 他的眼睫轻颤,目光停在背包上紧锁的拉链处,久久没?有挪开。 - 走进公寓,柯南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事情。 之前在监控录像中看到了前本在那里购物,如果不是因为案件更加紧急,他也不会现在才去思考这件事。 他提起自己注意到的情况,说道:“前本今天下午去超市购买了很?多做饭的原材料。” “对啊,因为他生活拮据嘛。”柳原月说完,看向身边正思考着的男孩,叫了他一声,“柯南君。” 被冷不丁喊道,柯南茫然地抽出思绪,问道:“怎么了?” 柳原月示意男孩看自己刚买的东西,缓缓道:“就是刚刚突然想?到,我?的生活也不是很?宽裕呢。” “欸?”这句话完全出乎了柯南的预料,他惊讶地睁大眼睛,不太确定地问道,“那我?给月姐姐交……抚养费?” 他确实不想?说出这几个字,但一时半刻竟然想?不出更合适的词语。 柳原月摇头:“当然不用啦,柯南君也吃不了多少东西。只?是我?想?起来之前有一份不错的兼职,还有收藏家想?要?购买我?的画去办画展……” “啊哈哈……”柯南立刻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哪件事,含混道,“那后来呢?” 虽然这起案件的每一个环节他都一清二楚,但身为柯南的他应该发挥属于孩子?的好奇心才对——即便他真的不想?往下问了。 柳原月盯着他的眼睛,意味深长道:“后来啊……就要?问你的新一哥哥了。” 柯南努力想?着应付的话:“那、那我?回去就问问新一哥哥!” 他的余光扫到墙壁处的信箱,岔开话题道:“月姐姐,要?不要?再看看那个人有没?有寄信?” 柳原月看了眼墙角自上次报警后安装的崭新摄像头,说道:“如果他的视力和智力都正常,应该是不敢再来的。” “看看嘛!”柯南不死心,站在信箱前不肯走,非要?亲眼看了才满意。 在他的坚持之下,柳原月翻出信箱钥匙,将之打开。 距离上次查阅信件仅仅过去三日,里面?只?多了两张传单,分别来自附近新开的拉面?店和寿司店。 等到柯南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柳原月才拿过这两张纸,认真对比了一会,选择道:“今晚吃拉面?外送吧?明晚再吃这家寿司。” “好。”柯南随口答道。 他并不在意吃什么,此刻一心只?希望那位寄信人赶紧再出现一次,好让他发现线索,趁早将之抓住。 可是犯人肯定不会自投罗网,他也不可能就这么一直干等下去。 不对! “再”出现一次…… 可他怎么会默认,收到的这封信就是第?一封信? 倘若对方早已投递过信件,而柳原迟迟不看信箱,难道对方不会察觉到不合理之处? 即便是想?要?威胁,想?要?从柳原的身上获得什么,也一定会确认她能够收到并且会阅读他的信件才对! 醍醐灌顶一般,柯南骤然明白了那些难以解释的环节,向柳原月确认道:“月姐姐,如果有人想?向你表白,他会直接警告你吗?就算当面?被拒绝过一次,他会写这种模棱两可的句子?吗?他不怕你根本不能理解他的意思吗?” 第73章 柳原月听懂他真正想?问的内容,说道:“一般来说,任何告白行为都遵守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首先?是接触,然后是熟悉,接着是示爱。而在回绝过程中,他受到漠视、轻蔑、羞辱这类刺激性的对待,才会变得恼怒,开始有恐吓的举动。” 柯南说出他的推测:“那有没?有可能,上次收到的,其实并不是第?一封信?” 在这之前,寄信人或许投递过其他的信件,甚至可能收到了回复,才会愈发愤怒,写出了现在的这封信。 并且,如果不是这封信掉在地上被步美捡到,或许柳原始终察觉不了这件事。 柳原月明白他的意思:“你是想?说,之前的信被前本拿走了?” 前本有她的信箱钥匙,翻阅过她的信箱,如果他有所隐瞒,的确很?可能是与这些信件相关。 柯南点?头:“从超市监控录像看,前本购买了大量食材,应该不是经常逛超市的人。而且昨天我?们去他家的时候,里面?还没?有这些,堆积的全部是外送袋和外送盒。从这点?看,很?有可能他是从今天起才有自己做饭的想?法。 “他家里的料理机很?新,应该还没?有使用过。如果刚好是这两天才购买,那就和快递员出现的时间恰好对上。而且,前本经济拮据,已经失业好几个月了,可他家里却?有不少刚拆开的小型家电还有其他崭新的物品,那些东西价格虽然不算昂贵,可也绝对不是他现在的经济状况可以购买的。” “这些东西,会不会都是他骗来的?”柯南说出自己的推断。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前本时的情况:“他那天开门扔垃圾,是想?观察你的动向没?错,可还有一个目的,他想?知道你会怎么处置那台料理机。” 也许从快递员上门起,前本就一直待在门后,透过猫眼将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收于眼底,甚至还想?找机会拿走料理机。 直到他们离开,他都并不死心,出来观察猫眼范围死角的区域,试图找到他们将料理机放在何处。 好在他们后来联系了目暮警部,才并未让他得逞。 至于他家里那台,应该是当日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自己下单重?新购买的。 “啊……”案件明明有了极大的进展,柳原月却?忍不住叹了口气,看向柯南的目光带了幽怨。 柯南被她看得紧张,不断回想?自己刚才说过的话。难道是因为他直呼了“前本”的姓氏?还是因为他刚才忘记在句子?末尾加语气词? 这样反思,他发觉自己的失误太多,不知不觉就忘记了自己还在伪装成一个小学生。 但他这几天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和柳原相处的,她怎么会选在这个时候露出这样的表情? 就在柯南考虑着自己应该往哪个方向解释之时,他听到女?生的声音轻轻响起,略带埋怨地朝他问道:“如果我?们现在去前本家,就又要?推迟晚饭时间了吗?” 对她的这句话感到无奈,柯南的嘴角抽了一下,小声吐槽道:“……竟然是因为这个。” 但女?生显然听见了他的话,反问道:“难道这件事不比去前本家重?要??” 而且前本家那样的环境,或许进去之后,她也就丧失了吃晚饭的食欲,真的是──折磨啊! - 柯南极其担忧她的安危,在他的糖衣炮弹之下,柳原月最终还是牵着他按响了前本家的门铃。 这一次比昨天要?简单得多,门铃几乎刚刚按下,还没?有发出声音,门就从里面?被打开。 柯南的动作更快,眨眼间就从门缝钻了进去,将门往外推,大声喊道:“前本叔叔!” 被他提防着的男人却?看都没?看他一眼,主动走出来,站在过道上,祈求地望向柳原月,恳请道:“柳原小姐,可算等到您了!昨天我?真的毫无隐瞒,求求您,不要?起诉我?!我?可以给您补偿的!” 昨天警官走后,大致说出了他即将要?面?对的诉讼和刑拘。他听了一夜都无法入睡,白天就想?找柳原月求饶,奈何她去了学校,只?能算着高?中的放学时间在门口等待。 此刻终于见到了人,更是忙不迭将打好的腹稿说出。 男人皱着眉头,被颊肉挤得看不见的眼睛睁大,上唇抬高?,露出上齿,嘴角也向两侧拉开——是无法掩饰的恐惧表情。 柳原月注视着他的脸,并没?有错过那双眼睛之中的期待,感叹道:“对可能发生的事情害怕到这个程度,但即便如此,也心存侥幸,不肯说实话。这样看来,撒谎真是人类的天性啊。” 她抬手,晃了下铜制的信箱钥匙,注视着前本紧绷的面?色,问道:“前本先?生,关于信件的事,您应该还有需要?告知我?的吧?” 第35章 第三十五面(含4k营养液加更) 前?本的脸上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柳原、柳原小姐, 您在开什么玩笑,我上次已经把所?有事都告诉您了?。” 担心柳原月不信, 他越说?越快,急急道:“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去窥探您的隐私,我真的知道错了?,您想要求怎么赔偿都可以,我——” 柳原月惦记着?拉面外送,想要速战速决, 打断他道:“多余的话就不必说了,我对前?本先生近日购买的商品有些好奇,不知道前本先生是否方便向我展示?” 第74章 “什么?”前本维持住脸上的笑,装作没?听?懂的样子。 见到他不愿配合,柳原月叹了?口气?, 说?道:“信箱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前?本先生要将这件事藏得这么严,甚至宁愿直接承认了?自己有窥私癖的事都要瞒着?。是担心我会发现?前?本先生代替我回复过信件, 还是担心我发现?您时常替我接收快递?” 听?到这些话, 前?本的反应很?强烈,大?喊道:“怎么可能!柳原小姐,这就是您在污蔑我了?!我只是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只看到了?那些宣传单,从来?没?见过什么信件!” 柳原月因他骤然抬高的音量感到不适,皱了?皱眉,继续道:“其实我一直没?想明白,昨天来?找前?本先生的时候, 您为什么忽然转变态度。起初您分明拒不承认,咬死我们没?有证据, 可后来?您却主动坦白,连信箱钥匙都归还给我。 “是因为听?到我们要去查监控,对吗?” 她想起自己和柯南说?来?诈他的话,推测道:“您担心的并不是停电时的那段监控被我看见,而是害怕我会顺便查更早的监控。公?寓走廊是有摄像头的,倘若拍摄到您从我家门口收取包裹,一定?会引起我的注意,进而发现?其他事情。 “还有购买渠道和购买记录。您真正担忧的并不是窃听?器,而是家中的其他物品。倘若我们真的从这两点着?手调查,很?容易就能发现?您家中的商品都并非由本人购买,也就会发现?您努力隐瞒的秘密。” 想到因为前?本的参与,使?得那封恐吓信的事情变得这样复杂,她感到有些疲惫。 “还说?您胆大?还是软弱?敢于冒名顶替做出与人书信往来?的事情,却连一点心理承受能力都没?有,听?到两句不知真假的话就急匆匆交代了?。但您还真是够狡猾的,承认自己有窥私癖,却又掩盖住更深的真相,既没?有撒谎,又保全?了?自己。 “前?本先生,您应该知道,原本您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对我造成实质上的严重伤害,即便我坚持起诉您,至多只是拘留以及小额赔偿,可如果您假借我的名义骗取他人财务,以您家中这些物品的总计,大?约已经算得上数额巨大?,达到诈骗罪的标准,会受到严厉刑罚了?吧?” 前?本哑口无言,被她最后的这段话吓到,口中挤出破碎的音节:“你……” 柳原月不愿与他费太多功夫,直截了?当道:“如果您仍然不愿意承认,我们这就去找管理处调取监控。我已经联系过警方,想必他们比我更加擅长处理这类事情。” “我……是我。”他说?道。 柳原月将整件事复盘:“您出于窥私癖,翻看了?我的信箱。见到里面有被投递的信件,您又怎么可能忍住不看呢?或许在第一次见到里面的告白话语时,您只是觉得有趣,拿回了?家,以我的名义进行回复。但后来?,随着?您与对方更加频繁的信件往来?,想必也通过这种方式索要了?不少财物,是吗?” 事情都与她说?的一样,前?本面色惨白,心知已经瞒不住,也不再挣扎:“是,没?错。” 柳原月问他:“您见过寄信人吗?” 前?本摇头:“信件是我回复的。那个人好像每次都是亲自来?投递,我之前?想看看到底是谁,但他行事隐蔽,我也怕被他发现?,后来?就没?有关心过了?。” 柳原月接着?问道:“您是怎么回复信件的?” “他留下的地?址是帝丹高中,并没?有给真名,应该是等学校的工作人员将信件收拢好,他再去翻找自己的信件。” 前?本快要绝望。他从家里开门时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站在没?开暖气?的过道上,盯着?冬日的寒冷,竟然出了?一身的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服布料。 “我真的都说?了?啊!柳原小姐,那些东西我都可以还给您,拜托您不要告诉警察!求求您了?!” “不对。”柳原月并不被他所?表露出来?的悲惨欺骗,她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句,“您真的将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吗?” 前?本竭力回视她的目光,但视线却控制不住的朝右侧偏移,心虚道:“真、真的。” 柳原月的语调嘲讽:“前?本先生,既然您这样不愿意配合,那还是将这件事交给警方处置吧。” 说?完,她转身欲走。 “等等!”前?本着?急起来?,伸手想要拽她,“我说?,我都告诉你!第一次我看到的那封信里面除了?信纸,还有一条手链。我查过,是t家的,已经被我拿去卖了?,这个钱我也可以还给你!” 柳原月不为所?动:“您这样隐瞒,我已经没?办法相信您了?。” 前?本言无不尽,语速很?快:“真的!真的只是这些了?!其实一共我也只拿过三封信,第一次是那条手链的,他说?想让我、让你多了?解他,再给他一个机会;第二次是他要送其他的礼物,我正好缺了?个面包机,就说?我需要这个,没?想到他真的送到了?门口!你又不在家,东西放在门口没?人拿,我就偷偷拿回家了?。 “后来?我担心你哪天在家正好撞上,发现?有人给你送东西,我让他不要再送了?。我说?按门铃会影响你休息,就算真的要来?也放在门口,不要发出声音。就是这样……我又陆陆续续拿了?不少。 第75章 “最后一次是他质问我……他、他问为什么收了?他这么多礼物还是对他不假辞色,我才意识到你们可能认识,我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被发现?的!我就没?有回信了?! “窃听?器也是我担心你会察觉到不对,我想知道你究竟每天会干什么,才鬼迷心窍去装了?! “我真的全?都说?了?,柳原小姐,真的没?有再瞒你什么了?!” 柳原月:“之前?的几封信呢?” 前?本:“我不敢留,这些都是证据,我全?部?都烧了?!” 柳原月又问:“字迹呢?他是手写的吗?” 前?本回忆道:“是打印的。” “真的都告诉我了?吗?”柳原月最后向他确认道。 前?本疯狂点头:“真的!我全?说?了?!” “好的。”柳原月朝他点头,嘴角勾起,低头看向站在旁边的男孩,“都听?到了?吗?” 柯南拿出一直藏在背后的手机,在她的眼前?晃了?下:“都听?到啦!” 屏幕上的联系人正是目暮警部?,他的声音也随着?听?筒的扩音传出:“我都了?解了?,柳原小姐,佐藤和高木已经在路上,请您先回家吧,后续的事情交给我们处理。” “你!”前?本愤怒地?盯着?她,难以置信道,“你不是答应我不会告诉警方?你骗我!” 柳原月的脸色平静:“我什么时候承诺过这件事?前?本先生,您应该懂得一个道理,人需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前?本彻底被激怒:“我杀了?你!” 他的体型庞大?,扑过来?的气?势惊人,但动作却迟缓,柳原月一个旋身就避开了?他的攻击。 还没?等她再找点什么趁手的武器,就见到前?本像是没?踩稳一样直直朝前?倒了?过去,趴在地?上,像是摔晕了?一般。 ……有这么不堪一击吗? 柳原月目露狐疑,目光锁定?在两手背在身后的柯南脸上。 男孩接收到她的目光,回过来?的眼神?无辜极了?。他瞥了?一眼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前?本,先发制人道:“前?本叔叔好笨啊,竟然站都站不稳,还把自己砸晕了?!” 他三两步跑到柳原月身边,摸着?肚子,声音软软:“月姐姐,我们回家吧,我饿了?!前?本叔叔就等目暮警部?来?抓捕吧!” “这是月姐姐刚才想吃的拉面店的外送电话,我们快点餐吧!”柯南按动手机键盘,动作很?快地?拨出了?号码。 柳原月接过他的手机,挑眉道:“你只看了?一遍,连他们的外送电话都记住了??” “因为月姐姐说?想吃嘛,哈哈……”他摸着?脑袋干笑道。 - 毫无缘由的恐吓与遭遇欺骗之后的愤怒毕竟不同。如果是前?者,对方的状态或许并不稳定?,可能会做出过激之举;可若是后者,这件建立在误会之上的事情只需要简单的解释,就能平息。 这件事的主要责任都在前?本身上。寄信人始终以为给他回信的是柳原月,才会以为自己受到了?欺骗,进而恼怒,寄出恐吓信。 现?在的关键是找出那位不知名的寄信人,但紧迫程度也随之降低,令他们放松许多。 记挂了?几天的案件总算是有了?大?进展,两人坐在一起品尝着?拉面,难得享受了?一会平静的时光。 时间过得很?快,柯南借口还要回房间写作业,先一步去浴室洗澡。 柳原月陷在沙发里,随手拿起本书翻了?两页,就听?到手机响起。 注意到来?电提示,她有些惊讶地?看了?眼浴室的方向,然后接起电话。 “工藤君?” 对面的声音急促,压得很?低,因为空间狭窄,甚至带了?些回音:“柳原。” 柳原月等了?半天,却一直没?能等到他的第二句话,主动问道:“工藤君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边的声音停了?好半天,才终于说?道:“……啊,就是柯南的事情。” 他找到了?话题,后面的话也流畅起来?:“他说?最近寄住在你家,开销都由你负责,很?不好意思,让我作为哥哥帮他交抚养费。” 这个词分明一开始还说?不出口,可是换了?个身份之后,他竟然觉得顺口许多。 柳原月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件事,好奇道:“柯南君?但他和工藤君是亲属吗?” 柯南拿着?蝴蝶结型变声器,尽力圆谎:“是……勉强算是吧,他小时候经常来?我家玩,他妈妈也拜托我多照顾他。” 柳原月感到好笑:“不过柯南君也才念一年级吧?他的小时候是几岁?” 一个谎果然要用一百个谎来?圆,柯南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理由,只能庆幸他们不是面对面地?交流。 他强行结束这个话题:“总之就是这样,他妈妈已经将抚养费给我了?,我等会转给你。” “那么等到柯南君搬回毛利侦探事务所?,我要不要将抚养费再转过去呢?”柳原月替他考虑得充分。 “不用啦!”他很?是大?方,“麻烦柳原你这段时间照顾柯南了?,毛利大?叔那边我会再给一份的。” 柳原月说?道:“没?有麻烦,柯南君很?听?话,我很?喜欢他呢。” 第76章 “你很?喜欢柯南?”他惊讶非常,重复了?一遍。 她理所?当然道:“柯南君长得可爱,人又聪明,喜欢他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但、但他还是个小孩子啊!”柯南脸蛋通红,用工藤新一的声音强调道。 “只是比我小十岁嘛。”柳原月无所?谓道。 然后她听?到对面的声音变大?,隐约要穿透浴室的玻璃门到她的耳边:“不可以!” 听?出来?他是认真的,柳原月软了?语气?:“开个玩笑,工藤君未免太认真了?些。” 男生的语气?无奈:“柳原你真是……” 他没?有说?出最后的词汇,又沉默了?一会,才再次开口、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含糊,“就是……听?柯南说?你下午想联系我。” 柳原月靠在沙发上,回头看向浴室。里面亮着?灯,磨砂玻璃门关得严严实实,因为角度的关系,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倚靠在门上的身影。 她收回视线,语调含笑道:“是啊,但担心工藤君破案太忙,不方便接听?我的电话。” “没?关系的,什么时候都可以!”他回答得很?快,又因为某些顾虑而补充道,“即使?不能接听?电话,我也会及时回复信息的,在我看到的第一时间。” 好像心脏都因为他语气?之中的郑重颤了?一下。 柳原月甚至能想象出他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仿佛那双瞳孔中折射出的坚定?光芒就在眼前?。 她说?:“那我真的会经常打扰你哦,工藤君。也许之后你会为频繁的短信而苦恼也说?不定?。” “不会的。”他重复了?一遍,“绝对不会。” 浴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缝隙。 在对方的视线盲区,他安静地?注视着?沙发上正接听?电话的少女,认真道:“柳原,我不想错过你的任何消息。” - 挂了?电话,手里的文?字瞬间变得枯燥乏味。 柳原月盯着?那一排排字走神?,耳边响起了?啪嗒啪嗒的声音,由远及近。 来?了?几天,柯南已经穿上了?合脚的拖鞋,但沾了?水的湿润鞋底与地?板接触时的声音清晰,欢快雀跃。 “月姐姐,新一哥哥刚才和我打电话,说?他忘记问你的银行卡账号了?,让你把信息发到他手机上!”柯南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水汽,抱着?手机朝她跑来?。 柳原月看了?眼他红扑扑的脸颊,问道:“你在浴室和他联系?” “是、是啦,就一两句话嘛。”他糊弄道,“月姐姐,你快发给新一哥哥啦,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在这里继续住下去了?!” “柯南君想要给我报酬的话,其实还有一种办法。”柳原月不理会他的催促,缓缓道。 柯南凑近她:“什么?” “你可以告诉工藤君,你在我这里当小管家,所?以抚养费都用薪水抵扣啦!”柳原月顺势捏了?下他的脸,语调轻快,“柯南君一直给我当小管家好不好呀?” 闻言,柯南的脸鼓起来?,却到底没?有避开她的手,只是宣告道:“什么啊!我是要当侦探的人!” “那就白天当侦探,晚上给姐姐当管家?”柳原月退了?一步,问他。 “什、什么晚上!”他终于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忽然又想起来?刚才在电话里柳原说?“喜欢柯南”,感到一丝紧张,忍不住打听?道,“月姐姐,你……你喜欢比你小的男生吗?” 柳原月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答道:“算是吧。” 他接着?问道:“那你喜欢比你小多少岁的?” 这个问题有些难以回答,柳原月露出略微苦恼的表情,选了?个合适的说?法:“如果一定?要给出具体数字的话,大?概是一百五十岁吧。” 喂喂—— 有必要这么精确吗? 柯南已经没?办法分辨她是在说?实话还是在开玩笑,他忽然希望自己能够拥有柳原的能力,能看透她真正的想法。 他关心道:“那月姐姐会觉得新一哥哥年纪大?吗?” 似乎看到他就很?容易起逗弄的心思,女生毫不犹豫地?点头:“坦白说?,工藤君确实有一些。” 柯南无法理解,表情古怪:“可你们分明是同龄人吧?” 柳原月却坚持自己的看法,像是有着?不同信仰的异教徒一般,一本正经地?说?着?荒谬的话:“但现?在的同龄人,就是年纪很?大?啊。” 柯南没?能明白她的意思。 同龄人都和她岁数相近,为什么会说?“年纪大?”? 他直觉在这个问题上难以争辩出结论,换了?个问法:“月姐姐,你是不是很?喜欢和新一哥哥打电话?” 这个问题令人猝不及防,柳原月来?不及思考,只能以另一个问题回答:“为什么这样问?” “你一直在笑。我知道刚才新一哥哥和你打电话了?,是因为这个电话所?以这么开心吗?”柯南紧挨着?她,一定?要问出个结果。 柳原月愣了?下,接着?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感受到微烫的温度。 她很?少遇到难以应对的问题,但男孩的话真的让她找不到答案。 想了?想,她最后说?道:“大?概是因为,听?到工藤君的声音,就令我感到安心吧。” 第77章 - 十点,两人互道晚安。 借住客房的事情只发生了?一晚,空调修好的当天柳原月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看着?停在房间门口不肯走进去的男孩,问道:“怎么了??是要姐姐念睡前?故事吗?” “不是!”柯南否认道,“只是在想那个寄信的人会不会对月姐姐很?有敌意,月姐姐明天还要去学校的。” 前?本透露出回信地?址是帝丹高中,那么寄信人极大?概率就是其中的学生或老师。柳原还要继续去上课,他的确十分担忧。 柳原月想了?想,说?道:“不会。他现?在的愤怒大?部?分源于前?本的欺骗,他以为我是和他书信往来?的人,觉得我收取了?他的礼物却还是对他不假辞色。按照这种情况分析,只要他知道真相,对我的怒气?会小很?多。不过嘛……” 她顿了?下,接着?说?道:“作为将他骗得团团转的前?本本人,应该会承受比之前?更大?的怒火和报复。” 这么说?来?,能够被警方逮捕,对于前?本来?说?是个最好的结局也说?不定?。 “但是──”柯南刚刚开口,就被柳原月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 寂静之中,铃声显得尤为尖锐刺耳,令人皱眉。 来?电人是高木警官。 几乎在见到来?电人的那瞬间,柯南的身体便绷紧。 他知道高木警官不会在深更半夜胡乱拨打电话,即便是前?本的事也应该会在明天白天联系柳原。他直觉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发生了?,而且可能和柳原有关。 柳原月也意识到这一点,她示意柯南保持安静,接起电话,打开了?外扩。 “高木警官?” 高木毫不寒暄,开门见山道:“柳原小姐,刚才警视厅接到报案,有位男性死在家中。我们现?在正在凶案现?场,凶手与动机皆不明确,但极可能是情杀。这件事目前?还是对外保密的状态,过多的细节我不便说?,但有件事目暮警官让我务必告知您。 “在死者的尸体身边,摆着?一封信件,风格与您日前?收到的那封相近。虽然不能判断,但倘若这两件事果真有所?相关,您很?可能是凶手之后的目标,近期还请您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们也会安排人手保护您!” 柳原月脸上的笑意淡下,问道:“内容是什么?” 高木说?道:“我已经通过短信的形式发送给您。” 他发送的是彩信,图片加载出来?,是一张浸染在血液中的白色信纸。 上面的字迹笔直,是用直尺写成,力透纸背。 ——【她于痛心疾首之间所?产生的抵触,足够将那些伸手或偷看的人杀死。】* 将诗句念完,柯南的目光在屏幕上凝住。 这首诗的名字是——《樱桃熟了?》。 第36章 第三十六面(含长评加更) 客厅的灯被重新打开, 两人又坐回沙发上?。 柯南建议道:“月姐姐,明天要不要请假?” “不用。”柳原月说道, “凶手与向我寄信的人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与连环杀人案的系列性杀人行为不同?,诸如表白信这类事件,大多是一位犯罪者?锁定一位爱慕对象,几乎不可能出现一位犯罪者同时向两位或以上?的对象寄出相似信件的情况。 尤其这起案件的死者?是男性。一位犯罪者?的目标中包括了?两种性别,更是概率极低。 “但他?们的手段这么相似,万一那个人模仿作案,或者?寄信人和这起案件的凶手根本就认识, 又要怎么办?”柯南眉头皱着?,担忧道,“月姐姐,我不想你有危险。” “的确有可能认识,但是模仿作案应该不会发生。” 柳原月按亮手机屏幕, 将那句诗递到柯南眼前,说道:“死者?是男性, 那封信件的主语是‘她’, 从?诗句分析,是死者?对某位女性产生了?觊觎,甚至触碰,以至于被杀害。 “这显然并非追求失败导致的情杀,和我目前的情况并不一样,没有太大的参考性。不过,如果能够将寄信人抓到,也许会对这起案件有所?帮助。换句话?说, 假如能够抓住真凶,也能就二人之间的联系找出寄信人。” “这起案件是报复杀人?”柯南听完, 很快反应过来,看着?诗句分析道,“‘将伸手或偷看的人杀死’,是指受害者?曾经?伤害过某位女性,凶手认为他?是‘妄动者?’,认为他?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所?以才会杀了?他??” 柳原月摇头,并不能给出确定的答案:“不知道。这些还需要根据死者?的尸体?情况和死亡现场去分析,我一无?所?知,怎么能给出结论? “但是从?凶手行凶后尚有心情将信纸留在尸体?身边的举动,以及这张信纸的平整程度分析,凶手在杀害死者?之后的状态是相对和缓的。 “如果是与自身相关的报复性行为,凶手刚刚报仇成功,心情应当是极度兴奋快意的,在布置死亡现场时一般很难控制住情绪。 “就我看来,这句诗的旁观视角很明显,摘抄人是独立于‘她’和‘窥探者?’这两个角色的。所?以凶手应该是和那位女性认识甚至熟悉,而非其本人。” 说完,她感到一丝困倦,起身道:“信息量太少,很难分析更多。柯南君,我们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 第78章 柯南还想继续聊下去,但的确没有更多的信息,他?只好点头,朝房间走去:“月姐姐,晚安。” “晚安。”柳原月对他?说道。 柯南走得很慢,余光扫见主卧的门关上?,他?立刻转身,悄悄溜去远离卧室的厨房区域,将玻璃门拉紧。 这一连串动作被他?做得很是灵活,连一点多余的声响都?没有发出。 他?调转好蝴蝶结型变声器,翻出目暮警部的号码,拨打过去。 “目暮警部,我是工藤新一。” “工藤老弟!你这电话?来得可太及时了?,我现在正有个案子焦头烂额,想找你帮忙啊!”目暮警部长舒一口气,问?道,“你现在在哪,能来现场吗?” 柯南盯着?玻璃门倒映出来的幼小?身躯,垂在身侧的左手攥紧,语气却故作轻松道:“我暂时在外?地,没办法过去。麻烦目暮警部你把现场照片和线索都?通过邮件发送给我,我看完之后会回复。” “工藤老弟,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事啊?” 目暮警部已经?一周多没见过他?,有些好奇,但他?对工藤新一足够放心,即使没听到回复也并未多问?,而是道:“等我整理一下,马上?把资料都?发给你。麻烦你了?,工藤老弟!” 挂了?电话?,柯南倚靠在玻璃门上?,头颅微垂,轻合着?眼等待着?。 不多时,手机震动,有新邮件送达。 他?粗粗扫了?一眼受害人的个人信息,就认真观察起死亡现场的照片。随后,他?又点开另一份报告,阅读死因。 受害人名叫二田武,23岁,大学刚刚毕业,暂无?工作。 报案人是他?的前女友泰松茧。 她与受害人约好晚上?九点半去他?家拿之前遗忘的衣物,顺便归还钥匙,却没想到当她到的时候,房子里只剩下一具尸体?。 死因是窒息身亡。 从?案发现场来看,凶手是先将受害人手脚捆住,让他?丧失行动能力,然后以利刃划破他?的喉管,同?时血管破裂。大量自颈部切面流出的血液被吸入气管,接着?进?入支气管与肺内,导致呼吸不畅,最终因吸入性窒息而亡。 照片中,受害人目眦欲裂,面部表情痛苦,在濒死的恐惧中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地面被血液染红,直到死亡。 受害人的社交关系极其复杂。他?和前女友的分手原因是他?在恋爱期间多次劈腿,泰松茧与他?争执无?果,才愤而搬回自己家,以至于有了?今天相约归还物品的事情。 鉴于受害人的为人不佳,与他?人结仇的可能性极高,且现场财物并没有遗失,警方目前的推测是他?杀,主要方向?是因感情纠葛导致的情杀。 文件很快被翻到底。 柯南将之转发到另一部手机上?,对着?内容着?手编辑邮件,将自己的查案思路整理好,发送给目暮警部。 为了?不惊动家中的另一个人,他?没有开灯,连呼吸声都?压抑着?,不敢太重。 但月华却透过一侧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发梢肩头,替他?驱散黑暗,带来了?一丝微光。 - 第二日,柳原月二人比昨天提前了?十分钟出门——因为柯南一定要亲自将她送到学校才肯去上?学。 倘若他?真的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柳原月还能试着?态度强硬地劝他?听话?,可最糟糕的是,她能看见对方故作幼稚举动之后的关心。 她无?法拒绝。 在上?学路上?,他?们又一次遇见了?川崎绘里。 后者?显然也惊讶于这种巧合,热情地朝他?们挥手,快步走到他?们身边:“早上?好!柳原同?学,还有柯南小?弟弟。” 见到两人像是姐弟一般牵着?手,她问?道:“柳原同?学又送柯南上?学吗?但这条路好像是直接去高中吧?” “不是,今天轮到我送月姐姐上?学。”柯南奶声奶气道。 他?不想说出柳原收到恐吓信的事情,也不打算吐露昨天的那起凶杀案,干脆说成是两人轮流送对方上?学,避免更多的问?题。 果然,川崎绘里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夸他?道:“柯南君真棒呢,这么小?就知道送姐姐上?学了?,以后长大了?在学校里肯定很受欢迎!” 柳原月笑着?接过话?,看向?乖巧站在身边的男孩,说道:“我们柯南君现在就已经?很受欢迎了?,对吗?” “没、没有啦!”柯南不好意思。 他?的视线胡乱往四周看,注意到川崎绘里眼下的青黑,问?道:“绘里姐姐没有休息好吗?眼睛下面黑黑的。” “柯南君。”川崎绘里板起脸,教?育道,“才刚刚夸奖完你,你就问?这么失礼的问?题。以后柯南君一定要注意,不可以问?女孩子这种事,连指出来黑眼圈这一点都?不可以哦!” “啊……我、我还是个小?孩子嘛!”柯南后退一步,仗着?自己的小?学生身份扮无?辜。 川崎绘里本来也是逗他?,从?书?包里取出一本书?,回答他?之前的问?题:“是看这本诗集啦,作者?真的写得太好了?,我看到很晚都?舍不得睡。” 见到熟悉的封皮,柳原月问?道:“是昨天说的那本吗?朝川君推荐的。” 第79章 “是啊。”川崎绘里注意到柯南眼中的好奇,主动把书?递到他?的手中,“柯南也可以趁早读读诗歌,对你长大以后追女孩子很有帮助哦!” 拜托── 真的会有人对小?学生说这种话?吗? 他?感到无?奈。 柯南顺手将诗集接了?过来,不经?意间扫过封面,却在看清书?名的一瞬间惊愕,低头迅速翻了?两页。 再抬头时,他?紧紧把诗集抱在怀里,渴望地看向?川崎绘里:“绘里姐姐,这本书?可以借给我吗?我想看!” “欸?”川崎绘里讶然,“可以是可以啦,反正我昨晚也看完了?。不过柯南是真的要去追小?妹妹吗?你还是小?学生,不可以乱来的哦!” “不是啦!”柯南对上?她的目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把在场的另一个人搬出来,“是月姐姐,我想和月姐姐一起看这些诗!” 川崎绘里恍然大悟:“原来柯南是想追柳原同?学啊。” 她完全是开玩笑的态度,根本不把自己说的话?当真,同?意了?将书?借给他?。 反倒是抱着?书?的男孩耳垂泛红,低着?头不再接话?。 - 三人一路气氛融洽,川崎绘里知道学校的很多事,每一件在她口里都?生动有趣,令人愿意一直与她聊天。 到了?帝丹高中门口,柳原月和川崎绘里朝柯南道别,后者?却突然扯住柳原月的书?包,撒娇道:“月姐姐,我、我不敢自己去学校,还是你送我去嘛,好不好?” 他?的变化太大,柳原月险些没有反应过来。 她眨了?眨眼睛,牵住柯南的手:“当然没问?题啦,柯南君还是个孩子嘛。” 既然答应了?柯南,就不能和川崎绘里一起走了?,柳原月抱歉地朝后者?笑了?一下,说道:“那我就先送柯南去学校了?。川崎同?学,回见。” 川崎绘里知道孩子善变,更不可能因为这种小?事有什么意见,当即同?意道:“好,路上?小?心。” - 道别了?川崎绘里,柯南一直拉着?柳原月转过帝丹高中的路口,确定身边没有陌生人了?之后,才停下脚步,把那本诗集拿出来。 “月姐姐,你看这本书?的名字!” 诗集的封皮是纯白色的硬纸,上?面有点点红色,柳原月初时见到并未细看,现在才辨认出那是樱花。 书?名被竖排在封面偏右的位置,字体?很好看。 ——《樱桃颤抖》。 对于一本书?、一本诗集来说,选择听起来不能明确了?解内容的名字是很常见的一件事,不少走文艺风格的作家都?有这种倾向?。 但恰好在这个敏感的时期,见到了?这样一个书?名,难免令人产生一些微妙联想。 “又是樱桃。” 这个意象实在是出现了?太多次,再迟钝的人也该注意到这点。 柳原月对文学方面的研究不算太多,凭借她浅薄的了?解,在诗歌中,樱桃时常被用来代指少女,引申为爱情。 她随手翻开扉页。 诗集的作者?是一位当代诗人,笔名有未,言辞充斥着?少年人的张扬。 笔者?序很长,写了?许多其对诗歌的看法,提到的最多的就是“樱桃”这个意象。 除去柳原月已经?见过的那三封信提到的诗句,上?面还引用了?不少其它知名作家的诗,从?罗伯特·赫里克写到戴·赫·劳伦斯,从?法国诗人写到日本诗人,洋洋洒洒,恍如一篇论文。 正文则是由作者?自己创作的诗歌。 柳原月随手翻开几首,其对极端爱情的狂热追求以及对死亡的偏激领悟便扑面而来。 【5.】 樱桃被毒蛇衔住。 颤抖,颤抖。 碎肢逃出了?虎口。 拼凑,拼凑。 ——《共生》 【13.】 鸟啄了?我的心脏两下。 吱——吱—— 它变成了?樱桃的形状。 ——《新生》 看着?上?面的内容,柯南皱着?眉说道:“竟然会有人喜欢这种书?。” 他?想到刚才借书?给他?的川崎绘里,在心中犹疑,对方的推崇不似作假,难道文学社的人都?是这种偏好? 诗集的字本就不多,读起来很快,两人走马观花匆匆看过一遍,也并未花太多时间。 柯南问?道:“月姐姐,你刚才说,这本书?是有人推荐给绘里姐姐的?” 他?记得她们之前提到了?“朝川”这个名字。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姓氏,与生俱来的优越记忆力已经?将所?有相关画面都?调出来,清晰得如同?昨日发生。 但他?不能表露出这一点,只能引导着?发问?:“月姐姐,你认识那个人吗?” “是一位曾经?向?我告白过的同?学。”柳原月不需要他?一句句提示,直接道,“他?的确符合我们之前对寄信人的猜测。”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因为捧着?书?,制服袖口朝上?拉了?一截,露出手腕。 “原来如此。”她记起朝川昨日打量自己手腕的目光,“他?是在看我有没有戴那条手链。” 一只手忽然出现在她的手腕上?。 第80章 柯南紧紧拉着?她,劝道:“月姐姐,今天你不要去上?学了?,好吗?” 他?看了?眼手表:“而且现在已经?迟到了?。” 柳原月看着?他?没用多少力的手,反问?道:“我们已经?找到了?怀疑对象,柯南君愿意就这样放弃吗?” “我可以自己去!”他?不假思索,接着?意识到说错了?话?,改口道,“我们可以找目暮警部,这是昨天凶杀案的重大线索,他?一定会及时处理的!” “那我们现在通知目暮警部,然后一起去学校,好吗?”柳原月和他?商量,“柯南君如果想要瞒着?我自己去冒险,我是不会同?意的哦。” 她提醒他?道:“我记得柯南君曾经?答应过我,要和我一起面对危险。” “……那、那我们走吧。”柯南没有再提出异议,说道,“月姐姐要帮我向?学校请假!” 柳原月笑起来:“好。” - 结果是两个人都?请了?假。 目暮警官的办事效率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料。他?在风驰电掣间赶到了?帝丹高中,又与校方交涉,不动声色地将朝川从?校内带走,连与案件密切相关的柳原月都?被他?带到了?警视厅。 因为没有证据,目暮警部请朝川来到警视厅的理由是“配合案件调查”,连对话?也被安排在会议室,而非审讯室。 朝川端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 他?镇定自若,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主动向?目暮警部问?道:“警官,请问?是什么案件,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嗯……”目暮警部为难地看了?一眼柳原月,然后道,“是关于一封信件。” “什么信件?”朝川很配合。 目暮警部将裹在塑封袋中的信纸推到他?面前:“这封信,朝川君有印象吗?” 朝川看了?两眼,将上?面的诗句念了?一遍,又闭上?眼睛回忆片刻,才说道:“没见过。”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柳原月的脸上?,关切道:“柳原同?学也在这里,该不会……这是柳原同?学收到的信?” “朝川君心知肚明的事,何必装模作样?”看着?他?满脸的虚伪,柳原月直接道,“朝川君是因为知道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这是你写的,才会这么胸有成竹吧。” 朝川咬死不认:“这封信我从?未见过,怎么会是我写的呢?即使是柳原同?学,也不应该当着?警官的面这样冤枉我。” 柳原月无?所?谓他?怎么回答:“朝川君是觉得不承认就没关系吗?” 她并不执着?于信件的事,而是转口提起:“朝川君近日应该买了?不少家用电器,听说还有一条手链,不知道是真的吗?” 听到这句话?,朝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隐约露出愤怒的表情,但他?知道这里是警视厅,身边还有位警官在,于是强行压下了?情绪,说道:“普通的购物而已,有什么好说的。” “是吗?但警方已经?联系过银行,查到了?你这段时间的消费记录,想必也很快就能查出来朝川君究竟购买了?哪些东西,又是否和这上?面记录的一致。” 柳原月不在意他?的隐瞒,取出几张照片,摆在他?的面前。 这是从?前本家拍摄的照片,画面内容是每一件朝川送出的小?型家电:面包机、料理机…… 那条手链由于已经?被前本转手售出,暂时没有联系上?买家,只能让前本指认款式,去专柜补拍了?一张照片。 随着?那些家用电器一件件出现在眼前,朝川的面容愈发扭曲,在看到那条手链的时候终于无?法忍受,伸手一挥,将桌面的所?有照片拂落在地:“你到底想说什么?” 面对他?的突然发难,柯南连忙跳下椅子,挡在了?柳原月的身边。目暮警部的身体?也绷紧一瞬,往柳原月的方向?挪了?下椅子,预防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 他?朝对方警告道:“朝川君,还请你注意,这里可是警视厅!” 风暴中心的女生反倒淡然,她看也不看散落一地的照片,而是抬眸与朝川对视:“朝川君,任何购买行为都?有留痕,即使你拒绝承认,被警方查出也只是早晚的事,但那时的你或许要担上?‘不配合警方调查’的罪名。隐瞒这些事情,你真的觉得有意义吗?” 意想不到的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朝川感到难以置信,看向?柳原月的眼神愤怒异常:“你怎么好意思把这些告诉警察?你一直向?我索要东西,收了?我的礼物,却又不给我回应。就连在学校,我想和你一起走,你都?拒绝我!难道这不是你的错? 他?越说越激动:“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就算我承认了?又如何,我只寄过几封信,我有什么不敢说的?” “我为什么好意思告诉警察。” 柳原月重复他?的话?,语气带笑。她弯腰将照片捡起来,指尖轻轻弹去上?面的灰尘,动作极慢地再一次将之放在对面男生的眼前,“朝川君,还请你看仔细一些,这些东西究竟都?被送到了?哪里?” 刚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朝川的注意力只集中在了?自己所?购买的家电上?,现在冷静下来去看,才发现照片里的背景一片脏污,家具胡乱堆放着?,角落是凌乱的外?送袋,还有清理不掉的垃圾痕迹。 第81章 朝川惊疑地看了?柳原月一眼,不敢想象她生活在这种环境之中,脱口而出道:“你私下竟然──” 话?没说完,他?反应过来,很快想明白其中的关窍,脸色铁青,发问?道:“这是谁家?” 柳原月赞叹道:“朝川君果真聪明。照片里是我的邻居前本先生的家。你送的那些礼物,包括那几封信件,都?是他?出于邻里友爱,统统替我接收了?。 “前本先生现在也在警视厅,如果你对他?实在好奇,兴许可以请目暮警部替你引荐一番。” 在她的冷嘲热讽之下,朝川终于绷不住表情,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 他?当然已经?听清,也已经?明白,只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竟然被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耍得团团转,那个人还是这种仅从?照片就能看出生活邋遢的失败者?。 这种屈辱是朝川这样自视甚高的人所?不能接受的。 他?用力拍了?拍桌子,扭头看向?目暮警部,大喊道:“警官!我要报警!” 第37章 第三十七面(含同人图加更) 由于那封信件暂时无法定性, 朝川目前还不能被称之为罪犯。 虽然诈骗案这类经济犯罪并不在搜查一课的负责范围,但此刻他的报案意愿强烈, 目暮警部只好将高木喊进会议室,记录朝川滔滔不绝的叙述。 不论是朝川的匿名信事件还是前本的冒名事件都与柳原月相关,她和柯南便旁听了整个报案过程。 一切都和前?本说?的大同小异。正如他们猜测的一样,朝川一直以为给自己回信的是柳原月,直到?最近略微感到?不对,才找办法想要试探她。 没想到?的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事?情就真相大白了。 朝川说?完,主动掏出手机和银行卡,提供自己几次购物的记录,要?求道:“警官,我一定要?起诉他!这是诈骗!” “可是……”目暮警部到?现在也无法理解, “难道你就没想过回信的可能不是柳原小?姐本人??” 朝川反问道:“我怎么可能怀疑?” 信件是他亲自投递进对方信箱的,收到?的信件也分明?是从对方所住公寓附近的邮局寄出的。他甚至在送出礼物之后上?门确认过, 那些东西的确被人?取走了。 最后一次, 他终于有?了怀疑,没有?按照信件要?求安静地将包裹放在门口,而是按响门铃去确认,里面说?话的女生?也的确是柳原。 他观察到?的一切都和他接收到?的信息并无出入,谁能想到?其?实和他交流的对象另有?其?人?? 柳原月能够猜到?他的心态。 越是自作聪明?的人?越是相信自己的判断,尤其?是在他亲手打消了自己的怀疑之后。 况且,投入了如此多的时间成本,所花费的金钱与心意都随之沉没, 哪怕是出于这些,他也不得?不暗示自己事?情正顺利进行着。 目暮警部觉得?他的经历既引人?发笑又罪有?应得?, 正打算继续问,就听到?柯南突然插话道:“可是朝川哥哥,你在学校里遇见月姐姐的时候,她也对你不假辞色吧?” “她明?明?对我笑!”朝川愤然,“我以为这是对我的考验!我这么努力表现,这么努力追求她……” 说?到?这里,他想起刚才目暮警官给他看过的前?本的照片,感到?一阵恶心,后半句话也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令他难受极了。 柯南想起第?一次见到?柳原月的时候,忍不住说?道:“可是月姐姐拒绝你的时候也是笑着的啊。” “你──!”朝川狠狠瞪了柯南一眼,之前?的镇定自若早已不见,他绝不愿再?承认这样丢脸的事?,“小?孩子就可以胡乱说?话吗?你亲眼见过?你在现场?” “我……我当然没见过啦!”柯南改口道,“但是月姐姐对谁都是很好的啊,我猜,她就算拒绝你也会笑着吧?” 柳原月笑了一声,替他解围:“柯南君猜得?没错呢。看来是朝川君的自我感觉太好,才会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啊。” 毫不留情的言辞宛如锋锐刀刃,将他的自以为是彻底粉碎。朝川只感觉自己被一波波汹涌的怒火淹没,心中那点年少慕艾的情愫都被烧成了灰烬,细细密密蛰着他的脏腑,令人?气恼,令人?愤恨。 - 说?到?最后,朝川的经济损失竟然损失最大,拥有?了加害者与受害者两重?身份。 他与前?本的事?暂且告一段落,后续是繁琐的诉讼相关程序。 然而眼下?还?有?更急迫的事?情需要?处理,目暮警部正色问道:“朝川君,你昨天晚上?八到?十点在哪里?” 朝川回忆了一会,说?道:“在家里。” 目暮警部追问道:“有?人?给你作证吗?” 他摇头?:“没有?,我父母都不在国内。” “那就是没有?不在场证明?。”目暮警官说?道。 朝川虽然被前?本耍得?团团转,但其?实还?算是个聪明?人?,短短两句话已经听出不对劲:“什?么意思?我只是寄了几封信,不在场证明?是指哪件事?情?” 目暮警官皱着眉头?,考虑过后决定透露部分情况,说?道:“昨天晚上?,我们接到?了报案,有?位死者死在家中。尸体身边摆放了一封情书,或者说?恐吓信,总而言之,样式与你先前?寄出的那封相似。” 第82章 “什?么?”朝川听明?白了,反问道,“你怀疑是我杀的?” 似乎是觉得?这个问题荒谬至极,他拍了下?桌子,辩解起来:“警官,我喜欢……我之前?喜欢的是柳原,我怎么可能同时给别人?寄情书?还?把她杀了?” 先入为主的,他默认死者是位女生?,言论也都是建立在对方是女生?的基础之上?。 柳原月注视着朝川的表情,知道他这时的情绪并非伪装,是的确感到?震惊与冤枉。 目暮警部却不会轻易下?结论。他没有?证据,只能沿着已有?的线索去问:“寄给柳原小?姐的那封恐吓信,是你自己的主意吗?” “那不是恐吓信。”朝川矢口否认,“那只是一封普通的情书,我觉得?这句诗写得?很好,就摘抄了下?来,寄给柳原而已。” 他知道恐吓信与情书的区别,不会在这种时候说?错话。 目暮警部不信:“上?面的血迹你怎么解释?” 朝川不解:“什?么血迹?” “你!”目暮警部看着他茫然的神色,也不确定起来,“你真的不知道?” “他知道。”一直在旁边保持沉默的柳原月出声道。 她盯着朝川的眼睛:“朝川君,隐瞒只会给你带来更多麻烦。你很聪明?,还?要?继续做蠢事?吗?” 涉及到?凶杀案,且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被摆在明?面上?,警方一定会将所有?的力量都放在他的身上?,试图从他这里得?到?更多的线索。 他即便瞒住了现在,也瞒不过之后。 “而且还?不知道哥哥昨天晚上?到?底去哪里了呢!”柯南用稚嫩的语气说?道。 朝川很快想通,但他仍然不愿轻易松口,索性将警方的注意力转移,问道:“那封情书上?面写了什?么?” 目暮警部斟酌了一会,将凶案现场那封信件的照片递给他看了一眼。 见到?诗句的一瞬间,朝川明?显面露惊讶之色,连目暮警部都看出来他认识这首诗,问他:“你想起来了什?么?” 朝川回答了他的上?一个问题:“寄情书这件事?,我的确是受到?了其?他人?的影响。” 目暮警部:“什?么人??” 朝川:“是读者交流会。” 柯南早已察觉到?这件事?背后的牵扯,动作很快地将一本书从书包里拿出来,摆在桌面上?,问他:“是这本诗集的吗?” 朝川一眼就认了出来:“你们怎么会有?这本书?” 他双手将之捧在怀里,怜惜地翻了又翻,语气惊喜:“这竟然是限量珍藏版!你们怎么拿到?的?” 见到?了心爱的书,刚才的一切糟心事?都被他抛在脑后,只余愉悦。 朝川当然不觉得?柯南这种小?学生?有?这样的欣赏水平,直接将书的主人?认作柳原月,满脸期待地望向她:“柳原同学,你也喜欢有?未大人?写的诗吗?” “并不。”柳原月语气平淡,朝他泼了一盆冷水,“在我看来,里面的内容简直可笑,完全是臆想者的笔触,作为诗歌尚且可以一读,可若是你真将这些东西当作什?么绝世珍宝,那可真是愚蠢。” “什?么?你怎么会……你竟然是这样的人??”朝川愕然,一时说?不出话,脸上?尽是自己崇拜之物被弃如敝履的不满。 好半天,他才终于开口,语气中尽是对自己先前?行为的懊悔:“是我看错你了,我竟然会喜欢上?你这样的人?。” 柯南听得?皱眉,果断朝他反驳:“月姐姐才不希望被你这样的人?喜欢!” 察觉到?这个男孩对自己的巨大敌意,朝川有?些生?气。他起初忍了两回,是不愿意和小?孩子计较,但是现在他已经对柳原月失望,也不用再?在她面前?表现。 他看向目暮警部,让后者赶人?:“警官,我们现在在谈命案相关的要?紧事?,这个小?学生?留在这里干什?么?难道不用上?学吗?” “嗯……”目暮警部并没想让柯南听这些,只是柯南是被柳原月带来的,又从一开始就一直坐在会议室里,就没提出回避的要?求。 他想了想,对柳原月建议道:“不如让高木带着柯南先去外面玩一会?” “不要?嘛!”柯南赖在椅子上?不肯动,“我不想和高木警官出去玩,我要?陪着月姐姐在这里!” 他皱着小?脸,看向朝川,半真半假道:“而且这个哥哥想要?欺负月姐姐,我要?留在这里保护她!” 小?孩子的需求总是令人?十分紧张,担心无法满足他会带来哭喊与吵闹。平心而论,目暮警部并不想让这种事?情在警视厅内发生?。 柳原月替他说?话:“柯南君很听话,对推理也很感兴趣,之前?还?在毛利侦探家里住过几天,兴许能发现些我们都没注意到?的问题。” “也是。”目暮警部被她说?服,不再?纠结于这一点。 朝川几次被柳原月下?了面子,现在对她的那点肤浅喜欢早已完全消弭,出声嘲讽道:“有?未大人?在诗里写的没错,‘美貌与无知相生?相伴。我望之兴叹,我望之折返’。” 柳原月不在乎他对自己的评价,问道:“有?很多人?喜欢这本诗集?” 说?起诗集,朝川的语气虔诚:“当然,这可是今年销量最好的一本诗集,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拜读。不过,能够领悟其?中真意的寥寥无几,我也只是堪堪明?白了一些罢了。” 第83章 他注意到?柳原月的眼神:“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我只是为你感到?悲哀。”她轻轻摇头?,“一个连自己的思想都没有?的人?,一个将别人?的理念当作自己信仰的人?,可真是令我……望之兴叹啊。” 她将朝川用的那句诗还?了回去。 目暮警部还?急着查案,不想继续听他们两人?的针锋相对,打断还?想说?话的朝川,向他问道:“你刚才说?的交流会是什?么时候举办的,地点是哪里?”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朝川拿起桌面的纸杯喝了口水,不愿意配合,“我想我有?权保持沉默。” 因他频繁的态度转变,目暮警部已然对他失了耐心,警告道:“朝川君,我想你应该知道,你没有?不在场证明?,现在还?是本案的最大嫌疑人?! “基于匿名信的关联,如果你拒不交代的话,我也只能请你跟我们去审讯室走一趟了。” 朝川的嘴角撇了撇,最终坦白:“上?个月九号,在米花大酒店。” 从现下?的这些交流,他能察觉出目暮警部所提到?的杀人?案与读者交流会有?潜在联系。 他与那些人?并不熟悉,基本都是见过一面的点头?之交。即便凶手真的因为他所提供的线索被抓捕,他也不会感到?丝毫愧疚。 目暮警部:“你刚才说?寄信的事?情是受到?了影响,是交流会里遇到?的人?吗?” “就他们?他们也配影响我?”朝川很是不屑,“我是有?未大人?的读者,我只领悟大人?的精神,怎么可能和那些人?有?什?么关系?” 似是想到?什?么,他的语气古怪:“总不会真的有?人?先一步践行了有?未大人?的爱情理念,动手了吧?那他还?挺勇敢的。” “作者知道你们是这么理解的吗?”目暮警部觉得?眼前?的男生?像是心智并不健全的孩子一般,说?出的话更是令人?听不下?去。 他的目光在柯南和朝川之间摇摆,竟然觉得?前?者的心智还?要?更加成熟一些。 毕竟是个才十八岁的高中生?,目暮警部试图劝诫朝川:“你这么喜欢这本诗集,难道不担心这样会对作者带来负面影响,破坏口碑?” 朝川坚定不已:“当然不会!有?人?愿意付诸行动,才说?明?有?未大人?的影响力之大,更值得?我们推崇!” 不想再?和他进行这样无意义且令人?生?气的对话,目暮警部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杀人?案件上?,继续刚才未问完的事?情:“交流会有?多少人??” 朝川想了想:“八个……不对,七个。” 这个答案与众人?的预料相去甚远,以至于没人?能接上?他的话,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看懂了他们眼中的质疑,朝川语气骄傲:“这可不是普通的读者交流会,只有?有?未大人?的忠实读者才有?资格参加!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碰到?门槛!” 这番话令在场的氛围愈发僵住,没人?能够理解他此刻的情绪。但显然,人?数越少,对案情而言更为有?利。 目暮警部承担起推进案情调查的责任:“你有?那几个人?的联系方式吗?” 朝川理所当然地摊开手:“当然没有?。那场交流会参加完,我发现他们的水平都远不如我,怎么可能还?和他们结识?果然啊,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真正能够理解有?未大人?的文字。 “不过,能够做出实际行动的那个人?,我也勉强承认了他吧。” 目暮警部逐渐能够忽略他不算正常的言论,继续问道:“他们的姓名呢?” 这个问题同样得?不到?答案,朝川说?道:“大家都是笔名往来,没人?知道真名,总之我没有?打听过。” 目暮警部强忍着不耐:“那你知道什?么?” 朝川知道这起案件必然与参与了读者交流会的其?余几人?相关,甚至凶手就在其?中。那么就算他无法提供不在场证明?,也不会是最大的嫌疑人?。 这么一想,他心态也随之放松:“拜托,你们可是警官,难道连找几个人?都找不到?吗?刚才威胁我的时候,柳原同学不是说?所有?的购买痕迹都可以被调查出来? “只要?查到?有?哪些人?购买过有?未大人?的诗集,又有?多少人?在上?个月九号那天去了米花大酒店,两类人?放在一起筛选,这种方法还?需要?我来想吗?” 目暮警部被他气得?脸色铁青,准备动用自己作为警部的权力震慑他。 但还?没等他真的发话,坐在一边的柯南忽然出声评价道:“这样听起来,参加这个读者交流会好像很简单欸,只要?买书之后预定酒店就可以参加了,根本没有?哥哥刚才说?的那么难进嘛!” 他说?着童言童语,却每一个字都在拉低这场读者交流会的地位,踩在朝川最引以为傲的事?情上?。 朝川被他刺激,根本听不下?去,辩驳道:“当然不只是这样!诗集最后附赠了一张问卷,能够答出所有?问题的人?才是有?未大人?最死忠的粉丝读者,才能得?到?专属徽章,参加这次交流会!” 柯南的语调惊叹:“哇,所以拿着徽章去米花大酒店的人?就是粉丝交流会的参与者吗?” 第84章 朝川抬了抬下?巴:“没错!”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柯南维持着天真无辜的语气,音色很脆,说?的话清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真想不到?,原来像哥哥一样不能独立思考的笨蛋,还?有?这么多啊!” - 目暮警部的效率很高,很快就查到?了当天持有?徽章去往米花大酒店的人?员,接着将照片放在朝川的面前?,让他比对,最终挑选出来了参与粉丝交流会的其?余六人?。 拿到?名单之后,柯南也找目暮警部要?了一份,借口道:“新一哥哥知道昨天的案件有?了进展,让我拍照发给他,他说?有?了想法之后会第?一时间联系目暮警部的!” 目暮警部将名单给他,嘴上?道:“工藤老弟?他怎么不找我发邮件,竟然这么信任你一个小?学生??” 柯南应付自如,张口就来:“因为我是要?成为新一哥哥那样厉害的侦探的嘛!” 他拿到?了名单,立马跑回柳原月的身边,和她一起看。 上?面是包括朝川在内的七个人?的基本资料。 里面四男三女,年龄都在十五到?二十五岁的范围内,正是荷尔蒙旺盛,将爱情看得?比生?命还?重?的年纪,难免会对这种诗集崇拜异常,奉为圭臬。 柳原月的目光停在了一排黑字上?。 ——【池田健二,男,十六岁,就读于鹿溪高中。】 柯南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信息被唤醒,他察觉到?某种隐秘的联系,问道:“月姐姐,这个高中生?,会是之前?向高山小?姐寄信的那个人?吗?” 柳原月拿出手机:“我问问兰酱。” 当时她听说?寄信人?被轻易找到?,只知道对方是一名高中男生?,并没有?打听具体的学校与姓名。但现在想想,或许这几件事?之间的关联早已露出端倪,只是他们并未在意。 很快,她收到?了肯定的答复。 池田健二正是那位向高山光希投递匿名信件的人?。 三封信,其?中两封信的寄出人?都与这场读者交流会有?关,第?三封与之相关的可能性极大。 高山光希收到?恐吓信的时候并没有?报警,而是选择毛利侦探事?务所提出委托,因此目暮警部并不知晓此事?。 直到?被柳原月告知,他意识到?三者之间的关联,立刻安排人?手去调查此人?。 警视厅瞬间忙成一团。 参与交流会的其?余六人?的详细资料还?在调查之中,有?警官正在着手联系他们,希望能请他们来警视厅一趟;更多人?在继续探索这起案件死者的人?际关系,试图找出他与名单上?七人?的往来,尽快破案。 朝川交代了他所知道的一切,请高木警官带他去探视前?本,也离开了会议室。 一时之间,偌大的房间只剩下?柳原月与柯南两人?。 柯南望着已经是关键证据的三封信纸的复印件,说?道:“月姐姐,这起案件里,有?一只看不见的手。” 朝川将恐吓信寄了出来,因为前?本的存在而使得?整件事?变得?扑朔迷离,但将前?本从事?件之中剥离,朝川的行为可以被称之为简单的求爱。 池田健二向高山光希投递信件,最终两人?私了解决,并未闹大,可前?者是否也是在这场读者交流会上?受到?了影响,才会做出这种举动? 假如说?前?两起案件都是小?打小?闹,最后这起却是沾了人?命。 被血液浸透的信纸薄如蝉翼,刻在上?面的字迹更是触目惊心,令人?越想越觉得?疯狂,不由得?绷紧神经。 柳原月伸手接过这三张沉重?的纸页,轻声说?道:“但侦探的存在,不就是将长夜照亮,让万物显形吗?” 第38章 第三十八面 毕竟是命案相关, 优先级极高。没过多久,池田健二就被请到了警视厅, 让他交代之前寄信的事情?。 高木警官带着他进到了小会议室。 因为人手实在?不够,柳原月被目暮警部?分配了个旁听见证的工作——当然,是柯南主动申请的。 比起朝川,池田健二的性格明显活泼许多,见到警察不见胆怯,反倒主动聊起天?来。不论什么问题都?很快回答,知无不言, 将能想到的说了个遍。 他对那次读者见面?会怀着既新鲜又激动的心情?,对待每一件事都?认认真真,现在?还能回忆出当时的所有画面?与细节。 “这个见面?会真的很难参加的!那些题目可太难了,我把有未大人的诗集翻了一百遍才能填出来那份问卷,足足花了我三个晚上!”池田健二感慨道,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否则我也不可能亲自聆听有未大人的演讲,更不可能领悟诗句里的真意!” “演讲?”做着笔录的高木警官问道。 池田健二点点头, 却自顾自继续往后说:“是啊, 拿到徽章之后,我就按照约定的时间?去了米花大酒店。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我还以为能够答出题的就我一个!” 他分享完自己的想法,才回答起高木警官的问题:“到了之后,我们被带到包厢一起吃了午饭,下?午在?圆桌讨论,交流各自对诗集作品的看法,还有人把自己写的诗带了过来让有未大人点评改进。有未大人实在?是太厉害了, 只要改两三个字词,那些诗立刻从平平无奇变得?惊艳。我真是后悔, 早知道我也带了,我也写了不少啊!” 第85章 柯南从一旁探出头来,问道:“作者本人也去了吗?” 刚才朝川给出的名单上根本没有作者本人,还是说后者是朝川所说的“七名读者”之中的人? “没有,但是有未大人接入通话了,这也算是和我们面?对面?沟通了!”池田健二强调道。 怪不得?朝川之前说参加了读者交流会的一共有八人,随后才改口成七人。 与此?同时,柯南发现了一个池田健二和朝川同时回避了的关键问题,说道:“这位‘有未大人’,是男性还是女性?” 在?这两人的口中,他们始终没有用?过包含性别的人称代词指代作者,是故意还是巧合? “应该是男性吧……”池田健二有些犹豫,“有未大人好像不想让大家接触到自己的私生活,接入音频的时候用?了变声?器,是机械音,听不出来性别。” 他猜测道:“很多读者都?讨论过这一点的。有的说有未大人的文字犀利,肯定是男人;但也有说有未大人写的诗感情?很细腻,只有女性作家才能做到。这件事简直是我们读者的一大未解之谜了。” 高木一丝不苟地记录着,直到他抬起头,才想起来问话的任务是自己的,连忙说道:“你?们在?那场读者交流会上到底聊了什么内容?有没有谁的言论需要注意的?” “什么叫需要注意?”池田健二不明白。 高木警官解释道:“就是有没有人发出过想要犯罪的言论?” “当然不可能!我们都?是文学爱好者,怎么会犯罪?”他万分笃定,然后说道,“就算犯罪,也肯定是事出有因!” 高木警官问:“什么原因?” 池田健二的眼珠转了转,耸了耸肩:“那我怎么知道,反正?总有原因吧。” “是不是爱情?啊?”柯南满脸好奇。 池田健二点头道:“可以是原因之一吧。追求爱情?本来就是坎坷的过程,采取一些手段也很正?常嘛。” 高木警官的笔尖顿了顿,问他:“包括杀人?” 男生理所当然道:“包括一切。” 池田健二看起来比朝川要幼稚许多,但说起话来却更加偏激。如果他知道了这起杀人案,只怕他不仅不会觉得?害怕,反倒要为那位凶手鼓掌喝彩。 高木警官自然也察觉到这一点,没有透露更多,而是问道:“你?们在?交流会上都?说了些什么,不要隐瞒,把你?记得?的全部?告诉我。” 池田健二坦率道:“我们聊了很多啊!” 他从刚到酒店时与其他人的相互问好开始说起,接着又说到春季打算出门踏青寻求灵感的话题。大概喜欢文学的人总是爱好广泛,天?南海北的话题无穷无尽,不论是什么都?能接上聊个两句。 他说得?滔滔不绝,兴致勃勃,高木警官却写得?手腕发酸,想让他说重点,却又担心遗漏掉细节,只能继续听下?去。 最后还是柯南将池田健二的话打断,拯救了高木警官已经开始细微颤抖的手腕:“除了这些闲聊呢,作者在?交流会上和你?们说了什么,是什么内容的演讲,你?寄信给高山小姐到底是受到了谁的影响,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他的一连串问题让高木都?听愣了下?,后知后觉地想到目暮警部?安排柯南一起来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然后对着池田健二重新问了一遍这几个问题,让他回答。 池田健二说道:“一开始是和我们分享了一下?创作的经历和感想,后来演讲内容主要是书信示爱。” 柯南回忆起之前朝川说过的话,后者对参与读者交流会的其余几人都?持有不屑的态度,说他们不配影响他,那么让他心生朝柳原寄匿名信件的念头的大概率是这位作者。 知道这才是案件中的关键,高木也不需要别人在?一旁提醒,自己追问道:“这段演讲内容具体是什么?” 池田健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念了一句诗:“含情?窃慕当年?乐,恐渎禅心不敢言。” “啊?”高木警官茫然了一瞬,捏紧了笔杆,不知道从何下?笔。 态度一直不错的池田健二第一次露出了不满的眼神,质疑道:“不会吧,警视厅的警官连这句诗都?没听过吗?还以为你?们都?是很厉害的人。” 即便他表现出来的性格与朝川不同,但能够有相同爱好,崇拜相同文字的人总有相似之处。他们都?有一种?自以为是的傲慢,以为从知识水平的高低就能肆意对他人进行评判,但凡能说出一些旁人并不知晓的东西,空虚的内心就能获得?极大的满足。 只是朝川表露出来的更多,而池田健二藏得?更好罢了。 “这是《源氏物语》里源氏大将给槿姬寄的信件内容吧。” 一个令池田健二意外的声?音响起,他循声?望去,竟然是刚才偶尔插话的小学生。 还不等他作出反应,就听到对方以满是童稚的声?音继续说道:“这句话我才念一年?级就知道啦,可是哥哥都?高中了欸。” 心中那股得?意顷刻被这句话粉碎,池田健二辩驳道:“可是这位警官就不知道!” 柯南的语气很无辜:“警官平时那么忙,怎么会像我们的时间?一样多啊。哥哥肯定也不知道不同致命伤呈现的血液喷溅痕迹,对不对呀,健二哥哥?” 第86章 池田健二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冷哼了一声?,干脆接着说当日?的演讲内容,错开这个话题。 “这本书可是我们浪漫文学的起源,有未大人言谈间?也很是推崇。有未大人说,‘花草常常能够表明寄信人的恳求,不同的品种?又能暗示写作者的心情?,是最好的示爱方式’。 “我对高山小姐的爱发自肺腑,明信片上绘制的樱树就是最好的证明! “寄信还能有什么目的?樱桃是爱情?的象征,我爱高山小姐,我在?向她倾吐我的爱意!我在?向她告白! “诗句更是我千挑万选过的,这句连有未大人都?喜欢的诗,怎么可能有问题?” 说完,他还有些愤懑:“高山小姐真是不解风情?,竟然还把事情?捅到我父亲那里,让我挨了好一顿骂。她到底懂不懂什么是爱情?啊!” 高木警官不理会他这些莫名其妙的话,问他:“为什么你?要用?血液绘制?这也是听信了有未的言论?” 池田健二对他仍带着轻微的不屑,简单解释道:“这叫‘物哀’之美?,你?不懂的。” 注意到柯南的目光,他有意找回之前丢了的面?子,故意说得?复杂许多:“这种?‘爱与死’才是生命的真谛,离开了死亡的爱情?空洞至极,毫无诚挚!” 听到这里,始终沉默的柳原月开口道:“死是人的最高限界,是唯一带来意义的瞬间?,是精神的纯粹自由,是完全永恒的生命。”* 恍如找到了知己一般,池田健二惊喜地看向她,问道:“你?也是这里的警官吗?看来是我刚才武断了——” 他接着注意到柳原月身上穿着的帝丹校服,更是对她有了好感:“原来你?也是高中生,你?在?帝丹的文学社吗?他们竟然能拥有你?这样的成员,真是令人羡慕!” 柳原月能看懂他的心理,说道:“你?对高山小姐的感情?很深,是想要与她殉情?吗?” “我想!”池田健二有些激动,向她说起自己的理解,“只有死亡才是爱情?的唯一证明,不会有比这更悲壮的方式了!” 她得?出结论:“这是你?们在?交流会所谈论的吗?有未所推崇的,是毁灭之美?。” 柯南的嘴唇紧抿,思考着怎样解决眼前的难题。 他不想她继续和池田健二针对这样的话题分享看法,但又不愿意直接打断她,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来一个两全之策。 池田健二完全被柳原月的话打动:“你?真应该一起参加有未大人的交流会!我觉得?你?比我还要更加了解有未大人的思想!” 柳原月不接他的话,反而偏了偏头,看向坐在?身边皱着眉沉思的男孩。 她伸手,微凉的指尖揉上他的眉心:“案件有这么难吗,小侦探?” “才不是案件!”柯南被突如其来的温度侵袭,在?椅子上晃了一下?,好容易才借着女生的手稳住身形。 这起案件并不算复杂,池田健二寄出匿名信的动机已经说得?一清二楚,包括朝川的行为也有了解释,只要锁定参与读者交流会的其余几人,想要找到杀人案的真凶只是时间?问题。 反而是仅仅出现在?朝川与池田健二口中的“有未”,这个人在?这三起案件中所扮演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角色,简直如影随形,无处不在?。 柳原月好奇地重复了一遍:“不是案件?” 她回想了一会柯南陷入沉默的时间?,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因为我啊,柯南君。” 被彻底无视的池田健二感到不悦,想要吸引她的注意:“这个小孩子能懂什么,就算记得?几句诗也只是个小学生,我正?在?和你?说话,你?却不回答。和他说话不觉得?浪费时间?吗?” “不会啊。”柳原月朝他露出一个浅笑,语气温和,却隐约能够听出其中的嘲意,“与池田君相提并论,真是有些辱没柯南君了。况且,‘毁灭之美?’这种?只应该存在?于文学作品里的东西,没想到还真的有愚钝者盲从啊。” 柯南听到她的话,眼睛不自觉睁大,瞳孔也随之亮了起来。 柳原月见到池田健二脸上的怒意,口中的话不停:“刚才池田君说想要和高山小姐殉情?也是假的吧,害怕的神色真是藏都?藏不住啊。虽然将寄送匿名信这种?事情?说得?冠冕堂皇,但说到底,只是因为不敢当面?说而选择以这种?手段满足内心的渴望吧? “你?对高山小姐的爱慕并不如你?所说的一样真挚,只是你?觉得?如果没有一段值得?挂在?嘴边的深刻爱情?,就显得?你?的人生太过匮乏。” “而且,源氏大将寄信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匿名过。这样藏头护尾,甚至挑着人流巨大的生日?宴会躲避监控的拍摄,不就是因为池田君内心胆怯,接受不了被人拒绝的痛苦,又没有直接面?对的勇气吗?” 池田健二被她说破了隐住的心事,脸色急剧变化,矢口否认:“你?什么意思!我有什么不敢的?” “只能这样了吗?池田君。”柳原月的声?音淡淡,“色厉内荏,外强中干,以他人的字句矫饰贫瘠空乏的内心,连承认自己的软弱都?不敢。” 她说出了之前对朝川一样的评价:“是个懦夫啊,池田君。” 第87章 在?如此?尖锐的攻势之下?,池田健二竟然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驳斥,只能睁大了眼睛,惊恐地望着她。 “你?、你?根本不支持有未大人的观点!” “我从来没说过。”柳原月说道,“如果你?这么需要我的评价,那么我觉得?,你?所憧憬的这位大人,需要尽早看看医生。” 最能激起人的愤怒的办法是攻击对方一直以来坚信的理念,将之说得?一文不值。 她不再理会池田健二,扭头对上柯南的目光,右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刚才那些话都?不是我的想法,说出来骗他而已。” “连我也被骗了。”男孩的声?音含混不清。 他握住将自己头发弄乱的那只手,还是将心中的话吐露出来:“月姐姐,美?是多样的,但更应该是积极的。” “我知道。”柳原月回答他,“就像柯南君带给我的感觉一样。” 仿佛威胁一般,她轻轻捏了下?男孩的脸蛋:“所以柯南君要陪着我哦,不然——” 后半句话还未说出口,柯南就急匆匆打断道:“我会的!” 顾不上去感受脸颊传来的触感,他大声?地重复了一遍:“我会一直陪在?月姐姐的身边!” 会议室内的暖气机轻微轰鸣,像是男孩声?音落下?的余震。 第39章 第三十九面(100雷加更) 读者?交流会的事情已经询问完毕。 池田健二并非犯人, 他寄出匿名信的事件早已与高山小姐和解,且后者?也并未报案, 轮不到警视厅负责。 但他之前透露出的想要与高山小姐殉情这件事同样值得在?意。 高木警官将他说的这句话在笔记本上做下标记,接着犹豫了一下,认为池田健二与柳原月最后的对话并不应当?被记录。 他站起身来,打算拿着现有的线索去向目暮警部汇报。 柳原月与柯南也跟着起身,准备离开。 小会议室内只余池田健二还呆滞地坐在?椅子上,临关门前,柳原月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池田君, 被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操控着自己的精神,真的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吗?” - 被目暮警部喊进另一个会议室的时?候,柳原月还有些茫然。 这间会议室很乱,桌上散落着证物的照片,白?板立在?一边, 上面是死者?二田武的人际关系网络图。 佐藤和高木已经等在?里面,见到跟在?目暮警部身后的柳原月与柯南同?样感到疑惑:“这是?” “是工藤老弟让我把柳原小姐喊来的, 顺便带上柯南。”目暮警部也不知道工藤怎么会发?送这样一条短信, 但两人的确在?这起案件之中出力?不少,再加上对工藤的信任,还是照他说的做了。 目暮警部已经决定?,佐藤和高木自然不会提出异议。 佐藤手中是刚调查完毕的资料,分别是参与了这场读者?交流会的七个人的。其中排除掉作?案可能?性极低的朝川与池田健二,还剩下五个人。 柯南觉得还少了点什么:“好奇怪呀,刚才那?位哥哥不是说作?者?也参加了吗?” 佐藤听到他的话,说道:“那?位作?者?用的是笔名, 又?没有露出真容,我们?暂时?还在?调查。” 她将五人的信息摆出来:“这五个人之中, 有三位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因此嫌疑最大的是这两个人。” ——【黑丸仁,男,24岁,身高一米八,是东京大学?文学?专业研究生。】 ——【舟田明?日香,女,21岁,身高一米六五,是米花大学?医学?生。】 佐藤警官介绍道:“黑丸仁是死者?二田武的好友,在?之前的调查中,两人关系十分亲密,没有任何口角矛盾。如果?他是凶手,几乎找不出动机。 “舟田明?日香与死者?二田武曾经交往过,但在?三个月前已经分手,据了解,这段感情也是因为死者?在?恋爱关系中劈腿而破裂,两人分手时?闹得很不愉快。” 从这方面来分析,的确是舟田明?日香的嫌疑更大一些,且还是医学?专业的学?生,具备割喉的能?力?,但死者?的体型虽然称不上健硕,与她对比起来也不至于被轻易制服,反倒是足足有一米八的黑丸仁,在?行凶上显得更有体力?优势。 “不过,凶手也许并不在?这两人之间。”佐藤警官补充道,“只是根据目前的线索找到了他们?,但凶手另有他人的可能?性也仍然存在?。” 目暮警部说道:“先从这两人调查起吧。已经将他们?请到警视厅来了吗?” “还没有。”刚才高木试图联系过两人,“他们?的手机都是关机状态,听说最近是大学?的期末考试周,可能?是在?考试中没有开机,我一会会继续拨打他们?的号码。” 目暮警部点头道:“好。” 柯南仔细地读完白?板上写着的一切,然后伸手将死亡现场的照片勾到身前,拿给柳原月看,问道:“月姐姐,你觉得凶手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嗯?”柳原月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自己。 柯南早就将理由找好:“新一哥哥说月姐姐经常有很特别的想法,让我听听嘛!” 目暮警部及时?说道:“既然是工藤老弟都信得过的推理,还请柳原小姐不要藏私,多多指教。” 第88章 被问到跟前,柳原月不再推拒。 她拿起那些照片,对着记录下死者致命伤的那张看了许久。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她分析道:“凶手将死者绑起来,限制了他的行动。在这种情况下,凶手是可以采用任何方式将死者杀害的,比如刺破他的心脏,割破他的动脉,勒住他的脖颈。 “但他最终选用的方式是割破他的喉管。这也许是凶手刻意的举动,也许是他的潜意识在替他作出选择。” 目暮警部追问道:“什么意思?将一个人的喉咙割破有什么特殊的吗?” 柯南有些理解她的意思,说道:“是不想让他发出声音?” “没错。”柳原月肯定了他的说法,“在最基本的逻辑里,咽喉处的声带是一个人发声的器官。将喉咙割破,其实是一种阻止对方说话的手段。当然,想要达成这种目的还可以剪断对方的舌头,但后一种做法会显得更加残忍,折磨意味更强,造成的死亡威胁也不够。 “不论采取那一种方式,这些所表明出来的都是凶手对死者某些言论的强烈不满以及愤恨,这是一种发泄的手段。” 佐藤警官跟上她的思路,提问道:“所以凶手可能是跟死者有口角争执,不想听他说话,或者对他曾经说过的话感到愤怒。那是不是说,凶手是死者前任女友的可能性很大,因为之前发生过剧烈的争吵,才会这样做?” “有这种可能,但是不大。”柳原月将那张关于现场信件的照片推在他们面前。 她的指尖在上面轻点,说道:“这张照片是之前高木警官发给过我的。不论是从凶手刻意留下的诗句来看,还是从这张信纸的规整程度来看,我都认为凶手是站在独立于‘受害者’与‘死者’之外的角度去做这件事的。 “凶手并不像是在为自己进行复仇,反倒像是在为诗句中所指的女性动手。因此我认为,凶手并非死者几位前女友之中的一员。” 高木警官有了想法:“难道是泰松茧或者是舟田明日香的男性朋友?那个人为了帮她们报仇,所以才这样做。” 佐藤警官提出反对意见:“但泰松茧作为案件第一发现人,我们已经调查过她,包括她的现任男友,他们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泰松茧那天原本是要和现任男友一起去死者家中拿回自己的私人物品并且交还钥匙,但因为男友的公司临时有事,不得不回去加班,所以她只能自己上门。 调查过后,那位男朋友也的确在公司从晚上九点待到了凌晨,不可能进行犯罪。 “如果是从这个方面入手,死者的感情经历太过丰富,人际关系也十分复杂,调查每一任女友都花费了不少人力,如果还要将这些前女友的朋友也调查一遍,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高木警官感到有些棘手。所花费的时间精力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案件会因为这些问题而被拖延,拖得越久,对破案越不利。 目暮警部也是这种看法:“是啊,还有没有更好的方案?” 柯南突然拿起一张照片,语气疑惑:“这个哥哥的家里好整齐啊,比我的房间都要整齐!” 这句话提醒了佐藤警官,她接住柯南的话:“对,凶案现场并不凌乱,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死者应该是在毫无戒备的情况下被捆绑住,然后被杀害。门窗我们也都检查过,没有任何破坏的痕迹,这个人与死者应该是认识甚至熟悉的。这也是我们之前怀疑情杀,调查了死者的几任前女友的原因。” 柯南继续提示道:“那这些姐姐和这位哥哥有没有互相都认识的朋友呀?” “即便有,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并不熟悉。”佐藤警官已经对死者的人际关系了如指掌,连资料都不需要看,“二田武并没有多少同性好友,其余都是点头之交,最亲近的就是刚才提到的黑丸仁。据调查,二田武从来不带自己的女朋友与黑丸仁见面,似乎也是忌惮女朋友和好朋友关系太好,担心会影响彼此的友谊,可以避免这种情形。” 她觉得这种可能性太低:“就连黑丸仁都没见过那几位前女友,二田武的其他同性朋友就更不用说,即便认识,也只是见过面的关系,谁会为了这种关系为对方杀人?” 被佐藤这句话点醒,柳原月忽然明白过来:“不对。” “是我弄错了。”她改变了之前的看法,“是我一开始的分析有问题。我以为凶手是与死者的前女友熟悉,所以对死者的滥情行为感到愤怒,将之杀害,继而留下这句诗。但我忘了,凶手如果与朝川君和池田君二人一样,对那本诗集的内容,对作者的理念持追随态度,那他的行为本来就不应该以常理推断。也许他根本就不需要认识那几位女性。” 目暮警部不解道:“柳原小姐,你的意思是说凶手与这些女生并不熟悉?可这样的话,他又是出于什么动机去杀害呢?” 从满桌的资料之中,柳原月将死者的死亡报告翻出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目暮警部的问题,而是说道:“死者是因为喉管破裂,血液进入支气管与肺部,窒息而亡。 第89章 “这种?死法是极为痛苦的,他只能?喑哑着喉咙,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边地面被鲜血染红。不论有多么恐惧,多么害怕死亡,他都无能?为力?,只能?手脚冰凉地倒在?地上,用不出一点力?气,毫无办法地离开人世。 “由此可以看出,凶手对死者?是有很强的惩罚意味的。他希望让死者?痛苦,希望死者?忏悔。 “凶手将自己当?作?了审判者?。” ——【她于痛心疾首之间所产生的抵触,足够将那?些伸手或偷看的人杀死。】 闻言,柯南的目光再次落在?这句诗上,想到它的出处,默念道:“《樱桃熟了》。” 这首诗所描写的是女性的美丽,但所称赞的却并非单纯的美貌。托马斯·坎品作?为英国人文主义诗人,在?诗句中所展露的实则是当?时?女性已然逐渐脱离男性中心主义思想的父权制社会,字里行间都是在?帮助女性捍卫表露自我,追求爱情与守护爱情的权力?,以及处死敢于偷食禁果?樱桃的妄动者?的决心。 目暮警部几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柯南却已然明?白?,率先问道:“那?就是说,即便凶手不认识那?几位姐姐,只要知道那?位哥哥做过的事,就有可能?会杀害他吗?” “这是凶手的——”柳原月找出个词语,“一种?骑士精神。” 她说道:“骑士的精神是保护。在?制裁罪人的时?候,骑士并不需要与受害人有什么牵连,更不需要与她们?有任何感情联系。他所践行的是他所坚持的正义,是他所守卫的信念。就像这起案件中的凶手一样。” “在?凶手的眼中,死者?的言行举止极大程度地破坏了他所坚信不疑的爱情观念。假如凶手与我们?先前见过的朝川君和池田君相似,都对那?位作?者?的诗集保持崇拜以至于虔诚的态度,所追求的爱情观是与相爱之人殉情,又?怎么能?够接受死者?同?时?与多个对象交往的情况存在?? “在?杀害死者?之后,凶手可以冷静地将信纸放在?尸体的旁边,是因为这在?他的眼里并不是一场复仇,而是一场审判。” 这一点几乎颠覆了他们?之前的调查方向。 投入的大量精力?都付诸流水,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是很难接受的一件事,更有甚者?会因为不愿意放弃之前的努力?而执着地朝着错误的方向走下去,想要闯出一条新路。 但佐藤警官并没有在?意之前白?费的那?些时?间,反而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起案件上。 她翻出来几段笔录,是之前调查死者?二田武的人际关系时?,他的朋友所谈到的。 “如果?是说‘知道死者?滥情行为’这一点,我在?问询相关人员的时?候也有所听闻。有好几位与死者?认识的人都对我提过,死者?经常会将同?时?拥有多段感情这件事挂在?嘴边,谈吐间并不尊重?他的女朋友,甚至将这些作?为谈资,和他们?炫耀。” 目暮警部将这几条线索联系在?一起,想了想,总结道:“按照这样的推理,凶手是死者?朋友的可能?性极大,现场的整齐程度也得到了解释。” 分析了这么多,高木警官也听懂了。他的问题简单直接:“所以现在?最大的嫌疑人是黑丸仁吗?” 不论从那?一点来看,黑丸仁都符合刚才他们?对凶手的推断。 这个人既是死者?的好友,知道死者?与几任女友之间的纠葛,和死者?关系亲近,可以在?死者?警惕心不强的时?候将之制服;又?参加过读者?交流会,对爱情和生命持有狂热追求的态度,是与常人观点不一致的独行者?。 佐藤警官补充道:“之前因为黑丸仁与死者?并没有纠纷冲突,不属于情杀的方向,我们?并没有深入调查。” “高木,佐藤。”目暮警官安排道,“你们?现在?就联系东大校方,确认黑丸仁现在?是不是在?考试,如果?是的话,等到他结束考试,将他带到警视厅来,再进行问话。另外,再让千叶去调查一下黑丸仁的不在?场证明?,顺便找人去案发?现场再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 一切都是建立在?推理之上,并没有确凿无疑的证据,即便是目暮警部,也并不能?强行将嫌疑人带来警视厅。 好在?有朝川与池田健二的事情在?前面,使得这几封信件之间的联系逐渐浮现,借着这场读者?交流会,他们?多少有了些行动的出处,可以请人回来配合调查。 尽管如此,这也只是推动案情进展的其中一个方向,目暮警部不能?将所有的警力?都放在?这里,仍然需要从各个角度寻求突破口,争取尽快破案。 高木和佐藤在?接到命令之后就离开了,目暮警部落后一步,关上会议室大门的时?候叹了一口气,说道:“要是工藤老弟在?就好了。” 门被合上,柳原月看一眼坐在?身边的男孩,提醒道:“柯南君,你不去和工藤君汇报案件进展吗?” “啊……”柯南这时?才想起来自己跟着旁听池田健二一案的时?候都是打着工藤新一的名号,连忙掏出手机,开始编辑邮件,“我这就告诉新一哥哥。” 他打起字来很不认真,毕竟事件都一清二楚,只是做个样子给身边人看而已,所以许多细节都一笔带过。 第90章 但没想到的是,柳原月竟然凑到他的身边,像监督他一般,盯着他的屏幕十分用心,还偶尔指出错漏之处。 “柯南君,你刚才提出作?者?的个人信息没有被找到这一点还没有写上去哦。” “佐藤警官还调查了泰松茧的现任男友,这件事不能?漏掉呀。” “还有这里,舟田明?日香的身高是一米六五,你怎么简写成一米六,五厘米在?犯罪的时?候也是有很大区别的啊。” 一番对话下来,这封邮件硬生生被他写成了案件报告,条理清晰,细节到位,再改改格式就可以直接交给高木警官放进该案的档案袋了。 按下发?送键,柯南终于松了一口气,却听到女生的声音继续响起:“柯南君认识的字可真多啊,一年级的学?生都像你一样聪明?吗?” “……哈哈……”他干笑两声,“月姐姐不是说过,我是天才嘛!” “说的也是。”柳原月不再在?这一点上为难他,又?问道,“不过柯南君能?不能?告诉我,工藤君是什么时?候和你提到我的?说我有特别的想法……之类的。” 问题一个比一个难回答,柯南感觉自己的额头都开始冒汗,努力?发?挥自己这些天张口就来的本事:“上次……上次在?浴室的时?候!新一哥哥说月姐姐是他见过最聪明?的人,让我一定?要多向月姐姐学?习!” 柳原月笑起来,左手手肘支在?桌面上,托着下巴侧身望着他。 她经常是笑着的,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浅淡的,不露痕迹的。像现在?这样,认认真真地,无比专注地看着他笑的时?候,真的很少见。 柯南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眼睛无法移开。 他觉得眼前人嘴角勾起的弧度好看,眼睛弯弯的弧度好看,哪里都是他所见过最好看的,几乎忘记了还要说的话。 “还有呢?”他听到女生这样问他,“还夸了我什么吗?” 好像再绚烂的词语也可以被用在?她的身上,智慧、美丽、独立、善解人意…… 但他思索又?思索,最终也只能?说道:“你最可爱。你是他见过最可爱的人。新一哥哥是这样告诉我的。” 第40章 第四十面 事情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更加顺利, 在与东大校方联系过后,黑丸仁主动来到了?警视厅。 没有证据, 警方无法做审讯类的问话,目暮警部和高木警官只能将他带入会议室,秉持着要求对方配合调查的准则问询,希望能够得到更多线索。 柳原月与柯南这次没有跟过去。他们毕竟不是?警视厅的工作人员,不可能每一次问话都在边上旁听。尤其黑丸仁极有可能是这起杀人案件的凶手,目暮警部尽可能让他和无辜群众保持距离。 只是进展到这一步,案情却陷入僵局。 问话过程中?, 黑丸仁可以称得上有问必答,但?他说的话却令人听来云里雾里,抓不住重点,更辨不清真假,给沟通带来了?极大困难。 不得已, 目暮警部最终还?是?从会议室出来,找到了?柳原月。 “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她问道。 目暮警部叹了?口气:“黑丸仁一直答非所问, 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挖掘更多信息。高木提起柳原小姐你刚才和池田健二交流时并无障碍, 所以我?想能否请您也试着和黑丸仁沟通,尽量帮助我?们找到更多的线索。” 既然目暮警部已经开了?口,柳原月也没有拒绝,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西装外套:“我?尽力而为。” “我?也要和月姐姐一起去!”等在外面的柯南终于有了?参与案件的机会,忙不迭跟在柳原月的身边,一起挤进了?会议室。 里面坐着的是?高木警官与一张陌生面孔,柳原月知道这就是?他们目前所怀疑的最大嫌疑人——黑丸仁。 对方的身躯高大,但?气质却儒雅, 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十分斯文。 见?到新进来的两位陌生人,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了?江户川柯南的身上,接着眼睑微微上抬,看?向柳原月。 并没有对小学生的参与发表任何异议,黑丸仁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对走在最前方的女?生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黑丸仁。” 柳原月拉开他对面的座椅,朝他点了?下头:“黑丸先生,您好,我?姓柳原。” 黑丸仁点头道:“柳原小姐。” 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摆着凶案现场的照片,是?刚才目暮警部问话时用?到的,其?中?包括了?死?者尸体的那一张,整个画面鲜红刺眼,仿佛能闻到自其?中?溢出的浓烈血腥味。 普通人见?到这样的照片,第一反应是?恐惧,之后即便逐渐接受适应,对这些内容也会下意识地逃避。 但?黑丸仁的面容很平静,视线不躲不闪,仿佛眼前的画面是?随处可见?的风景照一般,目光镇定地从上面掠过,继而落在柳原月的脸上。 被他注视着的人比他还?要淡然,柳原月完全无视他试图眼神交流的信号,而是?垂眸将照片一张张拢起,接着翻阅高木警官刚刚写下的问询记录。 没有说话的声?音,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墙面的挂钟滴滴答答地转着秒针,细数时间的流逝。 沉默总是?令人难熬,高木警官手中?的笔晃了?又晃,在新的空白纸页上留下无意义的墨点。连目暮警部都有些坐不住了?,想要开口改变眼下的情形,但?毕竟是?他亲自将柳原月请进来,还?是?给予她足够的尊重,等待着她的下一个动作。 第91章 在这样的气氛之中,率先没有忍耐住的是黑丸仁。 他脸上的微笑淡了些,语气颇有咄咄逼人的意味:“贵方是将我请来喝咖啡的吗?如果是这样,我就先告辞了,明天还有一场考试。” “黑丸先生何必这么着急?”柳原月终于抬头看他,“在看着二田先生的生命流逝的时候,您也这样迫不及待吗?” 她与目暮警部的问话方式完全不同,猝不及防的提问令黑丸仁感到不适应,但他的脸色不变,说道:“我竟然不知道,现在的警官指认嫌疑人竟然连证据也不需要了。 “我可以理解警官想要尽快破案的心情,阿武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当然也想找到凶手,但这样的污蔑是我无法接收的。 “如果您要继续说这样的话。我将保留我投诉的权力。” “我不是警官。”柳原月勾了下西装外套的衣领,露出里面的高中制服,无所谓道,“我的态度也并不能代表警方,我只是被委托过来和黑丸先生聊个天。” 黑丸仁的手指搭在杯柄上,看了一眼明显将问话的主动权交递出来的目暮警部,然后说道:“聊什么?” 柳原月没有回答他,而是将那张死者尸体的照片翻找出来,展示在黑丸仁的面前,感慨道:“二田先生的死状可真凄惨啊。” 这句话明显不在黑丸仁的预料之外,他愣了一下:“什么?” 柳原月问他:“最亲近的好友被残忍杀害,黑丸先生不觉得悲伤吗?” 黑丸仁已经从那一瞬的意外中恢复了状态,淡然道:“的确悲伤,但死亡将会赋予他永恒的生命,我为阿武感到高兴。” “是吗?”柳原月反问道,“二田先生这样的人,真的配得上永恒的生命吗?一个滥情花心、为人放荡、不忠于爱情、私生活混乱的男人,您真的愿意让他得到精神的纯粹自由,达到真正的美的境界吗?”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瓷制杯底与桌面发出的碰撞声接踵而来,咖啡杯内的褐色水面因外力而荡出涟漪,宛如它的主人波澜起伏的内心。 “唉。”柳原月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失态,而是忽然叹了口气,“之前了解到这起案件,我竟然还以为这是哪位替天行道的制裁者,却没想到,这位凶手竟然是个心怀善念,拯救罪孽的圣人。” 这句话之中的指向性太过明显,黑丸仁的面部肌肉抽搐起来,牙关紧咬,喝了一大口咖啡。 警视厅的速溶咖啡质量很差,这样一口下去,除了口腔内盈满的酸涩味道,还有未冲泡开的颗粒残渣黏在了他的喉道上,带来一阵阵痒意。 他强忍着咳嗽的冲动,唇瓣紧抿,咽下几乎涌到舌尖的话。 可对方的言行却不会因为他的缄默而停止。 柳原月的指尖拨了拨自己面前的玻璃杯,敲击出有节奏的悦耳声响,缓缓道:“黑丸先生,您不赞同我的说法吗?倘若二田先生的灵魂能够通过死亡的方式得到救赎,这对他而言,可真是一件幸事啊。” 不! 根本不是这样的! 有喧嚣的话语充斥在黑丸仁的耳边,刺痛他的鼓膜。眼前色调灰白的画面仿佛被鲜血染红,水渍蔓延流淌,到了他的脚边。 这种颠倒黑白的言论令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被撕裂的痛苦,他不能接受外人对自己行动的误解,更恐惧他的所作所为当真如对方所说,反倒帮助了二田武的赎罪。 怎么可以这样! 他绝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从此刻起,黑丸仁才真正将这位新的问话人放在眼里,向她问道:“……你叫什么?” “柳原月。”她回答道。 黑丸仁手里捏着那张照片,边缘处的塑封褶痕明显,反射着会议室顶端的白炽灯光, 他的巩膜有红色血丝缠绕,望向人的眼神可怖:“你觉得……这是制裁?” “难道不是吗?”柳原月微微睁大双眸,一点也不害怕地回望他,脸颊甚至泛起淡淡的红晕,说出的话真挚无比,“像二田武这样的人,怎么配活着?要我说,凶手还是太不小心了,让血液被吸进肺里。明明应该把他的颈部静脉血管划破,让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等待血液流尽,感受手脚冰凉四肢麻痹的痛苦,这样漫长的钝痛,这才是他应得的死法。” 她太懂得怎样是最真诚的表情,她太了解怎样是最引人相信的语调。 这番话语落在目暮警部眼中,都令他惊愕地看了一眼柳原月,担心这真的是后者的想法。 他不经意地看向坐在一旁的柯南,男孩的脸上没有半点惊讶,是全然的信任态度。 莫名其妙的,目暮警部放下心来。 他想,难怪高木说柳原小姐和池田健二谈得来,这样的言论,也的确不是他们所能编造出来的。 黑丸仁果然信了她所说的一切,甚至复提起之前的问题,语气激动:“可不管他是因为哪种情况死的,他竟然用这种方式得到了永生!” 柳原月适时地露出一个不赞同的表情,即便这句话起初是从她的口中说出。 第92章 她否定得很快:“怎么会呢?黑丸先生。极致的美需要通过死?亡与毁灭到达,可并非所有的死?亡都能被称之为美。您是?陷入了?思维误区。” “是?……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黑丸仁已然忘记正是?眼前的女?生诱导他有了?这样的观点,不断自我?肯定道,“这是?对的,是?正确的。” “当然。”柳原月点头,接着不解道,“但?我?却没有明白,做出这样正义之举的勇士,怎么会逃避躲闪,没有承认的胆量?” 黑丸仁脱口而出道:“谁没有承认的胆量?” 说出这句话之后,他之前的亢奋情绪降了?下来,说道:“原来如此。” 两人之间仅仅隔着一张不算宽敞的会议桌,距离可以算得上近在咫尺,他们可以看?清彼此的每一个动向。 黑丸仁没有再说话,而是?盯着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幽黑的、深邃的,蕴蓄着璀璨光彩的瞳孔。 他坐直身体,右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连接架,称赞道:“柳原小姐,您真的很厉害。” 柳原月好奇道:“怎么这样说?” “您说的对,我?没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黑丸仁已经反应过来,也知道他仍然有辩解的余地。可如果他只敢辩解,那岂非印证了?柳原月刚才的评价? 这种?误解是?他绝不愿意担负的,这对他而言,是?一种?侮辱。 黑丸仁将照片展平,上面二田武的死?状可怖。 他欣赏般地将之看?了?又看?,满意道:“这是?我?对崇高理?念的一次践行,是?我?作为执刃者的一次审判,我?永远引以为傲!” 这一回,不需要旁人提问,他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径自说起了?二田武的事情:“阿武是?我?大学后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大学几年,我?们几乎每天?都待在一起,说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我?当时是?这么以为的,可后来,我?考取了?东大的文学系研究生,而他没能被录取,自此整日无所事事,沉迷辗转于女?人之间。 “只是?可惜,他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 柳原月问道:“那您又是?什么时候懂得的?是?在成为了?有未的读者之后吗?” “不错!”黑丸仁承认道。 “有未的读者”是?他极为自豪的一个身份,不论在哪里,他都不可能将之摒弃。 他的语调愈发高昂:“直到读了?有未大人的诗集,我?才知道,原来爱情是?这么的纯粹,原来死?亡是?这么的玄妙,我?感到我?的精神得到升华,灵魂得到洗涤。我?将永远追随大人的理?念,铲除世间一切污秽不洁的感情!” 柳原月说道:“而二田武的存在,就是?这种?信念的对立。” 黑丸仁回想起自己?与好友几次三番的对话,说道:“阿武是?误入歧途了?。我?想教他,想劝他,想帮助他,想拯救他,但?他实在是?陷入了?太深的泥沼,他的灵魂之内浸满淤泥,早已沉重得不能浮起。他引以为傲的是?我?所不齿的,他放纵追逐的是?我?所厌弃的。我?不能接受有这样的朋友,所以我?只能选择最直截了?当的方式让他闭嘴。” 他的眉眼涌上悲伤,似乎是?对好友的离去而难过:“真遗憾,直到他快死?了?,他才开始忏悔。可骑士手中?的剑只要挥出,必染罪孽。判决已经开始,即便是?我?,也不可能停止。” “这是?您自欺欺人的说法吗?”柳原月说道,“既无知又可笑。这么冲动又狂热的言行,真是?令我?很难相信您竟然是?一位成年人。这样的心智,比起之前仍是?高中?生的朝川君与池田君,也不遑多让啊。” 她注意到柯南的眼神,替他说出心底的问题:“您有什么资格对他人量刑?” 黑丸仁的回答几乎不假思索:“谁有思想,谁就有权力。” 他看?向在场众人的目光透出轻蔑:“我?的行动是?崇高的,但?愚钝蠢笨之人无法理?解,这并非我?的错,而是?你们的错。我?愿意为了?我?的信念去杀人,愿意为了?我?的信念而付诸行动。我?并不惧怕之后我?所要面对的一切,不论是?法庭还?是?监狱我?都欣然接受,这是?你们这群庸人一生也难以到达的境地。 “而我?——我?是?光荣的!” 他的宣言慷慨激昂,但?却不可能说服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目暮警部看?向黑丸仁的眼神厌弃,连柯南都险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想要说出心中?的想法。 他的双手撑上桌子,已然开口:“黑丸先生,你——” 但?柯南的话尚未说完,就被敲门声?打断。 “咚、咚。” 佐藤警官将门推开,对他们说道:“目暮警部,作者‘有未’的真名查出来了?。” “是?谁?”还?没等目暮警部给出回应,黑丸仁第一个站起身来。 他挪动座椅的动作幅度极大,椅腿在地上拉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令人皱眉。 目暮警部当然不会让他听到这样重要的事情,直接领着柳原月几人走出会议室,将门关紧,不管里面叫嚣着的黑丸仁。 佐藤警官把调查出来的资料递交给他们,说道:“她的本名是?川崎绘里,帝丹高中?二年(c)班的学生。” 第93章 第41章 第四十一面(200雷加更) 这个名字对于目暮警部等人尚且陌生, 可对于?江户川柯南与柳原月二人来说,这是他们今天?早晨才见过的人。 因为这条突如其来的线索, 目暮警部又变得?忙碌起来,嘱咐佐藤去联系川崎绘里,希望能让对方来到?警视厅一趟,又安排高木回会?议室继续刚才的问话。 黑丸仁已经开了口,后续也变得?简单起来,柳原月留在那里的意义并?不大。一时之间,走廊上空空荡荡, 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这些日子以来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被串在脑中,每一条线索都环环相扣,令人震惊。 发现黑丸仁的契机是那场读者交流会?,读者交流会?是通过朝川才知晓,而提醒他们将注意力放在朝川身?上的, 其实就是那本?诗集。 ——那本?由川崎绘里送到?眼前的诗集。 柯南想到?这本?书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机,又想到?朝川在警视厅看到?那本?诗集时的惊喜表情。 那时朝川说:“这竟然是限量珍藏版!” 朝川已经是一位可以?被称之为疯狂的读者, 倘若连他都无法得?到?自己所仰慕作者的珍藏版书籍, 那么经由他推荐才去看这本?诗集的川崎绘里又是通过什么方式得?到?? 川崎绘里连续两天?出现在他与柳原上学的路上,是真的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今天?早晨,在向他们展示这本?诗集的时候,川崎绘里到?底是抱有一种怎样?的心情?是在暗示,还是控制不住的炫耀? 这只看不见的手终于?浮出水面?,但柯南所感到?的却是更?为强烈的担忧。 他拉住柳原月的手,语气带了轻微的慌张:“月姐姐。” “我在。”柳原月蹲下来, 回应着他。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不再需要时时刻刻观察对方的表情。不知不觉间, 她对他的熟悉程度已经能够通过简单的话语分析出背后的情绪。 宛如看不见的磁场一般,在他们之间有一种触碰不到?的同频共振,将他们缠绕得?紧密,难以?分离。 “不用担心。”她平视柯南的眼睛,“我只见过她两次,她来不及对我做什么。况且,每一次你都在我的身?边,不论发生什么,都将由我们共同面?对。” 在她的预想之中,这句话应该能够起到?足够的安抚作用,至少眼前的小侦探不会?再满眼不安地望着她。 但在她的话音落下之时,等待她的却是男孩温暖的怀抱。 她是半蹲着的,两人此刻的高度持平,这也让柯南轻易就能将她抱紧。 女生的身?形单薄,但孩子的臂长太短,想要双手在她的后背交汇,就不得?不用更?多的力气,同时将她抱得?更?紧。 于?是这个拥抱变得?密不透风,像是承担了所有难以?言喻的情绪,既沉重,又柔软到?令人说不出话来。 他的下巴刚好抵在她的肩上。 明明平时看着他的脸颊圆圆的,软乎乎的,可真正?接触的那一刻,柳原月才意识到?他的下巴上没有多少肉,就这样?将清晰的触感带给她。 男孩的声音闷沉,落在她的耳边有轻微的震动,里面?是懊悔与后怕:“月姐姐,我应该早点发现的。” 在他见到?川崎绘里的第?一眼,在他今天?从对方的手中借到?诗集的那一刻,在他察觉到?朝川言辞矛盾之处的那瞬间…… 这么多的线索摆在他的面?前,他却将它们统统忽视。 从朝川、池田健二与黑丸仁三?人已经足够看出这群人究竟有多疯狂,对于?这些无法用常理推断的人,他甚至不敢想象川崎绘里的精神状态会?有多不稳定。 而这样?的人却与柳原同行了两天?。 假如后者真的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了任何危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自己。 柳原月清楚感知到?他此刻的自责。她近乎纵容地回抱住他,语调柔和?,带着哄劝的味道:“但我没有受伤呀。” 她早就知晓这位少年侦探那过于?宽广的责任心,从相遇的第?一起案件开始,她就知道了这一点。尽管他完全不需要在整件事中承担任何责任,但他过度的自律与严格的自我要求却仍旧将这样?的压力带给他,难以?舒缓,不可撼动,成为他道德之上的准则。 女生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说道:“如果柯南君一直因为这样?的小事而低落,那么案件要交给谁来解决呢?” “可是案件已经解决了。”他的声音从她的脖颈间传出来。 三?起案件,朝川与池田健二的案件都已经告一段落,而其中最严重的那起凶杀案也在先前与黑丸仁的对话之中有了进展,纵然线索还未寻到?,但有了他的证词,破案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川崎绘里,她根本?不能算在任何一起案件之内。不论川崎绘里是出于?什么目的写下了这本?诗集,举办了这场读者交流会?,甚至哪怕她真的是一切事件的幕后黑手,也都并?没有需要他推理的地方,警视厅可以?自行解决。 柳原月感觉到?他的沮丧。 事实上,想要从仅有的两次接触发现川崎绘里的问题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况且昨天?柯南只与对方相处了短短几分钟的路程,连最关键的后续对话都并?不知晓。 第94章 而今天?,在看到?那本?诗集的时候,在朝川的遮挡之下,更?是难以?察觉到?川崎绘里的隐瞒——因为她说的全部都是真心之语。 “柯南君是个很?厉害的侦探。事实上,柯南君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侦探。”柳原月的语气坚定,“如果一定要比较的话,大约是和?工藤君一样?厉害哦。” “才没有。”男孩的声音还是低低的,但听到?这样?的话却不由自主地反驳,“新一哥哥才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侦探,比我厉害很?多。” 柳原月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然后顺着他的话说道:“是啊,既然工藤君才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侦探,那么柯南君即便在姐姐的怀抱里哭一下,我也是不会?说出去的哦。” 江户川柯南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此刻的举动有多幼稚,大声道:“谁要哭了啊!” 纵然如此,他的头还是没有抬起来,只是又向她保证道:“月姐姐,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没关系的。”柳原月对他说道,“即使再遇到?也没有关系,我永远都会?相信柯南君。所以?,我希望柯南君也可以?给予我同等的信任,不要将我放在等待帮助的位置,不要因为我的存在而感到?束缚,更?不要为了我而给自己戴上名为‘保护’的枷锁。” 她的声音回荡在不算宽敞的房间:“柯南君给我带来的一切都是积极的,乐观的,我想回报给柯南君全部的正?面?情绪,而不是无时无刻的自责,尤其是为我自责。” 不知道过了多久,柯南终于?抬起头来,慢慢松开手,结束这个拥抱。 他的湛蓝双眸亮得?惊人,里面?燃起的是熊熊的挑战欲与从未熄灭的惊人自信:“我知道了。” 他笑起来,像是真正?的孩子一般,声音清脆干脆:“我答应月姐姐!” 迎接他的是女生的另一个拥抱。 ——亲昵的,温柔的,散发着无尽的暖意。 - 已经查出来有未这个笔名之下是川崎绘里,众人都以?为事情会?按部就班地顺利进行,但没想到?第?一步就遇到?了阻碍。 这个消息是由佐藤警官带来的,她汇报给目暮警部的时候柳原月恰好在场。 她说:“已经联系上了川崎绘里,但她说今天?有事,明天?才能来警视厅配合调查,让我们不用等她了。” 鉴于?是配合调查,且川崎绘里在整起案件中几乎是隐身?状态,目前可以?说是没有任何责任,目暮警部也无法要求她必须在今天?之内过来,只能同意了明日再来的要求。 与此同时,柳原月却收到?了一条短信,正?是来自刚才拒绝过佐藤警官的人。 ——【from 川崎绘里:柳原同学,有些事情想要和?你聊一下,方便在放学时来天?台一趟吗?ps.希望不会?在那里见到?凶神恶煞的成年人哦!】 纵然此刻还无法断定川崎绘里究竟引导了哪些事情,但她显然是个聪明人。 在将诗集借出的当?日收到?了警视厅的调查请求,她自然能够联想到?柳原月的身?上,于?是编辑送出了这条信件。 信件之中所指的天?台只会?是他们教室所在那栋教学楼的楼顶。 川崎绘里应该是知晓柳原月此刻不在学校的,但却发出了这样?的邀请,不得?不令人怀疑另有深意。 点开信件时,柳原月并?没有遮掩,离她最近的柯南与佐藤警官都看见了上面?的内容。 佐藤警官当?即表明态度:“柳原小姐,我不建议您过去,这件事还是应该交给我们警方处理,请相信我们。” 柳原月将手机屏幕熄灭,考虑了一会?,说道:“我很?相信你们,但是,和?这类人沟通,应该还是我更?擅长一些。” 她的余光注意到?身?边扑闪着眼睛的男孩,于?是她牵住他的手,决定道:“不能带凶神恶煞的成年人,那就带一位聪明可爱的小侦探吧!” 第42章 第四十二面 在警视厅内待了一天, 直到踏出正门,柳原月与柯南才发觉外面的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下来, 整片天空黑沉沉的,显出几分压抑,像是将要坠下。 他们?并没?有耽误更多的时间,恰好在帝丹高?中放学的时候赶到学校。 不?想引起太多的注意,柳原月选择了人流不多的路。 偶有面熟的同学与她打招呼,也只当她是刚刚放学,至多对跟在身边的男孩有些好奇。 柳原月三两句将他们?打发?, 带着柯南转入楼道。 通向天台的门很沉。在被打开的一瞬间,有猛烈的风从开启的缝隙喧嚣涌入,吹得人?心生退意。 柯南及时伸手,与她一起用力推开门,走上平面。 天台面积不?大, 平时经常有学生会来到这里吃午餐,每日都有人?负责打扫, 看起来很干净。 川崎绘里已经到了。她倚靠在栏杆上, 短发?被风吹起,脸上的笑容如往日一般明媚。 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她像每一次见面时那?样朝来人?招手,语调亲昵:“柳原同学!” 注意到跟在后面的男孩,她疑惑地眨了眨眼,然后弯下腰,对着柯南说道:“柯南也来了呀,姐姐借给你的书有好好看吗?” 在她自然无比的态度之下, 一切似乎变得更加怪异。柯南从书包中掏出那?本书,问道:“这本诗集是绘里姐姐写的, 为什么之前却说是别人?推荐的呢?” 第95章 “欸?”川崎绘里惊讶道,“连柯南君都知道这件事了吗?看来柳原同学对你真的没?有半点隐瞒啊。” 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中有几分艳羡:“我也好想和?柳原同学当好朋友啊!” 柳原月注视着她的表情,对她的真心实?意感到奇怪:“为什么?” 川崎绘里望着她,浅褐色的瞳孔亮晶晶的:“柳原同学,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你。 “你的名字很好听。听到你的名字的时候,我就想,她会是什么样的人?呢?她配得上这个?名字吗?但?柳原同学,你真的和?我想象之中的完全一样!像月亮一样,皎洁无暇、纤细美丽,是我见过最适合这个?名字的人?!” 她说着有些委屈:“你刚刚转学过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朝川君想向你告白,他的那?封情书我可是出了不?少力呢,谁知道柳原同学你看都没?看,我真的是伤心死了!” “只是因为名字和?容貌就喜欢了吗?”柳原月轻笑一声,点破对方真正的想法,“这就是川崎同学所追求的‘物哀之美’吗?只能通过渴求这种触碰伦理的感情,才能以?此刻拥有的感官去达到你所期盼的美。那?之后呢,看完了信后,川崎同学要让我也从现有的生命之中脱离吗?” “浮世烦忧愁不?尽,只恋今夜宫月明。”川崎绘里皱着眉,认真回答她的几个?问题,“柳原同学,人?生无常,盛衰更替,难道你不?觉得,只有毁灭才能将美永远留存?” 柳原月点点头,无所谓道:“如果你这么想,现在把信拿给我,我可以?满足你的心愿,拜读一遍。” “不?行的。”