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舞九霄》 序章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 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这便是出自综罗百代,广博精微的《老子五千文》,乃是被尊为道教始祖的老子骑青牛西出函谷关时所著,它首先提出了“道”的观念,誉为“万经之王”。 “道”的最初意义是道路,后来引申为做事的途径、方法、本源、本体、规律、原理、境界、终极真理和原则等等。世人对于“道”的理解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老子在《道德经》开篇也就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老子所领悟的“道”是宇宙万物产生和发展的总根源,是一种自然规律,一种规则,一种法则。“道”作为世界之不同于一般的“有”,也不同于一般的“无”,它既有“有”的一面,又有“无”的一面,道是“有”与“无”以及一切万事万物的统一。 尚在太上老君之前,自混沌以来,无数的生灵物种便已经前仆后继地投入到了追求“大道”的征途中。相传,天地初开时,世界的中心“西昆仑”,便有一人得到了造化神器的一部残片“造化玉牒”,修成太乙真仙,自号“鸿钧老祖”。 后鸿钧老祖一道传三友,才有了之后的三清:太上老君、元始天尊、通天教主,而鸿钧老祖便也成为了三清、二圣、女娲等混元大罗金仙的指引者与监督者。有偈曰: “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 天地玄黄外,吾当掌教尊。 盘古生太极,两仪四象循。 一道传三友,二教阐截分。 玄门都领袖,一炁化鸿钧。” 然“道”无涯,亦无边、无尽,恐怕就连强如三清之师、众圣之师的鸿钧老祖,也没有走到“大道”的尽头。 但在追求“大道”的原动力之下,无数的生灵凭借着自身的优势,投入毕生精力,刻苦修炼。终于,有的参透了些天地造化,掌握了莫大的力量,可撼天动地,威如雷霆;有的掌握了天地规则,竟成就了天地同寿之境…… 尽管不知“大道”的尽头是否就是长生不死,也尽管不知长生不死是否曾有生灵做到过,但修道中所带来的巨大力量,却让一代又一代的生灵沉浸其中,遂也成为了许多生灵修道的目标。 这无数的生灵在追求“大道”的过程中,逐渐的优胜劣汰,形成了各自的阵营,有了门派之别,正邪之分。遂有了九霄之上的仙,神,佛和九幽之下的鬼,以及妖,魔,人等不同的种群。 对于其他生灵而言,人类或许在体质上相对孱弱,但人类乃万物之灵,其潜力却是不容小觑的。 迄今为止,修道之士,已是浩如烟海,不胜枚举。世间生灵之多,故修道之法亦多如牛毛,各有千秋。 然“大道”未成,修道界各生灵之间却每天都在上演着争权夺利、勾心斗角乃至杀人夺宝、占福地、掠资源之事。 这个故事,便是从修道界一个叫“白雪王朝”的地方开始的…… 第1章 相亲也要遭雷劈? 无尽虚空中,周遭雷电纵横,彤云翻滚,大雨如瓢下,一头庞然大物怒视着身前不远处的一个黑影,接二连三地发出悲愤到极致地嘶吼:“你……你这万恶的天道,为了一颗破珠子,追了我十万年,整整十万年!啊……你这该死的!我……我不活了……” 随着嘶吼的传出,星空隐隐颤抖,雷云余波向八方翻腾,层层叠叠地扩散开去,发出轰隆隆的巨响,仿佛承受不住这嘶吼一般。 从星空的一端到另一端,几乎覆盖了整个天穹的,是一条无数雷电环绕的银白色尾巴,正在无尽的星际极速掠过。一同掠过的,还有那道始终不落下半步的黑影。 这身躯是如此的巨大,已经遮住了视线所及的整个天空,难见其首尾。 那生灵硕大无比的身躯不时没入云中,和雷云混为一体。偶尔身躯撞击在空间裂缝上,就有一道道恐怖的气息从星空落下,所过之处,无不避其锋芒! 这俨然是一头庞大无比的巨龙,但这巨龙却与其他巨龙有所不同。这巨龙周身有无数雷电跳跃环绕,然而这些雷电却不是从外包裹,而是从巨龙体内冒出,仿佛和它同为一体。 这是一头变异的巨龙——雷龙。号令天地雷电,莫敢不从,宛如雷电之神灵,威比天压! 远远一看,这里仿若一处雷域,任何靠近之物都将被轰得粉碎,而那雷龙便是这雷域的主人。 可在雷龙不远处的那道黑影却不受半点影响,双眼无神地看着雷龙。 仔细一看,雷龙此刻却是虚有其表、虚弱至极,眼中的疲惫无比醒目,这疲惫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而是十万年呐! 突然,雷龙停了下来,怒极地咆哮道:“你……你这该死的,虽然你娘说你长得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了点儿,但你也应该坚强地活下去,你没事吃饱了撑着啊,追了我满世界地跑还不够,你硬是追了我十万年,十万年啊!你整整追了我十万年!” 雷龙越是说到最后,越是愤怒,在那愤怒里,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恨。 那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也在雷龙不远处停了下来,如同木头,双眼依旧无神地看着雷龙,竟连动作都没有变一下,和雷龙的距离竟也没有改变,也丝毫没有靠近雷龙追拿之意。 雷龙恨极,气得口齿发颤,怒道:“我恨啊,本来我可以逍遥自在,都是因为你,要不是因为你,我现在应该在我的大殿里,小红给我揉着肩,小翠给我捏着腿,小花给我做着足底按摩,小青给我……你,都是因为你……啊……啊……我受不了了,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雷龙声嘶力竭地怒骂了一番,但那黑影却仍是如同石化一般,竟连眼神、动作都没有变一下。虽说对牛弹琴是白费劲,但好歹牛也会动一下,摇摇尾巴,可是这雷龙对那黑影怒吼,竟连对牛弹琴也是大大的不如。 到最后,雷龙大哭起来,仿若个孩童,显得无比滑稽。此节却不知是因被那黑影的无动于衷所气,还是怨恨那黑影追了它整整十万年,亦或是痛恨那黑影破坏了它逍遥快活的日子? 不过此刻雷龙心中的愤怒和痛恨却是达到了顶端,却也憋屈到了极点。这就好似一只苍蝇,你明明可以一把抓住,一下子就拍死,但你却偏偏不这样做,而是追着它满屋子地跑,直到把它给活活累死。此种悲剧之事,世间恐怕再也难寻得一两件了,无怪乎雷龙会如此愤怒,如此之恨了。 雷龙气得双眼喷火,怒极攻心,只道:“你……你……你……”连说三个“你”,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雷龙欲哭无泪,也不再嘶吼,可神色无比狰狞,身上腾起大片大片的雷云,尽管浓浓的死气弥漫四周,但却气势更甚,周围的空间都被撕扯得“嗞嗞”作响。 这时,宛若日月无光、星辰隐没,雷龙身下的大地在龟裂,星空在颤抖,雷云在翻滚! 无尽虚空的雷电向雷龙汇聚,在雷龙身前形成了一个大大的雷球,那雷球在吸收了四周的雷电后,不大反小,可其上却发出比之前更甚的毁天灭地般的气势来。 那黑影此刻盯着雷龙身前的雷球,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变化,张开那张生硬到仿佛十万年都没有开过的口,僵硬的道:“永生珠,给我永生珠……”语音除了沙哑之外,并没有其他丝毫的感情色彩。 雷龙的神色愈加狰狞,突然狂笑道:“哈哈,永生珠啊,你怎么不早说呢?早被我拉屎的时候扔进茅坑里了,你想要,下辈子你再去茅坑里找吧……” “吧”字刚说完,雷龙猛地张开大口,登时口中传出一股吸力,雷球便向它口边飞来。 那黑影见到这一幕,呆了一呆,只道是雷龙要吞下那威力足以毁天灭地的雷球,以自爆来和自己同归于尽。但那黑影只是呆了一呆,便看到雷球已然离自己不过尺许,且来势猛烈,自己就算避过了雷球的正面袭击,也必重伤。 但就在那被称之为“天道”的黑影刚要闪躲之际,却突然发现自己被什么事物牢牢缠住了,哪里还能移动半分? 这缠住黑影的,正是雷龙。原来,这一切都是雷龙预先设计好了的,它首先发出吸力把雷球吸到自己口边,诱惑那黑影。没想竟一举奏效,那黑影还真上当,只道是雷龙要吞下雷球以此来激发自爆,以便增加自爆的威力,和自己同归于尽。 正当黑影在想是否要阻止雷龙吞下雷球,还是及早逃走之际,却万万没想到那雷球竟会在自己一呆之间便已来到自己身旁,待要闪躲,却已错过了最佳时机。更加没想到雷龙竟会趁着自己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雷球上之时,已然毫无征兆地转到了自己的身后,死死地缠住了自己。 自然,黑影要阻止雷龙吞下雷球自爆却也并非出于拯救雷龙之心,只是倘若雷龙自爆了,那“永生珠”便也就此没了下落。况且雷龙和黑影相距较近,那自爆的余波定会波及到黑影,纵然黑影不死,但一身修为可能也就毁了。 这几下兔起鹊落,只在一瞬之间便已完成。实不知以雷龙如此庞大的身躯是如何悄无声息地转到了黑影身后的。 雷龙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那无尽的虚空处,喃喃自语道:“只可惜了我的小红、小翠、小花,还有小青……” 那黑影此刻怎么也挣不脱雷龙,眼见雷球便要迎面撞到自己,眼神再一次出现了变化,惊慌叫道:“你……” 雷龙狞笑道:“哼,想逃,晚了!要不是我当年重伤未愈,你这小小的残魂能奈我何?今日你便陪我一起死吧!” 雷龙刚说完,那雷球便已经进入了黑影的体内,接着“轰”的一声爆炸了,连带雷龙也爆了,四周的星辰也被这爆炸的余波所波及,整个星空都在摇晃着。 这一幕,极其惨烈而又壮观!真是双双爆炸无残余! 但,就在那爆炸处的上空,一道虚影缓缓浮现出来,隐隐可见是一条龙的样子。 那虚影正是从一颗毫不出奇的珠子上浮现出来,不是雷龙又是谁?原来在自爆的那一刻,雷龙的元神进入了珠子内,才得以存活。 雷龙望着下方的爆炸之处,仍是心有余悸,但转瞬又笑道:“哈哈,还是老子聪明,这该死的珠子幸好当初没扔进茅坑里,不然今天老子真的要死翘翘了,唉,只可惜了我那无数万载的修为。” 可就在雷龙还在沾沾自喜的一刻,虚空中一道雷霆袭来,不偏不倚地击在雷龙身上,说也奇怪,平时操控雷电的雷龙,此刻竟慌张起来,大怒道:“他奶奶的,难道那该死的天道残魂还没有死?雷球爆炸的力量和我自爆的力量都杀不死他?不行,我得赶紧躲起来……”雷龙还没说完,就消失在了虚空中。 只是天空依然乌云密布,瓢泼大雨依旧疯狂鞭挞着大地,唯独那溅起的无数水花还在向世人诉说着这场惊天大战。 …… …… …… 风缘猛地醒了过来,随后一愣,直接傻了眼:“啊哟,我去!这……这……这是什么鬼地方?我怎么会在浑浊的水里?我不是被雷活活劈死了么?莫非这是十八层地狱中的油锅地狱?咦?不对,没有被煎炸的感觉。难道是血池地狱?这……我……我……冤枉啊……”。 现在他只觉大脑昏昏沉沉、迷离恍惚,分不清是生是死,为何会出现在这么个奇怪的地方? 他只记得,他是个孤儿,可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他们长什么样?他们去了哪里?是生是死?自打他记事起,他就生活在孤儿院。而他的名字,也是孤儿院的老院长给他取的,随着长大,他也渐渐明白了老院长为他取这个名字的含义:风本无根,随缘而安,是谓“风缘”。 直到他七岁那年,他独自离开了孤儿院,去往外面的大千世界闯荡,去寻找自己的人生价值,虽说生来苦难,但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孤儿院,活一世总得做出些什么,才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一晃十年过去了,昔日的孤儿也已长大,十年如一日的拼搏,没想到竟还真做出了成就,拥有了自己的一家公司。 然则美中不足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始终没能找到自己的父母亲人。作为孤儿的他,是多么的渴望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他常常对自己说:“一个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但却可以选择如何走完自己的人生。我改变不了自己和他人的出生,但我想改变无数苦难的孩子们的人生!”这是风缘的人生信条,也是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于是,他每年都会把他所赚得的大部分钱财捐了出去,给予需要这些帮助的孩子们。希望他们不会像自己一样,小小的就成了孤儿。 他的这些钱财,倒也帮助了许许多多支离破碎的家庭,挽救了多少家庭的命运,让多少无家可归的孤儿重新回到父母的怀抱。 尽管家庭的不如意,从小生活的艰辛与孤独,但这些都没有形成风缘性格上的枷锁,他开朗、阳光、自信和洒脱! 听说领家有女初长成,风缘寻思着怎么也老大不小了,是该娶妻生子传宗接代了,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尽管自己想尽孝道也没有那个福分,但也不能让老风家无后了不是?虽说风缘跟姓“风”的八竿子打不着一撇,但是这货很无耻的把自己当成了风家后人。 所以这天,在好友的介绍下,他西装革履,皮鞋擦得雪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甚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前去相亲。 “小子今年一十七,无家无业无心机。 自来孤身闯南北,今日尤胜过虎山。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太监上青楼。 想当年,金戈铁马,看今朝,死缠烂打。 我悄悄的来,又悄悄的走,挥一挥衣袖,美女跟我走!” 风缘走在路上,口里念叨着他自己“瞎编”的曲调,一副当上ceo,赢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丝样。望着烈日高照的天空,忍不住伸手遮了遮,嘀咕叫道:“靠”。 随后又悠哉悠哉的向前走去,但仅仅走出三两步,就被横亘在地的一颗石珠绊倒在地,骂骂咧咧爬起身,发现绊倒他的却是一个石珠儿玩意,拳头大小,灰不溜秋,毫不起眼。 他火冒三丈,一脚踢了过去。 “嗖……” 石珠受力飞起,却不向远处飞去,竟垂直向上飞往高空,风缘一愣,郁闷的同时又是一阵嘀咕。 就在风缘刚嘀咕完,一道惊雷毫无征兆的在这晴天爆日里响起,随后便是一道手臂粗细的紫雷轰然而下,先是击在那枚石珠上,后又不偏不倚地击在风缘身上。 风缘的意识渐渐模糊,隐隐只见那枚石珠向自己飞来。心中只想:“我他妈真后悔,没事装什么二逼病?大晴天遭雷劈也就罢了,相亲也要遭雷劈?唉……只可惜了我那小娘子,还没见着呢。咳咳,真希望最后跟梅梅说一句: 曾经的曾经,我只憧憬着爱情的甜蜜,却不知它的酸苦。直到曾经,我尝到了它的甜蜜,方知它的酸苦。世人总是爱甜蜜而不爱酸苦,我们也是这般。于是,我们走到了爱情的坟墓,终于死无葬身之地。现在,我只想对你这个令我痛苦并快乐着的人儿说五个字:爱你,我不悔!” 第2章 无名四字经 想到梅梅,风缘感慨万千,又是温馨甜蜜,又是黯然神伤。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一时也忘了身处何方,是生是死? 似乎,这一刻的身外之物、生死之事,也全然比不上曾经的刻骨铭心,宝贵回忆! 过了半晌,风缘才渐渐回过神来,再一感觉周遭环境,不由得欲哭无泪:啊哟……什么情况?难道我没死?雷都没把我劈死?莫非我真的没死?哈哈,老天爷保佑,菩萨保佑,我真的没死,果然是好人有好报啊! 也对,我没有坑蒙拐骗偷、吃喝嫖赌抽,也没有欺善凌弱,拐骗妇女儿童,占人妻室,怎么会下油锅地狱呢?我连父母都不知道是谁,那更加说不上不孝敬父母了,自是不会下血池地狱的啦。 哼哼,那该死的雷没把我劈死,我不用等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了,哈哈……咦?不对,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怎么四周都是浑浊的水?我的身体怎么变小了?这……这……难道是撞邪了?这似乎是一个胎儿的身体啊! 难道我触犯了天条?才会遭雷劈的?才会变成这样的?我靠,这还有天理吗?本人一向光明磊落、坦坦荡荡,而且还是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四有青年”。 虽然我出生的时候,天空的东方,出现祥云一片,渐渐由远至近,飘到我家房顶后,幻化成一个字:帅。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尽管后来我也是英俊与智慧的化身,侠义与仁慈的糅合,貌赛潘安、智胜孔明、勇比子龙、义超关羽、巧越鲁班。我承认,我是帅得惊天动地、天昏地暗,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不英俊! 可是,不就是帅了点么?你至于劈我么?难道帅也要遭雷劈?若果帅要遭雷劈,那我已经被劈了十八遍。呃,我记得似乎是被劈了好几遍啊。 好吧,我都已经遭雷劈了,为什么还要玩我?不就是我遭雷劈的时候,我的头顶飘浮着一片云彩,变幻来变幻去,还是一个字:帅…… 可这些都怪我不得啊,我这副英俊的相貌乃是上天恩赐的礼物,我又没装逼,干嘛还要遭雷劈?遭雷劈也就罢了,干嘛把我劈到这么个鬼地方来? 就在风缘心头思潮起伏,义愤填膺之时,只听一个隐隐约约、模模糊糊的声音说道:“夫君,这小家伙又在淘气了。”听来似乎是个女子的声音。接着,是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只是隔得远了,无法听清说些什么,但想必定是夫妻二人之间关于孩子的话题。 风缘瞠目结舌,当场断片:嚓!夫君?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我真的死了?并且不仅死了,还转世投胎了?不然怎么会听到“夫君”二字?啊哟,不对,即便我转世投胎了,听到的也不会是“夫君”,而是“老公”、“亲爱的”才对。啊哟,是啦,我定是投胎转世到了古代,或是……穿……穿越了!“投胎”加“穿越”限量版?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啦!不是说投胎转世都要喝孟婆汤的吗?喝了孟婆汤就会把生前的所有记忆都忘记,为什么我还记得?难道说我没有喝孟婆汤?不是说死了就会下地狱吗?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还是说这世间根本没有什么地狱,也没有那所谓的孟婆汤?更没有十八层地狱? 我顶你个肺哟,这么极端的狗血剧情就这样落在了我的身上?风缘只觉大脑更加昏沉,更加恍惚,他实在分不清,自己是把八辈子的霉运都一次性用完了,还是撞上了大运? 风缘惊魂稍定,不得不接受现实:他现在的确是一个胎儿,的确是投胎转世了,至于是否穿越,暂时还判断不出。不过,这个世界的语言他自己也能听懂,不知是否还在地球上? “宿疾不生,身轻心畅, 住心其内,炼气而外, 心似泰山,不动不摇, 无遇不安,无入不得。 ……” 就在风缘哭笑不得的同时,一曲空灵而又晦涩的小调传入了风缘的耳中,又从那烟雾环绕的山脚下传了出去。