川崎绘里神情严肃,“既然柳原同学当时没?有看,那?后来再?看也不?是同样的心情了,这些都变了的。” 她说着又?自顾自地点头:“不?过柳原同学当然是看不?上朝川君的,他根本不?懂我们?的思想,柳原同学一定也觉得他傻得可怜吧!” “你是这样想他们?的?”柳原月问道。 朝川等人?将她捧做真神一般,对她的言论信奉崇敬,不?论是恐吓还是杀人?,这些违背道德底线与法律条文的事情他们?都敢于?去做。 可这样的虔诚之心落在川崎绘里面前,换来的却是“傻得可怜”这种评价。 真是令人?替他们?感到可悲。 川崎绘里理所当然道:“难道不?是吗?” 她嘴角的弧度更大,语调嘲笑:“那?群男人?,把自己当成?我的读者,想要成?为我的拥趸,但?我才不?稀罕。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懂。我说书信传情达意,他们?就给人?寄信;我说樱桃向来代指少女与爱情,他们?哪哪都加上樱桃;我说鲜血与死亡是这世上对情感价值与生命价值的唯一判断标准,他们?就真的为之生为之死。 “他们?就是干瘪枯萎的芦苇。他们?觉得我说的都是正确的,却连我写进诗里的意象都不?懂,偶然见了几句诗就摘抄着胡乱去用。每当我想到我的诗会被他们?写在某本笔记本上,我就感到恶心! “柳原同学,难道你不?觉得这种人?愚钝无知,空洞乏味?” 对于?这段评价,柳原月不?置可否,问道:“但?你却愿意开读者交流会,还是与你根本看不?上的一群人?。在你眼里,他们?连自己的思想都没?有,也有与你平等交流的权力吗?” 川崎绘里不?假思索道:“当然没?有。” 她的语气勉为其难:“他们?虽然不?能懂得文字的真谛,但?他们?愿意用行动替我传播,总算是聊胜于?无。” “你很享受这种感觉。”柳原月判断道,“虽然你对他们?每个?人?都不?屑一顾,但?又?对他们?的那?种崇拜与追随欲罢不?能,这是你获取精神快感的来源,对吗?” 她终于?明白了川崎绘里的心理:“你为自己的思想感到骄傲,想要将你所推崇的美学传播开,却又?不?认为这世上还有人?能够理解你的理念。这让你矛盾,甚至有些痛苦。你觉得他们?接触到你的文字是一种玷污,却又?不?得不?将这些人?当作传播渠道。当然,如果其中有人?能够为了践行你的理念而犯罪,而杀人?,将这件事闹大,让全日本都为之震惊才好,这才是你所期盼的。” “柳原同学……”川崎绘里满脸怔然,“你真的理解我,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她的眼神专注,像是只能看得到柳原月一个?人?,直直朝她走去。 但?最后的半步之遥却被人?拦住。 柯南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她们?之间,将柳原月挡在身后,不?让川崎绘里再?接近一寸。 川崎绘里也不?在意这点距离。 她的表情激动,语气兴奋:“柳原同学,你简直像是与我共用一个?灵魂。我们?一起,我们?一起一定能够踏入新的领域!你喜欢写诗吗?不?喜欢也没?关系,我知道你擅长画画。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出书,将我们?的理念传播到整个?日本,传播到整个?世界,让全世界都为这种沉恸毁灭的美而惊叹窒息!我们?一定可以?做到!” 不?等柳原月回答,柯南率先开口反驳:“不?可能!月姐姐和?你才不?一样!” 第96章 川崎绘里并不?把他放在心上,哄道:“柯南,你太小了,你什么都不?懂。” 在她的跟前,柯南比她矮了一大截,但?说话?的气势却并不?弱。 “你才不?懂,你根本不?了解月姐姐。她能看透你,是因为你的灵魂太浅薄、太愚陋,你这种污秽的灵魂才不?能和?月姐姐相提并论!” “你!”川崎绘里努力平复心情,不?和?孩子一般见识,“像你这种连字都没?有认全的小学生,怎么能明白我们?在谈多么玄妙的事。” 她不?想再?和?柯南做无谓的交谈,继续对柳原月说道:“柳原同学,请你认真考虑我的请求吧!我已经很有名气了,我具备足够的影响力!只要你加入我,我们?一定可以?让整个?世界都体?会到这样高?深玄妙的理念,我们?——” “可是绘里姐姐。” 她的话?再?一次被打断,男孩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毫不?客气地问道:“你的诗集卖了多少册啊?” 川崎绘里本不?想理会这种幼稚的问题,但?秉承着在柳原月面前展示自己能力的心态,她还是说出了答案:“首印五千册。” “啊!”男孩的语气惊讶,天真道,“才五千册啊,那?绘里姐姐你的书有加印过吗?有没?有被翻译过?有没?有被改编成?剧本的潜力啊?” “你什么意思?”哪怕在心中告诉自己无数遍这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学生,川崎绘里还是难免因为这几个?问题而感到恼怒。 她写的是诗集,目前还只在东京范围内传播,又?怎么可能会被改编成?剧本? 柯南的表情很无辜,说道:“只是我……新一哥哥的爸爸也是很有名的作家,他写的书虽然不?卖钱,但?也被翻译成?好多个?版本,还有一本拿到了奥斯卡最佳剧本奖呢。 “这么一比,绘里姐姐的书也没?有多厉害嘛!” 他扬了扬手机,将自己刚刚查出来的信息展示给身后的女生看:“月姐姐,绘里姐姐这本诗集都发?行两个?月了,才卖出五百册欸,好像也没?有多少读者啊!” 说着,他忽然想起来什么,补充道:“绘里姐姐自己还有珍藏版,不?会是自己买了一堆书放在家里吧,那?绘里姐姐也太可怜了!” 说到这个?地步,川崎绘里再?好的脾性也听不?下去,音调尖锐,狂妄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么多人?追随我,难道你看不?到?这么多人?拥护我,难道你要装不?知道?那?起割喉案我已经听说了,这就是在我的影响之下做的! “我的思想已经传播开了,已经在扩散了,以?后只会有更多的人?将我的言语当作神明的旨意!以?后这样的事只会更多!你以?为拿着这种数据就能说明什么吗?你以?为这能代表什么吗?不?可能!” “还真是自以?为是啊。”柳原月感叹道。 她牵住柯南,将他带离容易被此刻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女生伤害到的范围,继续道:“川崎同学,虽然你看不?起朝川他们?,但?你和?他们?的这种优越的自我感觉,还真是如出一辙啊。 “或许川崎同学你并不?知道,但?事实?上,人?性是最难测的,人?心是最易变的,民众的观念也是同样。别说你的书只卖了五百册,就算是两千册、两万册,想要扭转所谓的思想也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艰难。甚至可能过去两个?月,他们?连作者的名字都记不?住了,连里面的主旨都淡忘了,遑论替你犯罪。” 川崎绘里不?肯听她的话?,打理得整齐的短发?已经被风吹得凌乱。 “我不?信!只要我的书还在这个?世界上,我的思想就永不?会停!” 柯南又?一次开口,说道:“但?是绘里姐姐的读者交流会也只有七个?人?参加吧,还没?有我们?班级的同学多欸!” “你给我闭嘴!”川崎绘里忍耐不?住,朝他喊道。 有清晰的短信提示音骤然响起。 柯南拿起手机,点开内容看了一眼,然后对着已然陷入癫狂状态的川崎绘里说道:“绘里姐姐,刚才目暮警部告诉我,你那?些还没?有卖完的书已经禁止售卖了,包括售出的也在召回中了。” 川崎绘里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睁大眼睛道:“什么?” “绘里姐姐没?听见吗?” 柯南的声音沉稳下来,一点听不?出之前的童稚之感。他低着头编辑信件:“你的书不?可能再?继续在市场上流通。换句话?说,不?可能有其他人?受你影响,犯下罪行了。” 呼啸的风将他的话?语送到川崎绘里的耳边,同时如利刃生刺般刮在她的脸上。 川崎绘里却无心顾及躯体?上的疼痛。 她满脸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人?,脱口而出道:“你究竟是谁?” 男孩抬头,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说道:“江户川柯南,是个?侦探。” 伴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欲坠的沉沉乌云顷刻被狂风席卷散去。 他的身后是落日熔金,将目之所及悉数照亮,一片灿烂辉煌。 第43章 第四十三面 骤然而来的光线太过刺眼, 川崎绘里?忍不住合了合眼睑,才重复道:“侦探?” 柯南肯定道:“没错。” 第97章 短时间内的过度刺激反倒让川崎绘里冷静下来。她逐渐适应亮度, 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孩:“是工藤君那?样的侦探吗?” 她并不需要对方的回答,而是注视着柯南眉目中的张扬,忽然道:“你好像很为这个身份而骄傲啊。” 柯南直觉她此?刻并不正常,伸手扣住柳原月,让后者站在原地,接着试探着靠近川崎绘里?。 天台不过二十平米,他与川崎绘里?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过五步, 但现在的状况让他不得不小?心谨慎,再短的距离也显得漫长而遥远。 川崎绘里?朝后退去,避开他的接近。 像是已经忘记了刚才的疯狂,她笑起来,用手指梳理开自己被吹得缠在一起的发?梢, 将之挽在耳后,接着望向天边的晚霞。 栗色短发?被染上一层金色, 泛出光泽, 连她的脸颊都被霞光映得红润,声音也飘忽起来。 “我的书已经出现过,那?它就永远存在于这个世界。而我来过,也总有办法让人将我记住。” “你想做什么?”柯南已经察觉到她的意图,语气?紧张。 “还有什么是无法用生命的毁灭来证明的呢?直面死亡之时,将再也没有善恶,没有是非,只有灵魂的超越。”川崎绘里?并不理会他的问题, 自顾自地往下说道,“你想成为?工藤君那?样的侦探啊。那?你是不是内心永远坚持正义, 想要捍卫所有人的生命,接受不了任何人在你的面前死去?” “真遗憾啊,柯南小?弟弟,姐姐要为?你的梦想送上致命一击了。希望姐姐能让你知道,再强大的内心,也是敌不过毁灭的力量的。” 她说完,整个人从栏杆处翻出,毫不迟疑地朝下跃去。 “等等——!”柯南向她奔去,大声喊道。 两人仅仅咫尺之距,但他的臂长太短,力气?也太小?,再怎样努力去够,女生的袖口衣角仍然自他的掌心蹭过,继而滑下。 “川崎——!”他的心脏狂跳,瞳孔放大,眼睁睁看着对方下坠,似飘零的树叶一般被风吹落。 但预想中的血腥场面并没有出现,川崎绘里?摔在了厚而软的缓冲气?垫上。 “……什么?”柯南眨眨眼,看向正下方。 本?应有学生走过的教学楼出入口已经被围上长长的警戒线,圈出了一片空地。 充满弹性的明黄色气?垫高高堆起,不偏不倚地接住了跳下去的少女。 还没等他看得更清楚一些,他的腰忽然被两只手抱住,然后鞋子脱离地面,整个人被悬空抱了起来,离开了栏杆边。 “小?朋友不可以?靠近危险的地方哦。”柳原月抱着他往里?挪了两步,蹲下来,把他放在地上。 “月姐姐……”柯南按住她的肩膀,急急问道,“那?个气?垫……是你吗?什么时候的事?” “唔。”柳原月偏着头想了想,“刚见到她的时候,我就给目暮警部发?了信息。” 一个人的精神状态是可以?轻易从脸上看出来的,至少柳原月在见到川崎绘里?的第一眼时,就注意到她眼底的亢奋。 而对于本?就推崇毁灭之美,追求死亡的川崎绘里?来说,任何时候做出冲动之举都是十分合理的,尤其是在天台这样方便的环境下。 平心而论,川崎绘里?是否做出极端的举动都与她没有关系,但既然她的身边跟了位一贯爱将所有责任都背负在肩上的小?侦探,柳原月还是提前想了一步,联系目暮警部准备好应对措施——也就是天台下的气?垫。 只能说幸好警视厅的办事效率高,否则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布置好这一切。 “谢谢。”柯南明白过来,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认真道。 “没能死成,川崎同?学说不定?正在心里?恨我呢。”柳原月将手覆在男孩的手背上,直视他的眼睛,说道,“我只接受能够中和恨意的感情,柯南君只说‘谢谢’的话?,会让我伤心的哦。” “中和……恨意的感情?” 柯南复述了一遍。 与之含义相?反的字词猛然浮现在脑海中,刚才那?颗因为?川崎绘里?的平安而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心也控制不住地再一次疯狂跳动,久久不能平息。 - 天台下,川崎绘里?整个人陷进橡胶气?垫内。 受到她的体重影响,气?垫原本?的水平面变得倾斜,致使她只能不受控制地沿着突然改变的角度向外滚去,直到边缘处才堪堪止住惯性,没有掉在地上。 跳楼所带来的猛烈刺激令肾上腺素急剧飙升,令川崎绘里?头晕目眩,感到一阵缺氧。 完全出乎预料的冲撞更是带给她持续的茫然,直到她的感官再次被唤醒,身边的声音与画面才如洪流一般撞进她的眼睛,涌入她的耳道。 许多穿着制服的警官围在身边,在亮色的警戒带之外是密密麻麻的学生,不少是她面熟的,其中甚至有她的同?学,但大脑却一个姓名也想不起来。 有大批警官出现在学校里?,还围出一大片空地放置缓冲气?垫,不论怎么想,也只能联想到有学生想要轻生。闹出的动静这么大,校方再怎么想瞒也瞒不住。 一传十十传百,许多正在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都挤了过来,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想知道自己能否帮得上忙。 第98章 静止的时间开始流转,呼啸的风声与嘈杂的惊呼声也渐渐被川崎绘里?感知,吵闹得令她皱眉。 从四?层楼的高度掉下,即便有足够的缓冲,与气?垫表面接触的肌肤还是传来一阵阵疼痛,四?肢关节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磨得通红。 竟然没死成。 川崎绘里?后知后觉地想到。 “绘里?!”有争执的声音响起,她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 还没有从刚才的失重感与濒死感之中缓过神来,川崎绘里?的目光显得凝滞,直勾勾地望向发?声处。 那?是一位正在和警官争执的女生。说的什么她无法听清,只能勉强将对方挥舞的动作收于眼底。 两人显然没能达成共识,女生不再理会警官的呵斥,动作利索地翻越过警戒带,闯进了这片无人之地。 “绘里?,你没摔伤哪里?吧?”她跑到川崎绘里?的身边,语气?焦急,小?心翼翼地触碰后者的身体。 是橘井绫乃。 川崎绘里?眨了眨眼,认出了来人。 橘井绫乃是从社团活动中赶过来的。 学生之间的消息总是灵通,她知道天台上的人可能是川崎绘里?,连演到一半的话?剧都顾不上了,匆匆赶来。 她的身上还穿着话?剧社排练的和服,妆发?却有些乱了,额头在冬日渗出一层薄汗,满脸着急与担忧。 她的手上是一捧百合,看起来大约是演出的道具。花束新鲜,仿佛才从花园中被采摘下一般,被带着跑了一路,上面的水珠竟然还顽强地留着,娇艳欲滴。 经过高空下坠的狂风,又在气?垫上滚了几圈,川崎绘里?的衬衫与裙摆变得凌乱,看起来有些狼狈。 周围有这么多人,就算被远远拦在外面,橘井绫乃也忍不住皱起眉,把花束塞到川崎绘里?的手中,腾出手来脱下和服外面罩着的羽织,披在女生的身上。 许多事是不言而喻的,于是她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问,安安静静地陪着川崎绘里?坐在气?垫上,轻轻吹着对方关节处泛红破皮的伤痕,耐心地等待着。 两人离得很?近,那?束花几乎被挤到了川崎绘里?的怀里?。 花束很?大,这样捧着,花蕊快要贴在她的脸上,浓郁的百合香气?争先恐后地到达她的鼻尖。 露珠…… 川崎绘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洁白花瓣上的圆润水珠。它很?饱满,正颤颤巍巍地滚动,然后沿着纹理滑落,消失不见。 好短暂啊…… 她想,像生命一样。 迟钝的颓丧将她裹挟,川崎绘里?垂下眼睑,却又在不经意间注意到披在肩头的那?件羽织。 羽织的布料很?寻常,是廉价的社团演出服。 然而,然而。 这是一件鼠灰色的细条纹羽织,是属于夏天的羽织。 有什么在这一瞬间击中了她,令她整个人都忍不住战栗起来。她感到鼻尖酸涩,连咽喉也被卡住,哽咽胀痛。 川崎绘里?捏紧了手中的花,牙齿用力咬住下唇,近乎贪婪地嗅闻着。 太过强烈的香味冲破了她的阈值,甚至令她清晰感到胃部的抽搐与躯体上的痛意。 橘井绫乃替川崎绘里?拢着衣襟,与她商量道:“绘里?,等会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好吗?” 担心被拒绝,更担心对方继续保持沉默,她又张了张口,想再说点什么。 但她最?终没能将话?说出来。 有水珠滴到她的手背上。 滚烫的,一串连着一串,是绘里?的眼泪。 “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橘井绫乃没有听清:“嗯?” “……对不起!”川崎绘里?将花束扔下,伸手紧紧抱住橘井绫乃的脖颈。 橘井绫乃猝不及防被她搂住,只能感到颈侧湿漉漉的,和服领口沾满了对方的泪水。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还是本?能地轻拍女生的后背,轻哄道:“会好的,绘里?。会好的,我在这里?。” 围在四?周的学生逐渐被警方驱散,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想起来时所听到的消息,橘井绫乃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朝天台望去。 橙色的晚霞自高空洒落,将一切界限模糊。 她看到柳原月正从栏杆处俯身,黑发?垂落,朝她招手。 与女生依偎在一起的还有个男孩,只探出一个脑袋,对她露出可爱的笑。 风已然停了。 尘埃同?时落定?。 第44章 第四十四面(含长评加更) 案件进展到这一步, 之后的事情已不再需要柳原月与柯南的参与。 朝川寄给她的信件被判定为恐吓信,成为了刑事案件, 已然由警方接管;前?本身上的罪责更多,不仅仅是在她家安装窃听器与假冒她的名义这两?件事,最严重的是朝川起诉的诈骗罪,是赔偿所无法解决的。 总而言之,朝川因为还未成年,所以被移交家庭裁判所,而前?本则是只能在拘置所内等待法院的传票, 接着去?面对至少三年的有期徒刑。 至于池田健二,他?寄出匿名信件一事早已私了,提供线索之后也与此案无关,至多作为案件证人?参与其中。 黑丸仁最终将被以故意杀人?罪起诉。比较可笑的是,在知道了自己所崇拜追随的作家是一位年仅十八岁的女高中生之后, 他?整个人?陷入了强烈的自我怀疑之中,甚至屡屡向警方强调他?是受到对方蛊惑才会犯下杀人?罪行, 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诗集作者, 与当初在警视厅自比为正义使者的时候判若两?人?。 第99章 值得一提的是川崎绘里?。 在这起案件中,她并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犯罪,所传播的不过是一些个人?的偏激理念,读者交流会也仅限于诗句相关,至多是在赏析之时旁征博引了其他?名家的文学著作,不到怂恿的程度。 不论是教唆罪还是传授杀人?方法罪,都不能在她的身上适用,使得警方颇有些一筹莫展。 最终, 根据她的情况,警方联系了她的家长进行沟通交流。后者得知之后, 主动为她办理了为期一年的休学,将她送到医院进行心理治疗。 社会依旧平和,像是这本诗集未曾来过。 事件就此落下帷幕,每个人?都得到了属于自己的结局,也都将继续在生命的道路上向前?走去?。 唯一有变动的是江户川柯南。 从最开?始,他?就是为了恐吓信的事情住进柳原月的家里?,现在案件已然解决,他?也该准备回?毛利侦探事务所了。 恰好快到周末,在与毛利兰商议好后,柳原月将在周六上午将柯南送回?去?。 - 周五晚上,两?人?已经吃过晚饭,穿着洗澡后换的居家服各自安排着时间。 柳原月坐在沙发上看书,柯南则是在不远处独自收拾自己的小行李箱。 不过生活了短短一周,公寓里?已经拥有了许多他?的痕迹:水杯、拖鞋、推理小说,还有帝丹小学发的黄色小帽子…… 柯南蹲在地?上,胡乱叠着自己的小西装外套,突然出声问?她:“月姐姐,你?说绘里?姐姐之后会怎么样啊?” 柳原月漫不经心地?翻着手里?的画册,判断道:“出版诗集被召回?对她而言是个很重的打击,但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之后,她应该不会像之前?那样偏激了。” “她还说喜欢你?,说你?能理解她。”柯南现在还记得当时的川崎绘里?有多激动。 柳原月接过他?的话:“你?不是也说了,是因为她的灵魂太浅陋。” 她答得轻易,但这样的答案却并非柯南想?要得到的。 他?试探性地?问?道:“月姐姐,你?说绘里?姐姐为什么会这样呢?信仰这些虚无的东西,而且崇慕死亡。” 这些问?题听来很难回?答,但实则已经是许多人?研究过的东西。柳原月甚至不需要花太多时间思考,就能分析出根由。 “因为她太聪明了。她太过沉浸在文字之中。不论看到什么,她都完全能够理解作者的意图,完全能够领悟晦涩的观点,以至于她忽视,或者说缺少了真实的生活。 “她缺乏对生命现象的感?受,缺乏真正的价值判断,所以变得高傲,更不懂得生命的不可挽回?性。” 柯南问?道:“生命现象的感?受?” 柳原月想?了想?,尽量满足他?的求知欲,解释道:“在很多时候,人?会被情绪所支配,进而做出冲动的事情。但有一种东西的存在,可以在瞬间对人?的行为发生制动作用,那就是观念。 “观念只和我们的直接感?知有关,并非源于逻辑和抽象推理,也并不依赖系统学习,是最为直接的身体经历,也将影响我们的情绪和决定?。” 柯南听明白她的意思,追问?道:“所以,绘里?姐姐是缺少观念吗?” 柳原月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又提出一个问?题:“你?知道人?为什么会互相爱,互相关心吗?” “因为共情。”他?说道。 “对,相互的爱是出于同情的想?象力?。一个十分善良的人?,他?会被陌生人?触动,甚至会关心随处可见的……环卫工人?,这是他?天?性之中的共鸣。”柳原月向后靠在沙发上,还是不肯看他?,补充道,“像你?一样。” 不等他?的反应,她继续说道:“在过去?的经历之中,一个人?所感?受到的情感?越多,留存于心的情境画面越多,她的感?知就越生动,观念就丰富。 “对于川崎绘里?来说,只是一束花,一件羽织都能让她那么动容,是因为这触动了她的感?知。” 柯南想?起天?台上的那一幕,坦诚道:“看到她跳下去?的时候,我很意外,也担心她……” “害怕她会死?”柳原月终于舍得将目光从画册上挪开?,看着他?问?道,“哪怕她死了,也不是你?的错。” 柯南并不这么认为,他?揽过自己的责任:“但她是受到了我的刺激。” “生命的确珍贵,但前?提是她自己愿意珍惜。”她翻动一页,安慰道,“别?担心了,她不会再自杀的。” 柯南向她确定?道:“真的吗?” “刚才不是还说我能理解她?那就相信我说的话。”她说道。 柯南没有应答,他?静静地?看着沙发上盘腿坐着的女生。 他?知道川崎绘里?对柳原的评价并不都是她的臆想?。川崎绘里?那种无所谓的态度,他?在柳原的身上也看到过。 前?者毫不在意地?从天?台上一跃而下的时候,他?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那截雪白脖颈之上的血痕。 尽管他?再怎样不愿承认,但至少在那个濒临死亡的瞬间,她们是相似的。 甚至在与朝川等人?的对话中,柳原所说的那些观点,也绝非只是她临时编造出的,骗取对方信任的话语。 第100章 ——她的的确确如此想?过。 不是被人?所蛊惑,不是受人?所影响,她身上的满不在乎是自发的,是由内而生的,像涨潮的海面一样不断满溢,仿佛多一刻就会引起窒息。 倘若川崎绘里?是这样,与她所分析的一样。 那么她呢? 她这么聪明,她是否有足够的感?知,她是否也会喜欢那束洁白芳香的百合,或是动容于那件鼠灰色的和服? 现在的她,是否感?受到真正的生命现象,是否懂得生命的不可挽回?,又是否愿意珍惜? 无数的隐忧藏于心间,柯南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女生的身上:“月姐姐,那时候,你?为什么会想?到联系目暮警部?” 柳原月的动作顿住,两?指捏在纸页上,久久没有翻动。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她的目光越过两?人?之间的阻隔,注视着男孩的湛蓝双眸,“我舍不得让你?坠落。” “什、什么啊!我我才不会呢!” 柯南的耳尖泛红,小声反驳道:“我很坚强的!” 与羞赧一起到来的是很难形容的感?觉,像是胸口肋骨之下的那块软肉开?始融化,他?听懂了女生的未尽之语。 他?仿佛看见那片海平面渐渐静了下来,浓郁的蓝沉淀其中,位于深深水底的心脏也缓缓漂浮而起,不再下坠。 柯南强调了一遍:“月姐姐,我不会被打败的!不论发生了什么。” “那就是我关心则乱了。”柳原月并不与他?争辩,主动退了一步,又问?道,“川崎绘里?没有受到法律的惩罚,你?会觉得不公平吗?” 柯南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不会。” 他?相信警视厅,也相信法律。他?们不会姑息任何犯罪,也不会将不合理的罪名安放在无辜者的身上。 或许川崎绘里?并非无辜,但那并非是他?有立场所能评判的,他?所能做的只是找出真相。 想?到自己就要离开?,柯南将这起案件的事情放在一边,又问?起其它。 “月姐姐,前?本叔叔被关起来之后,他?在隔壁的公寓要怎么办?你?会有新邻居吗?” “据佐藤警官说,前?本不仅骗过朝川一个人?的财物,还在他?家里?发现了许多其他?的相关物件,应该会多罪并罚。管理处好像提过,前?本的那套公寓已经在挂牌出售了。”柳原月回?忆了一会,又说道,“但现在经济下行,他?的房子似乎卖不了多少钱,甚至不够还清他?的欠债。” 柯南不可能同情这种罪犯,没有对后者的现状发表任何看法,而是对柳原月祝愿道:“希望月姐姐之后再也遇不到这种事。” 说完,他?想?起一切的开?始,叮嘱她:“我回?去?之后,月姐姐要记得按时检查信箱。” “唔。”柳原月含糊应了一声。 “还有,月姐姐如果遇到困难,比如这次的事情,要记得给我打电话。”柯南抿抿唇,又觉得不太对,改口道,“还是给新一哥哥打吧,他?肯定?会立刻来帮月姐姐的!” “噢。”她又应了一声。 柯南终于察觉到异样。他?停下手中的动作,问?道:“月姐姐,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他?的音调软软,像是小孩子正在撒娇一样,责怪大人?的敷衍态度。 女生慢吞吞地?从画册里?抬起头来,视线扫过他?跟前?的行李箱,答非所问?道:“其实这些你?可以不用带走。” “嗯?”柯南没有反应过来。 “牙刷和水杯……这些日常生活用品都可以留在这里?,我明天?送你?过去?之前?,可以带你?去?超市买新的。” 她合上书,纸页相碰,发出轻微的声响:“万一你?还要回?来住呢,又把东西再带过来吗?” 听到她的问?题,柯南放下手里?的衣服,合上行李箱,动作很快地?爬到沙发上,在她的身边坐下。 他?凑到柳原月的面前?,不肯错过她的每一个表情,好奇道:“月姐姐,你?是不是不想?我走?” 柳原月没有隐藏心中的想?法,任由他?看着自己,直白道:“你?回?去?以后,我又要一个人?选晚餐了。” 她考虑了一下,松了口气道:“幸好,便利店的便当我还没有尝遍。” “月姐姐。”柯南忽然没了刚才那种玩笑的心情,心中有些沉重。 看到那封恐吓信的时候,是他?骤然闯入对方的生活,但现在,她习惯了自己的存在,他?又要离开?。 可他?如果想?要得知黑衣人?的信息,必须待在侦探事务所才有更多的可能,这才是眼前?最紧迫的事。 柯南捏紧了拳头,努力?轻松着语气道:“月姐姐,我以后还是可以经常来找你?一起吃饭的。” 他?举出例子:“我放学的时间很早,可以先来找你?,吃完饭再去?事务所看叔叔有没有接到委托。” “不一样的。”她否定?他?的话,“这是不一样的。柯南君,你?这么聪明,难道连这一点都不清楚吗?” 书被她放在茶几上。画册很薄,但因为被施加的力?道,封面的硬纸壳与玻璃桌面发出了碰撞的声音。 第101章 她直视男孩的眼睛:“很多时候,我们说以后,其实是因为自己也不能确定?。”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点波澜起伏,但落在柯南的耳中,却勾起了密密麻麻的酸胀,让他?有说不出的难受。 在这种情状下,他?没办法再收拾行李,没办法再做这些离开?的准备。 沉默了片刻,柯南跳下沙发,将拦在半路的行李箱踢开?,跑到电视机前?,随手抽了张盘片放进影碟机,邀请道:“月姐姐,我们一起看电影吧。” 这个长方体状的小盒子是一直在公寓里?摆着的,但直到这一刻,柳原月才知道它的使用方式和用途。 遗憾的是,此刻她并没有什么惊奇的心情,对这些东西更是提不起半点兴致。于是她无所谓地?点了点头,答应道:“好。” - 客厅暗下来,两?人?并排抱膝坐在沙发上,裹着同一条毛毯,依偎在一起。 正前?方荧幕处的光线在室内散开?,为飘浮在空中的尘埃颗粒搭出一条条流带,如梦似幻。 这是一部动画电影。 映入眼帘的是青涩而清爽的夏日。 女主人?公叫真琴。她偶然捡到了不明物品,至此获得了跳跃时空的能力?,可以回?到过去?的任一个时间节点。 发现了这点之后,她使用自己的能力?避开?所有不被期待的事:考试挂科,烹饪失手,被人?撞倒,包括拒绝最好的朋友的告白。 为了维持与好友千昭的友情,她选择了回?到过去?改变这件事。在她的干预之下,千昭与另一个女生开?始交往。 可直到此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对千昭的喜欢。 不幸的事不仅这一件。 她的另一位好友功介也在蝴蝶效应之下骑上了刹车失灵的单车,即将与疾驰的列车相遇。 但此时真琴刚刚用掉最后一次时空倒流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看着功介撞上那辆代表着死亡的列车。 就在她崩溃之时,时间被暂停,身边的一切都静止了:人?流、车辆、包括风声。 千昭出现在她的面前?,告诉了她真相。 原来他?来自未来,目的是看一幅已经消失在时空洪流之中的画,而真琴捡到的不明物正是他?的所有物。物品上的时空跳跃次数已经被真琴用尽,但为了拯救功介的性命,被他?储存的最后一次用来回?家的次数也被使用。 在时间逆转回?功介还活着的那一刻后,他?将消失在世界上,不论是现在,还是未来。 得知了真相的真琴伤心痛苦,却再也找不到千昭,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整日郁郁寡欢。 剧情令柳原月一阵怔然,她忍不住看向身边的男孩,问?道:“如果柯南君遇到这种事情,会怎么做呢?” 柯南没有半点代入感?,认真地?做出客观评价:“时空跳跃是没有任何根据的理论,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内心坚定?的唯物主义让他?难以理解电影男女主人?公的做法。 这个世界上,所有发生的事都是既定?存在的事实,可以弥补,却不可能改变。 但毕竟是柳原月的问?题,他?还是尝试着以电影主人?公的视角又回?答了一次:“假如真的存在,我会推理出最佳的方案,不让任何人?受到过去?改变的波及。” 说完,他?听到女生的轻笑声。 他?们离得太近了,薄毯将两?人?笼罩在同一片空间之中,体温在彼此的躯体上传递。温热的气息也好像喷洒在他?的脖颈上,痒痒的,让他?的身体僵住,不敢乱动。 眼前?的电影究竟播放到了哪里?他?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去?关心,视觉、听觉、嗅觉甚至触觉都被身边的人?所占据,侵袭着他?的所有感?官。 柳原月并不否认他?的唯物主义,只是意味深长道:“但有很多事情都是科学无法解释的哦。” “是、是吧。”柯南没办法思考,只能肯定?她的说法。 她又说道:“但如果真的发生,柯南君也一定?可以推理出千万种时空跳跃之中的最优解吧?” 柯南本能地?点头:“当然。” 毯子滑落半截,柳原月将之拉上来,让男孩靠着她,将毯子裹得更紧了些。 他?们的距离也因此更近,更加亲昵。 电影还在继续放映。 真琴无意间发现自己还剩下一次跳跃时空的机会,她毫不犹豫,回?到了一切还未发生的时刻。 这时的千昭还留有最后的回?家次数,她将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然后让他?回?去?自己的时空,避免消失的命运。 肩头兀然一沉。 柳原月低头看去?,是柯南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睡着了。 孩子的身体本就需要睡眠,这一周来他?却时刻警惕着可能遇到的危机,半点没有松懈的时候。现在好不容易将事情圆满解决,他?才真正卸下了身上的重担,睡了过去?。 柳原月叹了口气,动作轻柔地?取下柯南脸上的黑框眼镜。 他?的眉头仍然皱着,眼下一片青黑。 柳原月拿起遥控调低音量,接着用指腹揉了揉他?的眉心:“睡着了也在烦恼吗?还真是啊。” 影片投出微光,她借着这点光亮将他?抱入客房。 第102章 腾空感?令柯南恢复了一些意识。他?朦胧地?感?知到抱着自己的人?,却难以清醒过来。 半睡半醒之间,在温暖的被子掖到他?的肩膀之时,柯南用力?拉住对方的袖口,攫取这股令他?安心的气息,含糊说道:“月姐姐……晚安……” 孩子黏腻的音调带着柔软的甜意,在黑暗的客房之中振动,连空气都仿佛散发着香气。 柳原月反握住他?的手,将之放进被子里?面,然后替他?拨开?额前?遮住眉眼的碎发,温声道:“晚安。” 房门?被轻轻带上,她蜷回?沙发角落,独自将无声的影片看完。 电影的最后,真琴坚强地?与千昭道别?,直到看不见后者离开?的身影,她才站在河堤边大哭。 千昭却骤然跑了回?来,出现在她的身后。 他?抱住她,任由对方的泪水滚落在自己的颈侧,承诺道:“我在未来等你?。” 真琴露出一个笑容,答应道:“嗯,我马上就去?,跑着去?。” 放映完毕,升起的黑色将画面覆盖,客厅也黯淡下来。屏幕上的滚动条与小框片段同时出现,片尾曲安静地?放映着,顶部浮现歌词。 【在漫长无尽的时空中与你?相遇,比任何事都更令我坚强。】 【即使挣扎着走到明天?,你?始终是特别?的你?,重要的你?。】 月华透过未拉紧的窗帘缝隙照在摊开?的画册上,替这些百年后再不可寻的画作施加奇妙的魔法,为它们镀上一层神秘的银光,映满眷恋。 第45章 第四十五面 清晨的?餐桌上。 柯南拿着叉子一下下划拉盘子里的?煎蛋, 眼睛时不时偷偷瞄向坐在对面的?女生。 这是个溏心蛋,勉强算是柳原月目前唯一拿得出手的?作?品。 作?为人形测评器, 柯南这一周已经品尝过各种版本的?煎蛋:焦黑糊锅的、全生纯液态的?…… 眼前这枚已经可以被称作为七天以来的最佳成品,但他却没有心思去评价,而是惦记着另一件事?。 “月姐姐,昨天是你抱我回房间?的?吗?” 他没有忘记昨晚的?事?,也还记得睡前萦绕在身边的?柔软温度。 但在看电影的?时候睡着了?,然后被抱着回到床上这种事?情,不论怎么想都只会发生在小孩子的?身上。 可他其?实?是个高中生啊! 感觉被当做小学生的?柯南感到些许崩溃。 柳原月点点头, 夸奖道:“柯南君睡着的?时候很乖哦。” 不出所料,男孩的?脸顷刻红透,软软的?颊肉像是散着热气,目光闪躲,不敢看她。 好半晌, 他小声道:“让我睡在沙发上就可以的?。” “这样很容易生病吧,要怎么才能治好呢?”柳原月对这里的?医疗水平颇为担忧。 说完, 她忽然从这句话之中获得了?灵感, “话说回来,如果柯南君感冒了?,今天就没办法回去事?务所了?。” 这句话好像是在开玩笑,但柯南注视着她若有所思的?模样,怀疑起她是否真的?有这种打算。 可如果这是她内心的?想法,是不是说明,她确实?不想让自己离开…… 脑海中是漫无边际的?思绪,他吃饭的?动作?也变得心不在焉。 直到叉子尖端与瓷盘相撞的?清脆声音将他惊醒, 他才猛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跳下椅子, 跑到书包边。 他翻动书包的?动作?很快很急,但找到想要的?东西后,他的?动静却小下来,用身体挡住右手,蹑手蹑脚走?到了?柳原月的?身边。 这一系列的?行动都是在她的?眼皮底下发生,柳原月自然早已注意到。她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嗯?” “月姐姐。”柯南喊她,接着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桌面上,说道,“送给你。” 纯白的?桌布上摆着朵用樱粉色蜡纸折成的?玫瑰花,与栩栩如生没有半点关?系,但稚嫩得显出几分可爱。 柯南解释道:“这是昨天老师在手工课上教的?,她说可以带回家送给喜欢的?人!” 至于他在上课时因为不够配合而被点名的?事?自然被隐瞒,这朵花是在老师的?逼迫之下才勉强完成的?事?他也绝不会说。 总而言之,现?在这朵玫瑰花就是他十分用心并且一丝不苟地折出来的?! “这是柯南君送我的?临别礼物吗?”柳原月小心翼翼地捧起这朵纸花──她担心力气稍大一些,花瓣就散了?。 “不是!”柯南否认,“和这件事?没有关?系,我只是想把它送给月姐姐。” 他犹不满意,继续道:“而且我没有在和月姐姐道别,我还会回来的?。” “唔,好吧。”柳原月接受了?他的?说法,也接受了?他的?花,“那么,要把那幅画一起带走?吗?在你的?床头柜上的?那幅画。” 柯南惊讶地睁大眼睛:“欸?” “一枝花换一幅画。”她说,“还是说,柯南君不喜欢那幅画?” “可是、可是那幅画不是月姐姐要送给新一哥哥的?吗?”他提醒道。 “说的?也是。” 柳原月考虑了?一会,然后说道:“那就再给柯南君画一幅吧!” 第103章 听起来是个两?全其?美的?方案,柯南却不太情愿。 “月姐姐!你不是说不会随便给别人画画吗?你都给新一哥哥画了?,怎么能还给我画?” 闻言,柳原月茫然地眨了?眨眼。 画一幅画而已,这里难道还有只能给一个人画画的?规矩吗? 而且…… 她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眼前的?男孩与他口中的?“新一哥哥”分明是一个人,为什么他总是能撇得这么清? 是为了?迷惑她吗? “但……”她努力选着合适的?字句,“你和工藤君,是一样的?啊……” 柯南完全误解了?她的?意思,反驳道:“怎么可能一样!” 他的?眼中甚至有几分委屈:“我还是个小孩子啊,怎么能和新一哥哥比呢?” “啊……”柳原月有一瞬的?愕然。 她仔细端详男孩的?表情,得出了?一个结论──他真的?是这样想的?。 柯南还在喋喋不休:“月姐姐,那幅画你都说了?要给新一哥哥,就不能转赠给我了?,新一哥哥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他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柳原月没忍住,问?他道,“他都不知道我家有一幅要送给他的?画。” 这回轮到柯南陷入沉默。 他磕磕绊绊地找补:“我上次和新一哥哥打电话的?时候,不小心提到了?这件事?,他听到了?还很开心!他一定想要让你亲手送给他。” 后半句话的?确是实?话,可前半句话却是在撒谎。 柳原月觉得现?在的?情况有些好笑,顺着男孩的?意思说道:“既然柯南君不想要,那就把这幅画留给你的?新一哥哥吧。” “嗯嗯!”柯南终于满意,“那我给月姐姐拿回房间?!” 在他住过来的?一周,画一直放在客房。现?在他要走?了?,这幅画也该放回主卧才对。 他动作?利索地在两?个房间?内跑进?跑出,不忘说道:“它可以陪着月姐姐!” “陪着我?”柳原月看着他忙活,好奇道,“是代替柯南君陪着我,还是代替……工藤君?” 这个问?题实?在太难回答,柯南当然想要选择后者,但由?他此刻的?身体来说却太不合适。他只能含糊其?辞道:“反、反正就是陪在月姐姐身边啦!” 柳原月默许了?他的?说法,转而问?道:“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收好啦!”他大声应道。 她吃掉最后一口吐司,站起身来,指了?指属于对方的?玻璃杯:“那把牛奶喝完,我们准备出发。” “欸?”柯南愣了?一下,“这么着急吗?” 柳原月奇怪道:“不是柯南君想要早一些回去吗?” 说着,她示意了?一下已经被放在玄关?处的?小行李箱。 “也不是啦……”他小声否认,却还是没说出改变主意的?话,将牛奶一饮而尽。 把碟子和玻璃杯放进?厨房的?水池,路过影碟机时,柯南发现?上面还亮着蓝光,没有被关?闭。 “月姐姐,电影看完最好把盘片取出来,不然容易损坏。” 他叮嘱道。 柳原月看着他将圆形碟片放进?黑色的?方形盒子之中,又整整齐齐堆在一边,突发奇想地问?道:“你知道电影的?结局吗?” 她描述了?一遍:“男主人公最后还是回去了?未来,他说会在未来等她。但其?实?他们根本不会相遇吧?” 事?实?上,那部电影并不是柯南第一次看,所以他知道结局。 男主人公所在的?未来离那个时代太远,两?人跨越的?时间?连画作?都不可能留存,又怎么可能在有限的?生命中再次相见。 可他注意到了?眼前女生的?神?情,是一种带着些期待的?,隐约透出希冀的?神?情。 昨天斩钉截铁的?评论再难说出口,之前的?想法也莫名其?妙消散在他的?脑中。 即使尚不明白,潜意识也在催促着他说点什么。 于是柯南第一次悖逆了?他向来坚信的?唯物主义思想,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会相遇的?。” 在不知名的?力量驱使下,他甚至说出了?更?加违背科学的?话:“如果两?个灵魂能够相遇,那么两?个人也一定可以重逢。” 这个回答远超柳原月的?预料,她愣怔着,久久没有接过话来。 - 行李箱的?滑轮开始滚动,柯南一手握住拉杆,一手握住门柄。 但在他正要拧开门把手的?时候,一只手按在他的?手腕上,问?道:“一定要回去吗?” 柯南没有听清:“什么?” 柳原月平静地对他陈述:“我这里有闲置的?客房,离帝丹小学更?近,你……你的?新一哥哥也已经转给我了?抚养费,所以你可以继续在我这里住下。” “……可是我──”柯南感到从未有过的?踯躅,连借口也找不出来。 女生打断他的?犹豫,问?题直截了?当:“一定要回毛利侦探事?务所吗?那里……有什么是你想得到的??” 按在手腕处的?掌心带着些凉意,柯南没有挣脱的?意思,只是将眼睑垂下,盯着脚尖,掩盖住眸光之中的?情绪。 第104章 他不想骗她,也回答不出来,只能将所有的?音节吞咽入喉,回以缄默。 可那只手却慢慢地离开了?他的?身体,继而接过他的?行李箱。 头顶传来声音,她说道:“我们出发吧。” 柯南感到一阵茫然。 他明明什么也没说,她为什么不追问?,就这样……轻易地揭过这件事?? 还没有等他抬眸,视线已经与对方对上。 柳原月蹲下来,以仰视的?姿态凝望着他眼底潜藏的?痛苦与悲伤。 她摸了?摸他的?额发,对他露出一个笑容,语气轻柔而郑重:“别做忧郁的?人,宝贝。” 仿佛有重锤敲在他的?心上,让心跳声变得愈发响亮,震耳欲聋。 柯南怔怔地望进?她的?眼睛。 柳原这样聪明,他不知道她已经猜出多少。 哪怕她只窥见一点细枝末节,想必也不日就能戳破他这段时间?以来的?无数谎言。 “其?实?……”柯南顿了?顿,鼓起勇气,想要坦白,“其?实?我──” 尖锐刺耳的?门铃声轰然响起,截断了?他的?话。 身体内汹涌着的?冲动骤然沉寂,柯南从刚才的?不计后果之中抽身而出,避开了?对方的?目光,手指再一次握住门把手。 已经没有阻碍了?,但他却停住动作?,叫了?一声仍然蹲着的?女生:“月姐姐。” 柳原月盯着他的?侧脸,温声道:“不想把话说完吗?” 柯南抿了?抿唇,没有答话。 喊声却隔着薄薄的?防盗门传来,伴随着不断响起的?门铃,惹人心生躁意。 “请问?有人在家吗?” “柯南?柯南在吗?” 陌生的?女声吵闹得令人皱眉,柳原月最终站起来,后退一步,将决定权交给跟前的?男孩。 电子锁的?机械音响了?一下,门也随之打开。 外面站着的?女人将手指从门铃上收回,脸上的?笑容夸张,打量着眼前的?女生,问?道:“您就是柳原小姐吧?” 她笑眯眯地向柳原月自我介绍:“您好,我是柯南的?妈妈,江户川文代。听说这段时间?柯南都寄住在您家,给您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说完,她毫不见外地抱起满脸呆愣的?男孩,按在怀里。 女人左手捏着他的?脸,揉搓起来很是用力,亲昵道:“柯南,有没有想妈妈呀?” 第46章 第四十六面 只是短短一瞬间的空当, 柯南就感到脸上一阵疼痛。 他挥舞着手臂挣扎:“你是谁啊?我根本不认识你!” “柯南!”江户川文代语气嗔怪,“是不是妈妈出国太久了, 怎么连妈妈都不认识了?不过不要生气啦,妈妈这就来接你了,跟妈妈回家吧!” 柯南拍开她?的手,大喊道:“我不认识你!你不是我妈妈!” 他明明是工藤新一,江户川柯南是他随口编造的化名,怎么可能有?一个这样的妈妈? 女人的力?气很大,小孩子的身体根本无法挣脱, 只能生生被她?抱得?更紧。 但有?人阻止了这件事的发展。 柳原月伸手将柯南从江户川文代的手中接过来,对她?说?道:“抱歉,柯南君说?他并不认识您。” “他是在和我闹脾气呢,是不是啊,柯南?”女人想去握他的手, 却被后者躲开。 似是对他的调皮感到无奈,江户川文代宠溺地?看着他:“你这孩子!” 柳原月知道江户川柯南就是工藤新一的事情, 也知道后者不可能会连自己的母亲都认不出来。看他现在这个样子, 的确是没见过眼前的女人。 她?将柯南放在地?上,带出江户川文代伸手可以够到的范围,确认道:“您说?您是柯南君的母亲?” “是啊!”女人说?着,翻了翻手提包,将里面?的证件拿出来,递给?柳原月证明自己的身份。 证件上的人名和照片的确与眼前的女人一致,但柳原月却避开她?的手,碰也不碰她?手中的东西?。 这张证件照更加深了她?的怀疑, 柳原月认真地?看着女人的脸,说?道:“恕我直言, 您这张脸是假的。” 听到这句话,江户川文代似乎有?些?生气,不太高兴道:“柳原小姐!您这是什么话?” “您的表情很僵硬。”柳原月试着回忆这个时代的技术,“是整容?还是易容?” 给?出了存在的可能性,她?继续判断道:“如果是整容,证件照应该与您现在的容貌有?出入,或者这是在您整容之后才拍摄的新照片?但如果是易容,那这张证件的真伪就有?待考证了。” 以江户川文代的身形,微胖的颊肉与过量的脂肪的确会影响她?面?部肌肉的表现力?,但她?的表情变化却明显比语言内容慢上半拍,给?人一种极不协调的感觉。 这只有?一个解释——江户川文代根本没有?办法让表情实?时跟上自己的语言,只能依靠格外夸张的大表情来控制,或者说?掩饰无法做出细微表情的面?部肌肉。 柳原月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总结道:“不管是什么,我都无法相信您,也不可能将柯南君交给?您。” 她?转过身,注视着男孩白嫩脸颊上的红痕,伸手轻轻碰了下。 第105章 看到对方因为疼痛而本能地?吸气,柳原月心中最后的一点待客之心也消弭无踪,不悦道:“还请您先离开吧,我这里并不欢迎您。” 柯南却蓦然睁大了双眼。 在柳原月背对的位置,江户川文代状似不经意地?碰了下风衣口袋的位置,凸起的物品形状像极了手.枪。后者的双眸微微眯起,对着他无声说?了几?个词。 这样的口型变化他太过熟悉,况且对方还刻意放慢了速度。 她?分明在说?——工藤……新一。 柯南的瞳孔猛缩,幸而镜片挡住了他的失态,没有?被眼前的女生发觉。 “既然这样,那么柳原小姐,我就先告辞了。”江户川文代说?着冠冕堂皇的话,朝已然慌了神色的男孩勾起一抹冷笑,转身离开。 见人就快要走出视野范围,柯南急急握住柳原月的手:“月姐姐,可以去帮我拿片创可贴吗?” 他可怜兮兮道:“我的脸好痛。” “那你等我一会。”柳原月没有?多想,只是忍不住好奇了一会,创可贴对这种暴力?挤压而导致的软组织挫伤也有?用吗? 她?觉得?不合理,又?认为对方在这方面?的经验至少比她?丰富,选择了相信他的判断。 柯南心中着急,在女生进门之后迅速将行李箱藏在角落,直接朝着江户川文代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一边往外跑,一边在手机上编辑短信。 ——【月姐姐,我忽然想起来事务所还有?很着急的事情,就自己先回去啦!】 - 门只是被轻轻带上,哪怕奔跑声再?如何放轻,也不可能完全消失。 听到外面?传来的响动,柳原月翻找出创可贴后折返。 走廊上果然已经空空荡荡,连人带行李箱都不见了。 她?微微挑眉,手机接着收到了柯南发来的短信。 那股急迫的心情从字里行间流露出来,柳原月熄灭屏幕,转进安全通道。 她?住在二十五层,几?乎没有?住户会经过这个高度的楼道,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再?朝里走两步,柳原月看见一个奶白色的小行李箱正贴在墙根,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代替他的主人面?壁认错。 “呵。”她?发出意味不明的轻笑,在手机键盘上按出一串数字。 拨打出去的电话无人接听,柳原月挂断急促的忙音,冷着脸把行李箱拉回公寓。 她?打通另一个人的号码,尽量将语气放得?温和:“兰酱,柯南君说?他还想在我这多住几?天,今天我就先不送他过去事务所了,真是不好意思。” “当然没关系啦,柯南本来就很喜欢月酱,只是麻烦月酱还要照顾他了呢!”毛利兰满口答应。 - 跟上了江户川文代的柯南正蜷在汽车驾驶座的后面?,手机已经被调成?静音,微弱的光被深色的衣料遮住,一点动静也没有?发出。 身量小的优势在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发挥。 阴影笼罩之下,他的整个身体都被驾驶座椅背挡住,藏在对方的视觉死角。 “……啊,那个女生很棘手,没能把人带回来。”江户川文代的语气阴狠,“要不是还要留着他的性命,我当时就把他们都解决了。” 她?正在开车,手机开了听筒外放。 柯南听到对面?的男声传到轿车内。 那个人对江户川文代的话语很不满意:“你还是太心软了,带着的枪是摆设吗?” “还不是上头说?他是唯一活下来的实?验体,命令我把他带回组织研究!”江户川文代辩解道。 “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侦探而已。”男人冷哼一声。 两人各执一词,但不论是从谁的角度,所说?的方案都绝非普通人能够想出来的。 这些?话落在柯南耳中,却只令他后背发凉,对柳原月的担忧飙升到了极点。 他心如擂鼓,呼吸都不由得?重?了几?分。 “总而言之,先把他带回来。”男人做出让步。 江户川文代语气不耐:“不是一开始就说?了?那个女生很难搞,我根本没能接到人!” “是吗?”男人笑了一声,“你看看你的座位后面?。” 行驶着的汽车骤然急刹,柯南的后背狠狠撞在了座椅凸起处,随后响起的是车门上锁的声音。 等到神经末梢接收到身体疼痛的信号,他已经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女人微胖的身躯从前座探过头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口中对着电话那头道:“你说?的没错,他真的在车上。” - 被绑住手脚扔在副驾驶座的时候,柯南已经冷静下来。 只是他仍然没有?想明白,那个女人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快,连让他用手表型麻醉针瞄准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让他失去了行动力?。 已经将他调查到这个地?步了吗?那他身边的人呢? 像那个男人在电话里说?的,柳原现在是否还平安? 该死! 他又?将危险带给?了她?。 可哪怕他的内心再?如何焦虑,他也无法将女生的姓名说?出来——在这种情况下,暴露出他的弱点,只会将柳原推入更深的险境! 柯南瞪向身边的女人,眸中全然是汹涌的怒火。 第106章 江户川文代完成?了任务,口中哼着不成?调的歌,还有?心情朝他笑。她?把男孩扶起来,体贴地?为他系上安全带,才慢悠悠地?回去驾驶座。 “真没想到啊,竟然会有?这么笨的人。”江户川文代对他冷嘲热讽。 柯南不想搭理她?,但还是没有?按捺住心中的困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女人,还有?电话里的那个人,和之前打晕他、让他变成?现在这样的黑衣人是一伙的吗? 江户川文代并不回答他,反而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上:“在告诉你答案之前,我也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她?说?话不疾不徐,带着些?游刃有?余的气势:“刚才那个女生说?起话来还真是不客气,看起来很维护你嘛。” “你现在跑出来追我,应该没有?告诉她?吧?”趁着等红灯的功夫,江户川文代信手从他口袋中掏出手机,翻阅了最新的往来信件,“原来是骗她?说?自己先走了啊。等到她?发现你其实?没有?回事务所,该有?多担心你?说?不定,那时的她?只能找到你的一具尸体。” 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摇头说?道:“肯定会很自责吧,毕竟是自己没有?照顾好你。真可怜啊,才十八岁,就要为别人的生死愧疚懊悔。” “闭嘴!”柯南厉声道。 纵然他才是受制于人的那个,可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害怕,反而先一步开口,以警告的语气说?道:“这是我自己的事!不要牵扯无辜的人!” 眼前的红绿灯变动,江户川文代一声招呼不打,径自一脚踩上油门,车辆如离弦的箭般驶出。 强烈的推背感让柯南刚才撞青的位置又?开始隐隐作痛,可更令他心脏下坠的是对方的后一句话。 “那个女生是你的什么人?”江户川文代的脸上扬起一个危险的笑,一字一顿地?叫出他的名字,“工、藤、新、一。” 已经半个月没有?听人再?用这个名字当面?称呼过自己。他也从没想过,再?一次听到是在这种情境之下。 柯南低下头,不想让对方从自己的表情里觉察出任何不对。 他竭力?平静着语调,与柳原月撇清干系:“她?不知道我的身份。我是为了一起案件借住在她?家,今天已经要离开了。” 欲盖弥彰一般,他补充了一句:“我连行李箱都收拾好了,你应该也看见了。” “我可不这么觉得?呢。”江户川文代不信他的话,语气像毒蛇吐着鲜红的蛇信,将他的脖颈缓缓缠紧。 她?追问道:“她?是你的小女朋友吗?是不是要把她?一起绑过来,你才肯说?实?话?” 闻言,柯南猛然抬头,狂跳的心脏快要因这无止境的担忧而冲出胸膛。 “离她?远点!”他声色俱厉,又?重?复了一遍,“这是我一个人——”的事。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后半句话,就被浸满乙.醚的手帕捂住口鼻,昏了过去。 第47章 第四十七面 头好痛…… 柯南努力睁开眼, 周围一片漆黑。 等等!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想起自己被那个女人迷晕的事?情。 这里是哪里? 他的手脚都被捆住, 但好在还能转动身体,给了他观察周遭环境的机会。 有?冰箱、柜子…… 是个厨房。 不对—— 地上还有?个人! 柯南竭力挪动身体,凑近黑暗中的那团身影,心中是抑制不住的担忧。 能够出?现在这里的第二个人,他甚至不需要进行推理,对方的身份已然出?现在脑海之中。 借着?窗户处透进来的淡淡月光,他看?清了女生的脸。 “月姐姐!月姐姐!”柯南压低音量, 但语气之中的急迫却无处可藏。 手脚被绑住,他只能不断拱起肩膀,试图唤醒柳原月。而后者却陷入了深度昏迷,一点反应也没?有?。 该死! 柯南对自己?的小学生身体再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可他没?有?时间?自责,只能飞快想着?解决方案。 这间?房留了个狭窄的洞口, 他隐约听见交谈声,是将他绑过来的女人和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两人在说着?与交易对象相关的事?, 言辞间?还提到要将他与柳原月一起杀害, 但柯南此刻根本没?有?心思?去辨别分析,他一心想着?怎样才能将昏睡中的女生叫醒。 趁着?那对男女去房间?里睡觉,他找出?酒瓶,拿毛巾包裹着?弄碎,接着?用碎片隔断身上的绳子。 情急之下,他的动作谈不上仔细,掌心与指腹都被划破了数道口子,疼痛刺激得他更加清醒。 好不容易得到了自由, 柯南飞速将柳原月身上的绳子解开,然后扶起对方靠着?自己?, 一下下轻声喊道:“月姐姐,醒醒!” 乙.醚过量会引发中毒症状,严重时甚至会导致呼吸困难,血压下降以至于循环衰竭死亡。他不确定柳原月对乙.醚的耐受程度,也不知道那两个人到底用了多少药物在她?的身上。 他甚至对自己?的那条短信感?到后悔,他根本不应该骗她?,至少要告知她?当心身边的危险,而不是将一切都掩饰成现在这样,让她?毫无所觉地被带到这种地方。 第107章 再多想这些也是于事?无补,他又加重了力道,暗自决定如果柳原还不能醒过来,就与那两人鱼死网破,总之一定要将人送去医院急救。 “唔……” 好在事?情没?有?发展到最差的情形,柳原月的眼睫颤了颤,总算有?了要醒来的意思?。 担心她?的声音太大?将隔壁睡着?的人吵醒,柯南连忙捂住她?的嘴,防止她?发出?其他声音。 浑身都是细细密密的疼,连呼吸都并不顺畅。柳原月皱着?眉,一点点睁开眼。 努力辨清眼前人的脸,她?的声音困惑,在手掌的遮挡之下含糊而带着?鼻音:“柯南君?” “月姐姐!”柯南稍微调整了一下她?的姿势,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些。 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在看?到对方点头之后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原月仍然处于一种昏昏沉沉的状态。她?握住男孩的手腕,将他的掌心从自己?的脸上挪开,反问道:“你真的想知道?” 听到这句话?,柯南的手下意识地落到了口袋处。 他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检查过了,身上的一切物品都被搜走:手机、手表……包括那把备用钥匙。 “是放在我这里的钥匙……”柯南垂着?头,表情懊悔。 他已经补全?了一切。 之前寄存在他这里的备用钥匙被黑衣人拿去,或许正?如后者在车上所讨论?的一样,用这把钥匙打开了她?家的门,将柳原迷晕后带了过来。 柯南用力握了握拳,感?受到疼痛之后,才停止没?必要的联想。 他注意到女生的情绪有?些低落,紧张道:“出?什么事?了吗?” 那群人又是用枪又是乙.醚,谁知道他们的道德底线到底在哪里,万一她?真的受到了什么伤害…… 他恐怕一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有?点。”柳原月在他惊愕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不等男孩扑到身边检查她?的状况,她?把口袋里的那朵纸花拿出?来,继续道:“花被压坏了。” 什么啊…… 柯南眨了眨眼,看?着?她?手中那朵——或者说,那张被压平的粉色蜡纸。除了满是折痕,已经完全?看?不出?它原来是朵玫瑰的模样。 他语气崩溃,以气音喊道:“我是说你的人!你有?没?有?受伤!” 柳原月看?起来比他还要淡定许多:“柯南君现在连姐姐都不叫了吗?” “我……我担心你嘛。”柯南软下嗓音,乖乖喊了一声,“月姐姐。” “说起来,柯南君是不是应该和我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她?打量了周围环境一眼,接着?问他。 “就……就是……”柯南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每个字都卡在喉咙里,只能挑挑拣拣着?说,“那个阿姨说自己?是我的妈妈,我担心她?想做什么坏事?,就跟上去了。” “噢。”柳原月没?什么感?情地应了一声,接着?道,“所以这又是柯南君一个人的冒险活动?” 柯南摆摆手:“不是啦!” 他想了又想,最后低下头,认错道:“我应该提前告诉月姐姐的,不然也不会连累你。” 等待着?的问罪却没?有?到来。 他听到女生叹了口气,似是极为无奈的样子:“没?有?人会把‘连累’这个词用在同伴的身上。还是说,事?到如今,柯南君也不认可我成为你的同伴?” 柯南仍然自责:“但是……但是,如果不是我没?有?保管好月姐姐家的备用钥匙,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柳原月却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错。而且,如果不是那把钥匙,我怎么能在这里和你同甘共苦呢?” 她?说道:“柯南君心里的事?情太多了,这些东西?都压在一个人的肩上,不会累吗?” 心脏仿佛被敲了一下,柯南不确定她?这句话?是否有?暗指的意思?,但也只能装作没?有?明白一般,摸了下脑袋:“什么啊,我都听不懂月姐姐的话?。” 不过他的确认识到了这次的错误:“下次我不会再一个人行动了,我一定会提前告诉月姐姐的,好吗?” 柳原月答应道:“好。” 她?还带着?昏迷之后的虚弱,声音很轻,将自己?后续的解决方案也一并告知于他:“我和兰酱说你还要在我家住几天,行李箱也被我拿回去了。” “啊……哈哈……”柯南干笑两声,“原来月姐姐已经发现我的行李箱了啊……” 女生却没?有?再趁机说些什么,而是握住他的手腕,朝上面的细密伤痕吹了口气:“痛吗?” 柯南不想被她?发现自己?受伤的事?实,更不愿意让她?知道自己?会莽撞到弄伤手掌是出?于什么原因。他用力将双手往身后藏:“我没?事?的!” “这种事?也要骗我吗?”柳原月也不勉强他,只是轻抬眼睑,指了下自己?的嘴唇,“血液的味道都到我的嘴巴里来了。” 刚才他用力地捂住她?的嘴唇防止她?发出?太多声音的时候,从伤口中渗出?的血液也一点不少地蹭到了她?的下半张脸上,包括唇缝之间?。 柯南这时才意识到这一点。 借着?月光,他清晰地看?见女生脸上星星点点的红痕,映在白皙的肌肤之上,宛如皑皑雪地上盛开的梅花。 第108章 哪怕他知晓这是自己?的血,也还是不免一阵心惊。 “对不起,月姐姐。”他诚恳地承认错误,“是我太心急了。” 说着?,他伸出?袖子,想替对方将脸上的血渍拭去,但现在的气温太低,血液的量又太少,不过片刻,已经在肌肤之上干涸。 柳原月阻止他的动作:“没?关系。” 那股挥之不去的眩晕感?终于消散了些,她?站起身来,问道:“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吧?” - 地板下面的储物柜狭窄逼仄。本也不是用来藏人的地方,空间?更是小得可怜。 好在小孩子的身量小,加上柳原月的骨架纤细身体柔软,两个人勉强挤进了里面。 之前因为乙.醚而昏睡了半日,倒也便于他们保持清醒,以面对可能出?现的一切状况。 那对男女果然在天亮后过来了这里。 面对空无一人的厨房,女人大?惊失色,快步走到敞开的窗前:“他们跳窗逃了!” 她?捡起落在窗边的纸花,愈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这纸花应该是那女生的,看?来是逃走时太匆忙,掉在了这里。” “呵。”面具男一声冷哼,“我看?未必,他们一定还在这间?房里。” 的确还藏在房间?内的柯南身躯僵硬,呼吸都停滞一瞬。 倘若只有?他自己?在这里,或许此刻的惶恐不会这样多,可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人。 下一秒,他感?到有?什么蹭了下他的头顶,带着?些凉意,是女生的下巴。 为了一起躲进这里,他们靠得很近。或许不能用“靠”这个词——他整个人几乎是陷在柳原月的怀中,被她?抱着?,被她?的体温环绕。 虽然对方没?有?说话?,但他却心领神会了这个动作的安抚意味,体内叫嚣着?的不安也逐渐平息,静待之后的任何命运。 而那个面具男并没?有?发现地板下的这处储物柜,反倒打开了一旁的冰箱门,但里面空空荡荡,显然没?有?藏人。 与自己?预料的有?所出?入,面具男用力将门合上,决定道:“算了,先去处理交易的事?,总之他们无处可去,迟早被我们逮到。” 房门被用力关紧的声音传来,柯南松了一口气,总算是熬过了这一次危机。 直到这时,他才发觉两人的姿势有?多亲密,“唰”地红了脸颊。 女生发间?的香气侵袭着?他的嗅觉,触感?更是从相触的每一片肌肤传来,让他心乱。 尽管他还没?忘记刚才的自己?有?多么神经紧绷,又有?多提心吊胆,但他却也清楚知道,这绝不是因为吊桥效应。 柳原月和怀里的男孩对上视线,以口型询问道:“可以出?去了吗?” “可可可以。”柯南飞快回答,接着?试图从她?的怀中离开。 但因为他太过着?急,反而撞到了上方的盖子,后脑勺狠狠磕了一下,又摔回柳原月的身上。 “别急。”柳原月伸手护住他的头,用力将地板盖推开,慢慢将后者托上去,然后才按住地板,直起身体,从储物柜出?来。 柯南快她?一步,一眼就注意到了那朵被扔在地上的纸花。花朵边缘处为了仿真而刻意造出?来的折痕在这种破损之下显得更加狼藉,粉色的纸面染上脏污,还沾了些昨夜溢到地面的酒水,半点不见当初的模样。 分明是在外人看?来如敝履般的垃圾,但柯南却弯腰将之捡起,对身后的女生说道:“月姐姐,我以后会送给你更好看?的花。” 蜡纸的棱角戳到他掌心的伤,他状若未觉,认真地将承诺补充完整:“不管是纸折的,还是真正?的玫瑰。所有?所有?,我都会送给你。” 第48章 第四十八面(含300雷加更) 柳原月醒过来的时间偏晚, 但柯南却是完完整整地听到了对方今日的一切行动的。 追寻两人踪迹的迫切心情与此刻旺盛的推理欲将他裹挟,脚不沾地地在?这个不大的屋子里搜查着各类线索, 判断出那对男女的目的地。 “不打算报警吗?”柳原月问道。 报警…… 柯南的确考虑过这个提议,可如果?将事情告诉警方,那?么他是工藤新一的事情也很难藏住。在?这种情况下,即便那两个人落网被捕,隐在?他们身后的组织,还?有当初灌他药物的那个男人也绝不会被发现,更可能只会打草惊蛇, 为?之后的追踪带来更多?的障碍。 柳原月接着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糟糕! 柯南身体一僵,不知道自己该用哪一个理由。 思来想去?,他还?是真?假掺半道:“因为?新一哥哥,他们找新一哥哥有事,知道我和他经常联系, 就?想利用我来威胁新一哥哥。” “那?我呢?”柳原月看着他,“我是用来威胁工藤君的吗?” 柯南愧疚道:“是。对不起?——” 但他的道歉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柳原月并不接受这句话:“既然我是被工藤君连累, 那?怎么能由柯南君为?他道歉呢?还?是等他亲自来对我说吧。” 之前还?说他们是同伴,不要用“连累”这个词…… 柯南隐约替自己的另一个身份感到担忧,但还?是满口答应道:“我一定会转告新一哥哥的!” 第109章 轻而易举地根据线索推理出了目的地,他牵住女生的手晃了晃:“月姐姐,我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对柯南没有半点办法,况且柳原月知道他不是不顾后果?的小孩子, 这必然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判断。 于是她同意道:“好。” - 翻找完屋内的线索,两人赶到了米花大酒店。 通过停车场的车位划分, 柯南推断出这几?人将要进行交易的房间号。 见到那?个身形高大的口罩男之后,他毫不犹豫地跑进电梯,按下楼层,等待着柳原月跟上?。 女生的体力明显没他好,也不像他一般迫不及待,只按照正常的步行速度走进电梯,然后伸手取消了他按下的楼层,问道:“柯南君有什么计划?” “计划?”根本没考虑这一点的柯南愣在?原地。 他只是想要从那?群人手中找到让他变小的药物,再?带给阿笠博士研究,如果?还?能从那?对男女口中得到什么他尚不知晓的消息就?更好了。 柳原月反问道:“难道柯南君想要直接闯到两个成年人的面前?” “那?……那?我悄悄去?他们房间放个窃听器,可以吗?”柯南说道,“然后把偷听到的信息都告诉新一哥哥,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句话却透露出了另一件令人在?意的事,柳原月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扫了一遍:“你随身带着窃听器?” 事到如今,柯南也隐瞒不住了,只能把左侧的眼镜腿拆下来,将里面的小型窃听器展示给女生看:“是阿笠博士的小发明,给我当玩具的,没想到正好用上?了嘛……哈哈……” 柳原月勉强同意了他的冒险行动:“好吧。但如果?你不能顺利回?来,我会去?找你的。” “但是!”柯南语气着急,“但是如果?我没回?来,月姐姐直接报警就?好了啊!” “我会报警。”柳原月肯定了他的说法,“我也会承担起?我对柯南君的责任。” 柯南的脸上?写?满不赞同,但他尚未出口的反对话语被挡住。女生竖起?的食指抵在?他的唇瓣上?,她强调道:“我们是同伴,不是吗?” - 事情起?初都与柯南想象之中的一样顺利。 不论是借着酒店送餐人员的掩护进到对方的房间,还?是在?对方注意力被吸引走的时候溜进里面的衣柜,每一步都与他所预料的没有出入。 但他没能想到的是,那?个面具男竟然也将他的所有行动都推理了出来,一丝不差地算到了他的藏身之处。 衣柜门被打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额头,柯南感到后背浸满冷汗。身上?的手表型麻醉针在?这两个人面前没有半点作?用,只是不知道脚力增强鞋有没有机会使用。 需要等到合适的时机…… 他的视线忍不住往门口的方向看去?,心中祈祷着柳原千万不要出现。 但神明并没有听到他内心的惶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短促而清晰,甚至能从这三声之中听出来人的礼貌与冷静。 面具男连收枪的意图都没有,眼睛仍然紧紧盯着他,说道:“看来我们还?有一位客人啊。” 女人从善如流地将房门打开,柳原月正站在?门外。 男人用枪指着柯南的画面被她尽收眼底,她的脸色不变,淡然道:“抱歉,我家的小朋友不小心走错了门,我是来接他的。” 江户川文代?对她送上?门来的行为?感到好笑:“柳原小姐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啊。” “你们是在?做交易吧?”柳原月看着房间内戴着口罩的男人,“是不想被发现的交易,不是吗?我已经联系过警方,他们现在?在?来的路上?。如果?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我会对此做出解释,让你们的交易顺利进行。但如果?这件事不能友好解决,你们应该同样无法从这里离开。” 她扬了扬手机,通话记录正巧停在?目暮警部的名字上?:“你们一个戴着面具,一个易了容,一个戴了口罩,我和柯南君都没有见到你们的真?容。让我们离开,你们继续交易,是双赢的结局,不是吗?” 江户川文代?的脸色变了,似乎真?的在?考虑她说的话。可面具男却不为?所动,拿枪的手缓缓移动,对准了柳原月的眉心,说道:“柳原小姐还?漏了一个方案吧?我们也可以胁迫你,让你联系警方取消刚才的报案。” 柳原月毫不畏惧地回?看他:“你尽管试试。” “呵。”面具男冷笑一声,不欲再?与她多?费口舌,食指微动,就?要扣下扳机。 始终注意着他动作?的柯南猛然朝柳原月扑去?:“不要——!” “砰——” 与他的话音一起?落下的是震耳的枪声。 男孩在?刚才一瞬间的爆发力极大,柳原月整个人被他扑倒在?地,一阵头晕目眩。 柯南紧闭着眼,但预想中的疼痛却久久没有袭来。他试探着伸手去?探刚才被击中的位置,是一枚飞镖粘在?他的后背。 ……玩具?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那?伪装的三个人已经齐刷刷发出了欢快的笑声,似是对眼前的画面忍俊不禁。 “不行了,我实在?是装不下去?了。”面具男一边揭开面具,一边笑道,“是我啦,世界上?首屈一指的推理小说家,工藤优作?。” 第110章 工藤有希子和阿笠博士也随之取下伪装,笑着看向他。 被戏耍了一通的江户川柯南此刻连半月眼都不想给他们一个。他一句话都没说,蹲下身将柳原月扶起?来,把她从酒店过道带进了房间,接着让她靠在?柔软的沙发上?。 刚才那?瞬间太过着急,他直接开了脚力增强鞋,扑过去?的力度想来大得惊人,希望对方没有受伤。 “……柯南,不要生气了啦,我们也是担心你嘛!”工藤有希子打量着自己儿子的脸色,连忙哄道。 她不确定身边的女生是否知道新酱的身份,连名字都注意着没有喊错。 工藤优作?则是拨通了目暮警部的电话,和他解释了一下刚才的情况,免得让警视厅白跑一趟。 目暮警部显然极其无语,但看在?工藤优作?的面子上?,还?是没有计较太多?,只是又回?拨了柳原月的电话进行确认,才算是真?的一笔勾销。 “所以,三位其实和柯南君是旧识?”柳原月缓过来了,朝眼前的三人问道。 柯南虽然还?在?气头上?,但担心他们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还?是自己介绍了一遍:“他们是新一哥哥的父母,另一位是我之前提到过的阿笠博士。” 工藤有希子笑着朝柳原月解释:“柯南是我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小时候经常来我们家玩,这一次我和优作?就?是被他的妈妈拜托来看看他,凑巧和他玩个有趣的侦探游戏。” 她语气无辜道:“谁知道柯南现在?对侦探游戏不感兴趣了,竟然还?这么不高兴,明明在?解密的时候肯定也是很兴奋激动的吧!” 柯南生气地朝他们吼道:“才不是!你们都不知道我——” 他咽下后半句话,不肯将自己内心的恐惧暴露在?人前,扭头冲到了阳台上?,不想再?看那?对不靠谱的父母。 柳原月大概可以理解柯南此刻的心情。毕竟他之前的焦虑都并非虚假,现在?骤然从提心吊胆的状态到了安全的环境,告诉他一切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面对与自己最亲近的父母,他难免会因为?强烈的落差而感到恼怒羞窘。 她朝着这对夫妻点了点头,说道:“我去?看看他。” - 阳台上?,男孩气鼓鼓的,双手交叉抱胸,对着风景一个人生闷气。 柳原月蹲下来,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脸,软软的,很有弹性。 “干什么呀,月姐姐。”柯南别开目光,不肯看她。 柳原月不依不饶,一定要和他的视线对上?,问道:“柯南君是在?害羞吗?” “才不是!”他大声否认,“我只是被吓到了。” 她揉了下男孩的头发,哄道:“但是柯南君刚才保护我的时候,真?的很勇敢哦。” 柯南不好意思地说道:“没有啦……” 心中的气愤好像不知不觉散去?了,他关心道:“刚才月姐姐有没有磕到哪里?” 柳原月摇头道:“没有。所有的伤痛都被柯南君挡住了,不是吗?” 她凑近他,两人的距离无限缩小:“柯南君简直是从天而降的小英雄,超级帅气的。” “欸?”男孩因为?她直白的话语红了脸颊,好半天接不过一句话。 他看见自己的身影彻彻底底占据了对方漆黑的瞳孔,他听到女生轻柔的声音还?在?继续:“和工藤君一样,都是很令人安心的存在?呢。” - 成功将男孩哄回?房间里,几?人围坐在?沙发上?。 柯南还?是扭着头,不肯看那?三个人,一副还?在?生气的样子。 工藤有希子知道他的脾气,索性找柳原月聊起?天来,问道:“柯南最近寄住在?月酱家里,有没有调皮啊?” 自来熟的性格从称呼见就?体现得淋漓尽致,才刚刚交换过姓名,她已经毫不扭捏地称呼上?“月酱”了。 柳原月有问必答:“没有,柯南君很听话,也很懂事。” 工藤有希子真?正感兴趣的显然不是柯南,她追问道:“月酱和新酱也是朋友吗?” “工藤君?”柳原月向她确认道。 她心中有些不解。明明眼前的男孩就?是她的儿子,但对方却仿佛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一样,不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十分自然,像是在?谈一个不在?场的人。 柳原月第?一次遇见能够对谎言信手拈来的人,她甚至开始好奇对方此刻的内心活动,是真?的将柯南与工藤新一当成两个人了吗? 尽管如此,她没有忘记回?答对方的问题:“是的。” 这是工藤有希子早已知晓的事,但她还?是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问题一个接一个:“那?月酱是怎么看待新酱的呢?他是不是经常给月酱讲福尔摩斯的故事?一定会觉得很无聊吧? “还?是说,他第?一次见月酱的时候就?开始推理月酱的秘密?感觉是新酱做得出来的事呢!” 身为?母亲,工藤有希子对自己的孩子了解颇深。 只是柳原月摇头道:“没有。第?一次见到工藤君的时候,他就?救了我。这样说来,他还?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欸——?” 工藤有希子的眼睛亮了一下,期待道:“快和我讲讲吧,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件事呢!” 第111章 她握住柳原月的手,又朝着后者的方向靠近了些。两人亲昵地挨在?一起?,像是无话不谈的好友一般。 “就?是……”柳原月很少和人这么亲近,这个距离已然超过她适应的程度。 但对方看起?来十分友好,而且对她散发的也是全然的善意。她尽量不让自己的身体变得僵硬,努力接受挽住自己手臂的温度,语序混乱地说道:“那?次是在?一家寿司店,当时发生了一起?杀人案,工藤君指出了凶手,然后凶手挟持了我,最后是工藤君把我从凶手手里救了下来。” “咦?”工藤有希子的重?点当然不会是那?起?案件究竟是怎么告破的,又是用了什么样的杀人手法,她困惑地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柯南,然后朝柳原月问道,“月酱还?叫新酱‘工藤君’吗?” 柳原月茫然地眨了眨眼:“是啊……这个称呼有哪里不对吗?” 工藤有希子恨铁不成钢地扫了柯南一眼,然后面上?带笑地向女生解释:“不是啦!只是觉得月酱和新酱既然都是生死之交的关系,不应该这么生疏呢!之后可以叫他‘新一’的嘛!” 柳原月张了张口,还?是没重?复出他的名字。 她想了想,说道:“这件事还?是需要经过工藤君的同意。” “说得也是呢。”工藤有希子暗示地看向柯南,在?柳原月看不见的地方朝他做了个口型。 ——给我努力点啊!新酱! “不过……”柳原月回?答起?她的第?一个问题,“我觉得,工藤君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眉眼弯起?,脸上?的笑容很真?切,像是因为?想到了口中的少年,又或许是因为?想到了某一个画面,令她忍不住笑起?来,散发出由内而生的喜悦。 工藤有希子的面容也松了一瞬:“是这样啊。” 她不具备从表情判断话语真?假的能力,但演员出身的她却对情绪的感知力极强。这样的状态,完全就?是喜欢啊。 看来新酱不是单相思嘛,没想到那?个只知道推理的傻小子也能遇到喜欢他的女生,还?真?是受欢迎呢。 这真?是令她有些欣慰。 “我都舍不得明天走了。”工藤有希子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我很喜欢月酱,真?想留在?日本多?陪月酱待几?天。” 昨天夜里,她是和优作?一起?去?对方家里将人掳来的,那?套公寓内的装潢和摆设都一览无余。 空荡的房屋,零星的家具,除了洗手台上?成对的牙杯和毛巾,几?乎看不见多?少生活气息。 而新酱也是要离开的状态。 明明还?是个正在?上?高中的女生,却自己一个人住在?家里。家中连与亲人的合照都没有,唯一的一幅画竟然还?是新酱。 和他们出去?环游世界而让新酱一个人生活不同,优作?的推理是女生家中只有自己一个人,父母大概率不在?这个世界。 不论从哪一点去?想,都实在?是令人有些心疼。 工藤有希子的情感本就?充沛,想到这点时更是没忍住拥抱了女生一下:“我真?是好喜欢月酱,月酱等会一定要和我交换联系方式,以后如果?新酱做了什么坏事就?直接告诉我,哪怕我远在?美国也一定会狠狠教训他的!” “谢谢……”根据之前听见的对话,柳原月迟疑着选了个称呼,“……有希子姐姐。” 这个称谓果?然没错,她看见面前的女人笑得更加灿烂,得寸进尺地贴在?她的脸上?蹭了两下:“月酱你太可爱了,真?是便宜新酱啦!” 蹭完女生,工藤有希子又扭头喊了柯南一声:“柯南,你经常和新一哥哥打电话嘛?” 柯南感觉后背一阵凉意,本能地觉察到有什么陷阱在?前方等着自己,却还?是不得不回?答道:“嗯。” 毕竟柳原还?在?这里,他和工藤新一经常联系的事情被他提起?过好几?次,现在?否认的话一定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那?你的新一哥哥和月酱是什么关系呢?有没有透露给你过呀?”工藤有希子笑得狡黠,冲他眨了下右眼,“总不会说的也是救命恩人的关系吧?” 柯南从来没将两人的关系定义成现在?这样过,不假思索地否认:“当然不是!” 可是不说这个关系的话,他也不想只说是简单的朋友关系…… 但除了这两个,他还?能给出什么回?答?总不能、总不能真?的用老?妈在?车里说的那?句话吧? 在?他沉默的时候,柳原月也望向他,问道:“是什么关系?我也很想知道呢。” 被两个人逼问到眼前,柯南涨红了脸,最终只能扭扭捏捏地小声道:“是……是很重?要的人啦!” - 离开酒店的时候,柯南还?沉浸在?之前的羞赧之中,扯着阿笠博士走到了最前面,借口要和他聊窃听器的事情。 而柳原月则被工藤有希子挽着,亲热地走在?后面。 她不时回?答着对方关心的问话,对这种温情感到既新鲜又眷恋。 工藤优作?跟在?两人身边,在?她们交谈的间隙中,突然出声道:“柳原小姐已经知道了柯南就?是新一的事情吧?” 工藤有希子惊讶道:“欸?” 第112章 她完全没想到自家孩子藏得严严实实的秘密暴露了:“月酱竟然发现了吗?那?新酱他……?” 工藤优作?接过话来:“新一还?不知道。” 他向柳原月问道:“柳原小姐不打算拆穿这件事?” 好像什么事都会被对方看穿一样。 柳原月的心底升出这种感觉。 她不知道对方是从哪里观察分析得到这个结论,但还?是坦诚地点头道:“我想等他亲自告诉我。” 闻言,工藤有希子的脸上?露出一个揶揄的笑容:“没错,对新酱这种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的人,就?是要趁这个机会好好教育他一下!” 她丝毫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甚至已经开始期待起?儿子知道这一切后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 坦白过身份,阿笠博士开着自己的甲壳虫回?了家,两位大人自然不会让柳原月带着柯南自己想办法,主动提出开车送他们。 到了公寓楼下,柳原月体贴地先一步下了车,将空间留给里面的一家人,站在?公寓入口处等着。 工藤优作?喊住迫不及待下车的柯南,将此行的真?正目的说出:“新一,你要离开这里,和我们一起?去?国外生活吗?我联系了联合国警署的朋友,他会帮忙拿到那?种药,让你的身体恢复正常。 “那?个组织的势力庞大,遍布世界,在?日本更是嚣张。 “所以,要结束你这次危险的侦探游戏吗?” “当然不!”柯南斩钉截铁地拒绝,“我要留在?日本!” 透过车窗,他看向不远处的女生,坚持主见:“我会自己解决自己的事情!” “是为?了月酱吧。”工藤有希子看出他的想法,也打消了劝他的念头,而是小声问道,“新酱,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月酱自己的身份。” 听到女生名字的一瞬间,柯南的神色慌乱了一下:“小声点!” 但这个问题显然他已经考虑过许多?次,沉默过后,他压着声音说道:“老?妈,昨天你出现的时候,我很紧张。” 没想到他会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工藤有希子愣了一下,认真?倾听着。 “我明知黑衣人有多?危险,却还?是经常忘记伪装,才会因为?我的肆无忌惮而将危险引到她的身边。我应该藏的更好。” 她创造出的一切太好太好,以至于他将蛰伏在?暗处的恐怖忘得一干二净。 可这是不应该的。 心中已然下了决心,柯南抿了抿唇,继续道:“如果?她知道我的身份,她也一定会知道黑衣组织的事情,我不想她接触到这些。” 他答应了柳原,在?面对危险时会告诉她,但在?这之前,在?危机尚未到来之前,他会尽力去?解决这一切,在?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的前提之下。 然后他的头被摸了一下。 工藤有希子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湛蓝瞳孔内盛满了属于母亲的温柔:“新酱有自己的主意了呢。” 但还?不等柯南感动,这种母慈子孝的画面转瞬即逝,她随即收回?手,击掌道:“新酱英雄救美的那?一下,没有被记录下来的话就?太可惜了呢!不如去?找酒店的管理处,请他们帮忙拷贝一份视频吧!” “老?妈!”柯南对她时不时天马行空的想法感到无奈。 工藤有希子不仅仅满足于此,她的表情暧昧,又提起?今天早上?的事情:“我和优作?去?厨房的时候,新酱是和月酱一起?藏在?储物柜的吗?欸,新酱有没有趁机做点什么高中生不应该做的事呢?” 电线杆上?停着的飞鸟被震声惊得腾空而起?。 站在?公寓正门门口,隔着五米远的柳原月都听到了男孩恼羞成怒的大喊声。 “不许再?说啦——!!!” 第49章 第四十九面 公寓还和离开的时候一样, 连那个奶白色的小行李箱都妥善地安置在玄关处。 柯南看到自己的行李箱时还有些尴尬,又想起来之前撒谎的事, 悄悄凑过去?将?行李箱挡在身后?,尽量不让女生旧事重提。 但他显然没有那么大的体型,柳原月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目的,主动问道:“要回毛利侦探事务所吗?” 虽然拖延了一天,不过今天仍在周末,回去?也还算方便。 “不吧……”柯南还来不及多想,口中?已经说出本能?的拒绝之语。 说完, 他才意识到,今天回去?是最好的,甚至还能?让老妈在毛利大叔那里露个面?,替他将?身份伪装得更严一些。 可是…… 他认清自己的内心,拉着女生的手撒娇:“我还想再和月姐姐待一会!而且月姐姐不是也和兰姐姐说了, 我还要在这里住几天嘛?” 柳原月歪着头看?了他一会,无?所谓道?:“随你。” - 回到熟悉的环境, 两人都没有再提之前的事, 柯南将?才收拾好的行李又摆出来,里里外外忙活半天。 入夜,柳原月正准备熄灯,就听到房门被敲响。 家里没有第三个人,会在这时候过来的除了柯南不做他想。 她说道?:“请进?。” 得到了卧室主人的首肯,门把手才被拧开。 男孩开门的动作很慢,像是用圆规正在小心翼翼描摹着弧度,等到落笔完毕, 他的脑袋才从门缝探进?来。 第113章 “月姐姐。”他喊了一声,然后不肯再往下说。 柳原月颇有耐心地等了一会, 才问道:“怎么了?” 房间的暖气顺着柯南推开的缝隙往外溢,她往被子里缩了缩:“进来说吧。” 先一步进入房间的是一个米黄色的枕头。 男孩将之抱在胸前,几乎挡住了他的半截身体。他的下巴正好抵在枕头边缘,脸庞像里面的棉花一样软和。 他穿着一套同色系的浅黄色睡衣,上面印了许多可爱的猫咪图案,是在他住过来之后与柳原月一起去买的,当时还嫌弃幼稚不肯往身上穿。 已然完全忘记当时有多抗拒的柯南此刻正整整齐齐地穿着猫咪睡衣,满脸不好意思,迟疑着请求道:“我、我可以和月姐姐一起睡吗?” 没想到会从他这里听到这样的话,柳原月好奇地打量了一眼他的神色。 再考虑到他这两天的经历,她忍住了逗弄的心情,将被子掀开一个角,给他腾出靠里侧的位置:“是做噩梦了吗?” “我睡不着。” 柯南很快爬到床上,将枕头挨着女生的那个放好,接着缩进被窝里,面向柳原月。 他的眼睛圆圆的,澄澈明亮,一点困意都没有:“我担心月姐姐被人抓走。” 之前他那对不靠谱的父母的一番操作终究还是在他的心上留下了阴影,即便仅仅隔着一堵墙,他也忍不住担忧她是否安全。 柳原月伸手揉了一下他的眉心,然后轻点他的额头:“柯南君这么小,就操心这么多事,长大了可怎么办呀?” 暖意将她包裹,她的食指兀然被男孩抓在手里。柯南感到冤枉,反驳道:“没有‘这么多’,明明只在想月姐姐一个人。” “这样啊。”柳原月了然地应了一声。 但她接下来的话却出人意料:“其实我是故意的。” “什么?”柯南不确定地问道。 柳原月说道:“联系不上你,而你的身上有我家里的钥匙……这些事情我都知道,也猜到他们可能会再来这里将我一并带走。这些我都知道。” 她坦白道:“但是如果不这样,我没办法找到你。” 她想起今天工藤优作的目光,甚至怀疑他连这一点也早就推理出来了。唯一意料之外的或许是她对乙.醚的耐受度太差,导致昏睡了过长时间。 她的语气很轻巧,完全是理所当然的语气,没有意识到里面的任何问题,但柯南却睁大了眼睛,有满腹的话要说。 然而看到女生的神情,他最终还是将那些话咽了下去,只是问道:“月姐姐,你不担心会遇到危险吗?如果他们不是我……不是新一哥哥的父母,真的是坏人呢?” 柳原月避而不答,反问道:“如果他们真的是坏人,你要怎么办呢?” “我……”他说不出答案。 “你为我担心,难道我就不会为你而担心吗?”柳原月继续道,“有希子……姐姐他们也是想要让你明白这个道理。柯南君在追寻真相的时候总是奋不顾身,还是说,柯南君永远都会把别人的生命置于自己的生命之上?” 他不满意这个说法:“月姐姐怎么会是别人?” 柳原月心知他的秉性:“即便我是陌生人,你也会觉得牵连无辜了吧?和是否认识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不愿意让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一个人受伤,可你要记得,同样有很多人舍不得你受伤,比如我。” “……我知道了。”柯南明白她的意思,也知道自己那对父母刻意回日本一趟究竟是为了什么。 柳原月没有一定要从他的口中要到一个承诺或保证的意思,听到他这样的答复便揭过此事。她拨开男孩额前凌乱的碎发,问道:“那现在要睡觉吗?还是要姐姐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假如是以前的他,一定会拒绝这种将自己当作小学生对待的建议。可也许是被子里太过暖和,让他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私心希望现在的温馨能够持续更久。 于是柯南脆生生地应道:“想听。” 柳原月将床头的台灯调暗,指尖划过一排书脊,最后没有从中选出任何。 “那就给柯南君讲一个小王子的故事吧。” 柯南不在意她究竟讲什么故事,也不觉得空口讲个睡前故事有什么值得稀奇的,随口问道:“是童话故事吗?” 听到这个问题,柳原月犹豫了一下:“唔……算是吧。” 深夜寂静,她的语气轻柔和缓,将故事娓娓道来。 “在遥远的星球上,住着一位小王子。他的星球很小,什么都是有限的。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孤单,因为他知道,每颗星球都和自己的这颗一样。 “后来,他无意中闯进了离开星球的航道。” “嗯?”柯南大致听出了这个故事的原型是圣·埃克苏佩里的《小王子》,可这个走向却有些奇怪,于是他问道,“他不是自己决定要离开的吗?怎么会是无意中?” “在我这里,他就是无意中。”柳原月垂眸问他,“还要继续听吗?” “要。”柯南伸出双手叠在嘴上,示意自己不会再胡乱插话。 第114章 “他走过许多星球,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觉得每一个地方都很无?趣,每一个人都毫无?吸引力?……最后?,他终于来到了地球。”柳原月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他遇到了一只狐狸。” 她说:“小王子与?那只狐狸有了约定,他们每天都会在同一个时刻相见,然后?他们产生了羁绊。” 柯南问道?:“它教会了小王子什么是‘爱’,对吗?” 柳原月肯定道?:“对。” 这个故事太过著名,柯南甚至还能?记起小时候阅读到的那段文字。 ——【对我而言,你只不过是个小男孩,就像其他千万个小男孩一样。我不需要你,你也同样用不着我。对你来说。我也只不过是只狐狸,就跟其他千万只狐狸一样。然而,如果你驯养我。我们将?会彼此需要,对我而言,你将?是宇宙唯一的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他在心中?默念着,等待着女生将?之说出。 但故事却?在这里戛然而止,柯南茫然地眨了眨眼?,问道?:“后?来呢?” 他知?道?,后?来狐狸主动让小王子离开,只为自己留下了宛如对方金发的麦子颜色。 而柳原月却?回答他:“没有了。” “没有了?”柯南不解道?。 他想,小王子分明会离开狐狸,会去?往沙漠,会遇到毒蛇,他会自此终结这一段旅程,怎么可能?会没有了呢? 然而他听到女生的声音干净利落:“没有了。” “欸?”柯南发出困惑声,抬头看?向对方。 灯光昏黄,她的目光温柔,明灭的暖色闪烁在那双不可见底的漆黑瞳孔之中?,像一簇又一簇的金色流沙。 柳原月注视着他:“你很想有一个结局吗?” “可以吗?”柯南试探道?。 看?在他颇有些执着的份上,柳原月认真地想了一会,将?结局告诉他:“狐狸送给了小王子一整个玫瑰园的玫瑰,然后?小王子变成了狐狸。” 她言之凿凿,但柯南却?知?道?狐狸从来没有送过玫瑰给小王子,甚至是狐狸教会了小王子什么是“独一无?二”,让小王子坚定了去?找回自己的那株玫瑰的心,促使了小王子的离开。 柯南一边思?考这到底是哪个全新的版本,一边忍不住有几分投入:“小王子变成了狐狸?” “是啊。” 他问:“他没有去?沙漠找那条蛇吗?” “没有呢。”柳原月将?掌心盖在他的双眸之上,替他将?最后?的刺眼?光亮挡住,“因为他有了羁绊。” 她将?床头灯关了,替男孩掖紧被子:“故事讲完了。睡吧。” 卧室暗下来,之前被交谈声而掩盖的呼吸变得明显,连心跳都近在咫尺。 柯南这时才懊悔起自己来得太过匆忙,连被子都忘记带上,以至于发生现在的场面?。 他的身体僵住,根本不敢乱动,担心会出现更加令他难以应对的状况。 羞窘之下,他没有半点睡意,只好继续找话题。 “其实……寿司店不是新一哥哥第一次见到月姐姐。” 柳原月也还没有睡着,接过他的话问道?:“那是什么时候?” 她不记得自己还曾经在哪里有见过他,也不觉得自己会将?这种事情忘记。 “是……朝川哥哥向月姐姐告白的时候。”柯南补充道?,“上次我和新一哥哥提起匿名信的事情,他告诉我的。” “原来如此。” 柳原月回忆起当时的情况。那应该是她来到这里之后?觉得最无?趣的时刻了,落后?的科技,嘈杂的人群,幼稚的感情,每一项都让她不满,更不用提静下心来欣赏。 如果是在那时就见过她…… 想到对方敏锐的观察力?与?推理能?力?,她猜测道?:“工藤君对我的第一印象一定很糟糕吧。” 柯南飞速否认:“没有!” 但是他当初的评价的确称不上正面?,他只好含糊道?:“那是新一哥哥不了解你,他太武断了。” 柳原月并没有追问究竟是怎样的看?法,只是说道?:“即便这样,在寿司店也还是救了我吗?” 柯南没有明白:“嗯?” “对我的第一印象都不够好的话,应该会越来越讨厌我才对啊。”柳原月朝他解释,又想到自己在寿司店的表现明显也吓住了他。 记起这些事情,她笑了一声:“幸好柯南君现在才告诉我这件事,不然的话,说不定我会不喜欢工藤君了哦。” “不、不喜欢?”柯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那是说,她现在其实是……是喜欢的吗? 但女生却?恍若没有明白他的问题,避重就轻道?:“因为他的心思?太难猜了嘛。” 第50章 第五十面 又在柳原月家住了三天?, 柯南还是带着自己的小?行李箱以及工藤有希子准备好的支票回到了毛利侦探事务所。 刚刚进门,他就听到毛利小五郎的声音震耳:“月影岛?那是什么地方?” 对事?件的灵敏嗅觉催促着他飞快跑到了毛利小?五郎的身?后, 把?信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署名为麻生圭二的人支付了五十万日元的费用,邀请毛利侦探去月影岛一趟。 第115章 “是伊豆群岛吗?”柯南扒着沙发靠背,努力探头打听。 毛利小?五郎对他的所有知识都持有怀疑状态,反问道:“你小?子还知道伊豆群岛?” “大叔……”柯南无?语。 问清楚出发时间,他松开手,逃出毛利小?五郎拳头的范围,拿着手机跑回房间。 对新委托的激动悉数反映在了他的文字内容里, 雀跃之情溢于?言表。 ——【月姐姐,大叔收到了一个委托,是去伊豆群岛中?的一个小?岛,名字是月影岛,下午就要出发, 今天?晚上我不能?过?去吃晚饭啦!】 ——【from 月姐姐:玩得开心。】 回信很快过?来,柯南却觉得这句话太过?简单, 担心是不是自己突然?的爽约惹得对方不快。他正要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开始来电震动。 他顺手掏出手机,就要接通,却在按下接听键的前一秒反应过?来屏幕上的来电提醒——柳原。 这是属于?工藤新一的手机。 因为太少使用这部手机,他给对方的备注还停留在最早的时候,可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她?怎么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 柯南僵硬地看了一眼手中?刚刚收到的短信,又摸不着头脑地看着另一部手机的来电。 犹豫片刻,他还是赶在最后关头接起?了电话。 柯南一手拿着手机, 另只手飞速调着蝴蝶结变声器,直到恢复成工藤新一的声线, 他才敢出声:“柳原,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事?就不能?找工藤君吗?”女生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之前不是工藤君和我说,随时都可以联系你的吗?” “啊,是。”柯南没有忘记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只是因为柳原的确很少主动联系他,即便有也都是通过?短信和邮件的形式,所以他才会对这通电话感到些许惊讶。 他听到对方说道:“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不过?今天?凑巧又找了个兼职,想到上回的事?,觉得还是在工藤君这里报备一下会比较安心呢。” “兼职?”他问道。 走之前完全没听到她?提起?这件事?,难道这么短的时间就谈妥了所有事?宜? 柳原月回答道:“是啊,有位客人不知道从哪里看到了我之前的画,说喜欢我的画风,想请我去她?的岛上替她?将那里的风景记录下来。” “哪座岛?”柯南有些担心。 直接将画师请到外地画画,如果是另有图谋的人该多危险? 她?说出目的地:“三景岛。” “欸?”柯南的音调抬高,“也是伊豆群岛吗?” “也?”柳原月问道,“工藤君也要去伊豆群岛?” 柯南连连否认:“不是我啦,是柯南。他刚才给我发短信说要去伊豆群岛玩,问我要带什么东西……” 柳原月感慨道:“工藤君和柯南君的关系可真?好啊。”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柯南惊恐地发现自己搁置在一旁的手机竟然?响起?了短信提示音。 还不等他拿过?来点开,就听到女生在对面问起?:“咦,是有短信的声音吗?” “啊……是旁边人的手机响了。”他胡乱编道。 点进短信,他的眉头皱起?,竟然?是柳原又给柯南发了短信。 ——【from 月姐姐:我也要去伊豆群岛一趟,柯南君有什么出行方面的建议吗?】 柯南看了一眼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又看了一眼这条短信,心中?已?然?闪过?无?数个念头。 两?个人正在打电话,她?明知道柯南那里的建议都是源自于?他,为什么还要绕到柯南那里去问?难道相比于?他,她?和柯南真?的要亲近这么多? 思及此,他主动提道:“柳原你要去伊豆群岛的话,我等会把?给柯南整理的那份清单也发给你一份吧。” “哇。”女生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惊呼,“工藤君的推理能?力真?的很强呢,竟然?连我正在为这件事?苦恼都判断出来了。” “哈哈……”他尴尬地笑了一声,接着在柯南的那部手机上回复短信。 【to 月姐姐:新一哥哥正好给了我一份行李清单,我一会让他发给你吧,他准备的很充分的!】 柳原月被这条短信逗得发笑,她?甚至能?想象到对方手忙脚乱地操纵两?部手机的状态。 努力压了压翘起?的唇角,她?编辑信件内容。 ——【那就预祝柯南君行程顺利啦,去了月影岛也要和我保持联系哦。】 发送完毕,柳原月对着另一头的人说道:“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能?早点见到工藤君。”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想柯南君也是这么希望的。” - 为了完成自己的承诺,柯南拿出了研究推理小?说的态度搜查了这几天?伊豆群岛的天?气,连地形都一并了解了一番,最终制作?出一张绝无?缺漏的行李清单——除了所考虑的情形太多,连荒野求生的必需品都被他列在里面之外。 理所当然?的,他将这张清单发送过?去,然?后约着柳原月一起?逛了一趟超市,将上面的物品采购齐全,才踏上了去往月影岛的旅程。 原本有一趟去往三景岛的航线刚好经过?月影岛,他还以为几人可以结伴同行,谁知道那位卖家财大气粗,直接包下了一艘邮轮,毫无?停顿地驶向三景岛,以至于?他和柳原月不得不在码头道别。 第116章 不过?这种遗憾只持续到了上岛之前。 月影岛上的风景很好,民风也淳朴,就连偶然?结识的成实医生都热情善良,柯南对这趟出行十分满意。 他甚至还有闲心与柳原月交换了几张彼此所在地的风景照片,商量着如果有机会就去往对方所在的岛屿游览一番。 但这一切都结束在发现寄出邀请信的麻生圭二已?经死?去十数年后。 候选人各怀鬼胎,对突然?造访的侦探抱有畏惧之心已?然?令人重视,而随着月光奏鸣曲的乐声响起?,之前那轻松的气氛便顷刻化为乌有,一切都变得诡谲迷离。 在恐怖的钢琴传说中?,月光奏鸣曲响过?两?节乐章,死?者也出现了两?名,可事?件却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麻生圭二分明已?经于?十数年前在大火中?死?去,是谁假借他的名义寄出了委托函?事?端频起?的权力之争,没有赢家的选举,藏在钢琴之下的海.洛.因,还有这两?日来接二连三出事?的川岛和黑岩…… 借着月光曲杀人的究竟是谁?那个人又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目的? 每一位嫌疑人之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案件之下还有案件,被掩盖的故事?太多,以至于?他只能?一步步慢慢探寻。 柯南的眉头紧锁,尝试抽丝剥茧,找出最关键的那根绳索,理清此刻如乱麻般的状况。 “啊……找到了!”警察爷爷不知道从哪里跑来,到他的身?边停下,将那沓放置了多年的陈旧乐谱递给他,“麻生先生的乐谱,终于?找到了!” 接过?乐谱的一瞬间,柯南的大脑本能?地将其中?以音符制成的暗号解开。 ——【给我的儿子,成实。】 “成实?”他愕然?出声。 而警察爷爷所给出的信息却完美契合了他的推理,死?去的麻生圭二的确还有一个儿子存活于?世?,名为麻生成实。 真?相伴随着这沓乐谱姗姗来迟。 即便还没有足够的证据,但眼前的一切线索显然?都指向隐姓埋名、男扮女装的浅井成实,这一点带给他一股难以形容的痛苦。 麻生圭二一家曾经遭遇过?的苦难伴随着案情进展被他知晓,他甚至可以推理出成实医生做下这一切的动机——报仇。 这两?日相处融洽的温柔医生摇身?一变成为了身?负血海深仇的杀人凶手,这个认知令他的心情沉重到压抑。 柯南抬起?头。 漆黑夜幕之上,一轮圆月皎洁,温柔的光亮洒落在路上,像是为来时的路铺上一层轻软的银纱,沿着起?伏的沙滩更显美丽。 不论这里有多少阴谋,不论这座岛上埋藏着多少秘密,月亮总是会不偏不倚地悬挂在天?上,陪伴着每一个过?路人。 案件催促着他,步步紧逼,将残酷的事?实展露在他的眼前,但这抹月华却令他骤然?得到一处喘息之所。 紧绷的身?体莫名其妙放松下来,柯南翻找出手机,对准天?际的圆月拍了一张照片,发送给最近联系人。 他想了很久,最终只编辑出来短短一句。 ——【真?相,总会催生出更多的仇恨吗?】 手机被他攥得紧紧的,回信在忐忑之中?来得很快。 ——【from 柳原:但是,工藤君,侦探不正是为了真?相而存在的吗?】 第51章 第五十一面 然而真相却比想象之中的还要残酷。 十二年前, 钢琴家麻生圭二因拒绝帮忙从海外带海.洛.因?回国?,被月影岛上的四?人联手, 将他与他的家人困在房屋内,纵火残忍杀害。 而麻生成实因为在东京医院住院,侥幸逃过一劫。 这次月影岛上的几起杀人案件也?都是麻生成实所一手安排的报复,为了替自己的家人复仇。 最终,他选择了在大火中焚尽罪恶,包括他自己。 …… 天已经亮了,但柯南的眼前却仿佛还燃烧着昨夜的熊熊火焰, 而那?首《月光》曲也?萦绕耳畔,久久不能忘却。 “什么?船坏了?”毛利小五郎的大嗓门叫起来,“那?我们怎么回去?” 毛利兰对他的一惊一乍感到无奈:“爸爸!你耐心一点?,说了会有其他人来接我们!”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说法一般,一艘巨型邮轮朝着月影岛远远驶来, 劈开两道雪白的浪花。 它?的体型很?大,在海面上显得十分抓眼。毛利兰指着邮轮, 朝身边的人说道:“应该就?是这艘了!” 等到邮轮靠岸, 她很?有耐心的替柯南与毛利小五郎检查了随身物品,才催促着他们上船。 因?为是被临时安排过来的,邮轮甲板上还有零星几个人,毛利兰眼尖地注意到熟悉的身影,惊讶道:“月酱!” 她向对方挥手,得到回应之后,才低头看了眼跟在后面的柯南。 平时见?到柳原月就?会黏上去喊着“月姐姐”的男孩却没有动静,像是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半点?没有被外物所扰。 毛利兰提醒道:“柯南,月酱在前面哦。” 柯南平静地点?了下头:“嗯。” 毛利兰觉得他的状态不对, 问道:“怎么了?每次见?到月酱不是都很?高兴的吗?” “没什么啦,这两天太累了。”柯南解释道。 第117章 交谈间,他们依次上了船,柳原月也?朝他们走来。 毛利兰快步走到她的身边,亲昵地挽着她的手:“好巧啊,月酱也?是回东京吗?是之前的画已经画好了吗?” 在出发的时候,她们曾经在码头见?过,毛利兰自然知道柳原月这两日的行程安排,只是没想到返程时也?能相遇。 柳原月点?头道:“是的,回来时听说月影岛这边原定?的航程出现了问题,我就?拜托了芋田女?士,请她绕道过来。” 芋田弥代,芋田财团的女?社长,邀请她来到三景岛的委托人。因?为身患绝症,不日便要久居医院治疗,所以拜托她将三景岛的风光记录下来,希望能够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许是年纪偏大,芋田弥代对相机这类物品的接受程度不高,更偏爱以笔触记录下来的画面,又在偶然间见?到了柳原月的画作?,对她的画风很?是喜欢,因?此高价请她专程上岛一趟。 见?到他们的第一眼时,柳原月就?注意到了柯南的沉默。她蹲下身来,平视着他,问道:“柯南君怎么不太高兴的样子?是被谁欺负了吗?” 纵然情绪不佳,但柯南还是回答了一句:“没有。” 从?昨夜收到的短信,柳原月大概猜出来他是遇到了什么事。她将房间号告诉毛利兰,又找了个侍应生带后者去往住处,接着道:“我带柯南先去休息一会吧,兰酱你等会安置好可以来我的房间找我。” - 芋田女?士出手大方,待客更是用心守礼,这趟邮轮几乎没有其他乘客,给?柳原月所安排的是高层的套房。 穿过起居室,柳原月直接将柯南领到了半圆形的露台上。 桌上的玻璃壶内还煮着水果茶,她给?男孩倒了一杯,轻声问道:“是岛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月影岛上的事几乎成为他心中的隐痛,也?本应被他埋于?心底,但面对眼前的人,柯南却控制不住地坦白了一切:“月姐姐,有人死在我面前了。” 咸腥的海水气味从?四?面八方而来,像极了血液的味道,又像还残留在他视网膜上的灼灼火光,刺目得令他忍不住合上眼睑。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是被我逼到这个地步的。” 成实医生最后在钢琴曲中藏着的暗号清晰刻在他的脑海中——谢谢你,小侦探。 他为什么要谢自己? 难道不应该是怨恨吗,像每一个被他拆穿罪行的凶手一样。 柳原月问道:“难道不是对方自己的选择吗?” “不是。”他急急否认,“他是想要被阻止的,在他犯下这一切罪行之前。” 那?封寄给?毛利大叔的,署名为麻生圭二的邀请函便证明?了这一点?。 柳原月握上男孩的手腕,一点?点?将他的手指掰开,阻止他继续自虐的行为:“柯南君想要追寻真相,他所期待的也?是真相公诸于?众。至于?在这之后,他选择对自己实施制裁,不是你的错。” 柯南顺从?地任由女?生捧住自己的手,眼睛竭力寻求目光的交接。他问道:“追求真相的侦探会将人逼入绝境吗?” 柳原月不躲不闪地回看向他:“将人逼入绝境的,不是侦探,而是始终存在的罪恶。一束光照入黑暗中,无数丑恶随之现形,但这并?非光的过错。 “太阳使人目眩,戳坏了他们的眼睛,难道要去责备太阳的耀眼吗?”* 她垂眸,俯身吹了吹他掌心的伤痕,目光落在那?过于?用力而被圆润指甲戳出的红色印记之上。 温热的吐息激得柯南身形一颤,但那?股压在他心口的沉恸似乎也?随着这轻柔的吹拂而散去,连海水都变得湛蓝澄明?起来。 海鸥飞过,掠起锐利的风声。 柳原月松开他的手,拿过桌上的面包,撕了几片朝海水中扔去。 动物的本能驱使着海鸥俯冲向海面,轻啄来自于?人类的馈赠。 “柯南君,正义与底线,是你始终坚守的,难道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动摇吗?”她远眺着波涛起伏的海面,提起往事,“在川崎绘里跳下天台的时候,你曾告诉过我,你很?坚强。” “……我没有忘记。”柯南接过她手里的面包,用力将之撕成小块,在空中抛出一道道流畅的弧线。 沉沉重担被这些柔软的面包托起,随着海水翻涌进入了海鸥的鸟喙之中,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察觉到他的情绪好转,柳原月偏头看他,玩笑道:“那?么坚强的柯南君,需要姐姐的怀抱安慰一下吗?” “欸?”柯南捏紧手里的面包,没有反应过来。 但柳原月本也?不打算等待他的回答,而是绕过桌子,不顾男孩的呆愣直接将他抱在了怀里。 她的声音很?轻,随着海风飘逸到无尽的远方:“没关系的哦,在我这里,你永远不会坠落。” 手腕骤然失了力度,所剩无几的面包掉在地上,滚至栏杆边缘,接着摔往水面。至此,那?残留的最后一点?闷痛也?随之被海鸥吞食殆尽,缓缓消散。 - 被哄好的柯南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亦步亦趋地跟在柳原月的身边,时不时朝她打听这两天的生活,连随后找过来的毛利兰都为之惊讶,觉得小孩子的脾性变化真大。 第118章 不过见?到柯南变得像在东京时一样活泼,毛利兰也?放下心来,有功夫去盯着花天酒地的毛利小五郎了。 不被往事困扰的柯南开始关心起柳原月,问题一个接一个:“月姐姐,是什么人请你画画啊?” 他也?不想提出这些事无巨细的问题,但从?最早的枝野康平到后来的川崎绘里,出现在她身边的人无一不是别有用心,他很?难不担忧。 这种心情更是在他知道对方出资一幅画五十万日元的时候到达了顶峰,简直是恨不得将买家的所有信息都查一遍才好,一点?细节也?不敢错过。 柳原月只好将芋田弥代的事情给?他说了一遍,然后将那?幅成品画作?展示给?他看。 “芋田女?士很?喜欢这幅画,说下了船就?要拿去装裱,之后和我应该不会再?有交集。别这么紧张啦。” 三景岛上的风景比月影岛更优美些,出于?芋田弥代的偏好,她选择了油画。 即使是冬日,岛上依旧如春。整幅画面浓墨重彩,极致的绿勾勒出漫山的苍翠,点?缀的花卉更是明?艳亮眼,给?人带来生机勃勃的希望与生意。 柯南见?过她在枝野康平家的那?几幅画,总觉得与之相比有哪里不同了。他疑惑道:“只是风景吗?芋田女?士不想出现在画作?中吗?” 按照柳原的说法,芋田弥代对三景岛的感情很?深,更应该想让自己与岛屿相伴,怎么最后要的只是一幅独独记录了景色的画作?? 听到这个问题,柳原月反而觉得好笑:“嗯?之前是哪位小朋友说,不能随便给?别人画画?” 被唤醒记忆的柯南顿时感到一阵尴尬,不好意思地替她将白布盖回画架之上:“芋田女?士的话……没有关系的啦。” “哦?那?谁有关系?你的新一哥哥吗?”柳原月的语气促狭,对他的答案很?是期待。 感觉受到了误解,柯南义正词严地为自己辩护:“新一哥哥也?不会介意的!他很?大方的!” 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追根究底,他跑到另一个被白布遮住的画架边上,试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问道:“月姐姐,这幅画是什么啊?也?是给?芋田女?士的吗?” “不是,这是给?我自己的。” 说着,柳原月将遮挡物揭开。眨眼间,满画布的蓝冲刷着柯南的视觉,宛如看到了一层层汹涌而来的海水。 但在那?深深的蔚蓝之上,皎皎圆月才是真正的夺人眼球,摄人心魄,令他险些滞住呼吸。 海面波光粼粼,原本的深邃变得透亮,相对的两座岛屿若隐若现,共同浸润在如练的月华中,仿佛屹立千年,却又终身相依。 柯南的眼睛睁大,心中已然有了猜测,但口中仍是忍不住问道:“月姐姐,这是什么?” 她想了想,说道:“是世界上只有一个的月亮。” 第52章 第五十二面 月影岛之行浓缩成为了记忆中的一块碎片, 沉淀在?亲历者?的灵魂深处。 时间却不会就?此?停歇,各所学校陆续进行期末考试, 帝丹小学与高中也都依次开始放假。 假期的第一天,毛利兰和铃木园子约好了出门逛街,柯南待在?事务所里,正百无聊赖地陪着毛利小五郎看他的赛马节目,心中想着怎么还没有?新的委托。 电视机里传来?的呼喊声震耳欲聋,不同色泽与血统的马匹在骑手的操控下闯过一道道障碍物,向终点冲刺。 这种?将希望寄托在?他人甚至他物身上的东西实在?令柯南提不起劲, 他忍了又?忍,还是问道:“大叔,最近没有?新案子?嘛?” 毛利小五郎正看得津津有?味,眼前兀然出现一个脑袋,极其打扰他的体?验。他不耐烦地把柯南的头推开, 嘴上道:“去去去,别打扰我看电视!” 可恶! 被困在?这具小学生的身体?里, 连推理破案都需要借助毛利大叔完成, 真是处处受限! 柯南受了气,却不肯就?此?作罢,不依不饶地翻了翻毛利小五郎桌面的文件夹,可里面不是外遇委托就?是帮忙找宠物,没有?一件是能令人打起精神来?的案子?。 本?着再?小的案件也会有?特别之处的心情,他还是看了几眼,但不等他读完全部的资料,头顶就?传来?一阵闷痛。 毛利小五郎朝他挥着拳头, 语气很凶:“干什么?你小子?又?乱翻东西!一边玩去,别在?这里捣乱!” 什么啊! 明明毛利大叔自己才是真的不务正业, 竟然还这么不讲道理! 柯南捂住脑袋,不愿和他争辩,一个人跑去沙发上坐着。 在?侦探事务所的生活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跟在?毛利大叔的身边,他偶尔能够遇到杀人案件。在?自己的推理能力与阿笠博士提供的设备的帮助下,最近甚至帮毛利大叔得到了一个“沉睡的名侦探”的称号,但尽管如此?,他却连半点黑衣人的消息都没有?,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变回工藤新一! 越想越郁闷,柯南拿起手机,打算联系阿笠博士,找这位唯一的知情人寻求一些建议。但点开通讯录翻阅,他的手指却停在?了最近频繁联系的名字上。 前几天打电话的时候,她说隔壁搬来?了新的邻居,那位邻居早出晚归,从没见过,也不知道是从事什么行业。 第119章 只是听描述,他就?觉得对方的危险程度很高,万一又?是一位像前本?一样的人该怎么办? 不行。 柯南暗下决心,他过会还是得去找她一趟。 计划与阿笠博士的商讨事宜瞬间被他抛到脑后,柯南径自点开了短信界面,开始编辑着拜访的内容。 话说回来?,柳原前阵子?还关心身为工藤新一的他为什么缺席了期末考试,怎么放假了反而没了讯息,明明还说想要尽早见到他的啊! 再?不济,她也多少要关心一下作为柯南的他期末考试情况如何?吧?往日表现得这么喜欢柯南,还不是一样连个电话都没有?。 柯南的手指用力敲击着屏幕按键,心中隐隐有?几分愤懑,却又?不知道自己要站在?什么立场去不悦。 这么一想,他反倒更觉酸涩。 几行字在?对话框内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始终不够满意。没等他敲定最终成品,耳边就?传来?了敲门声。 本?就?不算流畅的思绪被打断,柯南皱了下眉,扭头望一眼毛利小五郎,后者?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比赛,半点心思也分不开。 无奈之下,他只好?中止还未发出的短信,跳下沙发,跑去将门打开。 之前对委托充满期待的心情早就?不见,柯南也不想花费脑筋去猜测来?人究竟是想要拜托毛利大叔跟踪可能有?外遇的婚姻对象,还是请毛利大叔帮忙找走丢的猫猫狗狗…… 总之,现在?除了那两个黑衣人的消息,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他兴奋的了。 柯南拧开把手,像是个小机器人在?说着设置好?的标准语句,声音不带半点感情:“欢迎,这里是毛利侦探事务所。” 说着,他随意抬眼看了看,来?人却出乎他的预料。 站在?门外的女生穿着一条纯白的针织长裙,圆领的褶皱处缀了几枚浅粉色的珍珠,米色大衣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但脖颈却空空荡荡,和她的脸一起被寒风吹得泛白,精致美丽的面容上看不出半分血色。 刚才还在?想着怎么发短信联系的人忽然出现在?了面前,柯南的脸上迅速浮现出惊喜的神色。 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顷刻消失在?脑海中,他将手机往身后藏了藏,积极热情地将人迎进来?,问道:“月姐姐,你是来?找我的吗?” 他领着柳原月到沙发上坐下,然后飞快把自己挂在?衣帽架上的格子?围巾取下来?,跑回她的身边,踮脚替她系在?脖子?上。 指腹触碰到对方冰凉的肌肤,柯南不赞同地看向她,接着双手拢住她的脖颈,努力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月姐姐不是有?围巾的吗?出门怎么不戴上?” 柳原月和沉浸在?电视中的毛利小五郎打了个招呼,回答道:“感觉呼吸都被卡住了,很不舒服。” “可是月姐姐这么怕冷。”柯南的脸颊鼓起来?,对不听话的教育对象很是没有?办法。 好?在?事务所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女生的脸颊慢慢变得红润,掌心下的温度也渐渐升了上来?,柯南收回手,还是将那条“不舒服”的围巾松开了些。 刚才系得匆忙,对方的黑色长发也被他一并裹进了围巾里面,显出些许凌乱。柯南耐心地将之一缕缕理出来?,任由绸缎般的发丝从指间淌过。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看着女生又?恢复整齐的头发,柯南满意地点了下头,随后想到,柳原在?这种?将主动权全部交在?他手里的时候…… 竟然有?些乖巧。 被自己的想法闹得脸红的男孩低下头,端端正正在?柳原月的身边坐好?,才问道:“月姐姐是找我有?什么事吗?怎么不给我发短信?我可以?去找月姐姐的。” “是吗?”柳原月冲他眨了眨眼睛,“柯南君分明也没有?主动联系我哦。” 这一点完全是在?冤枉他。 草稿箱内还残留着一条待发送短信的柯南在?心里说道。 而且…… 她真的也在?等待他的信息吗?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耳边嘈杂的电视声音骤然消失,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发出“怦怦”的响动,将藏在?心口的甜丝丝缕缕扩散开来?,让他忍不住翘起唇角。 但是这时候拿出手机的草稿箱证明自己实在?显得太过刻意,柯南只好?说道:“我也是想找月姐姐的。” “那我就?勉强相信柯南君了吧。”柳原月的语气轻快,像是在?哄着小朋友一般,没有?半点计较真假的意思。 实实在?在?说了真话的柯南感觉自己被敷衍了,他觉得自己先?前或许不应该选择编写短信的方式,而应该直接打电话过去。 但事已至此?,他再?懊恼也没有?意义?,于是他猜测着对方专程过来?的原因,问道:“月姐姐是来?找我吃晚餐的吗?” 如果是要去餐馆,顺便来?事务所接他,那倒是变得合理了些。 “唔……”柳原月考虑了一会,“那就?再?吃个饭吧。” 这句话显然说明了她的原意并非如此?,但柯南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可能。 没等他再?一次提问,柳原月就?说明了真正来?意:“放假了,柯南君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他答得很快。 第120章 说完,他才仔细想了想:步美和光彦他们计划假期要以?“少年侦探团”的名义?去探险,不过他已经拒绝了;阿笠博士近期的新发明陷入瓶颈,每天都在?实验室搞破坏,成功了肯定会第一时间联系自己;毛利大叔沉迷赛马和追星,暂时没收到任何?委托,已经在?处理的也都是些无聊的小事…… 于是他又?回答了一遍:“没有?。” “那收拾行李吧,我们一起去旅游!”柳原月笑着看向他,难得一副元气十足的模样。 交谈间,她的上半身朝着男孩的方向倾斜,围巾垂下的部分恰好?落到后者?的手中,带来?软和的触感。 柯南的眼睛睁大,不自觉地抓紧了掌心的布料,问道:“要去哪里?” “京都啊。”柳原月看着他,提醒道,“柯南忘记了吗,刚到我家的那天,你和我说过的,金阁寺的雪很美。” 似乎他的反应并非在?她预料之内,她的表情有?些困惑:“我以?为你当时是想邀请我,原来?是我看错了吗?” “不会,月姐姐从来?不会看错。” 柯南的话音很急。 像是担心对方改变主意一般,他用力点头:“我记得!我现在?就?收拾东西,我们今晚就?出发!” 这回轮到柳原月感到讶然:“这么急吗?” “嗯!”柯南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看起来?很高兴,“我想和月姐姐早一点看到雪!” 那双蓝眸中笑意明显,他的音色却渐低:“在?雪融化之前。” 第53章 第五十三面 大部分学校都已经放假, 从东京去往京都的新干线上坐满了人,几乎没有几个空位。 柯南坐在靠窗的位置, 撑着不算宽敞的台檐往外望着,脸上满是兴奋之色,对?之后的旅程很是期待。 相比于他?,真正第一次坐新?干线的柳原月反而平静淡定,好奇道:“柯南君没有去过京都吗?” “去过。”柯南不假思索道。 不过那都是他?还?是工藤新?一时候的事了。 他?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落到了柳原月的身上。 虽然对?方没有表现出来,但凭借他?的观察力, 还?是轻易就能判断出女生以前没有乘坐过新?干线。从最开始的购票进站,到现在对?于椅背的调节和挂钩的使用,都令人感觉到她动作间的生疏。 旺盛的推理欲不断刺激着他?的大脑进行思?考,柯南极力按捺住这份渴望,主动问道:“月姐姐, 你是第一次坐新?干线吗?” 柳原月承认道:“是啊。”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反而笑着看向他?, 说?道:“所以我第一次乘坐新?干线就是和柯南君一起, 以后想?起来也会觉得?是人生中很特别的一段经历吧。” “我……我也是第一次坐这趟新?干线!”柯南的脸红红的,向她强调道。 柳原月眨眨眼:“可是柯南君不是说?曾经去过京都?” 他?矢口否认,撒了个谎:“是飞机!” 至于其他?时候,那都是属于工藤新?一的经历,和他?江户川柯南又?有什么关系? 由于时间仓促,两人匆忙选了辆最近的车次,上车后才知道这是停站较多、时间较长的回声号列车。 幸好之后可以在品川站和新?横滨站换乘希望号列车,不用真的乘坐三个多小时到达京都。 柯南想?好换乘的路线规划, 却?在提出之际犹豫了一瞬。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柳原对?于新?干线的新?鲜感,似乎是很感兴趣……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么将这段旅程延长一些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再?说?,如果柳原真的嫌弃时间太长,他?们在名古屋站换乘希望号也是来得?及的。 将一切方案都计划好的柯南如是想?到。 - 京都之行可以说?是临时决定的,从收拾完行李到上车也只花了不到两个小时,晚餐自?然是来不及吃了,两人顺路在车站买了便当。 东京车站的便当种类丰富,不管是食材、色泽,还?是搭配都令人眼前一亮。在难以抉择的时候,柳原月甚至升起了搬家到车站附近的念头。 可惜这个想?法在她尝到便当味道的那一刻就消散了。 一旁的柯南吃着饭团,敏锐地?察觉到身旁女生的沉默。他?看了看那颗只被咬了一小口的肉丸,了然道:“月姐姐,是觉得?不好吃吗?” 柳原月的内心有几分挣扎。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对?于这个时代?的食物都是有着全然的包容态度的,但品尝着舌尖的食物味道,她还?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承认道:“感觉……还?不如公寓楼下的便利店。” 柯南深刻知道这些便当的口感——这也是他?选择饭团的决定性因素之一。 他?解释道:“因为便利店可以帮忙加热嘛,但食物的气味会影响其他?人,所以在新?干线上只能吃冷食。” 柳原月完全可以理解这个说?法。 事实上,以前她吃了十?几年的营养剂都是冷的,与“好吃”这个词毫不相关,但人想?要变得?挑剔总是很快,柳原月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这份便当再?不能得?到她的青睐了。 第121章 见状,柯南将手中的另一个饭团递给她,又?接过她手中的食盒和筷子:“月姐姐吃我这个吧,不会太难吃。” “柯南君。”柳原月看着他?流畅地?完成一系列动作,打趣道,“你在学校里也这么照顾人吗?” 如果是说?班上的那些小鬼的话,他?的确是怀有一种照顾孩子的心态…… 但柯南并?不想?把这一点?说?出口,而是道:“才没有,我只是照顾月姐姐一个人而已。” “柯南君真的好贴心啊!”柳原月捧着饭团,毫不吝啬地?送上自?己?的称赞。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夸奖,但柯南的耳垂还?是泛起微红,嘴上说?道:“还?好啦!” 他?低下头,飞快吃了一口食盒内的萝卜,目光无意中扫过窗外。 已经远离市区,视野内是高度不一的房屋,偶尔见到的些许景色也变得?飞快,却?总令人感到有哪里怪异。 柯南抬头,正前方的滚动屏上显示着列车时速——【270km/h】。 这是新?干线正常行驶时的速度,但就快要到品川站,列车时速应该要逐渐下降,为什么还?是保持这个速度平稳行驶? 他?的心中闪过许多推测,抓着筷子的手指也不由得?握紧。他?暗自?集中注意力,等待着原定到达品川站的时刻。 但令人心沉的是,列车竟然在疾驰之中掠过品川站,没有任何停歇,直直朝着新?横滨站的方向驶去。 柳原月并?不知道这趟列车的经停站,只大致了解到达目的地?需要将近三个小时,总之她带了个能将一切安排妥当的同伴,这些事情都不需要她去操心。 然而车厢内的其他?乘客明显比她更加熟悉新?干线的经停情况,其中还?有本应在这一站下车的乘客。在见到列车未停的时候,这些人的脸上是满满的不解与恼怒。 “搞什么啊?我还?有事呢?”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停车?” “乘务员呢?不是已经到品川站了吗?” “约好的生意要谈,现在迟到了要怎么办?损失谁来负责?” “吵什么吵,都这样了,叫人来问问不就知道了?吵得?人心烦!” “不是你的事你当然不急,真冷漠!” …… 喧哗之声乍然而起,柳原月听得?分明,也意识到现在的状况不对?。 她嚼完最后一口饭团,冲柯南说?道:“看起来是有新?事件发?生了呢。” “月姐姐……”柯南看向她,语气迟疑。 柳原月读懂了他?的意思?:“想?去就去看看吧,反正距离京都还?有很久。” 她将包裹饭团的纸袋扔进指定位置,接着站起身来,牵着柯南往车厢相接处走去。 由于列车毫无预告的过站,乘客此刻的怒火滔天,大部分列车的工作人员都被拦在坐席之间,忙于应对?前者的连声质问。 场面一时间乱糟糟的,柳原月也不愿意挤进去凑热闹。 两人穿过两节车厢,才终于找到一位好不容易脱离人群的落单乘务员。 “好像是乘务长。”柯南从她的衣着判断出来。 对?方应该是才从乘客那里脱身,连整齐的丝巾都显出几分凌乱,柳原月走到她的身前,问道:“您好,请问这趟列车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想?必这个问题已然被问了太多次,乘务员条件反射地?给出了否定回答,“只是轨道故障,没办法在刚才的品川站停靠,还?请您耐心等待。” 这句谎言太过拙劣,分辨甚至不需要一个眨眼,柳原月直接道:“不是轨道的原因吧?” 她并?不理解对?方为什么要在这一点?上撒谎,对?新?干线的不熟悉也令她难以提出更详细的内容进行询问。 好在她的身边有一位经验丰富的侦探。柯南及时接上柳原月的话,问道:“是车上的乘客有问题吗?还?是乘客的行李有问题?” 乘务员的脸色骤然一变,唇瓣也因为心慌而颤抖:“你……你……” 柳原月恍然:“原来是乘客啊。” 那倒是比列车外部的轨道好接近一些。 只是这样还?有些不够,她随即指了指一侧的方向:“是往这边吗?” 答案在瞬间写在了对?方的脸上,柳原月朝她道谢:“我明白了,打扰您了。” 说?完,她拉着柯南朝另一侧走去。 这个方向一共只剩下三节绿色车厢。因为是指定席,购买的人数很少,比起之前的几节车厢要空许多。 乘客本就不多,需要在品川站下车的人也更少,反倒没有争执的声音。 走到最后一节车厢的入口,柳原月与柯南停下脚步。 本应遇人就开的感应门像是失效了一般,将他?们关在门外。 问题的根源一定是出在这节车厢。 柯南肯定地?想?到。他?有些着急,踮脚去按门边的绿色按钮,但还?没等他?按压下去,门却?自?动打开。 比人先到的是男人的声音:“抱歉,这里暂时不方便乘客入内。” 他?的语气急切,其中是满满的阻拦之意。 男人的手上还?拿着个小型对?讲机,想?来是两人刚才遇到的那位乘务长及时通知了他?。 “高木警官?”柯南从柳原月的身后探出头来,朝男人打了个招呼。 第122章 听到这个声音,高木才将注意力放到来人的身上。 “柯南?”他?惊讶道,“柳原小姐也在?” 见到明显是处于工作状态的高木,柯南脑海中的警铃拉响,紧张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被问到的高木比他?还?要急。 三人在这里站立太久,已经吸引到不远处的其余乘客,他?隐约能听见传来的窃窃私语。 高木绝不希望事情闹大。他?心一狠,索性将两人带进了身后的车厢,然后再?次将门反锁。 踏进车厢的第一时刻,柯南就开始观察四周,分析起眼下的情形。 宽敞的绿色车厢内空空荡荡,只有一个男人坐在座位上。他?的手中捧着一个书包,里面鼓鼓的,能看出凸起的棱角,似是个方形物件。 没等高木警官阐明事件原委,那男人率先仰头大笑了几声:“找了女人孩子来,就以为我会大发?慈悲吗?” 他?的语调嘲讽:“警官,你是不是太蠢了啊?” 高木的脸色更加难看,但男人所带来的威胁却?太过强烈,以至于他?只能竭力安抚对?方:“这位先生,不论您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出来,我们会尽量满足您。” 男人根本不是一个能够正常交流的状态。他?的左手挥舞着,右手仍然稳稳抱着那个书包:“我说?了,我什么都不想?要!我是在救济你们的灵魂,否则你们只会永堕地?狱!” 他?的声音尖锐,内容更是癫狂,令柯南眉头紧锁。 高木还?想?努力与他?沟通:“可是……” “闭嘴!”男人怒喝道,“我不想?听其他?的!” “等等……”柯南的心中有了猜测,就要往前,却?被身边的女生拉住。 柳原月安抚地?捏了下男孩的手,替他?问道:“高木警官,他?包里的是什么?” 高木考虑了片刻,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隐瞒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是炸弹。” 第54章 第五十四面 新干线内有炸弹, 这个消息是从男人的口中主动透露的。 工作人员听到的第一时间是不敢相信,但这件事非同小可, 她们也不敢胡乱处理,还是在?男人的要求下联系了?警方。 彼时?列车已经出发,男人又威胁不允许停车,乘务员只能想办法疏散开这节车厢的乘客,将男人独自留在?车厢内,尽力安抚他。 好在?车厢内客人不多,座位又很分散, 这才将这件事瞒了过去。 但新干线不能停驶,警方自然也无法上车,唯一一位凑巧在?新干线上的警官就?是高木。在?目暮警官的指挥下,他代表警方与炸弹男沟通,继而演变成了?他一个人与之对?峙的局面。 “……事情就?是这样。”高木警官皱着眉,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油盐不进的炸弹男交流。 听他说完,柯南原本紧张的神色却缓了?些, 问?道:“他什?么?诉求也没有吗?” 高木叹了?口气:“是的。” 他还没有放弃, 在?这句话之后又朝着男人问?了?一次:“这位先生,请您不要冲动,警方会?想办法帮助您达成您的心愿。” “我说了?!我没有要求!”男人再一次答道。 柳原月看?向他的眼睛:“不可能。” 与高木小心翼翼地与之对?话不同,她像是毫不在?意是否会?激怒对?方,点?明道:“如果没有任何条件,这枚炸弹的作用是什?么??只?是为了?炸死这趟新干线上的所有人吗?” 高木被她这句话问?得一头雾水,好半天没有听懂其中的逻辑。 炸弹……当然是用来炸死整趟列车的乘客的啊…… 柯南与她的想法相同,补充道:“这位叔叔只?想引爆炸弹的话, 那么?他完全没有必要将这件事告诉列车的工作人员,更没有必要联系警方。他只?需要等到列车出发, 在?任何一个时?机按下开关就?可以。” 而且由于?列车始终保持行驶,车上的乘客数量也不会?发生变动,除非这人是对?时?间或某个途径地点?有所执念,否则这枚炸弹应该早在?被发现前就?发挥了?作用。 “原来如此!”高木恍然大悟。 只?是这令他更加困惑,又问?道:“但这位先生说他‘什?么?都不想要’啊……” 无论怎么?从对?方的言行举止去看?,这人都像是一个一心只?想杀人的恐怖分子一样,谁能从中找到半点?商榷的余地? 柳原月朝着男人走了?两步,在?后者的警惕目光中停住,向他问?道:“是在?施压?还是试探警方的底线?”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男人的脸色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身体更是暴露出强烈的不安情绪,在?座位上不住地细微挪动。 与此同时?,高木终于?接收到了?来自目暮警部的邮件,内容是炸弹男的详细资料。 【奥永稔,男,36岁,米花大学外语系专业毕业,先前就?职于?一家外贸公司,两个月前经历裁员,随后与妻子离婚,目前尚处于?无业状态……】 看?完这一切,高木感觉自己知道对?方的目的了?,劝道:“奥先生,您是因为工作和家庭才这样做吗?趁着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123章 奥永稔朝他大喊:“你什?么?都不知道!” 高木彻底对?他没办法了?:“您到底有什?么?诉求?您不说出来,我们要怎么?为您解决?” 他没有抱着什?么?收到回答的期待,但在?他的这一次询问?之下,奥永稔却真的改口,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要见藤原真介!” “什?么??”高木惊呼道。 藤原真介,近日来呼声最高的国会?议员候选人之一,月前有一项关于?“经济增长与就?业率”的提案在?民?间得到了?极大的支持,俨然是位炙手可热的人物?。 像这种级别的候选人,平日见面都需要预约,更别提让人来这种充满危险的新干线上玩命。 奥永稔坚持道:“我就?要见他!他当时?说会?解决就?业率的问?题!为什?么?我还是被裁了??这种官员全都是表演专家,让他给我一个说法!” “原来如此。”柳原月查完藤原真介的资料,对?奥永稔的转变了?然。 如果起初就?提出要见大人物?的要求,大概率会?被拒绝,可他一开始表现得油盐不进,现在?在?再三询问?之下才说出条件,难免会?让人觉得有了?回旋余地,也不自觉会?将正列车乘客的性?命与那位藤原真介相比。 退一步说,倘若藤原真介没有妥协,拒绝了?与奥永稔对?话,那么?这件事也将影响他的支持率,引来民?众反感。 高木到底是警视厅的警官,对?于?这类事情的敏感程度绝不低于?柳原月,自然也想通了?这一点?。但不论如何,他也只?能先联系目暮警部,看?下一步的指挥行事。 “奥先生,您稍等,我现在?就?联系警部请示!您冷静一些!” “啊嘞嘞?”紧绷的局势之中,柯南偷看?到高木警官手机上的邮件内容,发出疑问?,“这位叔叔是外语系专业,在?外贸公司工作,竟然可以弄到炸弹,真的好厉害啊!” “是啊!”高木也察觉出怪异,他仔仔细细又翻阅了?一遍奥永稔的资料,后者分明没有半点?与化?学用品打交道的经历。可现在?那个书包里?的炸弹是从哪里?得到的,是有人帮他制作的吗?还是他有什?么?特殊的购买途径? 之前太过担心,现在?沉下心来想想,奥永稔随身带的真的是炸弹吗? “如果叔叔只?想杀更多人的话,东京车站才是最好的地方,还是叔叔在?等待到达某个特殊的时?间点?啊?” 男孩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气童稚又天真,指出了?先前并未被发现的漏洞:“很奇怪不是吗?叔叔表现得不能随便动的样子,是水银炸弹吗?可是这个书包是怎么?被带到新干线上的呢?明明东京车站人那么?多,随便被撞一下就?会?出事吧?难道叔叔一直都没有启动炸弹的开关?” 到了?最后,他语速放慢,镜片后的眸光锐利,说出一个令男人脸色大变的猜测:“该不会?,叔叔的包里?根本就?不是炸弹吧!” “你说什?么??”奥永稔差点?要从座椅上站起来,额头大滴冷汗滑落,左手作势要伸进背包之中,“要不要我引爆炸弹,给你看?看?是不是真的!” “别别,奥先生,请不要激动,他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高木警官连连安抚道。 毕竟是一起经历过几起案件的人,他总觉得柯南并非是在?捣乱,所说的话也都有理有据,不像乱说。 这么?想着,他注视着奥永稔背包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打量。 “月姐姐。”柯南轻轻扯了?一下柳原月的袖口,小声对?她说道,“你也发现了?吧?” 柳原月的确已经从男人的表情之中看?出虚实,却答非所问?道:“这件事情要怎么?解决,我还蛮好奇的呢。” “月姐姐!”柯南跺了?下脚,对?她语气中的轻描淡写感到着急。 “好啦。”柳原月收起心中不合时?宜的恶趣味,鼓励般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做你想做的吧。” “你这个女人,你和这个小鬼在?说什?么?!”奥永稔注意到两人的窃窃私语,呵斥道,“不要想搞小动作!当心我让整趟列车都同归于?尽!” “不要哇,叔叔!好可怕啊!不要杀我!”柯南像是被他的话吓到,藏到一边的空座椅处,躲了?起来。 听到了?他指名道姓的恐吓,柳原月脸上的浅笑也随之消失。 她望向男人的目光冷漠,语调嘲讽,问?出的话戳在?他的心口:“对?企业老板和离婚妻子不满,却冲上新干线来威胁人,不敢直接找他们解决问?题。对?待孩子的态度都这么?差劲,这样欺软怕硬,怯懦无能,是在?用这种方式寻找存在?感? “攥着一枚无用的‘炸弹’就?以为拿住了?谁的软肋,这么?自欺欺人,难道不会?觉得自己的人生太过失败了?吗?” 奥永稔受到她的刺激,情绪更加激动,双眸用力盯在?柳原月的身上,大声道:“我就?是失败,怎么?了??我失败,难道是我的错吗?是这个社会?出了?问?题! “我可是米花大学毕业,我在?公司干了?十年,凭什?么?说不要我就?不要我!还不都是藤原真介!还不都是这种人不负责任!拿着我们的选票,说着那些作假的提案,却半点?实事都不干! 第124章 “你说得简单,你说得轻飘飘的,那是因为事情没发生到你的身上! “你以为你年轻吗?你以为你有未来吗?你以后也只?会?沦落到和我一样的地步!你这个女人,你会?比我更惨!” “哈。”柳原月被他的话逗笑,反问?道,“奥先生,您引爆炸弹,我和您一起葬身这里?,我还有未来吗?” 听她这么?一说,奥永稔也意识到自己失言,找补道:“哼,藤原真介只?要履行他的承诺,我也不是不可以饶你一命!” “那真是感谢您大发慈悲了?。不过可惜的是,这种善事却轮不到您来做了?呢。” 说完,她兀然靠近奥永稔。后者被这突然的动作弄得手足无措,差点?站起身来。幸而他及时?反应过来,打算故技重施,拿手中的书包威胁呵退她。 但他的右手却忽然一轻,一直抱着的书包被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男孩夺走,稳稳捧在?手上,跑去了?高木警官的身后。 “小鬼!你竟然敢——!”奥永稔猛地站起来,还没等他冲过去,就?看?到那个男孩沉稳抬头,目光锁定在?自己的身上。 他脸上的笑容自信,说道:“叔叔,形势逆转了?啊。” 在?奥永稔惊愕的目光中,柯南将书包拉链拉开,露出了?里?面塞着的空纸盒,上面印着【aum】,再无其他。 “空的?”高木警官的音调都变了?。 他还在?和目暮警部沟通要怎么?联系上藤原真介,结果现在?情形陡变,连炸弹都没了??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高木警官纵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也知道最应该要做的是什?么?事情。他的动作灵活,长腿一扬,飞快冲到了?奥永稔的身边,反剪后者的双手,将之制服。 “放开我!我要见藤原真介!让我见藤原真介!”奥永稔奋力挣扎,不甘地呐喊道。 贴身肉搏完胜的高木警官狠狠出了?一口气,之前始终处于?弱势的不爽也都变成了?畅快。他厉声道:“这种话就?等你去了?警视厅再说吧!” - 事情有惊无险,原本以为的炸弹只?是个幌子,高木警官带着奥永稔下了?新干线,坐上早就?等候在?米原站外的警车。 假炸弹的事情不可能公之于?众,况且里?面还牵扯进了?一位议员候选人,对?外也只?能说是列车设施的问?题。尽管工作人员竭力安抚,但乘客们还是接受不了?这样的不合理,大多都宁愿换乘,也要选择下车。 离京都还有一站,柳原月与柯南早先乘坐的那节车厢变得空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路灯倒是已经亮起,与地平线之上的橙色夕阳交相辉映,荡出一层又一层鲜艳明亮的光波,显出惬意宁和。 原本以为的大麻烦被轻易解决,旅行也顺利进行,没有因此而被影响或耽搁。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在?“炸弹”的影响之下,原本需要经停的站台全部被高速驶过,这趟以慢著称的回声号列车竟然比希望号列车还要更快到达京都,预计全程也不到两个小时?。 两人将椅背调低,侧身对?视了?一眼,接着一并笑了?起来。 柳原月的眉眼弯起,向柯南说道:“会?觉得这趟旅程太轻松了?吗?还没有发挥我们柯南君能力的千分之一呢。” 柯南明显感觉自己被戏谑了?,脸蛋鼓起:“月姐姐!” 随后他松了?口气,感叹道:“幸好,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车厢内骤然安静下来,只?有提示下一站将要到达的机械音响起。 虽然没有说话,可他们谁也没有将目光移开,就?这样一直看?着对?方。 最终还是柯南先一步败下阵来。他的语气柔软,掺杂了?几分无奈:“月姐姐,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啊?” 柳原月说道:“劫后余生,当然会?想要多看?一会?身边的人啦。” “哪有劫后余生啊!”柯南觉得她的用词太过夸张,“最多算是虚惊一场吧。” 话虽如此,他还是没忍住上扬的唇角,直直看?着身边的女生,高兴道:“不管怎么?样,我们可以顺利到达京都了?!” 可直到把话说完,他也没有舍得将身体转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好像永远也看?不够一样。 第55章 第五十五面(含6k营养液加更) 京都比东京要冷上一些, 离开了新干线上的暖气,柳原月与柯南瞬间感到骤降的温度。 好在他们预订的酒店离京都车站不远, 两人拦了辆出?租车往目的地开去。 一切都按照计划顺利进行,到达酒店的时间甚至比他们原本以为的还要早上一个小时。 但在办理入住时却遇到了一点小状况。 因为是假期,各个著名景点附近的酒店理所当然地住满了客人,前台处人满为患,需要排队依次进行办理。 柳原月与柯南的前面?是一对?年轻男女,看起来是十八岁左右,应该也是才放假的学生。他们的关系很亲近, 一直在讨论着之后的旅游安排,口中提起的都是京都有名的建筑。 可当他们在前台处查询已预约的房间时,两人发?生了小小的争执。 接过两人的身份卡后,前台工作人员抱歉地告知他们只预订成功了一间房间。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生气地看向?身边的男生:“平次!搞什么啊,你不是说已经订好两间房了吗?” 第125章 “是订了两间房啊!”黑皮肤的男生反驳道。 他朝着前台追问:“这?位姐姐, 我们不是订了两间吗?麻烦你再帮我们查一下。” 穿着工作制服的女士解释道:“不好意思,这?位先?生, 您当时的预订记录的确是两间大床房, 但因为订单过多?,我们这?边只成功为您预订了一间,在邮件回执上也有声明这?一点的。” “看吧,我当时真的有订两间!”男生得到了支持,瞬间又有了底气。 女生双手?叉腰,大声道:“没有预订成功等于没有预订啊!平次这?个笨蛋!” “这?个谁能?想?到啊!”黑皮肤的少年很是委屈,接着看向?前台,“这?位姐姐, 再给我们匀一间房可以吗?” 工作人员愧疚道:“抱歉,我们这?真的没有房了, 都被订满了。而且您二?位应该是情侣吧,其?实一间房也是没有关系的,我们的大床房是可以住两位客人的。” “谁和?这?家伙是情侣啊!”男生的声音很大,脸上飘起的红晕连黝黑的肌肤都遮不住。 听他这?样说,工作人员也无?能?为力,建议道:“如?果二?位一定要两间房,只能?麻烦客人再去联系一下其?他的酒店,看看是否还有空余的房间了。” “但这?家酒店对?我们之后的行程是最方便的。”女生叹了口气。 她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也确实是他们自己预订时没有注意邮件回执才会出?现眼下这?种情况,而且事情已经这?样,酒店又没有多?余的房间可以入住,他们只能?再去其?他地方问问。 只是现在是旅游旺季,就?算侥幸能?够找到有闲置客房的酒店,估计也远离京都市中心,对?他们之后的游玩计划有一定的影响。 见?两人还需要一定的考虑时间,工作人员看向?在他们身后等待的柳原月与柯南:“您好,这?位小姐,我先?帮您二?位办理入住吧。” 柳原月两人这?趟京都之行格外仓促,但不得不说,柯南在一应事务上的准备上都十分充分细心,至少两间大床房都是成功预订了的,没有遭遇与那对?年轻男女一样的尴尬场面?。 确认过证件后,工作人员将房卡交给他们,微笑道:“祝二?位旅程愉快。” “谢谢。” 柳原月牵着柯南,转身正?欲往电梯走,那个站在一侧的少年却突然大步跨到他们前面?:“等等!” 男生的性?格爽朗,很不见?外,直接对?着两人自我介绍道:“我是服部平次,她是远山和?叶。我们是一起从大阪过来京都旅行的,但没想?到只预订成功了一间房间。” 服部平次看了下小学生模样的柯南,向?柳原月请求道:“这?位小姐,你是带着这?个孩子一起吗?方便的话,能?不能?让我和?这?个小弟弟住一间房?我会承担整间房费的。” 说着,他将自己的身份卡与学生证一起递出?来,想?要证明自己不是坏人。 “平次!”远山和?叶站在他的背后,对?他的举动感到很不好意思,“不要麻烦别人了,我们再去找找其?他的酒店吧。” 柳原月不是乐于助人的性?格,当即打算回绝,但柯南却手?快一步,眨眼间就?将服部平次的证件都接了过来。 见?他这?样做,柳原月低头问他:“柯南君想?帮他们吗?” 柯南点头:“月姐姐,我没关系的,我可以和?这?个哥哥睡一间。” “那太好了!”服部平次高兴地击了下掌,蹲下来朝柯南道谢,“谢谢你了!” 他听见?了柳原月说的话,问道:“你叫柯南?你的父母也是推理小说迷吗?” “是的,我叫江户川柯南!”柯南的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对?自己的名字很满意。 服部平次对?他的第一印象非常好,主动道:“哥哥是个侦探哦,可以带着你一起推理!” 虽然对?方说的是一口关西腔,但柯南对?侦探天生有好感,直接道:“我也是个侦探!” “你们是从关东来的吗?东京有个叫——”服部平次还想?继续聊下去,头顶却被人拍了一下。 他愤然回头:“谁啊!” “平次!”远山和?叶喊他,“不要一直抓着别人说话,别人还有自己的事情!” 服部平次不满道:“都要和?他睡一间房了,先?熟悉一下有什么关系啊!” “不是哦。”柳原月递出?一张房卡给这?位关西少年,“虽然柯南君已经同意了,但就?我看来,还是匀一间房给你们更方便一些。” 双方都是陌生人,即便她知道柯南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小学生,也不能?在初次见?面?就?放心让柯南与对?方住在一起。 “欸?”柯南被这?个转折弄得愣住。 柳原月的语调轻松:“在我家的时候,柯南君不是也和?我睡过一张床吗?还是柯南君更喜欢这?位刚认识的大哥哥?” 柯南立刻道:“当然不是!” 但是要睡在一间房他还是有些犹豫:“月姐姐,我……” “那就?这?么决定啦。”柳原月笑着打断他的话。 远山和?叶拉住还有话要说的服部平次,对?柳原月说道:“你好,多?谢你们让给我们的房间,耽误你们休息了,不好意思!” 第126章 说完,她朝柳原月微微鞠躬。 “不用谢,是柯南君同意的。”柳原月回以她一个善意的微笑,“那么我们就?先?回房间了,那张房卡的入住信息还请记得修改哦。” 见?他们往电梯的方向?走去,远山和?叶热情地挥手?道:“好的,太感谢你和?这?位小弟弟啦!” - 天色已晚,两人带的行李不多?,粗略整理一下就?轮流洗漱了。 酒店房间的床很宽敞,比柳原月家中客房的尺寸还要大上一些,睡两个人完全没有问题。 柳原月已经换上了墨绿色的丝绸睡裙,半倚在床头翻着酒店的宣传册。住在这?里的客人大多?是要到周围景点参观的,酒店很贴心地将去往每一处的路线都标了出?来,从自驾到乘车等方式都详尽清楚,连每个景点的开放时间与门票价格都注明,是一份绝佳的攻略。 薄薄一本册子很快被翻完,但浴室内的人还没出?来。柳原月看了眼时间,正?打算关心一下,门就?从里面?被打开。 浴室内的热气往外溢着,男孩的脸被蒸得泛粉,水嫩光滑极了。他的发?梢还在滴着水,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将睡衣的领口一圈晕染成深蓝色。 “月姐姐,我好了,要睡觉吗?”柯南小跑到床边,爬上床问她。 柳原月伸手?摸了一把他的头发?,掌心都是亮晶晶的水渍:“不吹头发?吗?” 她歪头想?了会,故意道:“是在向?姐姐撒娇吗?想?让我帮忙吹头发??” 吹风机就?在手?边,她不等男孩回答,坐起身来,将插头插好。 这?一系列动作都完成得很快,强劲的暖风在开关的推动下喷涌而出?,毫无?准备的柯南被吹得忍不住闭上双眼,张开的口也吞了一肚子的热气。 他扭过身,以后背对?着她,抗议道:“月姐姐!” 还没等他表达自己的情绪,下一秒,柯南感到对?方的手?指穿过自己的发?间,动作很轻,风筒的风也被调成了中档的温热,是最舒适的温度。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顺手?将房间内的所有刺眼灯光都关上了,现在只剩下两盏床头灯还亮着。透过被吹动的额前碎发?,那丝丝缕缕的暖黄色光晕正?若隐若现。 风力的作用下使发?梢不受控制地在脸上戳了一下又一下,柯南才猛然反应过来,他本来是打算接过吹风机,自己吹头发?的。 但是指腹和?头皮相触的感觉实在是令人惬意得睁不开眼,他悄悄咽下了还未出?口的话,近乎放纵地享受着当下的一切。 奔波所带来的疲惫像是随着这?阵风消散,紧绷的神经也在轻柔的按压下舒缓,柯南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困意随之席卷而上。 不知过了多?久,吹风机的嗡鸣声停下,他才恍然发?觉自己正?靠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就?快要睡过去。 是抱枕吗? 柯南伸手?去够。 但手?腕却在半空中被人截住。 握住他的那只手?没有用多?少力,却还是让他感觉到了阻碍。柯南不情不愿地睁开眼,语调像是没得到喜欢物品的孩子正?在表达不悦:“嗯?” 回应他的女声带笑,在这?样的环境中显出?几分缱绻:“柯南君打算今晚就?这?样靠着我睡觉吗?” “嗯……”他含糊答了一声,几秒之后,大脑才解析出?对?方的话语,惊得他瞬间清醒过来,连忙坐直身体,转身看她。 虽然现在两人已然保持了距离,但他还是能?够轻易脑补出?刚才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姿势躺在女生的怀里,甚至……甚至他还差点就?伸手?了。 ——不,他是已经伸手?了。 柯南的脸颊红得几乎要冒出?蒸汽,他捂住脸,自欺欺人地钻进被子里,闷声道:“月姐姐,你不要笑我了!” “柯南君还是一如?既往地容易害羞啊。”柳原月看着床上突然多?出?来的小鼓包,伸手?戳了几下,说道,“这?里只有一床被子,柯南君把自己裹起来的话,我就?没有办法睡觉了哦。” “月姐姐!”男孩的声音崩溃,但还是挪了挪位置,将被子的另一半让了出?来。 孩子的身体像是一个小火炉,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柳原月把空调的温度调低,又熄灭床头灯,对?着旁边只露出?来毛茸茸的后脑勺的柯南说道:“今晚要姐姐给你讲睡前故事吗?” 柯南明知她是在逗自己,却还是对?她的恶趣味束手?无?策,只能?大声要求道:“月姐姐,睡觉啦!” - 意外还是又一次出?现在了这?段旅程之中。 早上九点,提前设置好的闹钟响起,柳原月起床洗漱,柯南还在睡着。 她起初只当是小朋友需要更多?的睡眠,并没有催促,但等到她连客房服务的早餐都叫好,躺在床上的男孩还是没有半点睡醒的趋势。 “柯南君?”柳原月喊他,接着发?现他的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她试着摸了下柯南的额头,掌心传来的温度更是高得吓人。就?算从未经历过,柳原月也意识到他是生病了,连忙叫客房服务送了支体温计过来。 “月姐姐……”男孩的眼睫颤了颤,脑袋追着她的手?,不自觉地寻求冰凉的温度。 第127章 体温计被含进口中,很快测出?了温度——【37.8c】。 “柯南君,你发?烧了。”柳原月将他扶起来,靠着床头坐好,又去倒了杯温水。 “咳咳……”柯南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些沙哑。 他接过水喝了几口,然后看一眼体温计,说道:“没有很高,不影响我们的安排。” “乱说什么呢。”柳原月对?他无?奈,“已经烧到开始说胡话了吗?” 她不太清楚这?里生病了需要按照什么样的流程治疗,颇感有些被动,只能?问道:“要去医院吗?” 柯南又咳了两声,说道:“没关系的,月姐姐去帮我买点感冒药和?退烧药就?好。可以找前台的工作人员帮忙,酒店一般会备的。” “只买药吗?”柳原月向?他确认。 “咳咳……对?。”柯南没什么力气,说完就?抱着玻璃杯继续喝水,脑袋靠在抱枕上边。 感觉电话里说不清楚,柳原月起身,打算去找酒店大厅找前台一趟。 她不放心地替柯南掖了下被子,又把他的手?机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叮嘱道:“那柯南君在这?里等我,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千万不可以逞强,知道了吗?” “好。”男孩的声音有气无?力。 - 出?了房门,柳原月的脚步匆忙,朝着电梯走去。 迎面?恰好遇到昨天从柯南那里要到一间房的少年,她随意点了点头,没有与之寒暄的想?法。 “等等,柳原小姐。”服部平次叫住她。 因为更换了房间的入住信息,他得知了她的名字。 “服部君。”柳原月记得他的自我介绍,“抱歉,我现在有事,不管是什么话都等我回来再说。” “是柯南出?什么事了吗?”服部平次推测道。 眼前的女生与柯南是两个人一起出?行的,不论是吃饭还是游玩都应该同时行动,不该把男孩一个人留在房间。再看她匆忙出?门,只带了房卡与手?机,目的地应该是在酒店内部。 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会遇到的麻烦不外乎就?那么几种,他问道:“柯南是生病了吗?” “是的。”柳原月承认道,“他发?烧了,应该是昨天晚上我把空调温度调低,让他着凉了。服部君知道该给他吃什么药吗?” 不论如?何,当地人总是比她的生活经验要多?一些,请教一番是不会有错的。 “感冒发?烧?” 闻言,服部平次立马想?到了对?策。他十分热情,转身刷开自己房间的门:“柳原小姐,我这?里正?好有可以治发?烧的药,你等我一下,我拿了和?你一起去看柯南。” 柳原月果断点头:“好的。” 虽然她很着急,但还是留神判断了服部平次的言辞。后者脸上的关心并不作伪,说有治疗的药也是真话,是可以信任的人。 不到一分钟,少年捧着个白色的玻璃瓶出?来,在手?中扬了扬,对?柳原月说道:“好了,去房间吧。” 玻璃瓶上半部分圆而窄,下半部分宽而方,方形处围着一圈红色,里面?的液体呈透明状,看起来像是某种饮料瓶子,怎么看也不像是治病的药。这?和?她所预料的多?少有些不同,柳原月茫然了一秒,边带人回房间,边问道:“刚才说的药,是指这?个吗?” 服部平次自信满满道:“对?,这?个是中国的白干,对?治疗感冒发?烧很有效的。我本来准备带回去当纪念品,但既然柯南小弟弟生病了,还是给他治病要紧一点。” 服部平次住的本来就?是柯南的房间,两间房同时预订,正?好是隔壁,往返都很方便。 在他的帮助下,柯南闭着眼睛喝了整整一杯白干,之后整个人晕晕乎乎,像是飘起来了一样。 他拉住柳原月的手?,不停和?她说话:“月姐姐……头痛……” “还痛吗?”柳原月坐在床边,抱着他安抚了一会,复看向?服部平次,怀疑道,“服部君,你这?个药真的有效吗?” “当然!”服部平次笃定道,“离发?挥作用还要一会,哪有立竿见?影的,又不是击剑比赛。”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响起来,远山和?叶的声音穿过听筒响彻整个房间:“平次!我在酒店门口等你半天了!你怎么还没来!” “啊啊啊我现在就?来了!马上!”服部平次这?才想?起还要出?门的事,手?忙脚乱将电话挂断,赶紧往门外走。 临走前,他还不忘增加自己先?前言论的可信度:“柳原小姐,柯南肯定一会就?好了的!相信我!” - 在服部平次离开后,柳原月又观察了一会柯南的状况,就?在她即将按捺不住,打算叫救护车来的时候,柯南终于缓过神来,看起来没那么难受了。 “月姐姐,我好了。”他说道。 柳原月不信他的话,伸手?拿一旁的体温计,又给他测了一次体温。 “37.6c,还是发?烧的。” “咳咳……但我的头已经不痛了!”柯南强调,接着飞快从床上跳下来,跑去洗手?间。 他动作麻利地洗漱,一边刷牙,一边含混不清地说:“月姐姐,等会我们坐公车过去金阁寺吧,我昨天看了,刚好半小时就?能?到。” 第128章 柳原月反对?道:“不行,病号不可以出?门,柯南君今天在酒店里好好休息好吗?我会在这?里陪着你的。” “我真的感觉好多?了!”柯南洗干净脸上沾着的牙膏沫,又跑到她的身边扯她的袖子,缠着她一定要按照原本的安排出?行,“我们就?去吧!” 京都并不是时常下雪,如?果错过了今天,那也许一个月内都没机会再见?到雪中金阁,他总觉得这?是一件极其?遗憾的事情。 柳原月不支持他带病游玩,不解道:“柯南君这?么坚持,就?好像再也没机会和?我来看第二?次了一样。” 柯南不想?听这?种话,当即否认:“才不是呢!我还会和?月姐姐一起来好多?次,但是每一次都是不一样的,我一次也不想?错过。” 见?他这?么说,柳原月也不再劝了。 毕竟药也吃了,只希望能?够快些起作用。她用手?背探了下男孩的额头温度,然后将他抱起来朝外走去。 “好吧,真拿柯南君没办法。” “月姐姐!”被禁锢在女生怀里的男孩脸更红了,虚弱无?力的四肢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软软地搂住她的脖颈,以免自己滑下去。 滚烫的脸颊贴在对?方冰凉的颈侧肌肤上,物理降温带来的舒适令柯南险些不想?挪开,但内心的自制力还是更胜一筹,他撑住女生的肩膀,仰头道:“放我下来,月姐姐!我可以自己走的!” “真的可以吗?”柳原月单手?拖住他的后脑,额头与他相贴,“明明还这?么烫呢。” 太近了! 视线顷刻被填满,因为过近的距离,所有的颜色与线条都变得模糊,连呼吸都纠缠在了一起。 柯南的心脏狂跳,觉得自己处于一场眩晕的梦境。 他根本无?法分清自己的身体是因为感冒而引起了高热,还是因为这?种控制不住的血液流速而急速升温。 但不管是出?于什么,在这?场刚刚开始的对?峙之中,他显然已经告败。柯南的双手?一软,脸庞再一次埋进女生的锁骨处,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月姐姐累了的话就?把我放下来。” 柳原月笑了一声,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就?麻烦柯南君为我们指路了哦。” “嗨嗨——”柯南认命道。 第56章 第五十六面(含400雷加更) 天上有细雪飘落, 势头不大,柳原月与柯南便没有带伞。 在选择酒店时, 地理位置这个重?要因素就已经被考虑过,两人从所住的酒店出发乘公车前往金阁寺只需要不到半个小时。 考虑到柯南还在生病,他?们连公车都没有乘坐,而是拦了出租车,一刻钟内就到达了目的地。 金阁寺的门票需要当场购买,两人刚刚走到购票处打?算排队,柯南却突然表现得很不舒服, 右手紧紧攥住心脏,额头有豆大的汗珠滚落。 转变令人猝不及防,柳原月蹲下来,眼里满是担忧:“是哪里不舒服?” 只是感冒或者?发烧,真的会痛苦到这种地步吗?她不太确定?, 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起刚才服部平次给?柯南喝的那杯白干是否有什么?问题。 她头一次希望自己能够对这个时代更了解一些?,拿出手机就要叫救护车, 说道?:“柯南君, 我们还是先去医院。” “我没事?……”柯南按住她的手,脸上写满了拒绝。 他?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更不敢再在这里久待,急急看?向柳原月:“月姐姐,我想去趟洗手间,你先买票,稍等我一会。” 柳原月拉住他?的手:“我陪你一起。” “不要!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自己去!”心脏处突如其来的疼痛快要令他?失去思考能力, 混乱之下,柯南只能注视着女生的眼睛, 最后说了一句:“相信我,月姐姐。” 说完,他?甩开女生的手,直直朝着不远处的便利店跑去。 柳原月抬了抬腿,有想要跟上去的念头,但最终,她还是站在原地,看?着男孩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内,转身进入了购票处的队列。 - 确认自己已经脱离了女生的视线,柯南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的呼吸急促,心脏传来的跳动更是快得骇人。便利店就在眼前,但这短短的二十米他?都没有力气再赶过去,只能踏进了右手边的一家服装店。 这家服装店很空,店员坐在收银台的位置,完全没有注意到客人的进入。 这对不想引起他?人注意的柯南来说是件好事?,他?撑着身体,从店员的视野盲区走进更衣室,再将门反锁,整个人倚在门后,继而滑坐在地。 骨头好像被敲碎,又好像快要融化…… 心脏的扩张与收缩频率完全超过了身体可以承受的极限…… 肌肉更是被拉扯得宛如成了无数块碎片一般,每一寸都是难以形容的撕裂感…… 剧烈的疼痛冲刷着他?的整个身体,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耳边什么?声音都再听不见. 好痛苦…… 快要死了…… 柯南的意识开始模糊,手机从口袋中滑出,掉在地上,显示出最新收到的短信。 ——【from 月姐姐:柯南君,你还好吗?我买好票了,十分钟内你还没有出现的话,我就过去找你哦。】 第129章 他?蜷缩着身体,伸手去够手机,但仅剩的力气只能让他?将之攥在手里,毫无回复的能力。 不能倒在这里…… 不能放弃…… 这些?念头充斥在他?的脑海之中,柯南大口地喘息着,竭力抵挡体内传来的种种痛楚。在最难以忍受的那一瞬间,他?只来得及将手臂塞进口中,阻止了难以忍受的痛呼声传出更衣室。 像是整个世界都暂停了一刻,在长久的寂静之后,柯南、不,工藤新一才从彻底的无力之中挣扎出来,抬手看?了眼现在的自己。 正前方的落地镜将他?的变化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被骤然变大的身躯撑破的衣物呈片状挂在身上,属于孩子?的四肢抽长,显露出少年的骨骼与肌肉,面部轮廓从稚嫩的柔软变得凌厉,失去了两颊的婴儿肥,只留下流畅的线条。 果然,刚才那种濒死的感觉,和他?当初变小的时候一模一样。 工藤新一平缓着自己的呼吸,如此想到。 他?是为什么?忽然变了回来? 这种变化是终身的还是暂时的? 如果是暂时的,那他?能够恢复多久? 一连串的问题浮现在脑中,但比起分析此刻的情况,他?还记得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 属于柯南的手机仍然被他?抓在掌心,因为太过用力,手机的边缘已经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深深的红痕,但他?顾不上多管,直接点开信箱,编辑着短信。 ——【to 月姐姐:我好像还是有些?不舒服,先回酒店休息了,不用担心我。】 他?知道?柳原不可能见到这条短信就真的放心,她一定?会直接返回酒店,取消观赏金阁寺的行?程。 当务之急是赶在柳原离开前拦住她,否则她一定?会发现柯南并不在房间内休息,进而发现更多的问题。 工藤新一感到自己恢复了一些?体力,撑着门站起来,从更衣室内随便拿了两件挂在一旁的衣服。 他?走到收银台前结账,顺手拿了顶鸭舌帽戴在头上,接着请工作?人员帮忙将吊牌剪掉,就这样快步走出了服装店。 收银员的手里拿着一串吊牌,满脸困惑。 刚才那个男生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换了新买的衣服,旧衣服就这样扔掉不要了吗? 没等她想明白,就见那个男生又折返回来,挑了一套童装,付款带走了。 - 做了万全的准备,工藤新一往购票处的方向赶去。不出所?料,柳原月并没有独自检票入内,而是朝着马路的方向走,想来是打?算叫车回酒店。 工藤新一匆匆扫了眼自己随手换上的衣服,一边整理着领口,一边向她跑去,口中喊道?:“柳原!” 听到声音的女生脚步顿住,回过头来,望向他?的目光带着惊讶:“工藤君?” 毕竟自己许久没在人前露面,现在又突然出现在京都,对方会感到意外?也是合理的事?,工藤新一下意识地不去思考对方这种态度的怪异之处,自顾自地给?出了一份答案。 “柳原。”他?将自己好不容易想出来的理由说出来,阻止对方的返程,“我刚好在京都有个委托要处理,解决完后接到柯南的电话,他?说因为生病,不能陪你逛金阁寺,他?很抱歉,让我来帮忙陪你一趟。” 担心她仍然要回酒店照顾柯南,他?补充道?:“柯南说他?已经到了酒店,想直接睡觉了。如果你为了照顾他?而放弃今天的行?程,他?会很愧疚的,所?以拜托我一定?要来见你。” “帮忙?”柳原月点出这个词。 工藤新一也没想到自己怎么?脱口而出的是这样的句子?,他?改口道?:“不是,就算没有他?,我也很想来见你。” 明明是从自己口中说出的话,他?却率先感到羞赧。 为了掩饰这种情绪,他?只能趁着柳原月还没有拒绝,眼疾手快地将对方手中的那两张门票夺过来,说道?:“我以前来过这里,比柯南那个小鬼熟悉多了,给?你当导游,柳原你不会吃亏的。 “至于那个小鬼,让他?在酒店睡上一觉就好了,不要管他?了。” “这样吗?”柳原月笑着听他?自卖自夸,转身与他?往回走去,说道?,“那今天就麻烦工藤君了。” - 金阁寺的门票很好看?,上面盖了红印,最下方写着“如意吉祥”四个字,像是咒文?一样,十分具有特色。 少年拿着门票走在前面,显得轻车熟路,一切都不需要柳原月再操心,只要跟在他?的身后就足够。 入口两侧的梅树枝头挂着残花,昭示着冬日的到来与经过。 雪下得越来越大,落在身上却又轻轻柔柔,丝毫不觉疼痛,仿佛细嫩的掌心从发梢脸颊擦过,只留下稍纵即逝的触感。 在别的景点,倘若遇上这样的雪,大多数游客都会选择离开,或是暂时找个歇脚处避雪。 但在金阁寺,每个人都珍惜这场雪,反倒更加兴奋激动起来,争先朝前赶去,想要亲眼看?看?这难得一见的雪中金阁。 “工藤君。”柳原月兀然出声喊他?。 工藤新一回过头:“怎么?了?” 他?停下脚步,猜测道?:“是我走得太快了吗?” “不是。”柳原月冲他?摇头,指了下一旁的贩卖机,“感觉工藤君的声音有些?哑,需要买瓶水吗?” 第130章 “啊,不用……这两天有点感冒。” 工藤新一感到些?许心虚。他?与柯南同时感冒,如果细想,很容易察觉出不对。 但一个人可以缩小十岁的确是很荒谬的事?情,他?只能期盼柳原不会有这种离谱的猜测。 好在柳原的确没有将他?与柯南的病相比较,工藤新一稍稍放下心来,又关心道?:“你呢?渴不渴?有想要喝的吗?” “没有。”柳原月摇头。 他?朝她笑了一下:“那我们早点去吧,趁现在的人还不算很多。” 尽管这样说着,男生还是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 没走多久,那座传说中的美丽建筑便映入眼帘。 金阁面对着广阔的苑池,水面如镜子?一般,长久倒映着它的身影,将三?层楼阁式建筑展露在每一位游客的眼前。 在水面上,这座楼阁宛如一艘航船,穿透了经年历史?跨越时空而来,庄严而精致地矗立在柳原月的眼前。 有雪落于湖面,将平静无波的水面荡出道?道?涟漪,像是上天在人类与金阁之间构建的障碍,阻止着双方的交会。 柳原月目不转睛地遥望着那幢辉煌的建筑。它通身的金箔被日光与雪色悉数映亮,反射在庇檐里侧。 “这就是金阁吗?”她的语气中有几分惊叹。 过去只从书中看?过的建筑巍然屹立在她的前方,将那些?不可触碰的时间与空间统统粉碎,给?予令人震撼又无与伦比的真实之感。 “美在彼岸,我在此岸。”她念道?,“这就是‘现世只要存在就不会改变的事?态’吗?” 工藤新一听得分明,但他?不愿去分析她心中的想法,也不愿去推理她为什么?想到这句话。他?仅仅是看?着她,脸上的神情与她的同样专注。 在这一刻,女生的漆黑双眸中盛满灿烂的金色,他?的瞳孔却只放了她一个人。 他?说:“可我们在同岸。” 身边游客的声音嘈杂,脚步声、说话声,每一样都如潮水一般扑来又远去,可他?的声音却能穿透这芸芸众生,出现在她的耳畔。 柳原月的目光挪到他?的身上,还带着刚才的些?许出神之色,却莫名觉得眼前的世界更加凝实,近到触手可及。 冰凉的雪片贴在她的脸颊之上,又变成透明的水迹,不算太冷,却使人清醒。她眨眨眼,毫无征兆地握住少年的手腕,说道?:“工藤君,你可千万不要消失哦。” 这个极具依赖性的举动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喉咙却也因此而蓦然感到一阵艰涩。工藤新一垂下眼睑,避开了与她的目光对视,答道?:“当然不会。” 但事?实上,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变了回来,这种未知性仿佛一枚不定?时的炸弹一般,在他?的体内灌注数不尽的不安,化作?细密绵长的软刺,不断提醒着他?,令他?不敢轻易忘却。 柳原月注视着他?遮住瞳孔的纤长眼睫,将他?内心的挣扎悉数读懂。可她既没有点破,也不再说之前的话,而是道?:“没关系。” 她说:“我会找到你。” - 镜湖池边的游客越来越多,挤在一起与金阁合照。沉浸在兴奋之中的男男女女接二连三?地从他?们的身边经过,偶尔还会擦蹭到两人的手臂。 工藤新一看?出柳原月对人群的不适,他?也不想出现在太多的人面前。于是他?拉低了鸭舌帽的帽檐,指了指不远处的空旷地带:“要去那边休息一会吗?”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他?迈步朝外?走去。 地面上已经有了薄薄一层积雪,被来往行?人踩得化开,稍有不慎便会摔倒。 他?注意到这点,反握住女生的手腕,牵着她绕过这片区域。 但途径之时,心脏处却陡然传来一阵强烈收缩,疼痛令他?尚未恢复的身体眨眼间失了平衡,朝着侧边倒去。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突兀地扑向身边的女生。 这个意外?令柳原月也愣了一会。她晃了两下,才将人堪堪扶住。 身上传来的重?量提醒着她发生了什么?,可这种事?情怎么?想也不应该发生在工藤新一的身上,一时令她有些?迷茫。 倒在身上的少年并不如看?起来一般清瘦,相反,有薄薄的一层肌肉附着在骨骼之上,带着硬度,像是烙铁一样,将她抱了个满怀。 柳原月不确定?对方是否仍在发烧,但那比她高上许多的体温隔着几层衣料都传了过来,连喷洒在锁骨处的呼吸都是滚烫的,分明不是健康的状态。 “工藤君?”她的语气中带着些?询问。 “啊!抱歉!” 疼痛转瞬即逝,但尴尬的场面却不会一起消失。工藤新一手足无措地站直,红着脸退开了两步。 这种情形不管怎么?想都太过轻浮,他?不想让对方误会,竭尽所?能地调动着自己全部的措辞能力,却懊恼地发现根本没有办法解释。 “我……”他?干巴巴地说道?,“我刚才没站稳。” 柳原月却丝毫没有责怪他?或是取笑的意思。她的神色严肃,单手扶住他?的肩膀,另只手的手背贴上他?的额头。 少年的脸色苍白,颊边却因发热而泛着红晕,她确认道?:“工藤君,你真的没事?吗?” 第131章 “咳咳……” 这个问题像是钩子?一般,让工藤新一没忍住咳了两声。但随后,他?握住柳原月的手,用沙哑的声音坚持道?:“只是感冒还没有完全恢复,我没事?。” 在这样短暂的旅程当中,意外?已经发生了太多,他?不想继续在这件事?情上进行?争辩。 工藤新一扣住女生的手腕,直接朝那片空地走去,动作?不容置疑,露出极少见的固执。 柳原月被他?的力道?带得朝前两步,跟在他?的身边。 雪越发大了,但少年的掌心很热,指腹恰好停留在她的腕间动脉之上。 感官获得的一切都经由神经信号传递到她的大脑,却在频繁的刺激之下,连半点理智的评判也无法获得,而是纯粹地、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她脉搏的每一次震颤都落在工藤新一的手里,就好像心脏被他?握住,继而融化在那股极具侵略性的高温之中。 好奇怪啊。 心跳得好快。 柳原月望向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这种世界都在晃动的眩晕之感,这种彻底被拉扯住的羁绊感,仿佛无数的缤纷气泡将她包裹,带给?她难以言喻的梦幻。 是这样的感觉吗? 抓住了太阳的感觉…… 滚烫的、灼热的、令人眷恋的。 从未有过的强烈感情震荡过她所?见所?感的整个世界,比喜欢还要浓郁的情绪从她的心底扩散,不可阻挡地去往身躯的每一个部分。 柳原月抬眸看?他?,瞳孔像是被雪水洗过一样明亮透彻:“工藤君,你——” 少年在听到她声音的同一瞬间回头。 分明一直走在身侧,但她却好像到这一刻才真正看?清他?的面容。 柳原月止住话音,心中升起一个念头,说道?:“工藤君,我帮你拍张照片吧。” “嗯?”工藤新一没料到她想说的是这件事?。 他?看?了眼远处不断拍照的游客,以为她是受到了他?们的影响,问道?:“你要和金阁合影吗?” 柳原月对他?摇头:“不是,是你。” 来到这里之后,她几乎没有进行?过任何拍摄相关的活动,既是不屑于这个时代落后的科技,也可以说,她坚信自己能够用双眼记录下一切珍贵的画面。 但不知道?为什么?,尽管她依旧看?不起那完全比不上肉眼的摄像头分辨率,但也想要用某件实实在在的物品留下某一个时刻,货真价实的,不是仅存在于她的记忆之中的。 这个要求虽然有些?令人摸不着头脑,但工藤新一还是没有拒绝,很是配合柳原月。 擅长绘画的人对构图与画面有着近乎本能的优异理解,她轻易挑出了最佳的站位,颇有些?强硬地领着工藤新一在那里站好,然后走开五步,又转身面向他?。 这里并非拍摄金阁的最佳角度,也因此没有路人进入摄像头内,留出了一片干净宽敞的背景。 柳原月的态度认真,不停观察着手机屏幕之内的画面,在自己调整方向与远近之时,还指挥着男生前后左右地移动。 对于自己在这里拍摄的第一张人像,她尽可能地追求完美,不希望留下任何遗憾。 “柳原。”工藤新一对这种距离不超过三?厘米的位置改变感到无奈,却还是耐着性子?顺从她,“在这里可以吗?” “不要动!”柳原月的声音短促,像是画家遇到了今生难觅的绝佳景色。 她按键的动作?飞快,相机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屏幕内的画面在她的眼前定?格。 尽管她再三?强调,但工藤新一还是偏离了她所?指定?的位置,没能让她拍出最棒的构图。 可或许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毫无瑕疵的存在,在他?完全自发的移动之下,金阁顶端的那只凤凰出现在了照片一角。 被特殊的角度影响,金色的凤凰像是站在他?的肩上,振翅欲飞。 除此之外?,他?的表情也绝非是最最令人满意的,动作?也不是柳原月心中所?勾勒的模样,但他?与生俱来的独特魅力却在这一刻尽显,那股若有若无的沉重?更是在同时被独属于少年的明朗短暂驱散,整个人散发出轻松之感。 飞雪漫天,有光闪烁在他?的身上。 少年身后的金阁熠熠生辉,可论起耀眼夺目,却远不及他?万一。 第57章 第五十七面 成片的效果出人意料的好, 柳原月看着屏幕上?的少年,久久没有出声。 “柳原。”工藤新一走到她的身边, 将她从晃神之中唤醒。 柳原月看向他:“嗯?” “是我刚才乱动了吗?”他根据女生的神色猜测,耐心问道,“要重新拍吗?” “不。” 柳原月摇头,毫不吝啬地夸奖道:“这?是我拍过最棒的照片。” 满足了她的心愿是比受到她的称赞还?要令工藤新一高兴的事?情,他甚至没有花时间欣赏是怎样的照片才能得到柳原月这?样高的评价,对她邀请道:“可以合照吗?” “合照?”柳原月从没有过这?个念头,“在这?里吗?” 少年肯定道:“对。” “但是……”她看了眼在附近自?拍的游客, 说道,“但我没有带辅助工具。” 第132章 “没关系。”工藤新一当然知道柳原月随身携带的物品,那张清单还?是他一项项列出来的。 在四周观察了一圈,他自?如地走向一位年迈女士。在与之沟通了几句之后,工藤新一将手机交给她, 接着回头对着柳原月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又朝后者跑去。 考虑到她在这?件事?上?的完美主义作风, 工藤新一主动问道:“我们要站在哪里?” 他并不介意自?己多换几个位置, 只?是道:“是拜托的那位老人家,如果要调整位置的话,最好还?是由?我们来。” 在这?一刻,属于?游客的心情占据了柳原月的身体,那些构图、色彩,所有应该被强调的画面?要素都?被她抛之脑后:“哪里都?可以。” 她的眼眸莹亮,重复了一遍:“是你的话,哪里都?可以。” “咔擦——” 拍摄的声音响起, 两人朝着声源处望去,是那位奶奶正举着手机对准他们。 她显然对自?己的抓拍十?分满意, 直接走过来,将手机归还?给工藤新一,拍摄好的照片就在屏幕上?。 画面?内的两人站在苑湖边,背景是坐落在雪中的金阁一角。 然而,不论是如镜面?一般的湖泊,还?是夺目逼人的金阁,这?一切都?不能夺去少年与少女的注意。他们对视着,脸上?的笑意明显,是多得快要溢出的喜悦。 这?是一张纯粹至极的游客照,谈不上?有多少艺术成分,但却最真实?地记录着每一瞬间的快乐,扑面?而来的都?是轻松惬意。 “你的男朋友很在意你哦。”老奶奶的笑容慈祥,对柳原月复述着男生刚才的恳请,“他说你对相?片的要求很高,拜托我尽量满足你呢。” 来不及为自?己说过的这?些话感到尴尬,工藤新一连忙摆手,解释道:“啊……不是——”男朋友。 柳原月打断他的话,向那位奶奶回以笑容,点头道:“他一直是个很体贴的人。” 老人认可她的说法,朝她善意地眨了下?眼睛:“是的,他很在乎你。不过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张照片。” 那是一张她不愿意挑半点瑕疵的照片,柳原月承认道:“我很喜欢,谢谢您。” “那祝福你们。”老人家自?觉完成了使命,不再?打扰他们的游玩,转身去找自?己的同伴。 照片是用工藤新一的手机拍摄的,柳原月动作流畅地将之从男生手中抽出来,发送给自?己之后,又将之保存。 “柳原。”工藤新一任由?她操作自?己的手机,支支吾吾地喊她的名字,问道,“你刚才怎么不否认?” 柳原月从手机屏幕中抬头,不解道:“否认什么?” 随即,她想起来刚才那位老奶奶的话:“男朋友?” 啊——! 工藤新一在心中呐喊。 这?种省略头尾的说法是在太容易令人误会了。 他明明知道她仅仅在确认是否是这?个词,却还?是莫名有一种对方正在称呼自?己的错觉,让他升起一种想要答应的冲动。 柳原月却完全没有体会到他的心情,语气显得很无所谓:“没有关系啊,不然还?要和她解释。” “解释是很麻烦的事?情吗?”工藤新一追问,可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么答案。 “唔……”女生状似认真地思考了一番,说道,“如无必要,勿增实?体?” 这?个回答从内容到语气都?说明它是个显而易见的玩笑,工藤新一也被她闹得没了紧张的心情,无奈道:“什么啊!” 这?个话题被一笑了之,可他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想到:她是不是,并不抗拒这?个称呼? - 金阁寺不大,除去几间住宅建筑之外,真正供人欣赏的就是不同角度的金阁。 可再?怎样多的观赏点也就这?么几个,加上?柳原月并没有继续拍照的意思,便有了离开的想法。 工藤新一不想这?么快结束这?段行程。他看了金阁一眼,忽然问她:“你想去上?面?看看吗?” “哪里?”柳原月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究竟顶上??” 金阁一共三层,一层名为法水院,二层名为潮音洞,三层名为究竟顶。 究竟顶是金阁的最顶层,属于?金阁内部,是游客不能踏足参观的地方。 “嗯。”工藤新一没有过多解释,让她等在原地,自?己朝着守在法水院外的小沙弥走去。 柳原月不知道他和那位小沙弥说了什么,但等他回来,对方竟然真的挪开了挡在金阁门?外的障碍物,为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金阁内部的三层之中,法水院内有着被称之为“国宝”的足利义满像,潮音洞内有着御用画师狩野正信的天棚画,但这?些都?比不上?究竟顶上?的风景——整片天空与湖泊被收于?眼底,雪花为两岸的红叶山披上?轻软的白色薄纱,松树却是茂盛的,带着亮眼的绿,装饰在冰雪原野之上?。 手边的栏杆同样贴满金箔,横平竖直,干脆利落。飘零的雪花飞旋着落于?其上?,继而凝结成小巧精致的金色露珠,欲坠不坠,惹人怜惜。 景色难得一见,柳原月却没有多看,而是回望身后的少年,问道:“为什么带我上?来?” “我听柯南说,他想带你看金阁寺的雪。”工藤新一顿了顿,解释道,“这?里是最高点,我希望你能见到最美的雪。” 第133章 他抿了抿唇,像是担忧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无法得到对方的欢心,显出几分忐忑与小心翼翼:“你喜欢吗?” 柳原月没有说话。 但她用行动将答案告诉了他。 女生的手臂纤细,绕过他的脖颈,轻轻拥抱了他一下?。 她的下?巴刚好抵在他的肩上?,脸颊与发丝蹭过他的锁骨,冰冰凉凉的,引起酥酥麻麻的感觉。 这?个拥抱太过突然,工藤新一愣在原地,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放,只?能僵硬地垂在身侧。 他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本就沙哑的音色更加紧绷:“……柳原?” 没有让他等待太久,女生的声音自?耳际响起,一路淌进了心弦:“谢谢你,工藤君。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场冬季,也是我见过最美的雪。” 在这?个银装素裹的世界里,她见到了最清澈的奇迹。 - 从金阁下?来,他们沿着小径朝外走,路过一面?挂满了木牌的墙壁。 木牌正面?是漂亮的图案,背面?被是不同人的字迹,还?有些画着简笔画。 工藤新一注意到了柳原月眸中的好奇,说道:“这?是绘马,用来祈愿的,要写一个吗?” 虽然在询问,但他已经打定主意要让女生拥有最完整的游玩体验,走去交了费用,拿回两块小木牌,连着笔一起递给她。 “两块吗?”柳原月将之接过来,参考了一下?其他游客,“他们都?是一人写一块。” 甚至不用思索,工藤新一说道:“我的心愿给你。” “那我会不会太贪心了一些?神明不给我实?现心愿了。”柳原月笑起来,两手拿着木牌轻轻敲在一起,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 “不会。”少年的目光温柔,“如果神不愿意,你可以先告诉我。” 她又问:“说出来会不灵吗?” 他的咬字很慢,仿佛要让她听清这?句话的每一个音节:“全部都?会灵验。” 闻言,柳原月点点头,将两块空白的绘马叠在一起,重新交还?给他,轻松道:“那我有工藤君一个人就够了。” 工藤新一笑了一下?,正准备接过她的话,身体却猝然传来一阵难言的疼痛。他的手指兀地松开,木牌与笔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木牌沿着纹理裂开几道痕迹,走珠笔的笔盖与笔身分离,向着两个方向弹开。 柳原月连忙扶住他的手:“工藤君?你还?好吗?” “没事?……”工藤新一强行抽出手,不敢让柳原月发现自?己此刻紊乱的心跳。 他的呼吸难以抑制地艰涩起来,疼痛更是愈发汹涌,身体的反应已然不由?大脑支配,冷汗几乎顷刻间便令他的后背湿透。 竭力忍耐住这?股不适,工藤新一弯下?腰,想要将地上?的绘马和笔捡起来。 但柳原月却快他一步,抢先把木牌攥在手中。 笔没有被摔坏,出墨流畅,字迹清晰出现在绘马的上?面?。 “我有愿望了。”她飞速写完一块,低着头说道。 工藤新一努力站稳,咬住下?唇,将快要从喉间溢出的痛呼声咽下?,不肯在身边人面?前表露分毫。 他垂眸,目光落在女生手中的绘马上?,两枚木牌的背面?写着同样的一句话——【无病息灾】。 两个愿望,都?是祝他平安。 心脏的鼓动愈发剧烈,熟悉的感觉再?一次出现,能够将骨骼融化的热度将他席卷,撕裂感也接踵而至。 工藤新一深吸一口气,不敢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只?来得及最后再?看一眼正在墙壁前挂着绘马的女生,狠心转身,向后跑去。 - 柯南找到柳原月的时候,她正坐在看雪亭中,面?色平静,难以猜出正在想些什么。 男孩的脚步放缓,沮丧地低下?头。 她还?能在想什么呢? 一定在因为他的不告而别?生气,不然也不会连那条解释的短信都?不回复。 柯南有一瞬间的泄气,但很快重新打起精神,小跑到亭子边,喊道:“月姐姐!” “柯南君?”女生似乎有些惊讶,“你不是在酒店休息吗?” 柯南将编好的理由?说出来:“我刚才睡醒,感觉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就想着来找你。” 他刻意控制了表情,担心被眼前的人看出自?己的谎言。 好在柳原月看起来完全相?信了他的说法,只?又用手背测了测他的额头温度,确定他没有继续发烧之后就没有再?说什么。 柯南自?觉时机不错,试探着提起之前的事?:“新一哥哥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女生毫不相?干的问题打断:“柯南君听过《灰姑娘》这?个童话故事?吗?” “什么?”柯南愣了一下?,接着点头道,“听过。” 柳原月继续说道:“感觉工藤君就像是辛德瑞拉一样呢,拥有着过时失效的魔法,才不得不来去匆匆。” 柯南的眼睛睁大,担心她真的要接触到事?情的真相?,磕磕巴巴地否定道:“但……但月姐姐也说了,那是童话啦!” “说的也是。”柳原月点点头。 就在柯南松了口气的时候,他听到女生又一次提起:“在工藤君的身上?,的确不像是神秘的魔法,更像是受到了诅咒。” 第134章 柯南的呼吸都?停滞了两秒。 柳原月站起来,走到他的身边,与他一同站在了风雪之中。 她问道:“工藤君有告诉柯南君吗?他在忙些什么呢?” “新一哥哥说临时接到了一个很着急的案件委托,才没来得及和你说一句就走了。” 他的语速很快,既担心秘密被发现,又担心她因此而不高兴。 柯南不敢再?看她,害怕自?己想要隐藏的一切都?会从眼睛里跑出来。他的眼睫轻颤,视线下?移,停在愈厚的积雪上?。 身侧的风呼啸,凉意从四肢侵入心脏,冻得人冰冷,隐约感到一丝麻木的疼痛。 为什么又让他变回柯南? 为什么不能再?多给他一点时间? 无数的困惑与不解堵在心里,他感到一阵酸涩,孩子般的委屈如波浪涌上?心间。 绵密的雪如漫天飞絮一般,落在他的眼前,落在他的身上?,在地面?叠了一层又一层,不知停歇。 全然的寂静之中,女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本来有一件礼物想要送给工藤君。”她说,“但既然他不在,就麻烦柯南君代收吧。” “什么?”柯南抬眸,正要去看她,双眼却被温热的掌心遮住。 眼前的画面?暗了下?来,只?有微弱的光从指缝间进入他的瞳孔,听觉与触觉也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无数倍。 在呼吸声中,他清晰地感觉到,有轻柔的吻与雪一起落下?。 第58章 第五十八面 雪沉在地上, 柯南的心却漂浮起来。 眼前的温度转瞬即逝,视野骤亮, 他眨了?眨眼,脸色涨得通红。 大脑被汹涌而来的情绪冲得一片空白,思绪七零八落地散得到处都是,他一条也拼凑不出?,唯一的?念头是:幸好他没有戴眼镜。 好不容易将?声音找回?来,柯南挣扎半天?,还是只喊了一句对方的名字:“月姐姐!” 他的?心里有无数个问题, 可女生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语气平和,与他商量道:“现?在回?去吗?或者我再陪柯南君逛一会?” 这趟金阁寺之行他本也是为了?陪柳原月一起,现?在已?经转完一圈,自然不可能继续在这里待着。况且雪愈发?大了?, 她身上的?裙子不算多厚,柯南也担心她着凉。 他做出?选择:“回?酒店吧。” “好。”柳原月点?头, 毫不犹豫地向外走去。 柯南在原地愣了?两秒, 才小跑着跟上。 他的?小脸皱着,无论如何也没想明白眼下的?情形。他不自觉地悄悄偏头看了?柳原月一眼,又看了?一眼,接着迅速牵住女生的?手,往她的?身边又凑近了?半步。 等到柳原月回?握住他,柯南才终于忍不住,扭扭捏捏地提起之前的?事:“月姐姐,你为什么要……要亲我?” 柳原月回?答得理所当然:“不是说过了?吗?是拜托柯南君代收的?一件小礼物。” “这个!这个怎么可以代收?”他睁大眼睛, 不懂这是什么逻辑。 柳原月停下脚步,低头看他:“柯南君是要退货的?意思吗?” 她蹲下来, 平视柯南,语调轻快:“那?你退给我吧。” “退退……这个怎么能退啊!”柯南被?她闹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柳原月点?了?一下自己的?右边眉骨处:“可以亲回?来啊。” 柯南彻底失语,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不可以!” “是柯南君自己拒绝的?哦。”柳原月无所谓地耸了?下肩,伸手捏了?下他的?鼻梁,问道,“柯南君的?眼镜呢?” “我来的?时候忘记戴了?。”柯南说道。 他的?眼镜在之前变回?来的?时候撞碎了?,和破损的?衣物一起留在了?那?家服装店的?垃圾箱内。只有蝴蝶结型变声器、手表型麻醉针和脚力?增强鞋被?他重新带了?回?来。 只是没想到他真的?还会变回?柯南,时间甚至这么短暂。 好在阿笠博士还给他准备了?一副备用眼镜,但是在酒店的?行李箱,他根本没回?去过,更是没机会拿。 柯南打算用那?副眼镜把这件事糊弄过去,补充道:“眼镜在酒店,我急着来找月姐姐,就没戴。” “是吗?”柳原月笑了?一声,“我还以为那?副眼镜是柯南君的?重要装备之一呢。” 听到这里,柯南才想起之前自己在她面?前展示过眼镜腿中的?窃听器的?事。 他利落地把责任推出?去:“都是博士给我的?小玩具啦!” “所以柯南君根本不近视吧?”她盯着他的?眼睛,神?情专注,像是在欣赏某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称赞道,“还是不戴眼镜更好看呢。” 她歪着头想了?想,说道:“像工藤君。”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柯南趁机再一次提起那?个被?轻描淡写回?答的?问题:“那?、那?月姐姐为什么要送这件礼物给新一哥哥啊!”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柳原月的?表情染上一分天?真的?稚气:“诅咒啊,工藤君如果真的?被?诅咒了?的?话,不是要用真爱之吻解决吗?” “真、真爱?”柯南的?声音不由得抬高。 第135章 “不过,好像失败了?,那?应该是出?了?问题吧。”她托着下巴思考起来,“是因?为不算真爱,还是因?为位置不对,或者说──” 她每说一个字,男孩的?耳垂就要再红上一分,直到脑袋都快要冒烟的?时候,他大声将?柳原月的?一系列猜测打断:“是人啊!我又不是新一哥哥!” “这样啊。”柳原月状似了?然地点?了?点?头,“柯南君的?意思是,不是方?法?的?问题对吧?” 听到这里,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带偏了?去,竟然真的?在和她讨论“诅咒”的?事。 但混乱的?脑海不足以支撑他给出?条理通顺的?反驳之语,于是柯南只能真的?像个小孩子一样急得跳脚:“不是!月姐姐!这都是童话故事!都是骗人的?!” 见他已?然语无伦次,柳原月不再逗他,转而安抚地拍了?下他的?肩膀,顺着他的?话重复了?一遍:“是呢,都是骗人的?。” 她重新牵起男孩的?手,说道:“那?就等下次见到工藤君再说吧。” 想到她这句“再说”的?意思。 柯南的?脸再一次红透,只能放空大脑地被?她牵着往外走。 - 回?到酒店的?时候,却有意想不到的?人站在房门外。 服部平次单手插兜,半倚靠在墙上,明显是等人的?样子。 见到他们的?出?现?,他转了?下帽檐,径自迎上来,开门见山道:“柳原桑,你知道工藤新一在哪里吗?” 经过这两回?的?互相帮助,他自顾自地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连称呼也顺便换了?。 没等柳原月回?答,柯南先接过话,问道:“你找新一哥哥干什么?” “你也认识?”服部平次惊讶地看了?一眼柯南,立刻察觉到他的?不同?之处,问道,“你不近视?” 不过他并没有追究这种小事的?意思,也没因?为柯南只是个小学生而不愿意与之交谈,坦白道:“我想找他比一场,看看谁的?推理水平更高。” “哈?”柯南完全没想到是这种事。 服部平次斗志昂扬,说道:“都说关东的?工藤,关西的?服部,在名侦探这件事上,我一定要和他分出?个高下!” 他信心满满:“当然,赢的?人一定是我!” 柳原月刚才的?确是见到了?工藤新一,但这件事没有理由已?经被?服部平次听说。她不解道:“服部君为什么会来问我呢?” “柳原桑,昨天?我就觉得你的?名字熟悉。我看过工藤新一破获的?所有案件档案,在他最后破获的?那?起连环杀人案里,你就是凶手的?目标之一吧。”服部平次的?言辞笃定,说出?等在这里的?目的?,“你知道怎么联系他吗?” 柳原月正要拒绝,柯南却突然举起手机:“我有!” 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不想在这里和服部平次浪费时间,干脆将?那?个即便打通也无人接听的?号码给出?来:“我有新一哥哥的?号码,但是他最近在忙一个委托,没办法?及时接听电话。” 服部平次并不在意是谁将?工藤新一的?联系方?式给他,当即将?号码存了?下来,朝着柯南感慨道:“没想到你小子和工藤新一那?么熟啊。” “新一哥哥是我的?偶像嘛!”柯南熟练地说道。 服部平次抬了?抬下巴,极具胜负欲地说道:“等他见了?我,你就知道要把谁当成真正的?偶像了?!” “嗯嗯!”柯南十分敷衍地应了?一句,然后从柳原月手里抽出?房卡,送客道,“我们先回?房间啦,平次哥哥再见!” - 打发?走不速之客,柯南在房间内四处走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月姐姐。”他喊道,“早上你给我喝的?退烧药是什么啊?” 闻言,柳原月指了?指台面?上的?透明瓶子,说道:“是服部君给的?。” “欸?” 柯南当时烧得昏昏沉沉,根本没注意到服部平次的?存在。想到自己刚才对他的?态度,又想到自己能变大全靠他给的?药,柯南决定下次遇见还是对他客气一些。 他双手将?瓶子抱下来,努力?辨认上面?的?文字,又打开闻了?闻,被?浓郁的?酒气冲得皱眉。 真的?假的?? 柯南抱着怀疑的?态度打开手机搜索,得出?结论——这的?确是一瓶酒。 “月姐姐,当时我还吃了?别的?药吗?”他再一次确认道。 柳原月猜出?来他的?想法?,认真回?忆了?一遍全过程:“没有。” 她刚才又拿体温计给柯南测了?一遍,的?确已?经没有再烧了?,加上服部平次早上的?话,她直到现?在还将?这瓶白干当作具有治疗感冒功能的?药剂。 见到男孩跃跃欲试的?模样,她也有些好奇,不确定这瓶白干是否是柯南变回?工藤新一的?钥匙,没打算阻止。 得到确切答复的?柯南心一横,拧开瓶盖就打算对着嘴喝。 最后关头,他注意到柳原月的?目光。 柯南忽然意识到,如果他真的?可以再一次变回?工藤新一,那?绝对不能在她的?面?前。 不过,如果他能够变回?去,那?么告诉她真相……是不是也没有关系? 第136章 冲突的?思绪令他无法?在短时间内做出?决断,柯南抱着酒瓶跑进浴室,一心想试出?个结果,连解释的?话也没有留下一句。 将?门反锁,他确认了?一遍浴室内挂有干净浴袍,才放心地往嘴里灌白干。 对于孩子的?身体来说,这瓶酒的?度数还是太高了?些,几乎在液体刚刚进入胃部的?时候,柯南就感觉到头昏脑胀,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哐——” 柯南的?手松开,酒瓶摔在地上,没喝完的?液体顺着瓷砖的?缝隙淌进出?水口,满室都是蒸腾的?酒气。 等在外面?的?柳原月听到动?静,不太放心地敲了?敲门:“柯南君?你还好吗?” 锁上的?玻璃门被?打开,男孩几乎是扑进她的?怀里,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眸迷离地说着胡话。 感受到柔软温暖的?怀抱,柯南努力?睁大眼睛,想要辨认出?眼前人的?容貌。 但所有画面?都被?大片模糊色块填满,他只能见到不甚分明的?轮廓。 身体有发?热的?感觉,心脏也跳得很快,可是那?种骨头融化和肌肉撕裂的?感觉却始终没有出?现?,一点?也没有要变回?去的?趋势。 “月姐姐……”他的?头埋进女生的?脖颈,轻嗅着带着香味的?发?丝,含混不清地喊道。 溢出?来的?酒气浓郁得像是撒满了?整个房间,柳原月摸了?下柯南的?头发?,担忧起他的?状态。 “柯南君?” 男孩的?身体发?软,几乎挂在她的?身上。柳原月半蹲着,完全扶不住他,索性将?柯南抱去了?床上。 接触到柔软的?被?褥,柯南像是终于恢复了?几分意识。他在女生的?脖颈处蹭了?两下,才抬起头,看向柳原月。 酒意令他所见的?一切都出?现?重影,柯南的?眉头皱起,不满道:“别动?。” 强硬的?话从醉了?酒的?男孩口中说出?,气势被?甜腻的?嗓音化解得一干二净,与撒娇无异。 大约是察觉到自己的?这句话没有得到理想中的?效果,柯南挣出?她的?怀抱,从床上坐起来,双手贴在柳原月的?脸颊侧边,不让她再继续乱动?。 只有这样,他才能将?想要得到的?画面?固定住,让他能够清楚地看见。 “月姐姐……月姐姐……”柯南不停地叫着她,声音越来越轻。在不断的?重复中,最后的?两个音节逐渐被?含进口中,只剩下了?女生的?名字。 第59章 第五十九面 室内的窗帘拉得紧实, 灯光昏黄。 柯南望向柳原月的眼睛一眨不眨。 那?双海蓝瞳孔之中的雾气不知何时已然散开,此刻如同被雪水洗过一般清亮, 盛满纯粹的心意。 他的视线描摹过眼前的少女。 她?的眼眸是?漆黑的,里面?仿佛有星星在闪烁;她?的嘴唇是?柔软的,沾了水色,亮晶晶的……不论是?哪里,都让人想要触碰,想要……更?多的触碰。 理智与自制试图束缚住他的躯干,但酒精到底足以令人心中的桎梏崩塌, 柯南捧着柳原月的脸,顺从内心的祈盼,一点点凑近。 呼吸交错,咫尺之距令视野变得模糊。 柳原月闭上眼,男孩的唇瓣继而?落在了她?的眼睫之上。 温软的, 湿漉的,潮热的, 像一只自热带雨林而?来?的蝴蝶, 驻足一瞬,又振翅而?飞。 ——只留下绮丽的幻影。 柯南的脸颊酡红,所作所为如同醉酒之后不经?大脑思索,但又神?色认真,专注地仿佛要将她?眼睫的数量都记住。 暖色调的灯光在眼前?晃过,柳原月任由他继续捧着自己的脸,问道:“为什么亲我?” 她?想起金阁寺时的一切,递给他一种可能性:“是?退还吗?” “不。”柯南迟钝地摇头, 跟随心意说道,“是?回礼。” 他的掌心散发出烫人的热度, 源源不断的热量从男孩的躯体蔓延到柳原月的身上,从脸颊到脖颈,每一条血管都染上了这股灼意,引得心脏怦然。 她?的语调轻柔:“是?代?替工藤君给我的回礼吗?” “一样的。”柯南的眼睛扑闪,带着稚嫩的童声,“新一哥哥和我,不管谁回礼,都是?一样的。” 柳原月的唇角翘起来?,双手覆在他的手背之上,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脸上移开。 她?将男孩的手合拢在掌心,问道:“明天?醒过来?,柯南君还会记得今天?的事吗?” “记得!”他表现得很乖巧,一字一句地向她?保证。 这句话像是?耗费了他所拥有的全部能量,积蓄的力?气猝然从身体里消散,柯南感到强烈的困意袭来?,不受控制地朝着女生的怀里倒去。 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将他包裹,身体变化与复原所留下的隐痛逐渐化开,他下意识地蹭了蹭柳原月,找到最舒服的姿势,在温暖的拥抱中沉沉睡去。 - 即便柯南的酒品还算不错,但照顾醉酒睡着的孩子还是?颇费心神?。酒精使他的身体发热,偶尔会将盖在身上的被子踹下,惹得柳原月时不时就要醒过来?一回,以免他又一次着凉。 不知不觉,她?也在柯南的身边睡了过去。 第137章 …… 是?喧哗声将她?吵醒。 刺耳的、尖锐的,不同的音调高低起伏。与之相伴的还有极度不协调的脚步声,闹哄哄的,像是?一波大型迁徙。 尚不清醒的柳原月皱着眉扯了下被子,将自己的头捂住,试图躲避这种全方位的攻击。 但声波的传递实在霸道,她?只能在烦躁中睁开眼。 房间内的灯全都熄灭,唯一的微弱光亮是?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丝丝缕缕,很是?昏暗,看起来?还在黎明前?夕。 身边的位置一片冰凉,柳原月忽然清醒了一些,才意识到本该睡在身边的男孩不见踪影。 该不会又变回工藤新一了吧? 她?困倦地想到。 伸手将手机从床头柜摸过来?,按亮的屏幕显示着时间——【4:17】。 很难想象这个?时间会这么吵闹,柳原月坐起来?,刚准备将灯按亮,恰好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着装整齐的男孩带着一身寒气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少年。大约是?考虑到还有人在休息,后者刻意压低了声音,但独特的大版腔却藏也藏不住:“你这个?小鬼还蛮厉害的嘛!” “嘘!”柯南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小点声。” 他不懂这人怎么就跟着自己往房间里走,赶客道:“你不要跟着我。” “柯南君?”柳原月裹着被子,坐在黑暗之中喊他。 “月姐姐?”柯南没想到她?已经?醒了,声音都激动到变了调。他来?不及往里看一眼,连忙转身,将服部平次往外推,“你出去出去!” “干什么啊!”他的动作毫无预告,服部平次没有半点准备,整个?人踉跄一下,一直被推到了门外,“你这个?小鬼也太没有礼貌了吧?” “平次哥哥!”柯南听到这句话,十分?有礼貌地叫了他一声,然后说道,“再见!” 门在服部平次的眼前?被用力?关上。 房间内,柳原月已经?按亮了身侧的壁灯,柔和的白色光填满了整片空间。她?的下巴埋在雪白的被子里面?,只露出小半张脸,困惑道:“柯南君是?从外面?回来?吗?” 柯南摇头,走到床榻边缘坐好,回答道:“没有出去,就在酒店里。” 他的眼睛清澈,已然不带半点醉意,口齿清晰地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半夜有人遇害了,我跟着平次哥哥一起去帮忙,刚才凶手已经?被警官带走了。” 柳原月点点头:“是?吗?那?柯南君一定出力?很多吧?” 柯南谦虚地摆了摆手:“没有啦,凶手的杀人手法都是?平次哥哥推理出来?的!” 不知道他在外面?转了多久,进来?房间这么一会,还是?没有半点要暖起来?的趋势。柳原月挪了一下位置,展开身上的被子,将他整个?人裹住,轻声道:“别再生病了。” 柯南猝不及防被温暖软和的被子包起来?,露出来?的一张小脸显得稚嫩可爱,眼底满是?茫然。 等他回过神?来?,柳原月已经?起身,往浴室走去。 见状,柯南跟着跳下床,问道:“月姐姐,你不继续睡觉了吗?” “不困了。”她?的语气平淡,隐约能听出几分?还没睡饱的怨念。 “那?我们去神?社吧?”柯南提议道,“平次哥哥说他昨天?跟和叶姐姐一起去了贵船神?社,我也想跟月姐姐一起去!” 柳原月挤好牙膏,重复道:“贵船神?社?” 她?的眼眸含笑,朝柯南看去:“那?个?以‘结缘’闻名的神?社?” “啊……”柯南没想到会直接被她?点破,努力?解释道,“好运也可以求啦!” 柳原月回过头,好笑道:“可我还没说是?结什么缘哦。” “月姐姐!”柯南发现自己又一次被她?逗弄,再说不出半点狡辩的话,只能大声喊她?的名字。 男孩的脸蛋气鼓鼓的,看着女生的背影。更?前?方,那?面?宽敞的镜子里,他们的身影挨在一起,出现在同一片空间之中。 生活的温馨气息逐渐蔓延,柯南感到心中的羞赧在不知不觉中化开,只剩下满涨的欢喜,和不敢轻易表露的雀跃。 - 出发的时候是?凌晨五点。 天?蒙蒙亮,电车驶过的每一片街区都寂静无声,整个?京仍在安眠之中。 走出贵船站台,映入眼帘的是?皑皑的雪,厚而?软,沉沉压在道路两旁的树干与房屋之上,像是?闯入了一场纯白的梦境。 出租车因?为道路打?滑而?无法行驶,柳原月与柯南决定步行去往山顶的神?社。 这场雪下了一天?一夜仍未停歇,据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将世界雕刻得精美细致,仿佛一场最为盛大的艺术展览,纤毫毕现地展露于人前?。 柳原月从没见过这么壮观的雪景,踮脚从身侧的树叶上抓了一捧雪,在掌心揉成雪球,接着拿在手里欣赏。 她?还没觉得什么,柯南倒先一步注意到她?冻红的手,把那?个?雪球抢过来?,不让她?再玩下去:“月姐姐,你的手套呢?” “忘在酒店了。”柳原月的回答很是?无辜,理直气壮地又团了个?雪球,“只是?一会,我不冷的。” 第138章 柯南耐心地将第二个?雪球也接过来?,坚持道:“不可以!手会被冻伤的。” “还是?喝醉了的柯南君听话。”柳原月报复地捏了一下他的脸。 碰过雪的手冰凉,冻得柯南忍不住朝后缩了一下。 刻意躲开的话题被骤然提起,他瞬间想起来?昨天?的事,强调道:“是?、是?喝醉了才那?样的!” “那?柯南君还记得给我的回礼吗?”柳原月朝他眨了眨眼睛,期待地等着他的回答。 柯南的脸颊通红,还是?在她?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小声道:“记得。” “这样啊。”柳原月的语气可惜,“如果柯南君忘了的话,我还打?算再找柯南君要一次呢。” “再、再要一次?”柯南紧张地问道。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身边的女生。从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那?两排卷翘纤长的眼睫。眼睫跟着她?的动作轻眨,将他的心也带得一颤一颤的。 但柳原月却没有接过他的话。 她?停下脚步,被路边的景色吸引了注意。 太阳自天?际缓缓升起,橙红的光芒晕染开半边苍穹,宛如蘸了饱涨水彩的排刷从空中一带而?过,弧度流畅洒脱,如梦似幻,摄人心魄。 大自然的杰作鬼斧神?工,柳原月呢喃道:“太阳出来?了。” “嗯。”柯南望着她?的侧脸。 女生的脸部线条被日出的颜色映亮,柔和得令人心尖发软。 和煦的温度落在身上,柳原月不由自主地张开手,一点点移动着,想要接住那?寸日光。但光却是?抓不住也摸不着的东西,永远从她?的指缝泻出。 她?感到一丝泄气,却又觉得理所当然:“没有人能触碰太阳。” 就在她?心生弃意,打?算收回手的时候,有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扣住她?的指尖,将她?的五指合拢,使她?攥紧拳头。 他将力?量分?享给她?,与她?一起握住那?束耀眼的光,语气笃定非常:“但太阳在奔你而?来?。” 顷刻之间,日光如潮水般没过整片树林。 他们的身影被投映在漫无边际的雪色之上,难分?彼此。 第60章 第六十面 太阳的出现将寒意驱散, 但在属于冰雪的国度却并不是一件好事。 厚厚的积雪将山道彻底遮盖,掩藏住所有崎岖坎坷, 披上了一层轻薄的假相?。 在渐渐升起的温度下,一层积水出现在脚下,为行动带来更大的困难。 柯南一边看着路,一边分?心关注柳原月的情况。她的体力不算太好,这条上山的道路也比他们所以为的要难走?许多,已?经有些累了。 “月姐姐,我们休息一下吧?”柯南发现不远处的小石墩, 跑去把上面的积雪拂开。 柳原月并不逞强,朝着他走?过去。 她刚要坐下,就见柯南一脚踩在松软的积雪上,瞬间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倒去。 情急之下, 她只来得及抓住他的手腕,顺着惯性一并滚下山坡。 羽绒服与漫山遍野的雪为她卸去了大部分?力?, 直到撞在树干上的时候她都没感觉到太明显的疼痛, 只有转了不知道多少圈的头有轻微的眩晕。 柯南被她紧紧抱在怀里,身体?躯干都被保护着,唯有露在外面的两只手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擦伤,掌心磨得发红。 树干被撞得摇晃,叶片上的落雪像瀑布一样灌下,淋了两人满头满脸,几?乎被埋在雪里。 柯南顾不上管自己?,飞快从柳原月的怀里钻出来, 替她把眼睫上盛着的雪轻轻吹开,不敢乱动她的身体?, 紧张道:“月姐姐,你有没有哪里撞伤了?” 柳原月扶住他的手,慢慢坐起来,靠在树干上。看到眼前小雪人模样的男孩,她没有忍住,先笑了一下。 柯南被她笑得更急了,大喊道:“月姐姐!” 搭在他小臂上的手指冰凉,寒意隔着衣服都传递到他的身上,但更关键的是,那只纤细白?皙的手背骨节处满是红色的擦痕,隐隐有血往外渗着,连沾在虎口处的白?色雪粒都染上赤色,令他触目惊心。 柳原月对这些小伤的接受度良好,随意摆摆手:“没事啦。” “才不是!”柯南的眼睛瞪圆,语气有些凶。 可再细看,他的眼底满是自责:“这是月姐姐要画画的手。” “那以后我要是握不住画笔,就靠柯南君养我啦。”柳原月的语调轻松。 “不要乱说!”男孩的声音严厉,蓝色瞳孔浸了水色。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手,像是什么易碎──已?经碎了的珍贵瓷器。 柳原月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强烈,连忙改口:“我是和你开玩笑的,根本没有伤到骨头。” 说着,她的掌心用力?,在他的面前握了握拳,证明自己?真的没有受到重伤。 肌肤被扯动,蹭破的伤口渗出更多的血,柯南赶紧抱住她的手,阻止她自虐般的行为:“月姐姐!” “好啦。”柳原月顺势捏了下他的脸,“别不高兴了,我们看看怎么离开这里。” 现在的天是真的亮了,但四周也确确实实没有路人。她撑着柯南的肩膀,打算站起来。 “嘶──” 腿部刚一用力?,柳原月就感到一阵钻心的疼,双腿一软,重新坐回了地上。 第139章 柯南比她还担心,直接在她身边坐下,仔细检查着。 他将柳原月的裤腿一点点卷起,肿胀的脚踝露了出来。有淤血清晰可见,他下结论道:“是脱臼了。” 说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沮丧,眼睑一直垂着,嘴角也瘪起来,表现得很是难受。 柳原月没听过“脱臼”这个词,观察着柯南的表情,推测道:“……是要断了吗?” “什么啊!”柯南以为她又是在逗自己?,低落道,“月姐姐你别乱说了。” 但他抬头后,看到柳原月的表情半点没有玩笑的意思,愣了一下,才急忙说道,“当然不会!” 他再一次觉察对方在某些地方的常识匮乏。 但现在显然不是多想的时候,柯南连自责的情绪都淡了几?分?,安慰她道:“只是脱臼了!接好就没事了!” 柳原月觉得他不讲道理,争辩道:“明明是柯南君一副我要再也站不起来的样子。” 柯南也发觉自己?是小题大做,小声道:“我也是担心月姐姐嘛。” “柯南君看起来都要哭了嘛。”柳原月学着他的语气说道。 柯南的脸颊鼓起,为自己?正名:“才不会!” 他试探着握住女生?的脚踝,说道:“月姐姐可以不拉住我的,直接打电话?找人来就好了,更不会受伤。” 柳原月反问道:“如果没站稳的是我呢,柯南君会来救我——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脚踝处就兀然传来一阵疼痛,是柯南将她脱位的踝关节进行了复位,又正了回来。 一个眨眼的功夫,踝部剧烈的疼痛消失了。柳原月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接着望向柯南的目光惊疑:“柯南君,你懂的会不会太多了一点?” 她忍不住在心中想到:难道是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太过低下,所以自己?疗伤成为了必备的生?活技能之一? 哪怕她知道对方其实是个高中生?,还是不由得有几?分?感慨。 “都是电视里教的啦。”柯南习惯性地找着理由。 他捡了几?根枯枝,将分?叉折断,又取出背包中的伸缩吊带把它?们绑在柳原月的脚踝处,尽量固定?:“月姐姐,我只是应急处理,回去还是要看医生?的,你暂时不要乱动。” 即使他不说,柳原月也知道自己?现在这样根本没办法行动,想要两个人再沿着掉下来的小山坡走?上去显然不太可能。她翻出手机,打算寻找请人救援的途径。 但不知道是这里太偏僻,还是暴雪使得信号基站有损,她的手机没有半格信号,沦为了只能确认时间的砖块。 柯南那边也是一样。他将拨不出任何号码的手机重新塞回包里,观察着四周,积极思考自救的办法。 他的手里抓着一把雪,石砾与落叶夹在其中,刺得他掌心的伤口生?疼,但这都比不上他内心的痛苦与挣扎。 如果他还是工藤新一…… 如果他不是被困在这具身体?里…… 他们又怎么可能这么被动,甚至到了寸步难行的地步。 该死! 柯南一拳锤在了树干上。 积雪震动,人声隐约传来。 “师兄,你再考虑一下吧,师父是真的想让你继任住持。” “师弟,我已?经和你说过很多次了,我——”男人的话?说到一半,余光注意到晃动的树枝与掉落的雪块。 他的声音放大,朝着那个方向喊去:“有人在那里吗?” “有!”柯南应得很快,两步跨上了一颗石头,占的高高的,向那两个身着僧衣的男人招手,“大哥哥,我在这里!” - 那两个男人是附近菩提寺的僧人,师兄名为恒思,师弟名为恒辨。两人所在的寺院很近,只离了百米远,但被漫天的白?色挡住,才没被柳原月与柯南发现。 在两位僧人的帮助下,柳原月与柯南顺利地进到了院内歇脚。 柯南一路都紧张兮兮,既担心柳原月的脚伤没能及时根治,又担心她手背上的伤口破皮感染,进了寺院大门?就问人买药,最后捧着一堆跌打损伤药回了客舍。 寺院里的条件与酒店自然远不能及,但大概是因?为这里偏僻,僧人又多是苦修,各类棉签酒精倒是齐全,不至于只能拿清水洗净伤口。 柯南捧着她的手,先用温水将伤口周围的沙砾拭去,接着用蘸了碘伏的棉签涂上去。 他的动作很轻柔,但肌肤破损处太过敏感,柳原月下意识地躲闪,手却被他扣住。 “月姐姐,一定?要上药。”男孩的语气强硬,不容置喙,但手中的力?道却更轻了些,一边涂药,一边对着她的手背吹气。 手背上的擦痕细细密密,上药的过程更是被拖得无限漫长。 等到每一道红痕都被擦上膏药,柯南才终于拿起医药箱内的绷带,绕过女生?的掌心,缠了一圈又一圈。 “好啦。”柳原月眼见自己?的两只手被包裹成鼓鼓的馒头,阻止他道,“柯南君再继续下去,我连筷子都握不住了。” 柯南犹觉不够,但在她的坚持之下,还是将绷带剪断,绑了个蝴蝶结,答道:“我可以喂月姐姐吃饭。” 柳原月惊讶于他表露的关切:“柯南君是把我当成小孩子吗?应该是我照顾柯南君才对。” 第140章 “不是!”柯南的表情严肃,否认她的话?。 他的语气认真,分?明是大人的口吻:“月姐姐才是,不要把我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孩子了,我可以保护好自己?,我不想月姐姐因?为我受伤。” 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始终没有机会静下心来思考。 柳原到底知道多少,她对柯南的态度总是有些矛盾,既将他当作孩子一样照顾,却又在某些时候会给予全然的自由与包容。 他是特别的那个吗?她究竟有没有察觉江户川柯南与工藤新一之间的联系? 如果她只把自己?当作柯南,那么,是将那两个亲吻都看成与孩子的玩闹? 可如果她知道自己?是工藤新一,又为什么在掉下山坡时完全将自己?当作孩子保护…… 柯南的心中思绪万千,注视着柳原月的目光复杂,甚至不确定?自己?更希望是哪个答案。 柳原月回望过去,摊开自己?两只裹满了绷带的手,说道:“柯南君总是分?得很清楚。但想要保护喜欢的人,是很难理解的事情吗?” 她岔开了这个话?题,眼神看向男孩的手:“柯南君的手也受伤了吧,要我帮忙处理吗?” “不,不用。”柯南的脑子还在解析着她的前一句话?,身体?只能无意识地拧开盖子,左右手僵硬缓慢地互相?涂着药膏。 可恶! 喜欢的人——她到底是在说柯南,还是在说谁啊? 柯南皱着眉,感觉脑袋都要被绕晕了,这简直是比任何案件都还要难推理出答案的问题。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苦思。 恒辨站在门?外,礼貌地保持着距离,并未踏进客舍。 他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后,才说道:“二位施主,外边大雪封山,今日只怕是无法回去市区,要劳烦二位在此处暂歇了。” 第61章 第六十一面 进来菩提寺的时候匆忙, 柳原月与柯南连住持也没来得及拜会,就直接被恒辨引到客舍歇下。 现在药已经?上?完, 两人的状态也恢复了一些,既然要在此处过夜,还是?与寺院主人打个招呼的好。 他们对恒辨提起这件事,恒辨却说师父正?忙着修行,让他们?不?必拘礼。 菩提寺不?大,但从正?门穿堂而过时,纵然没有刻意关注, 也能发现寺院香火旺盛,不?是?寻常小寺。 柳原月想在手机上?查查,奈何这里信号仍然没有恢复,只能通过恒辨之口了解一些情况。 恒辨得到了允许,走进屋内坐下, 问道:“二位应该不?是?京都?人士吧?” 柯南点头道,“是?口音听出来的吗?” 关东口音与关西口音差距很大, 如?恒辨这类久居寺院的僧人, 对不?同?地区的香客应该都?接触颇多,能够从口音轻易分辨出也实?属寻常。 “不?全是?啦。” 恒辨到底年纪小,性格活泼,说上?两句话?就不?再端着之前修行僧人的模样,和他们?聊起来:“你们?都?没听说过菩提寺吧,看你们?掉下来的地方,是?不?是?本来准备去贵船神社? “京都?就是?这点不?好,寺院和神社到处都?是?, 游客常年去的就那么几个?,能够来我们?寺里的基本都?是?京都?本地人, 其实?我们?寺在京都?还算小有名气的!” 恒辨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在寺院外也还是?需要上?学的年纪,对与他年纪相仿的柳原月很是?热情,对柯南的问题更是?有什么说什么,毫无半点心机。 柯南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杯茶,好奇道:“恒辨哥哥,你之前和恒思哥哥是?在争执什么啊?” “啊……那个?啊……”恒辨面露犹豫,想了会,干脆告诉了柯南,“师父年岁渐大,不?想继续当住持了,打算还俗,在这之前想将住持之位传给我们?师兄弟中的一个?。恒思师兄是?师父最看好的接班人,但师兄好像对住持的位置没有兴趣,师父劝了他几次,他都?不?想接受,今天?又和师父吵了一架,我那时候就是?追出来劝他的。” “欸?”柯南不?明白,“当住持不?是?一件好事吗,恒思哥哥为什么不?愿意接任?” 恒辨叹了口气:“这就说来话?长了。” 他说道:“恒思师兄小时候就被师父带回寺里教养。听师父说,师兄小时候很是?乖巧听话?,对经?书的兴趣也十分浓厚,可大约是?他的天?赋太过出众,与义?玄高僧竟是?有些相似了,讲究‘不?与物拘,透脱自在’,说住持不?过是?虚位,他心中有佛,不?论在哪,不?论是?什么身份,那都?是?一样的。” 柳原月听完,笑了一声?:“这位恒思师傅倒很是?洒脱啊。” 柯南与她的看法相似,感慨道:“怪不?得恒思哥哥的身上?有股香烟味。” “什么?”恒辨惊讶地瞪圆双眼,“恒思师兄又偷偷抽烟了!” 他的语气甚至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师父那么看重师兄,都?和他说过好多次这些问题了,他真?是?……” 毕竟是?师兄,尊卑有序,恒辨还是?将最后的“屡教不?改”几个?字吞进喉间。 柯南觉得恒辨的态度有些反常,不?解道:“是?院规不?允许抽烟吗?” 第141章 恒辨饮了口茶,答道:“寺院原本并不禁止抽烟,但是这里常有香客会来,有些香客看到了,觉得抽烟是对佛祖的不敬,提出过几次,师父担心影响香火,就不太允许抽烟了。” 他很听师父的话,并没有这个年纪常出现的叛逆性格,隐隐站在师父一边:“恒思师兄要是能再守规矩一些就好了,师父也不会每天都被他气到。” 听到这里,柳原月出声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一定要将住持之位传给他呢?” 一个不听话的徒弟,彼此常有分歧,却还是要将他当作继承人来培养,不论怎么想,这位住持多少有些自讨苦吃。 她换了个更加直白的问法:“你不想当住持吗?” “啊?”恒辨激动地从座椅上站起来,桌面摆着的水杯都被带得险些翻倒,“我当然没想过啊!怎么想也该是师兄们继任住持才对!” 椅腿与地面发出的摩擦声音刺耳,他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悻悻坐下来,解释道:“恒思师兄是师父从小带在身边的。师父没有结婚生子,估计是把师兄当成亲生孩子对待,哪怕他偶尔让师父伤心,师父心里还是看重他爱护他的。” 柳原月了然:“这样说来,他们之间的感情的确很是深厚。” 恒辨自觉刚才太过失态,心中尴尬,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告辞道:“二位施主暂且歇息一会,午饭我到时会为二位送来。” “谢谢哥哥!”柯南跳下椅子,送他出去。 - 柳原月的脚踝还伤着,去哪里都不方便,两人的午餐就在屋舍里随便吃了些。 柯南想要寸步不离地照顾她,但柳原月说自己要休息,他这才去找了恒辨,一起在菩提寺内转了转,大致摸清了这里的建筑构造。 直到晚餐时间,恒辨说住持师父终于得闲,柳原月才离开了屋舍,坐在柯南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轮椅上,被推去了饭堂。 在餐桌上坐下,两人才意识到这间寺院内的人比他们所以为的还要多上一些。 圆桌很大,坐得满满当当,加上柳原月与柯南,统共是十四个人。 在菩提寺内,恒思与恒辨还有两位师兄,大师兄名为恒行,二师兄名为恒学。除去这四位师兄弟外,寺院内的其他人分别是住持延业大师、执事延识大师、副执事延空大师、看守寺门的下笠爷爷、身为厨娘的贵子阿姨,还有三位游客。 这三位游客原定今日离开,但大雪封山,不得不继续多住一晚,脸上隐有几分计划被打乱的烦躁。 他们是两男一女,瞧着三十岁出头,彼此十分熟稔,应当是结伴过来菩提寺祈愿的。 这几人显然没有结识陌生人的打算,柳原月也并非主动与人相交的性格,唯一还称得上性格外向活泼的柯南这会正忙前忙后顾着她的伤,替她夹菜,更是没心思去管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桌上的菜摆了一桌,荤素得当,不少菜品雕工了得,味道更是鲜美可口,难以想象都是出自贵子阿姨一人之手。 原本不对这里的食物抱有任何期待的柳原月都没忍住多吃了几口——当然,她的手勉强能动,并没有麻烦柯南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她喂饭。 许是寺院讲究“食寝不言”的规矩,这顿饭吃到尾声也没有人多话闲聊,都安静地用着膳。 但在临走的时候,坐在柳原月右手边的女人似乎是注意到了柯南,不停抬眼看他,最后更是按捺不住,想要捏他的脸。 女人的手指涂了正红色的甲油,伸向柯南的同时说道:“这个小弟弟长得真可爱。” 柯南还没来得及避开,女人的手就被柳原月拦住。她的掌心手背缠满了绷带,使用筷子颇有些麻烦,但拦人倒是极为方便,将女人的手整个挡在绷带之外,铜墙铁壁一般,不得寸进。 柳原月笑着看向她,语气温温和和,听来却藏了几分攻击性:“这位女士,您这样多少有些不知礼数了吧?” “哼!”女人收回手,脸上写着不满,“我是看他可爱才想认识一下,你作为姐姐也太霸道了,半点自由都不给小孩子,这怎么行?” 柯南从柳原月的身后探出头来,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语气天真甜腻:“才不会呢,我就喜欢月姐姐管着我!” 说完,他的语调拖长,毫不客气地叫了一声:“欧巴桑——” 客人们之间的气氛紧绷,坐在另一头的僧人们自然也注意到了。趁着女人还没来得及发火,恒行快一步站了出来,制止了这场险些要发生的战争。 他双手合十,掌间佛珠手串垂下,平静道:“几位施主莫要着急,寺院清净地,切莫有口角之争,莫造妄业。” 比起年纪轻轻的恒思与恒辨,恒行作为大师兄,已经三十岁,待人接物更是成熟稳重许多。 他懂得“人多是非多”的道理,心知几人已用完晚饭,继续留在此处反而容易发生摩擦,主动向柳原月问道:“两位施主是姐弟吗?恒辨做事总是莽撞了些,接待之时难免有不妥帖之处,若是二位不太方便,不如我让恒辨再多安排一间客舍?” 第142章 “不?用!”柯南先一步回答他,“我和月姐姐住一间就行,谢谢哥哥!”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柳原月也遂他的意,朝恒行点了点头:“不?麻烦恒行师父了,多谢。” 见恒行转向另三位游客,不?再关注他们?,她才倾身靠近旁边的男孩,故意问道:“柯南君当时连酒店都?订了两间房,怎么现在只要一间啦?” 但柯南的神色却不?如?她那样轻松。他收回刚才朝着恒行装出来的可爱模样,凑在柳原月的耳边,小声?道:“月姐姐,我觉得这里不?太对劲,你又受伤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这样啊。”柳原月轻声?应道。 她的目光从餐桌上?的众人扫过,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各不?相同?,看似素不?