这山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向仙山”。 向仙山巍峨耸立,直插云霄,平日里唯见白云茫茫,环绕山腰,山顶真容难见。山脉连绵不绝,峰峦起伏,山林密布,珍禽异兽,数之不尽。 山腰上一条巨大的瀑布飞流直下,好似一条白练倒挂于山腰,落入下方水潭,溅起无数雨花,景色幻奇幽美,甚是壮观! 向仙山,天下闻名,无数文人骚客、王公子弟都以歌颂向仙山为荣。 向仙山坐落于白雪国白雪王朝北方,毗邻东海,成为与南方的交界之处,山阴处有河,名“北河”,这河贯穿了北方与南方,是南下唯一一条水路,其重要性可见一斑。 山阳处乃重城兼首都“京城”,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京城面积之大,不可形容,丝毫没有因为向仙山横亘于此而受影响的样子。 京城,一处辉煌庞大的庭院里。其中,一处有着不多的几间房屋的地方,一青年男子正坐在屋外专心致志地雕刻着木雕,脸上时而微笑,时而皱眉,若仔细看的话,那微笑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溺爱。 这不知名的四字经文正是从这青年男子口中哼出来的,这男子一边雕刻着木雕,一边哼着这四字经文,眉宇间流露出些许英气,隐隐散发出一些威严。 这里,俨然便是京城四大家族之首的风家所在之地。风家之所以强,就是因为风家出了几个了不起的炼丹师,而白雪王朝丹会的会长,正是风家族人,风家几乎控制了整个白雪王朝的丹药。 这青年男子姓风,单名一个预字。正是风家当代家主的唯一子嗣,也是白雪王朝的第一大将军,手握重兵,位高权重。并且拥有一身精湛的炼丹术,修为在白雪王朝更是一流高手境界。 在风预身边的,是一个女子,此刻她的右手正轻轻的放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之上,温柔的看着风预。这女子姓朱,名慧心,人也就像她的名字那样,慧质心兰,贤妻良母。 她正是风预的妻子。 这时,朱慧心一脸幸福的对风预说道:“夫君,我感觉小家伙又在踢我的肚子了,这小家伙好调皮哦,长大了肯定是个小坏蛋!” 风预笑道:“哦,快让我瞧瞧。” 于是,风预放下手中快要雕刻完成的木雕,说着便把头轻轻地帖在妻子的肚子上。若是仔细看的话,这未完成的木雕,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婴儿的模样,只是头部还没有雕刻完成罢了。 接着,风预朗声笑道:“乖儿子,你可别调皮哦,乖乖的在你娘的肚子里待着,不然打你的小屁股。” 朱慧心腹内的风缘听闻此言,心中登时想道:“这便宜老爹还真厉害,竟能未卜先知,就单说能猜到我是个男孩,这本领也不是说了玩的。” 朱慧心没好气地白了风预一眼,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话语间尽是幸福温馨的味儿,显见夫妻两人之间情深义厚。话音甫歇,两人四眼相对,登时心意相通,眼中露出无限宠爱之情,心中只有一个声音说道:“宝贝,爹娘好期待你的出生……” 风缘心想:“看来我的便宜父母倒是很恩爱,对我也甚是疼爱,我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欢喜。还有刚才便宜老爹口中哼的那是什么?像是曲调又不是曲调,反而有些像前世道家的修道口诀。” 风缘对于风预夫妇的谈话自是听得清清楚楚,更是对风预哼出来的那不知名的四字经文大感兴趣,同时,对于自己的便宜父母也大有好感。 接着又听见风预说到什么“修道界”,风缘更加确信他已经穿越了。对于这个世界,他倒是变得无比的期待,真恨不得现在就出生,轰轰烈烈地看上一眼才好。 对于风预夫妇来说,这样的日子是极为满足的,再加上他们的孩子快要出生了,无疑更加幸福了。 但,相比于风预夫妇的幸福,风缘却是无比郁闷,不说要待在这么个孤孤单单的地方,更要命的是每时每刻都不敢乱动一下。 以他的经验……呃,不,是以他的眼光看来,他现在的这番模样,还要三四个月的光景才会呱呱落地。他一想到自己还要在这么个阴暗潮湿、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三四个月,就忍不住有一种遭雷劈的感觉……啊……什么世道啊这是? 想想别人的穿越或者投胎,要么就是直接穿越了重生在某个人的身上,要么就是直接投胎成一个正在出生的婴儿。而自己却这么悲催,尽管是“投胎”加“穿越”限量版了,可是竟投胎成一个胎儿,投胎成一个胎儿也就罢了,竟然还让自己有了意识,这让自己如何忍受? 啊,苍天!我恨! 时光荏苒,犹如溪流,兀自不停不息地向前流淌着,总是不知疲倦!它不会为沿途的美景停留一刻,更不会为某个人而停留,它就是这样的,这样的流逝着…… 就在三个月之后,这样平静喜乐的日子还是被打破了! 这一日中午时分,晴天万里,往日总能在天空见得着一些白云,此时却只能瞧见一轮炎阳高高地悬挂在天空。 这天,给人的感觉就是太阳特别高,天也特别蓝,还有,就是特别热。本来,此时正值盛夏六月,热点儿很正常,但是今天的热,给人一种被炙烤的感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种热,持续了大概两个时辰之后,徒然变了,变得很彻底,一落千丈也不足以形容,那种落差的感觉让人无法适应,更加压抑得让人窒息。 之前的压抑与现在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变得阴沉沉的,气温骤然下降,乌云集聚,低垂着,整个天空一片灰色,仿佛一口大锅倒扣下来,笼罩着整个大地。 更加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以及恐惧的是,向仙山山腰上那原本就始终存在的白云,此刻正在翻滚,竟往天空上奔走。看到这一幕的人,无一不觉得匪夷所思、难以置信,眼底深处,都带有了深深的恐惧。 他们祖祖辈辈居住在这向仙山山脚之下,从来没有听说过向仙山山腰上那终年不散的白云竟会散开。一旦他们骨子里认为不可能的事变得可能,变成了现实,若是接受不了,自然而然的就会感到不安,感到恐惧。 风预夫妇见到这一幕,虽说没有太过于惊慌,但也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从下往上看向仙山,那巍峨的向仙山山顶直插天际,奇峰怪岩,隐隐带了一丝狰狞。 若是平时,能够一睹向仙山山顶,那真是人生一大幸事,无数的文人墨客、达官显贵想要一睹向仙山山顶真容而不得。 然而此时,却无人有兴致欣赏这可遇不可得的奇景。 “啊,快躲起来,妖魔来了!”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所有在外面的人都一个劲地往家里跑,似对这景象极为恐惧一般。 风预夫妇本来在门口站着,见此情景,也是忧心惶惶,不知妖魔是否真的来袭,正要进屋。 却见一支箭矢无比迅速地射入风预的房中,风预见此,脸色一变,快速地挡在朱慧心的身前,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一番如临大敌的架势。但却久久不见动静,风预手一扬,便取下了那支射入房梁的箭矢,只见箭身上刻下一行小字:“欲救风坤,速来城外十里西山!” 风预一见这箭身上刻下的内容,脸色大变,慌道:“父亲……”身上气势徒然一升,那手中的箭矢顿时化为灰烬,消散不见。 这哪里还是之前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这分明就是一尊杀神! 第3章 到底是傍上了大山,还是上了贼船? 不错,风家的当代家主,正是风坤,也是风预的父亲,风缘的便宜爷爷。风坤三个月前外出办事,至今还未归来,虽说以风坤的修为,在白雪王朝已经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他,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到底是傍上了大山,还是上了贼船?朱慧心的脸色也是徒然间变了几变,说道:“夫君,这可能是陷进,你千万小心呀!”她心中明白,风预是非去不可的,就算是陷进也得去。 风预温柔的望着妻子姣好的面容,但见朱慧心俏眼中兀自强忍泪水,心中大为怜惜,于是双手轻轻地搂着朱慧心的臂膀,在朱慧心的耳畔轻声说道:“慧心,你去找母亲,等我回来……” 朱慧心眼中的泪水终于没能忍住,滑落下来,但她却不能自私地阻拦风预,哽噎道:“夫君,你一定要小心,我和孩子等你回来!” 风缘听到二人的谈话,自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奈何他只是个胎儿,却是什么忙都帮不上,唯有在心中默默地为他们祈祷。 风预看了一眼朱慧心,转身向城外十里西山而去,几个跳跃,便已来到十里西山。 风预刚踏进十里西山,就听到一个桀桀的声音叫道:“哈哈,风预,你终于来了,可让我好等啊!” 风预顿足,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却始终不见说话那人的身影,心下大是忌惮,但却不露声色,说道:“阁下是谁,你引我来此,为何不出来相见?” 那说话之人见风预没有丝毫的慌张,也不以为然,说道:“风大将军果然名不虚传,在下佩服……”他说这话时,声音中已带了三分佩服之意,没了之前的狂傲。 风预只听又是一道声音传来,只听其声,不见其人,心下略有不安,说道:“多谢阁下夸奖,莫非阁下引我来此,就只是为了和我闲谈么?” 