相识的男女却有下意识的亲密举动,表现得关系亲近的同?门却偶尔会流露出嫌弃对方的眼神…… 分明是?一片其乐融融之象,却像是?有看不?见的丝线绷紧在人群间,只要轻轻一勾,就能带来分崩离析的毁灭之势。 如?此看来,这寺院里头,还真?是?波谲云诡,暗藏杀机啊。 第62章 第六十二面 菩提寺虽然香火旺盛, 在吃食上并没有亏待他们,但屋舍却朴素到了极点, 别说空调暖气,就连生火的炉子都没有。 在这种地?方睡觉,对于本就怕冷的柳原月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 好在寺院里的僧人也知道这情况,为留宿的香客准备了不少热水袋,只要去厨房灌热水就能勉强提供一点温度。 更幸运的是,这一天寺院内只有五位客人, 热水袋供过于求,柳原月因此得以将之塞满被窝。 当然,她的脚受了伤,所以去厨房灌热水袋这项工作就落到了柯南的肩上。因为人小,六个?热水袋他足足往返三次才搬运回来。 “月姐姐, 真的有必要拿这么多吗?”柯南用厚毛巾包裹住滚烫的热水袋,一边塞在被子边缘, 一边向她确认。 柳原月抱着被子缩成一团, 动作幅度极小地?点头:“要的。” 山上的昼夜温差实在太?大。 白?天尚不觉得,到了晚上,也许是外面的雪开始化了,寒意一波波地?涌进屋内。不管房门关得再怎样紧实,木制的板块总会留下缝隙,给了冷风侵袭的余地?。 六个?热水袋仿佛是正方形边缘处的几个?小点,稳定地?散发?着热量。柳原月的头埋在被子里,冷得甚至抬不起来。她的声音隔着厚重棉被含糊地?传出来:“你?快上来吧。” 孩子的身体自?带暖意, 沾了寒气的外衣被挂在椅子上,柯南就像个?小火炉一样闯进被子里。 比起烫得让人不敢乱碰的热水袋, 当然还是热乎乎的小朋友更讨人喜欢,柳原月将他整个?抱在怀里,近乎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度。 柯南被她搂住,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闷声喊道?:“月姐姐……” 他把两只手艰难地?抽出来,抵住女生的肩膀,将自?己?的脸解救,忍不住说道?:“你?也太?怕冷了吧。”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抱住对方的手,耐心地?放在身前捂着。 “如果柯南君再长?大一点就好了。”柳原月发?自?内心地?期盼着。 可他根本不用长?大,他本来就是个?高中生。 又一次将自?己?的两个?身份拿出来作比较的柯南感到一阵纠结,别扭地?挪了下身体。 这个?动作却带动了原本盖得严严实实的棉被,冷空气瞬间从缝隙之中钻进来,冻得柳原月立刻打了个?哆嗦。 她的手被柯南裹住,只能用没受伤的左腿去勾住男孩,不允许他再胡乱翻身:“别动了,很冷。” 在同一床棉被里,女生的大腿压在他的腰上,完全?限制住了他的行动,柯南连呼吸都不由得放缓,好一会才磕磕巴巴地?开口道?:“我、我知道?了,月姐姐,你?……你?的腿受伤了,不要移动它?。” “其实没有很疼了。”柳原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右边脚踝,肯定道?,“柯南君的治疗手法真的很厉害。” 躺了一会,被窝里终于被热水袋散发?的热气烘暖了一些,柳原月感觉僵硬的手脚逐渐恢复了正常的血液流速,小心翼翼地?舒展开蜷成一团的身躯。 “嘶——”她的手摆得太?远,一不小心碰到了灌满开水的热水袋。好在她的反应速度很快,不到一秒就抽回了手,手掌又有厚厚的绷带隔着,除了指尖轻微泛红,没有真的被烫伤。 往里面灌开水也是她要求的。 在这种寒冷的地?方,热水袋散热太?快,如果一开始就灌温度不够高的水,放不了多久就会变得冷,反而像是藏在床上的冰块一样,时不时就会被冻一下。 但太?烫的热水袋也令人左右为难,只能保持距离,睡觉时也要小心翼翼。 “烫到了吗?”柯南抓过她的手,朝上面吹了吹。 他的语气像是撒娇,又带了点教育的意味:“月姐姐,你?小心一点嘛。” “好啦。”柳原月自?知理亏,不和他争,催道?,“关灯吧。” 灯的开关就在床头,是抬抬手就能够到的地?方,但柳原月绝不可能将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挪出被子,所以这项艰巨的任务就只能交给柯南了。 第143章 柯南倒不觉得这是件苦差事?,麻利地?按了下开关,还注意着按紧被子边缘,没让身边的女生冷到。 环境骤然暗下来,瞳孔逐渐适应这个?亮度,慢慢能够从一片漆黑中看见模糊的轮廓。 在这样的时候,仿佛连心意也会与神情一并被隐藏。柯南重新钻进被窝里,朝柳原月的方向挪过去一些,感受到她的温度后,才停下来,问道?:“月姐姐,你?刚才说,想我长?大一点,是什?么意思啊?” 女生的声音离得很近,语气有几分抱怨:“柯南君的体积太?小了,取暖的话很不方便呀。” “我又不是暖炉。”柯南不平道?。 想了想,他还是放低了声音,认认真真道?:“月姐姐,等?我长?大一点,我们就不可以睡在一个?房间了。” “为什?么?”柳原月不明白?。 柯南被她的理所当然弄得不知所措,半天才说道?:“因为……因为那时候我就不是小孩子了呀!” “但柯南君现在也不是小孩子啊。”她的声音染上倦意,“所以长?大一点也是没有关系的。” 什?么叫……现在也不是小孩子? 柯南的心脏跳得飞快,脱口而出道?:“为什?么不是小孩子?” 她的语速越来越慢,思绪也越来越迟缓:“柯南君很成熟啊,一直都像个?小大人。” “那如果我长?大了,月姐姐还会——”他的问题还没说完,就被女生打断。 柳原月伸手抱住他,鼻尖和他的蹭了一下:“不管是现在的柯南君,还是长?大后的柯南君,我都很喜欢哦。那么最最喜欢的柯南君,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可以。” 黑暗中,他红着脸点头,拨开垂落到面颊上的长?长?发?丝,乖巧地?任由对方抱着。 - “啊——” 天微微亮,一道?惨叫声划破天际,将两人吵醒。 柯南清醒得很快,当即就掀开被子穿上鞋,准备朝着声源地?跑去。但刚站在地?上,理智提醒了他,如果寺院内真的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发?生,将柳原月一个?人留在这里才是危险,他不能独自?离开。 他很快做出决定,耐心地?等?着女生起来,然后将她扶上轮椅,两个?人一起朝着喧哗处过去。 在藏书阁门口,寺院内的其余人都已经聚集在了这里。柳原月与柯南是来得最晚的人,引来了不少目光。 不过更值得关注的显然不是他们两个?人,那群人只是扫了他们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眼底隐约有几分提防。 事?情在三言两语间被问清。 菩提寺的僧人们每日五点起床“开定”,一直是由看守寺门的下笠爷爷四?处摇铃,将诸位僧人叫醒,之后僧人们再去大殿晨课读经。 但今日,等?到恒行等?四?位弟子与延识延空两位大师都洗漱完毕,在大殿内等?待晨课开始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延业大师迟迟未到。 这种事?之前也并非没有遇到过,大多是延业大师在藏书阁内看经书到太?晚,不知不觉误了时间,他们商量一会,安排小师弟恒辨去藏书阁寻一寻师父。 恒辨在路上又恰巧碰见等?待早餐的秋山彩乃女士,索性将人带着一并去藏书阁,打算找到师父之后再领秋山女士去厨房喝粥。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延业大师竟然死在了藏书阁内。 柳原月两人就是被秋山彩乃的惊叫声吵醒,这才赶来。 十来个?人密密麻麻聚在这里,秋山彩乃与同行的两个?男人站在一处,脸上满是惊惧之色,想来是猝不及防见到的场面太?过残忍,直到现在也没缓过来。 延识与延空两位大师紧闭双目,掌中佛珠拨转,嘴唇翕动,似是在念着经文。 恒学与恒思垂着眼睑,低头站在两位大师身后,看起来是悲伤的样子,但大约是修佛的缘故,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浅淡,看不出有多难过。 最小的师弟恒辨倒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厨娘贵子阿姨与他感情颇深,见他可怜,站在一旁安慰他,时不时拍拍他的脊背,劝道?:“人死不能复生,延业大师也不愿见你?这么伤心。况且大师这是去见佛祖了,说不定还是件幸事?哩!在这样哭下去,仔细伤了眼睛。” “师父……呜……”恒辨哽咽得话都说不全?,擦着眼泪说道?,“我一定……呜……一定要把害了师父的凶手找出来!” 另一侧,大师兄恒行守在藏书阁门外,朝几位游客说道?:“延空师父刚才查看过,师父是被人害了,诸位都有嫌疑,还请勿怪。” “不错。”副执事?延空大师走过来,朝众人微微躬身,面色平静道?,“延业师兄遇害,望他圆满诸德,寂灭诸恶,早登极乐。” 几名弟子都在延空的话语之下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唯有恒思突兀开口道?:“极乐一说不过梦幻泡影,人死如灯灭,延空师父着相了。” “师兄!”恒辨红着眼睛瞪向他,不满道?,“师父生前最疼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二师兄恒学也在一旁扯了扯恒思的袖口,语气带了些训斥的意味:“少说两句。你?还没当上住持呢,就开始教训起师父们了么?” “我本也不打算当这个?住持。”恒思甩开他的手,不愿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一挥衣袖,便转身离开。 第144章 恒行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自觉要肩负起大师兄的重担,接着说道:“我已经联系过警方,等到山外积雪化开,他们便会过来查案。在这之前,还请诸位施主忍耐片刻。” “怎么忍耐啊!”三位游客中的男人大声喊道,“真搞笑,现在死的是你们寺院的住持,有可能杀他的肯定也是你们寺院里的人吧,拦住我们是怎么一回事?真以为我们想进去看死人啊?” 他的身型高大结实,闹起事来也并不惧怕:“要我说,凶手在你们之间,和你们继续待下去才是危险!” “施主!”恒行皱眉看向说话的男人,严厉道,“慎言!” “阿淳,别说了。”同行的另一个男人劝他。 东川淳的眉头紧锁,怒目圆睁,但到底顾忌这里是寺院,还是被友人劝动。他拉着秋山彩乃大步朝屋舍的方向走:“彩乃,别待这里了,这群人看起来慈眉善目,其实一个比一个黑心,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场面混乱之际,柯南仗着身形小,直接从半开的门缝中闪身进去,观察起凶案现场。 菩提寺是间小寺院,这里与其说是藏书阁,不如说只是间小书房。 不知道是警方强调的,还是几位僧人懂得保护案发现场的重要性,书房内的痕迹都被保留下来,没有遭到人为破坏。 延业大师的尸体俯趴在地上,有细微的挪动,大每日更新来抠抠群:幺五二 二七五儿吧椅约是检查他的生命体征时不得已所为。 柯南蹲下身来,从口袋抽出手套戴好,细致地检查着尸体。 致命伤是脑后的钝器伤,凶器同样明显,就是散落在身边的禅杖,上面还有粘连的血迹。 这里并非是密室,禅杖是延业大师自己的,是激情杀人? 但尸体上没有其余的扭打伤痕…… 还是说,是有预谋而为之,那又怎么会连半点痕迹都不处理? 柯南拿起那根禅杖,金属质地的缘故,上面还能看见几枚清晰的指纹,连最基本的擦拭都没有过。 凶手戴了手套,所以才不处理,还是凶手碰过这根禅杖本就合理,根本不在意是否会留下自己的指纹,又或者说,凶手真的已经粗心到这个地步? 门外的动静小了,柯南猜测寺内僧人们就快进来,赶在最后的时间拍了几张照片,打算回到屋舍内再细细研究。 调整角度的时候,他注意到案桌上的书册。 ——【问:“如何是真佛、真法、真道?乞垂开示。” 师云:“佛者,心清净是;法者,心光明是;道者,处处无碍净光是。”】 书册的侧边被镇纸压着,是延业大师恰好在读这一面,还是凶手刻意将《临济录》翻至这一页,在暗示些什么? “柯南!”恒辨被交代了锁门的事,正打开藏书阁进行最后的检查,意外见到了踮脚站在书桌边的男孩。 因为哭得太凶,他的视线模糊,还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顿了顿才确认是柯南,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恒辨连忙看了外面一眼,见师父和师兄们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才快步将柯南领回门边,将门上锁:“这里可不是你能调皮的地方,你姐姐呢,快去找她吧。” 谈话间,他的视线并不轻移,不忍心再去看门内地上的师父尸身一眼。 柯南乖乖地跟恒辨出来。他看着僧人素净面庞上的红肿双眼,伸手抱了一下对方:“恒辨哥哥,节哀。” 他的声音轻而笃定:“我会找出凶手的,我是个侦探!” 第63章 第六十三面 即便寺院内出了这样大的事, 僧人们还是收拾好了心情,折返回大殿内念经。 到了朝食“粥座”的时候, 秋山彩乃三人借口身体不适,并未出现在餐桌上,而是请厨娘贵子阿姨将粥与点心送到屋舍内食用。 住持延业大师圆寂,延识大师与延空大师还有寺院内的事务需要处理,先行一步,也没有一起用早餐。 柯南还想了解更多信息,与柳原月坐上了餐桌, 跟着僧人们一并吃粥。 恒行四人端坐在桌边,念了一遍“粥座”经:“粥有十利,饶益行人,果报无边,究竟常乐。” 读罢, 恒行才看向柳原月二人,将桌子正中央盛满了甘薯粥的锅朝他们推过去些, 说道:“二位施主, 请。” 甘薯粥的口感一般,寺内口味清淡,贵子阿姨一勺糖都没加,是柳原月尝了一口就搁下碗的味道。 没了食欲,她索性观察起餐桌上的其余几人,还真被她看出些许不对。 恒行的坐姿最为端正,从他之前的表现来看,恒行的为人处事一板一眼, 多以长者自居,对待几位师弟算是包容忍耐。但他此刻却有些心不在焉, 握住勺子的手腕微抖,只是强自镇定,还一口一口慢慢吃着粥。 恒学是这四位师兄弟中柳原月接触最少的人。他倒是比师兄师弟都要好懂,眼睛里的贪婪之色藏也藏不住,喝粥时的动作着急,迫不及待已经写在了脸上。 柳原月低头,状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恒学的脚尖不断在地面上轻点,朝着正门的方向,是很想离开的模样。 第145章 恒思一如既往,不因自己?师父的死亡而?伤心,也不因师兄弟对自己?的态度而?难受,脸上平静如常,毫不在意他人的看法,甚至喝完自己?面前的那碗粥就?直接起身,连招呼也不打,径自走出了饭堂。 坐在他身边的恒辨一脸纠结,既想跟出去问问师兄到底在想什?么,又觉得和恒思没什?么好说的,接着忽然?再一次想到平日里一起吃粥的人,复又沉浸在师父逝世的悲伤中,望着碗里的粥落泪。 四位师兄弟心思各异,从表面上看,最尊敬爱戴延业大师的是小师弟恒辨,最想成为?继任住持的是恒学,他着急离开,估计也是想要?去找延识延空两位大师商量这件事。 自始至终都对住持之位不感兴趣的恒思自不必说,仅仅从今天?在藏书阁外的所见所闻,就?能看出他的确顺心而?为?,对众人都是如出一辙的冷淡态度。 而?年纪最大的大师兄恒行却?既没表现出对住持之位的觊觎,也没显得太过伤怀,多少有些难以捉摸。 如果想要?更好地了解他们此刻的想法,交流与对话必不可少。但眼?下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间寺院里,她?受着伤,柯南又还是个孩子,万一起了冲突矛盾,不管怎么想,都是她?和柯南处于弱势,讨不到好。 柳原月懂得审时度势的道理,对这起案件真相的探索欲也并没有到不管不顾的地步。她?收回打量几人的目光,把玩着手边的瓷勺,在脑海中重新回忆起今天?早晨每个人的言行举止。 僧人们在“粥座”之后还要?去“作务”,吃完粥便接连起身离开,没有打扰还在吃着的柳原月与柯南两人。 柳原月沉浸在思绪之中,连他们什?么时候走了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左手撑在腮边,右手机械地将?碗里的粥舀起来,又倒回去,舀起来,又倒回去,不断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月姐姐?”柯南刚才追出去问了几个问题,回到餐桌便察觉到她?的走神,看着她?几乎没动一口的粥,劝道,“月姐姐,再吃一点吧?” “没味道。”柳原月把碗推开,摇头拒绝。 柯南不赞同地望向?她?。 这里本来就?危机四伏,她?又受了伤,挑食对伤口恢复也不好,如果因为?饥饿而?体能不足,那更是一件麻烦事。 这么想着,柯南拿手放在碗边试了试温度,确定还温热着之后,拿起瓷勺,舀了一口粥递到柳原月的嘴边,哄道:“就?吃半碗,好不好?” 这种举动完全是在哄小孩子,但对于女?高中生?也十分有效,至少柳原月顺从地张开口,接受了这一勺毫无滋味的粥。 半推半就?之下,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明明说好只吃半碗的。 莫名其妙吃完了整碗粥的柳原月想到。 她?眨了眨眼?睛,对着正在收拾餐具的男孩说道:“柯南君昨天?还说喜欢被我管着,我看啊,分明是柯南君喜欢管着我哦。” “那月姐姐会不高兴吗?”柯南把碗筷叠在一起,反问她?道。 闻言,柳原月托腮思考,神情十分认真。 就?在柯南等待得有些紧张的时候,他看见女?生?抬眸,脸上的笑容狡黠,对自己?说道:“还可以再吃一碗。” - 回到屋舍,柯南找到纸笔,趴在桌上写写画画。 柳原月凑过去看了一眼?,认出来上面是菩提寺的地图。 等到他将?整张图纸画完,她?好奇道:“昨天?恒辨带你走了一趟,你就?都记住了吗?” “嗯。”柯南换了支笔,标注出不同的区域。 他将?手中的地图展示给柳原月看:“我们住在东南角的屋舍,藏书阁在最北边,离我们的距离不算近。昨天?晚上很冷,大家都紧闭门窗睡觉,藏书阁里面发生?什?么事情都很难被察觉。” 柳原月点点头,问他:“那柯南君是怎么想的?谁像凶手?” 不像柳原月的猜测居多,柯南的推理大多建立在逻辑与证据之上,即便作出假设也都需要?充足严密的前提。他不肯轻易下结论:“每个人都有可能。” “确实。”柳原月想到之前东川淳的话,补充道,“那三个游客好像也与这寺院里的人认识哦,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们和住持还有执事都有好几次眼?神交流,表情也不太自然?。” “他们认识?”柯南惊讶道。 不过再冷静想想,根据恒辨的话,菩提寺本就?是一间在当地人中小有名气的寺院,那三人不是第一次来,与住持等人认识也并非奇怪的事。如果是常常来寺院拜佛的香客,那么关系熟稔几分也很正常。 柯南皱着眉头,说道:“昨天?没有和那几个人说上话,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人。” 他与柳原月来到这里纯属偶然?,这趟行程本来也是出于游玩景点的目的,可这间菩提寺并非什?么出名的景点,来到这里的大多是虔诚信徒,至少都会礼数周全。 可那三个人…… 秋山彩乃的艳丽甲油暂且不提,东川淳的态度更是糟糕至极。 柯南回忆起后者在藏书阁外的喊话,显然?是对这件寺院的僧人都有所不满,甚至是轻蔑不屑的。这种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到菩提寺? 是陪同两位友人吗? 第146章 他指出怪异之处:“这几人看起来不太信佛,是来拜佛祈愿的吗?” “不知道。”柳原月趴在桌子上,兴致缺缺地和他分析,“那三个人的关系还挺复杂的。东川淳喜欢秋山彩乃,秋山彩乃不喜欢两个人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另一个男人对东川淳和秋山彩乃都没有重视的感情,身体会下意识地和这两个人拉开距离,偶尔还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些厌恶。这样的三个人,怎么会结伴同时出现在这里呢?” “柯南君。”她?半张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间,只露出一双清澈的黑色瞳仁,“这里好像暴风雪山庄啊,你会不会害怕?” 在这样完全隔绝外界的独立环境,倘若人群中存在凶手,那么死者大概率不会仅仅出现一位。 柯南伸出手,在她?的头上轻轻拍了一下:“我会保护好月姐姐的,也会很快找出凶手。” “柯南君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柳原月抱怨道。 柯南不甘示弱地反驳:“是月姐姐越来越幼稚了才对!” 见柳原月的状态不佳,他担心地摸了下她?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之后,才问道:“月姐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脚腕还疼吗,手背呢?” “不疼。”柳原月摇头,告诉他答案,“可能是因为?我喝了一碗没什?么味道的粥。” 说到这里,她?由衷道:“希望凶手不要?是贵子阿姨。” 柯南不觉得才一天?她?就?能对贵子阿姨有多少感情:“……为?什?么?” “她?在饭菜里下毒的话,我们都活不了吧?”柳原月的语气平静,内容却?骇人听闻,“而?且她?做的菜真的很好吃。” 柯南沉默了一瞬,不解道:“月姐姐,你以前好像没这么挑食。” 他还是工藤新一的时候,他们经常一起吃楼下便利店的便当,她?从没嫌弃过;后来变成了柯南,在她?家住的那段时间,外送披萨和拉面更是家常便饭,她?的接受度也很高,好像每种食物都很感兴趣的样子。 “我变了。”柳原月理直气壮道。 她?倒了杯茶水,喝了一口,说道:“以前我见得少,觉得什?么食物都很棒,只要?有一点点特别?之处都觉得很好吃,但现在也开始挑剔了。 “要?甜的,要?美味的,要?喜欢的。” 柳原月顿了顿,望向?柯南:“对人可能也会这样。” 她?背着光,瞳孔漆黑,像黑曜石一样将?男孩的脸倒映进来。 “一开始,只想要?一点点的温度,一点点的接触,但之后会越来越贪心,想要?的越来越多,永远也不会知足。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天?,又该怎么办呢?” 柯南放下手中的笔,说道:“那就?都给你。” 他的眼?眸湛蓝,仿佛盛满无边无际的海水柔波,将?所有的锋锐包裹。 “全部吗?” “全部。” 柳原月注视着他的眼?睛,许久才移向?窗外,轻声道:“雪又下了。” 第64章 第六十四面 不出所料, 再次飘扬起的雪花为山路制造了更多的障碍,恒行好不容易在微弱的信号下再一次联系上警方, 却被告知现在的雪势太大,只能?等雪停后铲雪清路,无法在这种恶劣环境下上山。 恒行作为年轻一辈中的掌事者,前来屋舍处一间一间通知,对柳原月与柯南面?露歉意,说道:“师父出了这样的事,又?遇上暴雪, 只能?再请二位施主在寺中多住一日了,招待不周,还?望二位见谅。” “恒行师傅客气了,还?请节哀。”柳原月礼貌地答复他。 等人走后,她才回头看向挡在桌面地图前的柯南。 男孩只比桌面?高上半截, 却努力将身后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柳原月觉得好笑,说道:“恒行不是个细心的人, 看到了地图也不会多想, 反倒是你现在这样,就像是藏着?什么宝贝。”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多少有点掩耳盗铃,柯南强行找补道:“我?也是为了月姐姐的安全嘛。” 一张菩提寺的地图的确不算什么,可如果恒行是凶手,见到这张地图难免会引起他的顾忌。不论如何,还?是少生事端为好。 柳原月也不拆穿他,随手拿起一支笔,换了个话题道:“柯南君早上在藏书阁发现了什么吗?” 柯南没觉得自己悄悄溜进凶案现场的举动?能?够瞒过她, 况且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身份暴露早已不是他首要担心的了。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菩提寺, 在保证她安全的前提下找出凶手才是最?要紧的事。 解释的话可以等到以后再说,柯南把早上拍摄的照片翻出来,分析道:“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延业大师的身上也没有多余的伤痕。” 柳原月凑过去看。那根禅杖坠有许多金属挂饰,坠饰连环一般扣在一起,看起来造价昂贵,应该是很特别的款式,但她喊不出来名字,只能?觉出沉重。 她的判断朴实无华:“凶手的力气还?挺大的。” 柯南被她的说法逗得笑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这是九环锡杖。它?不仅沉,而且举起来会发出很大的声音,如果凶手是趁延业大师没注意的时候拿起来偷袭,成功的概率很低。” 听他这么说,柳原月试图还?原当时的情景:“昨天晚上,延业大师和凶手在藏书阁相见,也许是早有约定,也许是偶然碰面?。在交谈时,凶手见到了延业大师搁在一旁的禅杖,可能?会有的说辞是‘想要观摩’‘想要欣赏’……让延业大师主动?将禅杖交到对方手中。但在这时,凶手却突然发难,将禅杖挥向延业大师,将之杀害。” 第147章 凶手显然就在寺院内还?活着?的十三?个人之中,排除她与柯南,的确每个人都有嫌疑。 柯南又?抽了张白纸,在上面?画出人物关?系网图,写?上每一个人的名字,分别是四位师兄弟,延识延空两位大师,看守寺门的下笠爷爷与厨娘贵子?阿姨,还?有三?位游客。 菩提寺内僧人的身份年龄都大致知晓,但他们对那三?位游客的了解不多,仅仅知道秋山彩乃与东川淳的姓名,另一位男性?同行者的称呼未知。 见柯南的笔尖停顿了一下,柳原月流畅地在空白处写?上【游客c】,替他将人物补全。 久违地见到这种指代习惯,柯南竟然有一种两个人又?回到了刚刚认识时,坐在她家?客厅讨论案件的错觉。 但那时窗外的阳光暖融,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分享自己的一切想法,此刻却大雪纷飞,他也被囿于这具小学生的躯壳之中。 柯南抿抿唇,没有多说什么,开始在人物姓名旁做标记。 柳原月放下笔,食指指尖在“东川淳”的名字上轻点:“东川淳早上说得没错,杀害延业大师的大概率是寺院内的僧人,他们是最?有嫌疑的人。” 柯南明白她的意思。 东川淳三?人与他们都是被迫留宿菩提寺,有杀人计划的可能?性?不大。 “也许是激情杀人。”他指了下手机照片,“凶器是延业大师的禅杖,凶手根本没有早做准备,像是随手选中的钝器。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的嫌疑也不能?排除。” 柳原月拿过他的手机,仔细翻了翻,才说道:“可能?性?不大。现场很整齐,刚才我?们的推测是延业大师与凶手相处和谐,以至于延业大师放心地让凶手举起禅杖,直到自己死亡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个结论听起来缺乏论证,她干脆从头说起:“激情杀人指的是情绪性?犯罪,是因为受到突发的刺激。它?的必要条件是接二连三?地持续发生。 “一般来说,一句伤人的话会刺激大脑形成一个兴奋点,而在这个兴奋点被抑制之前,又?出现第二句话形成第二个兴奋点,反复刺激之后,大脑皮层才会陷入高度兴奋。这样的大面?积兴奋会导致大脑皮层没有意志抑制区,才会使得凶手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继而杀人。 “虽然说是激情杀人,但并不是简单的一两句话就会导致这个后果,刺激的形成其?实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 “假如昨天延业大师在与凶手的交谈间不断刺激凶手,那他在见到凶手拿起禅杖之时,一定会有所警觉,至少会想办法自保。” 柯南接上她的话,说道:“藏书阁离屋舍不远,早上彩乃姐姐的尖叫声我?们都能?听见,所以如果延业大师当时觉察到不对,一定会想办法闹出动?静,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但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听到。” 说完,柯南陷入沉思。 昨天他很晚才睡着?,加上今天也没有人说听到了夜里传来的声响,说明延业大师是真的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重击身亡。 那个人与延业大师到底是什么关?系,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杀害延业大师…… “呀!”柳原月惊呼一声,对着?门外说道,“游客c!” “什么?”柯南被她从思考中惊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正是那位不知道姓名的男性?游客从门前经过。 机会来得如此快,柯南也顾不上自己刚才的想法,当即迎上去和男人打?招呼。 在发挥了自己天赋惊人的社?交能?力后,他很快与对方熟悉起来,知道了男人的名字——西田晴树。 柯南仰着?脸,声音稚气满满,好奇道:“晴树哥哥,你和彩乃姐姐他们也是来菩提寺祈福的吗?” “是啊。”西田晴树的笑容羞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彩乃时常来菩提寺拜佛,她和我?说菩提寺的姻缘很准,我?就想着?来祈愿。” 柯南没想到他会给出这个答案:“欸?” 西田晴树见他年纪小,也没有多么防备,说道:“你没看出来吧?彩乃和阿淳就是在菩提寺认识的,两个人这么甜蜜恩爱,感觉真是佛祖保佑啊,我?也蛮向往的。” “那彩乃姐姐他们是陪晴树哥哥你来的吗?”柯南追问?道。 西田晴树肯定道:“啊,对。他们听说我?要来,就说也一起来还?愿。” “哇!”柯南很给面?子?地发出一声惊叹,“哥哥你们是做什么的呀?是老师吗?” “你怎么知道?”西田晴树的眼?睛睁大,看向柯南的目光微微有些改变,隐约有几分探究。 柯南不着?痕迹地看了他指甲缝隙残留的粉笔灰一眼?,脸上扬起一抹可爱的笑容:“因为现在比较清闲的就是老师嘛,我?和月姐姐也是学校放假后来京都旅游的。” 听到这里,西田晴树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说道:“你们都不是京都人啊。” 柯南的表情不变,用力点头:“嗯嗯,我?们以前都没听说过这间寺院的!这次也是偶然才到了这里。” 西田晴树彻底放下心:“我?和彩乃他们都是一所中学的老师,你看阿淳那体格也知道,他是体育老师。我?是数学老师,彩乃主要负责管理学校内的社?团。最?近放假了,我?们就约在一起过来。” 第148章 “那彩乃姐姐是要还?什么愿啊?”柯南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接着?问?他。 这个问?题让西田晴树的表情僵住一瞬,含糊道:“这是彩乃的私事,我?没有问?过,应该是她和阿淳的感情问?题吧,或者是工作上的一些事情。” 他生硬地扯了下唇角,不想再聊下去:“柯南,哥哥还?有事,先回去了。” “好!晴树哥哥再见!”柯南甜甜应声,朝他挥手。 柳原月坐在屋里,从半敞着?的门刚好可以看清西田晴树的神态,两人的对话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转动?轮椅,慢吞吞地挪到门边,看着?男人的背影,对柯南低声说道:“他是在骗你。” 她说:“他不是来求姻缘的。” “嗯。”柯南点头,“也不是来还?愿的。” 如果是还?愿,那么应该会比祈愿时还?要虔诚,更不可能?如此失礼。 “不过他们的确是约好的。”柳原月将对方零星的几句真话挑出来。 柯南思考道:“不是祈福,也不是还?愿,那还?能?来寺院做什么?” “也许是叙旧?”柳原月随口猜道,“他们不是和延业住持是旧识吗?说不定就是专程来看他的呢。” “但他们对住持的死却并不在意。”柯南想到早上三?人的状况,除了发现尸体的秋山彩乃有些崩溃,另外两人看起来像是完全不把延业住持的死放在心上。 如果真的是和住持有交情,或者哪怕只是有合作关?系,也不应该是这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柳原月想了想,给出一种可能?性?:“因为寺院内还?有延识大师和延空大师?他们和这三?位大师都认识。” “那他为什么要撒谎?”柯南并不觉得与寺院内的大师认识是一件值得隐瞒的事,换句话说,西田晴树完全可以选择拒绝回答他的问?题,没必要当着?一个孩子?的面?编造谎言。 柳原月明白西田晴树的心理:“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要隐藏。他是老师,他知道人类——尤其?是小朋友的好奇心有多旺盛,如果不告诉你,也许反倒会被你接触到他想要藏起来的事情;可如果他直接给出答案,你对这件事的兴趣就会骤降,更不会去求证他所说的是真是假,反而能?将他不想展露于人前的事情藏得稳妥。” 柯南进一步推测道:“延业住持被害,说不定也与他想要藏起来的事有关?。” “或许吧。”柳原月不置可否。 “不行,我?们再去找人问?问?吧。”柯南坐不住了,仰头和她商量,“月姐姐,好不好?” 柳原月没有忍住,伸手戳了下他的脸颊,问?道:“去哪?” 柯南将寺院内的人一个个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决定道:“贵子?阿姨和下笠爷爷在菩提寺应该有许多年了,说不定他们知道什么秘密。” - 贵子?阿姨正忙着?准备午餐的食材,十分忙碌,两人商量过后,打?算从下笠爷爷那边入手。 柯南不放心让柳原月一个人留在房间,柳原月也认为当面?交流才能?获得更多信息,于是她只能?坐在轮椅上,由柯南推着?去找下笠爷爷。 好在菩提寺不大,否则在这样的暴雪天气里,柳原月觉得自己应该已经连人带车摔了好几回了。 两人历经千难万险到了下笠爷爷所在的门房,柯南主动?承担了社?交的任务。 敲开门后,他望向头发花白的下笠爷爷,乖巧地打?了个招呼,然后问?道:“下笠爷爷,我?刚才见到了晴树哥哥他们,原来他们是老师!我?好想知道老师们会来寺院许什么愿望,您知道是什么吗,能?不能?告诉我?啊?” 下笠听到他的问?题,反应了一会“晴树”是谁,才缓缓道:“那三?个人啊……” 他的嗓音苍老,脸上遍布皱纹沟壑,眼?神却清明:“他们第一次来这里,还?是十四年前。” “十四年前?”柯南重复了一遍,惊讶道,“这么久了,爷爷您还?记得这么清楚吗?” “是啊。” 下笠悠悠叹了一口气,说道:“毕竟啊,那是老住持圆寂的日子?。” 第65章 第六十五面 骤然听到十四年前的往事, 两人都?诧异一瞬。 柯南急忙追问:“老住持?下笠爷爷,这是谁?” “是很早的事了。”下笠咳嗽两声, 将他们请进门房,“先进来吧。” 磅礴的雪片从门缝中钻进来,层层叠叠堆在地上,将木制的老旧门槛染成深色。 门房的木板比屋舍那块还要不禁风,柳原月忍不住拢了下搭在腿上的毛毯,衣着看起来比她还要单薄的下笠爷爷却平静如常,像是半点?不觉得寒冷一样?。 他的坐姿板正, 胡须花白,偶尔被漏进来的冷风吹动。 “十四年?前,菩提寺的住持还是永善大师。延业、延识、延空都?是他的亲传弟子。” 说起往事,下笠爷爷的眉目微垂,显出几分老人家?看透世事的淡漠:“那也是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那三位游客为了避雪, 找来寺里央求借宿一夜,永善大师慈悲, 自然允了。但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是, 永善大师竟然在那一夜圆寂,也正是在那之后?,延业才继任了寺内住持。” 第149章 柳原月同样?觉得这件事令人意外,问道:“永善大师是寿终正寝吗?” 下笠爷爷摇头:“不,是藏书阁走火。后?来大家?猜着说是永善大师深夜在藏书阁翻阅经书,不慎打翻了油灯。藏书阁内的经书繁多,烧起来火光滔天,即便全寺的人都?拼命救火, 也没能将永善大师救出来。” “走火?” 柯南觉得事有蹊跷,但时隔多年?, 真?相更是被埋藏得深不可?见。他继续问道:“之后?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下笠的神色淡然,垂在身侧的手却虚握一下:“还能发生什么?永善大师圆寂,延业作?为大弟子,将永善大师的尸身收敛,烧出舍利子,自此便继承了这间寺院,成为了新的一任住持。” 提到永善大师的逝世,下笠的脸上还是会流露出不自觉的悲伤神情,不算强烈,却不容忽视。 柳原月注意到这点?,主动问道:“您是什么时候来到菩提寺的?与永善大师应该还有其他渊源?” 下笠说道:“三十年?前,所有人都?背井离乡,往东京、京都?、滨松这些?城市涌,我也是其中?之一。但一路却比我想象的还要艰难,我身无分文?,几乎是流浪来到京都?。那时我饿得快要死了,是永善大师给了我一口?粥喝,才让我捡回?一条性命。永善大师那时已经是菩提寺的住持,他又将看守寺门的差事交给我,我便在此看了三十年?的寺门。” 柳原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老者脸上的感激之情毫不作?伪,他是真?的为了报答这一段恩情,留在菩提寺看守寺门三十年?。 “当年?那夜走火之后?,难道就没有找警方调查吗?”柯南提出疑惑。 据下笠所说,那夜暴雪,在这种天气,想要走火也并非易事。 再说,倘若真?是永善大师不慎将油灯打翻,也完全可?以趁火势没烧起来之时逃出来。除非他陷入熟睡,被烟尘熏晕了过去,这才遭难。 下笠缓缓说道:“延业他们都?是这个说法,事情已经盖棺定论,找警方又有什么意义?人死灯灭,再追究下去,也不过是扰了永善大师清净。” 话虽这么说,可?他脸上的表情却分明不是放弃的意思。柳原月毫不留情地戳穿这句拙劣的谎言:“您不是这么想的,为什么不说实话呢?” 她想到刚才下笠对老住持的满口?感激,说道:“永善大师是您的恩人,您为此甘愿留在菩提寺看守寺门三十年?,如今永善大师死因未知,您又怎么可?能不想查出真?相?” 她甚至有了更进一步的猜测:“或者说,在永善大师离开之后?,您还选择留在这间寺院,为的就是找出真?相,对吗?” 下笠沉默片刻,才终于点?头说道:“不错。我确实怀疑过永善大师的死因。你们说的那三个人,在永善大师离开后?,每年?都?会到寺里来。 “我在寺里看门几十年?,来上香祈福的人是什么模样?,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可?那三个人,他们根本就不是来拜佛的。” 他说起自己偶然撞见的画面:“他们到寺里后?,与那些?上香的客人不同,反倒跟着延业进到藏书阁问禅,一聊就是大半日。等到他们离开,延业的面色往往难看。” 柳原月问道:“您怀疑他们与永善大师的死有关?” “不知道喽。”下笠的语气一变,将方才言语间的沉重驱散,“十四年?了,我从?未忘记过那夜的火光。只恨永善大师从?未入梦,不肯来见我,我这把老骨头也快要带着一肚子的迷惑入土喽!” 时过境迁,他也不如早先执念那般重,说道:“延业已死,真?相是什么我已经不在意了,至于延业他到底在生前造了什么孽,等到了地藏菩萨面前,我自会亲自问问他。” 意识到再沿着这个话题问下去也得不出更多的信息,柯南问道:“恒行?哥哥他们呢?下笠爷爷,他们是什么时候到寺里来的呀?” “这几个孩子啊……” 说了这么久,下笠感到一阵口?干,咳了两声。 见状,柳原月手臂微动,想要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对方倒杯茶,但她的手掌还没抬过桌面,就被身边的男孩按住。 柯南的眼睛紧紧盯着老者拿着壶柄的手。那只手骨瘦如柴,不少斑点?浮现在干瘪的皮肤上,因为茶壶内盛满的茶水而颤颤巍巍,在空中?晃了晃才倒出一杯茶来,零星撒了几滴茶水在桌面上。 等到这时,柯南才倾身向前,双手将下笠爷爷手上的茶壶接过来,替后?者放回?原处。 下笠喝了口?茶,润了润干涩的嗓子,轻合上眼,慢慢回?忆起来。 “恒行?是十七年?前到寺里来的。那时候他十三岁,瘦瘦高高的,因为家?里没钱,父母就把他送来寺里做工,靠着做些?杂活领点?工钱,再寄回?家?维持生计。 “他当了一年?的杂役弟子,永善大师看他性子老实,做事耐得住,就让延业收恒行?当个亲传弟子,也算是给他个归处。 “恒学就不同了。他与恒行?年?纪相仿,但十五岁才入寺。他的父母把他送到寺里来却不单单是为了混口?饭吃,而是对他寄予厚望,盼着有朝一日他能继任住持之位。 “但延业对恒学倒不是太满意,偶尔在饭桌上也批评过他,说他对佛经只懂得死记硬背,从?未领悟过经文?真?意。最严苛的那次,延业当众呵斥恒学,说他毫无佛性,不论他再如何花费多余的心思,这住持之位也绝不可?能传到他手里。” 第150章 “延业大师竟然这样?说恒学哥哥!”柯南适时地搭话道,问道,“恒辨哥哥说,延业大师最喜欢的就是恒思哥哥,那恒学哥哥和?恒思哥哥感情会不会被影响?” 谈起年?轻人的事,下笠的状态也轻松许多,笑?道:“那就不是我这个老头子晓得的喽!” “恒思师傅是什么时候来到寺院的呢?”柳原月颇为好奇,“他是自幼被延业大师带在身边的吗?” 下笠看她一眼,赞道:“你这女娃娃猜得倒准。” 柳原月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恒思并非延业大师的第一个弟子,也并非最小的关门弟子,但延业大师却对他最为在意,若非是血脉相连,那就只能是养在身边的感情深厚了。 看延业大师与恒思的面容与骨相,两人应当并非亲属,答案大概率是后?者。 下笠并不卖关子,直接道:“恒思是七岁那年?来到寺里的,他是永善大师俗世友人的孩子。”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柯南,面露慈爱,说道:“你和?他那时候倒是差不多高哩,不过他没你长得好,那时候他父母刚刚过世,小娃娃看着就可?怜得紧,寺里的人都?喜欢他。 “我活了这么久,可?真?是没见过似他那般聪慧的娃娃。永善大师都?觉得他颇具慧根,是个有佛缘的孩子,每日带在身边教导。若是永善大师尚在人世,估计也会将恒思收作?亲传弟子。可?惜世事难料,恒思来寺中?未满一年?,永善大师便圆寂了,恒思也被延业收作?了三弟子。” 如此说来,恒思才是延业大师当上住持之后?收的第一个弟子,他那时又年?仅八岁,延业大师未免没有将他当作?继承人来培养的意思。 柯南记得恒辨的话,说道:“但恒思哥哥并不想当住持?” “唉。”下笠叹了口?气,“恒思聪慧,但却太过聪慧,实在是与我们这些?俗人见解不同。用永善大师的话来说,四大皆空,恒思注定就是个‘六根清净’的孩子,又哪里会在意这世俗的住持之位呢?” 这个说法倒是与恒辨的一致。 柯南想到。 已经说了恒行?、恒学、恒思三位弟子,下笠索性把恒辨也提了提:“恒辨是最小的孩子。也不知道他的父母是有多心狠,他那时才五岁,就将他带到寺门处,骗他迟些?来接他,实则是抛弃了他。恒辨就这么从?天亮等到天黑,我劝他来门房歇歇,他也不肯,硬生生等了一日,最后?还是恒行?可?怜他,将他哄进寺里,又求延业大师匀他一口?饭吃。好在寺里香火旺盛,倒不差他这一口?吃的,久而久之,延业将他收作?了小徒弟,这才有了今日的恒辨。” 柳原月说道:“听您这么说,恒辨与恒行?两位师傅的感情应当很是深厚。” 下笠肯定道:“那是自然,长兄如父,恒行?又大恒辨十二三岁,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了。要我说啊,恒行?在寺里多年?,由他继任住持倒是不错。” 柯南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那恒行?哥哥他们和?延业大师平日里有没有什么争执?” 下笠给出他的看法:“大家?相处这么些?年?,情谊哪里是三言两语能吵去的,恒行?他们对延业更是敬重,要说最不驯的,怕是只有恒思一个了。” - 下笠爷爷所知晓的一切都?已经问了出来,见老者露出疲态,柳原月与柯南适时告辞。 室外的雪仍未停歇,哪怕他们选了屋檐下方的路回?去屋舍,飘雪依旧落了满身。 柯南往外挪了一步,尽量替她挡去一些?:“月姐姐,你说永善大师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柯南君是在明知故问吗?”柳原月扬眉看他,“柯南君自诩侦探,以侦探的敏锐嗅觉,应该比我还要更早捕捉这件事的怪异之处吧?” 柯南伸手,将落在她肩头的雪花拂落,说道:“我只是想,这寺内的谜团太多了。” 十四年?前的大火,永善大师与延业大师的死,目的未知的三名游客,各有心思的几位僧人…… 每个人的言行?举止与案发现场的线索痕迹在他的脑海之中?交织,骨血内蕴藏着的推理因子更是早就叫嚣着探究真?相,但他同样?敏锐地察觉到这起案件背后?的秘密,必然又是与此刻的冬风一般惹人心寒的存在。 不过这种念头仅仅升起一瞬,柯南立刻振奋精神,对柳原月说道:“不管是什么样?的谜题,我都?会一个个解开的!” “我知道。”柳原月望向他,然后?将他的手握住,塞进温暖的毛毯里。 柳絮般的雪花飞舞,将屋檐点?缀成美丽的幻境。 轮椅停下,柯南已经站到了她的侧边,因为手上传来的惯性,看起来快要扑进她的怀里。 他努力站稳身体?,却听到她的声音被风送到耳边:“我永远都?会相信柯南君。” 这是一句许多人都?对他说过的话,但似乎只有从?她的口?中?说出,才会带来那股与众不同的力量,就像掌心传来的温度一样?,令人鼓舞,令人振奋,令人心生雀跃。 柯南被这样?的暖意击中?。他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点?头:“嗯!我一定会找到真?相的!” 菩提寺内积雪沉沉,底下却总有再也压不住的罪孽,一寸一寸朝这皑皑净色之上浮现,不日大白于此。 第151章 第66章 第六十六面 屋舍内。 白纸上的人物关系网图延伸出通往四面八方的线条, 柯南放下笔,右手拇指与食指捏住下巴, 试图从中看出些先前并未注意到的线索。 他换了一条思路,说道:“凶手杀害延业大师的动机会?是什么?是为了住持之位,还是为了永善大师的事?” 问?完,他自己给出答案:“如果是住持之位,延业大师最看重的候选人是恒思,但恒思一直是拒绝的态度,而且从他今天的表现来看, 他也?并不愿意继任住持之位。反倒是恒行,作为大师兄,在延业大师逝世之后,寺中事务顺理?成章地落到他的身上,继任住持更是理所当然。仅从这点判断, 恒行才是这起案件之中受益最大的人。 “依照恒行的年纪与体格,他也?可以拿得?起九环锡杖, 有能力?杀害延业大师。” 听到这里, 柳原月插话道:“刚才在下笠爷爷那里,你不让我去拿那个茶壶,是在怀疑他吗?” “啊……”柯南并不觉得?怀疑一位六十来岁的老?人家有什么不对?,不轻易将任何人排除出嫌疑人的范围是侦探的原则,“永善大师对?下笠爷爷有恩,下笠爷爷又怀疑延业大师与永善大师的死有关,他是有杀人动机的。” 柯南回忆起下笠爷爷拿起茶壶倒水的样子。想到对?方?手背上那因为太过用力?而显露出来的青筋,他说道:“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怀疑他了。那个茶壶装满了水, 对?于老?人家来说确实很沉。连倒水都费力?的下笠爷爷,肯定是举不起那根禅杖的。” 柳原月认可他的判断, 也?能看出来下笠爷爷力?气?不够的样子并不是装出来的,但她还是有些不解,问?道:“如果那个茶壶对?他来说太沉,那他为什么要装满水?” 柯南解释道:“门房离厨房有一段距离,现在下雪,路又不好走,老?人家腿脚不便,大多会?选择一次性打?满水。” 他看到柳原月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又说道:“刚才在下笠爷爷那里,我还以为月姐姐会?直接问?‘延业大师是不是你杀的’这种话。” “才不会?!”柳原月以一种夸张的语气?赞叹道,“刚才可是我们小侦探的主场,只依靠推理?和观察都能得?出结论,我再多做一些什么,岂不是画蛇添足?” 柯南对?她的用词感到无奈,纠正道:“我们这个叫如虎添翼。” 柳原月顺着他的话问?道:“那柯南君是我的翅膀,还是我是柯南君的翅膀?” 闻言,男孩状似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回答道:“如果月姐姐觉得?翅膀更好看,那我就当那只老?虎;如果月姐姐嫌飞得?太累,那我就是月姐姐的翅膀。” 听起来选择权全部在她的手里,但柳原月一个也?不选:“可是在我看来,柯南君自己?就有一双翅膀,根本就不需要我。” 柯南觉得?她这句话听起来十分幼稚,比现在的自己?还要更像是天马行空的小学生,不经意就冒出充满幻想色彩的想法,没有半点逻辑支撑。 但他却忍不住配合地接上她的话,说道:“那月姐姐是想和我一起飞呢,还是想和我一起留在地上呢?” 明明他完美地回答了她,但柯南却感到脸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痛感,是身边的女生突然伸手捏了下他的脸。 脸颊上的力?度影响了他说话,柯南口齿不清地抱怨道:“月姐姐,你干什么呀?” “因为刚才的柯南君真的很可爱嘛。”柳原月理?直气?壮地松开手。 “月姐姐!”柯南鼓起包子脸看她,觉得?自己?占据了道德高地,需要得?到合理?的补偿。 但下一秒,女生温热的手掌贴上他的脸颊,轻轻替他揉着脸。在柔软的触感中,柯南还是很顺从本心?地靠近了一些,连带着自己?想说的话也?忘得?一干二?净。 等到柳原月收回手,拿起笔继续在人物图上写?写?画画的时候,柯南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竟然又这么轻易就被?哄好了。 可恶! 柯南郁闷地又鼓了下脸。 但案件摆在眼前?,他很快再次集中注意力?,凑近柳原月,看着她在下笠爷爷和恒辨的姓名边做了相同的记号,是将他们排除出嫌疑人名单的意思。 按照他们的分析,下笠爷爷确实并不具备杀害延业大师的能力?。 柯南指着恒辨的名字问?道:“恒辨哥哥为什么也?没有嫌疑啊?吃早餐的时候我问?过恒行哥哥他们,他们都说昨天晚上自己?在屋舍里面休息,没有人能提供不在场证明。” 问?的是恒辨,但柳原月抓住的重点却是另一件事。她好笑地看了眼柯南,说道:“柯南君之前?自言自语的时候可没有喊他们‘哥哥’呢,现在是在我这里装乖吗?” 柯南已经不记得?自己?在先前?的分析之中用的是哪种称呼了,但总之糊弄了事是他的惯用伎俩,于是他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顾左右而言他道:“月姐姐,你还没说恒辨哥哥为什么不会?是凶手呢!” 柳原月依着他的意思解释:“他早上都哭得?失声了,那么饱满的悲伤表情是不可能演出来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笔随手在纸张空白处勾勒出恒辨的模样。她画得?很快,寥寥几笔就将对?方?的面容表情自记忆中拓印下来。 第152章 “这是降下唇肌、降口角肌和颏肌。”沿着恒辨嘴角的木偶纹,柳原月圈出他嘴唇下方?的整块区域,然后点了点他的下嘴唇,说道,“在真正悲伤的失声痛哭下,情绪起伏巨大,所调用的身体能量也?很大,下嘴唇会?在这几块肌肉的协同作用下形成‘w’形,并且这种动作幅度与力?度是肌肉自然而然地相互配合、协调一致的。这样复杂的肌肉运动是伪装出来的痛哭表情所不可能实现的,更不可能形成像他的下唇这种波澜起伏的形状。” 她把人像画得?活灵活现,标记出来的肌肉区域却仿佛是要将人解剖。柯南看着一张脸上被?画满了线条的恒辨,说道:“恒辨哥哥似乎是最为延业大师的死而难过的。” 柳原月想了想早上恒行的态度,又回忆了一会?没看清表情的恒学与恒思,肯定了他的判断:“按下笠爷爷的话说,恒辨来寺里的时间晚,不可能知道老?住持的事,又不与那几位师兄争继任住持的位置,对?延业大师的确满是孺慕之情。” “寺里的其他人对?恒辨哥哥也?都十分照顾。”柯南说出自己?的观察。 柳原月接着他的话问?道:“比如呢?” 柯南不觉得?她会?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但还是按照她的意思一个个分析:“下笠爷爷说,恒行哥哥把恒辨哥哥带大,对?恒辨哥哥一直都很好;恒思哥哥看起来对?谁都冷冷淡淡的,对?几位大师都没什么好脸色,但和恒辨哥哥却愿意多解释几句。” 延识延空两位大师柯南没有直接接触过,自然无法评判,但还有一个人的态度也?十分显眼:“贵子阿姨对?恒辨哥哥也?很好啊,今天早上她一直安慰恒辨哥哥,连恒行哥哥都没顾上他。” 听到这个名字,柳原月意味深长道,“难道柯南君没有发现吗,贵子阿姨和恒辨的容貌相像。” “什么?”柯南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未尽之意,“你是说,他们可能有血缘关系?” 不像他这么含蓄,柳原月语出惊人:“说不定他们就是母子哦。” 这件事是柯南起初从未猜测过的,可听她这么说,他又觉得?颇为合理?,只能再次确认道:“仅仅通过两个人的容貌,就能看出他们的血缘关系吗?” 柳原月的语调轻松,但却极为自信:“基因是很神奇的存在,在遗传的作用下,直系亲属之间的骨骼与面容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相似,站在一起就更加明显,很容易看出来。” 的确。 柯南想到,她对?于人体骨骼确实有自己?的经验与判断标准,在中世美术馆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一点。 “柯南君是不相信吗?”柳原月注意到他的沉默,说道,“我可不是在瞎猜哦。” 不等柯南作出新的反应,她骤然伸手将男孩脸上的眼镜摘下。 长久以来作为遮挡屏障的眼镜猝不及防被?拿开,柯南忍不由得?感到一阵紧张。 他强自镇定,对?上柳原月打?量的目光,还未开口,就听对?方?说道:“每个人的骨骼都有他自己?的特点,生长发育都是有迹可循的,也?就是说,从孩童时期的样貌,是可以推测出他长大后的模样的。” 柳原月的指尖勾着他的眼镜,缓缓道:“比如柯南君,你长大以后的话啊……” 她放慢语速:“——和工藤君会?很像哦。” “……哈哈。”柯南干笑两声,强行解释道,“毕竟我和新一哥哥是远房亲戚嘛!” “说得?也?是呢。”柳原月笑起来,重新将眼镜替他戴回去。 柯南犹觉得?自己?刚才的借口不够充分,弥补道:“而且我和新一哥哥又不是亲生兄弟,我长大以后肯定不会?和他一样的啦!” 柳原月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好奇道:“和工藤君长得?相像不好吗?会?变得?和他一样帅气?哦。” “月姐姐觉得?新一哥哥很帅气?吗?” 柯南知道自己?不应该追问?这句话,但此刻他只想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笑意从她的眼眸中倾泻,柳原月坦然点头:“当然,工藤君是我见过的,最帅气?的人。” 她的眉眼弯弯,望着男孩快要烧起的面颊,继续说道:“我很喜欢他哦。” 第67章 第六十七面 柯南被柳原月的一句话闹得脸蛋通红, 不敢和?她对视,只好低着头扒拉过来桌面上写满了信息的纸张, 生硬地转移话题道:“如果贵子阿姨真的是恒辨哥哥的母亲,那她有可能是杀害延业大师的凶手吗?” 他的头几乎要埋进桌里?,但耳尖却露在外面,将主人的紧张心情泄露得一干二净。 柳原月努力遏制住想要继续逗他的心情,将贵子阿姨早晨的表现复述出来:“贵子阿姨在安慰恒辨的时候,脸上?是担忧的表情,但这一点大概率是出于她对恒辨的关心。 “当?她的视线看向藏书阁, 她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高兴,随后身体呈现出放松的状态。” 这些?信息的收集与判断连技巧都不需要,毕竟一个人可能会在死者的死亡现场伪装悲伤,却没人会伪装喜悦。 能够高兴到掩饰不住的地步,只能说?明她是真的对延业大师的死感到痛快。 “虽然不能通过这一点看出她是否是杀害延业大师的凶手, 但她与延业大师平日里?一定是有不和?的。”柳原月猜测道,“从她在寺中的职务来看, 大概率是延业大师对她存在某些?压迫。” 第153章 柯南说?道:“下笠爷爷说?寺内众人关系都很好, 在门房的时候他也没有特意提起贵子阿姨。” 柳原月倒不觉得这点有什么奇怪:“人际关系是很复杂的,两个人对外表现的关系和?实际的关系并不一定相同,甚至可能相反。比如他们?都把柯南君当?成是我的弟弟一样,这种事情很容易有错位的嘛。就算延业大师与贵子阿姨果真有什么龃龉,也不可能昭告天下,更不一定能被下笠爷爷察觉。” 柯南眨眨眼?,还是没把“是哪里?错位”问出来。 他拿起笔,在贵子阿姨与延业大师的连接线上?标注出可能有的矛盾。 “会不会是因为恒辨哥哥?”柯南推测道, “假如恒辨哥哥和?贵子阿姨是母子关系。贵子阿姨早年将恒辨哥哥抛弃,等到他长?大后又到菩提寺来当?厨娘, 应该是有与恒辨哥哥相认的打算,或者是想要默默看着他。而延业大师是恒辨哥哥的师父,那哪怕延业大师对贵子阿姨真的有压迫的言行,贵子阿姨也会为了恒辨哥哥而忍耐。” 他进一步说?道:“难道也是为了住持之位的候选人的事情?” “那贵子阿姨的嫌疑又大了一些?。”柳原月不愿意怀疑贵子阿姨,但想到厨房内那些?沉重的厨具,她猜测贵子阿姨的力气也不会小。 她真心实意地担心起这两天的饮食,尽力分析道:“贵子阿姨看起来并不是反社会人格,应该不会无差别伤害每个人。如果她真的是凶手的话,希望她只和?延业大师有宿怨,不要在我们?的饭菜里?动手。” 柯南试图给出乐观的看法,替贵子阿姨稍稍洗去一点嫌疑:“贵子阿姨应该很难拿到延业大师的禅杖。” 可话说?回?来,他们?并不知道当?夜的具体情形,凶手究竟是用什么理由说?服延业大师,让他将禅杖的所有权交出来也仍旧是个谜团,此刻再怎样推理,也只是其中的一种可能性罢了。 不过见到柳原月这么苦恼的样子,柯南还是在心中将观察贵子阿姨这件事的优先级抬高,凑近她安慰道,“月姐姐,再忍耐两天,等雪停了,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他狠狠心:“大不了你想吃的菜我先替你尝尝嘛。” “噗——”柳原月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但还是很给面子地笑了一声,揉了下他的头发,说?道,“柯南君变笨了嘛,我们?午餐的时候和?恒辨吃一样的就好啦,贵子阿姨对恒辨的爱护可是实实在在的。” 分明是想要哄她,结果自己反倒被质疑智商。柯南一脸不满:“月姐姐!” 他握住女生的手,报复性地捏了一下,大声道:“不许再逗我了!” “柯南君明明也乐在其中嘛。”柳原月对上?他的眼?睛,戏谑道,“小朋友不可以心口不一哦。” - 早晨自喝完粥回?来,两个人就在屋舍内讨论整起案件,后来又冒着大雪去门房找下笠爷爷聊了半天,这么一来一回?,没在房间里?再待多久,就到了午饭时间。 通知他们?吃饭的仍然是恒辨。他的眼?睛周围还红肿着,精神同样萎靡,依旧沉浸在自己师父逝世?的悲伤之中,就连柯南找他说?话都没有怎么搭理,只本能地回?答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客套话。 柳原月与柯南到达饭堂的时候众人都已经到了。柯南挨着恒辨坐下,贵子阿姨正忙着将热气腾腾的菜碟端上?桌。 受之前的分析影响,柯南此刻认真地观察着贵子阿姨的动作,她的确是将新鲜蔬菜与颇费心思?和?时间的菜肴都摆在恒辨的面前,是后者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在大雪封山的日子里?,这么几颗新鲜蔬菜应该是寺院内所剩的全?部了。仅从这一点来看,贵子阿姨对恒辨的确很是上?心。 不知道是否是心理因素作祟,在听完柳原月猜测的二?人关系之后,柯南再打量起贵子阿姨与恒辨的面容,竟然也觉得他们?的长?相十分相似,像是有血缘关系。 一只手掌虚虚遮在他的眼?镜前面,打断了他的视线。 “柯南君多少也要注意一点周围的状况啊。”柳原月的声音很轻,贴在他的耳边说?道,“再这样看下去,全?寺的人都要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我知道啦。”柯南自知理亏,小声答道。 他们?安静下来,坐在另一边的秋山彩乃三人却有了意见。 东川淳率先质问出声:“真不知道叫我们?来这里?干什么,这不是和?杀人凶手坐在一桌吃饭吗?直接送到我们?房间去不就行了?” 在这样的气氛之下,这顿饭显然无法保持“食寝不言”的规矩。恒行主动站出来安抚他的情绪,双手合十,说?道:“东川施主稍安勿躁。但师父之死尚不知真相如何,在水落石出之前,还请您切莫胡加指责。” “哼!”东川淳懒得与他装模做样,将筷子往桌上?一拍,怒声道,“真相还能是什么,不就是你们?几个徒弟杀了人?” 他说?话时极为用力,脖颈上?青筋毕露,脸部肌肉同时横起,显得凶神恶煞,没人敢惹。 东川淳自觉这番言行足以震慑众人,表现得更是嚣张,食指直直指向四人中神色最不在意的恒思?:“要我说?,杀人的就是你吧,他们?都说?延业想让你继承寺院,说?不定就是你迫不及待了,干脆把延业杀了,自己好上?位!” 第154章 “你胡说?什么呢!”恒辨听不得他侮辱自己师兄,站起来反驳道,“你这种人一看就不是真心礼佛,还敢来寺里?祈福,佛祖都不会庇佑你!” “你再说?一遍!”东川淳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僧人会先一步下自己的面子,脸色当?即大变,跨步往恒辨的方向走去,看起来气势汹汹。 贵子阿姨连忙站起来,拦在男人的面前:“欸欸,这位施主,佛祖面前,可不能动手啊!” 她的个子不高,比东川淳矮上?快两个头,但阻止他的态度却坚决:“小孩子家?乱说?话,您何必同他计较呢!” 恒辨却不怕他,当?即就要复述一遍自己的话:“我有什么不敢说?的,我说?你这种人——” “师弟。”恒思?将恒辨的话打断,语气嘲讽,“为这样的人妄造口业,这许多年的经书都白读了么?” 他看向东川淳的目光不屑:“‘梦幻空花,何劳把捉’?住持之位真是个好东西,不过空名,也能惹得你们?开口闭口提起,真是俗不可耐!” 到底是自己师兄,恒辨也能听出来恒思?是在为自己说?话,是以纵然他仍有愤懑,却到底是收了声。 一旁慢了一步的恒行终于?走到东川淳与贵子阿姨的中间,调停道:“东川施主,是我做主将诸位一并叫来饭堂用午膳,为的就是解开彼此的误会,却没料想此举不妥,反倒惹来更多矛盾,是恒行考虑不周了。” 毕竟还要在这件寺院里?住上?一日,现在又几乎是与外界失联的状态,况且这张餐桌上?的的确确有一位藏在人群中的杀人凶手,秋山彩乃捡回?了几分理智,起身朝东川淳劝道:“阿淳,算了,坐下吃饭吧。” 东川淳的四肢发达,但头脑还是多少有一些?。这会台阶递到跟前,他顺势下了,说?道:“算了,反正明天我们?就走了,你们?寺院里?这堆烂摊子就由它烂下去吧,死光了也和?我没有关系!” “吵吵吵!你们?都不觉得烦吗?” 就在众人都以为事情偃旗息鼓的时候,瓷质碗碟却猝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碰撞声,拍案而起的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恒学。 恒学的容貌不如恒行方正,也不似恒思?清秀,更比不上?恒辨唇红齿白,放在四位师兄弟间向来是最不引人注意的一个。 但此刻他却陷入癫狂,那张最普通不过的脸上?也露出几分狰狞:“你们?这群人,一个个装模作样的,师父活着的时候这样,师父死了还这样!” 他伸手指向恒行:“大师兄?你不过是仗着早来寺里?,比我多做了一年苦力活,凭什么你就是大师兄,凭什么你就压我一头?一天天把自己要承担身为大师兄的职责挂在嘴边,装成一副照顾师弟,为寺院劳心劳力的模样,你不觉得假吗?你真的以为做这些?杂活就能当?上?住持?别做梦了!师父看不上?我,师父更不可能看上?你!” 他的语速很快,一点别人插话的间隙都不留:“还有你,三师弟!师父生前日日夜夜将你挂在嘴边,说?你佛缘深厚,说?你最像临济禅师,你配吗?你有点天分就自以为是,只知道玩乐,我行我素,从没管过寺里?的事,你凭什么继任住持?凭你日复一日和?师父们?师兄们?顶嘴吗?” 恒学越说?越气恼,恨不得在这里?将自己十几年来压抑在心中的怒火统统发泄出来。他转过身,僧衣袖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扬起的风几乎要打在因为他的话语呆愣在座位的恒辨脸上?。 “至于?你,小师弟!你懂什么啊?天真得要命,你凭什么能让所有人都照顾你?你连自己生母是谁都不知道,你简直蠢笨得令人吃惊!他们?竟然一个个都护着你,真是可笑!” 恒学一个个骂完,接着音量抬高道:“找人来吃饭,这顿饭有什么可吃的?要我说?,赶紧把下任住持定了才是正事!” 第68章 完整版 恒学的一番话激起千重浪, 不仅是被点名?的三人,就连与之无关?的几位游客都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满脸认真地期待着之后的发展。 “二师弟!”恒行的脸色难看,显然也没料到恒学会在众人面前说出这种话,说道,“师父刚刚圆寂,你这样该让师父有多寒心?” 恒学根本不理会这样不痛不痒的斥责,狠狠瞪向?他:“大师兄,你说这种话, 你自己信吗?师父会为我寒心吗?他日日喝骂我,眼?中?又何曾有我?” 恒行训斥他道:“棒喝交施是我们寺中的规矩,你入寺数年,又怎会不懂这个道理??” 寺内僧人吵架,柳原月与柯南自然不会错过这个观察的好时机, 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的身上。听到恒行所言,柳原月的目光微变, 心中?有了新的想法?。 恒学还在与恒行争辩。他扬手, 食指指向?恒思?:“说得好听,我却未曾见师父待三师弟这样过!” “那是我三师兄悟性好,当然用不上!”恒辨终于从自家师兄反目的状况中?缓过神来,维护起和自己更亲近一些的三师兄。 在菩提寺内,他的年龄最小,从下笠爷爷到贵子阿姨,从延业大师到大师兄都照顾他,别说责罚, 可?以说是被惯着长大的,也养成了他如今的天?真性格。 第155章 不论是遇上谁, 遇上什么事,只要是他看不惯的,他总是不畏惧出头的,从刚才愿意为了恒思?与东川淳争执便可?见一斑。 “他悟性好,悟性好又怎么样,悟性好还不是看不上这个住持的位置!要我说,就是师父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还把三师弟当成那个他从小带大的孩子!”恒学满脸愤怒,言辞也愈发失控,变得恶毒起来,“要不是我知道三师弟的生身父母已死,我都要怀疑三师弟其实是师父在外面?的私生子了!” 恒行再听不下去,看向?恒学的眼?神都染上震惊,难以想象自己相处十?几年的师弟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但师弟这样,他身为师兄无论如何都是难辞其咎的。恒行的脸上闪过自责与痛苦:“二师弟,我们研习佛经十?余载,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为什么不能说?”恒学愈发激动,“大师兄,你敢说你从没嫉妒过三师弟?你敢吗?” 根本?不需要恒行回答,他清楚地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当然不会承认,你装了这么多年,恐怕连自己都把自己骗过去了,真把自己当作是寺里最不可?或缺的那个,最劳苦功高的那个,还骗自己这都是你心甘情愿为了寺院,为了我们几位师弟在付出。 “可?不承认就是没有吗?你做了这么多,你真的不想当住持吗?如果你真的没想过,那师父打算还俗的时候,你为什么那么高兴,为什么拉着小师弟出去市里逛了一圈?大师兄,我只是比你们都更加坦诚。” 他的眼?中?浸满恶意,淬了毒一般的目光扫向?同门的三位师兄弟,最终又落在恒行的身上。 “三师弟,既然你想装,那你就继续装吧,装到将住持之位拱手让给我才好!”恒学逼问道,“我现在站在这里,我告诉你们,我想当这个住持,你们要和我争吗?” 恒思?望向?他,眼?神仿佛在看一具被红尘之物迷了心智的肉体凡胎。哪怕恒学是他相处十?余年的师兄,他也一样没有给出宽宥的脸色。 “荒谬。”恒思?觉得可?笑,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一拂衣袖,阔步走?出了饭堂。 不比衣着规整的其他僧人,恒思?身上的僧袍穿得松垮,这么一走?,倒将寺院中?庄严的佛性带出了些许洒脱恣意之感,唯有垂地的衣摆扬起浮尘,送着他的离开。 恒学习惯了这位师弟的不羁作风,连与他置气的心思?都不愿去动,口中?说道:“呵。走?了也好,省得我见了他心烦!” “那也应该是大师兄当住持!我是不会支持二师兄你的!”恒辨生气地朝他说道。 被小师弟这么说实在是让他面?上无光,但恒学已经做到这一步,自然也不会因为这么三言两语而轻易放弃。他扯了扯嘴角,故作不在意道:“你如何想又有什么重要的?住持之位到底选谁,还得是由寺中?执事延识大师决定才是!” 倘若恒思?要与他争,那么延业大师生前对前者?毫不掩饰的偏爱确实令人无法?与之抗衡,那多次说起过的要让恒思?继任寺院住持的话语更是板上钉钉,但恒思?主动放弃,那么延业大师的所作所为便都不再重要。 死人无法?开口,掌握话语权的永远是活人。 “延识师父?”恒行愣住,看向?坐在圆桌另一侧,始终冷眼?旁观这出闹剧的人。 延识大师吃完最后一口饭,又喝了口茶,才开口道:“延业师兄圆寂,寺中?住持之位空缺,的确该趁早决定此事。” 在恒学充满期待的目光中?,延识拨动腕上的佛珠,慢慢说出提议:“我入菩提寺三十?余年,乃是上任住持永善大师的亲传二弟子,本?任住持延业大师的师弟,掌管寺中?财会事务多年,理?当由我继任住持。” 他的语调沉稳威严,连询问都没有一句,与其说是“提议”,不如说是“通知”。 但恒学却被延识大师的话惊得失语,整个人愣怔在原地,好半天?才不可?置信地望着他,颤抖着声音问道:“延识师叔,您上午可?不是这么和我说的!” 延识不躲不闪地对上恒学的目光,表情冷静,反问道:“我是怎么说的?” “你、你……”恒学的嘴唇翕动,仿若被人扼住了咽喉,彻底说不出话来。 心知自己说什么也讨不了好,恒学咬牙,用力将手边的碗筷挥落在地,怒骂道:“说什么出家人不打诳语,呵,笑话!” 他感到无尽的欺骗,这种怒火与他十?余年受到的无视融为一体,几乎将他的肺腑都烧得铁红,使得他自胸腔的呼吸都是滚烫的。 恒学踩在满地的瓷砖碎片上,水泥地面?与瓷片在大力摩擦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而他毫不在意,一脚踢开最大的那块碎片,转身跨出饭堂,将话撂下:“我算是看清了,这寺里,这佛祖的眼?皮底下,你们根本?没一个好东西?!” “二师弟!等等!”恒行喊他,但注定得不到回应。 分明是打算在这顿饭上缓和大家的关?系,再商量师父圆寂之后寺内的一切事宜,结果好好的一顿饭变成了现在这样,恒行连后悔的时间都没有,急急朝延识大师问道:“延识师叔,师父才刚刚离开,您就提议要继任住持吗?” 坐在一旁的延空大师也终于出声道:“是啊,师兄,这未免太过突然了些。” 第156章 他看了看遍地狼藉,又扫过或站或坐的其余众人,向?延识建议道:“不如还是改日再议,莫要伤了寺中?和气才是。” 延识大师笃定住持之位只会是他的,早一日晚一日无甚要紧,总之都是他的囊中?之物罢了。 况且现在还有几位寺外人士在场,他也不想把场面?闹得太僵,勉强接受了延空的建议。 这么想着,延识大师站起身来,右手不停捻动佛珠,说道:“那贫僧就先告辞了。” 这场闹剧的源头看起来是东川淳乍然发起的质问,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却是已经与游客们都没有关?系了。 恒辨本?来也不是个能够掌控大局的性格,这一番遭遇了师兄们的争执,又听到了师叔想要继任住持的野心,整个人都陷入恍惚之中?,正被贵子阿姨安抚着。 恒行即便在四位师兄弟间最为年长,但今日的经历着实令他颇为无力,这会也只能呆坐在椅子上,表情空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关?键时刻,副执事延空大师挺身而出,吩咐贵子阿姨一会收拾饭堂,又向?柳原月与秋山彩乃等几位游客致歉。 “寺中?私事,难等大雅之堂,让诸位见笑了。” “延空大师客气了。”柳原月得到了不少信息,虽然饭没吃上两口,但心情还算不错。 秋山彩乃挽了下头发,艳红的指尖滑过耳侧的肌肤,朝延空大师微微点头,说道:“延空大师多礼,是我们太过叨扰了。” 她和柳原月是挨着坐的,浓郁的香水味自然而然地飘到后者?身边。 柳原月的目光顿了顿,侧身靠近柯南,想要把自己的新发现告诉他。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左手就突然被男孩拉了过去,捂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这个动作让柳原月颇为不解,问道:“怎么了?” 柯南的声音闷闷的,含糊不清地落到她的耳际:“彩乃姐姐身上的香水味太呛了,我不喜欢。” 相比起那种闻之便觉胸闷晕眩的味道,还是她手上的薄荷浅香令人头脑清醒,有利于对案情的推理?与思?考。 男孩脸颊的软嫩肌肤贴在她的掌心,从鼻尖到嘴唇都时不时蹭过她的手,带来一阵阵细微的痒意。在他说话时,温热的吐息偶尔被她的手挡住,还会在镜片聚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这个姿势就像是他将所有的控制权都交给了自己,柳原月的指腹轻轻下压,在柯南的脸上陷下去几个浅浅的指印。 “不喜欢别人身上的香水味……”她凑近男孩的脸,一边观察,一边慢悠悠地说道,“原来柯南君喜欢我啊。” 话音落下,雾气恰好散去。 越过透亮的平光镜片,柯南直直撞进那双笑意盈盈的眼?中?。 ——是猝不及防,也是自投罗网。 第69章 完整版(长评加更) 午饭草草结束, 可以说是?不欢而散,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恒辨显然心不在焉, 于是?帮忙推轮椅的任务就由恒行主动承担。 这样?倒是?方便了?柳原月,她惦记着之前听?到?的事,朝恒行开口道:“恒行师傅,我腿受了?伤,在房间待着颇为无聊,不知道是?否方便借几本经书让我打发打发时间?” 对待香客们并不过分的要求,恒行一向尽量满足, 直接应道:“这是?自然。” 但想到?经书的存放地,他面露难色:“寺中的经书大多放在藏书阁,只是?现在……大殿内还有一些经书是?我们晨课时需诵读的,如果柳原施主不介意,不如随我一并去拿?” 柳原月无所谓去哪里拿书, 说道:“当然不介意,麻烦恒行师傅了?。” 恒行低眉敛目:“柳原施主客气了?。” “我也一起去!”柯南及时出声道。 - 菩提寺只有一座大殿, 可以看出曾经的金碧辉煌, 但现在却显得颇为没落。原本金光闪闪的佛像金箔脱落,露出里面的深色材质,看起来实在破旧。 如果不是?里边供奉着的鼎盛香火,柳原月与柯南还以为自己是?来到?了?什么偏僻小?寺。 柯南注视着红漆斑驳的桂木圆柱,好奇道:“恒行哥哥,为什么不重新漆一下柱子啊?” 在他看来,那间十四年前大火焚烧过?后重新修缮的藏书阁都比这座大殿要气派许多。 “这个啊。”恒行伸手在柱子表面摸了?摸,说道, “之前想过?要再?漆一下的,但是?寺里钱财不够, 就一直没弄,拖到?了?现在。” 他想起过?往,难免有些伤怀:“师父还说想找机会再?为佛祖镀金身,没想到?金身未镀,他老人家却已然圆寂,到?了?佛祖身边与之相伴。” 说完,他自觉失态,躬身道:“抱歉,又提起这些,二位施主莫要被我坏了?心情。” “人之常情,恒行师傅莫要介怀。”柳原月接过?话来,问道:“寺里的钱财是?延识大师掌管吗?” 恒行点头:“是?的,延识师叔是?寺中执事,财会事务一项由他负责管理,但因为他还要协助师父管理寺中的其他琐事,事情多了?总是?力不从心,所以这些年来,二师弟也在一旁帮着延识师叔打?理。 “二师弟在这方面颇有天赋,常常能?让来寺中的施主布施更多钱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香火钱总是?用得很快。” 第157章 “会不会是?寺中还有其他用到?钱的地方?”柳原月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恒行摇头,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延识师叔管理钱财,不是?我们这些弟子可以过?问的。” 他说的是?实话,柳原月也不再?追问,而是?道:“延识大师与延空大师看起来关?系不算亲近,可是?有什么往事?” “怎么会?”恒行惊讶反问,“延识师叔与延空师叔可是?师兄弟,但毕竟延空师叔是?副执事,两人难免偶尔会有公事上的争论,这也是?常事,可这定然不会影响他们的关?系。” 柳原月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那是?自然,是?我方才误会了?,还望恒行师傅莫要放在心上。” 恒行也知道她这些话的由头,叹了?口?气道:“师父在时,寺中气氛极好,却也不知道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总令我有些难以接受,不怪柳原施主。” 他找出经书,交给柳原月:“这几本都是?恒思师弟平日?晨经时所用的,不过?他随性得很,向来不循规蹈矩,这几日?都未曾在晨经诵读时出现,柳原施主您先拿回去看吧。” 柳原月接过?书册,说道:“那我明早还回来。” 恒行答道:“不必,我们师兄弟都入寺十余年,这些经文早已烂熟于心,并无谓手中是?否有书。” 他想到?今早联系警方的事,又说道:“如若明日?施主能?够顺利离寺,再?将经书送回来也不迟。” “那就借恒行师傅吉言了?。”柳原月笑道。 - 回到?屋舍,两人将房门关?紧,开始分享着各自发现的线索。 柯南翻出上午的那张人物关?系网图,在恒学与执事延识大师之间勾出一条新的线段:“恒学哥哥和延识大师一起管菩提寺的钱财,但香火钱却常年不够,连大殿都久久未曾修缮,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定不浅。” 他想到?恒学愤然离席前的言语,说道:“在餐桌上,恒学哥哥最后问延识大师,说让延识大师决定继任住持,他应该是?以为延识大师会帮他提名,没想到?延识大师竟然自己也觊觎住持之位。” “是?恒学哥哥与延识大师商量好了?,结果延识大师却背叛了?他?”柯南觉得“背叛”这个词并不准确,改口?道,“是?延识大师违背了?与恒学哥哥的承诺?” 柳原月接着他的话往后说,“早上恒学着急离开,大概率是?去找延识大师了?。按照恒行的说法,恒学为了?让寺内香火旺盛出力颇多,与游客交际也都是?他在负责,那么在钱财的使用上面,或许他才是?能?够自由裁量的那个。” 柯南推测道:“他是?用钱财贿赂了?延识大师?” 如果是?金钱交易,那么刚才两人之间的状况就能?够说得清了?。 “但恒学哥哥没想到?,延识大师会临时反悔,所以才那么生气。”柯南仍然觉得奇怪,“那恒学哥哥为什么不直接将这件事说出来呢?” 恒学几乎将在场的人都骂了?一遍,这会又被延识欺骗,依照他先前的表现,应该会不管不顾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才对。 柳原月含笑看着他,问道:“那倘若延识大师果真当上了?住持,他又要如何在寺内自处呢?” 她分析道:“在恒学对恒行、恒思和恒辨说出那些话之前,他的倚仗是?身为寺院执事、如今地位最高的延识大师,他以为自己在延识大师的支持之下一定可以继任住持,那么这些师兄弟如何想他便无关?紧要了?。 “可令他意外的是?,延识大师并未遵守约定,打?乱了?他的一切计划,这也让他最大的倚仗直接失效。 “另外,他与延识大师的交易对于两个人来说都具有负面影响。他如果想要将延识大师的丑事揭露,那么他自己也逃不过?去。在权衡之下,他宁愿将这件事藏在心底,万一有鱼死网破的一天,他才会将之提出来。 “否则,不管延识能?不能?够当上住持,总之恒学自己是?绝对讨不了?好,甚至可能?不得不离开菩提寺。在这种情况之下,恒学但凡有点脑子,都会为自己抓住最后一张底牌。” 柯南听?懂了?她的意思,又问道:“那延空大师呢?” 延空大师作为副执事,却不知道他在这起案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延空大师啊……”柳原月重复一遍,语调有些意味深长?。 面对男孩茫然的神情,她的唇角勾起一个笑容,侧身挽了?挽耳际垂落的长?发,眼睑微抬,如水的目光静静回望。 被这样?看着,柯南毫无防备地红了?脸。 他竭力控制着飞速加快的心跳,磕磕巴巴道:“月姐姐,你?、你?干什么啊!” 柳原月问他:“什么感觉?” “什、什么感觉啊!”柯南猜不透她的意思,但也绝不可能?把自己此刻的心情告诉她。 柳原月笑了?一声,没有追问他,只是?说道:“女性撩头发经常被认为是?散发魅力的举动之一,尤其秋山彩乃在挽头发之后还刻意将自己的指甲展示在延空大师的面前。一般来说,这种情形只会发生在面对有好感的异性,或者已经有暧昧关?系的异性之时。” “原、原来如此……”柯南松了?口?气。 第158章 原来她是?为了?解释这一点才这样?做。 但是?听?到?这种说法,他的思绪飘远,忍不住回想起他们每次见面时的情形,她在自己面前撩过?头发吗? 等等! 工藤新一,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他捂住额头,将脑海中天马行空的思想都赶出去,认真回到?案件中来。 “所以,月姐姐的意思是?……”柯南顿了?顿,才将思绪理清,“彩乃姐姐和延空大师的关?系并不是?我们以为的,僧人和香客的关?系?” 柳原月夸奖他道:“柯南君很聪明嘛。” 她接着说:“还以为对于还在念小?学的柯南君来说,这种复杂的男女关?系会太难了?一些呢,没想到?柯南君在这方面也很拿手啊。” “才不拿手!”柯南坚决要将自己从这种事情之中撇清干系。 他想起另一件事,说道:“可是?彩乃姐姐不是?和淳哥哥是?情侣关?系吗?晴树哥哥是?在撒谎?” “欸?”柳原月的眼睛睁大,“柯南君宁愿猜测西田晴树在撒谎,也不愿意怀疑秋山彩乃与延空大师之间的关?系不正当吗?” 她注视着男孩的脸,在他越来越紧张的表情中,轻声肯定道:“在这方面真是?意料之中的正直啊。” 柯南尽量忽视这句话中对自己的调侃,将她的未尽之意点出:“那么彩乃姐姐和淳哥哥是?情侣的同?时,还与延空大师关?系暧昧?” 得到?女生的肯定后,他在网图上又加了?一条线。 案件之中,人际关?系越复杂,相互之间的连线越多,事情就越棘手。 “东川淳也不是?凶手哦。”柳原月点了?下男人的名字,“他今天指责恒思的时候,言行都是?一致的,不是?故意伪装出来想要推卸责任,是?真的在怀疑恒思是?凶手。” 柯南垂眸,看向纸上错综的线条。 恒学与执事延识大师有钱财交易,恒辨与厨娘贵子阿姨有血缘关?系,秋山彩乃与副执事延空大师有私下往来,且秋山彩乃三人或许与十四年前永善大师的死有关?。 “我想去厨房找贵子阿姨。”柯南决定了?下一步行动。 恒行、恒学与下笠爷爷对寺中众人的看法他都已经了?解,恒思神出鬼没,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寺中还能?获取一些信息的只剩下厨娘贵子阿姨那里了?。 他说道:“我会找恒辨哥哥带我一起去的。” 为了?让女生放心,柯南把腕上的手表型麻醉针展示出来:“我可以保护好自己的,让我去吧,月姐姐。” 恒辨的确是?掣肘贵子阿姨的不二人选,况且如果是?柯南的话,贵子阿姨面对他一个人,的确会比她跟着一起要更容易坦白一些。 柳原月想清楚利害,说道:“那我在房间等柯南君回来。” 柯南叮嘱她:“月姐姐要锁好门。” 见他这般郑重其事,柳原月问道:“锁门的话,柯南君岂不是?要被关?在门外?我们需要商量一个暗号吗?” “福尔摩斯和华生吗?”柯南不假思索。 “太简单了?。”她说,“福尔摩斯和工藤君吧,好不好?” 又被她拿来和福尔摩斯相提并论,柯南感到?内心踊跃而出的窃喜。 但他只能?努力压住翘起的嘴角,以柯南的身份平静接受这个暗号:“好。” 达成?共识,柳原月拿起恒行给她的经书,朝柯南挥了?挥:“那么柯南君,早去早回。” 因为她的肢体晃动,方才被挽在耳后的长?发重新滑落回身前。 看到?这一幕,已经走至门边的柯南突然停下脚步,折返回柳原月的身边,伸手替她将头发再?一次勾回去。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得很快,柳原月只感觉到?指腹蹭过?脸颊耳侧的轻微触感,令她不由得睁大双眸。 柯南抿抿唇,望向她与自己之前如出一辙的茫然目光,说道:“月姐姐,如果下一次你?还要拿我举例,可不可以提前通知我一声?” 至少,别再?让他的心脏乱跳了?啊…… 月。 第70章 完整版(500雷加更) 顺从本心扳回?一城的柯南没有在房间久留, 但在临走之前,他还是再确定了一遍窗户是否关紧, 茶壶是否有水,热水袋是否还热着。 直到一切都没有问题,他才终于在柳原月含笑的目光中离开。 屋舍外的寒风令人清醒许多,柯南先找到在房间放空大脑的恒辨,又?和他说自己已经有了这起案件的头绪,请他带自己去找一趟贵子阿姨。 恒辨比起寺内其余僧人都要好说话,心地也更单纯善良。 他记得柯南曾经说过?他是个?侦探的事, 也不觉得这个?在自己悲伤痛苦的时候愿意拥抱自己的男孩会是在无聊的恶作剧,当即收拾好心情?,带着柯南往厨房去。 路上,柯南趁机问道:“恒辨哥哥,你觉得延识与延空两位大师会当上住持吗?” “延识师叔可能?会吧, 不知道延空师叔想不想当住持。”恒辨对比了一下两位师叔,说道, “延空师叔玩心很?重的, 经常和女游客一起玩,还打发我到一边,我都撞见?好几次他脸上的口红印了。” 不过?僧人结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恒辨只提了一嘴,没有再说。 第159章 他那张俊秀的脸庞皱起,低声道:“其实谁当住持都好,如果寺里大家?都能?像以前一样,住持是谁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但他口中的美好, 其实也不过?是每个?人戴着面具所表演出来的和平友善罢了,又?怎么可能?演一辈子呢? 柯南看着恒辨的神色, 到底没将这句话说出来。 - 厨房离得很?近,没走几分钟就到了。 贵子阿姨正忙着准备晚上的食材,见?到恒辨的时候很?是惊喜,完全?没想到他会过?来。 外面的雪下得断断续续,风又?呼啸,贵子阿姨连忙将两人迎进来,又?往身边的炉子里多塞了几根柴火,让火烧得更旺一些,驱散厨房内的寒气。 她将双手在围裙上抹了抹,才洗了两个?干净茶杯,为恒辨和柯南倒了两杯温水。 “厨房里没有茶,委屈恒辨小师傅了。” 她很?少和恒辨这样在厨房里面相处,连开口都显得有些拘谨:“……恒辨小师傅,突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不是我,是柯南。”恒辨将坐在身边的柯南介绍给她,“柯南是个?小侦探,想要替师父找出凶手,所以来麻烦贵子阿姨问点线索。” 贵子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她这才认真去看跟在恒辨身边的男孩,问道:“你是叫柯南吗?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的?” “我是叫柯南。”柯南的声音软糯,甜甜地喊了一声“贵子阿姨”。 他并不多寒暄,开门见?山道:“贵子阿姨,你的房间在屋舍的最外面,昨天晚上,你有没有注意到谁出去了啊?” 贵子的面色如常,回?忆了一会,才说道:“昨天寺内的客人临时多了一些,我准备晚饭的时候有些累,很?早就休息了。抱歉啊,可能?帮不上你了。” “没关系!”柯南摇摇头,“那贵子阿姨知不知道寺里有什么特别的事?比如恒学哥哥今天突然那么凶,我都被他吓到了呢。” 贵子嘴角的弧度绷直,念了一遍僧人的名字:“恒学师傅啊。” 她还记得恒学在饭堂里辱骂恒辨的话,强烈的报复心催促着她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恒学师傅从来就是这样的,很?是功利,延业大师在的时候就时不时想办法讨好延业大师,被骂了几次也不知道悔改。我还撞见?过?他朝香客们油嘴滑舌地讨要布施,总之不是什么好性子。” 说到这里,贵子转向恒辨,忍不住说道:“恒辨小师傅可千万不要学他,也不要将他的话听到心里去。” “啊……”恒辨张着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能?感觉到贵子阿姨是在替自己考虑,可是被她议论的却?是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二师兄,哪怕刚才闹得那么僵,他还是不愿意附和这些话。 柯南觉察出这一点,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到其他地方:“贵子阿姨,那恒学哥哥最后找延识大师,是不是想让延识大师帮他的忙啊?” 对于寺里这些弯弯绕绕,贵子明显比恒辨要清楚得多,爽快说道:“还能?是什么,恒学师傅和延识大师管我们寺里的香火钱,那些钱到哪里去了,他们心里清楚得很?。恒学师傅平日里净想这些腌臜事,肚子里花花肠子一堆,半点不像个?出家?人。” “贵子阿姨,你这是什么意思??”恒辨皱眉,不愿意再让她诋毁自己的师叔与师兄。 他再怎么天真,也能?听出来贵子阿姨这句话之中的暗示,分明是在说恒学师兄与延识师叔私下挪用寺中的香火钱,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难以容忍的污蔑! 贵子阿姨接受不了他这样反感的目光,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说的是实话!” 她生怕恒辨觉得自己是在胡言乱语,急急将话说完:“我们寺里平日来的香客虽然说不上多,但每位香客捐赠的香火钱都不少,可这么多年了,连修缮大殿和佛像的钱都拿不出来,这钱是到哪里去了?” 恒辨哪里懂这些,绞尽脑汁也只能?说出一个?理由:“那、那是寺里日常开支花掉了!” 贵子阿姨无奈地看着他:“傻孩子,我们寺里才几个?人,不少菜都是菜园里种的,能?有什么开销?” 也只有这种时候,她敢喊他一声“孩子”。 恒辨仍然不肯相信,挣扎着问道:“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师父呢?难道师父会发现?不了吗?” 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贵子阿姨点了点头,说道:“延业大师自然是知晓的。” 凳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呲——”的刺耳声响。 恒辨骤然起身:“不可能?!” 才过?去半日多,他接受的信息量太大,从师兄到师叔,现?在连自己的师父都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这令他本能?地抗拒,甚至有些崩溃。 “是真的。”贵子阿姨强调道,“延业大师生前便?与延识大师他们一起挪用香火钱,但他是住持,管着整间菩提寺,延识大师又?是管钱财的执事,这钱要如何用,我们又?能?多说什么呢?” 恒辨无法理解:“那师父他们拿着这个?钱去做什么?” 贵子阿姨回?答不上来:“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所以根本就没有证据!”恒辨咬死不承认,“师父不可能?会做这种事!” 第160章 贵子阿姨看出了他的心思?,不舍得再让他难受:“恒辨小师傅……” “别再说了。”十?七八岁的少年僧人面露苦色,打断了她的话。 他对男孩说道:“柯南,我在门口等你,聊完我送你回?去。” 恒辨站在门外,只留了窄窄一条缝隙。贵子阿姨坐在厨房里面,勉强可以看见?他身上的浅灰色僧袍。 柯南沉默了一会。 他知道贵子阿姨与恒辨之间复杂的关系,但此刻却?也没有办法帮助他们,更不可能?直接将真相告诉恒辨,既会伤害恒辨,又?会毁去贵子阿姨十?余年的苦心。 况且这种事情?本就不是他这个?外人可以随意评判的。 将这件事记在心中,柯南重新扬起笑脸,向贵子问道:“贵子阿姨,延业大师的那根禅杖是什么啊?上面有好多金色的环环,好漂亮啊!” “那个?啊,那个?是九环锡杖。”贵子的心中发苦,但看向柯南的目光却?温柔,回?答他时也极尽耐心。 如果当年她没有因为太过?贫穷而将孩子抛在菩提寺外,如果他一直长在自己的身边,那个?岁数的他,应该也会是这么可爱的吧。 他会不会也像这孩子一样对她笑得灿烂呢? 贵子忍不住朝门外看了恒辨一眼,又?生怕被对方发现?自己的目光,还没看清就将之收回?。 柯南追问道:“那根禅杖是金子做的吗?” 贵子被他稚气的话语逗笑,只将他当作好奇心旺盛的孩子,说道:“是锡杖,当然是用锡做的啦。” 闻言,柯南跑到柴火堆边,吃力地举起一根木头,试探着问道:“那岂不是会很?重,比这个?木头还要重吗?延业大师每天拿着肯定很?辛苦!” “有没有木头重我倒不清楚了。禅杖可是住持的象征呢,延业大师从不让人乱碰。”贵子阿姨用心思?考了一会,“不过?锡做的禅杖怎么也轻不到哪里去吧!” 她看向柯南的眼神慈爱,鼓励道:“快将木头放下吧,别弄脏了衣服。等你多吃些饭,再长大些,那时候你肯定就有力气了!” “嗯!”柯南用力点头,“谢谢贵子阿姨!”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他朝门外喊道:“恒辨哥哥,我好了,快来和贵子阿姨说再见?吧!” “欸,不、不用……”贵子阿姨没料到柯南会再次将恒辨喊进来,蓦然感到一阵紧张。 但恒辨的确推开了门,与她打了个?招呼:“贵子阿姨,今天多谢你,我和柯南先走了。” 贵子猛然感到鼻尖一阵酸涩,连忙扭头,不让他们看到自己泛着水光的双眼。 她的嗓音带着轻微的哽咽,尽量平稳道:“太客气了,恒辨小师傅,能?帮上你就好。” 在外面吹了会冷风,恒辨已经冷静下来,不再迁怒于她:“对不起,贵子阿姨,刚才是我冲动了,你别放在心上。” “当然不会!”贵子再顾不上掩饰自己的情?绪,望向恒辨的目光满是爱意,“有空再来厨房看看吧,好吗?” 恒辨没有多想,答应道:“好。” 柯南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眼前是关系复原的贵子阿姨和恒辨,但他的心里却?不由得想到:今天的晚饭不用提心吊胆了,她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开心。 第71章 第七十一面 从厨房回来的时候, 雪又一次停了。 寺内发生了命案,不论再怎样?不想?承认, 凶手?的确在他们之中,恒辨也不敢太过放松警惕,一直将柯南送到了屋舍门?口,才转身回去自己的房间。 柯南心中想着方才贵子阿姨提供的线索,又将这?两日以来所观察到的情况在脑海中重新整理了一遍,身体下意识地去推门。 结果遇到了阻碍。 他顿了顿,才想?起来自己临走的时候叮嘱了里面的女生将门?锁好。 看来她还是?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的啊, 柯南竟然有一种欣慰之感。 他抬手?,轻轻敲门?,说?道:“月姐姐,我回来了。” 门?内传来动静,不是?轮椅的滚动声, 而是?鞋子与地面的摩擦声。 女生的声音继而响起:“暗号呢?” 都听到了他的声音还要核实暗号吗? 柯南一头雾水,但还是?顺着她的意思, 把两人?之前商量好的内容说?出?来:“福尔摩斯。” 话音刚落, 门?就被打开。 柳原月扶着墙站着,低头看向?他,咬字清晰地说?道:“工藤君。” 分明是?在对?暗号。 但听到自己名字的那?瞬间,柯南还是?控制不住地呼吸一滞,连心脏都漏跳一拍。 在她设计暗号的时候,他并没有多想?。可是?到了现在,他不由得踯躅起来。 她是?故意的吗?在开门?的时候叫出?自己的名字。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巧合…… “怎么不进来?”柳原月扶着家具挪了两步, 回头发现他正低头站在门?外?,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柯南被她唤醒, 两步走进房间,反手?将房门?关紧。 他一眼就注意被摆在一边的轮椅,而本应使用这?个工具的人?却正在凭借自己的力量移动到椅子上。 第161章 柯南皱起眉,连忙走到她身边扶着她坐下?。 他担心起她的伤:“月姐姐,你怎么不用轮椅啊?” 柳原月觉得无所谓:“只是?开门?而已。” 就这?么两步路,她只是?脚踝脱臼,又不是?断了腿,况且都接好了,从轮椅上折腾两遍还麻烦一些。 对?于?她的态度,柯南无话可说?。 他在心里默默将进门?前对?她的称赞收回,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挂心。 总之他之后会?一直盯着她,柯南也不再说?那?些无用的叮嘱,将自己出?门?一趟的收获分享出?来。 他首先说?的是?那?条对?于?柳原月而言最重要的消息:“贵子阿姨不是?杀害延业大师的凶手?。” “真的吗?”柳原月有些惊喜。 虽然这?么问,但她知道柯南不会?说?出?没有把握的判断,高兴道,“那?我们岂不是?不用担心晚饭的事情了。” 柯南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就猜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只看外?表的话,根本想?象不到她是?个对?于?食物这?么执着的人?。 这?样?的反差让他觉得……她真的很可爱。 他在柳原月的身边坐下?,翻出?之前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一边在上面添补,一边将刚刚得到的信息整理复述出?来:“我问了贵子阿姨,她说?昨天晚上她睡得很早,不知道有哪些人?离开了屋舍,不能给任何?人?做不在场证明。” 只是?听他这?么说?,柳原月也没办法判断贵子阿姨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言,于?是?应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呢?” 柯南继续说?道:“我问了贵子阿姨禅杖的事。她对?禅杖的了解有限,但她说?‘延业大师从不让人?乱碰禅杖’,这?一点?恒辨哥哥也听见了,并没有反驳,说?明这?件事是?真的。从这?一点?来分析,贵子阿姨能够在延业大师面前拿起禅杖的概率就更低了。” “的确。”柳原月认可他的看法,“在我们之前的推测中,延业大师与贵子阿姨的关系是?单方面的压迫关系,那?么作为施压者的延业大师应该是?十分轻视贵子阿姨的,更不可能让一个自己都看不起的人?碰珍惜至极的禅杖。” 柯南将进一步的论证说?出?来:“我还趁机问了贵子阿姨禅杖的重量,但她回答不上来。最关键的是?,她听到我问起禅杖的时候,没有觉得半点?不对?,说?明她连禅杖是?凶器都不知道,她根本没踏进过藏书阁。” 作为凶手?,如果听到了自己行凶的凶器被问起,确实会?有相应的反应,这?种判断方法具有可行性。 不过柳原月却发现了一种熟悉的既视感,说?道:“听起来有点?像是?我在分析,” 她好奇道,“柯南君应该还有自己的推理吧?” 在她的印象中,这?些佐证似乎并不足以让对?方得出?肯定的结论。 柯南点?头,从手?机里翻出?那?张九环锡杖的照片,摆在柳原月面前,说?出?他真正将贵子阿姨排除出?嫌疑人?的理由:“是?气味。” 柳原月重复一遍:“气味?” “贵子阿姨常年做饭,每天又长时间待在厨房,身上和手?上有洗不干净的油烟味和食材的味道,尤其是?一些调味品的味道很重。” 柯南将照片放大,说?道:“禅杖是?锡杖,锡本身没有金属异味,所以任何?气味附着在它的上面都会?很明显。而那?根锡杖表面的指纹都没有被擦拭,说?明是?没有经过清洗的,可我早上观察的时候却没有闻到半点?贵子阿姨身上的油烟味和食材气味,也就是?说?,她没有碰过这?根锡杖。” “柯南君真的很厉害啊。”柳原月很给面子地夸奖他。 说?完,她将自己倒扣在桌面上的书册翻过来,递到他的眼前,语调轻快道:“我也有新的发现哦。” 柯南不明所以地接过这?本经书,看了眼书名《卍续藏经》,问道:“这?本书有什么特别的吗?” 他自认为已经看过很多书了,但这?类佛经确确实实是?未曾涉猎。 柳原月没有回答,而是?说?道:“中午恒行斥责恒学的时候,曾经提起过‘棒喝交施’,你还记得吗?” 柯南的记忆力很好,而且餐桌上每位僧人?的发言说?不定就会?透露出?关键线索,他是?每一个字都认真听了的:“嗯。恒行哥哥是?说?延业大师以前对?恒学哥哥的斥责打骂都是?寺中规矩,认为恒学哥哥不应该记恨这?种事。” “对?。‘棒喝交施’的确是?禅宗的一种教学方式,我之前有所耳闻,却并没深入了解过。” 柳原月简单介绍了一下?,接着说?出?自己的想?法,“你不觉得和延业大师的死因有些相似之处吗?” “钝器击打致死。凶手?是?拿禅杖将延业大师打死……”柯南顺着她的意思说?道,“你是?说?,禅杖是?‘棒’?” 柳原月这?时才将《卍续藏经》翻动,指给他看:“你看这?段。” ——【一、触令支玄棒。三山来禅师云:如宗师置下?一令,学人?不知回避,触犯当头,支离玄旨,宗师便打。此是?罚棒。 第162章 二、接机从正棒。三山来禅师云:如宗师应接学人?,顺其来机,当打而打,谓之从正。此不在赏罚之类。 …… 四、印顺宗旨棒。三山来禅师云:如学人?相见,宗师拈示宗旨,彼能领会?,答得相应,宗师便打。此是?印证来机,名为赏棒。 …… 八、扫除凡圣棒。三山来禅师云:如宗师接待往来,不落廉纤,不容拟议,将彼凡情圣解,一并扫除,道得也打,道不得也打,道得道不得也打,为正棒。】* 等到柯南读完,她才往后说?道:“这?段是?说?,临济禅宗向?来有棒打的传承,用这?种方法帮助僧人?开悟。而棒打被分为八种,归属于?三类:赏棒、罚棒,还有一类非赏非罚,只为勘测学人?而打。” 联想?到延业大师的死状,柯南问她:“如果凶手?的动机真的是?出?于?这?里,那?么凶手?是?在用‘棒打’的方式惩罚延业大师,是?罚棒?” 柳原月摇头:“不一定是?惩罚。” 她指着这?段话的最后一行【扫除凡圣棒】说?道:“在第三类棒打之中,又分为五种。而这?五种之中的最后一种是?‘正棒’,这?是?所有棒打类型之中最高的棒,是?为了使其最后成佛而打,并不属于?奖罚之类。” 柯南听完她的说?法,面露不解道:“所以凶手?不一定是?在惩罚延业大师,还有可能是?想?要帮助延业大师成佛?” “这?只是?一种猜测,也有可能与‘棒喝交施’这?一点?毫无关系。”柳原月并没有下?结论。 她想?到延业大师死时的环境,凶手?并非是?激情杀人?,又选择了禅杖作为凶器,从这?一点?来看,这?种推理是?具备合理性的:“如果延业大师的死真的与禅宗的‘棒打’有关,那?么不论是?罚棒还是?其它,秋山彩乃和西田晴数的嫌疑会?变小很多。” 相比于?僧人?,这?两个人?倒是?好接近一些,柳原月想?了想?,说?道:“今天晚餐的时候我会?着重观察他们。即便不能发现与延业大师之死有关的线索,也可以试着问问十四年前永善大师的事情。” 柯南没有意见:“好。” 他凑近柳原月,看着她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中隐约浮现的血丝,建议道:“但是?现在,月姐姐,你需要休息一下?了。” 被他一提,柳原月才感觉到眼睛酸涩,有些疲惫。 她举起那?本只看了一半的书,朝他展示道:“还没看完呢。” 接着,她又指了下?摞在手?边的其余几本经书:“我才看到第一本,感觉他们这?些禅宗的佛法有些复杂,还得再读读看。” 柯南不赞同她。 但他现在已经学会?了不在口头与她争论,而是?直接伸出?双手?,将女生的眼睛遮住。 对?方纤长浓密的眼睫扫过他的手?指,像小刷子从上面拂过。 他的掌心刚好贴在她的太阳穴的位置,带着肌肤所特有的温热和滑腻,连颞浅动脉的搏动都会?被传导来到掌心,连同她的心跳一起。 “月姐姐,你好紧张。”柯南感受着这?股震颤,陈述道。 视线骤然被遮挡住,其他的感官都被放大,心跳会?加快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更是?常见的事。 但是?从他的口中说?出?,柳原月却觉得这?个举动多了几分故意,说?道:“我以为柯南君就是?想?要让我紧张?” “月姐姐又冤枉我。”柯南习惯了她在某些时候带着进攻性的话,并不与她辩驳。 他的手?指摸到她的眼眶边缘,轻轻替她按揉起来,“经书的字太小了,印刷质量也不好,看久了会?很辛苦。” 《卍续藏经》的那?段文字他才看了几分钟,就已经感觉到那?些文字难以辨认,阅读起来很是?吃力,有些措辞更是?晦涩难懂。 相处了这?么久,他清楚地知道对?方并不是?会?对?一起凶杀案这?么上心的人?,与其说?是?她想?要找到凶手?,不如说?是?想?要配合自己推理,才会?对?着这?些枯燥乏味的经书坐了一下?午。 柯南的指腹一点?点?用力:“休息一会?再看,月姐姐先听我讲延业大师和延识大师的事吧。” “嗯。”她的喉间短促地溢出?一个音调。 外?面的雪还在缓缓下?着。在放大数倍的听觉之下?,柳原月依稀能够听到雪花落地的轻巧声音。 屋舍内的灯并不明亮,是?老旧的白炽灯,因为用了太多年,内壁的黑色颗粒早已将灯泡爬满,变得很暗了。 而此刻,这?本就微弱的光线悉数被男孩的手?掌挡住,轻柔的力度按在眼眶周围的不同部位,连紧绷的大脑都随之放松,她的身体也不自觉地往侧边滑落,半靠在椅子的扶手?上,昏昏欲睡起来。 柯南的声音很轻,叙述缓慢而详尽。他先提起的是?恒学的事:“关于?恒学哥哥和延识大师的事情,贵子阿姨的证词肯定了我们之前的推测。她说?长期以来,恒学哥哥都与延识大师有金钱上的往来,也在香火钱上动过手?脚。” “恒学确实像他自己说?的那?样?,野心勃勃,利欲熏心,但很坦诚,也很好懂。”柳原月并不觉得恒学会?是?凶手?,但一直没有足够充分的论证,所以才没提起过。 第163章 只是?此刻过于?惬意,她也不再被那?些证据束缚,说?道:“在有计划有准备地杀害延业大师之后,恒学不应该会?表现出?焦急烦躁的情绪,早上在吃饭的时候也不会?着急离席,迫切地想?要得到延识大师的支持。 “恒学是?个看重利益的人?,从他中午说?的话也能看出?,他对?于?寺中的情形分析得其实相对?到位,知道延业大师活着,住持之位只会?是?恒思的,延业大师死了,住持之位大概率也会?在恒行和恒思之中抉择,总之轮不到他。 “在这?种两难的情况下?,恒思有可能动手?的唯一一种前提是?他已经与延识和延空两位大师达成了共识。可显然,他是?在上午这?段时间与延识大师沟通一致的,否则在早上喝粥时他就按捺不住,会?将推选继任住持的事情提出?。 “也就是?说?,对?于?恒学来说?,延业大师的死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他才会?手?忙脚乱,以至于?闹成现今天这?样?。” 柯南并没有更多关于?恒学嫌疑的证据,将她的话听完,又说?道:“贵子阿姨还透露说?,除了恒学与延识大师有钱财上的来往,主持延业大师也参与了挪用钱财的事情,这?才是?菩提寺的香火旺盛,但经济上却并不宽裕,以至于?寺中多年没有经费修缮大殿的原因。” 柳原月发现怪异之处,问他:“他们将钱用去哪里了呢?” 按理来说?,菩提寺的香火钱不少,哪怕是?这?三个人?凑在一起穷奢极欲,也总要有个去处。不提已经死去的延业大师,只看恒学还有延识大师的模样?,倒也不像是?有多耽于?享乐的人?。 对?于?僧人?们的生活太过陌生,她不确定道:“是?只喜欢将钱存起来的快感吗?” 柯南也没有想?通这?点?:“还不知道。但倘若延业大师和延识大师都参与了这?件事,在贵子阿姨都能够发现这?点?的情况下?,延空大师身为寺中副执事,应当也是?有所察觉,或者参与其中的。” “如果是?因为金钱纠纷,比如在寺中钱财的分配上无法达成共识,那?么延识大师与延空大师的嫌疑就会?更大。”聊了这?么久,柳原月的意识渐远,语调也变得有气无力,“至少他们是?有杀人?动机的。” 她闭着眼,感觉自己恍若躺在一片漂泊的孤舟上,有无来处的风掀起一波波浪潮,令这?条小舟翻涌,而脸上的温度好像化作坚实的绳索,是?她与外?界的唯一联系。 即使看不见,她也能用感知勾勒出?对?方所在的位置,甚至能察觉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 “或许与十四年前的事情都有牵连。”他说?。 柳原月听到了他的话,但她不想?再说?话,也不想?再思考,只动作很轻微地点?了下?头,任由安静蔓延在这?片狭小的空间。 仿佛有人?接近她,又很快离开。在被遮得严严实实的目光之下?,整个世界都被抽离,失去了观测的意义。 不知道过去多久,温热的手?掌从自己的脸上撤离,柳原月慢慢睁开眼,率先看到的是?一片模糊朦胧的色块,随后才是?极致的清晰明亮。 她的皮肤很白,眼尾被揉出?来的红痕就更加明显,方才被捂住的双眸也润泽起来,像泛着光泽的黑曜石,闪烁着蛊惑人?心的色彩。 她还半靠在扶手?上,头朝后仰着,漆黑的发顺着座椅泻下?,悬在空中。 只一抬眸,柳原月就对?上男孩的眼睛。从高度来说?,她比坐着的柯南还要矮上一截。 仍然没有人?说?话,时间仿佛融化成了漂浮在两人?之间的细微尘埃,缓缓荡在空中,连呼吸都被放轻。 就在柯南快要错开与她相接的目光之前,柳原月忽然伸出?右手?,勾住他的脖颈,身体稍稍旋了下?,借力坐了起来。 但在上半身直起来后,她仍然没有收力的意思,而是?顺着惯性继续前倾,直到将头抵在男孩的肩颈处才卸了力,就这?么埋在暖热的肌肤之中。 柯南僵在座位之上,只能睁大双眼。 他无法忽视那?缕擦过脸颊与下?颚的发丝,更无法忽视扑鼻而来的淡淡香气。他甚至能够感觉到温热的吐息洒在他的颈侧,随之响起的是?女生绵柔的语调。 她说?:“柯南君,尽快把这?个案件解决吧。” 第72章 第七十二面(封面加更) 菩提寺内的这起住持被杀案一共有十一位嫌疑人, 到了现在,已经被他们排除了下笠爷爷、贵子阿姨、恒辨与东川淳。至于恒学?, 虽然暂时没有确凿的证据,也暂且放在嫌疑较小的行?列之?中。 原本柳原月决定在今天的晚餐时间再去试着与秋山彩乃和西?田晴树沟通,看?看?能不能获得其他尚不知晓的线索,但这个计划却不得不搁置——因为中午几位僧人闹得太?僵,以至于大家都不愿意?前往饭堂,恒行?也不愿意?再混在人堆里面缓和气氛,索性将晚饭替他们送上房间, 让众人都在屋舍内用餐。 不得不说,排除了贵子阿姨的嫌疑之?后,柳原月与柯南在日常饮食上的压力确实小了很多。 奈何贵子阿姨的手艺再好,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雪封山,连破案的警官都进不来?, 菜就更不可能运得进来?,厨房内储备的都是冻了许久的食材, 不新?鲜不说, 口感也很?是一般。 第164章 昨天第一回 吃还算新?奇,但连吃两天,哪怕贵子阿姨已经想尽办法变着花样烹饪,柳原月还是有些提不起?食欲。 她随便吃了两口,填了填肚子,又拿起?手边的书册看?起?来?。 房间里面的灯暗得很?,白天还能借着一点室外的光线,此刻天黑下来?, 在这种环境看?书简直就是对眼睛的折磨和对视力?的破坏。 柯南不同意?她继续看?下去,提议道:“月姐姐, 我们出去看?看?吧,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 对于这种在晚上出门找线索的行?为,柳原月将之?归为侦探痴迷探险的天性,但她并没有在这种事情上坚持,当即答应了他的建议:“去哪里?” 虽然已经到菩提寺两日,但因为不便于行?走,她其实最远也只到了大殿,对于寺中的其余地点还只在柯南画的地图上见过。 柯南想了想,说道:“去观雪亭吧,那里有一片湖,很?好看?,第一天来?的时候恒辨哥哥就带我去过。” 他明明没用什么华丽的辞藻,语气也平平淡淡,是完全不能调动?听众热情的那种表达方式,但柳原月还是对接下来?的行?程感到期待。 她主动?带上取暖用的热水袋,接着准备好御寒的毛毯,说道:“那出发吧!” - 菩提寺虽然小,但设计上倒是有几分曲径通幽的妙处,一路弯弯绕绕的,哪怕到处都是冰雪覆盖,也仍然能从堆垒的石块中看?出些许美感。 唯一美中不足之?处是寺内的灯不够多,到处都不够明亮,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前路,欣赏难得一见的夜中雪景。 观雪亭位于菩提寺的最西?侧,其实只是个再简陋不过的小亭子,但放在寺内,在佛香浸染之?下,还是较为与众不同。 亭子的南面对着一片湖泊,因为天寒,湖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 雪已经停了,亭子四面没有遮挡,几乎是一个聚风的中心点。柳原月不想待在里面干坐着受冻,指挥柯南推着她去旁边的几棵梅树那边。 冬天虽然有诸多不便,但好在不用担心蚊虫蛇蚁,即便是林子深处也可以钻。 但这种地方自然不会修多宽敞的路,加上厚厚的积雪,轮椅更是不可能往太?深的地方去,于是两人只堪堪停在最边缘的梅树边。 天气寒冷,但这几树梅花却?开?得很?好。皑皑的雪堆在花枝上,在寂静深夜像是一副沉寂下来?的画作。 柳原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满树的梅花,它们是这间寺院中的唯一艳色。 柯南注意?到她的视线,问道:“月姐姐很?喜欢花吗?” 还在帝丹高中的时候,他以为她喜欢的是玫瑰,可是相处之?后,他渐渐发觉,她似乎是喜欢所有的花。说是喜欢也并不准确,只能说,每当她看?向这些花卉的时候,总会露出惊喜的表情,就好像是她曾经从没见过一样……给他一种这些事物都值得被珍惜的错觉。 可是这种热爱生命的态度体现在她的身上却?又格外矛盾,每每令他困惑不解。 而这种矛盾——他能感觉到,这与她身上最大的谜团有关?。 柳原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回答道:“算是吧。” 柯南猜测道:“因为现在的天气寒冷,所以喜欢梅花吗?” 大多数人称赞梅花都是出于它能够傲雪凌霜,毕竟这是极少数在冬天还能盛开?的花朵。 柳原月摇头,“不。我只是觉得它好看?,而且——” 她顿了顿,又说道:“能够生长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啊。” 柯南尽力?理解她的意?思,问道:“要折一枝带回去吗?” “哇!”柳原月夸张地感叹一声,“我刚刚才说它们生长不容易,柯南君就要辣手摧花吗?” 柯南辩驳道:“月姐姐的重点是说它们好看?吧。” 没等他们讨论出个结果,不远处兀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嘘。”柳原月朝柯南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将他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 他们的位置刚好在一棵梅树后面,繁乱的枝干将他们挡住。到处都是雪,加上夜晚光线微弱,在交错的阴影下,两人身形很?是隐蔽,来?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还有人藏在这边。 先?一步走进观雪亭的是秋山彩乃,她的身后跟着位穿着僧衣的和尚,背对着柳原月与柯南,看?不见面容。 但他的身份两人心中都有猜测,等到他转过身来?,果不其然,是延空大师。 柯南一开?始还因为和柳原月挨得太?近而不好意?思,但是等到秋山彩乃与延空大师的交谈声传来?,他就彻底将外界环境忘却?,整个人投入到偷听两人的对话中。 秋山彩乃与延空大师起?初的谈话声音很?小,隔着一定的距离,柳原月与柯南听不分明,只能捕捉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语——“钱”“延空”“转移”…… 大约是谈起?了什么糟心的话题,秋山彩乃的音量渐大:“我都说了,东西?原件在晴树那里,他藏得严严实实,怎么都不肯拿给我!” “小声点!”延空大师紧张道。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确定没有外人在场,才对秋山彩乃缓和了些语气:“彩乃,我不是在怪你,我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考虑啊。” 第165章 秋山彩乃看?着他畏畏缩缩的胆怯样子,语气更加尖锐:“怕什么?就算被人听到又怎么样,我反正没什么好怕的。” 她愈发不满:“当年你们动?手的时候倒是胆子大得很?,现在当上了副执事,又怕这怕那的,是故意?演给我看??” 延空大师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哄她道:“彩乃,我这么爱你,你总得为我想想吧,等以后我当上住持,那这源源不断的钱不都是我们的?” “现在这样,个个都比你靠谱。你要是当不上继任住持,还有什么好考虑的。”秋山彩乃没好气道,“要是这样,我不如去找延识聊聊算了。” 延空嘴角撇了撇,说道:“延识哪里能有我对你好?他是个贪财的,你能从他手里拿到多少钱?也就是我,寺里入账多少都告诉你,这些年在延业那边帮了你多少?我对你还不够好?” 秋山彩乃轻嗤一声:“延识是图财,但他讲钱就不跟我讲感情。不像你,这也要那也要,钱也要人也要。别人都说僧人四大皆空,你是半点不肯松开?。要我说,最好说话的还是延业,他就想当个住持,别的都不图。” 延空对延业怨念颇深:“那是他要钱没用了,他都想还俗了,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说到这里,秋山彩乃面露犹豫:“延业都要还俗了,那别人杀他做什么?延业的事到底是谁做的,该不会是你吧?” “我怎么敢呢!”延空大师正色,扶住她的肩膀,朝她保证道,“当年那事都不是我主使,这事又哪里可能是我?彩乃你难道连我都不信了吗?” 秋山彩乃定定看?着他,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只说道:“你们这些人,面上慈悲为怀,心里是佛是魔谁又说得准。” 想到早上撞见延业死状的画面,她还有些发怵,更不想再为这件事而多费心思,略过不谈,又问:“那延识那边要怎么办?” 延空大师冷哼一声:“只要能把东西?拿到手,延识不还是得听我的话,哪里还有他趾高气昂的份!” 秋山彩乃见到他这副装模作样的姿态就厌烦,不客气道:“你净会说这些没用的,延业当初还不是把你们骗得团团转?要不是我拿的钱和你对不上,你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这回事!你们这群男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蠢,我当初也是瞎了眼,才看?得上你,竟然还跟你合作!” “钱都是延识在管,他都没能发现延业的那些小动?作,我又哪里发现得了。”延空大师咒骂一声,接着搂住秋山彩乃,语调亲昵起?来?,“我过会就去找他把这个事说清楚,总之?不可能委屈了我们彩乃。这事说起?来?还是多亏了我们彩乃,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他面上带笑,常年淫浸女人堆里的本事在这种时候显露出来?,温声软语一句接一句:“彩乃简直是老天安排来?渡我的菩萨,遇到彩乃以后,我就半点倒霉事没有,哪来?的这么好运气呢! “十四年前能遇到彩乃,简直是佛祖安排的缘分,我日日念经都要求佛祖保佑我们啊! “彩乃更是越来?越漂亮,比十四年前见到的时候还要美,真是便宜了我,怎么这么些好事都落到我的头上了! “我真是为了彩乃去死都心甘情愿啊!” 秋山彩乃被他哄得没了脾气,嗔怪道:“就这种时候嘴甜。” 延空大师将她抱紧,两个人在亭子的石椅上半坐半躺:“我的好彩乃,等我当上住持,肯定不会亏待你。” 秋山彩乃的手指划过他的脸,拖着声音问道:“你当上住持,我们就结婚?” 延空大师抓着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口上忙不迭应道:“当然,我立刻向彩乃求婚,到时候我们把西?田那里的东西?拿来?,那个破体育老师也踹了,他怎么配得上我们彩乃这么个大美人!” “这还差不多。”秋山彩乃满意?了,不再说之?前那些故意?刺激人的话。 理所当然的,他们开?始接吻。 形势实在变得太?快。 分明来?的时候还在争吵,可没谈上两句,竟然就莫名其妙地抱在一起?去了。 对于这种成年人这样毫无逻辑的行?为,柯南感到万分不理解,但他只能红着脸挪开?视线,不敢看?亭子里的两个人,更不敢看?身边的女生。 奇怪的是,两个人最初的交谈声都因为距离而无法听清,可此刻接吻的水声还有衣料摩擦声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他的耳中,让他感觉到强烈的尴尬。 很?快,一双手将他的耳朵捂住,同时转过他的脸,让他背对观雪亭。 柯南顺从着对方的力?度抬起?头,见到柳原月开?口对他说话。他听不见声音,或许对方本来?就没有发出声音。 从她的唇形变动?,他读出来?句子的内容。 ——【小朋友不可以看?这些哦。】 但是…… 柯南紧紧闭上眼,哪怕读懂了她说的话,哪怕现在听不见亭子里的声音,可他根本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学?生啊! 听不见看?不见只会让他的联想力?更加发散,刚才为了辨认出她话语的内容更是盯着她的嘴唇看?了半天…… 柯南捂住脸,自暴自弃地蹲在地上,额头贴在冰凉的轮椅扶手处,试图给高热的脸降温。 第166章 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在柳原月再次出声叫他的时候,亭子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了。 “菩提寺可真小啊,这都能撞见。”柳原月感慨道。 等了一会,她还没听到回复,伸手在地上的那株小蘑菇面前晃了晃,喊道:“柯南君?” 她觉得好笑,说道:“早知道柯南君这么害羞,我就弄出点动?静,让他们发现有人在这里了。” 柯南闷声道:“别开?玩笑了,月姐姐。” 他们听到了这么多秘辛,又撞破秋山彩乃和延空大师亲密,万一那两个人恼羞成怒,事情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易结束了。 柯南抓住她的手站起?来?,但双腿蹲了太?久,血液循环不畅,一时麻木失力?,让他整个人朝女生的怀里扑去。 好在柳原月的身上有盖着毛毯,不然被他这么磕一下还真是不轻。 但这么一扑,柯南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再一次逼近峰值,他有一瞬间觉得还不如自己留在房间给她念经书,至少不用经历今夜发生的这些。 但这样的话,秋山彩乃和延空大师的线索就无法获得…… 显然,为了逃避面对此刻的状况,他已经开?始做出一些毫无意?义的假设了。 “对不起?。”柯南干巴巴地说道。 他甚至已经不敢问有没有撞痛她,只能自欺欺人地把刚才的记忆从脑海中清楚。 柳原月看?着他动?作僵硬地站直身体,忍不住捏了下他的脸:“柯南君,别走神?了。” 她捧住男孩无所适从的双手揉了揉,轻声问道:“不开?玩笑了,我们回去吧?” 孩子的身体真的很?神?奇,他在雪地里蹲了半天,哪怕站都站不稳,两只手也都是热乎乎的,比起?她裹在毛毯里的双手还要暖和,令人舍不得松开?。 柯南目前仍然处于短暂的丧失思考能力?的时期,不论她说什么,他都只能点头,但抬腿的时候却?忽然踢到了什么。 他弯下腰,把地面上的一层积雪拨开?,发现下方是一枝梅花。 断口处并不平滑,大约是被雪压断的。 这枝梅花很?完整,柯南拿着枝干在手指间转了几圈,除了几朵尚未绽开?的小花苞,上面还有几朵花正开?得旺盛,花瓣沾了雪水,盈盈亮亮,看?起?来?才离开?树枝没有多久。 他把花递到柳原月的面前,和她商量道:“月姐姐,我们把这枝梅花带回去吧?” 梅花的香气清冷,但色泽却?瑰丽,在月色照耀下又多出些许温润。 柯南继续说道:“留在这里也只能腐烂在泥土里面,不如带回去,至少月姐姐看?到会开?心。” 他又将花朝前送了送,笃定道:“月姐姐是喜欢的吧。” 柳原月望向他,男孩的瞳孔比此刻的月光还要明亮,安静地等待着一个回答。 她很?难说出任何的否定之?语,只能笑着将花枝接过,顺从心意?说道:“我很?喜欢。” 于是他们将那枝梅花带了回去。 第73章 第七十三面 从观雪亭回来的?时候, 屋舍已经陷入了一片寂静。 草草洗漱过后,柳原月抱着温度适中的热水袋靠在床头?, 看着柯南翻来覆去?地折腾那枝梅花。 屋舍简陋,自然没有花瓶,但寺内有用来舀水的圆柱形窄长木桶,将花插进去?,倒也正?合适,颇有几分禅意。 “花瓶”被放在床铺正前方的木桌上,只要?一抬眼就能够看见, 令人心情愉悦。 柯南后退两步端详了一会,对自己的?成果很是满意,正?想?着怎么没得到该有的?夸奖,回头?就发现?女生又侧着身子在翻书。 这些书该找个盒子锁起来。 他想?。 “月姐姐!”柯南走到床边,伸手把那本书抽出来, 语气中?带了些兴师问罪的?意思。 柳原月很配合地松开手,把被子往肩膀上扯紧一些, 无辜地望向?他。 好吧。 对着这样的?眼神, 柯南完全无法说出责怪的?话。 满腹的?劝诫之语变成了心中?的?无奈,他觉得她偶尔比现?在的?自己还要?更?像是个小学生,但又确确实实拿她没办法:“月姐姐,不是说好明天再看吗?” 只要?有开口?的?机会,柳原月总是说得出道理?来的?:“现?在思维活跃,领悟力更?高嘛。” 她不给男孩发言的?机会,将自己的?收获分享出来:“禅宗有五大流派,菩提寺的?僧人们学的?都是临济宗的?禅法, 而临济宗禅学的?理?论基础是空观思想?,也就是认为世界的?本质是空。” 柯南的?确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忍住了和她辩驳的?念头?。 他不认为对方是临睡前突发奇想?要?和他普及佛法,显然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在这种思想?中?,认为心是一切现?象的?本源,不论是佛是魔,是善是恶,都是由心而生,而心又是空无的?。” 柳原月把自己刚才看到的?句子背出来:“佛者,心清净是;法者,心光明是;道者,处处无碍净光是。” 柯南对这句话很熟悉,在听到的?同时就想?了起来,打断道:“《临济录》?这是在延业大师死亡现?场的?那句话。” 第167章 她点头?:“后面?还有一句。‘三即一,皆是空名,而无实有。’” 藏书阁内的?书籍作?为证物,自然不可能乱翻,柯南将书面?拍摄好照片便没有再触碰。而恒行借给她的?那本书与延业大师书桌上的?那本并不完全相同,在这种没有搜索功能的?纸质古籍里?,想?要?找出同样的?句子并非易事,她也是刚刚才凑巧看到。 柳原月解释了一遍:“这是说三界之内,一切都是空无的?,既然如此,僧人就更?不应该去?执着于任何事物。不论追求什么,他们都会迷失在修禅之路上。” 柯南觉得这种说法与他所见到的?简直是南辕北辙:“但菩提寺的?大部?分僧人都在争夺住持之位。” 如果说那几位僧人自由修习的?是这些经文,却还是长成了现?在这副贪权夺利的?模样,那实在是有些失败。 他意识到怪异之处:“这页经文是延业大师临死前留下的?暗号?还是凶手刻意翻开给我?们看的??” 作?为暗号,那本书摆放得太过显眼;可倘若与凶手有关,凶手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将这段文字展示出来? 话刚出口?,他就自己否定了这两种猜测。 “不是给我?们的?。”柯南沉思道,“我?们是偶然来到菩提寺,对禅学经文一知半解,而另外三个人也不是什么虔诚的?信徒,这段话是凶手故意留给寺中?的?僧人们看的?。” 他的?脑海之中?闪过在饭桌上言辞锐利恶毒的?恒学,观雪亭内半点大师风度都没有的?延空,在延业大师身死不到半日就提出要?继任住持的?延识…… 柯南又提出另一个问题:“可如果是要?让僧人们不争不抢,那凶手杀害延业大师的?目的?又是什么?延业大师的?死反而会让他们对住持之位更?加趋之若鹜,分明是一件坏事。” “别想?了。”柳原月往床里?面?挪了点,给他腾出一个空位,说道,“在这间寺院里?,他们都太俗了。” - 屋舍熄了灯,观雪亭却迎来了第三波客人。 微弱的?月色下,两位中?年?僧人相对立于亭中?。 延识大师神情淡然:“喊我?出来做什么?” 延空大师比不得他平静。他看到面?前人这种故作?出世的?样子就一阵恶心,将手腕上缠着的?佛珠狠狠往石桌上摔去?,震声道:“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还装什么?” 他直白道:“延业是你杀的?吗?” 延识半点不惧他:“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就知道!”延空将这话当作?默认,愤愤道,“你和延业那些勾当还真当我?不知道?说好大家各得各的?钱,延业偷着拿,你也偷着拿,只把我?一个当傻子?” 见他这样,延识笑了两声,轻轻拍了拍自己这位相处二十余年?的?师弟肩膀,语气温和,带了几分轻蔑:“我?的?好师弟,还以为你到死也发现?不了,没想?到竟然还有点脑子啊。” “呵。”延空早已知晓延识的?真面?目,并不会因为这么一句话而被激怒到丧失理?智。 他想?到自己手中?的?底牌,刚才的?火气竟然也都顿时消了,微胖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对眼前人说道:“我?知道钥匙在哪里?。” 闻言,延识瞬间变了脸色,眉头?皱起来,逼问道:“哪里??”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延空自觉掌握了主动权,自顾自地坐在石椅上,好整以暇地对延识提出条件,“明天推选我?当上住持,我?就将钥匙的?位置告诉你,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你继续当你的?执事,钱少不了你的?,菩提寺也会一直热闹下去?,香火不断。” 他耐心地看着脸色铁青的?延识,问道:“你说呢?延识师兄。” 寒风吹过,树枝晃动,月下的?影子也斑驳起来。 比起蠢钝的?延空,延识更?为警惕。他的?目光忽地凝住,朝着阴影处看去?,对延空低声说道:“有人在那里?。” 藏在墙角的?贵子紧紧捂住嘴,不敢出声。 她后退两步,正?犹豫着该如何离开这里?,就听到另一方传开了枯枝断裂的?清脆声响,立刻吸引了延识大师与延空大师的?注意力。 延识的?目光锐利,声音短促:“是谁?” 他们看的?应该不是自己这边。 贵子不敢抬头?,更?不敢留在这里?,弓着腰飞快朝屋舍的?方向?跑。 她吓得魂飞魄散,最后在回头?之际的?眼角余光扫见一团黑影,更?觉恐怖,连忙逃离了这里?。 - 冬日的?天亮得很晚,尤其在这种落雪的?时候,早晨到处都是雾蒙蒙的?,映入眼帘的?世界模糊不清。 但这一切都结束在贵子看见皑皑雪地之上的?大片干涸血迹之时。 她起初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夜的?噩梦眼花了,直到走近辨认出男人的?容貌,才真切地意识到对方的?死亡。 “杀人了,杀人了!” 贵子被男人冻得青紫的?面?庞骇得双腿发软,一个脱力坐倒在地上。 冰冷的?雪像绵密的?针一样穿过她厚厚的?棉质衣物扎进小腿和膝盖里?,刺进肌肉和骨缝里?。 第168章 贵子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风湿病又犯了,但恐惧压倒了身体的?疼痛,她连滚带爬地往远离尸体的?方向?去?,打了几个趔趄才好不容易站稳,大喊道:“杀人啦——!” 她起得太早,僧人们都还睡着,只有走到屋舍来喊他们起床的?下笠撞见了她。 下笠将贵子扶住,看着她一脸惊恐,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延空、延空大师……”贵子颤颤巍巍地伸手指向?尸体的?位置,“他死了……” 下笠的?神色一凝,震惊道:“什么?” 他毕竟上了年?纪,在这片可见度不足五米的?雾里?什么也看不见,这会听到贵子的?话,才眯着眼睛朝那个方向?急急走去?。 可老年?人的?腿脚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等他走到那团看不清的?色块前面?,屋舍处也传来了开门声与脚步声。 - 又一次被惊叫声从睡梦中?喊醒,柳原月已经有些习惯了。 这一次的?死亡现?场在屋舍外墙到大殿的?位置,是晚上很少有人经过得地方,但也算不上多么隐蔽,干枯的?红色渗进积雪之中?,蔓延在道路边,触目惊心。 延空大师的?尸体俯趴在地上,只露出半张青紫僵硬的?脸。他的?双目大睁着,因为死时太过用力而显得凸起,看起来更?加可怖。 柳原月与柯南才刚刚看清尸体,就听到贵子阿姨的?声音。 贵子阿姨被恒辨扶着,右手坚定地指着延识大师:“是你杀的?!” 身边越来越多的?人给了她足够的?底气,她再一次喊道,“昨天晚上我?都看见了!是你将延空大师杀了!” 延识大师的?嘴角抽搐一瞬,将她的?手打开,呵斥道:“胡说八道!” 没等这两个人争出个所以然来,秋山彩乃与西田晴树也姗姗来迟。 柳原月觉得自己的?眼睛快要?看不过来,每个人的?反应都这么特别,不断地传递出未知的?信息。 她最终还是将目光锁定在了秋山彩乃的?身上。 死的?人是延空大师,对于秋山彩乃来说,这是她昨天才亲近过的?情人,心中?的?震惊自不用提。 她的?惊慌失措都不是演出来的?,连连后退的?脚步也说明了她对尸体的?恐惧。 不过……好像没看出来几分伤心? 没等柳原月想?明白,被她观察着的?秋山彩乃突然尖叫起来:“阿淳!” 她的?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的?身体,惶恐地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惊呼道:“阿淳不见了!” 第74章 第七十四面 延空大师的死因与延业大师一样, 都是被重物击打头部致死?,而那?根作为凶器的九环锡杖就在他的尸体边, 被弃置得很随意,半点没?有隐藏的打算。 出于保护死亡现场的考虑,在延业大师的尸体被发现后,禅杖被留在了藏书阁,可?它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偷了出来,再一次杀害了一条人命。 人越来越多,这?条本来就不算多么宽敞的路便狭窄起来。一头是贵子阿姨喊着延识大师是杀害延空大师的凶手, 另一头是秋山彩乃惊慌失措地要去找东川淳。 推搡叫喊之间,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每个人都在说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不同的音色与音高交杂在一起,谁的话也听不清。 “别吵了!” 恒行粗着嗓子吼道?。 他站出来, 捡起雪地里?的那?根禅杖用力晃动?,金属环扣相继猛烈撞击, 发出极不和谐的刺耳声响, 成功震慑住了了争执不下?的众人。 被激动?情绪支配了身躯的几人也终于冷静了一些,一个个呐呐收声。 延空大师的尸体仍然俯趴在地,没?有人敢胡乱移动?他。 虽然站在师叔的尸体边讨论这?件事多少有些失礼,但?佛教僧人本也不该计较这?些外物,恒行说服了自己,掌控起局面。 他的声音平稳,总带有几分调和气氛的感觉:“诸位在这?里?争论不休也不是个办法,还是请都耐心一些, 轮流来说,就让贵子阿姨先吧。” 就目前?的状况而言, 延空大师的死?是最为要紧的事,而贵子指控了杀人凶手,无论如何也该先听听她口?中的事实。 贵子阿姨还没?从见?到尸体的恐惧之中走出。她紧紧攥着恒辨的手臂,努力让自己平静,但?哽咽的声音和颤抖的身体还是昭示着她的无力:“昨天,不,寺里?……” 她吐出的词语颠来倒去,显然丧失了最基本的表达能力,更难以让人理解她的意思。 这?是因为她的身体还在应激状态的保护机制之下?。 柳原月一眼认出来,也知道?该如何处理。 她的脚踝好了一些,出来就没?用轮椅,只能慢慢挪到贵子阿姨的身边,递给后者自己带出来的热水袋,将恒辨的手臂解救。 适当的温度与可?以被抓在手中的物品能够从某种程度上缓解当事人的紧张情绪与防御心理,她手边没?有更合适的东西,只能勉强拿那?个热水袋凑数。 “深呼吸。” 柳原月望向贵子阿姨的眼睛,语调轻柔,带着对方与自己的呼吸节奏保持一致。 过了一会,贵子阿姨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从整件事的起因说起:“寺中剩的菜不多了,我担心菜一直运不进来,又怕大家每天早上都吃甘薯粥腻味。昨晚睡前?,我发现厨房正好有点梗米,就想着熬个梅花粥,刚好可?以今早喝。” 第169章 顺利地开了头,后面的话就更加流畅,贵子阿姨想到昨夜的经历还心有余悸,险些又陷入之前?的情绪:“观雪亭那?里?有几棵梅树长得不错,我打算去摘点梅花,没?想到我刚走到亭子那?边,就听到了两个人的争吵声!” 她的语速加快,像是有什么在后面追赶一般:“我看得很清楚,是延识大师与延空大师,他们在吵架!说的就是寺里?香火钱的事。 “而且、而且延空大师还说……他说,延业大师就是被延识大师杀死?的!” 这?句话引得在场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延识大师的身上,有的怀疑,有的难以置信,还有的幸灾乐祸…… “难道?是灭口??”有人问出了声。 这?句猜测自然不可?能出自寺中僧人之口?,只有独立于事件之外的西田晴树还有心思去追问:“延空大师察觉了延识大师犯下?的杀人罪行,为了灭口?,延识大师痛下?杀手,将延空大师杀害,却没?想到被贵子阿姨你撞见?了。” “对!”贵子阿姨忙不迭点头,“就是这?样!” 有人能将她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她看向西田晴树的目光都不由得多了几分信任,期待着他能够再说点什么,说服众人相信她的话。 延识大师再也听不下?去,怒斥道?:“满口?胡言!” 他在菩提寺一直是执事身份,地位只比住持延业大师稍低一些,且现在延业大师已死?,他理应是最德高望重的那?个,这?会被一个厨娘指认为杀人凶手,无论如何他也忍耐不了。 “昨日?贫僧的确是与延空师弟有些口?角,但?贫僧与师弟当场便将矛盾化?解,更不可?能像这?个女人说的这?样。”延识大师惯于发号施令,从不向谁解释什么,这?些话说起来口?气生硬,很是勉强,“师弟与贫僧一同回到屋舍歇息,这?桩惨剧定然是发生在师弟回房之后。” 西田晴树问他:“延识大师可?有证据?” “呵!”延识大师伸手指向贵子,“你且问她,她亲眼看见?我将延空杀了么?” “没?……没?有。”贵子阿姨瑟缩了一下?,“昨晚他们发现了动?静,我怕被抓住!我又听到了这?么多不该听的,我直接就跑了!可?……可?昨晚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延空大师一定是被他杀死?的!” 她生怕没?人信她,央求的目光望向离得最近的恒辨,小心翼翼地问道?:“恒辨小师傅,你……你是相信我的,对吗?” 恒辨抿了抿唇。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师叔杀害了另一位师叔,甚至还很可?能是杀害自己师父的凶手,但?贵子阿姨说得信誓旦旦,他又很难怀疑。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满是好奇的童声插话道?:“可?是这?里?根本不是从观雪亭回屋舍的路啊,所以延空大师是到了房间之后又自己走出来了吗?” 柯南的眼睛明亮,认真地看着延识大师,等待他的回答。 在场这?么多人,只有这?个孩子发现了死?亡地点上面的怪异之处。 延识看着柯南稚嫩的脸蛋,不确定这?是否只是巧合,说道?:“师弟是否又离开房间,这?贫僧就无从知晓了。” “你当然说不出来!根本就是你把延空大师杀了!”贵子阿姨尖声道?。 她将昨天听到的一切都复述出来:“延空大师威胁你,让你今天推选他当上住持,还说什么……什么钥匙!你当时就很生气的样子,一定是你把延空大师杀了!” “钥匙?!”恒学惊呼出声。 他一直想当住持,现在延空死?了,延识是凶手,他只剩下?恒行一个竞争者,高兴还来不及,一直站在旁边看戏。 可?这?个消息却如平地惊雷一般将他的注意力悉数攫取,恒学整个人冲到贵子阿姨的面前?,反复确认道?:“你是说他们知道?钥匙在哪里??在哪里??贵子阿姨,你还听到了什么?快告诉我!” 贵子被他的举动?吓到,连连后退:“我不知道?!我根本没?听清楚!你问延识!” 柳原月没?有错过延识大师的表情变化?。 刚才?被贵子阿姨指认为杀害延空大师的凶手时,延识大师的脸上更多的是愤怒,还有对于那?些话语的烦躁,但?在贵子阿姨说出“钥匙”这?个词之后,他立刻变得不安起来,仿佛有什么苦心藏住的秘密被人泄露,慌乱极了。 这?种愤怒可?以被解读为他的杀人行径被人目睹,又被人戳穿,但?也可?以解释为是他受到了冤枉。 他说延空与他一起回到屋舍,这?句话是真的,可?后面那?句不知道?延空离开去了哪里?,这?句话又是谎言。 在这?两个前?提下?,延识大师如果是凶手,那?么只可?能是他与延空大师一起回了屋舍,之后又知道?延空大师出行的目的地,接着将之杀害。 可?延识大师为什么不趁着两人在观雪亭的时候动?手? 回一趟屋舍再杀人是否有些多此一举? 另一种可?能就是,昨夜延空大师在与延识大师回到屋舍后的确又出去了一趟,而且延识大师知道?他的目的地,但?并没?有杀害延空大师。 还有所谓的“钥匙”…… 对这?个词有反应的并非恒学一人,恒行显然也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但?他的神色与恒学脸上的狂热渴望不同,反倒面露震惊,质问恒学道?:“师弟,你竟然真的相信那?把钥匙的存在?” 第170章 “为什么不信?”恒学反问恒行,“我们寺存在这?么多年?,本就有底蕴,存有宝物也是理所应当!” 他看向神色莫辨的延识大师,讽刺道?:“延识师叔不是也这?么想的吗?不然也不会这?副样子,是生怕钥匙被旁人先得到吗?” “愚蠢!”恒行头一回对自己的师弟说出这?种话,“永善师祖尚在时便说过,寺中根本没?有宝物,那?些都只是传说而已!” 恒学只觉得这?位师兄才?是笨得可?以:“是吗?那?延识师叔又是为了什么杀了延空师叔?他们在观雪亭聊的‘钥匙’又是什么?”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大师兄,你到底是在装傻,还是真傻啊?” “你乱说什么!”恒辨冲到恒学面前?,狠狠推了他一把,直接将后者推到雪地里?,“不许你再说大师兄不好!” 恒学整个人摔进雪堆,冰凉的雪沿着领口?进了脖子,接着被体温融化?成水,激得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冷得打颤。 他恰好倒在延空的尸体边,刚爬起身就对上那?张可?怖的青紫面孔,吓得又重新跌了回去。 局面愈发混乱,恍如一出闹剧。 恒行恒学这?几个年?轻僧人知道?的东西有限,柳原月转身朝延识大师缓步而去,想要从他的口?中问出更多。 但?还没?等她开口?,另一边站着的秋山彩乃却再也按捺不住,崩溃喊道?:“能不能别说了!” 她急得快要哭出来:“阿淳一夜没?回来,他、他会不会出事了!” 第75章 第七十五面 贵子阿姨与延识大师各执一词, 无法确定杀害延空大师的凶手到底是谁。 但不管怎么说,延空大师的死已成定局, 失踪的东川淳却还有许多未知性,或许找到?他还能为这起?案件提供其他线索。 那么秋山彩乃的话就有了听的必要。 “阿淳昨天晚上没有回来,我很累,所以先睡了。可是今天早晨我醒的时候他还是没回来!”秋山彩乃面露急色,“他从?来没有一夜未归,况且还是……还是在这种地方!我怕阿淳出事了!” 柳原月觉得她此刻的担忧并非完全为了东川淳。昨天她和柯南还撞见?秋山彩乃与延空大师亲近,且两?人谈论起?东川淳时的口?吻都不甚在意, 那么是什么让她慌成这样? 是因为昨天才恩爱过的延空大师被人杀害,情人的骤然死亡刺激到?她,让她的心态发?生了改变,担心起?自己明面上的男友的安危;还是说,她隐瞒了什么更在意的事? 秋山彩乃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哭着说道:“死了这么多人,阿淳如果也出事了, 那可怎么办?” 恒行安慰她道:“秋山施主, 您别担心,我们这就在寺里找找东川施主。外面到?处是积雪,他应该不可能离开?寺内。” 见?她已经哭出来了,恒辨也为她着急,连声道:“是啊,我们寺也不大,没什么能藏人的地方?,秋山施主你别哭了, 东川施主他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怎么不急啊!”秋山彩乃半点?没有被安慰到?, 她此刻看菩提寺内的每个人都是怀疑的,任何话她都不相信。 “彩乃,阿淳都三十来岁的人了,又不是孩子,不会?乱来的。” 西田晴树陪在她的身?边,试图宽慰她,“况且阿淳那个体?格,一般人也没能力制服他,更别提做些?别的什么了。” 他的语气温和,对待好友显得极尽体?贴,但秋山彩乃却狠狠甩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说不定就是你干的!” 她的唇瓣颤抖,眼底俱是狠色:“阿淳把我的那份……那份东西也带走了,你一直都想要?的吧!是不是你趁机把阿淳害了?你说!” 语句中间的词语被她含糊略过,但西田晴树显然听懂了她的意思。 男人的脸色微变,看向秋山彩乃的表情也没有了之前装出来的那些?耐心:“东西不见?了?” 他的表情危险,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延识大师,接着向秋山彩乃说道:“昨天晚上阿淳的脸色很难看,我在屋舍门口?撞见?他了,但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也没说,朝着藏书阁的方?向去了。” 西田晴树对秋山彩乃的了解比她所以为的还要?多,更是清楚知道自己的另一位好友是什么性格,问她道:“你昨天做什么了?阿淳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秋山彩乃有些?心虚,生硬地回答他。 “晴树哥哥,你们是在说什么东西呀?” 两?人之间的汹涌暗流就连最单纯的恒辨都看了出来,不敢在这种时候掺和进去,但作为小学生的柯南却毫无所觉地问出不解之处,满脸稚气与好奇。 面对孩子的单纯眼眸,西田晴树也只能僵硬着扯谎:“没什么,就是彩乃和阿淳的一点?私事。” 他看向柯南,总觉得这孩子能将自己看穿,干脆找个借口?离开?这里:“我去找找阿淳,说不定他心情不好,去哪里待了一晚上。” 现在这个气温,在外面过夜无异于自杀,众人都知道他的猜测毫无道理,却也不可能说出最残酷的那种可能,都保持了沉默。 与秋山彩乃擦肩而过时,西田晴树贴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你爱搞什么事都无所谓,别影响到?我,否则大家都别好过。” 第171章 秋山彩乃浑身?一震,久久凝望着男人背影。她的眼神由恐惧渐渐变为坚定,像是下了决心。 恒行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寻找失踪的东川淳更加紧迫,他喊不动恒学与恒思,只能让恒辨还有下笠爷爷与贵子阿姨一起?帮忙,分头去找。 “最好还是不要?单独行动。”柳原月建议道,“已经死了两?个人,东川先生也是凶多吉少。在没有确定凶手的情况下,落单才是最危险的。” 恒行被她说得一愣:“是、是这样。” 他伸手将准备行动的恒辨拽住:“跟紧我,别乱跑。” 被点?出来人群中存在凶手,延识大师自然得到?了最多的关注。他的周围像是被抽了真空,没人敢接近他。 柳原月反倒借着这个机会?凑到?延识大师的身?边,脸上的笑意轻盈,柔声问道:“延识大师,杀人的感?觉如何?” 这个问题直接到?超乎延识的预料,哪怕他再如何竭力伪装,但分布在虹膜与上提眼睑处的平滑肌依旧脱离他的思维控制,不由自主地剧烈收缩。 眼前少女?的问话与她的表情语调截然相反,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延识顾不了自己泄露了多少心绪,怒道:“我说了,我没有杀人!” 掌中的佛珠手串被他不断拨动,日光下泛着簇新的色泽,将主人的紧张展露无遗。 说谎。 柳原月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他的手上,随性地应了一声:“喔。” 从?目前的情况分析,延识大师是最大的嫌疑人,为了问话,柳原月又与他站得很近。 柯南刚收集完延空大师尸体?上的线索,再回头就见?到?这一幕。他的眼皮一跳,赶紧走到?柳原月的身?边,扯着她的手将人往远离延识大师的方?向拉。 他一边担心女?生的脚伤,不敢走得太快,一边又对她的行动力感?到?无奈,认真叮嘱她:“月姐姐,你离我近一点?。” 柳原月觉得他小题大做,解释道:“只是聊会?天,不会?怎么样的。” 僧人们所穿着的僧袍简单到?连口?袋都没有,延识大师的随身?物品恐怕是只有那串佛珠,难道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勒死吗? 而且以延识的性格,现在没有证据,他只会?否认并且为自己辩解,不可能伤害她,做出这种等同?于认罪的蠢事。 柯南鼓起?脸,严肃地看向她,强调道:“可是我会?担心月姐姐。” “好啦。”柳原月哄他,“我保证,从?现在开?始,我和柯南君寸步不离,一定站在柯南君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好不好?” ……倒、倒也不用这样。 柯南这么想着,然后红着脸点?头,诚实地牵紧她的手:“说到?做到?。” - 不过片刻,恒行几人已经商量出来方?案。他朝众人说道:“各位,我们从?亭子那边找起?吧,说不定东川施主是看雪看忘了时间。” 他们在屋舍与大殿之间的这条路上站了这么久,秋山彩乃和贵子阿姨闹出的动静更是不小,但凡东川淳在附近都应该会?出现。 可这人迟迟不露面,排除他已经无法行动的可能性,只能猜测人是离得太远,这才没能听见?了。 西田晴树早已不知道走到?哪去了,抱着保护每个人的生命安全的想法,打算离开?的恒学与恒思也被强行要?求参与寻人的活动,务必时时刻刻都在他人的眼皮底下,防止意外发?生。 柳原月的腿还没完全康复,走得很慢,和柯南落在后面。好在其他人也是边走边找,时不时就停下来朝着周围喊两?句。 这一路柯南并没有闲着,打量起?道路两?边是否有突兀痕迹,但一无所获。他有些?失望,收回的目光恰好扫过前方?延识大师垂在身?侧的手腕,佛珠手串缠了三圈,反光极强。 “月姐姐。”他捏了一下柳原月的手,在她俯身?后,凑到?她的耳边说道,“延识大师是不是换了一条佛珠?” 他的记忆力与观察力都很强,昨天的那串佛珠虽然与延识大师手上的这串材质一样,但仍有细微差别,只是粗看难以察觉。 “这串新一些?。”柳原月对色泽十分敏锐度,以她的眼力甚至不用看第二遍,“昨天他手里的那串已经包浆,现在这串才抛光,光泽度很高。” 柯南点?点?头,将这件事记在心上。 - 保持着稳定的步行速度,众人一路找到?了观雪亭。 这座亭子的尖顶盛满了积雪,白色的帽子沉沉盖下,内部空空荡荡,一眼就能望到?头。 贵子阿姨走到?墙角,指着观雪亭说道:“昨天我就是在这里撞见?了延识大师与延空大师的!” 她把两?个浅浅的坑展示给?恒辨看:“还有我的脚印!我说的是真的!” 雪在昨夜就已经停了,贵子阿姨久久驻足所留下的痕迹没能被再次覆盖,虽然脚印模糊,但从?尺寸来看,的确与贵子阿姨的鞋码匹配。 然而在场的人其实都已经相信了贵子阿姨的说辞,这个证据可有可无,只看了两?眼就去另一边的梅树林里找人了。 说是梅树林,这里其实只有五六棵梅树,现在又是白天,哪怕这几棵树长得再高大、再繁茂,转上两?圈也能找遍,明显是没有藏人的。 第172章 恒行与恒辨检查完梅树林就返回了观雪亭中,柯南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他的脚边有两?道车辙痕迹,是昨天他与柳原月两?个人停在这里留下的,但再往边缘一些?,却多了两?枚成年男人的脚印。 当时捡起?那枝梅花所拨开?的细长小坑还在地上,他的记忆不会?出错,在他离开?的时候,雪地上还没有这两?枚脚印。 僧人们穿的都是布鞋,不会?留下眼前这样纹路清晰的痕迹,从?脚印尺寸推断身?高,它的主人只能是东川淳。 没等柯南将可能发?生的情形推演出来,一道年轻的声音惊慌失措地响起?,连亭檐上的雪都被震落。 “湖里!湖里!”恒辨一手指着南面的湖泊,一手紧紧扯住恒行的僧袍,大声喊道,“有人在冰下面!” 第76章 第七十六面 冰层下面的果然是东川淳的尸体。 湖面的冰层很薄, 一寸寸裂开,变成分离的冰块, 被湖水带着晃动。 哪怕有一具尸体在湖中泡了一夜,水面仍然清澈,未见一丝血色。 在没有专业工具的情况下,将?他的尸体打捞上来也费了好一番功夫。 早晨的气候严寒,恒行等人却都出了一背的汗,才?将?东川淳的尸身摆放在亭子边。 恒辨少?年心性?,昨日发现?师父延业大师的死时最为伤心, 今早面对师叔延空大师的离开都已经能够勉强承受,何况是?相处没两日的陌生香客。 他虽然心中不忍,但仍努力想要对于找出凶手?,天马行空地猜测道?:“东川施主难道?是?有冬泳的爱好,却没想到天气太冷, 这才?出了意外??” 恒行比他的经验丰富一些,也?不认为身为成年人的东川淳会做出这种失去理智的事情, 说道?:“更像是?失足溺亡。” “是?溺死。”柯南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已经观察完尸体, 小声对柳原月说道?。 因为水的导热系数是?空气的导热系数的约二十倍,人浸泡在0摄氏度的冰水中,热量流失极大,所以?冬日的确会发生有人在水中被冻死的事情。 且在体温调节中枢麻痹的情况下,死者大多会出现?幻觉热感,而导致反常脱衣现?象;但被溺死的人却不同,直观一点来说,后者的表情狰狞许多。 东川淳的口?中带有水渍, 瞳孔放大,眼部粘膜与耳膜都有出血现?象, 且口?鼻中存有泥沙,显然是?溺死的症状。 最重要的是?,在东川淳的脖颈后面,有清晰的指印,分明是?被人用力压过头颅。 这是?一起故意杀人案件。 柯南下了定论?,又看了看手?表。 现?在是?早晨九点,因为湖中温度太低,对判断尸体的死亡时间有一定影响,误差变得更大,柯南只能粗略推断出死亡时间是?在六到十二个小时内,也?就是?昨晚九点到今天凌晨三点这个时间范围。 不在场证明在这种时候显得尤为重要,而身为小孩子的柯南与脚上有伤毫无?攻击力的柳原月此刻就成为了最不可能是?凶手?的人。 相对的,被指认为杀害延空大师凶手?的延识大师自然是?首位怀疑对象。 众人围坐在观雪亭中,挨个交代着自己昨夜的行程,就连之前借口?去找东川淳的西田晴树也?被找来,不停回答着各种问题。 僧人们的作?息规律,昨天的晚饭又是?在房里吃的,都说不曾离开房间,更没有见到过东川淳。 唯一一位见过他的就是?西田晴树。 西田晴树面露悲伤,痛苦地看了自己好友的尸体一眼,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又补充道?:“阿淳往外?走的时候我没有注意时间,过了一会我准备休息了,看过一次表,是?九点半。” 闻言,柯南回忆起自己昨日的经历。 他与柳原从房间出来是?在八点左右,到达观雪亭应该在十分钟内,然后撞见了秋山彩乃和延空大师,等到两人离开,他们再回到房间,刚好是?九点零五。 从屋舍到观雪亭只有一条路,他们却没有与东川淳相遇,只能说明东川淳是?在他们回房后才?离开。 但按理来说,在这个时间,秋山彩乃应该已经回到屋舍了才?对。 发觉有怪异之处,柯南抬头,望向沉默枯坐在一旁的女人。 短短一个上午,秋山彩乃见到了延空大师与东川淳两人的尸体,与她关系亲密的两个男人相继被害,令她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恍惚的境地,连哭声都止住,只余两道?干涸的泪痕留在脸上。 其余人都很有眼色的给她腾出释放情绪的空间,就连后者最后一次见到东川淳的时间都还没问,然而柯南却十分融入此刻不懂事的小学生身份,直白地朝她问道?:“彩乃姐姐,你说淳哥哥一夜没回来,昨天彩乃姐姐回房间的时候,淳哥哥就不在了吗?” 秋山彩乃的表情空白,听到了这个问题之后,她又联想到其他事,眼眸躲闪了一瞬,含糊道?:“没有,我到房间的时候阿淳就不见了……也?许,也?许他是?出去找我了?” “可是?──” 柯南还想继续追问,肩膀却突然被身边的人揽了过去,打断了他的话?。 女生的嘴唇贴在他的耳边,以?手?掌环出了一片隔音区域。 第173章 她的声音很低很轻,引来细微的震颤:“她在延空大师的房间。” 延空大师……的房间。 柯南恍然,秋山彩乃与延空大师离开观雪亭回之后就直接去了后者的房间,而东川淳在这段时间内去往观雪亭。等到秋山彩乃回到自己房间,东川淳已经不见,两人正好错开。 他不觉得这件事是?不方便询问的类型,即便坦白昨天撞见了秋山彩乃与延空大师在一起也?是?理所应当?,但此刻确定东川淳的死亡时间才?是?关键。 柯南转向贵子阿姨,问道?:“贵子阿姨,你说昨天晚上突然想来摘梅花,那是?几点?” 贵子阿姨不是?个注意时间的人,回忆着说道?:“昨天我已经打算回房间睡觉了,一般都是?八九点,估计昨天也?差不多吧。” 她很快想到另一个人:“可以?问延识大师啊!他昨天和延空大师在这里,他们是?几点来的我就是?几点来的!” 现?在又死了一个人,她的恐惧反而少?了一些。延业大师与延空大师都是?寺里的僧人,他们一个接一个死了,她总忍不住去想,万一什么时候轮到恒辨该怎么办? 而东川淳的死却将?她从这种可怕的臆想之中拯救出来,那几名陌生游客在她眼里也?变成了可以?用来分担风险的人物。 和这些人在一起,贵子感到踏实了不少?。 受她启发,恒行走到延识大师身边,喊了一声:“延识师叔?” 他面色犹豫,不知道?该从何问起,视线不断在延识大师与东川淳的尸体上徘徊。 延识大师看出他想问什么,淡然道?:“我与延空约的是?八点在这里见面,至于东川施主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无?从得知。” 听到这个时间,柯南看向他的目光凝了一瞬。 “撒谎!” 没等他开口?拆穿延识大师的谎言,已经有人将?他的想法说出来,是?秋山彩乃。 她的头发散在肩头,看起来十分凌乱,指甲上的精致甲油也?变得斑驳,与主人的崩溃神情趋于一致。 秋山彩乃三两步冲到延识大师的跟前,伸手?将?他的僧袍拽起,长长的指甲应声断裂,她却恍若未觉,只顾着朝人说道?:“是?你干的吧?阿淳,还有延空,他们都是?被你杀的吧?” “自然不是?。”延识大师否认。 他方才?的平静表情微变,似笑?非笑?地看着秋山彩乃,又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听闻这位女施主与延空师弟关系非同一般,或许是?东川施主昨夜与延空师弟相遇,两人因为施主你发生了口?角争执,又扭打不过,这才?酿成一桩惨剧。” 这句话?里的暗示意味极浓,又很是?暧昧,哪怕没有点破,言下之意也?是?在说两人之死与秋山彩乃脱不了干系。 秋山彩乃朝他破口?大骂:“你满口?胡言!” 恒学见到他们吵架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忍不住嘲讽了一句:“延空师叔原来是?死在女人手?里的啊,真是?像极了他的品性?。” “师弟!”恒行呵斥他,“那毕竟是?你的师叔!不可无?礼!” 恒学已经破罐子破摔,继续说道?:“是?我的师叔,可他也?是?个死人啊!” 他挑衅着看向恒行:“大师兄,你有本事的话?,请地藏菩萨将?他放回阳间,再来训斥我啊。” “师叔已死,身前事自有佛祖称量。”恒思在一旁轻飘飘地开口?,“你想争住持之位便去争,在这里撒泼做什么?” 自己追逐了十余年的住持之位在对方的口?中似是?一文不值,恒学每每对上恒思,都觉得难堪又无?力,连辩驳的话?都组织不出来:“你!” 恒思静静对上他的目光,说道?:“二师兄的心太满了。” 心知自己无?论?如何也?说不过恒思,恒学索性?闭嘴,一甩袖子站到亭子外?面去,不再掺和这起杀人案件。 另一边的恒辨还在提出疑惑:“如果是?延空师叔和东川施主在观雪亭撞上了,那延空师叔为什么会在屋舍那边?” 延识大师镇定答道?:“兴许是?师弟返回屋舍时又遇到了其他事情。” 不管怎么讨论?,现?在没有证据,甚至连个切入点都找不到。在各执一词的情况下,情形又一次陷入僵局。 就在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的时候,柯南天真的语调响起,感慨道?:“可是?淳哥哥这么厉害,不管是?延空大师还是?谁,都很难一个人制服他吧!” 这句话?让众人都发现?了自己之前的盲区。 东川淳体格健壮,又是?体育老师,身体素质比起寺内僧人来说强上许多,任何一个人单独与他对上都讨不了好,哪怕那人在地形方面占据优势,这应当?也?不足以?让后者在争斗中取胜。 除非……还有第三个人参与其中。 日光洒落,柯南感觉自己的镜片被什么闪了一下。 他的眸光定住,跑到东川淳的尸体边,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将?那枚泛着温润光泽的佛珠拿起来。 “啊咧咧?”男孩的声音充满困惑,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这是?什么?淳哥哥的身上怎么会有一颗佛珠?” “这、这是?延识师叔的!” 第174章 师父与师叔们的佛珠与他们这辈弟子都不相同,各有各的特点,恒辨一眼就认了出来,惊呼出声。 听到这句话?,秋山彩乃仿佛吃到了一颗定心丸。她像是?忽然来了勇气,跑到东川淳的尸体边翻他的衣服。 男人穿着一件厚实的黑色长款羽绒服,下半身是?一条同色牛仔裤,脚上踩着双篮球鞋。 在恒行阻止她破坏尸体的声音下,秋山彩乃翻遍了东川淳的口?袋,接着掏出来了张被泡得皱成一团的纸。 这已经足以?肯定她心中的猜想,秋山彩乃快步走回延识大师的跟前,断口?不规则的指甲划过延识大师的脸庞,在上面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我就知道?是?你!” 她连声质问道?:“延业和延空死了就算了,你竟然连阿淳都杀?下一个是?谁?是?我吗?” 那团纸被她用力掷于延识脚边,秋山彩乃的情绪几近崩溃:“既然你这么想瞒,那我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十四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要让大家看看,你们这几个所谓的高僧是?怎么弑师夺位的!” “彩乃,你冷静一点!”西田晴树从后面扣住秋山彩乃的肩,将?她往后带,试图劝她。 “你闭嘴!”秋山彩乃半点没被他哄好,反倒更加激动。 她挣扎着被西田晴树拉远,转身时右手?一扬,狠狠甩在西田晴树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秋山彩乃毫不畏惧地对上男人阴鸷的目光,大喊道?:“他都杀了这么多人了,你不害怕吗?你不担心自己今晚就死在这个破寺院里吗?你真的想死吗?!” 第77章 第七十七面 西田晴树没有说话。 他的左脸上顶着与延识大师脸上相似的几道红痕, 看起来很是?滑稽。 在?场面?僵持之?时,柯南已经从湖边跑了回来。 昨夜的雪停了, 湖泊边缘仍有一些碎雪。这一点并不突兀,可如果?细看,就会发现那些雪都是被人为转移过的,是?为了覆盖住下方的打斗痕迹。 柯南几乎推理出了事?件的前?因后果?。 东川淳与?某人在?这里?发生?了冲突,进而动手,随后被对?方按住头颅浸入湖水中,溺死后又?被扔进湖里?。夜间湖面?结冰, 将他的尸体遮盖。 从那颗佛珠推断,与?东川淳同时出现在?湖边的大?概率是?延识大?师。 再?考虑到西田晴树的说法,东川淳是?在?九点之?后离开屋舍,而延识与?延空大?师两人一定是?在?九点之?后来到观雪亭的——因为那时他和柳原才回房间,且并没有在?路上遇到这两拨人。 结合贵子阿姨的时间线, 延识大?师撒谎的原因就呼之?欲出了。 柯南走到贵子阿姨的旁边,忽然又?向她问起昨晚的事?:“贵子阿姨, 昨天?你听到延识大?师与?延空大?师说话, 他们发现了动静,然后你就跑了。对?吗?” 贵子阿姨点头道:“对?。” 柯南指出奇怪之?处:“那他们没有继续追吗?就让你这么跑回房间了?” 听他这么一说,贵子阿姨也意识到不对?。她回想昨夜的情景,说道:“那时候我藏在?墙角,然后……然后好像有树枝断裂的声音!” 她一击掌,肯定道:“对?,是?有人踩断了树枝,接着延识大?师才发现有其他人在?, 我也是?因为那个响声才逃跑的!我走的时候……我后来回头看了一眼,还有一团黑影, 太可怕了!” 柯南已经明白了这整件事?,但推论却不该从他的口中说出。他看向坐在?不远处的女生?,希望她能从自己和贵子阿姨的问答之?中还原真相。 柳原月对?上他的目光,却好像半点意思没读懂一般,只偏头朝他笑了笑,完全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 柯南不觉得她想不到昨夜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只当她是?没认真听,心里?着急,赶紧跑到她的身?边,努力暗示:“月姐姐,昨天?我们回房间的时候都九点了,一路上也没遇见过淳哥哥和两位大?师呢!” “是?啊。”柳原月回答他,却不说出更多的内容。 他继续引导道:“那会不会淳哥哥和两位大?师在?观雪亭正好撞上啊?” 柳原月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反问道:“柯南君又?想找我玩侦探游戏吗?” 柯南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之?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她的面?前?几乎没有隐藏过什么,来到寺中的这两天?尤甚。或许直接告诉她,她也不会多想…… 这么想着,柯南干脆贴在?柳原月的耳边,将他的推理说出来。 男孩的两只手包住她的耳朵,仿佛一个圆筒般传递着从嘴唇发出的声音,温热的呼吸令她的耳朵变得潮湿,像是?染了水汽。 “那么……”柳原月低声问道,“柯南君需要我怎么帮助你呢?” 柯南很快有了主意。他冲女生?眨了眨眼睛,湛蓝的瞳孔灵动至极。 他把自己之?前?在?湖边拍摄的几张照片翻出来,递到柳原月的面?前?,接着用所有人都可以听到的音量说道:“月姐姐,湖边的雪地好乱啊,是?不是?有人玩雪的时候在?地上打滚啊?你看!” “唔……”柳原月从心底觉得他这种切入方式太过生?硬,但还是?在?接收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后,配合地接上他的话,说道,“不像玩雪,看起来是?有人在?那里?打架。” 第175章 她替他说出推测:“或许是?凶手和东川先生?在?湖边发生?了争执。对?了,贵子阿姨,昨天?观雪亭里?踩断树枝的会不会就是?东川先生?呢?两位大?师只注意到了他,根本不知道你也在?这里?。你临走前?看到的那团黑影或许就是?东川先生?,你觉得呢?” 被她这么一说,贵子也觉得事?情的确如此。 “怪不得,我说亭子里?哪来的树枝,原来是?东川先生?踩断的!”贵子恍然大?悟,随后又?惶然起来,“这么说,如果?、如果?昨天?被发现的是?我,岂不是?被扔进湖里?的也是?我!” 恒行?却及时提出更关键的问题:“如果?昨天?东川先生?也在?这里?,那他的死……岂不是?与?延识师叔和延空师叔都有关?” 这也能解释通身?为体育老师的东川淳是?怎样被制服的。 柳原月继续说道:“湖水湿润,地上又?都是?雪,衣服上应该沾满了泥。延空大?师虽然同样倒在?雪地中,衣物之?上却没什么淤泥,如果?他是?临时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想来也没有时间清洗。” “没有!”贵子阿姨及时说道,“最近天?气冷,烧水很不容易,都是?从厨房提水,谁来过我都知道,延空大?师肯定是?洗不了的!” 她像是?得到了什么决定性的证据,再?一次指认延识大?师,笃定道:“那延识大?师的房间也一定有沾了泥的僧衣!我都说了!延识大?师是?凶手!我看他还能怎么狡辩!” 延识大?师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并没有理会贵子。 他的目光越过将推论说出来的柳原月,落在?了柯南的身?上。 在?他探究的眼神中,男孩竟然还有话要说。 柯南的口吻天?真,状似不经意地提到:“淳哥哥这么厉害,就算延识大?师和延空大?师两个人一起,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把他打倒吧!” 听到这句话,秋山彩乃用力推开西田晴树,又?一次冲到延识大?师的面?前?。 同行?人的死刺激了她,秋山彩乃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对?生?命的渴望驱使着她克服一切恐惧。她抓起延识大?师的手,直接撩开了后者的衣袖。 宽大?的僧袍之?下,男人的手臂瘦削,许多淤青印在?上面?,显然是?与?人扭打过。 尸体身?上的佛珠、湖泊边缘的打斗痕迹、等待搜查的衣物、延识手臂上的淤痕…… “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秋山彩乃的声音尖锐,扯着延识的袖子喊道。 事?已至此,延识知道自己不可能再?辩解。他之?前?的平静脸色骤变,顺着手臂上的力道将秋山彩乃反身?扣在?怀里?,虎口死死卡住她的脖颈,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人质。 秋山彩乃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扒住他的手,想要得到更多的空气。而延识的脸色狠厉,愈发用力地压住她的气管。 他手染鲜血的那面?终于展露于人前?,威胁道:“都别──”动! 可他的狠话才放到一半,侧面?突然出现一个飞驰的物体,沿着弧线向他的头砸来,根本来不及避开。 东西如铁块一般砸在?了他的额侧,延识感到眼前?一阵发黑,随之?而来的是?温热的水,浇了他满脸,整片领口都被淋湿。 秋山彩乃趁机逃出了他的控制范围,围观着的恒行?几人也知道不能再?因为对?方是?自己师叔就有所顾忌,直接涌上去将人制住——甚至恒辨还贡献出了一件僧衣外袍作为束缚延识行?动的绳子。 在?危急关头夺过贵子阿姨手中热水袋的柯南悄悄藏在?柳原月的身?后,一点不将自己刚才踢飞热水袋把延识砸昏头的壮举说出来邀功。 柳原月替他挡住旁人的目光,轻声对?他说道:“柯南君的反应真快啊。” “……哈哈。”一直提防着延识的柯南只能干笑两声作为回应。 对?于凶手而言,行?动不便的柳原月本应是?最适合当人质的目标,他在?拆穿延识的罪行?之?时也考虑到这点。只是?没想到,秋山彩乃冲得那么快那么前?,提供了更合适的机会。 延识被绑着坐在?了石椅上,而离他最近的恒辨满脸痛色,不懂自己师叔为什么会变成?杀人凶手。 他的第一个问题是?:“师父也是?你杀的吗?” 方才还温热的水被僧袍吸收,在?这样的气温下顷刻变得冰凉,贴在?身?上很是?难受。延识想要抬起手臂,却被布料捆住,只能忍耐下来,否认道:“不是?。” “他当然不敢承认!”贵子阿姨在?一旁说道,“不仅是?延业大?师,就连延空大?师他都能痛下杀手!恒辨小师傅,这种人怎么配当你的师叔!” 回过神来的秋山彩乃更是?气愤,她一个用力,将延识大?师从石椅上推倒在?地,连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杀阿淳?这分明是?你们寺里?的事?,为什么要害我们?” 延识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只能被她推得摔在?地上,受过伤的头又?被狠狠磕了一次,让他整个人都更加暴躁。 到了这番田地,他也没什么好客气的,对?一直攻击自己的秋山彩乃更是?没有好脸色,讥讽道:“秋山施主,你真的是?为东川施主讨公道吗?如果?不是?因为担心自己也会被杀,你真的会在?意他的死吗?你和延空师弟恩爱的时候,难道就没考虑过东川施主?” 第176章 他的话像利刃一样扎在秋山彩乃的脸上,让她快要无地自容,却仍没有停下来:“东川施主知道了你与延空师弟的私下勾当,来找我师弟麻烦,又听到了不该听的,这才死得这么惨! “要我说,东川施主是被你害了! “你有什么好叫的?一个自私的女人而已,我师弟根本看不上你,哄着你玩玩罢了,呵。” 秋山彩乃被他彻底激怒,音色尖利刺耳,十指将延识的脸划得没一块完整的肌肤,连剃度的头颅都刮出了数道红痕:“闭嘴!我叫你闭嘴! “我自私?我是自私,可你们呢?为了一间破寺院,连自己的师父都能关屋里烧死,难道你们不比我还要自私? “就你们这种人,成日拜佛诵经,可明明是一群魔鬼!” 第78章 第七十八面 她的话音落下, 观雪亭顿时落针可闻。没有人敢在这种时候插嘴,一时间只能听到秋山彩乃急促的呼吸声。 秋山彩乃感到深深的绝望。她男朋友的尸体躺在亭子外, 情人的尸体留在雪地里,这两个人昨天还是有温度的,摸上去是柔软的,有弹性的,可今天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块。 他们死在外面,死在湖里,死在无人知晓的时候。 可谁又说得准, 这种事什么时候会发生在她的身上呢? 秋山彩乃发泄着朝延识吼完,情绪却并没有通过这种方式得到释放,反而愈发汹涌剧烈,令她难以自持。 干涸的双眼又一次流出泪来,她痛苦地向地上坐着的男人问道:“到底是为什么?如果我们前天离开的话, 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想回去了,我本来前天就回去了! “我好后悔!我……” 秋山彩乃哽咽着, 再说不下去。 她好恨这场雪, 甚至憎恨起这间寺院,连十四年前来到这里避雪的自己也厌恶起来,只希望自己从未来过。 “呵。”延识抬头,看着她冷笑一声,“这些年来,钱你可没少拿,年年来寺里比那些上香的还要勤,现在和我说后悔了?不觉得自己虚伪?不觉得自己恶心?” 脸上和头上的伤口火辣辣的, 都是这个女人抓挠出来的。他牙槽紧咬,忍住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呼痛, 只继续嘲讽道:“何必在这里演,都到这种时候了,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你半点不比我们干净!” 不等秋山彩乃再辩解发疯,延识索性自己将当年的真相说了出来。 十四年前,那时他与延业、延空都是三十五岁左右,而住持永善大师已经年近五十,却迟迟没有退位的意思。 菩提寺的香火向来旺盛,由延业与他担任寺中的正副执事,所有的钱财都从他们手中过,可拥有使用权与决定权的仅有永善大师一人。 人如其名,不论他们这三位弟子如何劝阻,永善大师都坚持要将大部分的香火钱捐赠出去帮助流离失所的孩童或是难以继续运转的孤儿院,只留下一小部分维持日常开销,连修缮大殿的钱都精打细算,好不节省。 在这种情况下,寺中的人也越来越少,之前还有的那些杂役弟子也因为永善大师想要节省开支而请走了。除了恒行几人,只留下了一位看门的下笠。 钱财只有这么多,但人的欲望是无止尽的,当了这么多年的普通弟子,每日见到来礼佛的香客又不少都是穿金戴银的,早已将他们心中的欲念之火烧得滚烫。 延业三人熬了又熬,想着等到永善大师退位,住持之位腾出来交到他们手里,那总有过好日子的一天。 可未曾想到的是,他们没等到永善大师的退位,反而等来了一夜暴雪。 那夜风雪交加,寺中除了偶然进来躲雪的三位客人,再没有其他外人。 呼啸的风掩盖住了争执的声音,漆黑的夜隐藏住了鬼祟的人影。 菩提寺的所有建筑都是木板搭建而成,藏书阁也不例外。点燃藏书阁的过程简单到延识都难以置信,总之当他回过神来,永善大师已经被延业打晕关在门内,里面的书也成为了绝佳的可燃物,不出瞬息,冲天火光映亮整片夜空。 后来,永善大师圆寂,延业继任住持,他与延空则是担任了正副执事。自此,寺中的钱财都为他们三人所用,也不用再过早年那些省吃俭用的苦日子了。 听他说完,下笠爷爷第一次露出激动的表情,眼周干瘪的肌肤都随之撑开,瞪向延识:“果然是你们!” 这一天他想过许多遍,更是早就考虑过等到找出凶手的那时,他要如何辱骂对方。他既哀又怒,有许多话想说,可这么多年过去,这些话被他放在身体里不断咀嚼反刍,此刻真的从延识口中听见了真相,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老者的脸上有许多道皱纹攀爬,每一道都是他过往生命之中所历经的沟壑,那双洞明世事的眼睛更是亮得骇人,让延识都忍不住朝后挪了挪。 下笠毕竟上了年纪,没有了当年畅想着为永善大师手刃仇人的冲动。他干薄的嘴唇发出一声声质问,里面既是无奈又是痛心:“永善大师待你们还不够好吗?你们三个早年才十来岁的时候,无父无母无家,不都是永善大师将你们捡回寺中,这才没让你们饿死在外面?你们竟一点也不记挂永善大师待你们的恩情?” 第177章 “是!是师父将我们三个捡回来,可他捡了我们回来,难道就是要?让我们过?这种天天吃粥的苦日子?”延识越说越觉得自己有底气,反问起下笠,“寺中分明有钱,师父却一点也不舍得为我们花,难道侍奉佛祖,就一定要?两手?空空吗?” 下笠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延识,骂道:“庸儿!” 他来到菩提寺三十年,哪怕平日只?在寺门处看门,与延识几?人的感情?也不算淡了,几?乎将他们当作自己的半个小辈看待。 下笠又?问道:“你?可知永善大师为何给你?们取延业、延识、延空这三个名字?” 延识虽然并不是个真正?虔诚的僧人,但不论他是否刻意诵读,这许多年翻阅过?的佛经已然实实在在被他记住,况且还是自己的名字。 他答道:“业识来空。” “正?是。”下笠肯定道,“‘自性发时,业识来空’,永善大师将你?们带回寺中之时便看出你?们三人并非是勤勉上进之人,将来必会为俗世红尘所扰,这才?盼着能时刻警醒你?们,世间万物?都是由‘空’而来,切莫为情?绪所控!既然你?都知晓,为何要?如此做?难道永善大师待你?们的好,你?们一点也不记得?” 延识丝毫不觉羞愧:“记得又?如何,不记得又?如何?难道他救过?我们,就能决定我们今后的人生?就能让我们陪着他一起节衣缩食地活在这间寺院里头?” 下笠被他说得哑口?,半天没能答上。 柳原月在一旁看得分明,对于下笠爷爷这种能够为了一口?饭而留在寺院看守寺门三十余年的长情?之人来说,自然是不可能理解延识这类为了钱财可以狠心弑师之人的心理的。 两人哪怕再?争辩上三日,也不可能说服彼此。 这是人性的分歧。 在她待在一旁观察的时候,柯南已经站在了延识与下笠爷爷的中间。 从?他的站位来看,他显然是支持下笠爷爷的。 柯南替下笠将其难以组织成句的反驳之语说出,对延识说道:“可如果永善大师没救延识大师你?,你?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他后来所捐赠出去的钱,救的难道不正?是曾经的你?吗?” 与三十年来甚少与人交谈的下笠不同,柯南的思维灵敏,问题更是一个接一个:“延识大师,既然你?不能接受寺中的生活,为什么不离开呢?听你?的说法,永善大师是个善良的人,应当不会阻止你?离开才?对。 “是什么让你?留在菩提寺里?” 他毫不留情?地点破延识所刻意隐藏的那?部分内容,推测道:“如果是为了自由的生活,你?完全可以还俗;如果是为了寺中的香火钱,在经手?时修改账本,对于当时身为执事?的延业大师与身为副执事?的你?都并不是一件难事?。 “可你?们却坚持要?杀害永善大师……有什么是必须在永善大师死后,你?们才?能得到的吗?” 延识原本坦然自若的神色在柯南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消失了。越往后听,他的脸色越难看,到了最后一句,更是沉得吓人。 这个在延空死时就不断向他提问的人绝对不可能只?是个普通的小学生,延识紧紧盯着眼前的男孩,问道:“你?到底是谁?” 柯南的嘴角勾起,刚要?朝延识再?做一次自我介绍,却在脱口?而出之际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还在人群里面,周围满满当当围着的全是寺内的其他人。 他脸上的表情?一僵,赶紧跑到柳原月的身后,像是害羞的小朋友一般,扯着女生的衣角,大声解释道:“都是月姐姐教我的啦!”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柳原月的身上。她平静地眨了眨眼,莫名有一种变成了挡箭牌的感觉。 但会变成现在这样的确是她纵容的结果,柳原月将男孩从?身后牵出来,与他一起慢慢走到延识的面前,朝后者问道:“是钥匙吗?” 听完这么多人的言论,从?那?些真真假假的话语中,她只?捕捉到了两个关?键词:一个是贵子阿姨口?中的、让恒学与延识都十分在意的“钥匙”,另一个是秋山彩乃与西田晴树对话时的某样“东西”。 而秋山彩乃几?人是在永善大师死亡的那?日才?来到寺院,与延识三人应当不会有更多牵扯,那?么延识想要?从?永善大师那?里获得的,大概率就是所谓的“钥匙”。 观察了延识这么久,柳原月对他的了解程度已经足够,从?他的表情?变化可以读出所有答案。 不等对方给出答案,她点头道:“果然是钥匙啊。” 再?联想起之前恒学的话,她又?问道:“菩提寺中有宝藏传说,与这把钥匙有关?,而钥匙由永善大师掌管,所以你?们才?甘愿弑师也要?得到它?” 柯南跟在她的身边,也不再?担心会暴露自己,及时补充道:“但是延业大师已经当上住持了,贵子阿姨还是听到延识大师和延空大师在因为钥匙吵架。” 柳原月接上他的话:“永善大师是被害的,倘若钥匙被他随身携带,那?么你?们应当早就被发现了,更不可能拖到今日。也就是说,那?把钥匙被藏在了某个地方,而你?们即便当上了住持,当上了执事?,在这么个小寺院里翻了十四年,也没能找出这把钥匙。” 第178章 她知道怎么样才?能最好地刺激人,当即朝延识笑道:“说来还真是有些可怜啊,苦心孤诣这么久,人也杀了,火也放了,年纪又?大了,却还是与曾经一般无二的两手?空空。这种事?情?就算是圆寂之后说给佛祖听,佛祖都会觉得好笑吧。您觉得呢,延识大师?” 十四年没能找出钥匙的确是他胸中之痛,昨夜延空拿钥匙来利诱他时更是让他觉得尊严尽失。延识不愿承认这一点,竭力将责任推卸出去:“是延业!他明明从?师父那?里知道了秘密,却不肯告诉我们,还说根本没有找到钥匙!” 柳原月问得很快:“所以你?就将延业大师一起杀了吗?” “我没有!”延识振声否认。 不仅如此,他强调道:“包括延空师弟,根本不是我动?的手?。昨天他告诉我说知道了钥匙被藏在哪里,后来遇上东川施主,我们便没有再?说下去。” 他省略掉那?段两人联手?杀人的经过?,说道:“等到把人处理好,我和师弟往屋舍走。我说我不信他知道钥匙的位置,师弟说明天会带着钥匙来找我。 “可师弟竟然死在了外面!” 说起这点,延识同样感到惊疑:“师弟一定是折返去哪里找钥匙了!” 那?个方向究竟是哪里,是藏书阁,还是大殿? 可恨的是延空死前也没告诉他钥匙的去处,竟然连这个秘密都被带进了土里! 在一旁因为十四年前的事?而惊讶到失声的恒行终于回过?神来,惊愕道:“延识师叔!永善师祖的死竟然是你?做的!那?不是意外吗?你?与师父……你?们……你?们怎么下得了手?啊!” 恒辨也无法理解自己师叔的行为,更不愿意相信一直尊敬的师父一并参与了这种事?情?。可他到底与永善大师素未谋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与恒行的痛心疾首与恒辨的缄默不语不同,恒学只?对一件事?感兴趣,急忙追问道:“那?现在岂不是又?没人知道钥匙在哪了?” 延识已经落魄到这个程度,身上的伤痕累累,僧袍更是凌乱不堪,但他却还是看不起恒学,轻嗤一声:“是啊,还要?麻烦师侄你?去问问那?几?个死人,看看他们会不会托梦给你?啊。不过?像是师侄你?这么会讨好人的狗,只?要?多说几?句好听话,再?装个可怜,说不定还真能让我师父心软,什么都告诉你?了呢!” 之前给他送钱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样子,恒学心中又?气又?怒,脸色涨红,指着延识咬牙道:“你?!” 下笠满心悲哀,对这几?个利欲熏心的人更是连一句也听不下去:“孽畜!” 骂完,他转身朝着大殿的方向蹒跚而去。 第79章 第七十九面(600雷加更) 延识连十四年前的事情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没道理在延业与延空的事情上?隐瞒。 况且柳原月能够判断出来,他说的都是实话。 骤然?跌落谷底, 犯下的一切罪行被展露于人前,延识心知自己不?可能变得?更?惨,竟然?恍惚间有一种地?位置换的错觉,反过来攻击在场的其他人:“杀害延业与延空的凶手还在你们之中,与其听我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我看?你们要多替自己担心才是,别以为绑着我就能有多安全。” 他故意点了秋山彩乃的名字, 恶意?满满道:“秋山施主,你说呢?延空死了,东川施主也死了,恐怕没人能保护你了,你又要去找谁?找你身边这位西田施主?可说不定, 他就是杀人的那个啊!” 这还不?够,他又一次看?向恒学, 恐吓他道:“师侄, 如若那凶手也在找钥匙,他会不?会觉得?你们在竞争,会不?会索性连你也杀了?” 恒学虽然?想要当住持,却也没到愿意?为了这个位置去死的地?步,当即被他说得?有些慌张。 恒行朝前一步,挡在他的前面,替恒学对上?延识:“延识师叔,您何?必吓师弟?他只是一时被这些外物迷了心智, 岂会遭来杀身之祸?” 延识对这几位弟子的了解程度不?浅,并不?与恒行纠缠这一个话题, 而?是提起?另一件事:“恒行,你知道为什么延业一直看?不?上?你,宁愿要恒思继任住持都不?愿意?让你来?” 对于始终在寺院中当大师兄,时刻照顾师弟们的恒行来说,这的确是他心中的痛。 尽管意?识到这是延识故意?问起?的,恒行还是不?由得?顺着对方的意?思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太像师父了。”延识说道。 对于亲手杀害永善大师的延业来说,一个如此像自己师父的徒弟自然?是如眼中之刺,每每见到他都仿佛是在提醒自己曾经的弑师之举,令人厌烦,甚至恐惧。 “只是……只是因为这样?”恒行感到无法接受,“因为我像永善师祖,所以师父才这般不?喜我?” 延识的后一句话彻底粉碎了他的希望:“是师父的安排,延业师兄才会收你为徒,不?是吗?你与师父的渊源如此,身上?又带着师父的影子,不?怪延业师兄不?愿亲近你。” “哈、哈哈!”恒行的面色发苦,喉间却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他知道延识不?是在胡乱编造,这一切都是真的。 恒行回头望了一圈,大殿的暗红尖顶在树木的遮掩之下若隐若现,藏书阁的一角亦能勉强看?到。 第179章 这是他花费多少心神管理的寺院啊! 师父想要还俗退位,而?被师父看?中的恒思同?样半点寺内事务都不?管,每一桩每一件都是由他负责,由他接手的。 他如此尊重师长,爱护师弟,却从未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夸奖。 他比不?上?恒思,他知道,是因为他的悟性不?够,天赋不?如三师弟;他比不?上?恒辨,他知道,是因为他的性格死板,讨喜不?如小师弟。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有时候看?到二师弟被师父呵斥,他会在心中忍不?住暗喜,觉得?自己终于有一点能够胜过师弟的地?方了。 可再回过神来想想,师父连责骂他都不?曾,对待他就好像从未收过这个弟子一般,只在有事要做的时候才想起?来唤他。 恒行感觉有什么在心中坚持着的东西轰然?倒塌,化?作?满地?尘埃,再也建不?起?来。 他难以置信地?问道:“竟然?是因为这种事,那我这些年来为寺院做的又算是什么呢?我的付出,我的努力,难道师父半点也看?不?见吗?” 他不?是在问延识,自然?也不?可能去问已经死了的延业。 亭中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他却感到举目无亲,茫然?不?知还能够问谁。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不?!大师兄,我看?见了!我们都看?见了!” 恒辨朝气?蓬勃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边,少年人的直率言辞毫不?遮掩心中的情感,认真地?问着周围的其他人:“你们说呢?二师兄、三师兄,还有贵子阿姨,大师兄是怎么对我们的,大家明明都是知道的!” 师父曾经是他爱重的师父,可对他而?言,大师兄却是比师父更?加重要的存在。 他抱住恒行的一条手臂,用昭告天下的音量说道:“如果没有大师兄,我早就死在寺院外面了,是大师兄救了我!而?且,只要我们都认可大师兄,都相信大师兄你,那师父愿不?愿意?看?见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恒行师傅,你这些年来做了多少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千万不?要因为这种事难过啊!” 恒行是恒辨的救命恩人,那就等同?于她的救命恩人。贵子对恒行的感激无法用言语表达,她干脆踹了延识一脚,骂道:“你一个杀人凶手,还在这里胡说八道,我等会就拿剪子把你的嘴剪烂,看?你还敢不?敢乱说!” 对自己的师侄们,延识敢于用尖锐的言辞刺痛他们的内心,可对待贵子这种泼辣而?不?讲道理的人,延识心中的确有几分惧怕,讪讪闭上?了嘴。 恒思离得?近,延识所说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却不?明白这有什么好令人伤心的。 但见到恒行这副模样,他也绞尽脑汁安慰了几句:“大师兄,你我修佛,对待这种甘堕红尘的俗人,何?必放在心上?。” 刚才被恒行护在身后的恒学也决定暂时与之冰释前嫌,干巴巴地?替恒行说了两句话:“他连永善师祖都下得?了手,大师兄你听他的话干什么,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瞎编,就为了让你不?快!” 要说到恒行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一直将?之视为竞争对手的恒学可谓是如数家珍:“重修藏书阁的时候你日日帮着搬砖,虽然?也只给寺里省了个力工的钱;大殿内柱子掉漆的时候你也买了漆自己重新上?,虽然?现在也还是斑驳得?差不?多了;菜园里种菜施肥什么的你也勤快得?很,虽然?都被这场暴雪压坏了……但总之,你确实付出很多! 他念了一堆,最后强调道:“不?过、不?过,这个住持的位置还是我的!我还会继续和你争的!” “二师弟、三师弟、小师弟,还有贵子阿姨……”恒行面露感动,心中那些汹涌的痛苦也都在这样的安慰之下渐渐消散,重新又建立起?支撑着身体与躯壳的精神与动力。 他展开双臂,将?身边的三位师弟一起?抱住,低声道:“谢谢你们!” - 柯南对恒行几人的兄友弟恭并没给出太多的注意?力。 东川淳的死虽然?已经查明,可延业与延空两人的死却还一头雾水,教人找不?到线索。 柯南观察着重点怀疑的几人:恒行被围在人中,只能看?见衣角;恒思的僧袍后背似乎被什么东西勾过,线头被扯了出来;西田晴树的大拇指处贴了个创可贴;延识虽然?没有任何?理由单独否认这两起?案件,但也的确无法保证他并非真凶…… 脑海里分析着,他顺手捡起?了那个被秋山彩乃扔在地?上?的纸团。 过了这么长时间,上?面的水渍已经干得?差不?多,皱巴巴的纸团也能在小心翼翼的动作?之下展开,显露出里面的黑色字迹。 纸张的质量一般,柯南的手掌之上?都是泡化?的纸屑,上?面的字也被水糊得?难以辨认,只能分出这是两张纸揉在一起?的。 即使字迹模糊,但他勉强能看?出来这两份是一样的内容,最下方是三个签名,还有红色的指印。 他向秋山彩乃问道:“彩乃姐姐,这是什么呀?” 东西被递到面前,秋山彩乃这才想起?来自己情急之下扔出去的纸团,可她现在已经冷静下来,更?不?愿意?在这里讲述自己的过去。 第180章 她试图从柯南手中拿回那两张纸:“小弟弟,这没什么好玩的,还给姐姐吧。” “不?好!”柯南意?识到这是很关键的证据,灵活地?闪身躲开了她的手。 延识在恒行那边受到了孤立,又听到柯南这边的对话,秉承着“谁也别想好”的心态,直接告诉了他答案。 “那是我们留下的认罪函。” 柯南又看?了一遍纸上?的字:“认罪函?” 秋山彩乃心知无力阻拦,整个人颓败地?坐在一边:“是,这是我和阿淳的那两份。” 她打算坦白,西田晴树却没有放弃,阻止延识道:“延识大师,你一定要闹得?鱼死网破吗?” 西田晴树威胁他:“如果我把你们寺院僧人弑师的事情说出去,还有香客会来这里吗?你们还能收到香火钱?” “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延识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十四?年前的大火有我一份,现在亭子外躺着的尸体也有我一份,既然?如此,我不?好过,这寺院好不?好又如何??” 他朝西田晴树提了个建议:“不?如你去和我的恒行师侄谈,他对菩提寺情深义重,说不?准为了封住你的口,愿意?继续提供钱财给你啊!” “什么?”恒行听到自己的名字,忽然?想到寺中常年赤字的经济状况,“难道寺中钱财都给了他们?师叔,你竟然?还有事情瞒着我们?” 延识说道:“怎么算瞒,你不?是也没问吗?” 他抬抬下巴,示意?恒行去看?那两张纸:“十四?年前,师父不?肯将?钥匙的所在地?告诉我们,我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师父关在藏书阁,接着放火。但事情还是做得?太过仓促,不?知道怎么被这三个、不?,现在是两个了,不?知道怎么被这他们看?到了,然?后就开始威胁我们。 “话说回来,要不?是师父心善,当日就不?会让他们进来避雪,也不?会有后来这些事了。 “恒行啊,那时候西田施主不?比你大多少,可人家是真厉害啊,三两句话就把我们说怕了,我们还真的给他们签了认罪函,又按了指印,一式三份,年年拿着这几张破纸要挟我们。 “你问香火钱,那一大半都进了他们的口袋呢,否则这寺院经营不?下去,你们怕是连最后一口饭都没得?吃了!” 听到这些,恒行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好说,只能重重叹息一声。 西田晴树朝他投来的视线令人无法忽视,恒行心知对方是将?自己当作?下一个勒索目标了,可他半点也不?怵,直接道:“西田施主,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您想要宣扬就宣扬吧,不?论香客们怎么看?待,这些都是既定事实,我们一心向佛,这些外面的评价与批判本也不?该在意?,更?要虚心接受。” “你!”西田晴树没想到这位寺中首徒与他的师父师叔们都不?是一类人,一时之间竟不?知晓该用哪种手段,口不?择言道,“那些香客们最是虔诚,到时候听闻了你们寺里这么多阴私事情,别说今后了,就连以前的香火钱都要你们吐出来!你难道丝毫不?担心?” 他想了想,觉得?大概是之前要的钱太多,让恒行压力太大,主动退了一步:“这样吧,如今阿淳已死,只剩我与彩乃两人,钱还是按照之前的那样,你们也可以留下更?多。” 恒行缓缓摇头:“西田施主,您还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今后我们一分钱也不?会给您!如果我能继任寺院住持,那我也将?跟随永善师祖的心愿,将?这些钱用在该用的地?方,而?不?是去买一个不?该有的好名声!” “所以晴树哥哥和彩乃姐姐一直在勒索延识大师他们吗?”柯南的声音清脆,打断了西田晴树与恒行的对话,“老师以前教过我们,这种事情是不?可以做的,是会被警察叔叔抓走的欸!” 他扭头看?向柳原月,向她确认道:“月姐姐,是不?是这样啊?” “是哦。”柳原月点头,接着对恒行说道,“恒行师傅不?用担心,等到警方来了,将?这些事情一并说清楚就好,警方会帮你的。事情过了十四?年,西田先生想来索要过不?少钱财,真正?要为此担忧的,看?来是西田先生与秋山小姐才对。” 西田晴树会这般不?愿意?秋山彩乃与延识将?事情袒露于众人面前也是出于这种考虑。拿钱的时候,他可从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可能面临的牢狱之灾令他已经无法静心思考银行流水和日常开销上?面的问题,眼中只看?得?见柯南手里的两张纸,不?假思索地?朝后者扑去,试图将?东西抢来。 柯南的反应很快,抬腿就打算避开,但他的后面站着柳原月。 电光火石之间,他来不?及多想,只能将?纸张收进怀里,任由西田晴树撞过来。 观雪亭里面没有积雪,但细小的碎石沙砾却也不?少,柯南整个人被他扑倒,感觉脸颊一阵刺痛。 他来不?及考虑其他,腕上?的手表型麻醉针已经打开,在众人都看?不?见的死角扎进了西田晴树的颈侧,令后者昏睡了过去。 众人都被这番变故惊得?愣在原地?,只有柳原月快速跑到柯南的身边,看?也不?看?地?将?压在他身上?的西田晴树推开,接着将?人扶起?来。 第181章 她皱眉看?着男孩脸上?的擦伤,又轻轻捏了下他的肩膀和手臂:“撞到哪里了,痛不?痛?” 寺院里没有暖气?,穿的衣服很厚,柯南又调整好了姿势,力度卸去了大半,四?肢和头都没有受伤。 但他的眉头皱得?比柳原月还要厉害,视线落在她的脚踝处,不?高兴道:“月姐姐,你的脚还没好,不?可以跑的!” 男孩的语气?听着焦急又无奈,好像脸上?的伤根本不?是他的,对方脚踝上?的伤才真的令他疼痛一样。 柳原月的语气?和他如出一辙,推卸责任道:“柯南君不?受伤的话,我当然?不?会跑啊。” “柯南,柳原施主,你们没事吧?”恒行知道西田晴树突然?发难与那两张认罪函脱不?了干系,现在又导致柯南受伤,他满脸愧疚。 “没事!” 柯南想朝他笑?一下,但脸上?的肌肉被扯动,直接痛得?他动作?一顿。 他不?觉得?有什么,但柳原月却对“罪魁祸首”的恒行没有好脸色,如果不?是为了帮后者出头,柯南也不?会提起?“勒索罪”的事,更?不?至于受伤。 她的语气?冷硬:“都破皮出血了,恒行师傅难道看?不?见?” “真的很抱歉!”恒行很是诚恳,又弯腰鞠了个躬。 柯南是清楚柳原月不?好说话时的模样的,连忙扯了下她的袖口,连声哄着:“月姐姐,我没事的啦!” 他觉得?恒行再说下去也讨不?了好,打发道:“恒行哥哥,你去看?看?晴树哥哥吧,他好像磕到地?上?,昏过去了。” “啊,好。”恒行应声,同?时心中感到些许困惑,西田施主怎么能把自己撞晕了呢? 但转念想想,西田施主晕了也好,寺中已然?混乱到这地?步,他着实无力处理更?多。 旋身之际,恒行朝柯南伸出手:“柯南君,认罪函放在你那里或许会给你带来麻烦,不?如交给我,等到警方来了,我会交给他们的。” 柯南并没有真的信任他,甜甜地?拒绝道:“放在我这里吧,我会保管好的,恒行哥哥放心吧!” “这样啊……”恒行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注意?到柳原月的神色,还是将?话咽下,“那就放在柯南那里吧。” 柯南又想到一件事,向他问道:“恒行哥哥,你们之前说的钥匙到底是什么?” 恒行沉默了一会,才告诉他道:“那是寺中流传下来的说法。菩提寺有百年历史,经战乱而?不?塌,据说,百年前的高僧住持担心今后寺院存亡,于是留下了一尊价值连城的古佛像,藏在殿内的暗室之中,以备不?时之需。 “但这么多年,我们从来没见过那把钥匙。永善师祖也曾经说过,这只是传言,做不?得?真,让我们切莫相信这话,更?不?要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古佛像。” 他摇摇头,看?向延识,又看?向恒学,最后叹气?道:“只是我没想到,原来大家都在找这把钥匙。” 再说这些也无用,眼下还有更?多事情亟需安排。 今日的事情太多,恒行直到现在也还没来得?及联系警方,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就算将?延空大师与东川淳的尸体放在外面,晕倒的西田晴树还有被绑着的延识大师总得?先带回房间。 延识大师是杀人凶手,理应限制他的行动,好在只绑住了他的双手,可以让他走回房间,再把他锁在里面就行。 西田晴树却麻烦许多,恒行思来想去,还是把他扛在肩上?,又让恒辨帮忙搭把手,将?人送回房里。 贵子阿姨自然?是跟着两人一并走了,她还得?去准备众人的午饭。 秋山彩乃仍然?枯坐在石椅之上?,柯南想了想,还是提醒她道:“彩乃姐姐,现在还不?确定凶手是不?是被找出来了,你还是回房间吧,在这里很不?安全。” 女人木讷着点头,不?知道有没有听进他的话。 “柯南君。”柳原月喊他,“我们也回房间吧。” 柯南见她朝自己走来,提议道:“我去房间把轮椅推过来接你好不?好,月姐姐?” 柳原月不?愿让他来回折腾,说道:“那我也要留在这里了,你不?怕我落单的时候撞见凶手吗?” 闻言,柯南果然?陷入纠结之中,捏着下巴开始沉思。 柳原月笑?起?来,牵住他的手:“好啦,我们走慢点,这里好冷,我不?想在这待了。” 走出观雪亭之时,慢上?一步的恒思恰好经过他们身边。 青年僧人看?了柳原月一眼,并不?与她搭话,而?是突然?蹲在柯南的面前,好奇道:“小弟弟,你好像很不?一般啊。” 他的僧袍穿得?松垮,这么一蹲,下摆沾了不?少雪与泥,在暗色的布料上?并不?显眼。 恒思毫不?关心弄脏的衣服,而?是将?柯南从头看?到脚,连他脸上?的伤都盯着看?了几秒:“让我想想,这个在外面,被叫做……侦探?” 柯南被他打量的身体僵硬,不?知道该不?该接话。 柳原月感受到他的不?适,让柯南往后站,挡住僧人的目光,询问道:“恒思师傅,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的态度不?算礼貌,但恒思也不?甚在意?,头也不?抬地?回了她一句:“柳原施主,‘一念心疑处是魔,处处清净是佛’,对事物太过执着只会徒增烦恼,对这孩子的保护也是。听大师兄说,你借了几本佛经,不?知道可有参悟?” 第182章 恒思没有等柳原月回答的意?思,自顾自地?探手向前,随意?地?拍了下柯南的头,接着指向远处的大殿顶部,漫不?经心道:“小弟弟,在这寺里,是魔是佛,是善是恶,都由佛祖说了算,都得?由佛祖亲自惩罚。” 第80章 第八十面 回到房里, 柯南将?之前的几张纸翻出来,拿着笔打算再一次分析现在的状况。 柳原月在刚到寺中时柯南拿来的一堆药里找了瓶碘伏, 摆在桌上,说?道:“虽然很不想?打断柯南君的推理,但是这么放着伤口是不行的哦。” 见?柯南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她?的动作略显强硬,双手捧过男孩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会。 柯南顺着她?的力?道转身,脸颊被固定住, 没有办法逃脱。他不得不对上对方的目光,莫名?有一种她?在观摩着什么稀世珍宝的错觉。 他听到女生?的语调中带着轻微的责怪:“柯南君总是受伤啊,这算是英雄的勋章吗?” “哪里是什么英雄啦!”柯南被她?的夸张用词闹得脸红,赶紧否认。 菩提寺很穷,不仅体?现在没有钱修缮大殿, 同时体?现在了招待客人这一方面。桌子里的茶壶从从没有一根茶叶,只有清澈见?底的凉水, 好在是贵子阿姨烧过的, 用来清洗伤口倒没什么问题。 柳原月的左手捧着柯南的脸,右手拿着棉签沾水,一点点将?男孩脸颊的细小沙砾洗掉。 “痛吗?”她?问道,接着朝擦痕处吹了吹,“下次记得在人冲过来之前用麻醉针。” 湿热的气息洒在脸上,伤口火辣辣的疼痛好像都被她?的温柔动作吹散,取而代之的是酥酥麻麻的痒意。 她?离得好近,近到漆黑的瞳孔里只能看见?他一个人的身影, 翘起的眼睫根根分明?,每一次抖动都能被看清。 太近了…… 近得像是要亲上来…… 柯南感觉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慌张地挪开目光,好一会才回想?起她?刚才说?的是什么内容,朝她?解释道:“当时太紧张了嘛。” 只想?到后面站着她?,再多?的一点也考虑不了,满心都是不能让她?受伤。 “柯南君也会有紧张的时候吗?”柳原月换了根棉签,沾上深褐色的碘伏,轻柔地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她?问道:“是像现在这样吗?脸都红了。” “是、是伤口的原因啦!”柯南开始找借口。 柳原月笑了一下,又说?道:“柯南君在面对延识大师和西田先生?的时候都很帅气哦,一点也不输给工藤君呢!” 她?扭过男孩的脸,不让他躲避自己的目光:“不过我不记得什么时候教过柯南君那些话了,柯南君要不要提醒我一下呢?” 柯南以为她?不会提这件事。 大约是因为她?对人心中的想?法太过了解,柯南觉得许多?时候她?都能轻易找出最令人舒适的互动方式,也从来不会提出让人难以回答的尴尬问题——除非她?是故意的。 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再继续逃避,只好想?了想?,半真半假地说?道:“我是个小孩子嘛,我说?的话大人们?总是不愿意认真听,但是月姐姐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你愿意相信我。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明?亮的色彩绽放在其中:“月姐姐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既然这样……”柳原月脸上的笑容加深,“那柯南君是不是应该喊我一声‘老师’?毕竟我可是在外人面前教了你那么多?东西呢。” “欸?” 这是柯南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发展。 柳原月露出受伤的表情:“不是说?都是我教你的?这样也得不到柯南君的一句老师吗?” 哪怕柯南没有她?那种看破人心的能力?,也能万分笃定,她?此刻的表情一定是演出来的。 但鬼迷心窍一般,他凑近眼前的女生?,在她?的耳边小声喊了一句:“月老师。” “噗。”柳原月没忍住,笑了一声。 柯南被她?笑得恼羞成怒,鼓着包子脸瞪她?:“月姐姐,你笑什么啊!” “不是,我以为柯南君会叫我‘柳原老师’,柯南君真的太可爱了。”她?笑着捏了下男孩没受伤的左脸,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真的超——级喜欢柯南君哦。” 像是气球被戳破了一个小口一般,肚子里的气恼都沿着空隙一点不剩地逃了出去,柯南红着脸点头,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我也很喜欢月姐姐!” 他的声音一点点变大,又重复了一遍:“我最喜欢月姐姐了!” 于是发愣的变成了柳原月。 她?眨了眨眼,凑近男孩看了好一会,才给出评价:“柯南君真是坦诚啊,以后也要这样哦。” “什么以后?”柯南没明?白她?的意思。 他理所当然又颇为扭捏地在心里想?到,是指以后也要自己说?“喜欢她?”这种话吗? “嘛。”柳原月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道,“柯南君会知道的。” 柯南不好意思追问,只能放空大脑地点头。刚才不管不顾说?出的话此刻不断回荡在脑海之中,令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阵羞赧,一边觉得自己不该说?得那么直白,一边又庆幸自己鼓足勇气说?了出来。 第183章 即便她?只把这个当成是小孩子的玩笑话,但在他这里……是不一样的。 不能再想?下去了。 柯南摇摇头,替柳原月将?药物收好,重新回去在那几张纸上写写画画。 他的手机里都是延业大师与延空大师的尸体?情况和死亡现场的照片,他观察过两人的致命伤,两人受到撞击的力?度与角度都很是相似。 再仔细对比一遍,柯南确信道:“杀害延业大师的与延空大师的是同一个人。” 柳原月也是一个看法,她?随手在延识的名?字边做上标记,将?他排除:“不是延识大师。” 她?分析道:“延识想?要得到钥匙,而延空知晓钥匙的存放地,那么就算延识要下杀手,也会在问出这件事之后,不可能将?好不容易出现的线索毁掉。” 柯南问道:“也许他已经知道了钥匙在哪?” 在得到线索之后将?延空大师杀害,这就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可话才刚说?出口,他就自顾自地否认:“不,延空大师不可能告诉他,至少要等到今天选出来继任住持之后。” 况且延业大师就是被禅杖击打致死,延空大师又怎么可能主动和手持禅杖的人独处?除非那根禅杖的出现并不突兀。 假如延识大师说?的都是真话,延空大师深夜出门的确大概率是要去拿钥匙…… 难道说?,钥匙与禅杖有关? 恒行、恒思、西田晴树,这三?个人的身影不断在他的眼前放映,这两日来每个人说?过的话也同步浮现在他的耳边。 ——“师父年岁渐大,不想?继续当住持了,打算还俗,在这之前想?将?住持之位传给我们?师兄弟中的一个。” ——“禅杖可是住持的象征呢,延业大师从不让人乱碰。” ——“延业大师与凶手相处和谐,以至于延业大师放心地让凶手举起禅杖,直到自己死亡还没有反应过来。” ——“‘棒喝交施’的确是禅宗的一种教学方式。” ——“恒行是十七年前到寺里来的。永善大师看他性子老实,做事耐得住,就让延业收恒行当个弟子,也算是给他个归处。” ——“永善大师觉得他颇具慧根,是个有佛缘的孩子,每日带在身边教导。若是永善大师尚在人世,估计也会将?恒思收作亲传弟子。” ——“那时候西田施主不比你大多?少,可人家是真厉害啊,三?两句话就把我们?说?怕了,我们?还真的给他们?签了认罪函,又按了指印,一式三?份,年年拿着这几张破纸要挟我们?。” 乱七八糟的线索混杂在一起,有用的,没用的,像是纠缠成团的丝线一般难以理清。 柯南静下心来,从延业大师的死亡现场出发,思考着这三?位嫌疑人与延业大师的关系。 西田晴树等三?名?游客与寺院的关系始于十四年前,是延业大师弑师之举的证人,更是从此纠缠延业大师,年年来寺院之中对他索要钱财。 假如一个勒索了自己十四年的男人站在面前,哪怕他威胁着让延业大师将?禅杖交付给他,延业大师也应当会心存警惕,更不可能给对方一击致命的机会。 按照这种逻辑,能够动手的只能是恒行或恒思。 作为自己的弟子,将?禅杖交给对方是一件合理的事情,不论延业大师是主动还是被动,警惕心大概率都不会太高。但不论是时时刻刻都将?寺院放在第一位的恒行,还是看起来随心所欲、丝毫不将?寺院放在心上的恒思,都不像是会对延业大师与延空大师痛下杀手的人。 柯南再一次转变思路,从他们?的动机入手。 西田晴树长年累月向延业大师三?人索要钱财,没有任何理由杀害他们?,否则他就只能向今天这样,改而向恒行继续勒索。 至于恒行,从他在观雪亭的反应来看,他并不知晓永善大师的事情,那么他杀害延业大师的理由只会是因为住持之位。可倘若延空大师也是他杀害的,又是为了什么?是因为延空大师也是竞争者之一? 再说?恒思,他对住持之位一直是拒绝的态度,他的动机大约是替永善大师报仇。可他与永善大师的感情有深厚到这个地步吗?假如是他将?延业大师与延空大师杀害,他单单是为了复仇吗? 这么想?来,凶手仍然只会出现在恒行与恒思之间。 还有那根禅杖。禅杖分明?被留置在藏书阁,将?之拿出来的究竟是凶手还是延空大师? 假如延空大师是为了得到钥匙而偷偷摸摸去拿禅杖,凶手又是为了什么去往藏书阁?也是想?要得到钥匙,还是有其他原因? 一连串的问题随之而来,柯南用力?握住铅笔,笔尖在白纸上戳出一个个小小的印子。 可恶,凶手到底会是谁? 等等。 他忽然意识到思维的盲区,恒思怎么会知道永善大师的死亡原因? 就连下笠爷爷都没能找出真相,难道恒思连这种陈年旧事都一清二楚? 柯南闭上双眼,回忆起延识大师交代十四年前永善大师之死时的场景。 那时恒行整个人都处于难以置信的状态,恒辨同样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可恒思——他始终散漫地站在亭子边缘处,似笑非笑地看着坐在地上狼狈至极的延识大师,显然是早有所料。 第184章 ——“小弟弟,在这寺里,是魔是佛,是善是恶,都由佛祖说?了算,都得由佛祖亲自惩罚。” 恒思的话再一次在他的耳边响起,柯南飞快跳下座椅,一边朝着门外跑去,一边对柳原月喊道:“我要再去一趟藏书阁!” - 藏书阁的门关得很紧,因为十四年前的那场大火,进出的大门被改造成了不能上锁的类型,以免再一次发生?意外。 这样的条件之下,凶手或者延空大师,甚至任何一个人,都有能力?进来藏书阁取走那根禅杖。 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柯南小心翼翼地走进案发现场。 在等待警方到来的时间里,案发现场被努力?保护着,延业大师的尸体?还没有被移动过,仍然俯趴在地上。 幸好是寒冬,藏书阁的构造也不保暖,房间里温度很低,尸体?不至于腐烂,没有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他绕过延业大师的尸体?,走到原本摆着禅杖的位置。 当时的禅杖被极其随意地扔在延业大师的尸体?边,现在这块被腾了出来,地上还能隐约看见?禅杖的金属环扣留下的痕迹。 柯南想?了一会,模拟起凶手来到藏书阁后取禅杖的情形。在弯腰时,他突然瞥见?地面一处白色的浮灰。 之前禅杖被放在这里,恰好将?这个小点遮住,又没人敢胡乱移动凶器,这才一直没被发现。 他拿手帕沾了一点,仔细观察着这种灰黑色的不规则粉尘——是烟灰。 柯南的脑海中骤然闪现一个人影。他直起身,后脑却?猛地磕在了书桌一角。 “唔……”他捂住头,转过身看了一眼。 因为身高的原因,他的头刚好与书桌桌面持平,蹲下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后面,这才撞了上去。 不对—— 柯南的视线停在桌角。 书桌是榆木制的,原本被砂纸打磨得光滑的表面在长年累月的使?用之下变得粗糙,已然生?了毛刺。而在毛刺之间,有一根暗灰色的棉线夹杂其中,并不起眼,很容易忽视。 寺内僧人们?的衣着大多?相似,都是十分素净的僧衣,但大约是订做时在这方面的要求不严,颜色并不完全统一,稍有差异。 比如恒辨时常穿的就是一身浅灰色的僧袍,而恒行等人则是深色居多?。 但今天他的确见?到了一位衣服被勾破的人。 柯南对着桌子拍了几张照片,又翻出之前拍摄的做对比。与他记忆中的一样,这根棉线是在他离开之后才出现的。 而它的主人大概率是那位深夜来藏书阁取禅杖的人。 他将?证据包在手帕之中收好,犹豫了一下,走出了藏书阁。 第81章 第八十一面(生贺加更) 通往屋舍的路需要经过厨房, 柯南往里看了一眼,贵子?阿姨正在忙碌着。 烟火的味道与甘薯粥的香味一并飘了出来, 他闻到?的时候想着,她今天又要抱怨午餐的朴素了。 恒思的房间在屋舍的最里面,柯南蹑手蹑脚地绕过?自己房间,接着敲响了恒思?的房门。 门伴随着猛烈溢出的香烟气味被打开,他猝不及防地吸了一口,呛得连连咳嗽。 见到?柯南的到?来,青年僧人?的脸上并未露出惊讶之?色, 反倒熄灭了手中的烟,直接将他迎了进去。 恒思?的房间里没?有太多装饰,看起来与他与柳原月这两日所住的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他们桌子?上摆着的是装了凉水的茶壶,而恒思?的桌上摆着的却是个酒坛。 “要喝一杯吗?”僧人?一撩衣袍坐下, 大方地举起酒坛问他。 柯南一时间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沉默了片刻, 答道:“我还是个小学生……” “那真是可惜了。”恒思?没?有劝他的意思?, 自顾自地仰头?喝了一口。 醇郁的酒香飘散在不大的空间,舒缓着神经?,诱人?沉醉。 可在场的两个人?都不是会被酒精迷惑神智的人?,柯南在恒思?的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恒思?哥哥,你也想得到?寺里的那把钥匙吗?” “钥匙?”恒思?的语调轻浮,“就?算暗室里当真有一尊古佛像,在我看来, 也还不如这壶酒啊!” 柯南又问他:“那你是为了永善大师吗?” 恒思?终于放下酒壶,抬眸看他:“什么?” 柯南的目光透过?镜片与他相?接:“能够让延业大师心甘情愿交出禅杖的人?, 在寺院内屈指可数,而被他寄予厚望、一直视为继任住持的你应当排在第一。 “但延业大师没?想到?的是,你拿到?禅杖的第一件事是杀他。” 恒思?摇头?道:“我可没?有杀他。” “你把这称之?为‘棒打’?”柯南接上他的思?路,“‘扫除凡圣棒,将彼凡情圣解,一并扫除,道得也打,道不得也打,道得道不得也打,为正棒’。这是你对延业大师与延空大师动手的原因?吗?” 他将自己的推理全盘托出:“你来到?菩提寺时,永善大师还在世,他将你带在身边,教?你佛理。他本想将你收为弟子?,却不曾想突逢意外,你变成了延业大师的弟子?。 “在寺中十余年,你从不管事,又时常不参与僧人?们的早课和作务,每日空闲着,对寺内的大小事知道得比起成日忙碌的恒行还要多。” 第185章 “况且你本就?聪慧,估计见到?东川三人?年年来寺中,便将他们与延业大师三人?之?间的事情理了个清楚,连带着也知道了永善大师逝世的真相?。 “前天晚上,你与延业大师两人?在藏书阁,他打算还俗退位,想要将住持之?位传给你,将禅杖交到?你的手里,而你接过?禅杖所做的第一件事却是棒杀延业大师。 “昨天晚上,你趁大家都在休息的时候,独自前往藏书阁拿禅杖,打算对下一个目标动手。巧的是,延空大师也出现在了藏书阁,他的目标与你一致,也是为禅杖而来。 “可你们的目的却不同。你想要的是作为“棍棒”的工具,他想要的却是禅杖之?上那条与钥匙相?关的线索。 “你在寺中向来最是看不上住持之?位,从延空大师的角度出发,他自然不会觉得你是那个杀害延业大师的凶手,只将你也当作知道了禅杖秘密的人?。” “不错。”恒思?赞赏地看着他,双手击掌,夸奖道,“你说的都对。延空师叔甚至和我商量,说拿到?了古佛像之?后?,我们一并将之?变卖,得到?的钱财等分。” 只是延空后?来还多说了一句,他说,像师侄这般一心向佛的人?,估计是看不上这些世俗的黄白之?物的,不如就?一并交给师叔解决了吧。 柯南点头?,继续说道:“禅杖在你的手里,延空自然不希望你将之?带回屋舍,这件事被更多的人?知晓。他毫无所觉地跟着你走到?那条无人?经?过?的道上,一心只想着说服你与他合作,却没?想到?你真正想要的根本不是那把钥匙,而是他的性命。” “但这个人?为什么一定是我呢?”恒思?分明已经?承认了昨天与延空见面的事情,却又倒回去问柯南,“恒学师兄对钥匙汲汲营营,延识师叔也说不定跟踪着延空师叔,寺中的每一个人?都能做出来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会来找我?” 柯南掏出手机,将相?片调出来,给恒思?展示地上的烟灰痕迹与那根被勾在桌角的棉线。 他给出关键性的证据:“藏书阁内起过?火灾,一向是禁止吸烟的,延业大师更不可能允许任何人?在里面吸烟。但地上却有落下的烟灰,只能是寺中唯一抽烟的你所带进去的。还有一点,你的僧袍后?面被勾破了。” 恒思?向来不注意仪表,一件僧袍常年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后?背的衣衫被剐蹭一下对于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知觉,是以直到?柯南指出这件事的时候,他才发现。 他将外袍脱下,翻过?来看了看,笑道:“这要是大师兄或者二师兄,估计今天都已经?补好了,哈哈!” 柯南不理解他为什么还能笑得这么轻松,追问道:“可你为什么要对延业大师与延空大师动手?永善大师只教?了你一年,你是为了他报仇吗?” 这句话问出来颇有一些冷血,但事实上,延业大师才是教?养了恒思?十四年的师父,况且不论?是从恒辨的口中,还是从下笠的口中,所有人?都肯定了延业大师对待恒思?的用心与爱护,应当是绝不比永善大师少一丝一毫的。 “我不是在替永善师祖报仇。”恒思?否认道。 因?为喝了酒,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与寺内那些故作沉稳持重的僧人?们都不一样。可明明他喝着酒,带着笑,却看起来有几分飘渺恣意的佛性,令人?不由得沉心静气,凝神听他讲述。 既然提起了那一年的事,恒思?便干脆从那时说起:“永善师祖是个好人?,他领我入了佛道,也想教?我佛法。但没?过?多久,他说,我生来就?有佛缘,不是他能轻易教?导的了,便拿了几本书给我自己读。 “师祖的眼力不俗,连师父与师叔们的秉性都能看破,但可惜,他教?了一辈子?,也没?能把自己的三个弟子?教?好。 “既然如此,便索性由我来教?。师祖的法子?太过?良善,我们禅宗向来是‘棒喝交加’,可他却不打不骂,那又如何能教?得好弟子?呢?” 柯南没?有对他的说法做出评价,继续问道:“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延业住持已经?想要还俗了,不是吗?” 恒思?理所当然道:“正是因?为师父要还俗了啊,可佛门岂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师父那夜将禅杖交予我,嘱咐我要保持本心,将菩提寺发扬光大,将来修成得道高僧,他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师父盼着我修成高僧,自己却想要踏入红尘,这我如何能够答应?我便为他的成佛之?路出最后?一分力罢,总归他身上罪孽深重,有辱佛门,到?了佛祖跟前自有评判,亦轮不到?我来置喙。” 他说得天花乱坠,禅宗佛法一个不落,柯南却听得分明,一阵见血道:“可你是在杀人?!” 他强调道:“你说轮不到?你来置喙,可你却连他们的生命都夺去了,这难道还不算是置喙?” 恒思?觉得他的话天真可爱,答道:“‘打得念头?死?,许汝法身活’。我是在帮他们解脱。” 柯南坚定地摇头?:“不。这是寺院,但不是法外之?地,他们不由你评判,也不由佛祖评判,而是由律法评判。” 恒思?辩驳道:“三界空无,即心是佛。不论?在寺中还是在寺外,道理都是一样的。他们被外物所扰,终日不得清净,那我便帮他们清净,岂不善哉?” 第186章 “你只是在为了自己的行为找借口。”柯南反问道,“你说一切都要由佛祖说了算,可你杀了他们,这难道不是为了满足你的私欲?” 他们各有一份理念,彼此都不能说服对方,更是谈不到?一起去。柯南还要再说,关紧的房门却突然被撞开。 恒辨满脸惊愕地闯了进来,大声喊道:“三师兄,凶手怎么可能是你?!” 他语气焦急,期盼着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师父怎么可能是你杀的?还有延空师叔,你这么无欲无求,你又不想当住持,怎么可能是你做的呢?” 沿着门缝,柯南看到?门槛外的脚印。在恒辨出现的位置,积雪融化成两团黑色,从这一点来看,恒辨应当是将他与恒思?的整段对话都听进去了,至少不会错漏恒思?所说的杀人?动机。 那么,只可能是恒辨不肯承认这个事实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恒思?的回答却久久没?能等到?。 寂静之?中,恒辨也没?办法再欺骗自己。 他的眼眶顿时红了起来,一声声地问道:“三师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以前……我们以前不是都很好的吗?就?算师父和师叔犯了错,可……可至少不该由你来动手啊!” 师父做错了,师叔们也做错了。 他们该得到?应有的惩罚,他已经?逐渐接受了这件事。但他无法接受的是,这一切都是与自己一起长大的三师兄做的。 恒辨的声音哽咽起来:“三师兄,师父走了,师叔们也走了,你如果也不在了,那……那我们寺里就?再也回不去了!” “已经?回不去了。”恒思?安慰着摸了摸他的头?,“师弟,你还是嗔痴心太重了些,好在大师兄会看着你,不至于让你误入歧途。” 恒辨扑进他的怀中,眼泪浸湿了恒思?胸口的整片衣襟:“可、可我……可我只想和师兄们好好在寺院里!我们每日念经?诵佛,每日吃粥作务,不都很好吗?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对待柯南的时候,恒思?还能维持住淡然之?色,但遇上一言不合就?哭起来的小师弟,他真的是感到?束手无策。 恒思?僵硬地揽住恒辨的肩膀,学着以往恒行安慰恒辨时的方法在后?者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师弟,这些都是幻影,你的得失心也更重了啊。” 恒辨才不听恒思?的这些说教?之?语,三师兄在他眼里就?是一起长大的哥哥,半点威严都没?有的。 他拽着恒思?的衣襟,用自己从小到?大无往不利的法子?耍起赖来:“我不管!我就?是要和师兄们在一起!” 到?了这一步,眼下最麻烦的忽然变成了师兄弟间的问题。对于如何安抚恒辨,柯南也觉得十分棘手,主动退出房间,将空间留给他们。 菩提寺内这么多人?,待人?最愿意付出真心的就?是恒辨,也正是因?此,他才在这几起案件中受到?最深的伤害,承担着其他人?都难以感受的痛苦。 柯南叹了口气,却也知道,这只能由恒辨自己熬过?去。 雪化的日子?比前两天暴雪时还要冷,柯南站在外面,忍不住跺了跺脚。 事情都解决的差不多了,柯南才猛地意识到?,出门的时候太着急了,他竟然忘记灌几个热水袋放在房间。 但他应该有把门关紧,风大概吹不进去。 这么想着,一些情绪便像催促着一样涌入他的心底,让他迫切想要解决这起案件,早点回到?房间。 恒辨还要和恒思?说多久? 柯南难得地在推理时为了案件之?外的事情着急。 他看着一寸寸融化的雪,在心中想到?,恒辨刚才的声音那么大,这里又都是木板房,她在房间里会不会听见,会不会好奇? 还是说,她又不听话地出门了,根本没?有老?老?实实地待在房间? 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久,恒辨终于走了出来。 他的眼睛红肿着,但好在情绪稳定了许多,将他送出来的恒思?也已然恢复了那副轻松的模样,还有心情朝柯南招手。 恒思?耐心地蹲下来,平视着柯南,问道:“小弟弟,你一个人?来找我,就?不怕我让你再也说不了话吗?” 柯南摇头?:“不怕。” 恒思?很少会对一件事情好奇,但他此刻的确想要知道男孩说这句话的原因?:“为什么?” “恒思?哥哥,你觉得我是善还是恶?像我这样的孩子?,恒思?哥哥也要评判吗?”柯南很有信心,“你不会伤害我的。” 恒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伤痕处,悠悠道:“你可真是不简单。” 他又笑了一下:“但我还有事情没?做完啊。” - 恒思?承认了延业大师与延空大师的死?都与他有关,然而据恒辨所说,警方还得明日才能过?来。对于一位杀人?凶手,他们不可能纵容恒思?在寺中随意走动,只能与延识大师一般,将他们各自锁在自己的房间之?内。 锁是恒辨当着柯南的面挂上去的,他试着扯了扯锁扣,十分严实,哪怕用锯子?应该也要操作大半夜才能打开。 为求稳妥,他们一共上了两把锁,一把锁的钥匙在柯南这里,另一把锁的钥匙在恒辨手中,少了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将门打开。 第187章 尽管还是有些许不安,但眼下的安排已经?是所能做到?的最好,柯南也只能折返回房。 不出所料,本该好好待在房间的女生果然不见踪影。 柯南看了看时间,才惊觉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难怪刚才恒辨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也没?有几个人?循声而来。 是去饭堂了吗? 他在心中猜测。 才推开门,他见到?柳原月手中提着个食盒,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朝着房间走来。 柯南快步跑过?去,将食盒接过?来,说道:“月姐姐,我回来晚了。” 柳原月摇头?道:“没?有啊,你又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走进房间,柯南将食盒放在桌上,伸手收拾起满桌的纸张和书本。 他一边整理,一边将自己刚才出门的收获分享出来:“月姐姐,恒辨哥哥刚才和我说,警方已经?在铲雪了,最迟明天上午就?能来,我们也可以离开这里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柳原月情真意切地说道。 食盒里是两碗甘薯粥,她只是看着就?半点食欲也没?有,但贵子?阿姨今天早上受到?了惊吓,在有限的食材之?下,还能坚持着为众人?准备午餐就?已经?很是辛苦,自然不可能还有更多挑剔。 柳原月一口也不想喝,可她的身体?显然不是这么说的。从昨晚到?现在都几乎没?有吃多少东西的胃已经?开始叫嚣,如果再不填填肚子?,恐怕她都要撑不到?警方来的时候了。 “是啊,月姐姐,你猜杀害延业大师与延空大师的凶手是谁?” 柯南合拢手上的纸张,故作神秘地问她。 他的动作很快,已然清出大半张桌子?,伸手去拿桌上的最后?一本书。 那是昨晚睡前她还在看的那本《临济录》,当时他夺过?来之?后?担心会弄乱页码,就?反扣在桌上了。 不过?事情已经?解决,凶手已经?找到?,真相?也都水落石出,这些书没?有继续阅读的必要,今后?她也不用再对着这些蝇头?小字费眼费心了。 柯南打算将书本合上,却还是朝页面扫了一眼,准备记住页码,就?算之?后?她还想接着看也能翻找出来。 但这一眼却让他的瞳孔猛然收缩,愣在原地。 书页上的文字依旧密密麻麻,看得人?眼睛生疼,但这段内容不多,句子?也不长,轻易就?看完了。 ——【道流!尔欲得如法见解,但莫受人?感,向里向外,逢着便杀。逢佛杀佛,逢祖杀祖,逢罗汉杀罗汉,逢父母杀父母,逢亲眷杀亲眷,始得解脱。不与物拘,透脱自在。】* 柯南的视线停留在最后?一句上,想起刚来到?菩提寺时,恒辨提起恒思?时所说过?的那段话。 ——“恒思?师兄小时候就?被师父带回寺里教?养。……与义玄高僧竟是有些相?似了,讲究‘不与物拘,透脱自在’,说住持不过?是虚位……” 他沉默着想到?。 原来这么早,这一切就?有迹可循了。 “凶手是谁?是柯南君在藏书阁里发现了关键证据吗?” 柳原月没?有在意他那边的动作,自己将食盒里的两碗粥端出来摆好。 但等了半天,她也没?听到?男孩的回答。 “柯南君还卖起关子?来了。” 