风预虽然没有找到那说话之人的藏身之处,不过也渐渐发现了这个地方的不对劲:这里俨然便是一个大阵,而自己已经被困在了阵中,并且这个阵法还有一个特点,身陷阵中的人是无法看到外面的,除非阵中之人的修为较布阵之人高出许多。 然而风预看不到阵外那人,显见风预的修为至少不比布阵之人高了。 那人见风预发现了端倪,也不慌张,似乎对于他的这个大阵,很有信心,说道:“风大将军才发现么?哈哈……” 风预渐渐明悟,脸色微变,隐隐有什么不好的预感浮现于心底,却也并不慌张,缓缓说道:“看来你根本没有抓了我的父亲,而你的目标似乎也不是我,你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那人嘿嘿一笑,似乎对于风预的猜测大有兴趣,说道:“哦,你怎知我没有抓了你的父亲,而我的目标又不是你?” 风预微微笑道:“很简单,若是你抓了我的父亲,就不会布置这个大阵来困住我。而若是你的目标是我,那么这个大阵就不是困阵,而是杀阵了。” 殊不知,那人在拖延时间,风预何尝不是,他一边拖住这人,一边寻找破阵的机会。 只听那人说道:“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就连修为比你高出一倍的修道者被困在这个大阵中,都别想出去。你风大将军即便再厉害,修为再高,也不可能短时间内破阵而出。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待两个时辰一过,大阵自会打开,那时你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可以出去,岂不妙哉?”那人见风预已经猜到了什么,也不着急,竟细言慢语的为风预解释起这大阵来。 风预闻言,登时脸色大变,叫道:“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他担心朱慧心和孩子,哪里可能在这里待上两个时辰,当下便四处寻找这阵法的阵眼来。 每一个阵法都有自身的阵眼,只要找到阵眼将其破掉,阵法也会随之消失。 风预虽然不是什么阵法大师,但是这点粗浅的道理还是懂的。可是他在这大阵里转悠了许久,还是没能找到这大阵的阵眼。 另一边,风家大院。 风预刚出去,就有十七道黑影来到风预夫妇的住处,每一个人都戴着面具,不肯以真面目示人,而且所戴的面具竟能阻挡他人神识的窥探。 当首一人的修为在白雪王朝赫然几乎快达至一流高手境界,只是看起来他这一流高手境界的修为似乎还没有巩固下来,仿佛是利用丹药强行提升到一流高手境界的,根基甚是虚浮。 其他几人的修为也都不弱,连最弱的都有二流境界的修为。这样的一股势力,在白雪王朝足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由于为了让朱慧心静心养胎,风预夫妇便搬到了后院,此处又较为僻静,平时还支走了下人。因此,这些人来到了这里,都没有惊动风家的层层护卫。 不过,尽管他们每一个人的修为都不弱,但相比于风家这样传承了百余载的大家族来说,仍是不够看的。所以,他们能穿过风家层层防护而来到此处,显然不是因为修为之高,却是仗着其他什么法宝之利了。 此刻,朱慧心被这十七人团团围着,想要逃走也已来不及了,脸上不由得微微色变,若是平时,就算再来几个,朱慧心也能应付,偏偏此刻分娩在即,若是一不小心伤到了腹中的胎儿,那可如何是好? 朱慧心紧握手中的法剑,扫了一眼四周的蒙面人,说道:“原来你们引我夫君出去,却是没想到你们的目标是我。不过你们可知道,这里是风家,只要我一出声大叫,风家的护卫便会立即出现,你们胆敢在此放肆,不怕被株连九族吗?” 当首那人笑道:“哈哈……少夫人好大的魄力,竟要株连我等九族?不过你看我手中的是什么?” 那人对于朱慧心的威胁,仍是镇定自若,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朱慧心。不知是因为被朱慧心识破了他们的计谋,还是在嘲讽朱慧心的判断?亦或是自信手中之物定能让朱慧心的求救之声传不出去,那便不得而知了。 不过,他却是没有正面回答朱慧心的问题,他们敢来风家刺杀朱慧心,都是抱了必死之心的,但是若因为他们的缘故,而让他们的亲人受到株连之罪,那他们可真是家族的罪人了。他们都是有血有肉、有心有肝的人,尽管再怎么心狠手辣、蛇蝎心肠,也不愿看到自己的亲人族人受到株连的。 对于风家能株连他们九族,他们毫不怀疑,毕竟,对于白雪王朝而言,风家有那个实力。 朱慧心向那人手中瞧去,只见是个透明的珠子,有拳头般大小,并没有什么奇异之处。 但当朱慧心看见这珠子之时,脸色徒然大变,一颗心几乎沉了下去。 原来这颗毫不出奇的珠子叫做“方圆珠”,顾名思义,其作用类似于困阵,但却又比一般的困阵厉害得多了。无论是从天空飞走,还是遁地逃走,只要陷入“方圆珠”所笼罩的方圆内,都无法逃脱。 这还只是“方圆珠”的作用之一,“方圆珠”另外一个最重要的作用便是:“方圆珠”所笼罩的范围内,形成了一个特殊的空间,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若在其他时候,也没太大的作用,也就是比隐形更加高级罢了。但在此时,却是天大的作用啊,这“方圆珠”往此处一放,无论朱慧心如何叫喊,外面却怎么也听不见,看不见此处的动静了。 当然,“方圆珠”所笼罩的范围以及屏蔽与外界联系的强弱,也要根据“方圆珠”的品阶和使用“方圆珠”之士修为的高低来决定了。 朱慧心定了定神,见那人虽然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却也没有反驳,那么他们的目标无疑是自己了。 为了拖延时间,只好继续引诱着这些人,便道:“你们真以为,凭一枚小小的“方圆珠”,就能挡住我了?我也不为难你们,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们说出幕后主使者是谁,我就放过你们,从此既往不咎。” 风缘听到朱慧心和那些人的对话,终于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原来,自己的便宜老爹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之计,这伙人的真正目标,正是自己的母亲。 同时,风缘也对自己的这位母亲暗自佩服,用前世的话来讲就是“女强人”,而前世的风缘,也最是佩服女强人。还有便是,风缘也知道了,朱慧心所谓的风家,就是自己的家族,并且是一个有钱有势的大家族,竟然能够说出株连九族的这样的话来,这个家族,哇咔咔,肯定强悍,肯定牛逼! 而母亲是少夫人,这么说的话,我一出生也就是个少爷了,只是不知是富几代?不过,如此强悍的家族的少爷,不管是富几代,肯定牛掰!只是,眼下这个情形,不对啊,他们这是要刺杀母亲啊,看母亲的样子,明显不是他们的对手。 这……我……我穿越过来,到底是傍上了大山,还是上了贼船? 风缘心中焦急万分,奈何他只是个未出世的胎儿,除了干着急外,却是什么也做不了,什么忙也帮不上。 听了朱慧心这番话,这十七人中有五六人内心徒然间受到了动摇,就要临阵倒戈,放下手中的兵器时,当首那人大喝一声,叫道:“难道你们都忘了吗?” 就要临阵倒戈的这五六人脸色陡然一变,登时紧握手中的法宝,十分决然地看向朱慧心。 朱慧心见此,暗叹一声,看来,这一战是不可避免了,伸手摸了摸了腹部,不由得一脸担忧。 朱慧心明知不可为,但为了拖延时间,等待救援,仍是继续说道:“既然小女子劝说不了诸位,那么可否告知,你们来刺杀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4章 扑朔迷离为哪般? 当首那人深知不能再拖了,尽管有“方圆珠”,却也怕时间一长,惊动了风家,于是便大喝一声,叫道:“无可奉告……大家一起上,速战速决!” 率先攻向朱慧心,一上来就是杀招狠着,且攻击的部位甚为特殊。其余人也紧随其上,纷纷使出绝招,攻击的部位也是一般。 朱慧心挡了几招,便已看出端倪,娇喝道:“你们如此歹毒,竟然要杀我的……” 说到此处,一分神,左臂登时给当首那人刺中。朱慧心急忙后退,好在避得及时,没有伤到根骨,却也留下了好大一个口子,鲜血直流,染红了半边衣襟。 在朱慧心腹内的风缘,在担心朱慧心的同时,却是疑惑万千,从他们的对话来看,尤其是母亲那声没说完的呵斥,难道,这群人的目标不是母亲? 这一场计谋变得扑朔迷离,这群人的真正目的是什么,风缘却是越想越惊。 反观风预,被困十里西山,此刻心急如焚,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还是没有找到阵眼,更别说破阵而出了。 他不由得越发着急,忍不住力贯右臂,一拳轰向大阵,登时,那大阵兀自发出“呜呜”的声响,但却纹丝不动、丝毫不损。 他竟是以血肉之躯想要强行轰开这大阵! 阵外那人见此,呵呵大笑,说道:“哈哈,风预,早跟你说过了,根本没有用的,你就不要白费力气了,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想必他们也应该已经完成了任务。况且,你真以为,你能以血肉之躯强行破开这个大阵吗?” 那人一顿,接着说道:“忘了告诉你,这个阵法是以整座十里西山为基础布置的,占据了天时地利,此处天地灵气之浓,乃是白雪王朝之罕见。十里西山会源源不断的向这座大阵提供灵气,不待你打开一个缺口,阵法就自动复原了。所以,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待着,就不要痴心妄想的自以为能够破开这个大阵了。” 风预闻言,登时一惊,不自禁的怒火上涌,死死地盯着这座大阵,但随即便强行镇定下来。他没有气馁,也没有坐以待毙,仍是继续寻找着破阵之法,心想:“慧心和孩子此刻正面临着生死威胁,需要我及时赶去搭救,若是我先行慌了,不但慧心和孩子救不了,我也破不了这个大阵。