柳原月的语气轻缓,笑着抬头?去看他,却见到?柯南手里拿着本书,宛如一个小木头?人?般杵在原地。 柯南盯着那几排字,没?有回头?。 如果是在见到?这页书之?前,他应该会兴致勃勃地跟她描述起刚才发生的一切,从藏书阁的烟灰、棉线,到?与恒思?的对话,可能还会说上两句恒辨的事。 可现在他的心情已经?不一样了。 “恒思?……”柯南没?有接她的玩笑话,而是念出僧人?的名字,沉沉的目光望向她,“你之?前就?怀疑他了,对吗?” 所以才会去看那些佛经?。 他相?信眼前的人?并没?有判断出恒思?是凶手的证据,可至少,在昨天她指责那些僧人?“俗气”的时候,她是想到?了恒思?是凶手的可能性的。 可她没?有采取任何举动。 他脸上的表情太过?好懂,但柳原月宁愿自己看不明白。 她眸中的笑意缓缓散去,唇角的清浅弧度也随之?消失。 女生手中的瓷勺被搁下,与碗沿搭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却也显得房间之?内更加安静。 柯南抓紧了手中的书册,抿着唇没?有说话。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这样冷淡的神情,像是一层薄冰重新覆于其上,使她的五官变得更加精致,却也在瞬间阻隔出距离。 柳原月平静地回望他,问道:“又对我失望了吗?” 第82章 第八十二面 她吐字很轻, 但柯南每一个音节都听得清晰。 “又对我失望了吗?” ——又。 他的?记忆力很好,和她的?所有对话与相处片段都能轻易从脑海之中调出来?。 所以他清楚地知道, 江户川柯南从没对她说过诸如?“失望”之类的?话,唯一一次表达出这种情绪是在他还是工藤新一的?时候。 他想,他早该发现?这一点,只是他一直在自欺欺人。 第188章 作为一个本应坚持理性的?侦探,他却?因为某种难以遏制的?心情,选择对真相视而不见,自我欺瞒。 这一瞬间, 他想要得到的?答案太多,竟然恍惚有一种哪怕是最精妙的?推理技巧也无法解惑之感。 这种感觉令他沮丧,同时有些恼怒。 柯南一时间甚至难以分?清自己此刻的?情绪由来?。 究竟是在责备她隐瞒了对恒思的?推断,还是隐瞒了对自己身份的?了解……又或者是,他对于两人之间始终存在一段无法触碰、无法度量的?距离的?深重不安。 案件已经尘埃落定, 柯南了解她的?性格,理解也接受她对此的?选择, 那么他真正在意的?事情便无处可藏。 他最终问道:“你早就发现?了, 是什?么时候?” 柳原月本也没打算再瞒下去,坦白道:“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说过的?,我很喜欢工藤君的?眼睛。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快要听不见:“那是一双不论经过多少年,我都永远可以一眼认出的?眼睛。” 柯南没有听清后半句话,不确定地问她:“游乐园吗?还是在公?寓?” 柳原月答道:“游乐园。” 这个答案令他感到惊讶。柯南没有想到一切竟然发生在那么早的?时候,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她就已经将自己辨认出来?。 无数个问句在他的?口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他选出最关键的?那条:“为什?么不揭穿我?” 柳原月的?语气称得上是理所当然:“工藤君选择隐瞒,一定有自己的?道理吧。我们相处这么久, 如?果想说的?话,总有机会主动?告诉我的?。” 她的?理由总是很充分?。 柯南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她。 柳原月却?不觉得自己这样?的?解释有任何问题,继续说道:“至少,现?在我们已经说清楚了,不是吗?” “不是。” 他很快给?出否定的?答案。 身份被?揭露,他身上的?孩子气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工藤新一的?进攻性与迫人锐意。 他的?话甚至有几分?咄咄逼人:“柳原根本不懂吧。” 柳原月的?确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你一直都知道我的?身份,自顾自地秉持着?尊重我的?心情陪我演了这么久,说等我主动?告诉你,其实是因为……”他顿住,不愿意用太过极端的?字词,改口道,“你不愿意干涉我的?生活,也不想插手我的?人生。” 他说得已经足够直接,但柳原月仍然没有听懂,纯黑的?瞳孔中盛满了不解与困惑。 明明她对于这些感情很了解的?不是吗? 明明她能够看穿自己在想什?么的?不是吗? 为什?么要露出这种单纯的?眼神?,为什?么要作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柯南感到更加强烈的?恼意。 他摘下脸上的?眼镜,在没有任何阻隔的?情形下对上她的?双眸。 抛去了含蓄外壳的?犀利言辞从他的?口中说出:“你避免去影响任何人,不论对方决定杀人,还是决定去死?,你都冷眼旁观,你都将这当作对方自己的?选择,这样?才可以毫无愧疚感地随时抽身,对吗?” 柳原月第一次避开与他人的?对视,她害怕从那双眼睛里面读出任何负面情绪,她恐惧可能出现?的?厌恶与反感。 她本能地垂眸否认:“不是这样?的?……” 但她的?逃避却?被?柯南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连对我也要这样?吗?” 柯南说道。 他的?洞察力一向敏锐,只是并?未像今天一样?毫不留情地点破:“柳原,你在疏离所有人,包括我。 “你知道我的?身份,你的?行动?力很强,你有表达的?能力,可你却?从没想过开口问我。 “如?果真的?关心,真的?在意,又怎么可能不闻不问,怎么可能……” “我没有这样?想过。”柳原月的?声音很轻,连自己也不确定这句话是不是真的?。 “看着?我。” 柯南在她的?身边坐下,双手捧起她的?脸,强硬地与她目光交接。 柳原月避无可避,只能看向他的?脸庞。 她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陌生的?感觉裹挟了她的?全身。不论在哪里,向来?都是她读懂别人的?心理,这是她第一次被?人面对面地剖析。 柯南没有继续之前的?对话,而是认真地朝她问道:“怎么样?才能和你建立真正的?羁绊?或者说,怎么样?才能让你心甘情愿地使用这种羁绊?” 在刚刚听到她说知道江户川柯南就是工藤新一的?时候,他的?确因为她没有拆穿他的?身份,看着?他一直扮演幼稚的?小学生而感到不悦,但他同样?清楚,她绝不会是出于玩闹或是取笑的?目的?而这样?做。 她只是始终不愿意打破这层隔阂。 也许她努力了,但隔阂依旧存在——甚至可能是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 他希望她拥有绝对的?自由,却?不希望她对他也是,更不希望她被?潜意识的?某种想法所困扰,所束缚。 不论是作为工藤新一,还是江户川柯南,使用着?其中任何一个身份的?他从来?都是以侦探自诩,享受解谜的?乐趣,享受推理出真相的?快感。 第189章 所以,这是他生来?第一次直接向出题人索要答案:“你愿意告诉我吗?你的?秘密是什?么?” 在这样?诚挚又温柔的?语调之下,没有人能够藏住心中的?话。 柳原月并?不是那个例外。 可她刚张开口,就被?满腹的?思绪堵住。 她的?确有许多事都没有告诉他,起初只是觉得没有提的?必要,可到了现?在…… 她的?顾忌却?越来?越多。 关于自己的?过去并?没有什?么不能提及的?,可她要怎么提到漫画的?事,怎么提到他的?……角色? 她太重视他,以至于不敢透露任何一件可能会伤害他的?事,一丝一毫都要细斟慢酌。 患得患失的?情绪仿佛不知来?路的?风,力度忽小忽大,速度忽快忽慢,令人无法预料将去向何处,或许会轻轻落下,或许会摔得粉碎。 然而她一点风险都不敢承担。 柯南从她的?沉默中读出了拒绝。 心脏倏忽间沉沉坠下,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推开桌子站起来?。 甘薯粥上方的?白雾已经缥缈,接二连三地咽了气。骤然施加的?外力让不够浓稠的?粥面起伏,等到将倾之际,又重归平静。 低重心的?瓷碗堪堪在桌面上稳住,另一边的?瘦高木筒却?承受不了这样?的?抖动?,被?震得摔在地上。 空心的?木头材质与地面的?撞击声音轻得好似幻觉,透明的?水缓缓朝外淌着?,连同里面的?梅花一起,落了满地的?花苞。 这样?的?动?静吸引不了任何人的?注意力。 柳原月没有动?,柯南也没有去看它。 毫无意义?的?语句湮灭于齿间,他最终叹了口气,抓起眼镜朝外走去。 出门前,柯南望着?女生的?背影,问了最后一句:“柳原,什?么时候,你才愿意真正降落?” 许久,房间里才响起回答的?声音。 “早就降落了。” - 那两碗粥最后也没人去吃。 但掉在地上的?花却?被?人拾起。 冬日的?天暗得很早,被?厚重云层遮住的?太阳提前下山,从正午到黑夜也仿佛不过瞬息,令人无知无觉。 柯南出门之后就没有再回来?,可能是去找恒辨了,也可能是找恒行再安排一间屋子,总而言之,他是找得到去处的?。 只剩下一个人的?房间寂静非常,连微弱的?呼吸声都几不可闻,柳原月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 一桩又一桩的?事情往她的?脑袋里挤,有些是在另一个世界时的?,有些是来?到这里之后的?,平静和惶乱交织,冷淡与炽热纠缠,过载的?画面令她不堪负荷,连身体都开始感到不适。 化雪的?夜晚寒气逼人,低温自四面八方而来?,令她的?血液凝固,使她的?手脚冰凉,让她难以入眠。 这段时间的?短暂快乐就好像是刺激精神?的?成瘾性药物,让她忘却?所有的?烦忧,可一旦停下,就会出现?戒断反应一般的?苦痛,教?人难以忍受。 是她错了吗? 是从哪里错起的?呢? 又或者说,要从哪一步挽回? 极轻的?敲门声打断了柳原月的?思绪。 “门没锁。” 她将话说出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气无力,根本不可能被?外面的?人听见。 寺里还活着?的?人屈指可数,来?人如?果不怀好意,那么应该已经闯进来?了,如?果是有事要说——这里应当不会有迫切到需要连夜告诉她的?事。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她还是不可避免地自心里升起一丝渴望,期待着?站在门外的?人。 在这种念头之下,她克服着?僵硬的?四肢挪下床,将门打开。 房门才浅浅推开一道小缝,呼啸的?夜风就瞬间将好不容易裹出来?的?一点暖意驱散。 门口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个篮子搁在外面,上面压着?一块毛毯,里面不知道放着?什?么。 柳原月一边将这个沉重的?篮子拎进房间,一边想到,他要是在这里,一定不会让她去碰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但东西的?来?路很快清楚,因为毛毯下是六个圆鼓鼓的?热水袋。 每一个都被?灌满了热水,不是滚烫的?开水,是可以用掌心去触碰的?温度。 它们仿佛成为了整片空间的?唯一热源,不断地散发着?暖意,首先到达的?是她的?双手,然后沿着?肌肤与血液被?送往全身。 很难描述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大概就是本以为弄丢的?珍宝再一次出现?在眼前,他意料之中的?没有回来?,却?不厌其烦地将璀璨光芒送到她的?身边。 有点难过,有点酸涩,又有点喜悦。 “什?么嘛。”柳原月眨了眨微微湿润的?眼睛。 她不情不愿地把热水袋们一个个塞进被?子里,低声抱怨道:“一点也不烫啊。” 第83章 第八十三面 这一夜过得十分漫长, 尽管有六个温暖的热水袋陪着?她,柳原月还是没怎么睡着?。 但与前两日如出一辙的不仅仅是极差的睡眠质量, 还有那独特的叫醒方式。 第190章 ——她又一次被惨叫声惊醒。 柳原月睁开眼的时候连天都还没亮,只?从天色判断,大约是五点。 她半坐起身,靠在床头?,努力清醒着?自己糊成一团的大脑。 外面嘈杂喧嚣,一句清晰的声音都听不?到,不?同音色混在一起, 总之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理所当然的,她已?经开始猜测又是出现了哪一位死者。 恒思与延识都被关?起来了,这寺里难道还有一位深藏不?露的凶手?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她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件事她的确没有半点预料, 也绝对没有刻意隐瞒。 室外的杂音被她本能地过滤,柳原月一点点理着?思绪, 可声音却越来越近, 没有上锁的门直接被撞开,一个?人影跑了进来。 “柳原!你没事吧?” 柯南冲到床边,脸上满是焦急之色,视线在房间内扫过,直到没有见到任何一个?外人的身影才终于放心下来。 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模样,柳原月忽然有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她感到一阵不?确定,他们昨天是吵架了吗? 尚不?清明的大脑让她问出了一个?冒着?傻气的问题:“柯南君,还是, 工藤君?” 同时?拥有两个?称呼的男孩担心地看着?她,试探着?摸了摸她的额头?:“你在说什么啊柳原?” 听到自己的名字, 柳原月肯定了昨天经历的一切并不?是梦,那么…… “应该是你在说什么吧?”她觉得十分怪异,反问道,“你不?是在生我的气吗?” 昨天还一言不?合地跑出去,一整夜没有回来,现在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的面前,表现得这么关?心她的样子。 简直像是失忆了一样。 但这件寺院显然没有令人一夜失忆的佛法。 柯南避而不?谈昨天的事,告诉她外面混乱的原因:“延识大师死了。” 他不?想?提,柳原月却不?会这样轻易被他糊弄,极富引导性地问道:“所以柯南君是怕凶手出现在我这里,担心我的安危?” 不?论是她一如既往的称呼,还是她的话语内容,都让柯南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反驳,但最关?键的问题却不?是那些。 他的表情很严肃,眉头?皱起,像是对待屡教不?改的学生一样发出询问:“为?什么房间门没有反锁?” 柳原月朝他眨眨眼,理直气壮道:“我怕柯南君晚上还回来啊。” 柯南脱口而出道:“我怎么可能回来啊!” 这句话他说得很大声,几乎是不?假思索。可话音落下,柳原月方才的轻松神情也随之消失,冷淡地应了一声:“噢。” “我不?是这个?意思……”柯南立刻接收到她的情绪,努力解释,“我没有生你的气,可我、我不?是真正的小学生,怎么能……怎么能还和你……”睡在一张床上呢? 他的耳尖通红,说得磕磕巴巴,可还没等?他将最后半截话说完,房间就?又进来一个?人,打断了他的话。 作为?寺院内唯一能够被指使动的女性,贵子阿姨承担了喊她出门的任务:“柳原施主,恒思师傅不?见了,我们都商量着?要?去寺里其?他地方找找他,你也和我们一起吧,别又出事了。” “好的。”柳原月答应道。 - 在去寻找恒思的路上,柳原月听柯南说起了清晨发生的事。 被发现死在房间内的是延识大师,又是一起故意杀人案件。 这起谋杀案说来既离奇又普通。 离奇在于房门上的锁还紧扣着?,没有任何被暴力破坏的痕迹,而嫌疑最大的凶手恒思房门上的两道锁同样牢牢扣在上面,坚守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普通在于凶手并没有用什么巧妙独特的手法,更没有将案发现场制造成密室。 恒思与延识大师的房间各被卸了一块木板下来,上面的钉子宛如被插进软土一般轻而易举地被拔出,散落在地上。挡了风雪的板壁湿漉漉的,被拆下来之后,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横在外面。 足以容纳一人侧身而过的木板间空隙宽度清楚地告诉众人,凶手究竟是从什么地方进出,又是如何绕过严严实实的铜锁的。 最关?键的是,其?中一块木板正是凶器,是致使延识大师死亡的罪魁祸首。 听完柯南详尽的叙述,柳原月只?有一个?想?法:“锁门也没用嘛。” “月姐姐!”柯南对她的态度表示了强烈的不?满。 只?是在他喊出来的那一瞬间,两个?人同时?愣住,睁大眼睛对视了好一会。 “……啊?”柳原月尝试着?接上他的话。 柯南已?经没有办法和她对话了。 他捂住额头?,完全不?能回以起自己刚才是怎么想?的。这段时?间和她相处太久,每次在她不?把危险当一回事的时?候他就?会这么喊她,竟然不?知不?觉养成了一种习惯! 可是……可是他实际上是个?高中生啊! 以前他还能假装自己是个?孩子,做一些幼稚的事情,喊一些孩子的专属称呼,可现在,他的身份两人都心知肚明,他还这样,那岂不?是太……太奇怪了吗? 见他一副无地自容的模样,柳原月很配合地对他说道:“我可以装作没听见。” 第191章 而柯南从昨天起就?下定决心再不?自欺欺人,于是他将这个?决定的启用时?间推后,强自镇定道:“好。” 但柳原月却没打算这么轻易就?结束这件事,提醒他道:“那么,柯南君以前喊过的,以前说过的话,难道都不?算数了吗?” 什么话? 柯南想?这么问,但最后说出来的却是:“那时?候、那时?候怎么能一样?” 昨天的事情其?实根本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眼前的凶杀案被提到了优先级最高的位置,他也因为?担忧而赶来找她,才莫名其?妙地打破了那种冷战的氛围。 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案一定不?是逃避,他商量道:“案件结束之后,我们再谈谈好吗?” 听出来这件事不?可能被含糊带过,柳原月感到有些可惜:“好吧。” “嗯?”柯南从她的语调中读出了她的情绪,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什么啊?柳原你不?会是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柳原月的表情很是诚恳:“不?好吗?” 她试探着?戳了戳男孩的脸:“谁让柯南君比工藤君可爱那么多?” - 延识大师是被木板重?击致死,从手法来看,凶手除恒思外不?作他想?,动机应当也并无改变。 延业、延空、延识三位大师已?死,恒思最后可能出现的地方自然是永善大师身亡的藏书阁,柳原月甚至猜测他会有轻生之举,选择纵火的可能性更是很大。 但当他们与其?余僧人们一起赶到藏书阁的时?候,里面除了延业大师的尸体之外空无一人,地上散落着?数本佛经,像是被人随意弃置,边缘处还有一盒火柴。 纵火未遂的情形太过明显,柯南可以推理出恒思走?进藏书阁内,随手选了几本佛经当作可燃物,接着?拿出火柴准备点火,却出于某种原因而改变了主意,又离开这里的一系列画面。 那么,是什么阻止了恒思点火? 柯南正要?着?手寻找,一封信递到他的手边。 “地上捡的。”柳原月说道。 跟在后面的恒辨注意到这封信,扫了一眼就?抢到手里,喊道:“这是师父的字迹!” ——【吾徒恒思亲启】 这是一封写给恒思的信。 在信上,延业大师写明了十四?年前弑师一案,又交代了自己还俗之后将离开日本,去往别国安度晚年,到了最后,他仍不?忘表达对恒思的殷切期待。 ——【为?师早年因贪念所扰,造业过重?。而今年迈,未有所成,侥幸得住持之位,又承佛祖之禅音,心中悔恨日增,自以余生赎罪。吾徒自幼聪慧,不?日定将得道,当为?一方高僧。万望吾徒重?振寺中荣光,为?师愧矣。】 柯南看完信件,叹了口气道:“那天晚上,延业大师将禅杖交给恒思哥哥的时?候,应该是要?把这封信也给他的吧。” 柳原月意味深长道:“真不?知道延业大师是太了解恒思,还是太不?了解恒思。” 延业知道哪怕将十四?年前的事情告诉恒思,后者也不?会将之宣扬出去,还畅想?今后远离寺院的快活日子;可延业却也没料到,恒思早已?知道这点,且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倒是行动当先了。 恒辨没听懂柳原月的言外之意,只?觉得这是一桩阴错阳差:“师父已?经在信中认罪了!可是师父的信还没给出去,就?……就?被三师兄……” 他说不?下去,下定决心:“我要?拿给三师兄看!” 信纸在他的手中沿着?之前的折痕仔细叠好,塞进了信封内。 但这封信当然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地上,柯南告诉他:“恒思哥哥已?经看过了。” 而且,阻止恒思放火的大概率就?是这封信。 “看过了?”恒辨茫然了一瞬。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不?懂师兄了,不?仅是三师兄,每一位师兄都好像换了个?人,他半点也看不?明白。 面对这个?在整起案件之中洞察真相的孩子,恒辨不?由得对他产生了难言的信任,问道,“那三师兄会去哪里?” “大殿。” 柯南肯定道。 第84章 第八十四面 天色未亮, 大殿内晦暗至极。 殿门大敞,释迦像被供奉在正中?, 十六罗汉的金色眼珠闪闪发光,将空间?内的幽微浮尘点亮,呈颗粒状散布蔓延。 被漫长时光侵蚀的红漆木柱斑驳褪色,像是在佛祖度化之下剥离了诸身罪业,与灰白地面完美调和?。 大殿正中?,青年僧人盘腿坐于蒲团之上,九环锡杖被搁置在他的身边。 他的背脊挺直, 左手捻动佛珠,右手拿着一枚木槌,在面前的木鱼上缓慢地敲着。 恒思的手边摆了几本佛经,那是平日僧人们早课诵经时所?用到的。佛经摊开?着,他却闭目不看, 嘴唇不断开?合,似是在默念经文。 距离太远, 他的嘴唇动作微弱, 柯南很难读出他正在念的内容。 西田晴树与秋山彩乃对所?有僧人都?保持着警惕,不肯出门,贵子阿姨与下笠爷爷也被强行留下看着他们。 跟着恒行来此的只有恒学、恒辨两位僧人,还有柯南与柳原月二人。 他们到达的动静不小?,但恒思置若罔闻,脸色平静地瞧着木鱼,念着佛经。 第192章 走进?了,柳原月听清他口中?的句子:“……伊醯伊醯, 室那室那。阿罗参、佛罗舍利。罚沙罚参,佛罗舍耶……”* 这句话恰好在恒行借给她的书中?, 是《大悲心陀罗尼经》。 “他念的是《大悲咒》。”她对柯南低声说道。 尽管两人都?是门外汉,也知?道这篇咒文的功用——消除罪业、往生佛国,免恶死、得善生,乃至成就无量功德善法。 与他们耐着性子观察分析不同,恒辨早已按捺不住,一路都?想?要找到恒思说个清楚。他不顾恒行的阻拦,直接冲到恒思身边:“三师兄!” 喊完,他把那封攥了一路的信硬生生递到恒思的眼前,向?后者确认道:“三师兄,他们说你已经去过藏书阁,也看过师父写的信了,是真的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恒思停了诵经,却仍闭着眼,反问他道。 他手上的动作不停,佛珠一粒一粒缓慢地划过他的掌心,木鱼声稳定地响起。 檀香的味道悠悠飘出,将这座古朴的大殿浸染于禅韵之中?。 恒辨的语调抬高,不可置信道:“是又?如何?” 他接受不了自己师兄这幅无所?谓的态度:“三师兄,师父打?算还俗之前,谁也没见,只见了你!信上谁也没提,只提了你!不管师父做过多少错事,但他对你却没有一点坏心。你看到他的这些话,难道你就没有一丝动容吗?”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恒思语速缓慢,回答不变。 恒辨再忍不了,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佛珠和?木槌,怒喝道:“够了!” 他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恼怒过三师兄,哪怕是在知?道他亲手杀害了师父与师叔的时候,他也始终在想?一些借口去帮他找补,去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事出有因。 但在看到师父留下的最后一封信后,三师兄竟然还能冷静坐在这里诵经,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也许正如三师兄所?说,他的佛性太弱,念过的经书太少,所?修的的禅意太俗。 可大家的情谊不本就应该是最重要的吗?究竟有什么能够轻易凌驾于这些之上? 恒辨想?,他永远也无法理解三师兄。这种念头甚至让他心中?对师兄的感情全?部化作了恨意。 他的脸上写满了痛苦与挣扎:“三师兄,师父对你那么好,难道你就没有哪怕一点的后悔吗?” 恒思任由?恒辨将自己的佛珠摔在地上,睁开?眼平静地看着他,说道:“小?师弟,你我为佛门中?人,本不该为贪、嗔、痴三毒缠身。只是大师兄待你纵容,才将你养成了这幅样子。 “情与财皆为身外之物,师父师叔困于后者终日不可得解,师兄却不希望你亦如是。 “四大皆空,生死亦为空。师父既盼着我今后有所?成,我便再为他念上一段往生咒,望师父早去佛国,也算是全?了我与他的师徒之情。” 他的话理智而?中?肯,恒辨却彻底对他失望了。 在恒辨心灰意冷之际,恒思又?道:“小?师弟,你知?道暗室的钥匙在哪里吗?” 恒辨还没从之前的情绪走出来,骤然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什么?” 他没听清,原本在一旁待着的恒学却瞬间?捕捉了这个关键词,冲到恒思的身边问道:“钥匙?三师弟,你知?道钥匙在哪里?” “延空师叔那夜来到藏书阁,就是为了取这根禅杖,钥匙的线索就在禅杖的身上。”恒思表情淡淡,虽然是在回答恒学的话,但他却始终看着恒辨,“小?师弟,你如此感情用事,与二师兄被宝藏迷了心神又?有何区别?” 恒行再听不下去。 这是师弟们之间?的争执,他原本并不想?插手,可话说到这一步,他无法袖手旁观。 恒行阔步走到恒辨的身边,将他挡在身后,对恒思说道:“三师弟,你一心向?佛,佛缘深厚,满身的慧根,我自认不及你。你修你的佛道,何苦伤害小?师弟?难道求佛就得六亲不认?即便是师父也从未这么教过我们!” 恒学不在乎他们如何说,满脸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怪不得师父从来不让这根禅杖离手。” 师兄弟都?忙着辩驳更是给了他机会,恒学迫不及待地将地上那根禅杖捡起,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连那些环扣都?挨个细细摸索,却半点也没发觉秘密在哪儿。 “难道是这些环扣隐藏着什么暗号?”恒学皱着眉,努力地回忆师父曾经是如何对待这根禅杖,又?是哪里可能存在线索。 “钥匙钥匙,难道二师兄你的心里只有一把钥匙吗?”恒辨不管不顾地推开?挡在前面的恒行,朝着恒辨吼道,“二师兄,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在你眼里还没有一把钥匙,没有一个从没见过的古佛像重要?” 恒学不懂他为什么这么激动:“杀人的可不是我。” 对他发火做什么?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明明就在这儿坐着,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种置身事外的态度将恒辨的怒火烧得更旺,他伸手夺过恒学手中?的那根禅杖,看也不看地朝着最近的红木柱子用力挥去。 恒学一时松懈,只感觉到手一轻,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音调尖利:“你疯了?!” 第193章 禅杖应声而?断,从正中?断成两节。一半掉在地上,环扣叮当作响;另一半被恒辨攥在手中?,像是根再普通不过的烧火棍。 恒学完全?不能理解恒辨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知?道恒辨从小?就是个十分感情用事的人,却万万想?不到他在面对传说宝藏的时候也能做到这样,一言不合就将唯一的线索毁了。 但还没等他骂出更刺耳的话,有什么从禅杖的断口处掉了出来,和?地面撞出清脆的响声。 ——那是一把钥匙。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离得最近的恒辨没反应过来,最想?得到钥匙的恒学也因为这个变故而?呆住,先一步拿起钥匙的反而?是一直旁观着这场闹剧的柯南。 男孩好奇地举着手里的钥匙:“啊咧咧,原来钥匙被藏在禅杖里面了啊?” 他兴致勃勃地朝恒行问道:“暗室在哪里,恒行哥哥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恒学本想?将钥匙抢过来,但柯南实在动作灵活,他也只好放弃,暂且让这孩子拿着,打?算等暗室门打?开?了再动手。 - 暗室门在大殿内的释迦佛像之后。 佛像是多年前由?一块巨石雕出,其上镀金几已尽数脱落,露出里面黑黢黢的颜色。 巨石沉重,恒行几人合力才勉强将承载着它的案桌挪开?,空出了条可供单人入内的道路。 这片空间?窄小?,柯南与恒行先一步进?去,恒学只能努力挤在门边,探着脑袋朝里看,想?要知?道这尊存放百年的古佛像究竟是何模样。 可暗室之内却空空荡荡,不见佛像,唯有如菩萨座底云层般的尘埃飞扬,将此处化作一副迷离景象。 而?在这静寂与朦胧之后,唯有正前方的石壁之上刻痕深陷,清晰拓印着四行字。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短短四句话,对于入寺十余年的恒学而?言,只一眼便能看完。 恒学茫然了一刻:“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古佛像,所?谓的宝藏就是这句话。”柯南的声音冷静沉着,回答他道。 恒学并不蠢笨,自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可他却不肯承认,崩溃道:“不可能……不可能!我不相信!古佛像呢?佛像在哪里?” 他扯住恒行的衣袖:“是不是你?大师兄,是不是你?你早就进?来这里,把里面的佛像取出来了!你告诉我啊!” 恒行一把甩开?他的手,训斥道:“二师弟,你别再疯下去了!” 他指着石壁,厉声道:“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刚学佛法的孩童都?明白,难道还要我再教你一回吗?” “我不信……我不信!” 恒学情绪失控,仿佛失去痛感般猛然一拳砸在暗室边缘,惹得墙面震动。 被挪开?的案桌首当其冲,立于上方的佛像本就因为移动而?不稳,这一下更是颤颤巍巍,眼见就要砸下。 柯南本就分了心神关注站在佛像下方的少女,当即大喊了一声:“柳原!” 他迅速从恒行与恒学之间?闪身奔出,将柳原月扑倒,刚好摔在蒲团之上。 释迦像重重砸在地上,“轰”的一声,激起一片浮尘,迷得人睁不开?眼。 “咳咳!” 柯南被呛得咳嗽两声,从女生的身上爬起来,一脸紧张:“摔到哪里了吗?” “没有。”柳原月摇头。 这个回答太过简短,柯南不太相信地抓起她的手臂看了看,确定没有擦伤才放心。但等他抬头,却发现柳原月正看着那尊巨大的石像出神。 “怎么了?”他担忧道,“吓到了吗?” “不是。”柳原月以一种沉思的语调说道,“我只是在想?,在场有罪的人这么多,佛祖要惩罚,也应该轮不上我才对。” 她偏头望向?柯南,猜测道:“该不会是有人在心里埋怨我吧?” 柯南听出来她又?是在开?玩笑,可刚才那尊朝着她砸下的巨大佛像令他现在还一阵后怕,更没心情与她闹着玩,板着脸道:“不许胡说!” “好吧,那我不说啦。”柳原月才不怕他,极其随意地点了下头。 柯南早已熟悉她的这套手段,严肃道:“你认真一点!” “被柯南君看出来了啊。”柳原月状似惊讶地睁大双眼,问道,“要怎么样才算是认真呢?” 在男孩还在思考着该怎么教育她提高警惕的时候,她弯了弯眼睛,扬着脸朝他笑得盈盈:“那就谢谢柯南君又?救了我一次啦!” 猝不及防地正面收到她的笑容,柯南晃了晃神,身体比大脑还快一步,将人扶了起来。 等到她站稳,他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她这分明也是在敷衍自己吧! 可恶,又?被她轻易糊弄过去了! 不过…… 柯南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好像根本没办法抵抗啊。 第85章 第八十五面 释迦像砸在地上, 周围的罗汉庄严肃穆,见证着世间百态。 暗室内的?“宝藏”重见天日?, 寺院内几起杀人案件的凶手亦已?认罪,警笛声在沉沉雾色之中姗姗来迟。 这间被暴雪封锁了整整三日的寺院终于迎来了新的?客人?,伴随着此?前所未听闻过?的?声音。 第194章 菩提寺内住持与正副执事悉数身亡,作为大师兄的恒行理所当然地承担起了所有的?责任,一边安抚着痛哭的?小师弟,一边将警方人员领进寺中。 恒行接手了整件事,恒思也不是谎话连篇极不配合的?凶手, 警方的?行动?毫无阻碍,很快便理清了这几起谋杀案件的?来龙去脉。 对于恒思而?言,他所要面对的?起诉与罪责都并不被他放在心?上,留在寺中还是被带去警视厅同样没有区别,这个世界上能够影响他的?本?就不多, 如今更是几乎不存在了。 即心?是佛,他自认心?中有佛, 便无可?阻挡——哪怕这仅仅是他一人?所认可?的?固执念头。 西田晴树与秋山彩乃所犯下的?勒索罪行一并被恒行告知了警方, 后续将会跟进调查,而?这些都与柳原月与柯南无关。 柯南有所顾忌,并不愿意在警方面前展露太多,况且整件事已?经不需要他继续插手,便与柳原月一并退出了大殿。 从侧面的?台阶缓步而?下的?时候,柳原月忽然开口道:“我?不知道恒思有办法逃出来。” 她当然不会知道。 柯南觉得她这句话没头没尾,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向自己解释。 她不知道恒思会逃出来, 也就是她不知道延识会因此?而?死,是在告诉他——她并没有不作为。 可?是…… 他不由得想到, 她为什么?朝自己解释,是因为——她在意他的?想法吗? 因为他久久没有回答,柳原月感觉到更加汹涌的?不安。焦虑与烦躁不讲道理地充斥在她的?身体,即便所有的?理智与知识都在告诉她这种情绪对于情形与关系的?好转毫无帮助,她也无法控制。 早知道还不如被佛像砸一下,受伤了的?话就不用面对这些了。 她不负责任地想着。 这个危险的?念头才刚刚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身边的?男孩就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一般,锐利的?目光直接向她袭来:“你在想什么??” “被砸——”柳原月一不留神,差点将心?里的?话说出来,嘴上急转道,“砸下来的?那?尊佛像可?真沉啊,多亏柯南君救了我?。” 已?经被她用这种话糊弄了一次,这回柯南可?不会轻易算了。 这句话之中的?生硬与突兀之处太过?明显,他甚至不需要多加推理,就将她的?心?思点破:“你不会是想被砸伤,用这种办法逃避吧?” “怎么?可?能!”柳原月立刻反驳。 只是她脸上的?心?虚没有藏好,被柯南一眼捕捉。 柯南又生气又无奈,同时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拿她没有办法,最?后只能好声好气地哄道:“不要伤害自己,我?没有生气,我?也从来没有因为恒思的?事情怪你。” 柳原月相信自己的?判断:“可?你昨天的?表情就是在不高兴。” “那?不算!”他强调道,然后小声解释,“我?只是觉得挫败。” 他们离得这样近,再小的?声音也能听清。柳原月不解道:“挫败?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通过?单方面的?推理去窥探她的?过?去,又不知道该如何从她的?口中问出他所不知晓的?迷,往日?引以为傲的?灵活头脑在面对她的?时候变得迟钝缓慢,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困境之中的?最?佳解。 辗转反侧回想了一夜的?对话并没有被他找到突破口,柯南坦白道:“我?不知道该怎样让你快乐。” 不是短暂的?、虚浮的?、转瞬即逝的?,而?是能找到引线,让她牢牢攥在手中,真正令她安心?的?快乐。 说完,他停下脚步,回头跨上台阶,接着转过?身,将视线与她抬到同一水平线。 “柳原。”柯南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你看?着我?的?眼睛。” 他将眼镜摘下,没有不经允许地去捧她的?脸,只是将双手搭在她的?肩上,让她直面自己。 那?双湛蓝的?瞳孔毫无阻隔地出现在她的?眼前,不偏不倚地望进她的?眼睛。 柯南的?声音与他此?刻的?行为一般坚定,毫不拖泥带水,直截了当道:“来分析我?。分析我?的?表情,我?的?眼神,我?的?肌肉变化;分析我?的?想法,我?的?喜好,我?所有的?一切。用最?能让你拥有安全感的?方式来分析我?——” 他说:“我?绝不隐藏。” 在女生怔然的?神情中,柯南拉近与她的?距离,继续道:“你一直说相信我?,那?么?……” 他顿了顿,平静而?温柔地说道:“也对自己多一点信心?,好吗?” 柳原月觉得她此?刻的?表情应该是茫然的?。 他好像总是能够带给她从未有过?的?情绪,酸胀的?、温热的?、柔软的?……每一种都很陌生,出现得更是没有半点防备,让她无法及时找到应对方案,只能凭借本?能作出回应。 肉眼的?视野范围总是那?样大,她可?以看?到他身后空阔笔直的?廊柱,看?到那?座古朴庄严的?大殿,连泛白的?天穹与阶边未化尽的?雪都能挤进她的?眼中。 可?一个人?的?心?所能注意到的?事物又有多少?呢? 第195章 乍现的?天光丝丝缕缕穿透云层,穿过?远处的?窗棂,穿过?大敞的?殿门。但她只能看?见落在眼前人?身上的?那?寸,宛若包裹神明的?金辉。 这些金辉本?应在举手投足间挥洒,平等地降临在每一个人?的?身上。然而?此?刻,他全部的?耐心?,全部的?例外,全部的?包容,都毫无保留地交付出来,连着耀眼的?光彩一并给了她。 是他的?话…… 柳原月想,没人?能够拒绝。 “好。” 于是她只能为之缴械。 - 雪早已?停了,路上的?冰也都被铲开,可?时间太早,往来的?车辆仍然罕见。 警车还有多余的?座位,柯南凭借出色的?社?交能力得到了警方的?帮助,后者同意在处理完寺中案件后将他与柳原月一起带回京都市区。 两人?的?东西不多,很快便收拾好,只是桌上的?那?几本?书还得交还回去。 但话说回来,经书的?主人?却是再用不上了。 柳原月坐在桌边,看?着柯南一本?本?垒好经书,向他问道:“回去京都之后,我?们还要去哪里?”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柯南以她的?意愿为先。 柳原月朝前俯身,挡在他和那?些书之间,提醒他道:“贵船神社?,不打算去了吗?” “欸?”柯南的?手一松,差点把书摔在地上,他犹犹豫豫道,“还、还要去吗?” “为什么?不去?”柳原月追问他。 她从男孩脸上藏不住的?红晕猜出大概:“柯南君,不,工藤君对结缘不感兴趣,所以不打算去了吗?” “我?只是觉得……”他试着找出借口。 “不行哦。”柳原月不想听他的?理由,直接拒绝道,“柯南君已?经和我?约好了要去贵船神社?,即使是工藤君也是不能违背约定的?,我?不同意。” 什么?啊。 什么?柯南君工藤君的?…… 这不都是他一个人?吗? 但他知道自己和她继续争论下去一定是率先认输的?那?个,妥协道:“那?去就是啦!” 况且他也没有不想去。如果?不是因为意外来到这里,他们估计三天前就到贵船神社?了才对。 还有结缘…… “柳原小姐,柯南,我?们准备回市区了。” 一位警官敲了敲半开的?房门,站在外面提醒他们道。 “谢谢哥哥,我?们这就来!”柯南将那?些思绪驱散,很快应声。 他抱着那?一摞书跳下椅子,还没抬腿,手里的?书就被人?接了过?去。 对于柯南来说需要两手抱着的?经书柳原月却可?以一只手轻松拿着,她的?另一只手牵住男孩:“现在的?工藤君还是个小学生呢,这种事还是交给大人?来做吧。” 在做江户川柯南的?日?子里,他并不是第一次被她牵着,但是在坦白身份之后,两个人?这样亲昵还是头一回。 可?他却不能像以往那?般肆无忌惮地回握住她的?手。 他避无可?避地陷入思维怪圈,他不知道她是否依旧把他当作需要照顾的?小学生,将他看?成是江户川柯南,还是她已?然将他放在独立自主的?地位上,认可?现在的?孩童身体只是工藤新一的?不同形态。 她到底是怎么?想他的?呢? 这么?想着,柯南也问出了口:“柳原,你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现在的?我?。” “怎么?看?的??” 柳原月立刻明白了他所纠结的?地方,她觉得好笑:“如果?用眼睛去看?的?话,柯南君和工藤君的?确拥有着两具身体。” 见他的?眉毛越皱越紧,她蹲下来,面对着男孩闭上了眼睛:“但真正重要的?东西是肉眼无法看?见的?,只有用心?才能看?见事物的?本?质,而?不论以哪种方式出现,我?的?心?见到的?都是你。”* 听她说完,柯南愣在原地,呆呆地被女生牵着朝外走?。 走?出两步,他默念了一遍女生说的?话,悄悄闭上双眼。同一时刻,寺院的?每一条路与每一处构造都自然而?然地浮现于心?,并不会为他的?行走?带来任何障碍。 但与这一切相比,身边的?人?才是最?为清晰的?那?个,从眼睫到发丝,从五官到手指,每一处都纤毫毕现地勾勒在他的?脑海中。 这就是用心?去看?的?意思吗? 柯南感到自己胸腔的?温度更烫了些。他不由自主地攥紧柳原月的?手,与她并排走?出了屋舍。 冬雪消融,缓缓朝他们流动?。 而?直到他们离去,桌案上那?株被悉心?呵护着的?梅花仍在盛开,久久不败。 第86章 第八十六面 在酒店休息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睡醒,柳原月才终于感觉身躯的疲惫一扫而空, 可以继续之前?的旅程安排。 连续几日的雪已?经停了,但之前?菩提寺的经历与突发状况实在令她心有顾忌,柳原月坚定地选择了让计程车代步,将她与柯南直接从酒店送到贵船神社的入口。 之前?连日出都欣赏过,自然再没有赶早的意义,两?人到达的时候已是下午。 鸟居仿若世俗与神界的分界线一般,一边是人间烟火, 一边是立满长夜灯的参道。 第196章 朱红色献灯整整齐齐排列在参道两?侧,顶部堆着小簇未化?的积雪,显得色泽更加明艳,为长长的台阶增添了一抹亮色。 他们拾级而上,一路走到?手水社。 柳原月半点不懂这?些并未写明的规矩, 看了一眼密密麻麻围着的人就挪开了目光,接着往前?走。 柯南将她叫住:“柳原, 要先洗手才能进去。” 他看出来?女?生脸上的茫然, 解释道:“是表明对神灵的尊敬。” 入乡随俗,柳原月停下来?,决定表达一下自己心里?并不存在的尊敬。 但她看了眼正舀水洗手的游客们,又看了眼正汩汩涌着水流的石壁口,忍不住问道:“神灵不介意所有人都用?同一池水洗手吗?” 柯南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取过被?上一个人搁置在旁的浅口木筒,没有像旁人一样从池子里?舀水,而是举着去接石壁口流出的活水。 等到?接满了木筒,他才示意身边人伸出手, 一边慢慢往她的手上倒水,一边说道:“明明是自己介意, 还要打着神明的旗号。” “谁让柯南君这?么体贴呢!”她立刻接上话。 在男孩即将反驳的时候,柳原月从他手中将木筒接过,打断道:“好?啦,轮到?我?帮柯南君洗手了。” 木筒里?的水甚至还是他刚才没倒完的一小点。 柯南沉默着将手洗好?,已?然充分感受到?身边人对神社的敬畏程度。 - 最近没有重大活动,神社内的主殿并未对外?开放,只?有一旁的绘马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绘马,记载了每一位来?者?当时的美好?心情与由衷祈愿。 见到?这?个绘马架,柳原月忽然被?勾起?回忆。在金阁寺的售票处,柯南还是个孩子模样,后来?再出现?就变成了大人,可等到?她把绘马挂回墙上,人又消失了,最后才以柯南的状态回来?。 她低头看向身边的男孩,说道:“有件事我?很好?奇。在金阁寺的时候……” 她的语调悠悠:“你是怎么变回工藤君的?” 不是昨天才说他们就是一个人吗?现?在又开始用?不同的名字代指了。 柯南在心里?默默吐槽。 虽然这?么想着,但他还是坦诚道:“没有找到?原因,应该和服部给我?喝的那瓶酒有关系。” 果然是这?样。 柳原月肯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又说道:“但是除了喝醉,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她只?是随口一提,可显然柯南并不仅仅想起?了那夜醉酒。 昏暗的灯光、咫尺的距离、柔软的触感…… 他猛地晃了下脑袋,试图将这?些旖旎画面从脑海之中赶出去。 “可能……”柯南竭力让思维清晰,“可能是那天我?发烧了,除了这?点,我?没有找到?其他变量。” 他不太?清醒地提出方案:“等到?回东京之后再找机会试一试吧。” “不可以哦。”柳原月竖起?一根食指,在他的眼前?左右晃动,“昨天还教训我?说不能伤害自己,柯南君今天就要明知故犯了吗?” “昨天怎么能算是教训啊!”柯南觉得冤枉,“而且这?也不是伤害啊。” 他据理力争道:“这?是我?在为了变回去而不得不进行的实验!” 柳原月看出来?他的态度,问道:“柯南君很想变回去吗?现?在当小侦探的柯南君也很开心,不是吗?” “当然不是啊!”柯南险些要将黑衣组织的事情说出来?,话到?嘴边又改口道,“柳原,你不会真的喜欢柯南,喜欢一个小孩子吧?” “我?从来?没有否认过啊。”柳圆月睁大眼睛,表情很是坦然,“对柯南君的喜欢,我?应该从来?都没有隐藏过吧?” 没有否认过…… 她又说这?种话。 柯南的心脏忍不住漏跳一拍,被?这?句话闹得思绪纷飞。 如果说以前?他还能骗自己,将之当做是对身为小学生的江户川柯南所表达的亲昵,那么现?在,在知道了他是工藤新一的情况下,她还说这?样的话,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啊? 还问自己想不想变回去,听她的语气,她果然还是喜欢年纪小的吧。 等等等等,他到?底有什么立场去想这?些啊? 柯南感到?一阵抓狂,恨不得将自己刚才的那堆想法全部拧成团扔出去。 可思想是无法控制的,他甚至不由得想起?金阁寺前?的那一吻。 没错,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暂且放放,这?件事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所以,当时是因为我?是柯南……”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柯南皱起?眉头,重新说道:“那时候在金阁寺,我?变回柯南之后过来?找你,你为什么要──”亲我?? 说到?最后,他又一次顿住,还是没能把这?句话完整地表达出来?。 没等柯南想出更加委婉更加合适的措辞,眼前?的女?生却突然俯下身子,凑近他的脸,然后在上面啄了一下。 眉骨上的温热触感转瞬即逝,柯南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她的声音在耳侧响起?:“是这?样吗?” “轰——” 柯南的脸瞬间烧红,快要冒出热气。 第197章 好?半天,他才口是心非地质问道:“怎、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又随便亲我?!” 柳原月含笑看着他:“我?们在金阁寺做了那么多事,不这?样的话,我?也不知道柯南君想说的是哪一件啊。” “但是──”他抬高音量,声音里?隐约有几分委屈与不满,“当时不是说,这?是要给我?的礼物吗?” “嗯?”柳圆月没明白他的意思,反问道,“难道收到?礼物的人不是你吗?” 柯南绝对不允许她就这?么糊弄过去,追问道:“是要给柯南的,还是给我?的?” 柳原月向他虚心请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啊! 给柯南的话,就只?是对孩子的纯粹喜爱,但如果是给工藤新一的话,那这?个吻的性质就截然不同了啊! 虽然哪怕她不说,他也知道答案一定是前?者?,却还是不甘心地想听她亲口承认。 柳原月并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希望呢?” 她朝他眨了下右眼,脸上的笑容狡黠:“收到?礼物的是柯南君,至于要不要将这?个礼物转赠给工藤君,当然是由收到?礼物的人说了算啦。” 柯南明知她是故意给出这?种仿佛将决定权完全交给他一样的回复来?进行逃避。 可是,他从对方的瞳孔之中看见自己的模样。 现?在的他,真的能选择吗? - 贵船神社并不在市中心,而是在京都北边的鞍马山上。 这?所神社虽然在结缘方面名声不小,被?誉为日本三大求良缘最灵验的神社之一,可因为神社之内祭祀的是水神,更出名的还是神社之内的水占卜,许多游客正是为此而来?。 这?种百年后闻所未闻的神秘学理所当然地吸引了柳原月,她拿着手机,认认真真了解了一遍所谓的“灵泉水签”。 水占卜与那些竹筒之中摇出来?的竹签不同,用?的是纸签。客人将自己挑选出的纸签放在灵泉水里?,纸面之上就会渐渐显现?出文字,以测吉凶。 确认自己弄明白了,柳原月牵起?柯南的手:“走吧,我?还从来?没有占卜过呢。” 她想到?眼前?人十分介意自己两?个身份的事,打趣道:“说起?来?,柯南君是不是需要抽两?张签文?一张是给自己的,一张是给工藤君的。不过这?样的话,神明分辨起?来?应该很困难吧?” “柳原──”柯南对她的话感到?无奈。 他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将身边游客的目光吸引过来?。 与音量相比,明显是他这?句直呼其名的称呼更令让人觉得奇怪。 柯南瞬间意识到?了这?一点,勉强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对着柳原月甜甜喊了一声:“月姐姐。” 等到?路人收回目光,都已?走远,他才睁着那双大大的眼睛,向跟前?的女?生问道:“为什么老是取笑我??” “怎么会是取笑?”柳原月拒不承认,推卸责任道,“明明是因为柯南君太?可爱了嘛!” 又拿这?种对待小孩子的态度和他说话。 柯南郁闷地鼓起?脸颊,不想再听她的这?些夸奖话语,转身道:“快走啦!水占卜人很多的!” “柯南君。” 女?生在后面喊他。 他没有回头,就听她又喊了一遍:“柯南君。” 她的声音轻轻的,不因为他走得更远而加大音量,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他的名字。 就好?像有羽毛不断飘落在他的心上,柯南彻底认输,回过头看向她:“怎么了?” 女?生当着他的面指了指身侧的路标,又指了指与他所走相反的方向,无辜地望着他:“水占卜好?像在另一边。” 她像是很期待他的反应,继续说道:“柯南君走错了欸!” 心里?清楚地知道她是故意这?样说,柯南却半点生不出气来?。 大概是当久了小学生,他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幼稚,竟然连这?种错误都不想承认。 看到?她脸上毫不掩饰的笑意,柯南快步折返回柳原月的身边,用?力地拽住她的手,大声道:“走啦!” 有什么好?笑的啊? 他感到?无法理解,却又忍不住偏过头,和她露出一样的笑容。 第87章 第八十七面 贵船神社之内的游客远远不及金阁寺, 但大约所有人?都聚集在了?泉水边,使得这块区域变得人?潮拥挤。 好在现在已然雪融冰消, 否则泉水结冰,是没办法占卜的。 柯南与?柳原月排了?一会队,才各自花费两百日元在巫女那里挑选了一张空白纸签。 在水边选好了位置,柯南将纸签浸在水里,等待着字迹的浮现。 柳原月从没占卜过,新世纪没有人?还?相信这些东西,所有的可能性都可以用人?工智能计算出来, 将未来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纸张之上更?是极为失败的一件事。 她?还?沉浸在初次接触这些事物的新鲜感之中?,在观察了?周围人?的举动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捏着纸签一角,慢慢将之放进水里。 字迹浮现得很?慢,她?好奇地向柯南问道:“我们等会要带着这两张湿漉漉的纸回去吗?” 柯南告诉她?:“签文是吉的话, 是需要带回去的。” 第198章 “那肯定?──”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骤然响起的惊呼声打断。 “大!凶!” 站在柯南另一边的老者指着水中?的签文喊道。 那位老者看起来六十岁左右, 穿着件宽袖的衣衫, 但脸上却挤满了?肉,显得很?是富态。 他忧心忡忡地看向柯南,说道:“你这孩子怎么?抽出来这张签,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还?不?等柯南作出反应,柳原月已经一把将他的那张签文从水中?捞起,脸色沉下来,在纸面上扫了?一眼。 “没关系的。”柯南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心情不?好,扯了?下她?的衣角, 劝道,“我本来也不?信这个。” 柳原月没有说话, 而是绕过他,朝着那位老者走去。 那老人?见到柳原月,立刻将她?当成了?柯南的长辈,问道:“你是这孩子的姐姐吗?” 不?等回答,他就迫不?及待地接着说道:“你弟弟这个签抽得不?好,要是不?转转运,之后可是要倒大霉的啊!” 这话倒是有些危言耸听,柳原月忍不?住皱了?皱眉,向他问道:“怎么?转运?” 老者就在等她?这句话,当即把手边的黑色挎包打开,整个展示在她?的眼前。 挎包里面是一堆各式各样的御守,他一边朝外拿,一边和柳原月解释:“转运嘛,当然是要佩戴我们这些由神明大人?亲自祝福过的御守啊!这位小姐,我这个和神社里那些流水线的商品不?一样,可是独一无二的喔! “你看看啊,这个是保出入平安的,这个是保佑身体健康无灾的,而且你弟弟年纪小,不?如再看看这个,学业进步也是很?重要的啊! “不?过我这个比神社的要贵一点?,毕竟钱花得多了?,神明才能感受到你的诚心嘛!为了?自己弟弟,花点?钱也是值得的啊! “还?有这个……” 这种类似的套路柯南见得太多,但他没想到柳原月真的听进去了?,还?准备伸手接那些御守看一看。 他连忙上前打断:“爷爷,我们不?需要这个!” 说完,柯南将柳原月拉到一边,低声对?她?说道:“这种都是骗人?的,推销他的御守而已。” 那人?的谎言拙劣到毫无水平,这种销售模式更?是频繁多见,连他都能一眼分辨,怎么?可能骗过她?? 柯南觉得奇怪:“他撒谎那么?明显,你没有看出来吗?” 连占卜都是第一回 玩,柳原月自然想不?到这里也会出现骗子。刚才担忧的情绪占据了?上风,她?甚至没有去判断那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但关键问题是,她?指出来:“可你的签文的确不?好啊。” 她?想了?想,找出原因:“你是工藤新一,用现在的身份抽签肯定?是不?准的。” 没想到她?亲口承认自己的身份会是因为这种事。 柯南顺着她?的意思说道:“将来我要恢复工藤新一的身份,江户川柯南就不?存在了?,抽到的签不?好也很?正常。” 这个说法勉强能够说通,可柳原月还?是不?太高兴:“那他刚才还?说你会倒霉,他为了?卖御守竟然诅咒你?” 她?越想越气,抬头却发现那个老人?家已经不?见了?,估计是知道这单卖不?成,又怕被找麻烦,见状不?妙就直接跑了?。 “你也说了?,他都是为了?卖御守,别为这种事生?气。”柯南试图哄她?,转移话题道,“你的签文是什?么??” 柳原月的那张纸签还?被泡在泉水里,边缘已经泛起毛屑,再泡下去都快要化开。 她?伸手取回纸签,看也不?看地反手扣起,被水泡出来的字朝下,什?么?也看不?见。 她?向柯南确认道:“之前说签文是吉就需要带回家,那么?如果是凶,应该就要留在神社吧?” 柯南点?点?头:“对?。” “好。”柳原月将两张签文揉成一团,一并扔进了?最近的那个垃圾桶里。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柯南连拦住她?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纸进到可回收的垃圾桶:“柳原,你干什?么?啊?” 柳原月回答得理所当然:“按照神社的规矩做事啊。” 看到男孩的表情,她?也不?确定?起来:“还?是说扔进垃圾桶不?等于留在神社?” 柯南指了?指侧面的绑签处,上面密密麻麻缠满了?叠好的条状纸签——如果游客们抽到了?凶签,就会将签文系在那里的栏杆上。 但这并不?是重点?,他强调道:“可你连自己的签文是吉是凶都不?知道!” “柯南君刚刚还?说自己不?信这个。”柳原月看着他,平静地将他之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柯南想说这根本就是两件事,却又听柳原月继续说道:“如果柯南君的签文是大凶的话,我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 “为什?么??”柯南没明白。 “因为我们一直在一起啊。”柳原月回答得飞快,“我们一直都在一起,那么?不?论遇到什?么?危险,都必然会一起承担,不?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做出的假设听起来就很?是不?幸,但心里因为她?将签文随意扔掉的不?安情绪却随之消散。 第199章 柯南点?了?点?头,坚定?道:“嗯!” “不?过……”柳原月又说道,“我们还?是去买个御守吧。” 柯南没跟上她?的节奏:“啊?” 她?理直气壮:“柯南君也不?想我跟着你一起倒霉吧?昨天在菩提寺我还?差点?被佛像砸呢!” 柯南惊讶地睁大眼睛,辩驳道:“谁倒霉了?啊!” “但柯南君的确总是遇到案件嘛。” “每次柳原都和我在一起吧?” 柳原月认真地看着他,不?敢置信道:“柯南君的意思是说,难道责任在我吗?” 柯南莫名感到一阵心虚:“……好啦,去买御守!” - 来到神社参拜的游客大多会购买御守,甚至不?少人?是专程为了?请御守而来。 售卖御守的店面人?气很?旺,御守的种类更?是繁多,每一种前面都站了?不?少人?。 旅行安全?守、为事守、宝守、心愿成就守…… 柳原月挑花了?眼,竟然觉得每一种都很?需要——尤其是对?于身边时常发生?意外的某位侦探而言。 隔壁有两个同样站在货架前犹豫的女生?,其中?一位黑色短发女生?语气很?急,对?着同伴说道:“美纪,有什?么?好选的啦,你这趟来神社不?就是为了?和俊树的恋爱顺利吗,直接拿个恋爱御守就好了?啊!” “直子!”被称为“美纪”的棕色长发女生?害羞地推了?一下朋友的肩膀,“别这么?大声啦!” 美纪低声说道:“可是俊树最近有个职业考试,我觉得会不?会给他求一个合格御守更?好?” 直子问她?:“那你就两个都买啊,反正也不?贵,一个恋爱御守一个合格御守,有这么?难决定?吗?” “但是两个都买,神明会不?会觉得我不?够诚心?怎么?可以什?么?都要。”美纪说出自己的顾虑。 “不?会的哦!”柯南从后面走到美纪的身边,对?她?说道,“只要姐姐是真心祈愿,神明一定?都能感受到,会一直保佑你和那位俊树哥哥的!” “是啊,连小孩都这么?说,美纪你别纠结了?,等会我们还?要去三社拜呢!”直子催促道。 陌生?人?的建议总是比朋友的建议还?要容易令一个人?做出选择,美纪将恋爱御守和合格御守各拿了?一个:“好吧……” 她?弯下腰,朝柯南道谢:“谢谢你啦,小弟弟。” “不?客气!”柯南朝她?扬起一个笑脸。 等到那两位女生?走去收银台,柳原月才低头看向男孩,说道:“柯南君真的是很?热心肠啊!” 柯南不?这么?觉得:“有吗?” 柳原月肯定?道:“一般人?根本不?会关心其他人?吧,柯南君的确和那些冷漠的大人?都不?一样呢。” “接下来又要夸我讨人?喜欢了?吗?”柯南已经完全?熟悉她?的语言格式。 女生?果然露出惊讶的表情:“啊啦,被柯南君抢先一步了?。” “是因为柳原你平时说得太多了?。”他以陈述性的语调说道。 柳原月恍然大悟道:“柯南君是听腻了?吗?我明白了?,之后我会换其他的词夸奖的。” 说完,她?挑了?个健康厄除守,放在柯南的脸颊边比划了?一下。 健康厄除守是用正红色的布料缝制成的,上面有着金色丝线绣出来的纹路,衬着男孩白净的脸显得更?加明亮,很?是好看。 “虽然有很?多祝福都想送给柯南君,但还?是平平安安最重要啊。”她?抽动白色的绳结,勾在柯南的手指上,“喜欢吗?” 柯南知道她?是还?惦记着刚才的那张签文。即使他是真的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他也不?会拒绝对?方的好意,于是柯南点?头道:“喜欢!” 柳原月也十分满意,将御守拿在手里,商量道:“那我去结账,你在门口等我?” “好。”柯南看着她?走向排队的人?群,却没有朝门外走,而是转身选了?一个粉色御守,走向另一侧的收银台。 第88章 第八十八面(作收450加更) 御守买来就要送出去, 柳原月拒绝了店员的包装建议,只要了个纸袋。 她走出店门, 一眼就见到站在不远处杉树之下的男孩。 冬日的杉树红艳似火,粗壮的树干显露出长逾百年的树龄,此刻却?充当着树下人的背景,将他的身形衬得更加挺拔。 一阵风吹过,树冠上?的细碎积雪纷纷坠下,像一层浅薄的白色云雾,又像轻而缓的树顶瀑布, 似有若无地落在柯南的发梢与肩头。 他漫不经心?地掸了掸,抬眸之际,恰好见到少女停住了朝他而来的脚步。 “买好了吗?”柯南迎上?去。 他注意?到柳原月的表情,关心?道:“结账的时候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有?。”柳原月摇头,“我只是和收银台的工作人员说有?个老人家在灵泉边卖自?制御守, 估计还在神社里面,让他们见到了记得阻止他。” 柯南就知道她不会那么轻易罢休:“工作人员肯定?很感谢你。” “是啊, 还给我打了八折呢。”柳原月现在说起?那位老者都不太高兴, “谁让他说的话那么不好听。” 第200章 柯南熟练地哄道:“既然都已经告诉工作人员了,签文也都扔掉了,这件事就算了,我们都把它忘掉,好吗?” “好吧。”柳原月回答得不情不愿,“不过不是因为这件事在发呆。” 她的眼睛很亮,将男孩的身影整个倒映在瞳孔之中:“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柯南君站在树下面, 我觉得非常帅气呢!是见到就想要拿起?画笔的程度。” 柯南:“欸?” 柳原月满脸认真:“感觉柯南君生来就是成?为主角的啊,好像在哪里都可以成?为中心?。如果不能留下点什?么, 任何一位画家都会感到很可惜。” 她又望了一眼近处的那棵杉树,毫不吝啬溢美之词:“即使是一百岁的杉树,都完全没有?办法遮盖住柯南君身上?的光彩哦。” “这是你新?想到的夸奖词吗?好像比之前更夸张了。” 柯南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适应速度很难跟上?她。 “这是一名画家的实话。”柳原月强调道。 她伸手拨开男孩发间的最后一点碎雪,被指腹温度融化的雪水将黑发润湿,折射出晶莹的颜色,接着又一点点消失,像是将所有?的光泽藏进了他的身体里。 “不过……”她慢吞吞地补充道,“柯南君好像拒绝过我,那还是算了吧。” “什?么时候?”柯南脱口?而出。 柳原月提醒他道:“我家里的那幅画啊,当时想要让柯南君一起?带走,柯南君不是还不肯收吗?” 柯南立刻回想起?来。 所以那时候她就已经在暗示自?己的身份了吧?不然怎么可能把一副说过要送给工藤新?一的画给他! “我以为你不知道我的身份。”柯南告诉她自?己当初拒绝的原因。 但是既然已经知道了…… 他抬头望天,语调扭捏:“现在的话,画画什?么的,也是没问题的。” “嗯?”柳原月好笑道,“柯南君是在自?荐成?为我的模特吗?” 柯南抵死不认:“哪有?自?荐,是你说如果不能画下来会觉得可惜!” 柳原月看出来男孩的口?是心?非,答应道:“好哦。” 她弯下腰,凑近他的脸,目光沿着五官一点点描摹过去:“柯南君想要后悔也晚了,我已经完全记住了,你的样?子。” “我、我不会反悔的!”柯南强自?镇定?地回答道。 “那就这么说定?啦,等?回东京之后,柯南君就要来给我当模特。”柳原月一锤定?音,接着将自?己买好的御守拿出来,交到男孩手里,“希望这个御守可以保佑柯南君今后平安健康,厄运退散!” “我会随身带好的!”柯南朝她保证。 柳原月对他的保证很满意?,又问道:“对了,柯南君是有?两部手机吗?” 被这么一问,柯南才想起?来以前她一边和自?己打电话一边和自?己发短信的事情,正要和她翻旧账,就见她又拿出来一个小铃铛,递到他的眼前。 “这个是开运铃。” 柳原月将这枚金色的小铃铛展示给他看:“柯南君有?时候的运气实在算不上?好,感觉是需要一点好运气呢。这个可以挂在手机上?面,不会发出很大?的声音,也不会影响柯南君平时的那些小冒险。” 红色的编织绳被勾在女生细长白皙的手指上?,柯南愣了愣,一瞬间分辨不清自?己想要接过的是这枚铃铛还是她的手。 连对她话语内容的反驳都一时间忘了要说,柯南最后伸手勾住挂坠的绳口?,从她的指节擦过:“谢谢。” 见她的纸袋已经空了,柯南问道:“开运铃,你没有?给自?己也买一个吗?” “柯南君不是一直说要保护我?柯南君把自?己的好运气分给我就好啦。”她无所谓道,接着又露出期待的眼神,“但只有?一个开运铃,柯南君会挂在哪个手机上?面呢?” 什?么啊! 怎么又要让他做选择! 柯南感到一丝郁闷,然后当着柳原月的面掏出属于?柯南的那部手机,给出理由:“这一部用?得多一些。” “噢。”柳原月表示理解,“柯南君是希望能多多开运啊。” “才不是。”柯南否认道。 但当柳原月追问他原因,他却?不肯再说了。 开运铃很快被他系好,柯南抓着手机晃了晃,发现铃铛发出的声音的确很微弱,几乎听不见。 他将手机放回口?袋,指尖却?触碰到本就在口?袋里的棉绳,顺手勾了出来。 和正红色、方方正正的健康厄除守不同,粉色的御守布条长长窄窄,打了个秀气的单结,上?面缝着白色棉绳编成?的三环结,挂绳是由同色编织而成?,很是好看。 可它的外观还是其次,最关键的是,这是一枚恋爱御守。 “这……”柯南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不小心?,但事已至此,再塞回去也不可能,他只好把御守拿给柳原月,“是送给你的。” “给我?”柳原月偏过头,仔细看了看这枚御守,不太确定?道,“但我……还没有?恋爱?” 柯南不管不顾地塞进她的手里,语气生硬:“反正迟早用?得到的啦!” 粉色的御守还带着男孩的体温,在她的掌心?散发着热度。 第201章 看出来他强掩着的害羞,柳原月不去点破:“那我就收下了,希望这个迟早可以快一点哦。” 连黑衣人的线索都半点没有?,很难快起?来吧! 柯南一边想着,一边又觉得不太对,问道:“什?么快一点?” 柳原月的语调轻松:“随身携带恋爱御守的话,桃花运肯定?会很旺盛吧?那恋爱肯定?也很快啦!” 桃花运? 柯南顿时心?生警惕,反驳道:“才不是啊!恋爱御守根本就不是带来桃花运的!” 她顺着这句话问道:“那是用?来保佑什?么的呢?” “……我不知道啦!” 他捂住耳朵走远,拒绝和她继续对话。 - 贵船神社有?三个社殿,讲究的是“三社拜”,需要从主殿一路到内殿与结社。如果殿门未开,就会站在门外参拜。 传说按照这个顺序进行参拜,所许下的愿望就可以实现。 柯南向她介绍完,问道:“要去吗?” “柯南君有?需要请求神明实现的愿望吗?”柳原月反问他。 于?是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答案。 柳原月笑起?来:“那我们去哪里?” 柯南没有?回答,只是牵起?她的手,转身向前:“跟我来。” 他走得很快,与所有?人的方向都不一样?。 柳原月没有?问他目的地,就这么跟着他朝前走,将全部的信任交给他。 他们到达神社的时间本来就不算早,一路做完水占卜,再挑选完御守,天色已经渐渐暗了。 时间越晚,神社内的游客们便越发着急,希望能够赶在天黑之前参拜完,每一个人都步履匆匆。 周围人群熙攘,成?群结队地赶往社殿参拜,脚步不停,忙碌而迫切。他们满心?渴望神灵的庇佑,期盼着后者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 而柯南却?拉着她却?逆流而行,走过尚未化尽的素裹银装,走过形形色色的人间万象,走过将要落下的日暮夕阳,沿着陡峭的山路步道向上?,一路走到了辽阔安静的山峦背面。 登顶的时候,柳原月看到由橙黄色晕染开的整片天空。这是连续几个雪天以来,她从未见过的明艳色彩。 属于?逢魔时刻的钟声恰巧在此时敲响,一声声悠扬缓慢,自?神社之内穿扬而出,飘荡至她的耳畔。 而参道处的长夜灯也伴随着这片钟声一盏盏亮起?,铺满了来时的路。 柯南望着下方如灯带一般的光芒,偏头问她:“喜欢吗?” “是想要为柯南君做一本画册的程度。” 柳原月笑着看向他,于?是刚才那一切令人惊艳的美景霎时沦为陪衬。 第89章 第八十九面(700雷加更) 贵船神社的夜景比雪景还要著名。 漆黑的夜幕之下, 朱红色的献灯一盏盏散发出昏黄的光,与星月云层交相辉映, 仿佛有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相牵,透过山峦的杉树树冠接入天空。 神社与整个京都融为一体,透露出纤细而精致的美。 这是远离市区才能见到的景色。 但也因此?,两个人理所当然地?错过了回?去酒店的末班车。 这里不比市区,计程车根本没办法叫到,公车与电车又都停运了,如果两个人不打算走?回?去, 那么唯一的选择就是在附近住一晚。 “要在神社里面借宿吗?”柯南询问她的意见。 “不要!”柳原月坚定自己的立场,“我不想?再碰到像恒思一样的信徒了。” 最关键的是,神社研究的书籍一定和寺院内有所不同,她实在不愿意再给自己的假期生活增添任务了。 柯南理解她的心?情,但这里最近的只有一家小旅馆, 住宿条件肯定是比不上?市区酒店的。 他提醒道?:“要去这家旅馆吗?可?能还不如神社内的环境好。” “没关系。” 只是住一个夜晚,柳原月可?以妥协。 - 这家旅馆比柳原月想?象的还是要好上?一些, 但也正因为条件不算太差, 与他们一样选择在这里过夜的游客还有很?多,都是因为欣赏神社夜景也错过车次的。 本就不大的旅馆难以提供足量的房间,老板娘见柳原月与柯南仿若姐弟,只肯给他们开一间大床房。 柳原月交涉无果,她也不太介意是一间房还是两间房,但柯南显然不这么想?。 他不依不饶地?朝老板娘撒娇:“姐姐,再给我们开一个房间嘛!” 他长得?可?爱,老板娘对他也有几分耐心?, 和他解释道?:“小弟弟,现在还有其他客人呢, 你也不想?让别人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吧?” 柯南看了一眼大厅内等着的其他人,默默收回?了还要说?的话。 的确,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很?难强行要两间房。 老板娘见他这么听话,夸了一句:“真乖!我们家的床都很?大的,你和你姐姐睡一起不会挤的,放心?吧!” 这是床大不大的事吗? 算了,沙发?也不是不能睡…… 柯南忍不住去看身边的女生,可?她竟然半点没觉得?不对,还淡定地?接过了老板娘给的房卡。 她为什么能这么冷静啊? 第202章 柯南一肚子的问题,但顾忌到这里的人数,他还是将话咽了下去,安静地?跟在柳原月的后面,扮演一个乖巧的孩子。 等到进了房间,他才飞快将门关上?,出声问道?:“柳原,我们怎么能只开一间房啊?” “嗯?”柳原月看起来比他还要惊讶,似乎是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个问题,“但以前我们也是一间房啊,在我家,刚来京都的时?候,还有在菩提寺。” 她说?得?太坦然了,柯南甚至觉得?是自己想?得?太多:“不……那时?候我不知道?你知道?我的身份……” 这句话越说?越绕,但他发?现了一直没有细想?的关键所在:“你之前就知道?我是工藤新?一,怎么能和我睡一张床呢?” 柳原月蹲下来,平时?着他,然后伸手从他的头顶比划了一下,陈述道?:“但你现在是个小孩子啊。” 虽然她这句话没有半点其他含义,但柯南还是受到了伤害。 他大声说?道?:“但我的心?理不是!不要把我当小孩子看了!” 说?完,柯南绕开前面的女生朝里走?去。可?没走?两步,他又顿在原地?。 正如老板娘所说?,这家旅馆的床的确很?大,是标准的两米宽双人床。可?房间的大小摆在这里,床这么大,也就自然而然地?带来了另一个问题——房间内没有摆放其余家具的空间。 所以,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床,连张沙发?都没有。 难道?他今天真的要和她睡在一张床吗? 柯南的脑海之中?不断飘过这句话。 “不如我去问问有没有人可?以和我拼一间。”他想?到之前遇到服部平次时?候的情形,决定借用后者的方案。 柳原月不放心?这个决定。 她大概猜出来他的想?法:“柯南君的心?理是个成熟的大人,这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但是,成熟的大人一定可?以更好地?适应各种环境,所以柯南君是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不高兴的,更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而随便去陌生人的房间住一晚,对吗?” 她把话说?到这种地?步,柯南不得?不承认,他的确被说?服了。 “那我再去要一床被子。”他展露出最后的倔强。 柳原月无话可?说?,只能看着他朝门外走?,提醒道?:“记得?带张房卡。” - 遗憾的是,与他们一样不得?不与同行人睡在一间房的客人实在太多。房间不够,被子也不可?能有多余的,柯南问了一圈也没要到第?二床被子,只能垂着头回?到房间。 这与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他一定要时?刻提醒自己并不是真正的小学生,更不能动不动就出现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柯南站在房间外,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刷卡推门,却见到柳原月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了。 刚才建造好的壁垒瞬间倾塌,他踟蹰着不敢再往前,停在原地?不动。 门锁响起的声音在房间里很?明显,柳原月循声抬头,见他空手回?来,好奇道?:“被子呢?” “……都被要完了。”柯南告诉她。 “柯南君的包袱太重?了。”柳原月评价他道?。 她朝里挪了挪,又把被子掀开一角,示意道?:“这床被子很?大,我绝对不会让柯南君再一次着凉的。” “不是着凉的问题!”柯南觉得?她明明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却不理解她为什么表现得?这么毫不在意,质问道?,“柳原,你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啊!” 他走?到床边,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强调道?:“我是个男人!” “噗——”柳原月没有忍住。 她并不想?在这种严肃的情境下笑出来,可?是他用这张稚嫩的脸蛋说?出这种话,真的有很?强烈的反差感,实在是——太可?爱了。 “不许笑!”柯南感到自己快要抓狂,大声道?,“不可?以对一个男人这么没有警戒心?!” 见到女生的口型微动,他立刻就能够想?到她的下一句话是什么,提前一步阻止,赌气般地?说?道?:“我不是柯南!” “那……” 柳原月眨眨眼,全心?全意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因为我相信工藤君的人品,这样可?以吗?” 为什么要用这样真挚的表情,这么诚恳的语气,说?出这么交付信任的话啊! 仿佛红色的靶心?被人从正面击中?,他感到自己彻底丧失了反驳的能力,只能给出认可?的回?答:“……可?以。” - 尽管已然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但要睡在这张床上?对他而言的确是一个难关。 柯南磨磨蹭蹭地?把澡洗完,磨磨蹭蹭地?吹干头发?,磨磨蹭蹭地?挪到床边,却仍然不知道?该怎么爬上?去。 “柯南君打算在这里站一晚上?吗?”柳原月听到动静,转过身看他。 柯南嘴上?答道?:“不是。” 但他还是没有动作。 柳原月试图开解他的自我桎梏:“柯南君就当我不知道?你的身份好了,像以前一样,这样会更习惯一些吗?” “但你明明知道?了,还是最开始就知道?。”柯南越说?越郁闷。 柳原月对他的执拗感到无奈,叹了口气:“如果我知道?这件事会对柯南君造成这么大的困扰,我会选择不说?出来的。” 第203章 “那怎么可?以?”柯南睁大眼睛,不能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柳原月不想?再与他就这个问题讨论下去。她从被子里伸出两只手,托着男孩的腰,直接将他抱到了床上?:“那么这些难以得?出结论的问题都留给明天,好吗?现在真的很?晚了。” 她换了一个角度:“就当是为了快要睡着的我,现在先休息,好不好?” 完全无法反抗的柯南憋红了脸,把自己塞进被子里,闷声道?:“……好。” “乖。”柳原月确认他盖紧了被子,抬手把灯关上?,“那么睡觉吧。” “等等,我还有话想?说?。”柯南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向她。 柳原月再一次在心?中?感慨小孩子的旺盛精力,她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应了一声:“什么?” “就是……我之前说?要当面对你说?的事,你已经不记得?了吗?” 柯南一边提醒她,一边连自己也不能确定。 毕竟过去几个月了,不记得?也是很?正常的吧…… “柯南君为什么总是在我快睡着的时?候提问啊……”柳原月的声音含糊不清。 她尽力调动所剩不多的能量进行思考,勉强想?起了那几条还在手机内的星标短信,问道?:“是从游乐园回?来的时?候吗?现在要履行当时?的约定了吗?” “不是现在。”他说?道?。 她真的无法思考了,只有身体还在本能地?回?答:“那是什么时?候呢?” 柯南回?答不上?来:“可?以等我吗?” 至少要等他恢复属于工藤新?一的身体,用自己的名义去做这件事。 “可?以哦。”她意识模糊地?点了下头,“如果柯南君一直留在我这里当人质的话,没有问题。”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轻得?几乎要融化在黑夜里。 但总之,柯南听到了前半句话,后面的“人质”什么的他就当作没听见吧。 他自顾自地?做决定,肩膀却忽然被人揽了过去,接着温热的触感落在他的额头,柔软得?像是坠下的羽毛。 “晚安吻。”柳原月不想?再进行这种睡前的问答环节,将话题结束,“晚安吻后需要保持安静,我们都不可?以再说?话了,现在睡觉。” 听出了她语气之中?的困倦,柯南闭上?嘴,没有再继续提问。但他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从被子里面伸出,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她这种动不动就亲人的做法,也太……太不安全了吧! 发?烫的脸驱散了他所有的睡意,令柯南比之前还要更加清醒。 房间里没有留一点光,但肉眼逐渐适应了这种亮度,他勉强能够看清身侧女生的面容。 她好像已经睡着了,眼睛闭着,看不见那双平时?与他开玩笑时?的灵动眼眸,只有纤长的眼睫偶尔细微地?抖动。 阴影落在上?面,仿佛停驻的蝴蝶。 而他甚至捕获过这只蝴蝶,在那个醉酒的夜晚。 他们离得?很?近,仿佛只要他稍微抬头一些,鼻尖就会与她的碰上?,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再往下是她的嘴唇,亲过他的额头,亲过他的眉骨,那么…… 被自己心?中?的想?法惊到,柯南猛然收回?目光,转身背对着她,捂住脸决定睡觉。 可?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全身的血液流速不知道?被调快了几倍,大脑皮层的活跃更是无法控制,柯南没办法静下心?,只能将自己以前破获过的案件一桩桩在心?里想?了一遍,竭力压抑住那些不合时?宜的思绪。 但似乎再残忍的凶案现场,再缜密的犯罪手法也不能将他的理智唤回?,他满脑子都是这段时?间和身边人的相处片段,一帧帧反复播放,连轻松与喜悦都同步带给他。 直到这时?,他才恍然发?现,他们竟然已经拥有了这么多的故事,每一件都令他难以忘却。 可?是……他要怎么样才能离开这具束缚住他的身躯,变回?之前的自己呢? 脑海里的想?法翻来覆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柯南终于感受到一丝困意,在柳原月的身边睡了过去。 第90章 第九十面 到?京都旅游本来就是一件临时决定的事情, 两人都没有做多少攻略,想去?的景点也?都看得差不多了, 至于其余类似的神社与寺院都令柳原月与柯南没有多少兴致,索性在市区里闲逛起来。 雪后?初晴,市中心不像偏僻的神社,道路上面?的雪早已?被铲干化尽,半点痕迹都再找不见。路过的行人也?大多说着当地口音,聊着一些近日的新闻话题或是生活趣事,毕竟像他们?一样放弃闻名多年的神社而选择来街头散步的游客还?是很少见的。 细想起来颇有些虚度光阴, 但柳原月却很喜欢这种没有目的性的生活,和身边的人随意地聊着天。 假期剩下的日子已?经不多,她忽然意识到在这之后柯南还?要回去?上小学,不由得对当事人的心理活动十分?好奇:“柯南君在学校里会觉得无聊吗?还是说,柯南君很享受这种被当成小天才的感觉?” “当然不是!”柯南被她的一句话勾起了和那群货真?价实的小鬼坐在一间教?室的画面?, 皱着脸反驳,“谁会因为十以内的加减法而觉得自己厉害啊!” 第204章 他察觉这句话里面?的问题, 看向柳原月道:“所以柳原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还?总是夸我聪明??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吧?” 最?可气的是,他曾经还?总是因为这种话而沾沾自喜! “柳原不会一直都在看我的笑话吧?”他质问道。 “怎么会?”柳原月露出惊讶的表情,“哪怕是在高中生里面?,工藤君也?是绝对的天才啊!” 这种时候又叫他工藤君了,为什么她可以把两个称呼切换得这么自如? 柯南冥思苦想,发现?自己还?是搞不明?白她的区分?逻辑。 - 今天出门之时,他们?都没有刻意查阅地图,在岔路口也?都是凭感觉随便?选择了一条继续向前, 不知不觉走到?了茶屋町。 刚转过街道,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阵音量很大的女?声, 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到?他们?的耳边:“国立博物?馆知识问答竞赛活动即将?开?始,奖励丰厚!还?有朋友想要报名吗?” 循声望去?,一栋红色砖结构的大型场馆前面?围着一群人,灰白的石块道路与黄绿色的草坪上搭着个大约半米高的台子,旁边还?堆有摄影设备。 从喧哗的人声和夸张的场地都能轻易判断出来这里很快就会变得拥挤。柳原月不是个爱凑热闹的性格,当即准备绕过这一片。但她还?没来得及转身,手就被身边的男孩拉住。 柯南牵着她朝人群的方向走,口中振振有词道:“柳原,我们?专程来京都一趟,旅游不就是要什么事都经历试试吗?” “但我们?不是特意来看雪的吗?”她反问道。 柯南看了眼已?经出太阳的天气,理由相当充分?:“雪停了,我们?也?看过了。柳原,除了那些自然景观,普通的生活也?是有很多趣味性的,跟我一起看看景色之外的世界吧。” “比如……看人?”柳原月指着那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群问道。 “不完全是啦!”柯南说道,“听起来是在举办什么活动,说不定柳原你会感兴趣。” “是吗?” 柳原月蹲下来,认真?地盯着他看了一会,说道:“虽然不明?白柯南君为什么突然这么有活力,但既然你提出来了,我们?就去?看看吧。” 她拉住抬腿就要往前走的男孩:“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柯南问她。 “柯南君这几天一直都叫我的姓氏呢,等会人那么多,别人听到?了都会觉得很奇怪的吧?”她故作苦恼道。 确实如此。 柯南认可她的观点,却也?知道她会提出这个建议并不完全是出于她所说的原因,至少有一半都是她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虽然在心里已?经说服了自己,但柯南还?是露出不情不愿的表情,答应道:“我知道啦,月姐姐──” 听到?熟悉的称呼,柳原月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那走吧。” - 正如之前听到?的那句女?声所言,这里正在举办京都国立博物?馆知识问答竞赛活动。人群之中的台子上面?站着不少人,两两一组,已?经有四组选手。 柳原月与柯南刚刚穿过人群,站在台面?上的主持人就立刻注意到?了他们?。 主持人大概二十五岁,穿着一身职业套装,本来正在采访着一组选手,却在见到?柳原月两人的时候眼前一亮,匆匆结束了对话,拿着话筒朝两人走来。 以她短暂的两年职业生涯来判断,如果能把这对姐弟邀请来参加节目,以他们?的外表和气质,一定能对本期节目收视率有极大程度的提升——从现?场围观群众放在他们?身上的注意力就可见一斑。 她仿佛已?经看到?节目播出之后?不断上升的收视率,忍不住畅想之后?可以怎么和领导谈判,拿下更好的接档节目了! 美好的职业生活在向她招手,她一定要留住这对姐弟! 主持人走下台,停在柳原月的面?前,主动将?话筒递给她,说道:“这位小姐,您好,我是柚木,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姓柳原。”柳原月答道。 没想到?她比看起来还?要好说话! 柚木又多了几分?信心,赶紧说道:“柳原小姐,您好!我们?电视台正在举办一个知识竞赛活动,请问您有兴趣参与吗?一等奖可以获得我们?博物?馆今年新发行的限量小熊一对。” 担心这个奖励没办法说服眼前的女?生,柚木极力推荐道:“我们?这个小熊全日本只有三对,每一对都是由匠人手工缝制而成,可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很珍贵呢!是在哪里也?不可能买到?的!” 她看向柯南,又说道:“您和您弟弟刚好可以一人一只,不论是摆在客厅还?是卧室都很温馨呢!” “唔……”柳原月眨了眨眼,挑眉对身边的男孩问道,“柯南弟弟,你想要那对玩偶熊吗?” 柯南不甘示弱:“月姐姐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赢回来。” “哈哈!”柚木并不觉得一个小学生能有多少知识储备,但只要他愿意配合,那她就算是达到?了目的,“这位弟弟真?可爱,是叫柯南吗,听起来就是个很聪明?的名字呢!” “谢谢柚木姐姐!”柯南甜甜地说道。 第205章 他长得可爱,说话虽然有些太过自信,但还?是很有礼貌的。 柚木对柯南的好感度不低,邀请他参加比赛的愿望更强烈了几分?,当即向柳原月介绍道:“我们?这个竞赛只要两人一组都可以参加,不如柳原小姐您带着弟弟一起报个名吧?” 她听出来两人的东京口音,说道:“两位不是京都人吧,那就更要来试试了!我们?国立博物?馆可是很多年没有举办过活动了,如果能够赢得奖品回去?,也?会成为二位旅行经历中一个很深刻的记忆呢!” 身为主持人的功底被柚木在这一刻展露了个明?明?白白:“或许在漫长的二十年后?,两位回到?家,看见放在展示柜中的玩偶,就会瞬间想起当年和亲人一起旅游时的情景,这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啊!” 柳原月已?经从柯南的表情中看出了跃跃欲试,答应道:“怎么报名?” 柚木迅速将?准备好了的报名表拿出来,连走珠笔都一并递到?了柳原月的手中:“您是现?场报名,只需要填写这张表格里的信息就可以了。因为您弟弟是十二周岁以下,所以只需要填写姓名一栏。” 但柚木没想到?的是,柳原月直接连笔带表一并递给了柯南。 在柚木阻止的目光中,柯南朝她扬起一个笑容,解释道:“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填!” 但你不是自己填啊,你还?帮你姐姐一起填吗? 柚木第一次见到?这么放养孩子的监护人,但在看到?柯南的确把所有的信息都填得清清楚楚,写的字也?很好看之后?,她还?是收回了多余的话。 算了,只要这对姐弟愿意参赛,什么都好说。 报名表填完,柚木将?之交给了负责报名的工作人员,接着将?两人引上了台。 - 走到?台上,柯南才发现?这活动与他预想的有些出入。 上面?的横幅的确是写着【京都国立博物?馆知识问答竞赛】,几张桌子上面?的按铃和记分?牌也?没有任何?问题,可是参赛选手看起来……似乎都是年轻男女?? 他直觉不对,朝将?他们?带入座位的柚木问道:“柚木姐姐,这些哥哥姐姐们?也?是姐弟和兄妹吗?” “啊……”柚木为了让他们?参赛,还?是有所隐瞒的,但既然现?在两个人都已?经报名了,她坦白道,“他们?都是情侣和夫妻啦,因为我们?的一等奖奖品是情侣限定小熊。” 她考虑到?柯南的年纪,朝他笑道:“但也?没有人说只有情侣才能要啊,姐弟也?是很亲密的关系嘛。而且柯南还?是个小孩子呢,和姐姐用一对小熊也?是没有关系的哦,或者柯南可以把小熊留着,以后?姐姐有了男朋友再转赠给他。” 说着,柚木自己都觉得这个建议很是浪漫,惊叹道:“多年前和弟弟一起赢下的情侣小熊最?终传递到?了真?命天子的手中,这是怎样的一段佳话啊!” “才不会!”柯南原本还?因为那对情侣小熊感到?一阵害羞,等他听完柚木的最?后?一句话,心中升起的就只剩下斗志了。 他攥紧拳头,强调道:“这对小熊一定会是我和月姐姐的!” 柚木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这么激动,但是参赛选手有热情和动力是好事,这样节目拍出来才会更好看。她附和道:“嗯嗯,姐姐看好你哦!柯南加油!” 身为主持人,节目正式开?始前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又和柯南聊了两句就向着导演的方向走去?,商量之后?的具体安排。 台面?呈弧形,每一组选手各自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桌面?上摆着个金属按铃和无线话筒,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用来记录的白纸和水笔。 这个比赛台虽然经过了精心布置,但在柳原月看来还?是过于简陋。 她打开?笔盖试了试,说道:“不知道会问什么问题,万一答不上来的话,柯南君得不到?小熊,会伤心吗?” 喂喂…… 不会是真?的把他当成看见玩偶走不动了的小学生了吧? 柯南按住她的手,把那支笔抢过来:“放心好了,奖品一定是我们?的。” “看来柯南君真?的是势在必得啊。”柳原月撑着脸看他,“那要连着姐姐的那一份一起努力哦!” 柯南不想承认这样的关系,不满道:“你还?说,我们?根本不是姐弟嘛!” 柳原月并不和他争,而是问道:“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就……”柯南被她问得卡住,“就……同伴啊……” “哦?”柳原月不置可否,只是示意他去?看其他桌子后?面?坐着的情侣,“那我们?和其他恋人争一对玩偶,岂不是太不应该了吗?” 柯南才不听她这些意有所指的话,他已?经掌握了和眼前人交流的诀窍,就是绝对不能被她的话带着走。 所以他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坚持道:“这个是比赛,冠军拿到?奖品是理所应当的,和参赛选手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关联!” 柳原月跟着做出假设:“万一因为没能得到?奖励,这几对情侣闹矛盾然后?分?手,以柯南君的性格,不会把这件事怪到?自己身上吧?我可不希望带回去?一个自责的柯南君。” 柯南被她的推理逻辑惊讶到?了:“柳原,你会不会把我想得太善良了?” 第206章 然后?他的脸就被女?生捏了一下。 “又忘记叫姐姐了啊,柯南君。” 柳原月松开?手,回答他的上一个问题:“还?不是柯南君总是承担太多责任,我很难不这么想嘛。” “那也?不至于像你说的这样吧……”柯南无奈地揉了揉脸。 “还?有一个问题。拿到?了奖品之后?,都交给柯南君?还?是都带回我家?”柳原月问他,“我家的客厅和房间都很空呢,放两只玩偶熊也?没有问题。但是柯南君看起来这么喜欢的话,都带回毛利侦探事务所也?可以的哦。” “不行!”柯南不同意这个安排,“是两个人的奖品,当然要一人一个!” 柳原月提起柚木的话:“小熊被迫分?开?,岂不是很不温馨?” 柯南摇头,语气染上些几分?属于孩子的不讲道理:“反正我们?要一人一个。” 况且,他已?经为还?没赢到?手的奖励安排好了归宿,征求女?生的意见道:“一只放在你的房间,和那幅画摆在一起,好不好?” “好啊。”她轻巧地点头,“但还?是等拿到?了冠军再说吧,我的小天才。” 第91章 第九十一面(激情加更) 一切都准备就绪, 竞赛活动即将开始。 柚木带着温柔的笑容走到台前,朝着摄影机打招呼:“各位观众朋友你们好, 欢迎来到由京都国立博物馆赞助播出的知识问答竞赛活动?,我是主?持人柚木。” 说完开场白,她开始介绍赛程规则:“本轮竞赛活动一共分为四轮,前三轮为抢答制,答对加一分,答错扣一分,每二十题之后将淘汰得分最低的队伍。当?只剩两组参赛选手时, 第?四轮将会开启轮答制,直到有一组回答失败,也将在这一轮决出冠军!” 她转过身,镜头随之捕捉每一组参赛选手:“今天的参赛选手一共有五组,其中四组都是京都本地人, 分别是a组的加藤先生和加藤太太,b组的井上小姐和渡边先生, c组的长谷川小姐和后?藤先生, d组的青木小姐和远藤先生。想必大家也看出来了,除了a组的两位是夫妻关系之外,其余三组都是情侣哦!” 她的话?音落下,现场观众很配合地发出惊呼声。 “但是!”柚木话?音一转,“我们今天还有一对选手是从东京远道而来——” 摄影机对准柳原月二人,柚木笑着说道:“他们是柳原小姐与?柯南小弟弟,也是参赛选手之中唯一的一对姐弟!不要小看他们哦,柯南可是在节目之前就发出了夺冠宣言呢!” “哇——” 在两人的面容出现在荧幕之上的时候, 现场果然如柚木所料一般响起了更加沸腾的尖叫声。 被?摄影机对准给人带来的感觉好像是被?监视,柳原月不适应地皱了下眉, 但她身边的男孩却显然在这种?境况下如鱼得水,半点不受影响,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观察其他选手。 “会觉得不舒服吗?”柯南关心她道。 “没有。”柳原月解释道,“这种?摄影机的科技太落后?了,也不够美观,我不太喜欢。” 她总是能够给理直气壮地给出听起来十分奇怪的理由。 柯南不再追问,只是调整了坐姿,替她遮住了一些。 这个姿势令他们靠得更近,柯南听到女生的语气之中带了轻微的不满,朝他抱怨道:“她不该这样说的。” 他刚才都在观察周围,并没有认真听柚木所说的内容,问道:“哪句话??” “说你发出了夺冠宣言。”柳原月低垂着眼睫,“如果你没有获胜,说不定会被?观众议论。” 柯南没想到她是指这个,不介意道:“没事啦。她只是觉得这样的节目效果好,而且我是个小孩子嘛,不能赢也不会有人嘲笑的。” 他看出来柳原月仍然不太高兴,向她保证道:“难道你不相信我可以拿到冠军吗?我还要把玩偶熊送给你呢,月姐姐——” 男孩拖着尾音的语气像极了撒娇,柳原月被?他哄好,说道:“毕竟它还要被?放在我的房间,是吗?” “对。”柯南用力点头,接着凑近她的耳边,小声道,“月姐姐,你介意的事好像越来越多了啊。” 他的声音很轻,柳原月却感到自?己的心脏好像被?这句话?震了一下,仿佛有牵连着的透明丝线从中蔓延,如树木扎根一般,不断往深处去。 震颤感恍如心弦被?拨动?,她承认他的判断,反问道:“柯南君这样说,是在邀功吗?” 邀功…… 用这种?词,她是在表示,这一切都是他的功劳吗? “不是。” 柯南摇了摇头,然后?望向她的眼睛:“能看到你的所有情绪,我很高兴。” - 对摄影机的不适应只是最初的一会,在和镜头对视了两分钟之后?,柳原月已?经能够接受这个黑漆漆的庞然大物了。 而且虽然现场看起来简陋,但仔细想想,她来到这里之后?的确没有参加过任何?竞赛。现在置身于此,受到周围的环境影响,她竟然也被?勾起了一点胜负欲,莫名其妙地有了投入其中的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仅仅持续到她听完第?一个问题。 柚木对节奏的掌握很好,流利的开场之后?就进入了正题。 第207章 “各位选手请听题! “众所周知,京都国立博物馆是由片山东熊大师设计,那么?请问,片山东熊大师还参与?过哪些博物馆的设计呢?请说出至少三个,开始抢答!” 什么?? 柳原月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将她难住。 虽然她一直表现得只打算让柯南一个人答题,但是她并不是真的这么?想的,多少还是有努力一点的念头的。 可这个问题……会不会太小众了一点? 这是柳原月来到这里的半年以来第?一次感觉到知识水平层面的格格不入,令她难以避免地陷入了沉默。 与?她一样保持安静的还有其余几?名选手,说明这个问题的难度系数不低。 而坐在她身边的柯南已?经将金属铃按响。 “叮——” 柯南举着话?筒答得飞快:“1894年完工的奈良国立博物馆,1908年完工的东京国立博物馆表庆馆,还有1911年完工的神?宫征古馆。” “哇!”柚木也对他的反应速度感到惊讶,她的手卡上并只写了博物馆的名字,没有写出具体的完工时间。 但看柯南这副言之凿凿的模样,加上导演那边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那应该是说对了吧…… 柚木感慨道:“没想到柯南连完工时间都能说出来,看来我们从路人中邀请了一位天才小学生啊!” “……哈哈。”柯南摸了摸脑袋,笑了两声。 至此,周围的选手也终于重视起了柳原月与?柯南两人。他们是先一步到台上来的,自?然也注意到了这对被?主?持人临时选来参赛的姐弟。 但选中他们的原因显而易见?,是为了给这个节目添两张好看的脸,甚至还有选手和同伴猜测这两个人是不是电视台为了节目效果故意请过来的。 或者说,因为柯南答出来了这道题,选手们愈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柚木将分数为e组加上,开玩笑道:“这可是在京都的地盘,第?一组拿到分数的却是东京的选手呢,大家可不能给我们京都丢人哦!” 她念出第?二题:“在片山东熊大师的手下,大多数博物馆都是以带有巨大屋顶的玄关为中心,继而向两翼伸展,呈现出标准的左右对称型结构,但在装饰手法?上却各有千秋。 “例如玄关上面的三角墙,有的是普通的三角形;有的是半圆形的变体——梳子形,有的根本就没有装三角墙。 “请问,是哪一家博物馆没有装三角墙呢?” “叮——” “叮——” 柚木读完题,好几?道按铃声接二连三地响起,都迫不及待地要说出答案。 仅凭人耳当?然很难辨别出先后?,但好在电视台有所准备,屏幕上显示出是e组首先按响金属铃。 “又是我们柯南小弟弟啊!”柚木也有些吃惊。 作为有经验的主?持人,她当?然看出来了其他选手脸上的迫切,安抚道:“各位选手不要着急,等到柯南说完答案,大家也许还是有机会再一次回答的。” 不过,这是在柯南说出了错误答案的情况下。 柯南根本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答道:“东京国立博物馆。” 柚木看着手卡上的答案,眼睛睁大了一些:“又答对了!” 感觉出来现场气氛不对,她试着活跃道:“看来是因为柯南小弟弟来自?东京,这才对东京国立博物馆这么?熟悉呢!” “呵。”一道不屑的声音从离得最近的远藤先生那桌传来。 被?一个小学生率先拿走了两分,第?一个问题可以说是他们没反应过来,可第?二个问题还被?抢走就多少有些令人不爽了。 但顾忌着现在正在录制节目,电视机前说不定还有不少人正在观看,远藤也只好将心中的不快压下,耐着性子去听柚木之后?的问题。 气氛从和谐变得紧绷只需要一瞬间,就连因为听不懂题目而游离在外的柳原月都感觉出来了现场的针锋相对。 她好笑地扯了下柯南的袖子:“柯南君,他们好像把你当?成威胁性最大的竞争对手了呢。” 柯南全?神?贯注投入比赛之中,完全?没有关注其他人的态度。这会听到柳原月的说法?,他才分心看了周围一眼,随口道:“不用在意他们,总之获胜者会是我。” “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远藤就坐在他们隔壁桌,把柯南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低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坐在他身边的青木小姐轻声劝他:“别这样说啦,那只是个小学生。” 远藤冷哼一声,伸手搭在铃上,准备下一轮的抢答。 柚木已?经将下一道题念出:“我们知道,在日本建筑界,一直到江户时期,设计与?施工仍不分家,这两种?工作都由木匠头领同时操持。那么?请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设计与?施工才逐渐分离?” “叮——” “明治时期。” “……京都国立博物馆的竣工时间与?正式开馆时间是明治……” “叮——” “分别是明治二十八年和明治三十年。” “……南门的设计师是?” “叮——” “谷口吉生。” “……特别展示馆的风格是?” 第208章 “叮——” “法?式巴洛克风格。” …… 每轮的二十道题几?乎变成了快问快答,起初柯南连续抢答了几?题,但大概是其余选手们被?他刺激得有了动?力,一时之间按铃声不绝于耳,每个人都竞争着手速脑速,场面十分激烈。 更有甚者,连答案都还没想明白就将铃按响,最后?只能胡乱给出一个错误答案,反而倒扣了分数。 两轮过去,a组的加藤夫妻与?b组的井上小姐和渡边先生依次因为分数最低而被?淘汰,场上只剩下三组选手。 计分板上,柯南的分数遥遥领先,四十题之中他抢答到了一大半,已?经拿到了二十三分。c组的长谷川小姐和后?藤先生获得了七分,d组的青木小姐与?远藤先生仅有可怜兮兮的四分。 前三轮的分数是按照累计数来计算,按照这个趋势,会被?淘汰的大概率是d组的两位选手。 果不其然,在这一轮问答环节过后?,题目仍然大多由柯南抢答正确,分数增长到了三十分。而二十道题之中抢到了十题却只答对了五题的d组选手仅仅保住了之前的四分,顺理成章地面临出局。 柚木遗憾地通知远藤与?青木两人不得不离开,又将作为安慰奖的相框交给他们:“感谢青木小姐与?远藤先生的参与?,有机会希望下次再见?,今后?还请多多支持我们的节目哦!” 青木接过相框道谢,站起来准备离场,但远藤却将用来答题的话?筒直接摔在了桌上:“黑幕!一定是黑幕!” 他满脸愤懑:“一个小学生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肯定是你们电视台提前透题给他了,对不对?” “远藤先生,您怎么?会这么?想?”柚木的脸瞬间红了,搞砸节目的恐惧将她裹挟,“柯南是从东京过来这里旅游的,在这之前我们从没见?过,更不可能是电视台安排的!” “呵,这话?你信吗?”远藤大声道,“他才几?岁,他能知道这些?” 青木在后?面拉他,不停地小声劝道:“你这是干什么?啊?现在在录节目呢!” 远藤不依不饶,继续喊道:“就是在录节目我才要说!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录着节目还敢欺骗观众!” “远藤先生!”柚木也有些生气了,“您不可以这样胡乱诋毁我们电视台!” 柯南知道这件事因自?己而起,主?动?站起来,走到中间,对远藤说道:“如果远藤哥哥怀疑的话?,不如你来出题?” 他的态度谦逊,可用词却嚣张极了:“远藤哥哥都二十多岁了,知道的肯定很多吧。不如远藤哥哥问我一个问题,如果我没有答出来,就换我被?淘汰?” 远藤觉得眼前这个男孩实在是自?负过头,但这种?发展正合他意:“好!什么?问题都可以吗?” 柯南提出限制:“当?然是和博物馆有关的,并且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柚木及时补充道:“没错,远藤先生需要先将答案写在白纸之上。” “当?然。”远藤嘴角抽了一下,回答道。 现在还在录着节目,就算他想提出什么?太奇怪的问题也不可能,如果播出去观众看到他故意刁难一个孩子,那被?谴责的肯定是他。 这么?想着,远藤绞尽脑汁,终于想出来一个他认为小学生所不可能知道答案的问题:“在明治至昭和年间,有一所被?使用过的监狱,后?来进行了整体搬迁,改造成博物馆。这是哪家博物馆?” 这个问题就连他都是在参加这次的答题活动?前偶然知道的,绝对不可能会在节目组给这孩子准备的问题清单之上。 而这个小学生的家长更不可能会允许他了解监狱相关的事情。 远藤将答案写下来,小心地遮着字迹,连摄像头都不让拍到,写完还叠了两下,严严实实盖在桌上。 他的笑容得意,已?经预想到了眼前的男孩因为说不出答案而哭着被?淘汰的画面。 可他的笑还没能维持住三秒钟,属于孩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网走监狱博物馆。” 柯南平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嘲讽,也没有太多的喜悦,只是朝后?者伸出手:“我说的对吗,远藤哥哥?” 虽然远藤死死将白纸攥在手中,不肯交出来,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知道?你怎么?可能连这个都知道?你是不是偷看了我写的答案?” “够了!”一直站在旁边的青木都看不下去了。 分明不是她在经历这一切,但她却已?经感到无地自?容。青木忍无可忍地对远藤喊道:“还嫌不够丢人吗?你真是个令人无法?容忍的男人!我们分手吧!” 说完,她连那个作为纪念品的相框都没有拿走,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台。 被?她这么?刺激,远藤也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么?死缠烂打。他的脸色青了又白,最后?只能狠狠瞪柯南一眼,抄起桌上的相框,去追还没走远的女朋友,不,前女友。 事情虽然闹得比较难看,但好在算是解决了,柚木勉力维持住嘴角的笑,向现场和电视机前的观众道歉,处理着善后?事宜。 目送着远藤尴尬退场,柳原月朝得胜归来的男孩问道:“这就是柯南君所说的普通生活之中的趣味吗?” 第209章 “生活就是什么?事都有可能遇到嘛。”柯南努力解释,又注意到她脸上的笑容,“而且月姐姐看起来明明很开心嘛!” 柳原月点点头,感慨道:“不过柯南君知道的确实很多啊。” 听到她这样说,柯南反而觉得奇怪,问道:“月姐姐为什么?不答题?是我按铃太快了,没给你机会吗?” 这个问题直接令柳原月陷入了再一次沉默。 好半天,她才从嘴巴里吐出几?个字:“因为我的历史学得太差了。” “建筑学史?”柯南忍不住追问,“艺术不是不分家的吗?月姐姐对画那么?了解,对建筑的研究程度应该也不会低才对。” “所以我说了,是历史啊!”柳原月不想再理他,伸手捏住他的嘴巴,不许他再问问题。 “唔唔唔唔!”变成了鸭子嘴的男孩茫然地睁大眼睛,满脸委屈地看着她,湛蓝的瞳孔之中写满了控诉,看起来更可爱了。 - 三轮问答过去,第?四轮的轮答制环节却出人意料地陷入了僵持之中。 先前c组的长谷川小姐与?后?藤先生得分虽然不高,但长谷川小姐的知识面很广,两人的正确率是百分之百,而且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按铃的速度没有柯南快,这才失去了答题机会。 到了轮答制,两组轮流回答问题,一连过了五十题也没有分出胜负。 柚木看着自?己快要被?掏空的题库,向导演投以求救的目光。接着,她看到后?者朝她举起的白板,回了个手势,有了主?意。 “几?位实在是太厉害了,都是难得一见?的知识渊博啊!不过因为节目时间有限,我们不得不分出胜负了。”柚木笑着扬了扬手卡,“那么?,就以这个问题决胜吧,两组选手不论是谁先一步回答正确,就成为今天的冠军,可以吗?” 柯南乖巧地举起手:“没有问题!” 后?藤虽然不太情愿,但长谷川已?经点头了:“可以。” 大家达成了共识,柚木放下心来,将最后?一道题念出来:“大家都知道,我们的身后?就是京都国立博物馆,之前的问题之中也已?经提出过,博物馆上面的三角墙上雕刻着一男一女,那么?——” 一直被?一个小学生压着的后?藤忍耐不住了,直接按响金属铃,抢答道:“是佛教文化?中的美术工艺之神?——技艺天和毗首羯磨。” 这是写在博物馆的参观手册上的,他比赛前正好记住了,绝对不会有错! 后?藤信心满满。 “啊……”柚木被?他突然打断,抱歉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后?藤先生,我们的问题并不是这个哦。” 抢答错误等同于回答错误,而这是一道决胜题,错误便意味着失败。 后?藤脸色变了一下,长谷川也责怪地看向他,不懂他为什么?要急于这么?一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抱歉,是我心急了,还能……” 柚木露出为难的表情:“后?藤先生,这是决胜题,按照规则来说……” 她看向柯南和柳原月:“不知道柳原小姐和柯南小弟弟的意见?呢?” 如果活动?因为这种?事情而直接结束,决出胜负,那观赏效果实在是大打折扣,柚木并不愿意这种?事情发生。 柳原月对这件事持无所谓的态度,将决定权交给柯南。柯南也不想通过这种?方式打败对手,当?即说道:“没关系的,后?藤哥哥也是太想获胜了。柚木姐姐,我们继续出题吧!” “柯南小弟弟真的是太宽容了呢,真不知道柳原小姐平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好希望能够向柳原小姐请教一下啊!”柚木称赞道。 一场场闹剧虽然十分磨人,但柚木不得不承认,这也为这出节目增色不少,收视率一定在不断上涨。 她端正神?色,致力于贡献一个最好的结局:“那么?请听题。正如刚才后?藤先生所说,三角墙上雕刻着的一男一女是佛教文化?中的美术工艺之神?——技艺天和毗首羯磨,而技艺天掌管着学问和艺术,经常被?人们与?另一神?话?体系之中的神?类比。” 柚木话?锋一转,问道:“而这也是博物馆museum这个单词的语源,请问这位神?是谁?又属于哪类神?话?体系之中?” 等柚木说完,柯南立刻伸手去按铃,但有一只手比他更快,纤细白皙的手指划过金属铃,与?铃声一并响起的是她的声音。 “希腊神?话?。” 柳原月的音色清冽,又是本场竞赛第?一次开口答题,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偏过头,看向柯南,笑着将另一个问题的答案抛出:“muses.” 第92章 第九十二面 最后一道?题被柳原月答出, 冠军理所当然属于她与柯南。 节目顺利结束,柚木满面春风地朝他们走?来, 将作为奖励的玩偶小熊送给他们:“柳原小姐,柯南,恭喜你们!” “谢谢柚木姐姐!”柯南将包装精致的礼盒接过来,抱在怀里。 柚木笑着看向?柯南,称赞道?:“柯南刚才的表现真的超级棒哦,才念小学就拥有这么丰富的课外知识了吗?” “啊……”柯南凑近柳原月,说道?, “是月姐姐经常带我去博物馆参观啦,所以我才知道?这些!” 第210章 柚木相信了他的说法:“说得也是呢!柳原小姐对弟弟真爱护啊,刚才那么紧张的环节都能放手让他回?答,直到决胜题才出手。”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但柳原月却很难给出合适的回?应。 她只能简单回?以一个微笑:“是柯南弟弟平时对这些感兴趣, 我也没出什么力。” “柳原小姐真谦虚啊。”柚木坚信身为姐姐的柳原月知识面只会比柯南更?广,“难怪柳原小姐可以教出来这么优秀的弟弟!” 导演在不远处朝她招手, 柚木礼貌朝他们道?别:“那我就先走?了, 祝柳原小姐和柯南能过在京都留下难忘的回?忆!” “柚木姐姐再见!”柯南朝她挥手。 等?柚木走?远,柯南才抬头?看向?身边的少女,好奇道?:“月姐姐,你是不是……真的只会最后一道?题?” “嗯?”柳原月没想到刚结束比赛他就来问?这种事?情,语气不善道?,“怎么?要给我上课?” 柯南连连摆手:“不是啦!” 只是忽然发现她的知识面的确很奇怪,在某些方面懂得很多,可在某些方面又约等?于零, 甚至很多生活上的常识都不了解,像是对日?本的许多事?情都十分生疏, 又像是……完全脱离于这个时代。 还没等?他再往深想,身侧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接着一个人影挡在了他和柳原月的前面。 “柳原小姐,请稍等?。” 来人穿着件黑色大衣,看起来约莫三?十五岁。他的脸上带着金丝眼?镜,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朝柳原月说道?:“柳原小姐你好,敝姓比田井,很高?兴认识你。刚才我在台下,有幸见到柳原小姐你答题,实?在是被小姐你的风采折服,不忍就这样?离开。 “我目前在京都大学当文学系的教授,研究的课题恰好是希腊神话相关,感觉与小姐很有缘分,不知道?方不方便留个联系方式?” 老实?说,这么生硬的搭讪手段柳原月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她觉得好笑,抬眸看向?拦路的男人,说道?:“我才回?答了一个问?题?” 男人厚着脸皮继续说道?:“见微知著,只是最后一道?题,我已经看见了柳原小姐你身上的智慧,那种光芒是无法掩盖的! “我见到柳原小姐,就感觉见到了缪斯与阿芙洛狄忒在人间的化?身,是任何一个追求美的人都绝不允许自己错过的!” “噗——” 他的话太过夸张,柳原月实?在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柯南以为她是被这人的花言巧语迷住,皱着眉一丝不苟地把男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他越看越不满意:“月姐姐,你不会相信他的话了吧?” 听到这句话,柳原月才真的感觉到几分惊讶:“这就是属于侦探的观察力吗?” 她拉着柯南后退一步,和男人拉开距离,学着后者之前的用词说道?:“见微知著,只是这样?一句话,我已经看见了先生您油嘴滑舌爱撒谎的性格,这种虚伪是难以隐藏的。 “我见到先生您,迎面感到的都是厄庇墨透斯造人时所留下的愚昧肤浅,是任何一个拥有智慧的人都决不允许自己接近的。” 柯南用力点?头?,肯定道?:“没错!” 他一边为柳原月这段话的直接程度感到高?兴,一边又觉得她好像比以前拒绝别人时更?加不留情面。这个想法让他忍不住在心中升起轻微的担忧。 但出乎柯南意料的是,眼?前的男人竟然面对这种话都能面不改色,仍然维持着一张笑脸:“听起来柳原小姐是对我有些误会,但我相信,只要给我更?多的机会接触,柳原小姐一定会对我改观。” 见多了学校内在告白被拒绝后就放弃或者暗自努力的同学,柳原月还从?没遇到过这么死缠烂打的人。 如?果是平日?里无趣的时候,她还蛮愿意和这种人聊一聊,欣赏他被点?破所有心理活动之后的狼狈模样?,可现在,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柳原月不愿意和他多纠缠,掏出手机准备用报警警告对方。 但还没等?她按下键盘,柯南已经开始行动了。 “啊咧咧?”男孩的音调夸张,指了下男人没扣紧的公文包中露出的纸页一角,上面是印有京都大学字样?的几份作业。 他以天真的语气问?道?:“比田井叔叔,你已经是教授了,还要自己改作业吗?” 这孩子明明是这女生的弟弟,怎么会称呼他“叔叔”? 比田井心中不快,勉强笑了一下,答道?:“是啊……毕竟要对我的学生们负责啊。” 包里的纸页是他故意露出来的,就是为了将“京都大学”这几个字展示给眼?前的女生看到,可是没想到率先注意到的是这个孩子,还提出了这么刁钻的问?题,险些令他没反应过来。 说着,比田井就要把公文包重新扣好,一根挂绳却在他的动作间被带了出来。 柯南眼?疾手快地将之勾出,飞快看完上面的证件信息,羡慕道?:“比田井叔叔竟然是京都大学的助教啊,好厉害!” 随后,他又露出疑惑的表情:“可是刚才比田井叔叔还说自己是教授,难道?是在骗人吗?” 比田井想把自己的挂牌取回?来,却没有柯南的身形灵活,尝试了两次只好放弃,解释道?:“小弟弟,你还小,不知道?助教也是教授的一种,等?你念了大学就知道?了。” 第211章 柯南可不是好糊弄的小孩,毫不留情地戳穿道?:“原来比田井叔叔是在撒谎啊,看来月姐姐说得没错,你是个虚伪的人欸!” 他的音调带着童声的软糯,也带着与之相匹的穿透力,这么一说,整个场地的人都被话中的内容吸引了注意力,朝着他们看过来。 比田井刚才待在台下,全程没有闲着,认识了几个现场观众。而在交谈时,他始终自称是京都大学的教授,也因此收获了不少欣赏的目光。 他自觉身份地位高?人一等?,行动前就已经想好了,如?果能搭讪成功最好,可就算被拒绝,也只是为他的生活增添一段谈资,转身还要和刚认识的那几个人评判一下对方的眼?光多差,这才会错过他这样?的青年才俊。 可柯南骤然将他的谎言喊破,即便旁观的群众可能并未从?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中听出不对,比田井已经被心虚填满了身躯。 他感觉所有人都在看自己,这种被目光凌迟的感觉令他窘迫得难以再站在原地。 “闭嘴!助教也是教授!你一个小鬼懂什么!”比田井受不了那些脑海之中幻想出来的嘲讽与不屑,大喊了一声,从?柯南手中夺过挂牌,转身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之前还没听明白这边发生了什么的人群反而从?这句话中补齐了前因后果,低声的议论响起来,但谈论了比田井两句,就又将话题换入更?感兴趣的地方了。 柯南松了一口气,正准备仰头?朝身边的女生夸耀自己的功绩,却还没等?他来得及说点?什么,就又见到一个男人朝着他们走?来。 怎么刚赶走?一个,就又来一个?这些人是排好队了吗? 志得意满的男孩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手中的玩偶,颇有些后悔地想到,他在台上应该再替柳原挡着点?的,不让她出镜才对! “柳原小姐,我是田中——”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才走?到柳原月的面前,连自我介绍都还没说一半,就被男孩的声音打断。 “月姐姐!”柯南不管不顾地插进柳原月与那个年轻人之间,“别和这些叔叔们聊天了,我们回?酒店吧!” 田中的脾气很好,见到柯南这种不礼貌的行为也没有生气,而是耐心道?:“你是柳原小姐的弟弟吧,可以叫我田中哥哥。” 柯南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话的意思,牵着柳原月的手朝外走?,撒娇道?:“月姐姐,我们快走?吧!” 在看之前的知识竞赛之时,田中尚且认为柯南是个聪明的孩子,但现在,他只觉得这孩子太调皮了一些。 他不赞同地对柳原月说道?:“柳原小姐,即使是弟弟,也不能这么惯着啊!” 然后田中看到刚才还脸上带笑、顺着柯南的力度往前走?的女生瞬间冷下脸,半点?方才对待弟弟的温柔体?贴都找不见,望向?他的漆黑瞳孔像是浸了冰。 柳原月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直到后者嘴角的弧度再撑不住,才说道?:“这是我家的事?,不劳您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田中意识到自己的言行有些逾矩,向?她道?歉:“对不起,柳原小姐,但我也是关心——” “月姐姐才不要你关心!”柯南忍无可忍。 他一手抱着玩偶熊的包装盒,一手拉着柳原月,对还赖在他们面前不肯让路的田中宣示着主权:“不要做梦了!月姐姐以后要做我的新娘子!” 第93章 第九十三面 出?于某种隐秘的目的, 柯南没有控制自己的音量。 显而易见的,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 不仅是田中,就连其他站在旁边跃跃欲试的年轻男性也?因为他所说的内容而愣在原地,表现出?几分犹豫。 做节目的时候,主持人柚木在介绍柳原月与柯南时的说法是姐弟,且并?没有说出?柯南的姓氏,两人又都是黑发,观众们?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弟。 乍然听到男孩这样?的宣言, 他们?的第一反应是这对姐弟的感情真好,弟弟的话更是天真可?爱。 但在注意到男孩不似玩笑的神情?之后,他们?心中的震撼不言而喻,对两人关?系的复杂程度也?难免有了一些不太合适的猜测。 距离最近的田中所感受到的冲击更是强烈。他看向?柳原月的眼神明显变了,脸上维持着勉强的笑容, 往后退了两步说道:“柳原小姐和弟弟的感情?可?真好啊……那、那就祝你们?姐弟感情?和睦,家?庭幸福!哈哈……” 说完, 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 甚至狼狈地被街边的石子绊了一下。 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男人们?也?歇了心思,三三两两地往外?散开,时不时还回头看柳原月和柯南一眼。 场面忽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造成这一切的人还气鼓鼓地站在一边。 柳原月好笑地戳了一下他的脸:“人都被你赶走了,还这么不高兴?” 柯南理直气壮:“是他们?先死缠烂打的!” “是啊。”柳原月顺着他的意思点头,又说道,“不过柯南君说的话我也?很惊讶呢,原来柯南君想要当?我的新郎啊?” 她脸上的笑意明显, 眼底尽是揶揄之色,柯南的汹汹气势也?被瞬间击溃, 像是被戳了个洞的气球一样?泄了气,扭扭捏捏道:“只是打发他啦。” 第212章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才不可?能用柯南的身份去说啊! 想到这里,他更郁闷了几分,解释道:“难得来一趟京都,难道柳原想被这种人打扰吗?” 他示意了一眼周围空空荡荡、没有半个闲杂人等的区域,自觉有了底气,说道:“我可?是为柳原解决了大麻烦啊!不然他们?一个接一个过来,还不知道要吵到什么时候。” 属于侦探的观察力?终于发挥了作用,柯南眼尖地注意到柳原月手机屏幕的拨号界面:“至少比柳原本来打算找的警方要高效很多吧?” “的确如此。”柳原月将手机收回包里,接着看向?面露骄傲的男孩,好奇道,“但柯南君刚才好像很熟练啊,是以?前也?这样?做过吗?为了打发别人,说出?来要其他人给自己当?新娘子这种话?” “怎么可?能啊!”柯南睁大了眼睛,满脸委屈地大声?反驳,“怎么可?能还对别人说,只对你一个人说过啊!” 柳原月提醒他道:“是只对田中先生一个人说过哦。” 可?恶! 什么田中田崎田川的,他连名字都不记得了好不好? 她又故意装傻。 明明是他不想承认刚才说过的话,可?是听到她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他反而更不高兴了。 柯南只能用更大的力?度抱紧怀里的玩偶熊礼盒出?气。 “话说回来——”柳原月拖长了音调。 见男孩果然向?她投来了目光,她把那枚御守从包里拿出?,勾垂在指尖说道:“该不会?是这枚恋爱御守的功劳吧?好像今天的桃花运是有点旺盛呢。” “当?然不是!”柯南坚决否认。 他又一次重复之前送礼物时候说过的话:“恋爱御守根本不是带来桃花运的。” “啊啦,那好吧,看来是我误会?了。”柳原月并?不坚持,接手了他的说法。 “等等。”柯南突然出?声?,拦住了她收回御守的动作,“这枚御守不太灵,要不还是扔了吧,改天我再去买个新的。” “那可?不行。”柳原月避开他的手,将御守放进夹层,“已经是我的御守了,柯南君就祈祷它什么时候能够按照你期盼的方式灵验吧。” 不给就不给,柯南愤愤想到。 但恋爱御守真的不是带桃花运的啊,他不会?买了一个劣质品回来吧? 男孩皱着眉,目光锐利得快要将挎包烧出?一个缺口,暗自决定还是找机会?再给她换一个新的。 - 不论在哪个城市,市中心的商圈总是相差不大的。 柳原月与柯南走走停停,就这么逛到了晚上。 这两日雪天过去,气温也?渐渐朝着春天回升,竟然已经有不少外?出?摆摊的店家?,连成了一片夜市。 目不暇接的橙黄灯火令柳原月忍不住眨了眨眼,好奇道:“是在办活动吗?” 闻言,柯南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眼:“是夜市,你以?前没见过吗?” 柳原月并?不隐瞒,摇头道:“没有。” 她看向?还要继续开口的柯南,笑着牵起他的手:“我来这里之前的生活很无聊的,有机会?再说给你听。” 这里……是哪里? 没等柯南追问,他就被女?生拉着走进了人群之中。 但还没有走两步,身边的少女?停在了卖小吃的摊子前面。 在之前吃各种便利店便当?以?及垃圾食品外?送的日子里,柳原月显然是没有机会?见到这么丰富的食物品种的,当?即就和店家?交谈起来。 很快,她的手中就多了一根用竹签插起的裹满了巧克力?酱的香蕉甜品,上面还淋了不少五颜六色的固体糖豆,看起来就甜度极高。 柯南知道她第一次逛夜市,也?大概率没有吃过这类小吃,正要提醒她:“柳原,这个会?很甜——”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到眼前的女?生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这个很好吃欸!” “……不腻吗?”喝惯了冰美式的男孩由衷发问。 “当?然不会?!”柳原月已经是巧克力?香蕉的拥护者,“是果香和巧克力?的甜味啊。” 她看出?来柯南脸上的不赞同,不能接受他对自己喜好的诋毁,将竹签转了一下,递到他嘴边:“真的很好吃,你尝一口。” 不,不行。 迎面而来的甜腻气味已经超过了他所能接受的极限,柯南坚定摇头:“太甜了。” 然后他看见女?生蹲在他眼前,用那双莹亮的黑色眼眸望着他,满脸期待,语气柔软异常:“真的不试一下嘛?” 真的不……吗? 柯南感觉自己应该经历了很大的内心挣扎,但实际上,连短暂的眨眼时间都没有过去,他就已经低下头,凑在厚厚的巧克力?酱上咬了一口。 香蕉和巧克力?以?及糖豆的味道一起在他的口中融化,浓郁的甜味胜过他曾经尝过的所有食物,是平时的他会?皱着眉抗拒的种类。 但理智在这个瞬间早已失灵,前所未有的甜占据了他的味觉,也?同时占据了他的心,令他失去了向?来引以?为傲的判断力?。 “好吃吗?”柳原月还在等着他的回答。 柯南舔了一下嘴唇,舌尖是尚未散去的甜味。 第213章 当?事人永远没办法做出?客观独立的评价,他轻轻点头:“嗯。” …… 夜市上当?然不会?仅仅有售卖甜品的小摊,多得是五花八门的摊位,于是一圈还没逛完,柯南的手中多了章鱼小丸子、大阪烧、玉子烧等等乱七八糟的小吃。 而起先还牵着他的女?生早就被各具特色的摊位吸引走了,完全忘记身边还有一个人,只有在分享食物的时候才能想起他来。 这一片的人流量渐渐大了起来,柯南担心两人走散,在后面喊她。 “柳原。” 没有人理他。 “柳原!” 仍然没有人理他。 柯南深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喊道:“月姐姐!” 沉浸在观察鲷鱼烧的制作过程之中的女?生终于回头。 她的身后是简陋的小摊,架子上挂着几串用来照明的浅黄色小夜灯,散发着温柔而昏暗的光。这抹光不能使万物明晰,却将她的面容与发丝勾勒,回首间荧荧惑惑,恍若短暂停留的辉夜姬。 柯南的心兀然漏跳一拍,连忙跑上前,腾出?一只手牵着她:“等等我啊。” “我没有走远啊。”柳原月示意他自己一直站在这里,然后指了下眼前的小摊,“你以?前不是给我带过鲷鱼烧吗?我想看看是怎么做的。” 柯南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手中的一堆小吃就都被女?生接了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抹茶味的鲷鱼烧。 柳原月小口咬着自己手中红豆味的那枚,说道:“工藤君根本就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吧,其实那个时候我就猜到了哦。” ……是他去枝野宅接她的时候,那时甚至连连枝野诚都还没有落网。 柯南顾不上追究她切换自如的称呼,惊讶问道:“那么早吗?” “唔……”她露出?苦恼的神色,“毕竟像工藤君这么特别的人,很难令人忍住观察和探究的欲望啊。” “那柳原需要更新你的资料库了。” 他伸手抢过柳原月手中的红豆鲷鱼烧,用自己的那枚与之交换,接着用力?咬了一口:“我现在喜欢了。” - 从夜市出?来,不绝于耳的喧哗响声?骤然消失,宁静与惬意填满了回酒店的道路。 小吃可?以?当?场吃完,但柳原月还买了一些零碎的小玩意,最后都到了柯南的手上,拎着大大小小几个纸袋。 好在这些东西看起来精美,实际并?没有多沉,倒也?并?不辛苦。 他走在马路内侧,仰头问道:“柳原,你今天开心吗?” 柳原月觉得他问得突然,但还是点了下头:“很开心。” 她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整个人由内而外?洋溢着喜悦。 然后柯南也?笑起来,轻声?道:“那真是太好了。” “什么?”柳原月没有听清,偏过头以?目光询问。 但柯南却只是突兀地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柳原。” 这就令她有些不明所以?了:“嗯?” 柯南没有回答,抬头望向?天边的那轮圆月。 星星疏落在夜幕之上,光泽微弱,几不可?见。如玉盘一般的明月却光华灿烂,穿透几缕挡在前方的淡淡云雾,在白光浮动间清澈澄明,教人迷醉。 他的表情?已经能够说明太多心绪,于是柳原月顺着柯南的目光看去,想到他欲言又止的话,意有所指道:“怎么,要说今晚的月色真美吗?” 但他却摇了摇头:“不。” 晶莹的月光盛在他的湛蓝瞳孔之中,宛如柔软的银色绸缎铺满海面。 而这片蔚蓝的大海最终望向?她,神态与声?音都认真到无以?复加。 男孩的脸上是与稚嫩面容所不相符的郑重,音色同时被压得低沉。 他说:“你才是今晚的月亮。” 话音落下,心脏仿佛在这个瞬间被击中。 那一刻,她恍惚看见他身躯之内的少年灵魂。 第94章 第九十四面 过了最高峰旅游时期的酒店不比之前抢手, 市中心更是选择无数,在柯南的坚持之下, 柳原月最后选了一间套房。 所以在次日九点,她发现平时作息十分规律的男孩还没起床的时候,是感到了些许意外的。 “柯南君?” 她敲门喊道。 柯南应声道:“门没锁。” 柳原月推开门,一眼就见到正坐在床上发呆的男孩。 他的头发有些乱,神色也透出几分茫然,白嫩的脸颊上印了几道红痕,抱着被子和枕头, 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柯南抬头的动作很?慢,像是过了一会才辨认出眼前的人。夜里那些不可言说的梦已?经逐渐从脑海之中淡去,但喊了一夜的名?字尚未从肌肉记忆之中消失。 “月……”他意识到什?么,弥补道,“……姐姐。” 听到几乎不再出现在独处时的称呼, 柳原月面露好奇:“忽然变得这么有礼貌?” “就……没什?么……”他含含糊糊道。 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聊,柯南飞快冲进浴室洗漱, 问道:“等会去吃早餐吗?” “我叫了客房服务。”柳原月半倚在门边, 看着他慢吞吞地往牙刷上挤牙膏,“总觉得柯南君过了一夜有什?么变化?呢,果然啊,孩子的长?大就在一夜之间。” 第214章 “乱说什?么啊……我本来就是高中生好不好?”柯南对她偶尔冒出来的胡思乱想感到无奈。 她不接话,转身走到房间内的沙发上坐下:“这么想想,还?是以前对着我撒娇的柯南君更可爱啊。” 听到这种话,柯南脑海之中的警铃大作,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说出的话也致力于打破她心里的错误认知?:“柯南那些举动都?是装出来的。” “欸?”柳原月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我不这么认为哦。” “那柳原是怎么想的?”柯南走出来, 在她的身边坐下。 他额前的碎发被打湿,带着清凉的水汽。 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里面透露出些许对于回?答的期待,亮晶晶的,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作为柯南君时的撒娇和耍帅之类的,都?是工藤君最不加掩饰的一面吧。”她说出自己的看法。 他不肯承认,反驳道:“我怎么可能真的像个一年级的小?鬼一样幼稚啊!” “就是现在这样。”柳原月眼疾手快地拿过手机当着他的面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屏幕内鼓着脸的男孩就这样毫不掩饰地被展示在本人面前,并且配着拍摄者的点评与?询问:“这也是工藤君装出来的吗?” 仿佛犹觉得不够,柳原月继续问道:“我已?经知?道了工藤君的身份秘密,在我的面前还?需要保持伪装吗?” 她想了想,举例道:“像刚才睡醒叫我‘月姐姐’那样?” “那当然不一样!”柯南几乎从沙发上跳起来,大声?道,“不要提早上的事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激动情绪令柳原月难以找出缘由,但男孩泛粉的脸上写满了抗拒,她顺从地绕回?之前的话题:“所以柯南君平时表现出来的就是工藤君性格里的一部分,而且是更加真实的一部分。” 在对方说出更多的辩驳话语之前,她先一步说道:“我很?喜欢哦。” 刚才满脑子的逻辑被她一句话弄得支离破碎,柯南的耳尖通红,支支吾吾半天,才终于冷静下来,以陈述的语气控诉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在两个人争论的时候说这种话! 搞得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还?要说什?么了! 最关键的是,他甚至也并不想去回?忆之前的想法,而是关心道:“那……更喜欢的是哪个?总、总有一点不同吧?” 年龄……之类的。 “哇!”柳原月夸张地感慨了一声?,然后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说道,“会问两个人更喜欢谁这种问题,怎么听也都?是小?学生才会提出的吧?” 这样的戏谑之言令柯南气恼到抓起手边的抱枕,但想知?道答案的欲望还?是占据了上风,他把头埋在抱枕里,破罐子破摔道:“我现在本来就是小?学生。” 柳原月凑过去,从抱枕的侧边空隙之中用手指戳了下他的脸,对上他的目光之后才说道:“柯南君很?可爱,工藤君在我心里也是一样的。” 说到这里,她终于问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困惑:“但柯南君和工藤君本来就是一个人啊,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和自己作比较呢?” 她问得真心实意,但柯南却更加理直气壮:“明明是柳原一直换不同的称呼。” 柳原月状似了然地点点头,反问道:“这样说的话,你更喜欢工藤君的‘柳原’,还?是柯南君的‘月姐姐’?” 这是什?么问题? 柯南睁大了眼睛。 他觉得这和他的困扰根本不是一回?事,省略着答道:“一样。”一样喜欢。 柯南自觉这句话不算直接,但也称不上含蓄,所以他不能确定?眼前的女?生有没有听出来他的未尽之语,因为她告诉他道:“这也是我的答案。” “什?么答案?” 他的问句被淹没在敲门声?中。 “应该是我之前叫的早餐送到了。” 柳原月站起来,笑着朝他眨了下眼睛:“答案什?么的,反正我只是柯南君的同伴啊,不是吗?” “我去开门。” 她为这个话题划上句号。 - 不像来时一般仓促,他们决定?乘坐傍晚时分的新干线返回?东京,于是一整个白天都?空了出来,时间充裕到可以从容不迫地把这段旅程所收获的每一件纪念品整齐摆放进行李箱——当然,工作的重担又一次被交付给了柯南。 “柯南君的推理水平那么高,收纳时的空间利用率肯定?也很?高吧。”柳原月是这么给出理由的。 虽然直到打开行李箱的时候,柯南也没有想清楚这两句话之间的逻辑关系。 行李箱摊开在房间地板上,柳原月也陪着柯南坐在地上。 少?女?心安理得地看着男孩把昨晚夜市买的一堆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接着掏出了一件拳头大小?的木制雕像。 她不记得有买过这个,问道:“这是什?么?” “是恒辨送我的。”柯南解释道,“临走把佛经还?给恒行的时候,恒辨特意回?房间拿来送给我的。” “柯南君在哪里都?很?讨人喜欢呢。”她的手肘撑在盘坐的膝盖之上,托着脸看着他。 柯南将木雕用泡沫纸包好,以防路上磕碰,语气有些遗憾:“这是他表达感谢的方式吧,可惜,凶手是他敬重的师兄。” 第215章 柳原月很?难对仅仅相处了几天的人产生共情,但嘴上还?是安慰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吧,总不能一直活在假象之中。” “不知?道贵子阿姨会不会对恒辨说出真相。”柯南记起这两人尚未相认的母子关系。 “恒辨虽然天真,但不愚蠢。”柳原月说道,“那几天是遇到的事情太?多,他来不及多想,等到事情尘埃落定?,他再回?忆起恒学饭桌上的那些话,总会发现不对的。” 柯南认可她的看法,期盼道:“希望恒行继任住持之后,能够调和好恒辨和贵子阿姨的关系。” “那么多烂摊子,恒行有得忙呢。” 柳原月随意评论了一句,不想再谈论旁人的事,换了个话题道:“感觉旅游的这几天过得真的很?快啊,竟然就要回?去了。” 柯南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她:“舍不得吗?” 柳原月坦然地点了下头:“是啊,东京就没有住在隔壁的柯南君了吧。” 这句话太?过熟悉,柯南不由得想起来他从她家搬出来的时候所遇到的类似情形。 但现在他的顾虑不知?不觉少?了许多,于是他问道:“事务所没有案件的话……我可以去打扰你吗?” 柳原月没有给出答案,而是反问他:“如果有案件的话呢?” “如果案件棘手的话……”他朝她扬起一个笑容,说道,“那就更要打扰你了,月老师。” - 整个白天都?平静闲适地度过,他们去往车站行程也十分顺利,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这趟列车很?空,整节车厢内都?没有几位乘客。 将行李放好,两人在座位上坐下。 想起上一趟行程之内的乌龙炸弹,柯南下意识地观察了一遍行李架上的箱包,连附近乘客的随身挎包都?没有放过。 这么扫了一圈,他放下心来,回?头就看见女?生正朝着窗外挥手。 他感到奇怪:“看到认识的人了吗?” “不是哦。” 柳原月握住他的手,带到窗边一起挥了挥,语调轻快:“一起告别?京都?的晚霞吧。” 赤橙的色泽将天际染红,流动的火滚过层层叠叠的云,绚烂的霞光映在她的侧脸,连光晕也温柔。 柯南没有去看耀眼缤纷的天穹,只是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他的掌心换了个方向,小?心翼翼、试探地扣住她的手。 列车驶离,将透明的窗变作画框,呈现出一幅幅梦幻的画作,为这趟京都?之行画上短暂的终止符。 而疾驰的速度将他来此之前所压抑于心的深重秘密从身躯之中彻底剥离,让归时的他们得以双手相扣,在落日余晖之下。 第95章 第九十五面 两人乘坐的是用时最短的希望号列车, 不过一个小时就回到了东京。 走出车站时,柳原月感到了一道强烈的目光。 她抬头朝周围看了一眼, 恰好与对上一个男人的眼睛。 男人背着包,正排在进站的队伍里,见她看向自己之后直接掉头走出队列,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柯南见她停在原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只?见到了一个转身?离开的男人背影:“怎么了?” 柳原月皱眉想了想,自己应该没?见过这个人, 说道:“没?什么。” 她低头对柯南说道:“我先送你回毛利侦探事务所?” “我可以自己回去。”柯南拒绝,“我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坦白身?份之后,他确实觉得轻松许多,至少不用在这种事情上伪装。 说完,他补充道:“我还可以先送柳原回家。” 柳原月笑着点?了下?他的额头:“这种事还是等以后交给工藤君吧, 柯南君暂时就请安安心?心?当需要被照顾的小孩子,好吗?” “都说了不是小孩子了。”柯南想要强调, 但在看向她时瞬间没?了气势, 音调越来越低。 柳原月顺着他的意思附和道:“是是是,但既然是我把柯南君接出来的,还是由我亲自送柯南君回去吧。” 她给出最关键的理由:“不然的话,兰酱把我当成不负责任的大人,以后不让我带柯南君出来玩了该怎么办?” 柯南很难找出反驳的说辞,他看了眼表,仍然不放心?:“这样你回去就很晚了。” “那我们就再快一点?嘛。”她说。 - 两人到达事务所已?经快到九点?,但屋子里面却出乎意料的热闹。 “砰——” 一名短发少女双手拍在桌子上, 发出很大的声响。 坐在对面的毛利小五郎整个人被她的气势震得后仰,毛利兰站在少女身?边低声说着话。 因为听到了门内的响动, 两人省略了敲门的步骤,直接将门打开,就见到了这样一副画面。 “园子姐姐?”柯南一眼认出拍桌子的人,关心?道,“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会在这么晚出现在这里,还是在和毛利小五郎交谈,只?能让人联想到委托。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铃木园子百忙之中抽空回头看他一眼:“柯南?兰说你去京都玩了,是刚回来吗?” 这个问题只?是简单的寒暄,她并不需要柯南的答案,接着炫耀般地朝他说道:“是怪盗基德给我家送预告函了!” 第216章 “怪盗基德?”柯南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就是怪盗1412号!”铃木园子十分激动,双手交扣,抬首间露出属于少女的憧憬之色,“就是那个不惑之年的怪盗!他把预告函送到了我家,一定是要对我家的宝石动手了!” 说完,她又一掌拍在了毛利小五郎面前的桌子上:“毛利大叔,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抓到他的!让我一睹他的真容吧!” “我可是侦探啊,哪有名侦探去抓小偷的啊!”毛利小五郎从之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抓起手边的杂志,对这种事情提不起兴趣。 下一秒,写着七个零的支票被展示在他的眼前。 “这样呢?”铃木园子问道。 被支票上的数字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毛利小五郎瞬间坐直身子,双手抢过支票,忙不迭答应。但毛利兰却满脸不同意地将支票从自己爸爸手里拿回来,放回好友的手上:“园子!只是让爸爸帮忙,不用拿钱的!” “这不是我给的,是我妈妈让我来拜托毛利大叔保护宝石的。”铃木园子把支票放回桌上,解释道,“只是我想看看基德到底长什么样嘛,我相信毛利大叔一定可以把他捉拿归案的!” “当然没问题啦,这点小事就包在我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身上吧!”毛利小五郎将支票收好,整个人站起来,单脚踩在椅子上仰天大笑,“哈哈哈哈!什么怪盗基德,等着给我束手就擒吧!” 铃木园子对他同样很有信心。她已经开始期待起见到基德真容的时刻了,坚定道:“没问题的!” 看着面对面发出惊天动地笑声的两人,毛利兰陷入了沉默。接着,她记起还站在门边的柳原月与柯南,连忙招呼道:“月酱,让你见笑了,这是我的青梅竹马,铃木园子。她正在和我爸爸商量委托的事,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柳原月拉住她:“不用麻烦了,我只是把柯南送回来,这就要回家了。” 毛利兰还要说些什么,在一边的铃木园子听到她们的对话,插进来道:“月酱?你就是隔壁班的柳原同学?” 她收起刚才夸张的笑,热情道:“怪不得能收到那么多情书,柳原同学和兰说的一样呢,也太漂亮了吧!” “铃木同学也很可爱呢。”柳原月接收到她的善意,回以一个笑容,“即便是刚才所说的那位怪盗见到铃木同学,也会主动摘下假面,露出真容的哦。” 听到这样的称赞,铃木园子没有忍住,又笑了起来。 她家世不菲,平日虽然为人处世大大咧咧,但真心假意却能凭直觉与本能分辨,当即就与柳原月继续交谈起来:“柳原同学,我家过几天要办个宴会,可以邀请你过来吗?兰也会去的!” 这个邀约来得毫无征兆,柳原月短暂地愣了一瞬。 “去吧,月姐姐。”柯南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 毛利兰也劝道:“那太好了,我会陪好月酱的!” “来吧,月酱,说不定那天基德也会来呢!绝对不可以错过的!”铃木园子极力邀请,连称呼都一并换了。 柳原月被说服,点头道:“那就打扰铃木同学了。” 铃木园子摆摆手,豪爽道:“和兰一样,叫我园子就好啦!” “园子。”她偏过头,叫了一声少女的名字,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友善而又温柔。 近距离直面这个笑容,铃木园子惊呼一声:“哇——” 她拍了拍心脏,深吸一口气,说道:“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忽然理解班上的那群男生了。” “园子姐姐!”一道童声将她的感慨言论打断,柯南问道,“这张小卡片就是怪盗基德的预告函吗?” 说起正事,铃木园子不再开玩笑,神色严肃地看向毛利小五郎:“是的,我们还不知道基德会在什么时间出现,需要让毛利大叔先破解预告函上面的暗号。” 柯南将白色卡片摆在桌上,上面写着短短的四行字,最后是怪盗基德的署名—— 【于公主花冠之顶 于公主故土之地 于公主振袖之日 拜领欧罗巴。 ——怪盗基德】 毛利兰念了一遍这四句话,向毛利小五郎问道:“爸爸,这是什么意思?” 见后者还在思考,铃木园子先将现有的信息说出来:“‘欧罗巴’是我妈妈上个月刚从瑞士拍卖到的,是一块镶嵌在项链上的宝石,整条项链价值六千万美元。 “在拍卖到之后,项链就一直被放在银行保险柜里,直到前天才为了过几日的宴会而取出来。” 毛利小五郎问她:“宴会在哪里举办?” “周六晚上是在米花大酒店的海洋之心厅,周日晚上是在成和酒店的象牙厅,下周一晚上是在特蕾西酒店的紫罗兰厅。” 柯南看向墙上挂着的日历,今天是1月9日,周四。按照园子所说,铃木家的宴会将从1月11日周六开始,连办三个夜晚,一直到1月13日周一。 以铃木家的财力,宴会办三天也是常事,但他不解道:“为什么要在三个不同的地方?” 这个问题明显不是第一次被问起,铃木园子骄傲地拨了拨短发,下巴抬高道:“妈妈说好不容易拍卖到这条项链,一定要让欧罗巴的光芒闪耀在东京的每一个角落!” 第217章 柯南在地图上搜索出来这三家酒店。 的确,米花大酒店在市中心?,成和酒店在东京最北边,特蕾西酒店在东南边。 还真?是东京的每一个角落啊…… 他在心?中吐槽道。 柳原月及时提出另一个重要的问题:“时间呢?宴会从?几点?举办到几点??” 宴会的时间并不是完全固定?的,铃木园子只?能从?自己以往参加宴会的经验推断:“这三天每天都是晚上九点?开始,应该会办到十二点?,但之前经常会有?各种状况导致拖延,可能结束都快一点?了吧。” “这么晚啊!”毛利兰惊讶道。 铃木园子肯定?道:“对,因为晚上的欧罗巴看起来会更加美丽,所以妈妈在发邀请函的时候,特意将宴会的时间推迟了一些。” “不过这样的话就麻烦了呢,只?能让警方多安排一些警力,每一场宴会都全程保护园子和你妈妈的珠宝才行。”毛利兰说道。 柯南说出不同的观点?:“不是的,如果能够提前解开怪盗基德的预告函,就只?需要防守一场晚宴就好了吧?” “我知?道了!”毛利小五郎用力击掌,笃定?道,“是海洋之心?厅!又是公?主又是珠宝,肯定?是海洋之心?啊!” 第96章 第九十六面 毛利小五郎说得信心十足, 铃木园子完全信任了他,双手握拳, 激动道:“原来如此!那我们就在周六等候基德的到来吧!” “这也太乱来了吧!”柯南提出反对意见。 “什么?你这个小鬼是在质疑我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推理吗?”毛利小五郎一脸不满,右拳朝着柯南的头顶锤去—— 然后落了个空。 柳原月及时拉过柯南,在后者的眼色下没有对毛利小五郎的举动多说什么,只?是说道:“毛利叔叔,由欧罗巴与海洋之心同为宝石而推理预告函的暗号,是否有些太过武断?” 她笑得温和,毛利小五郎对待她自然不可能像对待柯南一样粗鲁, 闻言也重新思考了一会,接着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预告函上的公主指的不是海洋之心这种名声不菲的珠宝,还能是什么?” “是不是希腊神话里的那位公主?有一位公主的名字就叫欧罗巴。”柯南出声道。 接收到周围不知道自己身份的三人所?投来的奇怪目光,他连忙解释道:“是月姐姐这几天?给我讲的睡前故事?里面的啦!” 他求救般的眼神望向柳原月:“对不对,月姐姐?” 柳原月笑着看?了他两秒, 才慢悠悠地点头道:“确实呢。” 她替柯南继续描述这个故事?:“在希腊神话中,欧罗巴是腓尼基的公主, 后来被由宙斯变成?的白色公牛掳走?, 将她带离了熟悉的故乡,去到了一片陌生的大地。而宙斯为了缓解她离开故土的忧伤,决定用她的名字命名这片大陆,这也是欧洲的由来。 “假如按照这段神话理解,那么预告函中的公主大概率是指腓尼基的欧罗巴公主。” 毛利兰问道:“腓尼基?那预告函上的‘故土之地’和这个会不会有关系,这是哪个国家吗?” “不,腓尼基不是古国名,它?只?是一片盛产骨螺的地区, 也是因为──”柳原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激动的毛利小五郎打断。 他信心满满地再一次推理道:“盛产骨螺, 那肯定是象牙厅!怪盗基德会在周日的成?和酒店出现?!” “但腓尼基的原意是‘紫色颜料’啊!”柯南忍不住说道。 不等毛利小五郎发表看?法,柳原月接过柯南的话,肯定道:“柯南君说得没错。腓尼基盛产骨螺,而这种骨螺可以制造出紫色颜料,这种颜料在当时是十分?罕见且珍贵的,所?以人们便用这种紫色颜料来称呼这片地区,‘腓尼基’之名便是由此而来。” “那就是紫罗兰厅吗?”铃木园子问道。 柳原月点头:“是的。” “但既然盛产骨螺,也是有可能是象牙厅的吧!”毛利小五郎愤愤不平,据理力?争道,“牙齿和螺类成?分?差不多,万一是指象牙厅呢?” 柯南补充道:“但还说了‘公主振袖之日’。” “啊!‘振袖’……是指‘成?人日’吗?”毛利兰很快联想到这个节日。 “成?人日?那不就是下周一?”铃木园子惊呼道。 成?人日是每年?一月的第二个周一,今年?正是1月13日。 不论是日期还是展厅都?与预告函所?写的内容对上,毛利小五郎无法辩驳,小声说道:“一个小偷,竟然还弄这么花里胡哨的预告函!” “‘公主故土之地’是指腓尼基,也就是紫罗兰厅;‘公主振袖之日’是指成?人礼当天?,也就是下周一。”毛利兰总结完,又问道,“这两句告诉了我们地点和日期,那么这句‘公主花冠之顶’又是在说什么呢?会不会是时间?” 经?过这短短的几段对话,铃木园子已经?清楚地判断出毛利小五郎有多靠不住,直接朝柳原月问道:“月酱,那个神话故事?有说什么时间相关的吗?比如化作?公牛的宙斯是什么时候把?欧罗巴公主掳走?的?” 柳原月摇头道:“这种事?情太细节,书里是不会多费笔墨的,但不论如何?,故事?发生在白天?,欧罗巴与女伴们在外游玩的时候。” 第218章 园子意识到这个思路不对,苦恼道:“可宴会直到晚上九点才会开始。” “不过……”柳原月犹疑道,“因为这个故事?太过出名,所?以有许多艺术家都?为之作?画,画作?名字都?叫做《劫夺欧罗巴》。” “难道是画上面的欧罗巴公主戴了花冠?”园子的行动力?很强,直接开始搜索这些画作?。但正如柳原月所?说,这个故事?的名声太大,古往今来有无数位名家留有画作?,构图不一,画面上的内容更?是有许多差别。 柳原月看?着她手机屏幕上一张张划过的图画,补充道:“这就是我要说的,所?有的画之中,最有名的是提香的画作?,跟随其后的还有鲁本斯和委罗内塞等人的作?品,但画上的欧罗巴公主都?没有戴花冠。” “会不会是公牛啊?”毛利兰指着图片说道,“这只?公牛的头上有花冠呢。” 她联想道:“如果把?画看?成?时钟,也许是牛角对着的方向就是时间?” 园子觉得她的想法也有道理,但顺着这个思路却很难得出唯一的结论:“可是兰,好多幅画上面的公牛都?戴了花冠,有的头在左边,有的头在右边,我们怎么知道基德会选哪一幅画啊?” 她举起那张预告函翻来覆去地又看?了一遍:“上面没写画家名字,难道是让我们按照画得最好的那幅来?” 但是画这种东西或许在名气之上略有高低,要评选出一二却是很难,尤其这些还都?是存在有三四百年?的艺术作?品,每个人的主观评判标准可能都?不一致。 如果一定要分?的话,铃木园子说道:“难道是按照拍卖价格?拍卖价最高的那一幅画就是最好的,我们参考那幅就行。” 柳原月尚未想明白这句暗号,但从预告函的另外两句话已经?能看?出几分?这位怪盗追求华丽的性格。 她并不赞同园子的这种比较方式:“艺术无价,拍卖价更?不能够真正衡量画作?价值,我想基德并不是这种……以金钱价值为首位的人。” 园子认可她的话:“月酱说得也没错,可是那要怎么确定时间呢?” 柯南听?着她们的讨论,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时间…… 画作?…… 钟表…… 花冠…… “我知道了!”柯南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大声说道,“是硬币!” “你这个小鬼又乱说什么啊?”毛利小五郎并不觉得柯南真的能有什么推理,强调道,“不是说了吗,基德不是贪财的人!” “不是拍卖。”柯南把?手机摆在桌上,屏幕里是一枚圆形硬币,写着【2 eypΩ】。 他说道:“20世纪末,欧洲一些国家联合起来,废除了本国原有货币,改用欧元,通过这种方式建立了统一货币区。根据规定,新货币之中的欧元硬币正面必须采用固定图案,但背面可以使用每个国家自行设计的图案,所?以许多国家会借着这个机会宣扬自己的文化,将最具有代表性的图案铸在硬币背面。* “这就是希腊所?制作?的两欧元硬币。” 后面的话不需要他再说,因为这枚硬币背面是一位坐在牛背上的公主,正是欧罗巴。 硬币边缘环绕着十二颗五角星,与时钟刻度一一对应。而被五角星包裹着的欧罗巴腰身笔直,右手拿着一片橄榄树叶,头顶的部位恰好对准最上方的那枚五角星右侧,看?起来像是刚过十二点的指针。 “你这个小鬼运气可以啊!”毛利小五郎惊讶于柯南的发现?,“这种硬币都?能被你找出来!” 喂喂…… 怎么可能是现?找的啊…… 柯南对毛利小五郎万分?无奈,但迫于不能承认自己的身份,还是忍耐着用小孩子的音调说道:“是啊,刚才听?到园子姐姐说拍卖什么的,我就搜了一下硬币,没想到刚好发现?了这个欸!” “所?以基德会在午夜十二点左右出现?吗?”铃木园子兴奋道,“太好了,我一定要把?最好看?的那件礼服留给周一,为我与基德的初见留下最美妙的印象!” 虽然对毛利小五郎的推理水平持有怀疑态度,但她还是充满信心地拍了拍前者的肩:“毛利大叔,你一定可以抓到基德,让我见见他的样子的,对吧!” “当然!可不要小瞧我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本事?啊!”毛利小五郎经?不得激,也经?不得鼓励,两句话又让他斗志昂扬,恨不得今晚就拿着支票动手做事?。 “唔……”柯南打了个哈欠,接着揉着眼睛说道,“还要聊多久啊,我都?困了。” 毛利兰这才注意到都?十点了,连忙道:“月酱,园子,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还是明天?再说吧?” 柯南伸手轻轻扯了一下毛利兰的衣角:“兰姐姐,月姐姐可以留下来吗?这么晚了回家很不安全。” 毛利兰认可他的话,劝道:“是啊,月酱,你可以和我一起睡。” “那太打扰了,现?在还不算太晚,我到家之后会给你们报平安的。”柳原月温声拒绝。 “我可以送月酱回家啊!”铃木园子奇怪地看?向他们三个人,搞不明白这是在担心什么,“司机的车停在附近了,我刚才给他发了短信,应该已经?到楼下了。” 第219章 “对哦。” 柯南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位青梅竹马不是普通人,平时每天?走?着去上学,还真是有点忘记她家里有司机这种事?啊…… “那就谢谢园子啦!” 柳原月并不推脱,跟着园子一起往楼下走?。 走?下最后一阶楼梯,她朝两分?钟前还困得睁不开眼睛的男孩挥了挥手,笑道:“柯南君,晚安。” “月姐姐晚安!”柯南用力?挥手,接着目送着她上车,直到黑色轿车驶离街道。 第97章 第九十七面 那一日铃木园子虽然只是嘴上邀约, 但还是将正式邀请函寄送给?了?柳原月,并且特意选在了基德预告函指定的周一这场宴会。 柳原月到达的时候, 毛利兰与柯南正在大厅门口等她。 “月酱!”毛利兰朝她招手,“这边!” 不等柳原月走到跟前,柯南先一步迎上去,开口就关心道:“月姐姐,你?冷不冷?” 眼前的女生穿了?条丁香色的及膝连衣裙,柔软的真丝缎面材质泛着光泽,将身形勾勒出来。 裙摆刚好过膝, 露出笔直的小腿,肩膀处是绑带设计,两个精致小巧的蝴蝶结落在光洁圆润的肩头,垂下?的绸缎末端颜色渐深,衬得她的肤色更加白皙。 东京虽然不比京都寒冷, 现在气温也渐渐回暖,但对于一月份的夜晚而言, 这样的衣着还是太容易着凉了?。而且, 这么短短一会,他已?经感受到好几个路过宾客投来的目光了?。 柯南碰了?下?她的手背,果然很冰。 “月姐姐,你?快把外套披上!”柯南不由分说地抢过柳原月臂间搭着的米白色披肩往她手里塞,表情坚持,一定要她穿好。 “车上开了?暖气,没觉得冷嘛。”柳原月接过披肩裹在身上,温暖的绒毛质感立刻将光裸肌肤上的寒冷驱散。 她自觉已?经完美达成了?男孩的要求, 但柯南却继续说道:“月姐姐,你?低下?来一点。” “怎么了??”柳原月顺着他的意思弯了?弯膝盖, 接着就感觉到一只带着热度的手穿过自己的后颈,将被披肩压住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拨了?出来。 “好了?!”柯南顺手帮她理了?理发尾,示意她可以站起?来了?。 “柯南和月酱的关?系真好啊。”毛利兰走到他们的身边,出声感慨道。 “还好啦!” 听她这样说,柯南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亲昵。他脸红着牵起?柳原月的手,岔开话题道:“我们快进去宴会厅吧,月姐姐的手好冰,万一感冒了?就麻烦了?。” 柳原月跟着他往里走,打趣道:“不知道是谁拦着我在门口?说了?这么久的话呢。” 柯南说不过她,一脸别扭地承认道:“是我啦!” 柳原月笑了?一下?,接着看?向毛利兰,称赞道:“兰酱今天的裙子真好看?,很适合兰酱呢。” 毛利兰今天穿的是一条雪纺纱裙,长度刚好到小腿肚,袖口?与裙摆边缘的浅紫波浪纹路点缀在大面积的白色之上,腰身收得很紧,显得她腰细腿长,十分吸睛。 听到柳原月的赞美,毛利兰有些害羞,说道:“是之前和园子逛街的时候买的啦,那时候月酱和柯南去京都了?,下?次我也叫上月酱。” “好呀。”柳原月答应她,又?对着身边的男孩说道,“柯南君也一起?来,好不好?” 女生逛街有什?么去的啊。 柯南一边在心里默默想?着,一边看?了?下?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不受控制地说道:“好!” 凑巧提起?了?两人?去京都的事,毛利兰想?到什?么,又?道:“说起?来,幸好月酱和柯南周四?就回来东京了?,这两天新干线出了?很大的事。” “嗯?”柳原月好奇道,“是柯南君昨天和我说的事情吗?沙.林毒气的事?” 毛利兰还以为她不知道:“欸,柯南都和月酱说过了?吗?柯南真是太喜欢黏着月酱了?。” 柳原月看?着偏头假装去看?墙上壁画的男孩,接过她的话问道:“不过我了?解到的也不多,具体是怎么回事?” “就是有人?在新干线释放沙.林毒气的事,列车内有人?丧生,还有好几百人?都受伤了?。” 沙.林毒气的威胁性那么大,毛利兰现在说起?这事还心有余悸:“就在周六晚上去往京都的那趟新干线,事件发生的时间和月酱你?们周四?乘坐的那趟列车进站时间差不多。” 虽然不是同一趟车次,但毒气的扩散范围本来就广,同一时刻出现在车站很容易受到波及。 柳原月觉得奇怪:“为什?么要在新干线上释放沙.林毒气?是恐怖袭击吗?” 毛利兰回答道:“听说是有针对性的,事故中死亡的社长就是嫌疑人?的报复对象,好像是两人?有经济上的纠纷,应该是工作或者?房屋之类的原因。 “那位社长每隔一日就会乘坐新干线往返京都与东京,那个嫌疑人?周四?也出现在了?车站,只是尾随在社长后面没有实施犯罪。目暮警部说可能那天是在模拟犯罪环境,所以等到周六才动手。” “那我和柯南君还真是幸运啊。”柳原月说道,“柯南君昨天就是和毛利叔叔去警视厅处理这件事了?吧?作案人?是谁,现在抓到了?吗?” 第220章 毛利兰摇了?摇头:“昨天爸爸去警视厅之后,将犯罪嫌疑人?锁定了?,但对方却处于失踪状态,目暮警部猜测犯人?是畏罪潜逃了?,目前还在通缉他。” “哇哦。”柳原月感慨了?一声,说道,“毛利叔叔可真厉害啊,不愧是名侦探呢。”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有人?在自己的掌心挠了?挠。 低头望去,果然是某位不服气的小侦探正一脸不高兴地看?着她,脸上写着“分明是我的功劳”这几个字。 依着他的心意,柳原月在说话间将他提起?:“柯南君也为毛利叔叔出了?不少力吧,昨天约好了?一起?吃晚饭都爽约了?呢。” 于是她不出所料地见到了?男孩躲闪的目光。 柯南努力解释道:“我……我昨天和月姐姐打电话了?的,有这么重大的案件,我也想?早一点帮小五郎叔叔找到凶手,预防更大的事故发生嘛。不然那个凶手要是又?在哪里释放毒气,肯定会有更多人?因此受伤的。” 他晃了?晃女生的手,说道:“而且现在不是就和月姐姐见面了?吗?等会月姐姐想?吃什?么都交给?我去拿好不好?不要生我的气。” 柳原月露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在男孩紧张的目光中轻轻点头:“听起?来还不错,但这样不会太辛苦柯南君了?吗?” 柯南舒了?一口?气,大声道:“不会!” - 出于基德的预告函考虑,整个特蕾西酒店周围都有警员在暗暗看?守,紫罗兰厅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今天是三场宴会的最后一场,基德一定会在今夜出现。中森警官卯足了?劲要抓住怪盗基德,即使知道预告函的谜题解开是十二点前后,他也不肯在这个关?头有任何松懈。 他守在入口?处,拦住了?柳原月三人?:“等等!为了?预防是基德易容,需要先检查一下?。” 柳原月不明所以,问道:“怎么检查?” “不用理他啦。”柯南拉着柳原月绕过中森警官往里走,“月姐姐一定不是基德假扮的!” 想?到被这位警官用力捏脸和扯头发的毛利小五郎,他说什?么也不能同意。 “你?们!”三人?走得很快,中森警官拦也拦不住,对今晚的防守快要不抱希望。 这里是铃木财团举办的宴会,邀请的都是各界名流,不是财团成员就是会社社长,愿意配合被他捏脸的少之又?少,即使在和宴会主人?铃木朋子商量过的情况下?强行捏脸检测了?,偶尔有几个还一脸生气地威胁说要举报他。 抓捕之路困难重重,他仰天长啸一声:“这要怎么才能抓住怪盗基德啊!” 将中森警官的声音甩在身后,三人?走进厅内。 毛利兰一眼就注意到在人?群中不断往口?中灌着红酒的毛利小五郎,快步走过去,问道:“爸爸,你?怎么能喝这么多?等会不是还要抓怪盗基德的吗?你?不会忘记了?吧?” 毛利小五郎喝得半醉,大着舌头摆摆手道:“有什?么关?系?这点小酒还不被我放在眼里!” “爸爸!”毛利兰压着声音喊道。 她忙着处理家事,柯南拉着柳原月走到了?另一侧人?流少一些的地方,小声说道:“柳原,那天我们出站时见到的那个男人?你?还记得吗?” 柳原月想?了?一会:“离得太远,我没有看?清脸。怎么了?吗?” “我担心那个人?就是在新干线上释放沙.林毒气的人?。”柯南低头将相?册照片调出来,“这是警视厅锁定的嫌疑人?,你?觉得像吗?” 回东京的那天,他只远远看?到了?个男人?背影,没办法判断是不是同一个人?。 柯南手机上的是一张证件照。这种照片本来就和现实中的面容有所区别,况且她也只和那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如果将人?带到她的面前来或许还能勉强辨认,但此刻仅仅凭借一张照片,她也无法确定:“有些相?似,不能肯定。” 面对这种记不清脸的嫌疑人?,她表现得很淡定:“不是都在通缉了?吗?从京都回来之后,我几乎没有出过门,也没有见过陌生人?,不会有事的。” 柯南比她要着急多了?,语速都变快许多:“还不是柳原身边的危险太多了?,我怎么能不担心啊!” 这句话说得令她难以反驳,不过柳原月也不打算反驳,而是提议道:“柯南君实在担心的话,不如去我家再住几天?一直和我待在一起?,这样就可以放心了?吧?” “但……”柯南有些犹豫。 柳原月不在意他的态度,将右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五指张开,抬起?来看?了?看?:“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有什?么人?真的藏在暗处,对付我这种手无寸铁的女生,应该根本用不上沙.林毒气吧?” “我去。”柯南抓住她纤细的手腕,“今晚回去我就收拾东西。” 然后他听到女生轻笑一声,弯着眉眼问他:“这么急啊?” “没……没有很急吧……”他的脸红了?红,连忙松开手,偏过头不敢再看?她。 - 铃木财团的社交范围广,邀请函发得也很多,宴会上宾客不少,的确很难从这么多人?之中找出基德。因为周围密布的警力,宾客们也大多保持着放松的状态。 第221章 这场宴会的主要目的是用来展示铃木夫人?最近拍卖得到的珠宝欧罗巴,但毕竟是铃木财团所举办的,在宴会上结交朋友与合作伙伴自然也是极为重要的一环。 不过对于柳原月与毛利兰而言,这些都并不重要,她们是受邀来玩的,所有商业上的事情都与她们无关?。 作为主人?,铃木夫人?要见的客人?太多,只在开场之后来见了?一趟毛利小五郎,在铃木园子的陪同下?又?与毛利兰和柳原月等人?打了?个招呼。 那条上了?怪盗基德预告函的欧罗巴此刻正戴在铃木夫人?的脖颈上,紫红色的硕大宝石被以精湛的技术镶嵌在银质底座之中,显得佩戴者?雍容华贵,与铃木夫人?眼角的泪痣交相?辉映,明艳得不可方物。 一般而言,这种对话只是简单寒暄,至多再说几句诸如“希望能够顺利将怪盗基德抓住”的美好愿景,或是“宾至如归”的客气之词,是以当?柯南见到柳原月几句话就将铃木夫人?对她的态度从只对她礼貌点头变成满脸笑容地喊她“月酱”之时,内心的惊讶不言而喻。 在铃木夫人?恋恋不舍地与柳原月交换了?联系方式,甚至还让园子多邀请她来家中做客之后,柯南望着前者?离去的背影,轻声说道:“对于柳原来说,想?要得到任何人?的喜欢,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吧。” 他的声音很微弱,只有离得最近的柳原月听得清楚。 她偏过头,看?着男孩道:“但我想?要的不是他们的喜欢。” “那是谁的?”柯南自然地接过话问道。 然后他看?见女生脸上缓缓扬起?的笑容,足以令富丽堂皇的大厅都为之短暂失色。 那双漆黑透亮的瞳孔望向他,里面盛满了?夺人?心魄的色彩。 她的神?情专注到恍如在人?群之中仅仅对着他一个人?说话,语调又?轻又?柔,随着呼吸声一起?被送到他的耳边:“我想?要被了?解。” - 由于晚宴是九点开始,餐桌上并没有放置主食,取而代?之的是各式甜点与饮品,教人?眼花缭乱。 柯南的确履行了?之前的承诺,不断向她介绍着每种甜品的口?味,忙前忙后,服务得十分周到。 但在拿着两个法式水果泡芙回到柳原月身边的时候,他终于忍无可忍,对着跑来搭讪的男人?说道:“叔叔,刚才我还看?见你?在牵一个绿色裙子姐姐的手,是和她吵架了?吗?” “哪有什?么绿色裙子的姐姐啊?”男人?矢口?否认,赶紧朝柳原月解释,“柳原小姐,你?可别误会啊,肯定是这个男孩看?错了?,我刚刚才入场啊!” 好啊,竟然连名字都交换了?! 柯南愤愤想?着,扭头又?满脸天真地看?向女生:“月姐姐,这个叔叔是说我在撒谎吗?老师教过我们,小孩子不可以撒谎的!” “这样啊。”柳原月了?然地看?向眼前的男人?,“抱歉,石川先生,我只相?信柯南君的话呢。” 听出了?她话语中的拒绝之意,石川搞不懂这里有一个小孩子什?么事,气恼转身:“那么柳原小姐,回见。” 等到他走远,柳原月才含笑看?着柯南,说道:“根本就没有什?么绿裙子的姐姐吧?我们的小侦探竟然开始撒谎了?呢。” 柯南把碟子放在她面前,不高兴道:“就算没有,他领口?内侧的口?红印也不是假的,这种人?有什?么好聊的啊!” 柳原月的理由充分:“正好在等柯南君给?我拿泡芙嘛,他站在边上找我说话,我怕走远了?柯南君回来找不到我。” 柯南不假思索地反驳:“怎么可能找不到?我一直都看?着你?的啊!” “哦?”她的尾音挑起?,“原来柯南君一直在关?注我这里的情况啊?” 原本没想?说出来的,但既然已?经开了?口?,柯南索性把话说完:“都第?三个了?,我都看?到了?!柳原在如鱼得水,我在帮忙跑腿。” “噗。”她被男孩的话逗得忍俊不禁。 柯南听到她笑出声,感觉更生气了?,刚拿回来的泡芙也不要了?,直接将人?拉去了?一边的角落沙发处,离大厅中央的聚光灯远远的。 因为宴会厅内开着足量的暖气,她早就将披肩脱了?下?来。辉煌的灯光将她的五官容貌映亮,肩颈线条也被描摹得流畅清晰,只是站在那里,就能吸引无数人?的目光。 可是到了?稍暗一些的角落,她的面部轮廓却变得模糊,将锋利而外露的美内敛,见之宁静而柔和,仿佛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珍珠,更加令人?心动。 柯南带着她坐下?来,正要继续表达心里的不满,却在抬头的霎那间忘却了?刚才还想?要说的话。 柳原月的手还被他牵着,双膝并拢地端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向他的方向倾斜,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她看?起?来好乖。 柯南心里最后的一点恼怒也无声无息地消失。 “柯南君?” 等了?半天还没听到他发言,柳原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忽然开始发呆?” 柯南这时才回过神?。 总……总不能说是看?她看?得忘记说话了?吧…… 他的身体比大脑还要快上一步,随便扯了?个话题说道:“我在想?基德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出现,会不会已?经藏在宴会大厅里面了?。” 第222章 柳原月觉得他转移话题的本事实在称不上高明,但还是告诉他自己的判断:“别人?我不太确定,总之刚才来搭讪的那三个人?都没有易容。” “欸?”柯南没想?到还有那几个人?的事,“柳原,你?观察他们也太仔细了?吧!” 她表情无辜:“我也是为了?帮柯南君排除嫌疑人?嘛。” 可恶! 都怪基德! 柯南极不理智地将责任推卸出去。 没等他再谴责基德几句,大厅门口?骤然起?了?一阵喧哗,惹得不少人?都抬眼看?过去。 被人?群围住的入口?一时间水泄不通,离得远远的柯南与柳原月两人?更是没办法看?见到底发生了?什?么。 恰好毛利兰正扶着喝醉的毛利小五郎朝外面休息室走去,在出门时率先注意到来人?,失声道:“新一?” 第98章 第九十八面(8k营养液加更) 男生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 贴身裁剪的衣料将少年人的优越身材勾勒出来,不像在学校里面那样青春活力, 反倒多了几分优雅的气质。 年前解决的那起富豪案在圈子内流传极广,在场的不少?宾客都听闻过名侦探工藤新一的大名,更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怪盗基德送了预告函声称要盗取欧罗巴宝石的事情?并不是个秘密,不论出于?真心还是假意?,总之许多人都依次像铃木夫人表示祝贺,认为这一次怪盗基德绝不可能得?手,欧罗巴必将完好地留在它的主人手中。 “新一, 你之前不是说在处理案件,什么时候回?来的?”毛利兰扶着毛利小五郎,也不愿意?去详细追究自己这个行踪飘忽的幼驯染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抬头找了找柳原月的位置,对少?年说道, “园子应该也在忙,你先去找月酱吧。” 月酱? 少?年维持住自己的扑克脸, 顺着毛利兰的视线望过去, 眼底流露出一丝困惑。 见他愣在原地?,毛利兰催促道:“之前不是还经常通过短信里问我月酱在学校里的事吗,连有没有人朝她告白都要打听,现在你忙完回?来了,不是正好自己去问?” 她皱了皱眉:“我先?扶爸爸去休息室,等会?再回?来找你们。” 毛利兰走得?毫不拖泥带水,被留在门边的男生却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他之前调查工藤新一的时候,资料上只写?了他有两个青梅竹马——当然?, 那个坐在远处沙发上的女生也出现在了资料之中,但她和工藤新一的关系只是简单的、共同?经历过一起案件的关系。 资料上分明写?着两人在案件之后就没什么交集, 工藤新一也在东京消失了几个月才对。 可是听毛利兰刚才的说法,工藤新一竟然?还会?经常问关于?这个女生的事? 以他的经验分析,一个男生这么关心一位异性,就算不是喜欢,那也绝对是暗恋了。 黑羽快斗一边慢慢朝柳原月走去,一边在心里暗暗咒骂。 搞什么,名侦探工藤新一先?生,你该不会?还有个地?下女友吧? 偌大一个宴会?厅,柳原月与柯南所处的位置离正门很远,但再长的距离也总有走到的时候。 黑羽快斗的脑海之内闪过无数问题,第一个难点是该如何称呼对方?。 资料上写?的是“柳原”,但如果资料已经过期,那工藤新一会?用什么样的称呼?总不能是像女生们一样的“月酱”吧? 他感到一丝后悔,早知道就用别的办法进来了,逃过中森警官的捏脸也不是那么难的事。 可是现在转身离开着实太过突兀,打草惊蛇之后,再想进来的难度就倍增了。 既然?都走到了这里,迎难而上才是怪盗的作风,他的面色不变,靠近角落的沙发处。 好在女生没有将最难的步骤交给他,而是先?一步开口?道:“工藤君。” 听到这个称呼,黑羽快斗的心情?平静了不少?。既然?打个招呼都这么客气有礼,那刚才所谓男女朋友的猜测就可以被证实有误了。 果然?,寺井爷爷的情?报不可能有问题! 他在沙发上坐下,点点头:“柳原。” 柳原月推了杯柠檬水到他的面前,好奇道:“工藤君是什么时候回?来东京的?没听你在电话里说起过呢。” 这个问题他早有准备,流畅答道:“今天刚回?来,又在信箱看到了园子的邀请函,就过来了。” 柳原月又说道:“是吗?听说最近新干线出了事故,想到工藤君可能还在京都,我实在很是担心啊。” 原来工藤新一消失的这阵子是去京都了啊。 他随口?编道:“那起事故我也听说了,回?来的时候还想着帮警视厅解决这个案件,没想到嫌疑人已经被锁定了。” “是吗?”坐在一旁的男孩略显生硬地?插话进来,“可是嫌疑人还没有被抓到欸,新一哥哥怎么会?还有时间来参加宴会?啊,该不会?也是对那块宝石有兴趣吧?” 男生对上柯南的目光,自然?地?拍了拍他的头,说道:“你这个小鬼真是爱开玩笑啊,我刚从京都回?来,也要让我休息一下吧。” 柯南大大的眼睛眨了眨,语气天真又理所当然?:“新一哥哥可是名侦探,是福尔摩斯的弟子,怎么可以想着偷懒呢?” 第223章 柳原月适时替他解围:“好了柯南君,好不容易见到你的新一哥哥,就没点别的话想说吗?” “我能和他说什么啊?”见女生竟然?帮对方?说话,柯南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目光死死锁在对面男生的那张脸上,恨不得?将他面具之后的样子公之于?众。 黑羽快斗已经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极有长辈姿态地?对着柯南教训了一句:“怎么和哥哥说话的?” “……呵呵。”柯南完全不想搭理他,但又对这人的易容手法十?分好奇,不得?不频频向?他投去目光。 黑羽快斗觉得?这个男孩比资料上写?得?还要难搞。想到班上那位英伦风格的同?学,他忍不住将他们归为一类——难道说当侦探的人都是这样?简直就是他的天敌啊! 对侦探敬谢不敏的他主动和身边的女生交谈起来,总归他安排好了一切,只需要安静等待时间的到来,确保没有意?外突发。 假如聊起了工藤新一和她共同?经历的事只会?惹来不必要的怀疑,黑羽快斗选择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切入:“宴会?结束之后,柳原计划怎么回?去?” 柯南直接从他的话中听出来了言下之意?。 难道这人还想送柳原回?家? 他绝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快一步回?答道:“月姐姐先?和我回?事务所,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黑羽快斗感觉自己练习多年的扑克脸都快被这个男孩气崩,勉强维持着属于?工藤新一的神情?,说道:“大人说话,小鬼要学会?保持安静。” “新一哥哥以前都不会?这样说我的。”柯南一脸委屈地?望向?柳原月,“月姐姐,新一哥哥好奇怪啊,他以前说我是最有天分的侦探,还说我经常提出有用的建议,让我多表达出来。” 柳原月安抚地?摸了下男孩的头发,帮着解释道:“应该是工藤君长途奔波回?来,还有些累,这才口?不择言了。” 她看向?神色莫辨的少?年,说道:“对吗,工藤君?” “……当然?。”黑羽快斗努力用工藤新一的语调说道,“这个小鬼的天赋的确有些,刚才我也是想和柳原你说话,太着急了。” 柯南得?寸进尺道:“新一哥哥这么过分,不向?我道歉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黑羽快斗的情?绪却逐渐从剧烈起伏到归于?平淡。 总之是顶着工藤新一的脸,用着工藤新一的声音,那么丢的也是工藤新一的人,和他怪盗基德又有什么关系? 这么想着,他随意?地?点点头,说道:“抱歉了柯南,刚才是我不对,你别生气。” 不想再和这个小鬼纠缠,他甚至连这里都不想再待,决定趁早去其他地?方?打发时间:“柳原,我去那边看看,来这里这么久,还没去见园子,正好和铃木阿姨也打个招呼。” “这就要走吗?”柳原月靠近他,手指抚上他的脸侧,柔声道,“在京都的时候,工藤君可不是这个态度呢。” 这个姿势令两个人离得?太近,黑羽快斗整个人僵了一瞬,心中将工藤新一与眼前女生的关系翻来覆去地?揣测,不确定道:“柳原?” 女生的指尖滑到他的衬衫领口?处,极不经意?地?摩挲了两下:“嗯?” 这个情?况的确棘手,看来他们的关系的确复杂。 黑羽快斗的内心挣扎了片刻,缓缓抬起手,就要放在女生的肩膀上。 但他的动作刚做到一半,左手就被人狠狠挥开:“不许你碰月姐姐!” 柯南挤进两人坐着的沙发之间,强行将他们分开。 他一只手把?男生往外推,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柳原月的右肩,还凑过去吹了吹,像是刚才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还没碰到你的月姐姐……”黑羽快斗感觉这个身份是真的难用,不仅有个薛定谔的女朋友,还有个骑士一样的小朋友。 从没有一次行动这么令他坐立难安,他忍不住看了眼腕上的表——23:40,就快到他预告函的时间了。 这个念头让他松了一口?气,总算可以不用夹在这种千丝万缕的感情?纠纷之中了。 他的话是在解释,但柯南反而更生气:“你还想碰到?” 被吹起的紫色缎带从他的手腕拂过,碰到的肌肤比掌心的温度低一点点,好像在不断汲取着自己的热量。 想到刚才那个怪盗的手差点就要碰到她的身体,柯南就感觉心中一股股的火在往外冒。 哪怕他知道柳原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目的,但他也不能再这么袖手旁观下去,提醒她道:“月姐姐,这根本不是新一——” 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巴忽然?被捂住,是铃木园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沙发靠背后面,从上方?直接伸手,将他抱离了这里。 园子一连走了十?米远才将人放下来,教育道:“柯南,没看到大人们在忙吗,不可以打扰月酱!” 说完,她又朝着柳原月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惊讶:“没想到那个推理狂和月酱是这种关系,藏得?也太深了吧!” “才不是这种关系!”柯南挣扎着,却没能甩开园子的手。 铃木园子问他:“你是说那个推理狂不喜欢月酱?” “……不是喜不喜欢的事!”柯南强调着,干脆将真相说出来,“那是基德假扮的新一哥哥!” 第224章 “基德假扮的?”铃木园子忍不住抬高音量。 好在这里本来就是角落,没什么人经过,也没有被别人听到。 她朝柯南确定道:“你没有搞错吧,那个推理狂真的是基德假扮的?” 柯南着急得?不行,扯着她往回?走:“真的啦,园子姐姐,你快去帮帮月姐姐,不要让那个小偷占便?宜了!” “哦呵呵呵!”铃木园子叉着腰大笑了几声,“今天就让我园子女王来见识一下怪盗基德的真面目吧!” 但这种信心满满的情?绪到了少?年跟前就消失了一半。 以她和工藤新一的熟悉程度来判断,眼前人完全和那个推理狂长得?一模一样啊!还是说基德的易容术真的有这么出神入化? 铃木园子怀疑地?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少?年,又以眼神询问了一遍柯南,得?到后者坚定的点头之后才终于?动手,毫不客气地?捏住少?年的脸颊两侧,用力朝外拉着。 “干什么啊园子!”男生一脸不满地?拍开园子的手,“这么久不见,还是这么粗鲁啊。” 园子瞬间怒上心头,看着他被捏得?通红的脸颊喊道:“你个推理狂说什么?” 他反问道;“不是你一来就捏我的脸吗?” 顾虑到之前还在和工藤新一说话的柳原月,铃木园子瞪了男生一眼,然?后将柯南从这里拉走:“这怎么可能是基德假扮的,除了那个推理狂,还有谁会?这么气人!” “我不走,我不走——”柯南被园子拖着离开,没办法反抗她。 在越来越远的距离中,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偷顶着他的身份和女生聊天,竟然?还越聊越开心! - 在柯南眼中聊得?开心的两个人却并不如表面上的风平浪静。 柳原月低着头,手指夹住高脚杯杯柱,赤霞色的液体随着她的手腕动作晃动,在杯壁上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痕迹。 她注视着手中的红酒杯,说道:“在我心里,工藤君一直是无可取代的存在。” “怎么忽然?这么说?”黑羽快斗心中打鼓,不确定眼前的少?女是不是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柳原月抬头看他,轻轻笑了一声,接着托起他的手,如同?中世纪贵族的吻手礼一般,让少?年的手背朝上。 她的尾指指尖在玻璃杯中轻点,带出的一连串淡红色酒液随之落在了男生的手背之上。 那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十?分灵巧,就着少?量的液体,瞬息间就勾勒出一个浅浅的卡通图案,正是预告函上的怪盗基德简笔画。 柳原月轻轻捧着他的手,对着这幅由红酒绘制而成的图案吹了吹,抬眸望着他的眼睛说道:“我的意?思是,没有人可以代替他,更不可能假扮他。” 黑羽快斗清晰地?察觉到她没有要逮捕捉拿自己的意?思,难得?地?产生了几分好奇:“有这么明显吗?” 她松开手,点头道:“怪盗先?生如果想要呈现一场完美的演出,需要伪装的地?方?还有很多呢。” 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淡红痕迹一点点消失,黑羽快斗露出一个不属于?工藤新一的笑容,悠悠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向?她问道:“柳原小姐是怎么认出来的?” 柳原月眨眨眼,伸手隔空点了点他的瞳孔:“大海和天空,本来就不是一个颜色啊。” “原来如此。”黑羽快斗了然?道。 他向?柳原月微微低头,礼节绅士得?体,说道:“那么下一次,我将为柳原小姐带来一场无可挑剔的表演。”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场馆骤然?陷入黑暗之中,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起,柳原月还没有适应这个暗度,手就突然?被人握住。 柯南的声音先?一步在她的耳边响起:“柳原,你没事吧?” “没事。”她努力睁大眼睛,这才看清男孩的面容,接着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这么黑,你不会?是跑过来的吧,有磕到哪里吗?” 听到这句话,刚才的担心立刻被心中升起的郁闷代替,柯南抱怨道:“还不是柳原让园子把?我带走了!” 他当然?知道现在这种情?况是谁的杰作,问道:“那个小偷呢?” 这个问题不需要柳原月回?答,因?为一道圆形灯光猛然?亮起,将一身白色的魔术师照亮在宴会?大厅的中央。 在这片漆黑之中,他的礼帽与单眼镜片将灯光折射,成为了此间唯一的色彩。 那位怪盗身着雪白的燕尾服,宛如从天而降的神秘艺术家,高高站在台面正中。 他的双手平展,富有磁性的声音响彻整个宴会?大厅,张扬道:“ladies and gentleman! it's show time!” 第99章 第九十九面(含800雷加更) 这样的出场太过华丽, 宴会厅内响起了一阵又一阵尖叫。 至少铃木园子的声音在其中很是清晰。 气氛已经点燃,富丽堂皇的大厅瞬间沸反盈天, 而带来这一切的白衣魔术师却只是竖起食指,轻轻放在嘴边:“嘘。” 像是被?施加魔力一般,刚才的喧哗顷刻化为乌有,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静候着他的下一个动作。 面对这样的场面,基德显然早已习以为常。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戴着纯白手套的双手随意?向下压了压, 紧接着,在两臂抬起交叉的瞬间,指间忽地多出几个黑色的球状物。 第225章 他的手法令人眼花缭乱,球形物体被?掷于?地上,遮天蔽日的白色烟雾立刻挡住众人的视线, 而?打在他身上的灯光也骤然暗下。 瞳孔适应不同亮度需要时间,但早有准备的基德却?省略了这个步骤, 在黑暗与迷雾之中行动。 “啊!”一片惊慌失措的呼喊声中, 只有铃木夫人的声音最为明?显,“欧罗巴!天啊!欧罗巴不见?了!基德把我的项链偷走了!” 她的话音落下,随后是不绝于?耳的议论声,从参宴宾客到警方部署,混乱得失了章法,没?有一点秩序。 “什么?” “保护好铃木夫人!” “快去封锁场馆,任何?人不得出入紫罗兰厅!” “是!” “该死,先把灯打开!” “别催了!” “别乱跑了, 什么也看不见?!” “基德!基德在这里!” 奢华的吊灯被?重新按亮,过于?刺眼的灯光让柳原月忍不住眯了眯眼, 接着看到的是远处被?扔在地上的白色燕尾服。 最后喊话说见?到了基德的那位客人也是因为在黑暗中没?能看清,才误将这堆衣服当作了基德本?人。 猛烈喧嚣的风将她的长发吹起,驱散了身上的暖意?。柳原月望过去,宴会厅南面的窗户大敞着,将窗帘卷得飞扬,暗示着怪盗的离开。 柯南已经跑到了窗边查看,中森警官同样出现在那里,手持对讲机,正在命令守在酒店外面的警员:“基德从紫罗兰厅的南面窗户逃走了,这里是二?楼,他不可?能用滑翔翼,所?有人迅速包围特蕾西酒店,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等等。”柯南看了眼落着浅浅灰尘的窗户台面,指出怪异之处,“今天的风大,台檐都是灰尘,如果是跳窗而?逃,怎么会连脚印都没?有留下?” 况且基德最开始是出现在宴会厅正中,铃木夫人站在靠东面的位置,他要怎么才能在短时间内从铃木夫人的脖颈上偷到项链,再从南面的窗户逃走? 无数条路线与可?能性依次在他的脑海之中列好,思维的速度快于?所?有言语,电光火石之间,他得出判断:“基德还在会场里!” 中森警官可?不是和他相熟的目暮警部,听到柯南这么说,只觉得是小孩子?在胡闹,挥挥手驱赶他道:“你个小鬼懂什么?你家大人在哪?不要打扰警方办案!” “柯南君说的也是有可?能的吧?”柳原月走到他们身边,适时开口,向中森警官劝道,“警官也不希望基德藏在宾客之中,看着您的安排在心里窃喜吧?如果真的被?他用这种伎俩糊弄过去……” 她并没?有说出后半句话,可?中森警官已然听了明?白。他并不想让基德小人得志,哪怕心中还是不认为基德仍然留在宴会厅里,他也愿意?给这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上一层保险。 中森警官关掉对讲机,对着留在现场的警员吩咐道:“守住紫罗兰厅的大门,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 宴会大厅内乱成?一团,镶了金边的碗碟与盛了红酒的高脚杯碎了满地,每位宾客都不愿意?在这里多待,却?又碍于?守在门边的警官而?不得不耐下心来。 毕竟是铃木夫人的珍贵项链遗失,哪怕是为了给铃木财团留下一个好印象,他们也只能接受警方的盘问。只是到了搜身这一步,或多或少逾越了在场众人的底线,认为这已经极大地侵犯了个人隐私。 “搜身?不是在开玩笑吧?” “搞什么啊,我们已经很配合你们了!” “这么多警力在这里,欧罗巴还能被?怪盗基德拿走,说到底也是你们这些警官太没?用了吧?” “就是,我们穿着晚礼裙,哪有地方能藏一条昂贵项链啊!” “你们敢碰我一下,我明?天就向你们长官举报你们!” “女警官也不行,拒绝搜身是我们的权利,都不许碰我!” 这种事情即便是铃木夫人出面也难以解决,况且她才丢了贵重项链,情绪正十分低落,交代了几句项链被?偷走的经过就不愿再与多说什么了。 她的面容疲惫,手指摸了摸空空荡荡的胸口处,对中森警官说道:“今天是铃木财团举办的宴会,出了这种事,我还要考虑该如何?应付媒体。我想先去休息室待一会,追回欧罗巴的事情就拜托警官了。” “这是自然!”见?她没?有当场苛责,中森警官也松了一口气,毕竟项链是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丢失,因为这种事,他们对挨骂都快要习以为常了。 他客气地将铃木夫人请出,又安排了个警员保护她,承诺道:“铃木夫人您放心,我一定?会将欧罗巴拿回来!并且将怪盗基德逮捕归案!” 铃木夫人朝他微微颔首:“多谢您了,中森警官。” 铃木夫人一走,宴会内的社交重担就落在了铃木园子?的身上,她不得不代表铃木财团安抚众位来宾,再劝他们配合警官办案。 毛利兰在基德动手前就回到了厅内,这会也一脸愧疚地看向好友:“抱歉园子?,我该阻止爸爸喝酒的,不然也不会让基德把项链偷走。” “这怎么能怪你呢!”园子?大方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毛利大叔太贪杯了,下次宴会厅不许放酒了!” 第226章 她不太在意?宝石遗失的事情,反倒仍在为了基德出场的那一幕而?激动不已,脸颊绯红地感?慨道:“兰,你看到了吗?基德大人真的好帅啊!” 毛利兰摇摇头:“离得太远了,我没?有看清楚。” 铃木园子?遗憾道:“那真是太可?惜了!他刚才出场的时候也太帅了吧!他真的像传说中的一样,已经四十多岁了吗?” “装模作样的小偷而?已。”在一边找着线索的柯南见?缝插针道。 听到这句话,铃木园子?的脸拉下来,拎起柯南的后领教训道:“什么?你一个小鬼懂什么?你根本?欣赏不了基德大人的风采!” 柯南挣扎了两下,拍着她的手,好不容易重新回到地面。 他并不怕她,和园子?争辩起来:“我之前就说了那个新一哥哥是基德假扮的,还不是园子?姐姐不相信我!” 他自觉占理,正等着对方反思,没?想到铃木园子?根本?不关心他所?说的内容,而?是又陷入了一种陶醉的状态,称赞道:“基德大人的易容术真是出神入化啊!我刚才那样捏他的脸,不知?道有没?有弄疼他,我可?真是太不应该了。” 喂喂…… 把他当成?工藤新一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啊? 柯南对这位幼驯染感?到无语,提醒她道:“他还说你粗鲁。” “怎么可?能?那是基德大人为了扮演那个推理狂才这么说的!”铃木园子?语调坚定?地为基德申辩,“基德大人那么绅士,让他学着那个推理狂说出这种话,真是太为难他了!” 她又想到柳原月和扮演成?工藤新一的怪盗基德聊了许久,好奇道:“月酱,你觉得基德大人是什么样的人?他肯定?很温柔吧!” 柳原月还没?开口,柯南就先一步抢答道:“怎么可?能,他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用,还偷新一哥哥的身份呢!” “说起来,月酱你是不是发现了不对,其实是在试探基德大人?”铃木园子?想到先前的所?见?所?闻,自觉这番推理简直完美,“怪不得,我就说嘛,也没?听说过你和那个推理狂有什么关系,他成?天就知?道推理,月酱这么好,才不能便宜他!” “新一哥哥哪里差了!”柯南愤愤不平。 铃木园子?困惑地看向他,几乎要觉得他是在没?事找事:“你这个小鬼真奇怪,不是你和我说月酱他们不是这个关系?” “我……我那是……”柯南被?她问住,半天说不上来。 柳原月看着他笑了一下,及时接上园子?的话,说道:“当时的确觉得不太对,但柯南君说的也没?错,工藤君是个很优秀的人。在我眼里,怪盗基德完全不能与他相提并论呢。” “月酱,你肯定?是被?那个自大推理狂骗了啊!”铃木园子?震惊于?她的说法,致力于?要将工藤新一从小到大的黑历史统统揭露。 柯南在一旁听得嘴角抽搐,不想理她,转而?观察起在场的宾客。 按理来说,当怪盗基德以工藤新一的身份出现在场馆内的第一时间他就注意?到了,之后更?是一直盯着对方,那么基德不可?能是在这段时间内有什么小动作。 可?是在后来场馆内灯光暗下的时候,即使所?有人都被?他的浮夸表演吸引了注意?力,他又是怎么做到短时间内不知?不觉地从铃木夫人的脖颈上取走项链? 还是说他的手法真的有这么精湛,半点都不会让人觉察? 除此之外,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宴会厅内那么黑,他是怎么在人群之中捕捉到铃木夫人,又是怎么接近对方的? 基德出现之前,铃木夫人站在哪里?是厅内东面吗,他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有什么线索猛然在脑海之中串起,柯南睁大眼睛,扭头看向铃木园子?:“园子?姐姐,你和朋子?阿姨是什么时候分开的?” 他的语速很快:“之前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招待客人吗?后来你一个人在沙发那里把我带走,为什么没?有一起?” “啊……”园子?回想了一会,“当时都在宴会厅内走了一圈了,没?什么人还要见?了。妈妈说想去一趟洗手间,后来又给我发消息说让我去找朋友们,不用跟着她了。” “该死!” 柯南想明?白了一切,来不及解释,直接从紫罗兰厅的出口跑了出去。 “等等!” 男孩的动作飞快,守在出口处的警员眼睁睁看着他矮身穿过警戒线冲出宴会厅,伸出的手悬在空中,最后一边收回,一边自言自语道:“一个小学生而?已,基德再怎么易容变装,也不可?能变成?这么小的小孩子?吧?” 柯南一句话不交代就朝着外面跑去,毛利兰有些担心,准备跟过去看看。 柳原月说道:“我去吧,看柯南君的方向是休息室,我会看好他的。” 铃木园子?也劝她道:“是啊兰,你之前照顾毛利大叔那么久,忙了半天,别为那个小鬼操心了。” 话虽这么说,但出紫罗兰厅之时,戒严的现场还是给她带来了一点小麻烦。毕竟柳原月不像柯南可?以用身型来证明?自己,好在她身上的裙子?布料贴身,除了一条披肩,连包也没?有带,显然是藏不了任何?东西的,加上有铃木园子?担保,警官没?有阻止的理由?,只好让她离开。 第227章 但走出宴会厅的柳原月却?没?有朝休息室走去,而?是转乘电梯,上了酒店的顶楼天台。 - 天台的风很大,一眼望去尽是夜幕,唯有明?月高悬于?天。 一身白衣的怪盗手持宝石对月遥望,他孤身立于?边缘处,银色的链条沿着他的纯白手套垂下,慢悠悠地轻叩在腕骨之上。 身后的脚步声他自然听到了,只是可?惜这块宝石也并非他所?要的那枚。 基德将高举着的宝石收回手中,转身看向来人:“柳原小姐,好巧,是专程来见?我的吗?” “不。”柳原月朝他摇头,“我是来等人的。” 闻言,基德缓缓向她走进。皮鞋的声音匀速响起,伴随着他的话音传到了柳原月的耳边:“那对方可?真不够绅士,竟然让这样美丽的小姐为之等待。” 他停在柳原月的身前,问道:“柳原小姐既然来了这里,难道不想将宝石带回去?” 柳原月答道:“这不是我需要做的事。” 可?基德的动作却?快到令人来不及反应,她只能感?觉到一片阴影一扫而?过,跟着胸前一沉,那枚价值连城的欧罗巴宝石就这么被?戴在了她的脖颈之上。 女生穿上的丁香色衣裙与胸前的紫红色宝石相映,肩膀处的系带更?是令项链的存在感?变得更?加明?显,可?宝石的光辉却?隐隐被?她的容色压住,在月华下沦为了她的陪衬。 魔术师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只在瞬息之间,他的指尖连她的肌肤都没?有碰到,保持着身为怪盗的绝佳风度。 基德退离一步,仔细欣赏了一番,说道:“宝石配美人,如果是柳原小姐的话,的确有着即使是宙斯也不惜化为公牛的美貌。” 身前冰凉的触感?令她的思绪更?加清晰,柳原月垂眸看了这枚宝石一眼,笑道:“过奖。” 欧罗巴已然归还,这里也没?有警官防守,他随时可?以离开。但基德却?依然站在原地,当着女生的面将右手的手套摘下。 被?纯色手套所?包裹住的右手白皙,骨节分明?,是一只属于?少年人的手,正与她在宴会之时所?见?的一样。 “还没?有谢谢柳原小姐先前送给我的礼物,我会好好珍惜。” 他微微弯腰,将柳原月的右手捧起,朝女生的指背吻去。 就在基德俯首之际,余光却?注意?到一个朝自己飞驰而?来的足球,裹挟的风撩得他单眼镜片下的坠饰晃动,令他不得不松手起身,暂避其锋芒。 “基德,你在做什么!”男孩的怒吼声随之而?来,以保护的姿态冲到柳原月的身前,将两人隔开。 刚才突然袭来的足球确实让他措手不及,基德维持住淡定?的表情,看向柳原月,说道:“原来让柳原小姐等待的人就是他啊,真是位不绅士的小弟弟啊。” 柯南被?他的话刺激得一肚子?火,但柳原月却?两句话让他冷静了下来:“既然是我要等的人,那么是不是绅士,又有什么重要?” 基德认真打量了一眼这位看起来不过是个小学生的男孩,微赞道:“能够找到这里来,这位小弟弟倒是有些出乎我的预料,也不枉柳原小姐等他。” 听他张口闭口提身后人的名字,柯南难以容忍,向他撂下狠话:“我不仅能找到这里,我还要把你送进监狱!” 他锐利的目光锁定?眼前的怪盗,说道:“在你扮作我……的新一哥哥进来紫罗兰厅之前,你就已经将宝石拿到手了,对吧?” “哦?”基德这下是真的感?到惊讶,饶有兴致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进入宴会厅之后,你根本?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更?不可?能有机会盗取欧罗巴。而?在熄灭厅内灯光以及扔出烟雾弹之后,这样短暂的时间也不足以让你寻找到人群之中的铃木夫人,即便找到了目标,也不能保证立刻得手,风险很大。” 柯南将自己的推理说出,继续道:“最重要的是,根本?没?有人注意?到铃木夫人在欧罗巴失窃前究竟出现在哪,这也就是说,她很可?能根本?没?有出现在会场之内。 “我去过休息室一趟,铃木夫人躺在里面,但她并不是在失窃后才过去的,而?是在更?早,在她走出紫罗兰厅去洗手间的时候就已经被?你迷晕,欧罗巴也是那时被?你偷到的。 “之所?以你拿到项链之后还要易容入场,装模作样地在沙发上和我们聊天,其实是为了等待预告函上的时间到来。至于?那些贻笑大方的表演不过是你做出来吸引宾客们注意?力的假象,让他们相信你是准时出现,同时将欧罗巴偷走。 “在第二?次全场漆黑之时,你先将南面的窗户推开,然后又反向跑进人群之中,换装易容成?铃木夫人,装作项链是刚刚不见?的,再借口还有事要处理,光明?正大地从宴会厅之内离开。 “而?真正的铃木夫人就躺在休息室里,哪怕警方发觉不对,在见?到休息室里的她之后也只会当她是太过疲惫,不会多想。” 柯南看着他,镜片在月色下反着光,使他稚嫩柔软的面容显出几分并不相称的凌厉,语气更?是咄咄逼人:“但在那个时候,你已经从酒店顶楼天台借着滑翔翼逃走了。我说的对吗,基德?” “哈,可?真是不简单啊。”基德早已将手套重新戴好,他的双掌轻拍,赞叹道,“你真的只是个小学生吗?” 第228章 男孩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满满的敌意?,振声道:“江户川柯南,是个侦探。” 闻言,基德意?味不明?地感?叹道:“柳原小姐的身边还真是侦探环伺啊。” 他唇角的笑容加深,目的性极强地对柯南说道:“这么针对我,是因为柳原小姐?想不到一年级的男孩都有这么强烈的嫉妒心,不知?道那位工藤君在这里的话,你又会怎么想呢?” 柯南听他还敢将自己的身份扯出来,彻底失去了继续交流的欲望:“和你这种小偷没?什么好说的。” 说着,他打算使用手表型麻醉针将之麻晕。 但在他抬手的一瞬间,站在对面的怪盗也同一时刻举起了手中的扑克枪。 基德好整以暇地回望柯南,询问道:“这是什么?手表?武器?” 他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稍稍动了下,满意?地见?到男孩骤然变得紧张的脸色:“要试试吗?看看是你的动作快,还是魔术师的手更?快?” 但枪口瞄准的并非是与他对峙的人,而?是站在更?后方的女生。 轻飘飘的话从基德的口中不断说出:“我虽然是个怪盗,却?从不伤人。不过柳原小姐的裙子?着实美丽,蝴蝶结系得更?是精巧。如果有所?损伤,那本?不该是绅士所?为,在下只能提前致歉了。” 柯南恨声道:“装模作样的家伙!” 但现在他的足球用过,麻醉针又不能保证一定?快过基德,加上宝石项链已经被?还回来了…… 投鼠忌器,柯南退让道:“我可?以放你走。” 基德偏头看向他,目光落在他的手表上:“我们一起?” “好。”柯南将表盖扣回,紧紧盯着对方,做好随时反击的准备。 而?眼前的魔术师竟然真的没?有遵守承诺,才放下的手倏忽再次抬起,扣下了扳机。 柯南来不及用麻醉针,只能转身将女生推开,偏离枪口对准的轨迹:“柳原——!” 但出人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听见?扑克牌的锋利边缘所?会带来的破空之声,只有一枝红色玫瑰落在了他的脚边。 “是把我当成?不守信用的人了吗?小侦探。”基德的声音悠悠传来。 白色帽檐与单眼镜片将他的蓝色瞳孔遮住,藏起了其中的探究之色。 基德不由?得想到,这男孩下意?识喊出来的竟然是对方的姓氏吗?可?真不像是个孩子?呢。 柯南循声望去,怪盗的滑翔翼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张开,此刻正站在天台边缘。剧烈的风将他的白色披风扬起,恍如一只将要翱翔的白鸽。 意?识到他刚才就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柯南用力将脚边的玫瑰踢开,气恼地瞪向他:“你等着,下次我一定?会亲手把你送进监狱!” “拭目以待。”基德含笑说道。 接着,他对着那枝散落花瓣的玫瑰轻轻叹息一声:“这原本?是送给柳原小姐的玫瑰,可?惜。” “谁稀罕你的玫瑰!”柯南只恨自己没?多踩两脚。 “呵。” 基德轻笑一声,不再接话,伴随着一个潇洒的仰身,直直向后坠了下去。 但很快,他借着风势再次出现在高空之上,留下最后一句话:“再见?之时,希望柳原小姐能看看天空的颜色。” 银翼的魔术师消失在月光之下。 第100章 第一百面(465作收加更) 某位白衣怪盗帅气离场, 被窃走的宝石项链也还回来了,但留下来的烂摊子却还需要解决。 至少?刚才还与怪盗针锋相对的小侦探已经调转目标, 气势汹汹地抬头?看着身边的女生,开始兴师问罪。 他语气之中的不悦浓到快要溢出来:“你明明知道他假扮我,还一直和?他聊天。” “嗯?”柳原月被他这个问题弄得一头?雾水,“你的意思是,应该直接告诉警方?” 她其实?是无所谓的,只是从柯南的态度来判断,她认为他更想靠自己解决这件事, 所以才没有在最初点破。 “不是!”柯南鼓着脸否认,指出?至关重要的问题,“是不想你和?他聊得开心!” 柳原月觉得自己颇为冤枉,申诉道:“哪里开心了?” 听到她的否认,柯南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一项项列举证据:“你一直在笑,我和?他说话的时候你还帮他解围!后来摸他的脸, 还有……还有他的衬衣领口!” 他绝佳的记忆力在这时派上?了用场, 每一个画面都记得清清楚楚,不容轻易糊弄:“我被园子带走之后,你还牵了他的手!” 看起?来还在对方的手上?写字了,可是他离得太远了,没办法看到。 可恶!到底写了什么啊? 柯南越想越气,一双眼睛明明白白地盯着柳原月,等待着她的解释。 柳原月想了想,告诉他自己的结论:“基德没有易容, 也没有用变声器。” 说着,她陷入沉思, 不解道:“难道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和?工藤君长得这么像?完全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什么工藤君啊,他不就在她眼前站着吗? 柯南一边感到无奈,一边勉强接受了她的说法,原来是为了看那个小偷有没有易容和?变声啊——不对,就算是为了这种事,也没有必要去碰那个小偷的脖子吧! 第229章 况且不止这样,柯南皱着眉问道:“那手呢?” 他敏锐地从中发现不合理之处:“摸脸是为了检查易容,领口是为了找变声器,手又是为什么?难道魔术师的手要特别一点吗?” “可是……”柳原月拖长了音调,疑惑地看向他,“我为什么要对柯南君解释呢?” “因为、因为……” 柯南被她问住,好一会才找出?理由?:“因为他偷的是我的身份啊,我总得自己的身份负责吧!” 柳原月点点头?,恍然?大悟道:“这样啊,我还以为柯南君打算让我对工藤君的声誉负责呢。” “你想的话……”他的声音很轻,后半句话更是根本没有说出?来,被吞了回去。 柳原月当然?没有听清,以眼神询问他:“嗯?” “没什么!”柯南岔开话题,伸手扯了扯女生手臂间搭着的披肩,抿抿嘴唇道,“我们回去吧,还要把欧罗巴还给铃木夫人。” 但扭头?之际,地上?的那枝玫瑰花又提醒了他,柯南忍不住控诉道,“那个小偷临走前还送给你玫瑰。” 这对于柳原月来说属实?算是无妄之灾,她一脸无辜,指着那朵花瓣都被踢掉了好几?片的红玫瑰道:“暂且不提这朵玫瑰最终的落点是柯南君的脚下,就算是给我的,我也没有要啊。” 柯南自知这个问题多少?有些不占理,但看到这枝花就是让他很不爽,恨不得那个小偷今晚就再发两张预告函,然?后连夜将人送进监狱。 可这些话都没办法再说出?口,他垂下眼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却又听到女生的声音响起?。 “毕竟柯南君以前说过要把所有所有的玫瑰都送给我,对于已经?拥有了这么多玫瑰的我来说,怎么还会看得上?那区区一枝玫瑰花呢?” 这个说法让他心中的不快悉数消散,可纵然?他的心里是高兴的,还是不由?得向她斤斤计较:“所以是以量取胜了吗?” “当然?不是。”柳原月望着他,“即使这个世界上?有五千朵一模一样的玫瑰,我也只在意那一朵陪伴着我的玫瑰。” 她偏过头?,粲然?一笑道:“就算只是柯南君当初送给我的折纸玫瑰,也是整个宇宙中独一无二的啊。” 柯南的脸颊一寸寸蔓上?绯色,接着她的话问道:“那……他是你的玫瑰吗?”* “哪个‘他’?”柳原月故作不懂,“送给我的,当然?是我的玫瑰。” “才不是说折纸玫瑰。” 柯南的语调生硬,不满道:“还说什么‘宇宙中独一无二的’……不要老是抄书里的句子,柳原。”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吧……” 柳原月的语调戏谑,抬起?的双眸眼波流转。她伸手轻轻扯了下还被男孩拽在手里的披肩,将之绕着他的掌心缠好,轻声道:“毕竟玫瑰和?狐狸……都是你啊。” - 自从她说完那句话之后,柯南整个人就陷入了脸颊通红的状态,只能扯着那条披肩朝前走,连头?也不敢回。 “柯南君。” 柳原月站在原地不动,拽住那条已经?被扯到最长的披肩晃了晃,“别走那么快啊。” 柯南不肯回头?,催促道:“快把项链还回去,我们还要回事务所收拾行李!” 接着,他听到女生犹豫的声音:“虽然?我很想说没问题……” “有什么问题?”他不明所以,但心中的关心还是占据了上?风,折返回她的身边,“刚才基德还对你做了什么?你哪里受伤了?” “不是。”柳原月摇摇头?。 柯南被她磨磨蹭蹭的话闹得有些着急,追问道:“那是怎么了?” 柳原月满脸无辜地朝他眨了下眼睛:“我就是想说,我们没必要走安全通道吧?可以坐电梯。” 因为过于迫切来到天台以至于从安全通道跑上?来且打算原路返回的柯南被这句话说得愣了两秒,然?后顺从地转过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他不想承认自己忘记了还有电梯可以乘坐这回事,边走边指责道:“柳原,你的体?力真的太差了。” 柳原月不理解:“可是有电梯为什么要走楼梯?” 但男孩却不再回答她。 - 归还宝石的过程十分简单,休息室内的铃木夫人被警员叫醒,柳原月与她又交谈了几?句,就将项链还了回去。 铃木夫人自然?不会只是口头?对她表示感谢,连着送了不少?礼物,让司机帮着送去她家,又一次邀请了她去自己家中做客。 她在铃木夫人那里待得好好的,柯南却被守在酒店外的媒体?拦住,详细询问了与基德的交锋过程,又拍了不少?照片才逃出?重围。 离开宴会厅时将近凌晨一点,毛利小五郎喝了酒,没办法开车,幸而铃木夫人考虑周全,安排了司机将他们送回去。 柳原月则是先跟着柯南一起?回了事务所,等后者收拾好行李之后,再由?司机将他们送回家。 至于在柯南的强烈要求之下,柳原月用洗手液洗了三遍手的这件事就没有什么提的必要了。 他们回家时已经?很晚了,可住在隔壁的邻居竟然?才回来,关门?的声音虽然?刻意放轻,可还在玄关附近的两人却听得分明。 第230章 柯南对这种半夜才回家的人保持着极高的警惕与怀疑态度,问道:“柳原,你的新邻居该不会也有什么问题吧?” 柳原月对陌生人本来就毫不关心,一点也回答不上?来,只能说道:“才从京都回来,我这几?天又没怎么出?门?,还没有见过这位新邻居。” 她觉得没必要过于担忧,安慰道:“我们不是也这么晚才到家吗?说不定对方也在担心我们是什么坏人呢,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明天我们带盒饼干去拜访一下他?” “好。”柯南丝毫不觉得麻烦,直接同意她的提议。 - 柯南不是第?一次住在柳原月家,之前留下的许多东西都被放在原位,半点不需要房屋主人的帮忙。 等到他洗完澡出?来,轻车熟路地准备走进客房时,却见到女生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抬眸问道:“柯南君,今天需要听睡前故事吗?” “柳原!”柯南喊她的名字,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拒绝之意。 “之前在我家不是也听过吗?”柳原月翻着手里的书说道,“那时候的柯南君可不像现在这样不好说话。” 她幽幽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伤心的神色:“以前的柯南君还能睡在我身边,现在的柯南君动不动就叫我的姓氏。” 猝不及防被她提起?这些事,柯南本就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脸颊更红了几?分,强调道:“你也说了是以前啊!” “算了。”柳原月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卧室走去,“亏我还等了柯南君半天,我回去睡觉了。” 听她这个语气,柯南的心里打鼓,小心翼翼地走到她的身边:“柳原,你不高兴了吗?” 柳原月低垂着眼睫道:“还叫我‘柳原’,我很难高兴了。” “别生气嘛。”柯南试探着牵住她的睡裙袖口,轻轻晃了晃,然?后叫了一声,“……月姐姐?”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女生嘴角压不住的笑意。 柯南恼羞成怒,大喊道:“你又戏弄我!” “柯南君真的很可爱嘛。”柳原月理直气壮,伸手将他抱了起?来,宣布道,“既然?柯南君来了,那么就检查一下那只玩偶吧!” 不……不要这么抱着他啊! 柯南僵在她的怀里,动也不敢乱动一下。 好在离主卧也就几?步之遥,他很快被放下来,正对着桌面上?的画与玩偶熊。果?然?与他在京都时所提的要求一样,它们被放在了一起?。 藏匿不住的喜悦一点点从心底蔓延,柯南笑着看向身后的女生,故意说道:“我的那只也带过来了。” 柳原月问他:“那要摆在客房吗?” “不。”柯南有了想法,将桌上?的那只熊抱了出?去,接着又从行李箱内将自己的那只拿出?来,从客厅到玄关转了好一大圈,为这两只玩偶找着最好的容身之所。 不管摆在那里,他总觉得不够合适,试了一个又一个地方,最终才将之安排在客厅的玻璃柜上?。 他和?柳原待在沙发上?的时间最多,这里是坐在沙发上?抬眼就能看见的位置。 折腾完这一切,柯南后退两步,满意地点点头?。 那个主持人说得没错,回家看到并?肩坐在一起?的两只玩偶熊,的确很温馨。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面 拜访新邻居的计划以失败告终。因为在他们?起床之后, 那位凌晨一点才回?家的邻居已经出门了,两人扑了个空。 柳原月倒不觉得有什么关系, 转身就走回?了自己家,连作为伴手礼的小饼干都被她拆开了包装盒,决定当成今天的零食。 只?是柯南显然对这位未曾露面的邻居更加怀疑,对着人家的房门盯了半天。 在他的手指碰上眼镜之前,柳原月将他拉回?家,说?道:“今天是周二,现在都九点多了, 说?不定是上班去了。” “什么工作需要这样早出晚归?”柯南皱着眉头,把可能的工种都考虑了一遍。 柳原月关上门,随口说?道:“也许人家有好几份工作呢,毕竟不是谁都像柯南君一样,还可以去小学轻松地念书。” “柳原……”柯南无奈地看向她, “我一点也不想重新学小学的知识。” “可是下周就要开学了啊。”柳原月提醒他这个事实。 柯南躺倒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道:“我知道。” 他甚至还有一堆属于小学生的假期作业, 这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柳原月坐在他的身边, 戳了两下他的脸,提出建议:“柯南君这么不愿意的话,可以请假嘛。” 她考虑得十分充分:“我可以作为柯南君的家长帮忙请假,老?师一定会相?信我的。” “但?我现在这样,不去上学才更奇怪吧。”柯南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 “说?得也是。”柳原月点点头,把自己的假期作业拿出来?,“既然如此,为了保证工藤君休学之后还能跟得上学习进度, 来?和?我一起写作业吧!” 嗯? 找他帮忙的时?候,就叫他“工藤君”了? 要不要这么明显啊? 柯南看着她在一堆书里翻了翻, 最后拿了本化学作业递到他面前:“这个可以吗?还是工藤君对历史?更感兴趣?” 第231章 “不是‘一起写作业’?”他两只?手背在身后,盯着眼前的女生道,“看起来?像是柳原想让我帮你写作业。” 柳原月想了想,说?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承担柯南君的作业。” 柯南问她:“……你不会是说?一年级的加减法吧?” 柳原月认真点头,郑重承诺道:“我可以保证正确率。” 不是第一次答应她这种请求,柯南这回?连内心挣扎的过程都没有,认命地接过作业册,指了下茶几的另一方:“我的在那边。” - 小学一年级的作业实在太过简单,起初还有一点成?就感,五分钟之后让人觉得有一种智力?上的侮辱。 柳原月放下笔,看向坐在对面的男孩。 他写得很认真,准备好的草稿纸基本没有用上,似乎在读完题的瞬间就得出了答案,落笔流畅,毫不迟疑。 不想打扰他,柳原月悄悄起身,去将昨天铃木家司机帮忙送上来?的小箱子拆开,拿出了几个包装得异常华丽的盒子。 等她再回?到客厅,柯南抬头就见到她手中?的画具。 他问道:“要画画吗?” 柳原月点点头,一边支着画架,一边说?道:“是朋子阿姨昨天送给我的新颜料,正好试一试。” 昨天那个装着谢礼的箱子被拿上来?的时?候柯南就注意到了,不过他没想到里面会是新款颜料,说?道:“我一开始还以为她会给支票。” 柳原月将画笔润湿,好笑?地看着他:“在你看来?,朋子阿姨就是这么直接的人吗?” 柯南举例道:“她给毛利大叔的不也是巨额支票吗?” “在朋子阿姨和?毛利叔叔的相?处之中?,明显是由?市场规范统治的吧,所有的交换都是界限分明的。但?她喜欢我嘛,不管是把我当?朋友还是把我当?小辈,只?要想和?我建立更加亲密的关系,就不会把属于市场规范的金钱牵扯进来?。” 说?完,柳原月意有所指道:“不像某位特?意给我转账抚养费的侦探先生,连我的银行卡账号都问得一清二楚呢。” “难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柯南听出来?她是在说?自己,却不觉得这种行为哪里有问题。 柳原月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指了下沙发旁边的抽纸:“可以帮我递过来?吗?” 柯南以为她是画画需要用到,跳下沙发向她走去,将抽纸递给她。 但?女生却没接这盒抽纸,反倒问他:“麻烦柯南君帮我这个忙,需要付给柯南君多少酬劳呢?一百日元?五百日元?” “什么啊?”柯南皱起眉头,心中?感到浅淡的不悦。 柳原月的指尖轻轻在他的眉间点了一下:“这样就不高兴了吗?” “你帮我的忙,并不是想从我这里得到酬劳,与之相?对的,我请柯南君住进我家,也并不是想得到什么。”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改口道,“不,不能这么说?,但?总之,我并不是为了柯南君的抚养费而这么做的。” 柯南明白了她的意思,正沿着这种思路对自己之前胡乱转账的行为在内心表示谴责,却忽然意识到不对之处:“可是……当?时?是柳原先提出来?这件事的吧?还说?起了家教兼职的事情。” “哇哦。”女生无辜地睁大眼睛,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毫不吝啬地称赞他道,“柯南君的记忆力?真是超厉害啊。” “柳原——”他大声喊着面前人的名字。 可对上她的目光,他就感到一点气都生不起来?,只?能纵容道:“你可真是有够恶趣味的。” 柳原月半点不为自己之前的发言反思,语调轻快道:“但?柯南君也不讨厌嘛。” 她不给对方辩驳的机会,迅速将颜料与画板放好:“那么现在,来?为柯南君画画吧!” 明知她是故意转移话题,柯南还是忍不住配合她:“我要坐远一点吗?” “不用,就坐在我身边。” 柳原月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他起身的动作,仔细地端详着男孩的脸。 在这样的咫尺之距中?,时?间仿佛具现化为粘连的丝线,在眼神交汇的时?刻被不断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很慢,慢到柯南紧张地屏住呼吸,连视线也染上几分慌乱。 在他偏过头的前一瞬间,他听到女生苦恼的声音响起:“很棘手啊。” “欸?”柯南不觉得人物画对她来?说?有这么难,“为什么?” 柳原月的手边放着几管不尽相?同的蓝色颜料,每种都被挤出来?一团,错落有致地出现在调色板上。她将笔刷蘸水,在上面不断晕染,然后趁他不注意,飞快在他眼角勾了一道。 几乎是手起笔落,柯南只?来?得及见到一抹蓝在眼前晃过,接着就是冰凉水润的触感自颧骨向眼角蔓延。他一头雾水,不解道:“你在做什么啊?” “颜色啊。”柳原月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面小镜子,对准他的脸,说?道,“不管怎么调,都得不到柯南君的眼睛颜色。” 镜子里的瞳孔恍如蓝宝石一般剔透明亮,带着无论如何?都不能复刻的美丽色彩,是怎样的蓝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的。 笔刷上的颜色是她所能调出的最接近的一种,可当?那道水彩痕迹与真正的珍宝在同一个镜面之中?呈现,逊色实在太多。 第232章 “柳原的要求也太高了吧?”柯南试图劝解她,“光影会影响色彩,想要一模一样本来?就不是简单的事。” 柳原月努力?对比着其中?的差异,思考着解决办法:“虽然是这样说?,但?模特?是柯南君的话,当?然就想要做到最好啦。” 柯南还想继续劝她,门铃却突然响起来?。 “叮——” 柳原月觉得奇怪,向他确认道:“叫外送了吗?” 柯南沉默了一会:“……我们?不是在一个小时?前才吃完拉面外送吗?” 他走去玄关处,踩在换鞋的凳子上,从猫眼往外看了看:“是个不认识的人。” “您好,请问柳原小姐在家吗?”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 听到对方指名道姓了,柯南将门打开,抬头看向来?人:“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站在门外的金发男人笑?容灿烂,将手中?的纸袋拎起来?:“我是住在隔壁的安室透,恰好在家,想着来?拜访一下邻居,希望没有打扰。” 柳原月慢了一步,见到来?人的时?候愣了一下,问道:“您是……之前在便利店收银的那位?” 安室透适时?地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真巧,没想到那么早就见过柳原小姐,现在还成?为了邻居,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听到他说?自己是住在隔壁的邻居之后,柯南望向他的目光就满是警惕,再知道了两个人竟然还有过一面之缘,他对男人的怀疑更多了几分,甚至开始考虑这人是有所目的才搬来?隔壁的可能性了。 男孩的视线之中?的打量根本没有隐藏,安室透捕捉到从柯南身上散发出的敌意,但?他们?没有任何?交集,不论他怎么想,也只?能将之当?作是孩子对于自己姐姐的占有欲。 于是安室透主动和?柯南搭话道:“你是柳原小姐的弟弟吗?你叫什么名字?” 他热情地取出纸袋之中?的柠檬派,蹲下来?递到男孩手中?:“这是一点见面礼,要尝尝吗?不太清楚你的口味,如果有什么建议请一定不要客气地提出!” 连他喜欢吃柠檬派都知道! 柯南的瞳孔紧缩了一瞬,对男人的戒备更高。 他将柠檬派塞回?纸袋之中?,连着整个袋子一起接过来?,重新抬起的脸上满是天真稚气:“我叫江户川柯南,哥哥可以叫我柯南!” 安室透好奇道:“不姓柳原吗?” “嗯,柯南不是我的弟弟,只?是住在我家。”疼训君羊四贰儿尔雾九一似柒,每天更新柔柔文,吃肉来柳原月想了想,回?答他道,“唔……算是我的同居人吧。” “月姐姐!”柯南的脸变得通红。 安室透将这句话当?作这位新邻居开的玩笑?,轻笑?了一声,视线不露痕迹地扫过她家的装潢,在那对玩偶熊上停留了两秒。 他做得已然很隐蔽,但?柯南从见面起就对他满是防备,立刻发现他的视线落点:“安室哥哥在看什么?” 没想到这个男孩的观察力?这么敏锐,安室透对他的评价暗自调整了一番,温和?地笑?道:“那对玩偶熊我之前在电视上见过,好像是情侣限量版,没想到会在柳原小姐家中?看到,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实在抱歉。” 那两只?熊的归宿完全是交由?柯南一手操办的,最终选定的位置明显是想让所有客人都一眼注意到它们?,所以听到安室透提起的时?候,柳原月本以为柯南会接过话来?,却没想到男孩一副默认的态度,没有说?话的意思。 她只?好自己说?道:“没关系。” 柯南扯了下她的衣角:“月姐姐,我的作业还没写完呢!” 这句话之中?的逐客之意太过明显,但?出自孩子之口,安室透还是不由?得按捺住了多想的念头。 他抱歉道:“真不好意思,是我打扰太久了。那么我就先告辞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隔壁找我。” “嗯嗯,安室哥哥再见!”柯南迫不及待朝他挥手。 他弯下腰:“柯南,再见。” 男人刚刚转身,柯南就在同一时?刻将门关上,一脸严肃地对柳原月说?道:“这个人有问题。” “什么问题?”柳原月将他手中?的纸袋接过,把里面的甜品摆出来?。 “他搬过来?这么久,为什么选在今天来?拜访你?这些甜品种类这么多,不是一会能做好的,他上午根本不在家,大概率是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他怎么会知道你今天在家?” 柯南觉得安室透的反常之处多到说?不完:“你上次见他是在便利店,收银员是他的兼职工作吗?以这份工作的薪水,他为什么会选择在这栋公寓租房? “而且便利店一般都是轮班制,他不可能因为这份工作早出晚归,那么他的另一份工作是什么,如果那份工作的薪水可以轻松负担房租,他为什么会做收银员?如果薪水和?收银员的工作相?当?,又为什么要将大部分薪水用来?租房?” 柳原月猜测道:“上次见面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也许他换工作了。” 柯南仍然保持怀疑态度:“几个月的时?间,就足以让他找到差距这么大的工作吗?” “毕竟……”她提出一种可能性,“他长得还算不错?” 第233章 “柳原!”柯南听出来?她语调之中?的戏谑,从思绪中?抽离,抬头之际却见到她都把那块柠檬派咬了一口了。 他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抢过来?:“万一他不怀好意怎么办,怎么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 柳原月觉得不会有人傻到在亲手送来?的食物里面下毒,况且她和?那位邻居无冤无仇。但?这种话当?然不能让柯南听到,于是她略过对方的问题,点评道:“太酸了,不好吃。” 负面.评价的确让柯南的责备之意少了许多,但?他还是不断耳提面命道:“下次不可以这样了,听到没有?” “听到啦——”柳原月敷衍地点头,将他拉回?客厅的画架边再次坐好,“柯南君这么喜欢管着我,等到那个释放毒气的凶手被捕,你还要搬回?毛利侦探事务所吗?” 原本准备好的句子被打断,柯南不太确定道:“……要的吧。” “不可以哦。”女生的语调轻柔,内容却透露出不容拒绝的强势,“柯南君走了一次,不可以再走第二次了。” 她再次把那面小镜子举在男孩的面前:“况且,现在的柯南君,已经被我签名了。” 光滑的镜面兀然格挡在他们?之间,他的脸被清楚地照出来?。 柯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手不由?自主地触碰到眼睛周围的那片肌肤。在颜料的影响下,摸起来?干燥且不光滑。 但?与之前所不同的是,眼角的那抹蓝色水彩颜料在重力?的作用之下多了一道痕迹,恰好垂落在斜飞的横线下方。 ——是字母“t”。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面 在认识这位新邻居之前?, 柳原月与柯南都没有想到对方会是这么热情的人。 第一天,他送来了满满一个纸袋的甜点作为见面礼。 第二天, 他清早就敲门送来了亲手制作的三明治。 第三天,他说兼职的便利店推出了新配方的樱花口味饮品,一定要让他们尝尝。 第四天,也就是现在,他的右手稳稳托着?一个盘子?,上面是刚出烤箱、仍然在散发着?香甜气?味的小蛋糕。 柯南对安室透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高?度怀疑逐渐变成无可奈何——毕竟他真的没有办法一次又一次地把?这个满脸笑?容的邻居关在门外。 况且,哪怕他真的很不情愿, 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烤的柠檬派确实还蛮好吃的。 到了这个地步,再?冷脸相拒实在不太合适,在安室透第四次上门之时,柳原月终于开口将他请进家门, 表达了身为邻居的友好态度。 