只盼母亲等人能及时发现敌人,救得慧心和孩子,也盼慧心和孩子吉人自有天相,能逃过此劫。” 但又想到这些人的诡计多端、阴险毒辣,不由得更加担心,说道:“若是慧心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声音冰冷至极,没有一点儿感情色彩。 只听那人冷笑道:“哈哈,我们的目标并不是朱慧心,此刻告诉你也无妨,其实我们的目标是朱慧心腹中的胎儿。”那人似乎觉得他们的人已经得手了,便如实地告诉了风预。 风预一听,徒然间脸色大变,大声叫道:“你……你说什么……”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些人的目标竟是他未出世的孩儿。 他惊慌之下,不由得朝阵外大声吼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随即拿出一颗紫色的丹药,猛地吞下,登时他的修为一瞬间就突破到了腾云境后期,还还不止,继续突破到腾云境大圆满,隐隐还有往上突破的气势。 接着服下丹药后修为短暂的突破,他一拳接着一拳轰击在大阵上,他每一拳用尽全力地轰下,大阵都一阵晃动,隐隐要被打开一道缺口的样子。他轰击了几拳之后,便只见他的拳头上已是血肉模糊、皮开肉绽,但他浑然不顾手上的伤势,仍是一拳又一拳地轰向大阵,毫不停留,仿若疯了一般! 阵外那人见到风预吞下的那枚丹药,神色甚是惊异,随即向后退了一步,心神未定的瞧着风预不顾一切地轰击大阵,喃喃地道:“这丹药莫非是……” 风预不顾一切,一拳接着一拳地轰击大阵,再轰得三四十拳之后,那大阵摇晃得更加厉害了,只见一道裂缝从风预所击之处向四周蔓延开去。 风预见此,神色为之一振,大喝一声,用尽全身的力量,最后一拳轰下,那座大阵登时支离破碎。 隐隐只听得那人说道:“无可奉告……”声音已在里许之外,隐隐约约,终于渐渐消失在了山涧。原来阵外那人眼见阵法已快被风预所破,竟自离去了。 风预顾不得那人的离去,急忙向风家赶去,速度已然快到极致,口中默念:“慧心、孩子,我来了……” 风家后院,风预夫妇的住处。 此刻的朱慧心,气息紊乱,神色萎靡,身上已经有了十几处醒目的伤口,但唯独腹部没有受伤。原来,她为了保护腹中的胎儿,竟以身体的其他部位去抵挡那一十七人的攻击。 只是此时此刻,朱慧心已无力再做抵挡,反观那十七人,此刻也只剩下了六人,竟被朱慧心反杀了一半之多。 这时,剩下的那六人齐声大喝,叫道:“受死吧……”用尽全力,铺天盖地的攻击向朱慧心覆盖而去。 朱慧心见此,已做不了抵挡,伸出早已血淋淋的左手,颤抖地抚摸着腹部,眼神难见的慈爱,更多的却是悲哀。 朱慧心满脸悲伤,吃吃的道:“孩子,娘亲对不起你,你还没来到世间,就要死去……” 一滴滴晶莹的泪珠登时从朱慧心的眼角滑落,滴落在地上,隐隐能听得见那泪水击打地板的声音。 风缘听到母亲的话语,登时心中大急,他真恨不得现在就出生,杀了那些王八蛋,可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现在,他也真正从内心深处把朱慧心当成了自己的母亲,能够做朱慧心这样女子的孩子,是自己几世修来的福分! 朱慧心决然地看着已经快要到身前的攻击,喃喃自语道:“夫君,对不起,来世我们再做夫妻……” 风缘心中慌了,自己死了不要紧,这样的母亲若是死了,那不是他所能接受的。此刻,风缘也顾不得太多,激烈地挣扎着。 突然,风缘体内的那枚石珠竟动了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六人的攻击快要覆盖朱慧心的时候。 第5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 一 登时,朱慧心腹内的风缘身上发出了一道亮光,那道亮光很刺眼,亮到发白。 下一刻,奇迹的一幕出现了,那些本要覆盖朱慧心的攻击竟都被反弹了回来,那六人本就是积蓄力量的最后一击,此刻哪里还有余力抵挡,纷纷吐血飞出几丈之外。 这还不止,这只是以他们的攻击反弹回去重伤他们! 紧接着,白光盖过,六人身上似被穿了千疮万孔一般,丝丝亮光于六人身上的洞孔处穿梭游动,只一眨眼的功夫,六人却是灰飞烟灭,竟连渣都不剩。 而早已被朱慧心所反杀的那十一人,也同这六人一般的遭遇,无一幸免,真真正正的死无葬身之地! 那“方圆珠”所笼罩的空间便也自行破去了。 这一幕发生得极快,快到连朱慧心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结束了。 对于这诡异的一幕,饶是连朱慧心腾云境的高手也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总算孩子没事就好。 朱慧心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登时一阵眩晕的感觉袭来,她实在太累,要不是之前心中有一个信念一直强撑着她,她早已虚脱昏迷。 此刻,危机解除,却是不由自主的慢慢闭上了双眼,隐隐可见远处有一道身影渐渐由远及近向她赶来。 就在朱慧心倒下的瞬间,风预鬼魅般的出现在了朱慧心的身边,一把抱住朱慧心,急忙拿出丹药,喂朱慧心服下。 风预大急,脸色苍白,神色惊慌,叫道:“慧心,慧心,你怎么样了……”语音已急促不已,颤抖不止。 但见妻子身上除了腹部没有受伤而外,其他地方到处都是伤口,联想到之前那人的话语,哪里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朱慧心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保护腹中的孩子啊! 风缘听到父亲的声音,心下大安,心想:“还好,老爹终于来了……这下母亲安全了,想必那些人应该不是老爹的对手罢……咦,我怎么突然感觉好累……” 风缘对于之前的那一幕,却是一点儿也不知道,只道那些人还在。想着想着,一阵眩晕的感觉登时袭来,忍不住便要睡去。 风预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朱慧心的双手,十指相扣,登时浓浓的天地灵气涌入朱慧心的体内,替朱慧心恢复伤势。 半晌之后,朱慧心身上的伤口隐隐已经在逐渐开始愈合了。 风预见此,心中大慰,再一仔细地感知妻子的身体,便知朱慧心的性命已然无恙了。 朱慧心腹中的风缘被天地灵气一冲,登时忍不住浑身颤抖,这是舒服得颤抖!心想:“哇,这是什么,这种气流好舒服啊……” 风预再给妻子输送一会儿灵力之后,额头渐渐泌汗,脸色更加惨白,身躯隐隐在颤抖,显是到了不堪重负的地步。 本来恢复朱慧心身上的外伤,还不足以让他耗费太多的灵力,但是此刻的朱慧心,身体就像一个无底洞一般,在疯狂地吸收着他体内的灵力。 而风预担心妻子的伤势,又不敢主动切断灵力的传输,所以就陷入到了这种骑虎难下的尴尬境地。 他可不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其实是他那未出世的孩儿,或者说是风缘体内的那枚石珠。 再过得一会,风预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了,但他却一直咬牙坚持住,没有丝毫主动切断灵力传输的意思。 恰好在风预几乎要油尽灯枯之时,朱慧心突然幽幽地醒了过来,一睁开眼,就看到了风预。想起刚才那一场大战,差点儿就要与丈夫阴阳两隔、生死永别,此刻见到丈夫,情急之下,不由得热泪夺眶而出。 风预见妻子醒来,高兴的同时,又是担心的问道:“慧心,你觉得怎么样了?” 朱慧心道:“夫君,你终于来了,我没事,你快看看我们的孩子怎么样了?不要输灵力给我了。”她不担心自己的伤势,却要风预先检查孩子是否安好? 风预见妻子无碍,凝声道:“好,慧心,你的身体似乎出了问题,在主动吸收我的灵力,之前我一直不敢切断,现在我们来一起切断!” 当下两人一起发力,登时便切断了灵力的传输。 但风预却一口逆血吐出,脸色愈加发白。 朱慧心见丈夫吐血,甚是担心,慌道:“啊,夫君,你怎么了?” 风预看着妻子,温柔地笑了笑,说道:“慧心,我没事。”他也不做调息,就检查起朱慧心的身体来,一连检查了两遍,才道:“慧心,我们的孩子没事,不过看样子,怕是这几天就要出生了。” 风缘听到了风预和朱慧心这几句短暂的问答,心想:“原来,老爹早就把那些人打发了,还有刚才那种让人很舒服的气流叫‘灵力’,不知,这灵力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知道自己体内石珠的事,还只道是风预打发的那些人,而不是他自己让那些人死无葬身之地的。而他体内的石珠在吸收了风预的一些灵力之后,多多少少也留下了一些在他的体内,因而刚才的那种疲倦的感觉登时一扫而空了。 原来,风预之前急于脱困而服下的那枚丹药,可以让人在短时间内提升修为,但却是以燃烧寿命的方式来提升修为的,这种丹药,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使用的。那种丹药也还有一个弊病,那就是提升修为并不是绝对的,而是提升后的修为只能保持一定的时间,一旦过了那段时间,就会恢复到原来的修为。 风预也实在是到了迫不得已之下,才不得不服下那枚丹药。再加上他又为朱慧心传输了这么多的灵力,却是实实在在受了重伤,因而才有了呕血的那一幕。 风预刚说完,就见朱慧心突然双手捂着肚子,脸色惨白,没有一点儿血色,竟连两片薄薄的樱唇,也是血色极淡,显是痛苦万分,疼楚难以遏制。 风预登时脸色大变,惊慌不已,颤声问道:“慧心,你……你怎么了?” 