一连努力了四天,安室透自然把?握住了难得的机会, 在进门的瞬间就将整个房子?的布局收之眼底。 这间公寓与他所住的那一套并没有什么区别, 都是两室一厅的户型。看?起来是这个女生?住在主卧,孩子?睡在客卧。 可令人怀疑的是,从那对情侣玩偶熊来看?,这女生?应该是有男朋友的,且会将两只玩偶熊摆放在一起,合理的推测是这对情侣处于同居状态。 但整整四天,他没有见过?任何人出现在这里。除此之外,玄关处没有成年男性的鞋子?, 洗手间并未关紧的门缝间隐约可见两个牙杯,一切都表明这间房内只有两位主人, 没有第三个人存在的痕迹。 所以这套公寓其实只住了一对姐弟,女生?仍然是单身状态吗? 思及此处,安室透旁敲侧击道:“柳原小姐的这对玩偶真是可爱,如果不是限量款的话,我也想去买一对呢。” 话说到这里,柳原月听出来他是想问玩偶的来历,也不隐瞒,直接道:“这个是和柯南去京都旅行时得到的。当时遇到了电视台的知识问答竞赛活动,这是奖品。” “原来是和柯南一起啊。”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看?来回去要将电视台的录像带找出来研究一遍了。 听到男人的这种语气?,柯南顿时心生?警惕。 他昨天刻意没有说清楚那对玩偶的来历就是想让这个男人知难而退,这人果然另有所图! 柯南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道:“这是我和月姐姐的小熊,安室哥哥绝对不可能买得到一样的。” 这句话听起来像极了小孩子?张牙舞爪地宣示主权,安室透没有当一回事,一笑?而过?,低头将自己带来的蛋糕摆在透明的玻璃茶几上。 “这是刚烤好的玛芬蛋糕,是我第一次做,还不知道味道如何,希望柳原小姐和柯南能多给我一些建议。如果不好吃的话也一定不要客气?,请坦率指出!” “看?起来就很甜,一定很腻。”柯南先发制人道。 “还以为像柯南这样的孩子?会更?喜欢口味甜一些的。” 安室透回想起这几天送出去的甜品,说道:“柯南更?喜欢的是酸甜口的柠檬派吧,我明白了,下次会做得更?符合柯南的口味的。” “柳原小姐呢?”他转而看?向坐在另一边的柳原月,娃娃脸上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听说女生?们一般都不会喜欢太甜的,这一次可真是失礼了呢。” 还真被这人误打误撞了。 柯南皱着?脸盯着?正散发着?甜腻香气?的玛芬蛋糕,已经可以想象出女生?回答这个问题时的音调,一定是十分满意这个甜度的,说不定还会伴随着?一些夸张的赞美。 第234章 出乎意料的是,柳原月在尝了一口松软的浅黄色蛋糕之后,所说的第一句话是:“原来是这个味道。” 那双眼尾下垂的紫灰色瞳孔染上些许惊讶,安室透好奇道:“柳原小姐以前?没有尝过?吗?” 柯南也对她的说法感到奇怪。 他知道对方?经常会对一些常见事物表现出陌生?,可如果是从未见过?,又怎么会用?“原来”这个词? 就好像是因为某种原因而与之错过?了一般。 柳原月点点头,回答安室透的问题:“之前?买过?一次,路上送人了,那个人说很难吃,我就没再?买过?了。” “啊!”她的眼睛睁大,忽然记起那天晚上的事情,转向柯南说道,“我想起来了,东京车站的那个男人我见过?!” 柯南再?不顾上去管安室透,紧张追问道:“在哪里?” “就是我从多罗碧加游乐园回来的时候。”顾忌着?还有外人在场,柳原月没有提更?早的事,只是说道,“回家的时候路过?一座桥,那个男人坐在栏杆上喝酒,看?起来很落魄,也许是想要轻生?。” “那后来呢?”柯南知道那个男人改变了自杀的念头,问道,“是你劝了他吗?” “唔……不算吧……”她含糊道,“我给了他一块玛芬蛋糕,他说很难吃,然后就走了。” 一道声?音插进来,安室透感兴趣道:“柳原小姐和柯南是在讨论什么事?东京车站的话,该不会是前?几天车站发生?的那起沙.林毒气?案吧?” 他参与进他们的对话,表现得很是担忧:“上周我就想着?来拜访柳原小姐,但敲门时却发现家里没人,是离开东京了吗?该不会是和那个释放毒气?的恐怖分子?遇到了吧?” 柯南觉得他的话听着?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怪异,强调道:“那个人是在新干线上作案的,不论是日期还是车次都和我们的出行安排不同。” 闻言,男人皱眉查阅起近日新闻,不住说道:“但我听说那个嫌疑人还在逃亡,至今没有被警方?抓住,不知道现在案情进展如何,实在是让我们这些普通市民害怕。 “柳原小姐见过?那位嫌疑人的话,岂不是更?加危险,可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啊。” 柳原月将手中的蛋糕放下,没有附和他的话,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我突然发现,安室先生?做的这款玛芬蛋糕和多罗碧加游乐园的似乎是一模一样,不知道是隔得太久我记错了,还是安室先生?就是仿照了那家蛋糕店的蛋糕?” “柳原小姐的记性真好。”男人直白承认,“之前?我在多罗碧加游乐园做过?一份兼职,凑巧尝到了这款蛋糕,今天在家就试着?做一下。” 他笑?得阳光,将柳原月的话当作对自己手艺的肯定:“没想到我做的这些蛋糕能够与店里的媲美,柳原小姐真是过?誉了。” 柯南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自夸,说道:“月姐姐根本?没吃到那家蛋糕店的,只是说看?起来相似。” 他看?了一眼凝视着?玛芬蛋糕微微出神的女生?,下了逐客令:“安室哥哥平时兼职这么忙,在这里待太久没关系吗?” 安室透笑?着?递了一块蛋糕到男孩的面前?,忽略掉那双湛蓝瞳孔之中的敌意,温声?哄道:“嘛,柯南严肃起来可真不像个小学生?啊。” 他感受到此刻氛围的紧张,却故作毫无所觉地主动起身:“这几天多谢柳原小姐与柯南为我提的建议,下次我会给柯南带你喜欢的柠檬派的,柳原小姐如果喜好甜食,我也会改良甜品配方?的。” “安室哥哥在哪家甜品店兼职?”柯南问他,接着?大声?道,“我和月姐姐会去店里支持安室哥哥的!” “波洛咖啡厅。” 安室透欢迎道:“就在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楼下。那我就先告辞了,二位再?见。” “安室先生?再?见。”柳原月抬头,朝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柯南从椅子?上跳下来,主动道:“我送安室哥哥出去!” “那就谢谢柯南了。”他和男孩并排走向玄关。 - 从客厅到玄关一共没有几米,柯南的目光一寸也没有偏离过?身边的男人,将后者的一切举措扼杀在摇篮之中。 等到他将人安全?送离,再?回去时,就见到柳原月对着?一桌子?的蛋糕发呆。 柯南敏锐地意识到她的状态不对,问道:“怎么了?是想到什么其他的线索了吗?” 柳原月仍然垂着?眼睑,轻声?道:“我在想,他为什么周四没有动手。” 那天他们在车站都见到了那个男人,对方?正排着?队进站,身上有背包,所携带的大概率是沙.林毒气?。 按照这种逻辑,所谓的“周四模拟犯罪环境”自然站不住脚。 更?可能且合理的猜测是,有什么让他改变了主意,将本?该施行的犯罪计划推迟到了周六。 “你觉得是因为你?”柯南听懂了她的想法,“你觉得他认出了你,不愿意伤害你,所以才换了一天?” 柳原月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我找不到第二个理由。” 她给出一种假设:“如果他当时选择了自杀,就不会有这起事故,也不会有无辜的人受伤。” 第235章 柯南沉默了很久。 他在她的身边坐下,抢过?她一直捏在手中的蛋糕,耐心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客厅里很安静,他没有等到回答。 于是柯南凑过?去,认真地望向柳原月的眼睛,问道:“是因为我吗?”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面 又一次没有等到回答, 柯南叹了口气,轻声道:“笨蛋。” 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柳原月茫然地?眨了眨眼,漆黑的瞳孔里盛满困惑。 但男孩只是认真地?看着?她,又问了一遍:“柳原是笨蛋吗?” 他说:“救人根本不需要理由。” “但是……”柳原月终于开口,话却被他打断。 柯南毫不留情?地?指出道:“况且,柳原根本不是会因为这种事情?而自责的人吧?”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柯南陈述着?事实:“柳原在前几天听到毒气案件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有人在这起?事件中受伤,被作案人针对的那位社?长?更是因此?丧生,可柳原那时候一点也?不关?心这件事吧?有多少人死亡, 有多少人受伤,现在又是什么情?况,你从?来没有问?起?过。 “就连知道那个嫌疑人曾经在车站与我们相遇的时候,柳原都毫不紧张,不把?这当一回事。” 她抿抿唇, 说道:“因为我不知道嫌疑人是谁。” 柯南捕捉到她试图躲避的目光,迫使她抬眸看向自己, 继续道:“只是因为救过他, 就要将责任揽在自己的身上吗?可如果不是凑巧见到了这块蛋糕,你甚至已?经把?那个流浪汉忘在脑后了。 “两件都不值得你关?注的事情?,联系在一起?之后,却让你难受,为什么会这样?” 柳原月无法回答。 他总能看透事物的本质。 男孩的语气逐渐变得咄咄逼人:“到底是什么让你在意?” 他问?道:“我的态度?” “……不是。”柳原月勉强否认。 柯南凝视着?她的表情?,从?眼睛到唇角,端详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完全不能从?柳原的脸上看出来是不是在撒谎。” “但我知道, 这是谎言。”他笃定地?看着?她。 或许早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就下意识地?关?注起?对方, 将每一次的见面,每一次的对话都记在脑中。 尽管他竭力克制住分析她的欲望,可属于侦探的本能早已?在脑海中得出了结论——她的性格,她的喜好,包括她的生活习惯…… 因为救了嫌犯而觉得自己是案件的相关?责任人,以至于感到愧疚沮丧之类的情?绪,以他对眼前人的了解,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 她不关?心车站毒气案的来龙去脉,也?不关?心桥边偶遇路人的生死遭遇,总而言之,她在意的与这两件事都毫无关?联。 柳原月终于主动?接上他的目光,问?道:“那实话是什么?” 柯南平静地?望着?她:“我想听你说。” “是……周四……”她艰难地?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如果周四就追上去,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 “扑哧——” 坐在旁边的男孩笑了出来。 听到他的笑声,柳原月刚才?的繁杂思绪都清空了一瞬:“你笑什么?” 柯南竭力忍住笑意,解释道:“只是觉得柳原绞尽脑汁想理由的时候很可爱。” 柳原月睁大眼睛,不满地?争辩道:“哪有想理由?都是真话!” 她的表情?和语调变得生动?,刚才?的压抑气氛顷刻轻松起?来,你来我往的交谈不再像一定要得出个因由的质问?,更像是两个人之间的打闹。 柯南没有去破坏这样的氛围。 他看了一眼刚才?从?对方手中抢过的蛋糕,朝嘴边递去。 柳原月按住他的手,提醒他道:“很甜。” “为什么阻止我?”柯南问?她。 柳原月不明所以,反问?道:“你不是不喜欢太甜的?” “我们相处这么久,柳原从?来没有要求过让我去适应你的口味。” 他还是在蛋糕上咬了一口,过度的甜冲击着?他的味觉,身体下意识地?开始抗拒。 柯南将那口蛋糕咽下,说道:“那么为什么,在遇到案件的时候,柳原会认为我无法接受你的想法呢?” 他的语调温和,语速放得缓慢:“柳原了解每一个你想了解的人,一定也?很了解我吧。你觉得我会同情?在这起?案件中受到伤害的无辜群众,觉得我会憎恶释放毒气的作案人。你试着?从?我的角度考虑,担心我会因此?有负面情?绪,对吗?” 柳原月没有办法说出任何反驳的话,只能顺着?他的话问?道:“你会吗?” “我不会。”柯南摇头道,“我同情?每一位受害人,也?渴望将作案人绳之以法,可这起?事件不是我的错,更不会是你的错。” 他接着?说道:“重要的是,你对这件事持有什么样的态度都可以,你可以毫不关?心,也?可以同情?,可以懊恼,但这应该是你自己的想法,是你自己的心情?,是属于你自己的决定,而不是出于对我的在意。” 到了这个地?步,推理出造成她现在这种情?况的缘由对于他来说轻而易举。 第236章 她担心的并?不仅仅是那可能产生的负面情?绪,而是担心他对她的看法。 她担心……他会对她失望。 柯南感到些?许难过,向她确认道:“是我之前说的话伤害了你,是吗?” 他没有忘记过他曾经说过的话,但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那些?简单的字句究竟有多尖锐,又有多伤人。 在菩提寺的时候他就应该察觉这一点,但那时的他却完全将之忽略,只顾着?与她争执一些?回头看来毫无意义的事。 柯南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表明自己心中的懊恼,又该如何证明她在自己心中的重要。他把?蛋糕放下,捧起?女生的手,向她承诺道:“我不会对你失望。” 他的语言组织能力像是受到了限制,所有的话都显得凌乱而无序:“不要为我痛苦,也?不要为我自责。不要有任何负担,更不要去迎合……任何人。” 他的掌心很暖,语气也?诚恳得不像话。柳原月忽然想起?那个雪天见到的日出,攥在手中的阳光也?是这个温度,仿佛要将她融化。 在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拥有着?这样的灵魂,如火焰般炙热滚烫,又像水一般清澈透明。 柳原月反握住他的手,唇角微微勾了起?来:“能够看透人心的,分明是柯南君才?对吧。” 柯南坚持要让旧事所带来的一切隐痛消弭,追问?道:“那柳原是原谅我了吗?” 他好执着?。 柳原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双手包住他的脸颊,直接将他往后一推,两个人一起?倒在沙发上。 小孩子的脸颊柔软而弹性十足,她的掌心贴在温热的脸蛋上用力揉了几下,心中的最后一点阴霾也?尽数散去。 “柳原!你干什么啊!”男孩的声音含糊,口齿不清地?喊她。 她回答他之前的问?题:“柯南君这么可爱,我才?不舍得怪你呢。” “不是柯南!”他挣扎着?抓住女生的手腕,眼睛睁得大大的,“是作为工藤新一的道歉!” 柳原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静静地?看着?他,说道:“我从?来也?没有责怪过工藤君。” 听到这句话,柯南才?终于放下心来。 但紧接着?,他猛地?意识到两个人近在咫尺的距离。 相贴的身体传来清晰的柔软触感,说话间的呼吸也?不可避免地?相交。 本来就被揉得泛红的脸颊在柳原月的手心下一点点升温,柯南大声道:“你快起?来!” “不要。”她像是耍赖一样,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身上,双手也?不肯从?男孩的脸上拿开。 柯南没有办法让她起?来,既不想用力推她,又不想出声凶她,半天也?只能说一句:“你好幼稚啊!” 柳原月无所谓他怎么说,坦然道:“就是幼稚。” “好吧。”他的语气染上些?许无奈与宠溺,握在女生腕上的手挪到了她的脖颈之后,询问?道,“那抱一下,好不好?” “嗯。”她的身体放松下来,手也?慢慢移开。 - 将她的情?绪调整好之后,柯南再一次提出对新邻居的怀疑。 “你会想起?来曾经遇到过毒气案嫌疑人是因为这块玛芬蛋糕,巧合的是,他烤出来的蛋糕刚好和多罗碧加游乐园的一模一样。而且他对毒气案也?很感兴趣,他会是故意的吗?” 柳原月不太确定,问?道:“但那晚桥上没有别人,连我都不记得了,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柯南的神?色严肃:“这就更说明他深藏不露了。” “那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柳原月想不明白,“难道就是为了确认我和那个人曾经见过这件事?” 柯南同样没有想清楚这一点,只能谨慎道:“总之,不要单独和他见面。” 他补充道:“在我开学之后就更不可以了。” 有风从?阳台吹来,窗帘被小幅度地?带动?,将新鲜的空气换给室内。 柯南望着?阳台的方向看了一会,突然拉着?柳原月走过去。 联想到刚才?的话题,她自然而然地?有了猜测,难以置信道:“柯南君,你总不至于觉得他会从?阳台翻过来吧,隔了好几米呢。” 而且,她可是住在二十五楼,就算是特工也?不会在二十五楼的外墙攀岩吧? 但柯南却没有理她,自顾自地?推开玻璃门,领着?她站到了阳台上。 他没有偏头去看隔壁住户的方向,而是牵着?她的手探出象牙白的栏杆,示意她往下看:“感受到了吗?” 正下方是一条小道,只有偶然经过的车辆,路边是渺小的行人。 静下心来去听,引擎声与交谈声逐渐响在她的耳边。 她抬头问?他:“感受到什么?” “天上的太阳,飘过的云朵,吹来的微风。”柯南握住她的手晃了晃,轻柔的风穿过他们的指缝,丝丝缕缕纠缠在一起?。 他仿佛在为世界解说:“万物的声音,空中的花香,偶然从?你的眼前走过的人……感受你所能感知到的一切。” “柯南君是在当我的向导吗?”柳原月看着?他们相牵的手。 他的答案出人意料:“是暂时的。” 柳原月的手指紧了紧:“嗯?” 第237章 “我愿意成为柳原的纽带,可我更希望你能亲自体验。”他在和煦的风中为她祝福,“柳原会真正爱上这里的人和事的,不是因为任何人,仅仅因为你自己。” “就算到了最后发现不喜欢也?没关?系。” 那双温柔的海蓝瞳孔望向她,语调洒脱又满是包容,对她说道:“你拥有绝对的自由。”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面 假期的?最后两天过?得很快, 到了周一,柯南与柳原月各自恢复学生身份, 回到学校开始新?学期的?课程。 鉴于沙.林毒气案件的嫌犯尚未落网,且有?一个邻居虎视眈眈,柯南万分不想和柳原月分开,恨不得对她叮嘱一百句注意事项。 但即便如?此,他刚刚在校门口与她?道别,手指已经在短信界面编辑。 柳原月才踏进教室门,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拿出手机看一眼, 橘井先一步围了过?来:“柳原,早上好!” “早上好,橘井。”柳原月朝她?回以微笑,又扬了扬正亮着屏幕的?手机,示意她?有?短信需要回复。 橘井点点头, 耐心地等她?先处理自己的?事情。 点开信件,来信人不出所料的?是某位十分钟前还在她?身边的?男孩。 【from 小侦探:到教室了吗?】 柳原月编辑道:【刚好在我走进教室的?时候送达短信, 柯南君不会连我的?步行速度都计算了吧?】 对面的?回复来得很快:【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看着那一行文字, 柳原月几乎能想象出来他气?急败坏的?声音,故意写道:【柯南君考虑得这么缜密,没有?把我在路过?足球场时所耽误的?时间也算进去吗?】 发出这句话?时,柳原月觉得他要么会说点什么旁敲侧击,要么会装模做样地回一些不关心的?话?,但她?等了好几分钟,该收到的?回信却还没来。 坐在旁边的?橘井观察了一会,以为她?忙完了, 正要开口,却见到女生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来电铃。 柳原月也没想到他会直接拨打电话?过?来, 目光微讶,朝橘井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接通电话?走出了教室。 她?走到没人的?楼梯转角处:“柯南君到学校了吗?” “到了。但是柳原刚才在说什么啊,去教室根本不用路过?足球场。”对足球场无比熟悉的?男孩发出疑问,“这学期换教学楼了吗?” 柳原月答道:“没有?啊。” 他的?语调扬起:“那你还说在看足球场耽误了时间?” “说不定我是刻意绕路过?去的?呢?”柳原月给他提供一种?可能性,“毕竟足球场上的?同?学总是让人想起工藤君啊。” 柯南只能注意到一个重点:“哪个同?学?你想起的?是我,为什么要看别人?” 听出他语气?中快要藏不住的?不满,柳原月不再逗他,解释道:“我已经到教室了,柯南君真的?觉得我能在十分钟内绕去足球场再走回教学楼吗?” 另一边的?柯南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她?的?话?,大概是认真在脑海中模拟了一遍路线,然?后才抱怨道:“到底是谁先乱说的?啊!” “欸?柯南君是在怀疑我吗?”柳原月反问起他,又给出解决方案,“那我让橘井替我作?证好了。” “等等等等!” 柯南忙不迭阻止,但提出的?顾虑却是:“要怎么介绍我啊?” 在他还没想清楚借口的?时候,柳原月已然?回到教室,将手机递给与她?的?座位只隔着一条过?道的?女生,说道:“橘井,这是住在我家的?小朋友,叫柯南,他说想认识我的?同?学,可以麻烦你和他打个招呼吗?” “我吗?”橘井不明所以,但还是答应道,“当然?可以!” 她?接起电话?:“你好,我是橘井,柳原的?同?班同?学。” “……橘井姐姐好,我叫柯南!”听筒里传来朝气?满满的?孩子声音。 柳原月在旁边说道:“柯南君很关心我的?课业呢,特意打电话?来问我有?没有?到教室。” 橘井明白了她?的?意思,对着电话?说道:“柳原已经到了噢,柯南君请放心吧!” “……我知道了,谢谢橘井姐姐!” 橘井觉得这孩子每次说话?前都要停顿好一会的?习惯有?些奇怪,但想了想,她?将之?归结于?信号不好,答道:“不客气?!” 自觉任务完成,橘井将手机递还给柳原月:“原来只是柳原的?弟弟啊。” 她?当着女生的?面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道:“看柳原接电话?那时候的?样子,我还以为是柳原在假期交了个男朋友呢,可把我吓坏了!” “是吗?”柳原月模棱两可道。 “当然?啊!”橘井信誓旦旦地点头,“就是那种?热恋期的?男朋友忍受不了片刻的?分离,发短信都不能满足,迫不及待给柳原你打电话?的?感觉呢!” “嘟嘟嘟——” 电话?被?对面的?男孩挂断。 橘井看着传来忙音的?手机,茫然?地眨了眨眼,继续把自己的?感慨说完:“不过?还好只是弟弟,不然?我们学校好多男生都要当场失恋,连我都会伤心好一阵呢!” 第238章 “别伤心啦!”柳原月将手机放进桌洞,软声对她?安慰道。 - 柯南满脸通红地将手机调成静音扔进抽屉,脑海里不断回响橘井那些无心的?话?。 男朋友、热恋期、不能满足…… 什么啊! 柳原怎么会有?这样的?同?学! 他捂住脸,试图将这些乱糟糟的?想法从大脑里面驱逐。 “柯南君?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不会是生病了吧?”吉田步美凑到他身边关心道。 柯南矢口否认:“没有?,是教室里暖气?太高了!” 步美觉得侦探团里最聪明的?人不可能连自己生病了都不知道,当即相?信了他的?话?,又问道:“柯南君,你听见元太和光彦说的?了吗?我们班要来新?的?转学生了欸!你猜会是男生还是女生?” “啊,无所谓吧。”柯南对这位新?转学生并不好奇,也对参与步美他们的?讨论毫无兴趣。 不过?话?说回来,柳原当时也是以转学生的?身份来到帝丹高中的?。 柯南不由得去想,她?以前是在哪里念书呢? 步美见他陷入思考,以为他是认真地在考虑新?转学生的?性别,坚持道:“猜一下嘛,柯南君,我觉得是男生,元太觉得是女生!” “女生吧。”柯南不知不觉地给出选择。 他的?话?音落下,小林老师恰好领着一个女孩走进来,整间教室瞬间变得更加热闹,孩子们都兴奋不已,按捺不住说话?的?欲望。 “是女生欸!” “她?好可爱啊!” “她?的?头发是茶色的?,好漂亮啊!” …… 在小林老师的?维持秩序下,茶发女孩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灰原哀】。 这个小鬼看起来还蛮冷漠的?嘛。 柯南在心里想到。 他随意地往讲台上扫了一眼,手就忍不住去够抽屉里的?手机,想要把这件事分享出去。 借着书本阴影的?遮掩,柯南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按动:【我们班新?转来了个女生,没想到现在一年级的?小鬼都这么酷,不过?】 “吱——” 椅子被?挪开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编辑到一半的?句子。 “请多指教。”女孩绿色的?瞳孔盯着他,声音冷淡。 柯南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是这位转学生将座位选在了他的?身边。 他把手机屏幕熄灭,随口应道:“嗯。” 介绍新?同?学的?事情告一段落,小林老师管理好课堂纪律,将课本翻开。 柯南听着属于?一年级孩子的?学习内容,难免有?些走神?,想起了上周那起毒气?案件,拿着笔在白纸上写写画画。 “江户川君。”旁边的?女孩低声叫他。 他抬眼问道:“怎么了?” 本以为是刚转学过?来的?小孩子还不适应新?环境,所以才想找他说话?,可柯南却见到那女孩指了指他抽屉里的?手机,提醒他道:“屏幕亮了。” “谢谢。” 柯南拿过?手机,竟然?是他熄屏的?时候不小心把没编辑完的?半条短信发出去了,导致对面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回了他一个问号。 柯南盯着那个简单的?问号笑了一下,正要回复,信箱又收到一条信件,是来自同?一位发信人的?。 ——【from t:怎么,柯南君认识了新?同?学,就把我忘在脑后了吗?】 又冤枉他。 他只是不想在小学生面前玩手机而?已。 柯南的?手指落在键盘上,打算将之?前未发完的?半条短信补全,却在按下之?时兀然?顿住。 等等。 他从来没有?介绍过?自己的?名字,可这位转学生刚才说的?是——“江户川君”? 柯南皱眉,还是将短信写完发送,接着才扭头看向灰原哀。 对待一个小学生,他不会去做太不可思议的?假设,索性直接问道:“灰原同?学,你认识我?” “一年级b班的?第一名,小林老师口中班级里最聪明的?孩子——江户川柯南君。”她?的?音调平淡清冽,像冬日的?雪水,哪怕说着称赞的?话?,却也不见丝毫起伏,“我当然?认识。” 柯南接受了她?的?说法:“原来是这样啊。” 他没有?多想,也认为这件事到此为止,却听到女孩的?声音继续道:“江户川君上课和别人发信息的?话?,不会被?教育认真听讲吗?” “不会。”他头也没抬地答道。 灰原哀看着他,目光避开了后者的?手机屏幕,说道:“原来如?此。看来对方是江户川君十分信任的?人。” 柯南感觉这句话?藏着些并未说明的?言下之?意,却还是肯定了她?的?判断:“是的?,我很信任她?。”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面 放学时, 柯南收拾好书包,准备按照约定去帝丹高中等柳原月一起回家, 但没想到?,竟然有一个哥哥失踪的同学来找少年侦探团寻求帮助。 虽然有点怀疑事件的真实性,但在确定?了失踪对象的确是比中田俊也大?十岁的哥哥而不是一只猫之后,柯南还是没能放下心直接离开,选择了解决这个委托。 第239章 【to t:抱歉,有个孩子说哥哥失踪了,我想先帮他找到?他哥哥, 不确定什么时候回去。】 【from t:柯南君的生活可真是丰富多彩啊,好吧,但晚上要早点回家哦。】 柯南也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就没办法和她一起?吃晚饭,只能在短信里千叮万嘱:【到?家后记得给我发条短信。如果隔壁那个男人来敲门,一定?一定?不要理他!!!】 【from t:知道啦。】 简短的回信很快送来, 柯南看?着句子,连女生说话的语气都能想象出?来, 肯定?是无可奈何又不得不答应的那种, 连尾音都会?被拖得长长的。 早知道就和她打电话了。 柯南看?着短信想到?。 “柯南君,柯南君?”吉田步美在旁边喊他,“我们要去哪里找俊也君的哥哥?” 柯南抬起?头,发现几?人的目光都看?着自己。他收起?手机,向中田俊也建议道:“我们先去你?家看?看?,可以吗?” 中田俊也的眼睛亮了一下:“当然可以!谢谢你?!” 小岛元太激动地攥紧拳头,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大?声道:“少年侦探团, 出?动!” - 中田俊也将柯南几?人带回了家,径直进了哥哥的房间, 试图找到?后者失踪的线索。 但除了床下塞满的画作之外,却再?翻不出?来其他东西。 看?着那些明显是临摹名家画作的仿品,光彦等人理所当然地猜测起?是否有人将俊也的哥哥绑去制作假画。 “不会?是让俊也的哥哥去画假画,然后跟真品掉包吧?” “不可能的,他的用色和笔触都差了太多,完全不能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柯南拿着这些画仔细看?了看?,下意识地将之与另一个人的作品相比较,觉得手中的这几?张不论从哪里看?都还差得远,然后莫名其妙地有了一种自豪的心情。 他抿抿唇,压住不合时宜翘起?的嘴角,继续看?向下一幅画:“这是……夏目漱石的肖像画?” “对,这是我哥哥的偶像!”中田俊也肯定?道。 夏目漱石啊。 他忍不住往窗外看?去。 但现在还是黄昏时分,天色未暗,他所期待的月色也并未出?现,只能看?到?悬于地平线上方的橙色夕阳。 中田俊也没意识到?柯南的走神?,继续介绍道:“上次哥哥就是拿这幅画参展的,不过没什么人喜欢,只有一个从头到?尾都是一身黑色的女人夸奖他画得好……” “什么?”柯南猛地从思绪中抽离,一脸震惊道,“除了这个女人,还有其他人吗?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 中田俊也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激烈,怔怔点头:“啊……有的……” 柯南满脑子都是当初给他灌药让他变小的那两?个黑衣人,再?也不见?之前的冷静,拉住中田俊也的手:“走!你?哥哥的钱包和证件都在家里,他一定?就在附近,我们现在去找他!” 连等对方回答的时间都没有,他直接拽着男孩朝外跑。 - 将俊也哥哥可能去过的所有地方都找了一遍,但柯南几?人一无所获,不得已找了一家便?利店买水休息。 这时,一个戴着黑色帽子的男人引起?了柯南的注意。 在亲眼见?到?男人用一张千元纸钞买了一包仅仅二百三?十日元的香烟之后,他终于明白了俊也哥哥究竟为什么会?失踪。 收银员小姐手中的那张纸钞没有浮水印,柯南将钞票放下,对前者说道:“是假.钞,你?还是尽快报警吧。” 说完,他朝着还未走远的男人追去。 …… 辗转了几?个车站,柯南等人终于找到?了男人的窝点,竟然是一所在警察局旁边的报社。 天色已然被夜幕笼罩,他们本来就只是小孩子,还是会?被过路大?人劝着早点回家睡觉的年纪,哪怕去警察局报案说隔壁的报社印制假.钞也仅仅被当作小孩的恶作剧,根本没有人相信。 柯南叹了口气,决定?以工藤新一的身份联系目暮警部处理这件事。 蝴蝶结型变声器当然不能在这群孩子面前使用,他独自走去转角拨号。但他没想到?的是,等他打完电话回来,那几?个自诩侦探的小鬼已经自作主张跑进了报社里面,试图找到?犯人绑架俊也哥哥和印制假.钞的证据。 该死! 柯南没想到?他们有这么不听指挥,但事已至此,他只能赶过去,看?看?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报社在大?楼三?层,楼梯间黑暗无光,柯南急匆匆往上跑,却在拧上门把?手之际,被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抵住后脑。 “侦探游戏到?此为止了,男孩。”* 冰凉的硬质物体紧紧贴在脑后,柯南刚才狂跳的心脏却反常地平静下来。 虽然说着一样的内容,可这和当初那个男人的声音毫不相同。 他没有回头,用天真的语气问道:“叔叔,你?在说什么啊?我和朋友们在玩捉迷藏,你?有见?过他们吗?” “你?的朋友们?”男人的语调嚣张,“我的同伴正?在好好招待他们呢!” “原来如此,听起?来他们暂时没事。” 柯南的声音沉下来,早已打开表盖的手表型麻醉针应声射出?,从他的肩上悬空而过,直直刺入了身后男人的咽喉。 第240章 闷沉的倒地声响起?。 - 印制假.钞的团伙一共四人,在用麻醉针解决掉其中体格最为健壮的那人后,剩下的三?人不足为惧。 与他们非法持枪的行径所不匹配的是几?人极低的专业素养,几?乎一个照面的功夫,柯南就用铁桶踢得其中两?个男人失去了行动力,全部倒在地上。 而唯一勉强站着的女人还竭力想要去够掉在不远处的手.枪,却没想到?有一只孩子的手快她一步将之捡了起?来。 甚至连她说话哄骗的功夫都没有,那女孩的动作行云流水,连瞄准的时间都没有多用一秒,对准她就扣下了扳机。 ——子弹擦过她的耳侧飞向身后的窗户,枪击声伴随着清脆玻璃碎裂声,让她双腿发软,整个人跪倒在地上。 就连柯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讶到?,看?向仍在双手持枪的女孩问道:“灰原……同学?” 灰原哀放下枪,没有说话。 …… 枪击声闹出?的动静太大?,隔壁警察局的警官连忙赶上来,见?到?的却是案件圆满落幕的样子。 俊也的哥哥得救,假.钞团伙四人悉数被控制,连目暮警部也带队赶到?了这里,进行着最后的善后工作。 柯南双手插兜,对着被戴上手铐领着向外走的女人说道:“喂,和gin和vodka比起?来,你?们还真是没用啊,这么点场面就吓得腿软了。” “gin?vodka?”短发女人回头看?他,“从来没听过。” “欸?那你?们身后那个组织呢?你?们——”柯南着急起?来,但女人的神?色却越来越困惑。 目暮警部注意到?他们的对话,笑着对柯南说道:“柯南,你?在说什么啊,这女人代号银狐,是制造伪.钞的惯犯。” “什么?”柯南愣在原地。 等他回过神?来,目暮警部已经在安抚被他吼哭的持枪小女孩了…… - 明明自己现在也是个一年级的小学生,为什么送女孩回家的任务会?落到?他的身上啊。 柯南觉得目暮警部完全可以用警车顺便?帮忙把?这件事做好,这样完全是耽误了他回家啊! 他一边听着女孩的哭声,一边默默把?手机掏出?来。 屏幕上硕大?的时间晃眼——【19:37】。 都这么晚了,她会?不会?不高兴啊? 短信还停留在她到?家之后的那条,怎么连催他的信息都没有呢? 柯南既不想对方因?为他没回去而不满,又不愿意她完全不关心自己的回家时间,皱着脸在键盘上按了按,想着先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交代一遍。 他写?了个开头,又觉得还是打电话所能得到?的反馈更加及时,转身对身边的女孩说道:“这里快到?你?住的地方了吧?我就先走了,明天见?,灰原同学。” 可他还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半点哭腔都没有的女孩声音,内容是一串他不明白的字词:“aptx-4869。” “嗯?”柯南回过头。 半分钟前还捂着眼睛像是在哭泣的女孩换了一副神?色,她的双手背在身后,一脸冷淡地看?着他道:“这是你?吃的那种药的药名。” “你?在说什么啊?”柯南干笑了两?声。 灰原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瞳孔,整个人站在路灯下的阴影之中,嘴角微微勾起?,对他说道:“还要装下去吗?我是不可能弄错的,这是在组织的命令下,由我亲自制作的药。” 柯南捏紧手机,脸上还是一副茫然的表情:“组织?做药?别开玩笑了,你?一个小学生能做什么啊……”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面 和柯南在电话里说的一样, 他到?得很快。 柳原月收到他说自己到了的短信,推开家门往外走?, 却发现?来信人正站在走?廊里。 男孩半倚靠在墙上,听?到?门锁的声音偏过头,恰好?和出门的女生对上目光。 她关上门,问道:“柯南君怎么不在公寓楼下等我?” “说的是让你?在家等我,又不是让你?在楼下等我。”柯南自觉表达得十分清楚,继续将?刚才不方便在电话说的事情告诉她,“博士和灰原都在车里, 我们现?在是要去静冈一位教授的家里取一张磁片,里面有我需要的信息。” 柳原月捕捉到?一个陌生的名字:“灰原?” 柯南按下电梯按钮,叮嘱道:“灰原是今天转学过来的女孩,但她和我一样,也是服药变小的。不过……她的来历我还不是很放心, 你?等会在车上一定要注意。” 他顿了顿,趁机解释自己之?前的行为:“就?是担心她会有威胁, 我才在电话里那样说的, 我怕会把危险带给你?。” “那现?在呢?”柳原月问他。 “还是很担心。”柯南坦诚道。 他抬头看着她,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但你?的想法?更重要,而且,我会保护你?。” - 博士的甲壳虫停在公寓大楼前面,只是临时停车,并没有严格按照车位的要求停放。 柯南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柳原月却摇了摇头:“我坐后面。” “等等——”柯南想阻止她,但女生直接坐进了后座。 “月, 好?久不见了啊!”阿笠博士朝她打招呼。 第241章 “好?久不见,博士。”柳原月对博士问好?, 接着看向坐在身边的女孩,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柳原月。” 灰原哀看着她,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tsuki?” 念完这个发音,女孩的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打量的视线扫过前座的柯南,对柳原月说道:“原来如此,你?就?是江户川君的‘t’。” “t?”柳原月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在说什么,好?笑地?对上柯南的目光,“原来柯南君给我换了新备注啊。” 柯南原本是顾虑灰原哀会有什么动作,所?以才想让柳原月坐在副驾驶,尽量与这个神秘的女孩保持距离。结果两个人坐在一起去了,他没办法?阻拦,只好?一直扒拉着椅背回头,时刻关注着后座的情形。 可他没想到?,两人见面的第一个话题会是这件事,让他不免有些手忙脚乱。 “嗯……万一手机丢了,这样备注比较安全?……” 柯南努力?想出一个解释。 “啊啦,江户川君现?在这个样子,真像是情窦初开啊。”极有个人特色的冷淡女声响起,对他的借口嘲讽得毫不留情。 柯南的脸红了一瞬,但还是气势十足地?表达不满:“我说你?这个人怎么一副什么都都懂的样子啊?” 灰原哀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因为我本来就?不是小学生啊。” 连正在开车的阿笠博士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朝柯南问道:“那我呢,给我的备注是什么?hiroshi,是‘h’吗?” “博士……”柯南露出半月眼,“怎么连你?也对这种事感兴趣啊?” 灰原哀再次一针见血道:“江户川君连你?的家庭住址都没记住,给你?的备注最多?也就?是‘博士’吧。” “小哀可真是直接啊,哈哈!”博士倒不觉得尴尬,慈祥地?笑了几声。 灰原哀转身面向柳原月,朝她伸出右手:“想必江户川君已经向你?介绍过我了,我叫灰原哀,目前住在博士家。” 柳原月握住她的手,完成了这个属于大人的社交礼仪:“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灰原哀礼貌地?朝她点了下头,然后嘴角勾起一抹恶趣味的笑,用?属于孩子的声音甜腻腻地?喊道,“月——酱——” 柯南听?到?最后这句话,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介意道:“喂喂,你?怎么可以——” 柳原月将?他的话打断,接受了女孩的称呼,问道:“那我也和博士一样,叫你?‘小哀’可以吗?” “当然。”灰原哀爽快地?点头答应。 “为什么?”柯南感受到?巨大的落差,鼓着脸问坐在后面的女生,“你?叫我都是‘柯南君’。” 柳原月无辜地?眨了眨眼,理由充分道:“但柯南君也没有像小哀一样叫我‘月酱’?” “毕竟江户川君只敢在装可爱的时候喊‘月姐姐’吧,就?像打电话的时候那样。”灰原哀觉得这位变小的名侦探和想象之?中的差距不小,但似乎还是有些出人意料的优点。 柯南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反驳的话,彻底放弃,扭过头在副驾驶坐好?,不和她们进行交流了。 距离目的地?还要一段时间,柳原月并不打算放弃这个观察的机会——这也是她主动选择后座的原因。 她开口问道:“话说回来,我们要去拿的磁片存放的是什么信息?” “江户川君竟然连这件事都没有告诉你?吗?”女孩故作惊讶的声音响起,“看来他对你?瞒了不少事啊,月酱。” 柯南捂住额头:“……刚才的时间太赶了,我准备到?了车上再说。”结果因为种种原因,导致他选择了沉默。 柳原月替他说话:“没关系,柯南君对我已经很坦诚了。” “你?明?明?知道他就?是工藤新一,为什么还是叫他‘柯南君’?”灰原哀没有理解这一点,“是因为我在场吗?” 他们要去拿的磁片是存放了aptx-4869资料的,既然能够让柳原月跟去,说明?她至少是知晓江户川柯南的身份的。 况且,不论是刚才问好?时的握手,还是允许一个小学生称呼她“月酱”,这都是她知道自己真实年龄的证明?。 柯南才不想再从柳原月的嘴巴里听?到?诸如“柯南君就?是比工藤君可爱”之?类的话,将?这个问题岔开,说起磁片的事:“我和灰原都是吃了一种名叫aptx-4869的药变小,广田教授家里的磁片可能有这种药物的成分和结构信息,也许会对制作解药有帮助。” “小哀和这种药的关系是什么呢?”柳原月当然不觉得几个人同时出现?在这辆车上会是因为偶然,猜测道,“是线索的提供者?药物的拥有者?药物的制作者?” 她注视着女孩的眼睛,感慨了一声:“哇哦,小哀竟然能够研发出这么神奇的药。” “哪里神奇了,害了这么多?人!”柯南愤愤不平的声音隔着椅背传来。 柳原月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凑近灰原哀,轻声道,“看起来这并不是小哀的本意呢。” 看到?女孩因为惊讶而震颤了一瞬的眼睫,她对上那双绿色的瞳孔,露出一个友好?地?笑容:“柯南君就?是正义感超强的人。不过相处久了,小哀就?会发现?他是一个超级好?的人。” 第242章 大约是哪个用?词将?她触动,灰原哀垂下眼睑,看向她们在座椅上快要碰到?一起的手,问道:“因为知道需要靠我研究解药,所?以才这么说的吗?” 她的头低着,额前的碎发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表情:“怕我会对江户川君做什么不好?的事吗?借着制作解药的机会。” 伴随着急转弯的声音,车辆驶入另一条道路,明?亮的路灯透过车窗洒了进来,将?内部的一切照亮。 于是灰原哀避无可避地?对上了女生的眼睛,在这个连眼睫毛都能数清楚的距离下,她听?到?对方的声音:“你?不会的。” 在惯性的作用?下,女生的长发落在她的手背上,冰冰凉凉,很轻地?拂过,和另一个人的头发触感很像。 灰原哀看到?那双漆黑瞳孔之?中盛着的光彩,看到?那张脸上真诚而又温暖的笑容。她愣怔了几秒,眼前人笃定的话就?响在了她的耳边:“我相信你?。我从来不会看错。” “……谢谢?”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这样说。 听?到?这句话,柳原月笑着将?女孩的小手握住,另一只手也覆盖在了后者微微僵住的手背之?上,强调道:“但我刚才说的也是实话哦,柯南君是一个具有强烈人格魅力?的人,你?会感受到?的。” 灰原哀只能点头:“……嗯。” “别夸了啦!”坐在前面的男孩脸颊通红,头都不敢回,“柳原到?底是哪里找来那么多?词夸我的?” 柳原月不加停顿地?接上他的话:“容易害羞也是柯南君的优点之?一哦。” “什么啊?”柯南忍不住朝后看,然后他一眼就?注意到?了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他才转身几分钟啊,这两个人讨论的明?明?是他和解药的事,为什么她们的关系会突然变得更好?了起来? 果然,他不应该坐在副驾驶。 就?算柳原想要坐在后面,他也应该一起,反正有三?个座位不是吗? 这么想着,一肚子的话到?了嘴边,柯南觉得去计较这种事情显得他太过小气,短暂的犹豫又让他错过了最佳的质问机会。 最后,他除了扭过头,什么也没做——如果不提他时不时就?要偷瞄一眼车内后视镜的话。 …… 到?达目的地?时临近午夜,阿笠博士将?车停好?,几人一并下了车。 阿笠博士走?在最前面,本应离他最近的柯南反倒落后一步,突兀地?挤进柳原月与灰原哀的中间。 灰原哀看着他与小学生别无二致的举动,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接着抬腿朝着博士走?去,并不与他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听?出来她的笑声毫不友善,柯南气恼地?瞪了她的背影一眼,继而抬头问身边的女生:“你?怎么和她都能相处得那么好??” 柳原月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说道:“柯南君担心她会对我不利,我也是同样的心情哦。” 她牵着男孩往前走?,低声道:“不过,她的确是柯南君可以信任的人,或许会成为柯南君很重要的同伴也说不定。” 柯南才不认可她的话,小声反驳:“同伴什么的,有你?不就?够了吗?” “唔……原来柯南君的同伴名额只有一位吗?”柳原月对他打趣道,“听?起来倒不像是在说‘同伴’呢。” 回答她的是男孩绯红的耳尖。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面 然而事情总不会是一帆风顺的。 在电话中答应了将磁片归还他们的广田教授遭人杀害, 磁片里和电脑里面的资料也不见了。 广田教授的死亡是一起密室杀人案件,凶手利用座机电话留言的磁带制造了一个密室, 柯南也借由阿笠博士的身份做出推理,指认拨打了十条电话留言的白仓阳为?杀人?凶手。 凶手被逮捕,案件圆满落幕,灰原哀却从柯南开始推理之时就站在原地,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柳原月在她的身边,自然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小哀,你怎么了?” 灰原哀却没有?理她, 而是看?向朝她们走?来的柯南,问?道:“为?什么?那个时候,你为?什么没有?救我姐姐?”* 柯南才拆穿凶手精妙的手法,脸上还带着意气风发的笑容,闻言停下脚步, 不明所以道:“什么?” 泪水渐渐盈满眼眶,女孩之前的冷漠外壳在这一刻悄然轰塌。她的脸上写满了伤痛, 一声声质问?道:“你还不明白吗?广田雅美, 这是我姐姐的假名!” “难道说……那起十亿日元抢劫案的劫匪……”柯南的脸色微变,立刻想起那桩他不愿意再提的案件,声音也轻了下来,“原来,她是你的姐姐?” 她没有?回答他:“为?什么?你明明这么有?推理能力?,在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为?什么没有?……” 她的泪水滚落,说出的句子断断续续, 泣不成?声。 灰原哀抓着他的衣领,哭得声嘶力?竭, 汹涌的情绪将柯南淹没,令他再次感到当时的无力?与痛苦。 “对不起。”在女孩的哭声中,他只能说出这样苍白无力?的道歉。 但灰原哀已经听?不到了,除了不断地摇头,她无法说出多余的话。 他们的动静不小,在场的阿笠博士与横沟警官都围过来,绞尽脑汁地说着安慰的句子。柳原月犹豫了一会,然后在她的身边蹲下,将她抱在怀里。 第243章 柳原月没有?说什么劝慰的话,只是缓慢地轻拍着她的脊背,喊着她的新?名字:“小哀。” 剧烈的情绪让灰原哀彻底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泪水将视线模糊,周围的声音也被揉成?一团,没有?一个字可以被送进她的耳中。 可触感却简单而直接地被她感知,有?温暖的身躯将她包裹,仿佛让她回到了幼时被父母与姐姐拥抱的时候,有?驱散苦痛与消除沮丧的力?量注入她的身体,让她得到最清晰明了的关爱。 脸颊埋着的那块衣襟已经湿透,她哭得更加厉害,却一点点伸出手,回抱住了将安全感与温度重新?带给她的人?。 - 灰原哀此刻用的是一具孩童的身体,哭泣与宣泄将她的力?气耗尽,在柳原月的怀里睡了过去。 阿笠博士将她抱去车上,柳原月与柯南落后一步,找横沟警官要着案件现场的磁片。 磁片虽然是现场的物?品之一,但不论?是凶手的犯罪动机还是杀人?手法都与之无关,是一件可有?可无的证物?。 柳原月的双手合十,目光恳切地望着横沟警官,请求道:“横沟警官,我们专程从东京开了三个小时的车过来,就是为?了这张磁片,可以让我们带回去吗?” 横沟警官颇感为?难:“我们先带回警局取证,大概十天左右寄去东京给你们,可以吗?” “您刚才也看?了,里面什么都没有?,和这起案件也没有?任何关系,就连广田教授也同意了交还给我们。”柳原月列举完几点缘由,又殷殷道,“这张磁片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是我朋友留下的唯一一件遗物?。拜托您,就让我拿回去吧,不然我一定彻夜难眠,没有?办法向我故去的朋友交代。” 事实上,将方才引起横沟警官同情的灰原哀拿来当借口才是最好不过,但既然后者已经变小,脱离了原有?身份,那么再与先前有?所牵扯或许会带来更多本可避免的危险。反而是她,总之她与广田雅美素不相识,哪怕引起什么人?的注意也尚有?回旋余地。 看?到横沟警官的表情有?轻微的动容,柳原月的眼眶倏地红了,将坠未坠的泪水令那双漆黑的瞳孔更加明亮夺目:“雅美她……她还那么年轻,这是我唯一能够用来怀念她的东西?了……横沟警官,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吗?” 柯南都被她骤然响起的哭腔吓到,扯了下她的袖口:“月姐姐……” “啊……”横沟警官捂住额头,彻底无奈道,“好吧好吧,你们带回去吧,反正凶手也认罪了。” “非常感谢您的体贴和帮助!”她朝横沟警官鞠了一躬,将包裹在透明证物?袋中的磁片装进包里。 - 走?出广田教授家,柯南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问?道:“柳原,你没事吧?” “嗯?”柳原月早已恢复如常,听?到他的问?题反而觉得奇怪,“我有?什么事?” “你刚才都要哭了!”柯南强调道。 柳原月没想到他会这样说,看?了眼四下无人?的街道,告诉他道:“那是装的啊,不然横沟警官怎么愿意把磁片给我?” “装……装的?”柯南的音调抬高,然后反应过来他们还没走?远,担心会被哪位警官听?到,又压低了声音问?她,“横沟警官不是说十天左右就能寄回给我们?” 柯南一点也不想见到她的眼泪,哪怕是假的也让他难受:“我没有?这么着急的,都这么久了,不差这十天。” “里面不是可能有?药物?的信息?”柳原月没弄懂他的意思,提醒道,“柯南君总是会相信每一个人?吗?” 柯南对她的说法感到震惊,脱口而出道:“你怀疑横沟警官?” 听?到她的话,他才意识到警方之内也可能有?黑衣组织的人?,的确需要时刻保持警惕,是他太过松懈了。 等?等?,可柳原根本不知道黑衣组织的事情,怎么会连横沟警官都不信任? “我没有?怀疑横沟警官。”柳原月摇头道,“但既然磁片是这么重要的东西?,那就更应该看?紧它,不是吗?” 她不了解黑衣组织,所顾虑的也并?非柯南以为?的卧底等?问?题,向他解释道:“磁片是很脆弱的东西?。它离开你的视线范围,可能会被粗心的警官弄混,可能会被粗鲁的警官弄断,寄送过程中还有?被弄丢的风险。时间会带来很多意想不到的变故,我不喜欢将主动权交给别人?。” 柯南虽然觉得她的说法太过谨慎,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可能性确实存在。 “柳原竟然是考虑这么周全的人?。”他感慨道。 他总觉得以她这种性格,只有?到了千钧一发的关头才会有?所动作?,比起事前做好准备,她似乎更偏爱于体验那种紧张刺激的感觉。 “没办法啊,毕竟关系到柯南君的身体状况嘛。”她摊了摊手,反问?道,“难道柯南君真?的想一直当小学生吗?” 柯南迅速否认:“当然不是!” 想到磁片里面的资料,他信誓旦旦道:“有?了这张磁片,博士和灰原一定能很快做出解药,我也能变回去了!” 柳原月却没有?与他分享这种喜悦,而是突兀地换了一个话题:“忽然明白柯南君之前在菩提寺的时候为?什么生我的气了。” 第244章 柯南茫然地眨了眨眼,担心她是要旧事重提:“那时候的事情不是都说开了吗?” 柳原月无视掉他紧张的神色,自顾自地往下说:“柯南君说我从来没有?开口问?过你的事,现在想想,好像的确如此。 “刚才和小哀谈论?的那起十亿日元银行?抢劫案,我就从来没有?听?柯南君说起过呢。” 因为?那起案件和黑衣组织牵扯太多,在今天之前,他都不希望让她接触到任何与黑衣组织有?关的事。 不过,她愿意问?起自己的事,无论?怎么说都是好事。柯南刚感受到高兴的情绪在心中蔓延,就忽然敏锐地觉察到原因:“柳原突然这样,是因为?我和灰原说的案件你不知道吗?” 稍稍震惊于他的观察力?,但柳原月脸上的神色不变,镇定否认:“不是。” 柯南朝前一步,直接挡在她的面前,笃定道:“承认吧,柳原觉得有?自己不了解的案件,刚才没有?办法参与对话,对吗?” 他以那种在推理案件时才会出现的锐利目光锁定她,说道:“按照这样的逻辑,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柳原吃醋了?” 结论?被说出的那一刻,柯南的眼睛不自觉地睁大,比被推理的人?显得还要惊讶,甚至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的推理。 再也压抑不住的欣喜从心里浮起,他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翘起来。还没等?他想到该怎样让对方承认这一点,他就看?到眼前的女生径自绕过了他,继续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等?等?!”柯南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忙不迭转身去追她,“柳原,等?等?我。” 好不容易追上柳原月,他努力?收敛的笑意再一次冲破了束缚,完全控制不住此刻的心情。 为?了不让她又避开自己,柯南主动退让道:“好了,我不问?了。” 反正他的推理不可能出错。 想到这里,他双手按住脸颊,试图遮掩无法藏匿的笑容。 尽力?将情绪平复,柯南牵过柳原月的手,接着之前的话题说道:“如果柳原对这起案件好奇,今晚回去我把整件事从头到尾都对你说一遍,好不好?” 柳原月终于低头看?他,问?道:“只说这一个吗?” 听?到这个问?题,柯南面露难色:“但我解决过的案子太多了啊,每个都说一遍的话,可能要说上很久。” “有?什么关系?”她偏了偏头,语气理所当然,“那就当作?是侦探版本的一千零一夜好了。” 柯南重复了一遍:“一千零一夜?” 他靠近了女生一点,确认道:“也是睡前讲吗?” 柳原月点点头:“这样柯南君就搬不出去了吧?” 柯南望着她道:“要是不够精彩呢?国王会有?惩罚吗?” “唔……”她认真?地想了一会,食指轻轻推了一下他的额头,决定道,“那就惩罚一个晚安吻吧。” “柳原!” 他败下阵来。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面(1w营养液加更) 回到阿笠博士家时, 灰原哀已经醒过来。 她在洗手间?内整理好自己,再出来时就恢复了之前的冷淡模样, 半点看不出方才的崩溃情绪。 见到摆在桌上的磁片,她有些惊讶,却没有多问,而是直接拿着磁片放进电脑光驱之中。 阿笠博士与柯南都围在她的身后,等待着里面的信息呈现。柳原月叫停了他们,提醒道:“不用找个相机记录一下吗?万一没有备份该怎么办?” “我有相机!”阿笠博士往房间?走去,“我现在去拿。” 灰原哀也?停下了输入密码的动作, 将手指搭在键盘上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笠博士很快回来,他将相机对着电脑屏幕架好,又调整了一下距离,说道:“没问题了。” “那我继续了。”灰原哀简单介绍道, “组织所分?发的磁片都有内置程序,如果没有输入特定?的密码, 是不会显示存放的资料的。” 繁杂的页面与信息飞速涌出在屏幕之上, 包括了药品资料、研究所内所有参与过aptx-4869药物研发的人员真实姓名与地址,甚至连组织成员代号与出资赞助研究所的人名都在其上。 不论将其中哪一项单独拿出都是足以?颠覆组织的存在,这张磁片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们迅速将其中的内容都点开扫过一遍,但转瞬之间?,屏幕上面的文字化作由外至内扩散的无数颗粒,将信息吞没湮灭。 灰原哀睁大了眼睛,愣在座椅上:“这是电脑病毒暗夜男爵!” “什么?”柯南是第二次听说这个病毒,却是第一次见到它的真正作用。 屏幕上空无一物, 灰原哀跳下座椅,解释道:“只要是组织之外的电脑查阅磁片上的内容, 磁片内安置好的自毁程序就?会启动,连带着电脑内的所有数据全部破坏,而且这种销毁是不可逆的。” 阿笠博士张大了嘴巴,扑到电脑边,慌乱地按动鼠标:“啊?我的文件!” “竟然会这样!”柯南难以?置信道。 博士会这么苦恼柳原月还可以?理解,但柯南露出这种表情她就?有些莫名其妙了。 她指了下架在一边的相机,问道:“我们不是都录下来了吗?等?会把里面的……记忆卡再拷贝几份,把视频变成图片,不就?和这张磁片里的文件资料没有区别?了?” 第245章 “对!”刚才的意外让柯南忘记了这点,他把相机拿到手里,着手拷贝的工作。 资料在自己眼前被?尽数销毁的记忆太过深刻,这张储存卡是他最后的希望,柯南谨慎地将博士家备用手提电脑的网络断开,才开始拷贝。 等?到将备份存放进电脑里面,他才取下储存卡,又连上网络,将视频通过邮件发送给自己,再转发到了柳原月和博士的邮箱——灰原哀还没有创立新的邮箱。 阿笠博士还在试图恢复自己台式电脑内的数据,灰原哀登录博士的邮箱,将视频文件的进度条拖至药物资料的部分?,说道:“这些信息足够了,我会全力制作解药的。” “多谢,灰原。”柯南朝她道谢。 知晓了广田雅美?是她姐姐的化名之后,柯南对她的态度已然松动,不再如同之前那般怀疑她。 灰原哀无所谓他的想法,抱着手提电脑往房间?走去,回头对他说道:“在这之前,还请你和我站在同一阵线吧。” 路过柳原月的时候,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轻声道:“谢谢。” - 在广田教?授家处理案件耗费的时间?本来就?不短,又开车三个小时才回到东京,柳原月与柯南离开阿笠博士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四点,再拖上一会就?快到日出时分?了。 但是折腾了一天的两个人显然并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等?待日出,柯南也?迫不及待回去研究黑衣组织的其他资料。 整栋公寓楼安安静静,陷入了沉睡之中,所以?当两他们在走廊上撞见正要出门?的邻居之时,内心的震惊可想而知。 比起?面带疲惫的柳原月和目光充满警惕的柯南,安室透表现得自然得体,率先向他们打了个招呼:“柳原小姐,柯南,你们是才回来吗?” 柳原月点点头:“嗯,朋友家开了个party,玩到现在。” 柯南反客为主道:“安室哥哥呢,这个时间?出门?,难道也?是兼职吗?” “是哦。”安室透坦然承认,“毕竟大人的世界是很辛苦的嘛。” 这一夜经历的事情太多,柳原月不愿意在他的身上花费太多时间?,礼貌微笑道:“安室先生可真是拼命啊。那我和柯南就?先回去休息了,下次见。” 安室透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下次见,柳原小姐,柯南。” 与这位早出晚归的邻居道别?完,两人才终于进了家门?。 看了眼客厅悬挂的时钟,柳原月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停止运转,再注意到坐在沙发上精力满满地反复观看视频的柯南,她只剩下由衷的钦佩。 估计他也?不急着睡觉,她拿了浴巾就?往浴室走,交待了一声:“我先去洗澡了哦,柯南君。” “好。”柯南头也?不抬地应道。 - 视频虽然将磁片内的所有资料都记录下来,但因为当时鼠标的滚动速度并不稳定?,反复回看很是辛苦。 柯南花费了很长时间?,才将每一帧的图片保留在手提电脑之中,将之转变为易于翻阅的文件形式。 黑衣组织研究所的最大赞助商是乌丸集团,除此?之外,还有几家与之相关?的所属制药会社。 柯南看得很快,但紧接着,他的手指兀然停下,目光落在其中一家的名字上面——【祝川制药会社】。 祝川…… 线索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这所会社的社长,正好是一周前在新干线上因为沙.林毒气而身亡的那位死者! 柯南的瞳孔急剧收缩,他无法确定?新干线上的那起?案件是否与黑衣组织有关?,可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在逃嫌犯的危险程度将成倍增加。 他要立刻将这件事告诉柳原。 ……不对。 柯南抬头,望向正前方的时钟,刚才她进去浴室的时候是几点? 太过沉浸于资料研究之中,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对方在浴室所待的时间?都超过半个小时了。 他将电脑扔在沙发上,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直接朝浴室跑去。 “柳原?”柯南的手指在玻璃门?上敲响。 他的力道放大,音量也?随之抬高?:“柳原!” 依旧没有人回应他。 柯南更加着急,狠了狠心,拧开了浴室的门?把手。 为了给自己更加能?够接受的理由,他最后问了一遍:“柳原,我进来了?” 玻璃门?上满是水雾,但室内反倒一片清明。 蒸腾的热气早已消散,比起?开了暖气的客厅还要冷上一些。 浸在水里的女生侧枕在浴缸边缘,薄薄的一层泡沫正在涟漪之中缓慢破裂,将水面下的景色一点点浮现出来。 柯南猝不及防见到这一幕,猛然遮住双眼。 他扯下挂在一旁的浴巾,只敢用余光接近浴缸,接着推了下女生悬在外面的光洁手臂:“柳原,醒醒!” 因为没有冲洗的缘故,接触到的肌肤滑腻至极,几乎没有办法产生摩擦,将他轻推的力度化解得一干二净,半点也?没有留下。 柯南无法,只好抓住她的手腕晃了晃,着急道:“不冷吗?这样会感冒的,快醒醒!” “唔……”柳原月被?他弄醒,最先感受到的是酸疼的脖颈。 她抬手按了下后颈:“嘶,好痛。” 第246章 还没有完全清醒,柳原月睁开眼,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 柯南在她起?身前一秒眼疾手快地将浴巾扔进水里,整个将她裹住,然后飞快转过身,喊道:“等?我出去你再起?来!” 睡着的时候不觉得,现在醒过来,不论是凉透的水还是僵硬的脖颈都让她感觉不适,更别?提包裹住身体的浴巾湿漉漉的,又沉又冰,还有没洗干净的泡沫沾在身上。 柳原月的眉头轻蹙,嗓音还带着刚刚睡醒的慵懒和软糯,即便是不满的语气也?像极了撒娇:“怎么起?来啊?” 她难受地扯开浴巾,叫住往外走的男孩:“柯南君至少给我拿一条干浴巾吧?” “知道了!”柯南捂住耳朵,慌不择路地冲出浴室,甚至被?根本没有的门?槛绊了一下。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面 正午的日光透过轻薄的窗帘照进客厅, 柯南从无法言说的睡梦之中醒来。 他拿下盖在脸上的资料,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呆, 接着在内心狠狠谴责了一番身为工藤新一的自己,然后将周围散落一圈的文件挪开,走?去?洗漱。 那些资料的信息量太大,他也不记得最后是看到了几?点,总之就这么在沙发上睡过?去?了。好在客厅内暖气充足,他在这些以a4纸堆成的被子之中睡了一晚,并没有着凉。 整套公寓都很安静, 只听?得到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柯南从冰箱里拿了瓶牛奶,路过?主卧的时候,才想起来今天是周二?,他们都没有请假。 他轻叩房门:“柳原,你醒了吗?” 叫了几?声, 房间里传来了细微的动静,不过?声音很轻, 隔着门没办法听?清。 柯南缓慢地推开门, 随即看见了在被子里裹成一团的人。 他走?到床边,问道:“还要睡一会吗?我烤了吐司。”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睡着的女生只有小?半张脸从被子里露出来,几?缕发丝却湿漉漉地贴在上面,脸颊还带着异常的红晕。 柯南迅速放下手?里的牛奶,掌心贴在她?的额头上感受着温度,但才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玻璃瓶让他的手?心冰凉,没办法准确地测出体温。 他松开手?,在床头抽了张纸巾将她?额头的水渍拭去?, 接着扶住她?的脸,额头和她?的相贴。 明显偏高?的体温烫得他心脏猛地一跳, 柯南赶紧将她?重?新?塞回被子里:“柳原,你发烧了!” 柳原月感觉自己的头昏昏沉沉,介于半梦半醒之间。她?听?到了柯南的声音,也?意识到他在帮自己测温,但却很难给出什么反应。 被子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热源,她?只觉得像是有火包裹着自己,让她?喉咙发干,说不出话。 陌生的体验令她?很难表达此刻的状况,柳原月本能地抓住对?方冰凉的手?:“好难受……” 连嗓音都沙哑,声带与咽部肌肉刚被牵动,疼痛就让她?不适地皱了下眉。 柯南的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喉咙处,示意道:“先别说话,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用纸巾把?那瓶冰牛奶包好,让她?贴在额头上,进行简单的物理降温。 见她?烧成这样,强烈的自责在柯南的心中升起,昨天他应该更早一点注意到她?在浴缸内睡着,之后也?不应该就这么让她?回去?卧室睡觉,至少要做一些预防措施。 但现在想这些没有任何意义,柯南跑去?厨房把?温水兑好,再把?医药箱翻出来,里面有绷带、酒精、创可贴、碘伏、温度计……就是没有感冒药和退烧药。 该死?! 他平时怎么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医药箱摊开在地板上,各种物品散了一地,柯南顾不上收拾,拿着水杯和温度计赶去?卧室。 在冰牛奶的帮助下,柳原月恢复了一点意识。她?半坐起来,靠在床头。 柯南把?枕头垫在她?的背后,又把?吸管递到她?的嘴边:“先喝点水。” 他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担忧:“很难受吗?” 柳原月小?口啜饮着,安静地点头。 温热的水淌过?喉管,平息了燥热与烧灼的感觉,她?松开吸管,示意他足够了。 柯南再碰了碰她?的额头,之前的热意半点没有降下。他调好温度计,让她?含在嘴里。 柳原月没有说话,只是偏过?头,无声地提出抗议。 柯南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洗过?了。” 他凑过?去?,对?上女生抬起的眼眸。 生病所带来的身体上的痛苦与减弱的自控力令人很没有安全感,柳原月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像是在思考他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话。 然后她?发现她?判断不出来。 柯南无奈地望着她?。她?裹在被子里,湿润的黑发搭在颊边,同色的瞳孔更是清澈见底,仿佛一只天真无辜的幼鹿,骤然闯入了未知的领域,提放着身边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他只能当着她?的面用那杯水又洗了一次温度计的探头:“现在相信我了吗?” 烧得不清醒的大脑让柳原月做不出更多的反应,只能抬起头,朝他张开口。 他好像成为了她?最信任的人。 柯南的心蓦然颤动一瞬,接着重?新?睁开眼睛,完全按照说明书使用规范地给她?测温——【38.4c】。 第247章 见到这个数值,柯南彻底慌张起来,立刻让她?躺回去?,又把?卧室的空调温度调高?,决定道:“我去?买退烧药。” “别走?。” 柳原月虚虚牵住他的手?,没有多余的力气去?使用声带,说出的话几?乎是气音。 平时柔软的手?指染上了过?高?的温度,柯南在女生的手?松开之前回握住她?,解释道:“这个温度已经算高?烧了,必须要吃药的。” 他没有办法对?那双泛着水色的眼眸说出任何拒绝的话,只能狠下心不去?看她?,哄道:“公寓楼下就有一家药店,我很快就回来。十?分钟?五分钟?好吗?” “不好。”她?闷声道。 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事情这么棘手?,又急又没有解决方案的无力感像绳索一样束缚在他的身上。 焦灼之下,柯南注意到床头的手?机,拿过?来拨通自己的号码,再放在她?的枕边,和她?商量道:“先陪我打五分钟电话好吗?五分钟我就回来。” 听?到电话接通,她?的脸埋在被子里,几?不可见地点了点。 柯南没有再耽误,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拿了几?张纸钞就跑出了门。 - 原来发烧是这种感觉。 柳原月摸着自己的额头想到。 四肢酸软,头脑晕眩,注意力无法集中,全身的肌肤都在散发着过?高?的温度,连呼吸都是滚烫的,像是在灼烧她?的咽喉与鼻腔。视线雾蒙蒙的,睁开眼睛都会令她?感到疲惫,只能勉强在间隙中去?看屏幕上面的通话时间。 秒数一下一下地跳着,对?方的呼吸声清晰地传到她?的耳边,急促的,伴随着过?快速度所带来的风声。 “不用……”柳原月的嘴唇动了动,继而发现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更不用提身处喧哗之中的男孩。 但电话那头的回应却出乎意料地响起:“买到药了,再等我一会。” “咳咳!”她?终于找到了发声的方法,断断续续道,“我是说……不用……这么着急。” “柳原。”他叫她?的名?字,一字一句地告诉她?道,“我不可能比现在更着急了。” ……噢。 她?点了下头,不管他看不看得见,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 柯南继续对?她?说道:“看着通话时长,五分钟内,我就会出现在你的眼前。” “噢。”她?这一次发出了声音。 分明说了让他不用着急,但当屏幕上的数字变动,她?还是忍不住期待起来。 像是约定好的见面时刻,在还没有到来之前,喜悦和幸福的心情就先一步降临。 时间越来越近,逐渐令人坐立不安,她?紧张地又看了一眼屏幕,通话时长显示4分49秒。 毕竟电话是在他出门前就拨通了的。 柳原月自作主张地想着,应该把?最开始的十?五秒钟减掉。 她?正搜刮着还有哪里可以再匀出几?秒来,电话就被突然挂断。 “嘟──” 机械音骤然响起,她?忍不住睁大眼睛,难以言明的失落感顷刻将她?席卷。 但甚至连让她?感知到这些情绪的毫秒间隔都没有,房间门被人从外推开。 男孩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朝她?扬了扬手?上的药盒。他的声音还带着剧烈奔跑过?后的喘息,向她?确认道:“我准时吗?” 柳原月愣怔地望着他,大概是身体的温度烧得更高?,烫得她?心尖都忍不住颤抖。有什么在这一瞬间将她?的胸腔填满—— 见到他时,有一种大难不死?之感,一度令她?想要落泪。 - 发觉柳原月的状态好了一些,柯南重?新?倒了杯温水,又把?药盒拆开,取出两颗胶囊。 他仔仔细细研究了一遍说明,确定可以空腹吃才交到她?的手?里:“饿不饿?有什么想吃的吗?” 烧得快感觉不到胃了。 柳原月摇摇头:“不饿,也?不想吃药。” 这种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很任性。 但柯南很有耐心,将她?拿着药的手?捧起来,问她?道:“那要怎么才愿意吃?” 他将那两颗胶囊递到她?的唇边:“吃完药给你熬粥好不好?” 柳原月此刻的大脑让她?丧失了修饰语句的能力,于是她?直白道:“你又不会。” 柯南这下是真的被她?气得想笑。他趁机捏了捏她?的脸,然后强硬地把?药塞进她?的嘴里,再把?水杯给她?,让她?把?药吞了。 解决了最要紧的事,他才有心情和她?开玩笑:“侦探的学习能力可是很强的,柳原等着喝粥就是了。” 退烧药的副作用都是嗜睡,他将女生颊边的发丝拨开,关心道:“要再睡一会吗?” 柳原月没有回答他。她?捧着玻璃杯,像是缓慢地思考了一会,那双因为专注而显得圆圆的眼睛才看向他,说出了一句朴实简单到不像她?往日风格的话:“你对?我真的很好。” 柯南问她?:“哪里好?” 柳原月想到刚才始终保持着顺畅通讯的电话,说道:“你愿意为了我走?楼梯。” 她?的手?指渐渐用力,扣在杯壁上,指腹都被挤压得泛白,却很认真地又说了一句:“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第248章 见柯南没有说话,她?以为是他没有听?明白,自顾自地往下说:“你出门帮我买药,打电话陪着我,很有耐心地照顾我,好像这是你最重?要的事。” 柯南抿了抿唇,看着她?一脸郑重?地列举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仿佛有看不见的柠檬被她?的声音挤破,泛着青色的半熟汁液伴随着她?的话语一并滴落在他的心上,酸涩到令他说不出话。 “笨蛋。”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责怪她?,又像在责怪自己,“这就是我最重?要的事。” 浅淡的酸涩在时间的作用下蔓延扩散,逐渐化为隐秘且更加难以捕捉的疼惜。 柯南握住她?的手?,取代了那个由冰冷坚硬的无机物所烧铸而成的玻璃杯。句子里面的代词也?如?同这个玻璃杯一样被更换,他再一次重?复道:“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事。”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面 相比起还在发烧的柳原月, 柯南的手要?冰凉许多,哪怕是才运动?过后, 也是握在手中会令高热的人感觉到十分舒适的温度。 柯南注意到她的目光,黑色的瞳孔水润清澈,亮晶晶地看?着他。 她的脸颊还带着因为发烧而升起的红晕,望向他的表情天真到不可?思议的地步,然而这种柔软得半点攻击力都?没有的眼神却拥有一种奇妙难言的力量,足以令他的心在安静之中融化。 柯南莫名感到一丝紧张,连呼吸都?不由得放缓, 仿佛她身上的热意正在一点点传递给他,从掌心蔓延到脸上。 在这样的注视下,柯南努力和她对?视了?十秒,然后他举起白旗,打破了?这种暧昧不明的氛围:“怎么了?吗?” 女?生的眼睫眨了?眨, 像是连这种问题都?需要?长时间的思考,令等待着的柯南感到更加难熬, 只觉得那?双扇动?的眼睫似是从自己的心上轻而缓地拂过。 有细密的痒意从心口爬出, 在它的枝叶舒展开来之前,柯南终于听?到了?将他从困窘之中拯救的回答。 “柯南君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她用的是问句,说得却肯定,完全?不给他否认的机会。 “哪有?”柯南颇感冤枉。 “有的啊,柯南君帮过那?么多人!委托、案件……”迟钝的大脑令她的思绪放缓,一时之间竟然举不出来具体的例子,索性开始不讲道理,“总之柯南君就是个很乐于助人的人。” 柯南从来没有从她的口中听?过这样任性的话。就像是不懂事的孩子在和其他玩伴争着所有权, 字里行?间都?是满溢的占有欲。 他没有对?柳原月的话做出任何评价,而是看?着眼前宛如幼稚了?十岁的病号, 用哄孩子般的语气问她:“那?要?怎么办?以后接委托之前,都?经过柳原的同意好不好?” “不好。”她拒绝得很果断。 柯南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问道:“为什么?” “干嘛问我?”女?生的声音很轻,微微的哑意仿佛带了?钩子,在他的耳道里摩擦。 她的语气也软得不像话:“不是日本的救世主吗?救世主才不需要?别人同意。” 柯南听?着她撒娇一样的腔调,忍不住问她:“柳原难道连日本的醋也要?吃吗?” 她偏过头,轻轻地哼了?一声。 柯南凑过去,看?着她被发?丝遮住的小半张脸,哄道:“是你一个人的救世主,只对?你一个人这么好。” “真的吗?”她又一次看?回来,眼睛很亮,确认道,“那?做什么都?可?以吗?” 柯南点点头:“都?可?以。” 他甚至好奇起来,现在的她会提出什么样可?爱的要?求。 得到了?他的肯定答复,柳原月咬了?下嘴唇,才背书一样地朝他开口,介绍道:“拥抱时,人体会释放神经肽催产素,不仅可?以增强人与?人之间的社会联系和彼此的信任度,还可?以缓解压力和疼痛。” 她的语气十分乖巧,措辞规矩得宛如请求:“所以,我可?以得到一个拥抱吗?” 柯南没有说话。 他用动?作代替了?回答。 原本被她抱在怀里的被子被推开,鼓鼓囊囊地卷成一团,悬在床边要?掉不掉,却没有人关心。 他的体温很舒服,不像玻璃杯一样冰冷到令人瑟缩,是适中的、软和的那?种温度和触感,驱散了?生病带来的难受。 柳原月的想法很简单,她也没有为自己的想法加工修饰的意思,很高兴地告诉他道:“书上说的都?是真的!” “救世主就是用来做实验的吗?” 柯南有些无奈,但听?到她欣喜的语气,他也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问道:“书上还说了?什么?” 她想了?想,回答道:“还说,肢体接触越亲密,释放的神经肽催产素就越多。” 肢体接触……亲密…… 柯南被这几?个词闹得脸红,但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就听?到眼前的女?生很认真地否定道:“但未成年?的小朋友是不可?以的,我会被警官抓起来!” 听?她说完,柯南彻底恼羞成怒。 他把柳原月推倒在床上,又把一边快要?掉在地上的棉被拽过来,整个将她盖住:“书上有没有说,生病的人要?好好睡觉,不许胡闹?” 第249章 柳原月被厚厚的被子包住,不满地反驳他道:“才没说过。” 她嘟嘟囔囔地说:“没有人会生病的,治疗仪‘滴’一下就好了?,柯南君才是笨蛋。” 柯南替她将被角掖紧,问她:“柳原以前没有生过病吗?” 一秒钟就被治好的病当然不算病,她的语气很骄傲:“没有!” 柳原月已经不算清醒,可?潜意识觉得没有人会相信她这句话,做好了?还要?继续解释的准备。但她等啊等,等得都?有些困了?,面前的男孩却只是安静地、用一种足以包容所有的目光看?着她,一句话都?没有追问。 她不解地望着他,喉间发?出困惑的声音:“嗯?” “我刚才在想,柳原以前没有生过病的话……”柯南停顿了?一瞬,继而温声道,“那?真是太好了?。” 看?着那?双快要?睁不开的眼睛,他再探了?一遍她的额头,说道:“我去熬粥,你乖乖睡觉。” 药效上来,柳原月依恋地蹭了?下他的手,睡了?过去。 - 梦境昏昏沉沉,她时而觉得自己站在到处是高硬度密封玻璃的学校走廊上,时而又觉得自己坐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书页里。 光幕悬在空中,极具亲和力的女?声在播报着她的课业安排,连截止时间都?贴心地排序好,列在她的眼前。 柳原月伸手划了?几?下,一些被她忽略,一些被她标记。 但不对?…… 她不该在这里。 念头刚出现在脑海之中,光幕就骤然闪烁起来,频率很快,令人不安。 柳原月皱眉盯着它看?了?一会,忽然觉得电子光幕上面的蓝色很难看?,很劣质,很刺眼。 ——是在哪里,她见到了?无与?伦比的美丽颜色。 荧蓝色的数据流变成环绕的光圈,穿过一切有形的障碍物,飞速湮灭在时间与?空间之中。 ——“柳原。” 她醒了?过来。 清醒的一瞬间,梦境就消散得一干二净,她半点也想不起来,只能?闻到一股奇怪的焦糊味道。 气味总是最难隐藏的东西?,哪怕将房门关得紧紧,气体分子也会从各种肉眼所看?不见的间隙之中钻进来,传递着独特的信息,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得不承认的是,退烧药的确非常有用,一觉睡醒,她身上的不适感减轻了?许多,大约是因为药物同时具备着止痛的功效。 但飘散到鼻尖的味道实在难以忽视,柳原月用被子蒙住头挣扎了?一会,还是起来朝厨房走去。 男孩背对?着厨房门,手上正捣鼓着什么东西?。他的面前是一口压力锅,应该是用它来熬粥了?。 柯南沉浸在眼前的事情之中,根本没有发?现家里的另一个人已经醒了?。 “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听?到问话,柯南慌乱地转身,试图遮住后面的压力锅:“等等!你先别过来,我很快可?以处理好。” 柳原月对?他的话半信半疑,还是朝他走过去,那?口锅的现状也一览无余地呈现在她的眼前。 压力锅的锅底是一片黑色,上面黏着一些难以形容的诡异存在,软烂得像是在泥里滚了?一圈的米粒。 她只能?庆幸自己还没有吃饭,毕竟在见到这样的场面之后,胃里的食物应该会提出抗议。 柯南也知道这种画面的视觉冲击力有点强,试图解释:“这是个意外。” 柳原月不想再多看?一眼污染精神健康的压力锅,忍不住问道:“这就是属于侦探的学习能?力吗?” “比例确实很难控制啊。”柯南发?出苍白无力的辩解,继续努力将这口锅恢复原状。 如果是制作复杂的食物,网络上还会有许多步骤详细的教程。可?简单的熬粥却没人认为值得分享,最多写明米水配比与?熬煮时间。 家里只有两?个人,显然不需要?熬满满一锅粥。他理所当然地按比例减少?了?放进锅里的米和水,结果变成现在这样是他也万万没有想到的。 干成透明色的薄膜黏在锅盖内侧,锅底是黑漆漆的,无论怎么洗刷也没有办法把这种颜色处理干净。 水流哗啦啦地冲出来,柳原月按住他的手腕:“手都?磨红了?,别洗了?。一口锅而已,等我病好了?,我们再去买新的,不买也没关系,反正我们都?用不上。” 柯南面露沮丧:“但是说好了?要?给你熬粥。” 她戳了?下他的嘴角,接着往上提了?提,勾出一个笑容:“以后还有机会的啊,我应该没有这么快就好,明天再熬也可?以。” 柯南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又乱说。” 再等他做什么其他吃的实在不现实,他在冰箱里翻了?翻,把现成的食物拿出来问她:“还有些吐司,要?先烤了?吃点吗?” “叫外送吧。”柳原月替他把额前的碎发?理了?理,指腹顺势拭去溅在他脸上的水珠,笑道,“我不会做饭的小救世主。”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面 两个人最终选择了用拉面外送解决这顿晚餐。 虽然?还是浑身?没力气, 但柳原月的精神好了很多,半躺在沙发?上放松。 手机屏幕看久了会加重头晕的症状, 被某人三两句话就收走?了,美其名曰帮她给学校请假,导致她只能无所事事地观察周围的家具和陈设。 第250章 乱七八糟铺满了资料文件的茶几、堆着各式侦探小说?和画册的书架、放着玩偶熊的玻璃柜,随手挂在玄关处的两件大衣外套……这样看起来,真的有一种在共同?生活的感觉。 柳原月的目光落在一个贴了红色标签的瓶子上,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上次柯南君发?烧喝的就是白干吧?家里不是有吗, 为什么还要去楼下买退烧药?” 柯南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那瓶白干是去京都旅游回来后他特意去买的,准备找机会做实验,试试究竟要什么条件才能变回工藤新一,但刚拿回家就被柳原月发?现?并阻止,放在了最?高的柜子顶端。 “谁的话你都信。”柯南警惕地打量着她的神色, 确定她没有想喝酒治病的念头才放心了一些,“这根本不是用来治感冒发?烧的东西, 柳原平时那么聪明, 竟然?连这种旁门左道都相信。” 柳原月回想起那时的事情,狡辩道:“服部君看起来不像是撒谎啊,而且柯南君后来确实退烧了。” 柯南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他在短时间内经历变大又?缩小,出了不少汗,才误打误撞地退了烧。 解释起来有些复杂,但这种事情一定要和她说?清楚,尤其是在她生活常识极其匮乏的情况下:“总之, 这个是酒的一种,不管是发?烧还是健康的时候都不可?以喝, 而且柳原以前没喝过酒,肯定尝一口就会醉,很难受的。” “柯南君喝醉的时候就一点也不难受。”她有条有理地举例,“不仅睡得很香,睡醒了还有精力和服部君一起破案,我那天还被你们吵醒了。” 这么久远的事情竟然?拖到今天来和他算账,柯南对她时好时坏的记忆力感到无奈,但喝酒是绝对不行?的,况且她还生着病。 他耐心地劝说?:“酒精会导致血压升高、心跳加快,还可?能头晕恶心、心悸呕吐,而且柳原从来没喝过酒,万一酒精过敏呢,连发?烧都这么不舒服,过敏会更难受的。” 他如果直接反对还好,柳原月正?好趁机和他争论,可?现?在他这么温言软语,弄得她都觉得自己再说?下去有些胡搅蛮缠。 她转过身?,放弃这个念头:“不喝了啦。” 腰侧被什么硌了一下,她摸过去,拿出来一支被卡在沙发?坐垫间的铅笔。 柳原月看着都被写钝了的笔尖,出声问道:“柯南君是在沙发?上研究了一晚上吗?” 柯南摸不准她的意思?,但在沙发?上睡了一夜也并不值得宣扬,他糊弄道:“没有,主要昨天回来已经很晚了。” 说?到这里,他想起来那件本应昨晚就告诉她的事。 柯南从满茶几的纸张中找出被他标记得密密麻麻的那份资料,递到柳原月的眼前:“祝川制药会社与黑衣组织有关联,前段时间那起新干线毒气案的受害人就是祝川制药会社的社长?——祝川步。” 这起案件的犯罪手法?、作案动机与作案时间线都一清二楚,除了嫌犯本人还在外逃窜,并没有什么值得刻意提起的事,也没有任何讨论的价值,因此柯南还没有和柳原月说?过太多的信息。 但现?在案件可?能与黑衣组织有所牵扯,在逃嫌犯又?不知道对她究竟是什么态度,柯南不由得着急起来,恨不得将来龙去脉都和她说?一遍,让她对这件事有一个清楚的认知。 而直面这份资料的柳原月却?表现?得十分不配合,别过脸抱怨道:“字好多,头好晕。” 柯南放下资料,测了测她额头的温度,担心道:“吃饭前不是37.6c吗,又?烧起来了吗?” 说?着,他就要去把?体温计拿来重新再测一遍。 “没有。”柳原月拉住他的手,“不烧,就是不想看字,你和我说?吧。” 柯南顺从地在他的身?边坐下,从头讲起,致力于?不漏掉半点细节:“在逃嫌犯名叫桥本隼,42岁,本科是东京大学计算机系,毕业后就加入了祝川制药会社,从事信息安全相关工作,一直从普通员工做到管理层,地位很高。 “但恰逢经济动荡,他与祝川步因薪资和管理理念方面等问题产生矛盾,在此期间他的妻子自杀,原本贷款购买的房屋也被银行?收回,导致他对祝川步产生了怨恨的心情,决定在新干线上进行?报复。” 柳原月想起那晚坐在栏杆上的落魄男人,完全看不出曾经是光鲜亮丽的制药会社管理人员。她问道:“沙.林毒气是他自己制作的?” 哪怕沙.林毒气的制作门槛再低,也不该被一个负责信息安全工作的人随随便便合成,并且还能大量释放在新干线列车上。 “这一点警方还在调查。”柯南回答道,“桥本隼的房屋已经被银行?收回,没有固定住所,很难调查他的行?动轨迹。但制作沙.林毒气所需要的场地和设备都不普通,目前的猜测是这些毒气是他从别处购买,或者雇佣了某人替他制作。” 他的手指用力,纸张边缘被他捏出轻微的褶皱:“但既然?这家制药会社与黑衣组织有所牵扯,也许桥本隼就是从黑衣组织那边弄到了沙.林毒气,甚至现?在,他本人就藏在黑衣组织的庇护之下!” 柯南所怀疑的不仅仅是这一件事,还有更令他担心的问题:“住在隔壁的安室透,他那天刻意接近你,如果目的是为了让你想起来桥本隼这个人,那么最?坏的可?能性是,他与黑衣组织也有关系。 第251章 “所以柳原,你以后一定要和他保持距离。他这个人太神秘了,在不知道底细的情况下,必须小心他。” “我们一直在一起,柯南君看得这么紧,我想和他接触也不可?能啊。”柳原月随口答应道。 她的注意点不在桥本隼的逃亡事件之上,也不太关心那位整日?忙碌不知所踪的新邻居。 混乱的大脑把?许多久远的记忆都翻了出来,柳原月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勉强从中剥离出一些蛛丝马迹,突兀说?道:“新干线上的大型沙.林毒气案件,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截止到现?在,与沙.林毒气相关的大型事件都发?生在国外,而且是伊拉克这种中东地区,根本不可?能与日?本的“新干线”混为一谈。 柯南察觉到些许怪异,问道:“在哪里?” “想不起来了。”她摇摇头,开始推卸责任,“都怪柯南君买的退烧药副作用太大了,我感觉脑袋里面都变成一滩水了。” 那是他问过副作用最?小的一款退烧药。 柯南没有和她争辩,反问道:“那我怎么没听见声音?” “嗯?”柳原月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柯南凑近她的脸,手在她的脑袋边虚虚比划了一下,眼底满是好奇:“如果里面都是水的话,柳原刚才摇头,我怎么一点水声也没听见?” 他的话音落下,身?体也被柳原月一把?拉倒,整个人扑在沙发?上。 沙发?不算很宽,柯南的脸埋在靠垫里,双脚悬在空中,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挣扎声音:“干什么啊柳原!” 柳原月的头枕过去,对上男孩扭过来的不满目光:“生病的人就是很不讲道理的,柯南君说?话之前可?要想清楚哦。” 靠得这么近,她的头发?都好像被说?话时的呼吸吹到了自己的脸上,柯南努力忽视这种微弱的痒意,评价道:“柳原真的越来越幼稚了。” 柳原月点点头,坦诚道:“反正?柯南君不会生我的气嘛。” 说?着,她戳了下男孩红红的脸蛋:“还是说?,柯南君已经不高兴啦?” “才不会。”柯南迅速否认。 她又?靠近一点,追问道:“不会觉得我在得寸进尺吗?” “只是这种程度的话……”他抓住她乱动的手指,望着她的眼睛道,“柳原还可?以再得寸进尺一些。” 完了。 她真的会失去自制力。 柳原月用力闭上眼睛,以防自己被那双湛蓝瞳孔恍惚神志,朝他问道:“柯南君之前答应过我的,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从什么时候开始讲?” 她给出选项:“要不就从今天吧?” 柯南提醒道:“你还在生病。” 柳原月的理由总是充分:“生病的人更需要听睡前故事啊!” 她觉得筹码还差了点,继续道:“而且我刚才查过,发?烧的人很容易反复,万一我半夜又?烧起来,但没有人在身?边该怎么办?” 柯南捂住她的嘴巴,不想从里面在听见那些诅咒自己的话,妥协道:“今晚就给你讲,这种话不许再说?了。” “好嘛。” 声音隔着他的手传出来,柔软温热的触感在他的掌心蹭过,柯南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就看到那双眼睛当着他的面睁开来,乖巧地眨了两下,露出盈盈的笑意。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面 柳原月生着?病, 柯南一边记挂着?要照顾她?,一边还需要研究黑衣组织的资料, 索性请了几?天假,和家里的病人过上了足不出户的日子。就连隔壁的安室透带着?点心前?来拜访,都被他三言两语打发了,门都没让人进?。 这几?天对与柳原月来说的确是一个全新的体验,不?论是生病还是被照顾,都极大程度地丰富了她?的人生阅历。 值得一提的是,柯南终于可以?成功熬出带着米香的浓稠白粥, 进?步极大。 发烧是一件令人很痛苦的事情,即使在服药后体温得以?降下,却依旧会有头晕、身体酸软、四?肢无力之类的症状,但这一切柳原月其实都可以勉强忍受,因为她?发现了最严重且难以?根治的后遗症——某人对她变本加厉的管教态度。 不?允许她?光脚在地板上走路, 不?允许她?洗完澡之后不?吹头发,不?允许她?穿着?条薄薄的睡裙从房间逛到阳台…… 从小事到大事, 桩桩件件都要过问, 致力于让她?远离一切可能让她?生病的不?良习惯。 柳原月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真的第一百次后悔在浴缸里睡着?了,甚至第一次怀念起独居生活。 比如?现在,她?又一次和柯南僵持在敞开的冰箱门前?。 冷气从冰箱里往外吹,打在她?的侧脸,而她?只能故作可怜地和眼前?的男孩商量:“柯南君,我的病真的已经好了。” 柯南不?为所动?,避开她?的身体,把冰箱门合上, 反问她?:“早上是谁和我说没力气起床?柳原才刚恢复一点,就又想再生一次病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柳原月觉得他的表情过于严肃, 试图讲道理,“但在生病之前?,我吃这些零食也没事的啊。” 柯南耐着?性子和她?说:“没有不?让你吃零食,是不?可以?空腹吃冰激凌。” 第252章 “放过我吧——”她?泄了力一般地蹲下来,抬头望着?他,拖长?了尾音喊道,“柯南君——” 做到这个程度了,见他还是没有松口?的意思,柳原月彻底没辙,抱怨道:“以?前?的柯南君才没有这么难说话,也不?会管我这么多的。” 柯南从善如?流地承认错误:“是我之前?忽视了这一点,所以?从现在开始,我需要对你的身体健康更加负责。” “听?起来不?像是在对我的身体健康负责。”她?小声说,“像是柯南君想对我负责哦。” 她?故意放低了声音,但柯南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他的脸一点点涨红,憋了半天,也只能气势全无地凶了一句:“总之柳原不?可以?再生病了!” “好吧。”柳原月无可奈何?,于是她?手里的冰激凌又一次被缴走。 失去了自由饮食的快乐,柳原月只能把内心的不?愉快换另一种途径发泄。 她?躺倒在客厅的沙发上,认命地吃了两口?吐司,然后主动?把手边的资料拿到眼前?,随意地翻了几?面,问道:“桥本隼还没有找到吗?” 柯南本来想和她?说这样的读书?姿势伤眼睛,但见她?根本没认真在看,还是把这句话吞了回去,摇头道:“没有。” 闻言,柳原月果然放下了那一沓文件,扭头看向他,提出猜测:“所有需要实名乘坐的交通工具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也许他就在东京市内?” 柯南和她?是同样的看法,但这却会带来更大的难题:“假如?他始终藏在东京某处,只要他不?做多余的行动?,警方就没有任何?办法找到他。” “怎么会没办法呢?” 在她?长?大的地方,只要走出家门,就不?再有任何?秘密。柳原月无法理解,忍不?住道:“太落后了,连摄像头都没有普及吗?” 既然科技之路行不?通,柳原月想着?自己的那桶香草曲奇冰淇淋,由衷发问道:“就算他有地方住,他总得生存啊。吃的喝的用的,是谁在帮他采购呢?” 这一点他当然也想过,柯南说道:“桥本隼从新干线作案后直接离开,那时的他身上不?可能携带了大量现金,而调查他的银行账号之后,也没有发现和任何?人有大量资金往来,到今天都没有人使用过他的银行卡。” “柯南君。”她?略带批评意味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捏了捏他的脸,“怎么只想到钱呢?” 柯南习惯了她?这些小动?作,任由她?胡闹,回答道:“制造沙.林毒气对人力物力都有很高的要求,不?从金钱入手,就只能从人的方面入手了。” 柳原月望向他的眼睛,悠悠说道:“有的时候,情感链接比金钱链接要紧得多。” 这一点他并非没有考虑到,柯南把桥本隼的人际关系网图翻找出来,解释道:“桥本隼的社交圈也都调查过。他的父母已经过世,最亲近的人就是他的妻子。在妻子死后,他与妻子家人也断了联系。 “他的社交范围很窄,朋友又都是制药会社的前?同事,失业后再没有来往了。 “从现有的资料分析,他并没有交情好到可以?收留毒气案嫌犯的朋友。” 柳原月把那张纸翻过来,反盖在桌上,换了个问题:“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桥本隼的个人资料早已被调查得一清二楚,但她?所要说的显然并非那些被打印在白纸上的内容。柳原月自己给出答案:“桥本隼是东京大学毕业,毕业后就进?入祝川制药会社,从普通职工做到管理层,期间没有过跳槽的举动?,说明他不?喜欢改变;在离开祝川制药会社之后,他没有选择另找一份工作——当然,可能是因为他主观意愿上不?想,但既然他还有银行贷款在身上,大概率是渴望拥有一份新工作的。 “那么他没有第二份工作的原因显而易见,是他没办法找到。从大学毕业之后,他就一直待在祝川制药会社,逐渐脱离时代,以?至于无法融入陌生的世界。” 柯南接过她?的话,说道:“因为种种压力,他的妻子自杀,而他也不?堪重负,心生死志,选择了逃避。” “对,但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最能显露他性格的一点可不?要忘了。”柳原月提醒他,“桥本隼在决定杀害祝川步之后就做了充分的准备,连沙.林毒气都带好了,为什?么会改变动?手时间?” “……因为你?”他小心地回答。 “干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柳原月睁大眼睛和他对视,“在经过柯南老师的劝解之后,我早就想通了!” 她?继续说道:“桥本隼是有‘报恩’心理的那种人。像他这种人,生活中的情感链接也一定比能查到的还要多,可能只是无意中的一次互相帮助,两个人就建立了联系,又或者只是偶然的契机让他与某人结识,然后一见如?故。 “尤其是在他心灰意冷的情况下,只要有少量的情感注入,他就能够将之当作—— “救赎。” 柯南觉得不?至于像她?说的这么轻巧:“但桥本隼在新干线释放了大量沙.林毒气。什?么样的恩情可以?让他得到这种程度的帮助?或者说,什?么样的恩情让他愿意做出这种事?” “所以?这更像是志同道合。”柳原月提出假设,“可能不?是一两个人,毕竟这么大量的沙.林毒气,一个团队的人也很合理。” 第253章 她?强调道:“要容纳团队成员和设备,需要的空间不?小,应该不?难找到。而且,最好找那种对货币的需求量不?大的地方调查。” “需要聚集人群,还要对货币需求量不?大……”柯南举出几?个例子,“学校?庄园?村落?只有使用另一种货币体系,或是完全的私人场合,或者十分偏僻以?至于没办法用货币进?行全部交易的地方才可能满足你说的情况。” 柳原月耸耸肩:“说不?定呢,查了才知道。” 柯南被她?说服。他拿出属于工藤新一的那部手机,正?准备给目暮警官编辑邮件,就收到了对方发来的案件最新进?展。 这起案件原本没有什?么值得深入调查的地方,警方也只把警力投入到抓捕在逃嫌犯之中。是他在知道桥本隼可能与黑衣组织有关之后,才建议目暮警部再去将前?者的过往经历调查一遍,或许能有什?么新的发现。 目暮警部对他十分信任,听?到他的提议之后就立刻去做了。刚才发来的邮件之中包括了桥本隼从小学时期开始的全部档案,还有一些他曾经拥有过的那套房子的部分照片。 由于是被银行强制收回的房子,里面留下了不?少桥本隼本人的居住痕迹,警方也从其中获取了他的dna及指纹等信息,是指认他为新干线毒气案凶手的重要证据。 他翻阅资料的时候没有避讳的意思,柳原月默认这是共享的内容,凑到他的身边跟他一起看。 这套房子在强制收回之后将要进?行拍卖,目前?处于无人打理的状态,里面的凌乱程度可见一斑。拍照的人也态度敷衍,没有从整体拍到局部的意思,像是随手按了几?下快门,然后就将照片放进?了资料中。 看起来并没有太多的价值,柳原月将目光挪开,却忽然注意到一抹红色。 “等等。”她?伸手按在柯南的手机屏幕上,将照片一角放大。 那抹红色是一个纸盒上面的logo,盒子里面塞满了杂物,盒身侧面印了几?个大红色的字母。 “a、u、m?”拍摄得太过模糊,柳原月盯着?看了半天才辨认出来,皱着?眉说道,“aum?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从来不?将注意力放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面,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但在见到这三个字母之时,柯南的脑海中却已经闪过了上一次见到它的情形。 “我们去京都的时候,新干线上的那起虚假炸弹案。” 他抬起头,对柳原月说道:“奥永稔的背包里也放着?一个印了同样标记的空纸盒!”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面 骤然得知奥永稔与桥本隼之间或许有所关联, 柯南立刻联系高木警官,找他要当初那起新干线虚假炸弹案的更多资料。 奥永稔那时根本没有带真正的炸弹上?新干线, 就算造成了部分群众恐慌,但导致的后果尚在控制范围内,也并没?有真?正伤害到无辜群众。加上他后来人在京都,便没?有跟进这起?案件的后续发展。 “……嗯,是的,麻烦发到我?的邮箱。”柯南使用蝴蝶结型变声器发出属于工藤新一的声音,和高木警官打着电话, “越详细越好,包括他的动机……” “……可以?的,谢谢了,高木警官。”他挂了电话,抬眸就看到坐在旁边的女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这种目光让柯南不自觉地停顿了一瞬, 收起?手机和变声器的动作?也放慢:“怎么了?” 柳原月对他说道:“柯南君用工藤君的声音说话,感觉很神?奇呢。” 她想了想, 又问:“以?前也是这样和我?打电话的吗?” 连自己的身份她都知晓, 这种事情对于柯南来说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但他还是感到一丝别扭:“……嗯。” 柳原月更加好奇:“那柯南君觉得是现在的声音好听,还是以?前的声音更好听?” 这是什么问题?他自己和自己怎么比? 柯南强调道:“现在的就是我?小?时候的声音。” 他提醒眼前的人:“柳原之前还说工藤新一和江户川柯南是一个人,这就不记得了吗?” “是一个人啊。”她没?有否认自己之前的话,但依旧理直气?壮,“可是工藤君和柯南君的声音本来就不一样嘛,不一样为什么不能比?” “那柳原觉得呢?”柯南把问题抛回去,“江户川柯南和工藤新一……谁更好?” 明明是在比较声音, 他这种省略了关键词的问法却?好像是在让她比较两?个人一样。 柳原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然后在男孩紧张的目光之中, 语调轻松道:“都很好欸!” 她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有理有据道:“柯南君的声音很可爱,有时候严肃起?来显得认真?,然后就让我?觉得更可爱了——唔,除了在管着我?的时候;工藤君的声音更清澈,听起?来就觉得超级帅气?,而且很温暖。” “不过共同点是都很让人安心。”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斩钉截铁道,“果然,我?都很喜欢!” 柯南一开始还被?她夸得脸红,直到听她说完最后一句,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强烈反对道:“不可以?!” 他问道:“一个人怎么可以?有两?种声音?” 第254章 “但是柯南君就是可以?有啊。”柳原月指了一下他的蝴蝶结型变声器,“甚至可以?有更多声音?” 在男孩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之中,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狡辩道:“所以?我?一开始就问柯南君更喜欢哪个声音嘛,自己不回答还要问我?,说完又不高兴。” 柯南憋了半天,不服气?地朝她喊道:“都是我?的声音!” “刚刚还说一个人不可以?有两?种声音……”柳原月重?复他的话。 “那是我?——”柯南卡住,一时间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些什么。 突然响起?的来电铃声拯救了他。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区分是哪一部手机来了电话,迅速按下接听键,然后把手机贴到耳边,一副没?办法和柳原月继续交谈的样子。 阿笠博士的声音悠悠传来:“新一啊,你昨天让我?查的药企资料我?已经查好了,发到你的邮箱了,你记得看啊。” 他打这通电话只是为了提醒柯南这件事,说完就打算挂断,但柯南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之前的难题,连忙喊住他:“博士等等!” “嗯?还有什么事吗?”阿笠博士觉得奇怪,以?前每次拿到资料之后迫不及待挂电话的就是他,今天竟然转性了? “我?……那个……”柯南绞尽脑汁想着说点什么,然后记起?来最重?要的一件事,“解药还要多久能做出来啊?” 原本只是打算随便找个借口,结果他反倒真?情实感地着急起?来:“博士,我?什么时候可以?变回工藤新一啊,我?真?的不想当小?学生了!” 也不想天天和一个小?鬼去比较谁的声音更好听! 阿笠博士知道他耐性一般,却?也没?想到有这么迫切,告诉他道:“药物的信息不是才拿到两?天吗,我?又被?你催着查祝川制药会社的事,哪有时间研究解药啊?” 柯南追问道:“那灰原呢?她不是aptx-4869的研发人吗?进展怎么样了?” “小?哀这两?天也在帮我?查药企的事啊,她还要上?学呢。”阿笠博士补充道,“对了,小?哀说这个祝川制药会社她听说过,组织和那里来往不少。” 柯南惊呼道:“什么?博士你怎么不早说啊?” “我?也是要休息的嘛。”阿笠博士习惯了在他面前火急火燎的男孩,安抚道,“别急嘛新一,我?这就让小?哀和你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阵摩擦声,随即响起?的是清冷的女声:“江户川君。” 对待刚刚认识的灰原,柯南收敛了刚才对待博士的态度,声音放低,和对方打了个招呼:“灰原。” 他的语气?变得沉稳起?来,主?动问道:“你知道祝川制药会社?这家会社和黑衣组织是什么关系?” 灰原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谨慎地问了一句:“你的身边还有其他人吗?” 柯南轻轻拍了下柳原月的肩膀,将外放打开:“柳原和我?在一起?。” 柳原月配合地朝对方打了个招呼:“是的,小?哀,我?和柯南君现在在家里。” 确定了他们待在足够安全的环境,灰原哀才继续说道:“之前我?待的那家研究所起?火烧毁了,这件事江户川君已经知道了。” 柯南肯定道:“是的。” 她接着介绍道:“在组织中,我?主?要负责的是aptx系列药物的研发,研究的……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毒药。在研究的过程之中,我?承担的是主?导工作?,而协助我?进行研究的有组织成员,也有一部分与组织没?有直接关系,却?在组织的威逼利诱下工作?的人。 “其中有从祝川制药会社招揽过来的。” 柯南与柳原月对视了一眼,但都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这些人接触不到核心机密,却?知道许多琐碎的事情。在他们的口中,我?偶然得知,除了我?研发的aptx系列药物之外,组织还将大量资金投入另一类药物的研究——nrtx系列。 “我?负责的apoptoxin系列,是在保护神?经系统的前提下强化端粒酶的活性,增强细胞分裂的潜力,杀死凋亡细胞,以?达到躯体细胞不断新生的目的。比如你和我?现在这种回到幼年的情况就是细胞自我?破环程式的作?用。” 她说得轻巧,然而柯南已经从中听出了并未直白?道明的部分。 aptx-4869,apoptoxin,凋亡毒素。 和它的名字一样,这种药物的研究方向是杀死凋亡细胞,同时刺激体内现有细胞分裂出新的细胞。再结合他变小?了十岁的现状,不难推断出,aptx系列药物的目的至少与抵抗衰老与永葆青春有关,也符合灰原口中“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毒药”这一点。 他暂且将这些分析按下不表,问道:“apoptoxin系列的前提是保护神?经系统,而另一类的名字是neurotoxin。这个系列与你的研究方向相反,研究的是神?经毒素?” 灰原哀同样没?有和他讨论的意?思?,只简单将这些他需要的信息告诉他,答道:“是的,与我?的研究方向不同,neurotoxin系列是更倾向于具备毁灭性与控制性的药物。但我?没?有与他们接触过,并不知道他们的主?要目的和研究思?路。” 说起?神?经毒素,柯南立刻联想到新干线上?的案件:“沙.林毒气?呢,他们有可能研究这个吗?” 第255章 “我?不知道。”灰原哀陈述事实,且不做任何主?观性质上?的猜测,“沙.林毒气?这种造价低廉且制造工艺简单的毒剂,任何人都可以?轻易制得,和我?的研究方向完全不同。” 柯南在心中将已有的线索串联,说道:“正因为和你的研究方向完全不同,可能性才更大。” 一边是难点极多、成功概率极低的凋亡毒素研究,另一边是杀伤力极高且极为隐蔽的神?经毒素研究,在某种意?义上?,这二者可以?被?称之为互补。 灰原哀无所谓他的看法:“总之,我?知道的就是这些。” 她所提供的信息已经足够,柯南应了一声,说道:“多谢。” “对了。”说完正事,女孩的恶趣味又一次上?来,故作?好奇地问道,“听老师说,江户川君这几天的请假理由是照顾家人,月酱知道这件事吗?” “当、当然知道啊!”还没?从刚才的案件思?考中抽出思?绪,猛然被?问起?这点,柯南有些心虚,但嘴上?还是没?有失了气?势。 他一边说着,目光忍不住瞟向柳原月,心中相信她不会拆穿自己。 但手机对面的女孩根本没?有往后听的意?思?,透过听筒传来一声嘲笑,然后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的忙音传来,柯南熄灭屏幕,扭头就对上?一双满是戏谑的黑色瞳孔:“原来柯南君的请假理由是这样的啊。”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但柯南不甘示弱,强撑道:“有、有什么问题?” “当然没?有啦,不过我?很好奇的是——”她伸手勾住男孩领口的红色领结,凑近他道,“是什么家人呢?”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面 听到她的问题, 柯南下意识地握紧手机,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那几根纤细的手指分明是勾在他的领结之上, 他却觉得脖颈处的肌肤像是同?样能够感受到对方指腹的柔软触感,冰凉滑腻。 距离不断缩短,属于女生的体温隔着咫尺扩散到他的身上,柯南混乱的大脑才接收到刚才那句话所传递的信息。 往日的活络头脑仿佛短路失灵了一般,他胡乱回答道:“我们住在一起,当然是家?人啊!” “我没有?否认啊。”她弯着眉眼望着他,“但住在一起的家?人, 也分好几种呢。” 在她说?话的同?时?,柯南的脑海之中闪过所有?可能的关系。 父母、兄妹、姐弟……伴、伴侣…… 想到这里,他的脸倏地爆红,一把推开柳原月的手,埋进身后的沙发抱枕中:“总之就?是家?人!老师没有?问那么多?!”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柯南扯出几件并不重要的事:“帮你请假的时?候,我给你通讯录里的几位老师都发了短讯, 但长?谷川老师说?她已经离职了, 更?换了新的英文老师,我把联系方式存在你手机里面?了。” 虽然他们在两个?班级,但因为是同?一年级,彼此的老师有?部分重叠,哪怕真的不同?,也多?少知?道名字。柯南当时?担心她的病,请假并没有?花太多?心思,翻找出来各门学科的老师就?将已经编辑好的文本内容发送了过去, 与其说?是请假,不如说?是通知?。 长?谷川老师在上学期负责教二年(a)班和(b)班的英文课, 是他们共同?的英文老师。这学期又是刚刚开学,柳原月只去了一天学校,当日没有?英文课,自然不知?晓老师变动的事。 她听出来柯南是在转移话题,虽然对这件事毫不关心,还是配合着问道:“新的英文老师叫什么?” “似乎是个?美国人。我发短讯过去之后,她回拨了电话给我,名字叫茱蒂。”柯南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补了一句,“她的日文不是很好。” 因为学生的请假短讯而特意打电话回来,柳原月随口评价道:“她还蛮负责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摸了摸身旁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小孩子的头发好像要软一点,而且他又把头埋在抱枕里,漆黑的发丝完全跟随她的手指,被?一下又一下地拨动。 ——有?点好玩。 柯南感觉自己待在这里就?免不了被?戏弄的命运,只能闷声说?道:“柳原自己的头发那么长?,还玩我的头发。” “柯南君也可以摸我的头发,我很公平的。” 对方的声音落下,然后他的手中就?被?塞了一缕冰冰凉凉的发丝,稍一晃神,就?从掌心滑出去了。 她漫不经心的语调又一次响起:“刚才听小哀提到神经毒素,我好像想起来之前见过的那起沙.林毒气案件了。” 这个?消息直接让柯南坐起来,被?抱枕磨得泛着淡粉的脸颊面?对着她,追问道:“是什么事?” 柳原月望着他圆鼓鼓的脸蛋,卖关子道:“告诉柯南君的话,有?什么奖励吗?” 柯南就?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语气有?几分不确定:“你想要什么?” 她好像很喜欢戳他的脸,也可能是讲故事,还有?生病的时?候请求拥抱什么的……也不是不行。 “冰淇淋!” 柳原月的答案却在他的意料之外:“刚才被?柯南君拿走的那桶香草曲奇冰淇淋是我最近最喜欢的零食了,吃不到的话,我就?没有?能量进行思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