第6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 二 朱慧心满脸苍白,神色痛苦,有气无力地说道:“夫……夫君,我快要生了,啊……” 风预大吃一惊,急忙小心翼翼地抱起朱慧心向屋内走去,把朱慧心轻轻地放在床上,连声安慰道:“慧心,没事的,我这就去找王婆来替你接生,你要坚持住啊。”说完慢慢地放开紧紧握着朱慧心的手,轻轻地为朱慧心盖上被子,便飞快的向门口奔去。 此时,屋外正瓢泼大雨,大风飒然,雷电交加,蔚为奇观。 幸好,风预刚出门,就见风家一行人向后院赶来。 原来,风缘身上发出的那道亮光惊动了风家,他们担心风预夫妇的安危,一行人才火速赶往风预夫妇的住处。恰巧,王婆和风预的母亲风老夫人也正在其中。 风老夫人一行人来到风预夫妇的住处,眼见此处的狼藉,大战后留下的痕迹,也能想象得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一时间,不由得又惊又惧。 但见朱慧心临盆在即,又见风预受了重伤,显然是有敌人大举来袭,只是不知敌人是如何避过风家的层层护卫的,幸而风预和朱慧心都没事。 此时,他们纵有千言万语想说,种种疑惑想问,但深知此时不是相讯之时,便也强行压下了心中将要脱口而出的话语。 风预站在朱慧心的床边,十分着急的问王婆道:“王婆,慧心怎么样了?” 王婆看起来较朱慧心年长,三十多岁模样,相貌清秀,明媚皓齿,宛然便是位佳人,尽管已不是双十年华,但时间的刻刀却也没在她脸上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痕迹,只是眉宇间的那抹忧愁,让人无法忘怀。尽管如此,以她此时的年纪和相貌,实在跟她的名字半点儿不搭边。 王婆说道:“少夫人快要生了,我要马上为她接生,少爷您们先到屋外去吧。” 风预一听要自己在妻子如此危机的时刻离开,哪里来得及多想,出口便道:“不行,我要在这里陪着慧心,看着慧心,我不离开!” 王婆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风预乃是担心妻子和孩子的安危,所以不愿离开,于是忙劝道:“那怎么行,少爷您是个大男人,怎能留在这里,这里有我,没事的,少爷您就放心吧!” 朱慧心忍着疼痛,温柔的说道:“夫君,你出去吧,我没事的。” 风预紧握朱慧心的手,迟疑了一下后说道:“那好,慧心,你要答应我,你和孩子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朱慧心痛苦的俏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温柔的看着风预,说道:“夫君,我答应你,我和孩子一定会平平安安的,你……你放心……” 风预听到妻子的保证,自知再在这里实在太不合适,只能离开。 于是朝门口走去,不时地回头看躺在床上的妻子,见到妻子苍白痛苦的俏脸仍是一片温柔地看着自己,风预的心似被刀割一样的难受不已,真恨不得自己去替妻子受这苦才好。 风预出了门槛,依依不舍地关上房门。 时间就这样折磨着朱慧心,同时也折磨着风预。 一个时辰过去了,朱慧心痛苦的声音清晰地传入风预的耳中,孩子还没有出生,风预不由得焦急万分,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此时,风家的另外一些族人也来了。 恰巧风家的当代家主风坤,风预的父亲也回来了,一听说朱慧心快要生了,便急急忙忙地来到了朱慧心的屋外。 风预在门口踱来踱去,着急万分,问道:“王婆,慧心怎么样了?” 他很想看看妻子和孩子到底怎么样了,可是,门紧紧地关着,他只能继续忍受着焦急的煎熬。几次想伸手去推门,都强行忍住了。 这样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屋内传出王婆慌张焦急的声音:“不好了,少夫人因为受伤难产,怕是只能保住一个……” 风预闻言,登时大惊失色,脑中只觉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再听不清围内屋外的人说些什么,徒然间呼吸急促,气息紊乱,身躯一阵颤抖,脸上既痛心又悲愤,大叫道:“什么,这该如何是好,这该如何是好……老天爷,我风预这辈子本分做人做事,我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对我?” 但随即便又坚决的说道:“王婆,请你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我的妻子啊……” 他的言下之意便是要王婆保住大人,至于失去孩子,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倘若世间有人阻止他的孩子出生,他尽可一拳轰杀之,但如今挡在这中间的,却是冥冥中的天意,天命不可违,任你多高的修为,多强的神通,多厉害的神兵利器,多大的权势,都是无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霎时间,只觉万念俱灰,差点站立不稳,一跤摔倒。 对于风预的决定,风坤老夫妇俩没有多说什么,显然是同意了儿子的决定。因为他们理解儿子,他们明白儿子和儿媳之间的感情,那是至死不渝、生死相随的挚爱,倘若朱慧心因此不幸去世,风预也必定不肯独活。 这一刻,他们不由得潸然泪下,老泪纵横,为他们的儿子和儿媳此刻面临的两难的遭遇,也为那种生死相随、忠心不二的感情。 但是屋内,朱慧心万分痛苦的对王婆说道:“不……王婆,我求求你,你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我求你了……” 风缘这时也发现了这个难题,登时欲哭无泪,心中一片混乱,只想:“怎么好端端的就难产了呢?难道是因为之前担心母亲的安危而动了那一下?”他想使劲的往外挣,可是,似乎被卡住了。 就在这对夫妻十分痛苦而又悲伤的时候,屋外的雨更大了,风更急了,雷声更加刺耳了,闪电更加明亮了,也更加更粗了,一道道闪电如同银网似的罩了下来。 突然,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天空徒然间裂开了一道口子,一道柱子粗细的紫色闪电从裂缝中蹿了出来。 不,这已经不能再称作闪电,而应该叫作“雷霆”了。 第7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这道雷霆仿佛拥有灵智,诡异无比,竟在天空中慢慢地游走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但是在外人看来,它就像是漫步在自家花园里,说不出的悠然散漫。 这一刻,天地色变,这天已不再是天,它仿佛屈服于这道雷霆的威严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这道雷霆肆意横行。 这地已不再是地,它在颤抖,仿佛它在祈求着什么,在害怕着什么,又仿佛它是在激动,在渴望着什么。 这海已不再是海,它在翻滚,在奔腾,仿佛只要这道雷霆一个意志,它就可以为这道雷霆去毁天灭地,去征服天地。 原本就阴沉的天空,此刻更是乌云万里翻腾,更加卖力地围绕在这道雷霆的四周,但却始终与这道雷霆保持一定的距离,似乎只要靠近这道雷霆,就会消散的样子。 这道雷霆仿佛就是这天地间的主宰,无论走到哪里,所有的一切都得臣服。 就在这让所有人都觉得恐惧的时刻,这道雷霆动了,它居然无巧不巧地向着京城的方向来了。它这一来,可把有些修为低下的修道者都吓得躲了起来,更不用说凡人了,这一刻,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忙着乞求老天爷的保佑。 风预见这道雷霆往京城里来了,也是着急得紧,只希望它不要伤了人们的性命才好。 可这道雷霆仿佛偏偏就跟他风预过不去,竟然以更快的速度来到风预家的屋顶上方,它就像一条龙一样的在屋顶上方几丈高的地方盘旋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等待着什么。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风预一愣,看着这道雷霆,内心竟然生出一阵恐惧之感,但听到屋内朱慧心痛苦的呻吟声,他没有退后半步。 屋内,王婆说道:“少夫人,使劲啊,就快生了。” 屋外,风预向着天空大声吼道:“老天爷……求你一定要保佑我的妻儿平安,老天爷,求求你了……”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那个方向,也正是那道雷霆所在的位置。 可是无论朱慧心怎样努力,承受着多大的痛苦,风缘却始终无法出生。 王婆又一遍的对朱慧心说道:“少夫人,你要坚持住啊,孩子快生了,你和孩子都会平安的。” 朱慧心万分吃力的说道:“不,王婆……啊……我快不行了……我求求你,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我的孩子,不要管……管我……啊……帮我跟风预说声对不起,来世我还要做他的……他的……妻子……啊……” 她使尽所有的力气,仿佛就只为说这一句话。 王婆满脸悲伤,叹息一声,正决定要保住朱慧心的时候。 屋顶上那道雷霆仿佛找到了它的目标,它再一次动了,以一种肉眼看不到的速度,一眨眼就从房顶上直奔屋内而去,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风缘的体内。 说也奇怪,似乎婴儿就是那道雷霆的本体,它的归宿。 雷霆进入婴儿体内,就如同一滴水进入大海,一瞬间就安静下来,在外人看来,仿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风缘见雷霆进入了自己体内,吓得差点儿就要昏了过去,他前世就是因为遭雷劈,才劈到这么个地方来的,对于雷电,他是真的怕了。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都“投胎转世”加“穿越”了,竟然刚一出生,就又要遭雷劈!我的妈呀,这还让不让人活了?我……我不玩了…… 此刻,风缘体内永生珠中的那道虚影,见到这雷霆,很是诧异很是震惊,更有一丝慌张,喃喃自语道:“咦,该死的,这是……” 没有人知道,就连风缘他自己也不知道,在他灵魂深处的莫一位置,此刻正发生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虚影和雷霆正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风缘体内的那枚石珠突然又一次动了一下。随后,那道雷霆竟安静下来,仿佛,它在那枚石珠面前,就只是一只乖巧的绵羊。 王婆只见风缘身上发出刺眼的光芒,吓得退后了几步,可这光芒一闪就不见了,这一切发生得极快。 王婆只道是错觉,就被“哇”的一声打断了思绪,急忙走到床边,一看,婴儿已经出生了。忙把婴儿抱在怀中,再一看朱慧心只是昏迷而已,一颗紧绷已久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在屋外的风预看到那道诡异的亮光从屋内发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一闪而过,接着就听到了婴儿的哭声,他只道是王婆保住了孩子而舍弃了大人。 他绝望、痛苦,无比迅速地冲进屋内,生怕再慢一步就看不到妻子了。 这天地异象说也奇怪,风缘出生了,乌云退了、雨停了,雷声、闪电也不见了,天放晴了。 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是为了迎接风缘的诞生而准备的,现在风缘诞生了,它们自然而然的也就散去了。 风缘一直期待着能快点出生,此时历经艰险方始出生,心中的激动溢于言表,想大声呼喊,告诉全世界自己的出生,可是话到口边就变成了“咦啊”、“咦啊”的叫声。 风缘一愣,随即便明白过来,心想:“我此刻不会讲话,倒也十分正常,不然一出生就开口说话,那才是不正常,幸好不会说话,不然其他人要以为我是个怪物了。” 风缘睁开眼睛,终于看到了这个期待已久的世界,看到了眼前的人群。一时间不由得呆了,心中霎时间转过了无数的念头,却只想说:“我终于出生了,我终于看见这个世界了……” 风预一踏进门,只见王婆正抱着孩子,他一看那孩子,白皙的脸蛋,粉嫩的小手,煞是可爱,心中真是说不出的喜爱。 王婆见风预进来,连忙恭喜,说道:“恭喜您了,少爷,是个男孩。”说着就要把风缘放到风预的怀中。 可风预一看到躺在床上的妻子,只见妻子昏迷不醒,气若游丝,心中登时大急,脸色狂变,没有理会王婆,一闪就来到妻子的身旁,没有仔细检查妻子的身体就失声痛哭起来。 第8章 苍天有眼 他大声呼喊,叫道:“慧心,你醒醒……慧心,你醒醒啊……慧心,你不会有事的,你忘记了你以前答应过我的了吗?你说过你要永远陪着我,给我生一大堆孩子,我们一起看夕阳,看日出,看花开花落,等我们老了,走不动了,哪里也去不了,就给我们的子孙后代讲讲我们的故事。” 风预的泪水一滴一滴的流了下来,滴在朱慧心的额头上,又顺着她的额角发际滑落下去,终于消失不见。 他继续哭着说道:“慧心,你答应过我的,你刚刚都还答应过我,你说你和孩子都会会平平安安的!慧心,你睁开眼,你睁开眼看看我,看看我们的孩子!慧心,你为什么要丢下我和孩子?慧心,我就在你的身边!慧心,你快醒醒啊……慧心……你快醒醒啊……” 风预悲痛欲绝地抱着妻子,口中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朱慧心的名字,仿若疯了一般。 王婆怀中的风缘见顶天立地的父亲,此刻竟痛心疾首地哭泣,想到父亲和母亲是那般的恩爱,此刻却因为自己的出生,而让这对至死不渝的夫妻阴阳两隔。 见父亲的那个样子,恐怕日后定会因此一蹶不振,更有甚者,撒手随母亲而去都不是没有可能。 风缘心中悲伤,暗想:“自己是罪人呐!老天爷,你竟如此待我,既然你让我来到这世间,为何又要对我如此残忍?让我刚一出生,就要失去母亲,失去我最爱的亲人……为何要用母亲的生命来换我的出生?这样的出生,我宁愿不要,老天爷,求你还我母亲的命来,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换回母亲……” 往昔的一幕幕在风缘的脑海中浮现,自从他穿越来到这个世界,自打他有意识起,他见证了这对夫妻的恩爱,那是生死相依的爱情! 他感受到了这对夫妻对自己的爱,那是厚如山,深似海的伟爱! 尤其是母亲拼死保护自己的那一幕幕,自己的心被深深地触动着,那一刻,风缘的心在无声地流泪。 那一刻,他从内心深处,把这对夫妻真真正正的当做了自己的父母,把这个家族当做了自己的家族。 那一刻,他已经不再是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地球人,而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 那一刻,他已不再是个拥有十七年经历的少年,而仅仅只是个快要诞生的婴儿。 那一刻,他真正地融入了这个世界,而不是个外来者。 那一刻,让风缘弥补了前世的遗憾,前世的他是个孤儿,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他们姓甚名谁?他们长什么样?他们在哪里?是生是死?而今生,他拥有完整的家庭,自己的父母又是那般的疼爱自己。 这一切,都足以让风缘不顾一切地去守护,去守护他的父母、他的亲人、他的家族! 可是现在,母亲却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自己的诞生…… 风缘的眼角渐渐流下了泪水,他此刻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哭着、笑着,一道道悲哀的气息弥漫在四周,久久不散。 还没等王婆插话,风预就对王婆责怪地吼道:“王婆,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保住孩子,而舍弃慧心,你说,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说着便轻轻地放下了朱慧心,恶狠狠地向王婆走去,每走一步都掷地有声,让人心中一颤。 风预也是担心朱慧心,直把他急疯了,平时的精明沉着此刻哪见半点,现在的他几乎都失去了理智。 或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能让一个人疯,能让一个人痴…… 就在这时,朱慧心的手指悄然动了一下,醒了过来,勉强睁开双眼,一眼就看到风预的背影正离自己远去,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说道:“夫君,孩子呢?”声音中说不出的虚弱。 风缘听到这个声音,如同雷击,这个声音,他熟悉,这个声音,他如何能不熟悉呢?这不正是母亲的声音么?太好了,母亲没事,母亲真的没事,不然自己定要内疚一辈子,我终于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了!苍天有眼啊!风缘的眼角又流下了一滴滴晶莹的泪珠,这是喜极而泣。 风预听到妻子的声音,身躯一阵颤抖,立即转身回到妻子的身边,说道:“孩子平安出生了,是个男孩,他好好的!”声音还有些发颤。 就在风预刚进屋后不久,原本屋外着急如焚,来回乱转的众人听到风预的声音,也迫不及待地跟着进了屋内。 当首的一人,只见他花白头发,发际眼角处有着不深不淡的皱纹,剑眉挺鼻,身材高大,甚是魁梧,身穿一身裁缝得很合身的衣裳。身上散发出比风预更多的威严,从面相上看,此人在平时肯定是一位经常发号施令之人! 他正是风坤,白雪王朝四大家族之首的风家的当代家主,也是白雪王朝当今唯一的一位异姓侯王,坐拥万里封地,身份尊贵至极。 风坤自进屋后,登时满脸焦急,但却又神色和蔼,一闪便快若雷霆般地来到了朱慧心的床边,只见朱慧心身上的衣衫似被利器所刮破,留下了一道道口子,隐隐可见其内的伤疤,刚刚愈合的样子。 再看自己儿子此时的模样,气息紊乱,分明是重伤后没来得及调息导致的。 再联想到院内的狼藉,尽管早已猜想到这是怎么回事,却也不由得又惊又惧,又痛又愤,心想:“这……这是谁那么大的胆子?竟敢来行刺我的儿子和儿媳,还让他们都受了重伤,还导致了慧心重伤难产,差点就造成难以挽回的大祸。这到底是谁有那么大的势力?胆敢如此作为?” 风坤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没有言语。他知道,现在仍不是相迅之时,便继续压下了心中的疑惑。 风预见朱慧心挣扎着要起身,便忙扶她坐起。 朱慧心着急地问道:“快,夫君,我要看看我们的孩子。” 这时,王婆急忙把风缘轻轻地放到朱慧心的怀中,说道:“少夫人,恭喜您了,是个男孩!” 第9章 难以置信 朱慧心看着怀中的风缘之时,眼中的那种深深的宠爱之意和浓浓的哺乳之情,却是毫无掩饰的从眼底深处泛出。 风缘使劲地睁大两只小眼睛,水灵汪汪地看着眼前的这张俏脸,只见这张俏脸清秀脱俗,明媚皓齿,肤如白玉,手如柔荑。 只是此时此刻的她,因接连受创,又产后虚弱,脸色无比苍白,竟连两片薄薄的樱唇,也没半点血色。这时她俏脸上的汗珠还兀自未干,便如玉托明珠,又如花凝晓露。 神色间,也是疲惫不堪、萎靡不顿,但这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反倒为她的美丽,更添上了几分母性的光辉。 风缘此刻在朱慧心的怀中,似乎极为舒服,一脸享受的模样,难道这就是母爱的温暖和伟大吗? 风预见妻子安然无恙、平安无事,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下了,一脸幸福的看着妻子,说道:“慧心,辛苦你了,你为我们风家生了个大胖儿子,我好激动好高兴啊!慧心,你知道吗,刚才我有多担心你,生怕你有什么不测。否则的话,这辈子我也不活了,还好,老天爷对我风预不薄,让你顺利生下了孩子,感谢老天爷保佑你们母子平安。” 朱慧心听到丈夫这般说,眼底的泪水在打转,身躯紧紧地靠在丈夫的怀里,手中轻轻地抱着风缘,满脸幸福地说道:“夫君,做为风家的媳妇,生儿育女是我的义务,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心里也好欢喜啊,我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 旁观众人看着风预夫妇你亲我爱的样子,再看看风缘那可爱的样子,也暗自羡慕。 风坤见朱慧心没事,孩子也平安出生了,当下把早已憋在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说道:“预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你和慧心都会受此重伤?” 风预见父亲大人问话,便急忙把那些人如何引自己外出,却派人来刺杀朱慧心,自己中了那些人的调虎离山之计等等一系列的事情说了。唯独那些人的目标是他刚出生的孩子这一节没有说,这也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觉得实在太过于匪夷所思了,以至于难以说出口。 风坤等人听毕,又惊又惧,又愤又怒。虽然风预说得轻描淡写,但人人都想得到此间凶险到了何种地步,无一不为朱慧心母子暗暗捏了把汗。 风坤怒道:“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竟要来刺杀慧心?可有留下活口?” 大骇愤怒的同时,随即又叹息一声,要不是风预为了自己,也不会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但心中却更加疑惑,要说那些的人目标是他自己或者是风预,他相信,但要说那些人的目标竟然是朱慧心,这就让人有些猜不透了。 风预看了一眼朱慧心,说道:“等我赶回来的时候,那些人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连一点渣滓都没有留下,若不是院内还留下一片打斗的痕迹,而慧心又受了重伤,我都不相信这里发生了一场大战。” 风坤听到儿子如此说道,心中却是更加疑惑,忙问道:“慧心,这是怎么回事?” 朱慧心想到那一幕,仍是心有余悸,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在夫君刚一出去,就来了十七人,修为最低的在白雪王朝都是二流高手境界,为首的那人竟几乎达到了一流高手境界。这样的一股势力,那时的我根本不是对手,而且这些人还带了法宝“方圆珠”来,明显来此都是抱了死志的。 我为了拖延时间等待救援,可无乱我怎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劝说他们,都没有丝毫作用,他们一动手就是死攻,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我更是万万抵挡不住的。本来在最后,我准备自爆的一刻,我的身上突然发出了一道亮光,那道亮光不仅阻止了我的自爆,还片刻就把那些人化作……化作飞灰……” 风缘一直在听着母亲等人的交谈,听到母亲那时竟要自爆,登时吓得汗流浃背,暗暗惊心,一颗心提到了喉咙处,几乎跳将出来,心想:“原来那些人不是老爹打发的,而是母亲身上发出的那道亮光!” 他直到此刻,才知道那些人不是被风预所杀。但又让风缘疑惑的是,朱慧心的身上怎么会发出一道亮光?而且,那道亮光,还很厉害的样子。 众人听毕,登时大惊失色,尽管早想到这场大战激烈异常,却也没想到竟凶险到了这种地步,敌人竟有十七人之多,而且每一个人的修为都是高手境界,竟逼得朱慧心差点儿自爆陨落。同时也恍然大悟,原来敌人带了“方圆珠”来,难怪没有惊动一个护卫就闯了进来,显然敌人是早就计划好了的。 风预更是大惊,听到朱慧心说要自爆,一颗心几乎沉了,虽然朱慧心现在好好的,但也霎时间万念俱灰,只想:“要是慧心自爆了,我也不活了……” 风坤同样大惊,手心冒汗,替朱慧心担心到了极点,转而想到朱慧心身上发出的那道白光,难以置信的道:“什么……什么白光,这怎么可能……” 他实在想不明白是什么样的力量才可以让二流高手境界以上的高手一下子就化作飞灰,虽然难以置信,但深知朱慧心不会说谎。 风预突然说道:“似乎慧心的身体出了状况……” 当下,风预把他替朱慧心疗伤,朱慧心的身体仿若个无底洞一样疯狂吸收他的灵力的那一幕说了出来。 风坤道:“慧心,我看看你的身体。”说完,就检查起朱慧心的身体来,一连检查了两遍,不住地摇头,说道:“慧心的身体没事,没有一点儿异状。” 风预想起自己被困在大阵内,阵外那人的话语:“呵呵,我们的目标不是朱慧心,此刻告诉你也无妨,其实,我们的目标是朱慧心腹中的胎儿。” 想到这里,不由得连连摇头,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这,莫非真是……不可能,绝不可能……这只是个刚出生的婴儿……” 第10章 这个世界太危险,我要逃回地球! 风坤见儿子神情凝重,又听儿子喃喃自语,心下愈加甚是疑惑,问道:“预儿,怎么了?” 屋内的众人也同样一脸茫然,不明白风预刚才在说什么。唯有朱慧心似乎想到了什么,秀眉皱得紧紧的。 风预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些人要杀他刚出生的孩子的原因,但转念一想,这件事总该让风坤等人知道,于是便说道:“我听引我出去的那人说,他们的真正目标,其实是孩子,是我和慧心刚刚出生的孩子!”声音中除了难以置信而外,还带着说不出的恐慌。 众人一听,齐失声道:“什么?这怎么可能?” 不仅是风坤、风老夫人大骇,屋内众人除了朱慧心而外,但凡听到这句话的人,无一不难以置信到了极点。 风缘一愣,随即在心里大骂起来:“我靠,什么情况?老子都还没出生就有人惦记我了?原来那些乌龟儿子王八蛋要杀的不是母亲,而是我。我说那些人怎么老是攻击母亲的腹部呢,还好母亲拼死保护我,不然的话,那就真是倒了天下之大霉、糟了天下之大糕了,还没出生就被人给灭了。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我没招谁惹谁乖乖待着不敢乱动也要遭难,难道是有人窥觑风家小公子的位置,所以才会杀我?这么说的话,那么这个幕后主使者应该就是风家的人了。唉……这个世界太危险,我要逃回地球!” 风缘在心中很不是滋味地呐喊着,他再次觉得,他穿越过来,不是傍上了大山,而是上了贼船! 风坤虽然难以置信,但既然有人找上门来,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说道:“预儿,你可知那些是什么人,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他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风预摇头道:“没有,他们做得滴水不漏,应该不是白雪王朝的人。” 风坤喃喃自语,眉头紧锁,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莫非真不是白雪王朝的人?那又会是谁?” 接着拿出一块令牌,说道:“给我暗中调查,一定要找到那些人……” 只见令牌上一个大大的“天”字无比醒目,这赫然是风家最高级的“天级”命令。这个命令,但凡是风家族人,都必须无条件的遵从。 屋内众人见到这个令牌,失声叫道:“什么……这是……”表情比之前风预说那些人的目标是风缘还要夸张,还要大骇! 一个老者上前阻止道:“家主,不可,这天级命令不能随便发布啊!此时又不是到了家族生死存亡的时刻,你怎么能……” 这上前阻止风坤的老者正是风家的二长老。 但这老者还没说完,就呆呆地看向天空,只见那令牌被风坤以特殊的手法扔向天空,随后消失不见,但风家的族人在这一刻,都接收到了这天级命令! 又一个老者说道:“是呀,家主,就算那些人的目标是刚出生的小公子,但岂可因为小公子就发布天级命令?” 这人说完后就呆呆地愣住了,只见屋内的众人都以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向他,仿佛在看一个白痴一样。 他和刚才那人一样,也是长老,风家的三长老。 风坤淡淡地说道:“二长老,三长老,你们怎么不早说,这命令已经发布出去了,下次说话可要快点才是啊。” 风缘见自己的爷爷为了自己竟发布了家族最高级的命令,顿时感动得一塌糊涂,在心里乐开了花,想到:“这个爷爷真是个好人啊,为了我把家底都搬出来了,那二长老和三长老怎的忒好玩,哈哈,笑死我了。” 二长老和三长老一愣,接着便讪讪地笑了笑,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心中暗道:“你这家主好大的威风,从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刚才发布命令的时候,你有跟我们商量过吗?”但随后又无奈地叹息一声,此事已成定局,大势已去,再不能更改了。 二长老还稍微好一点,但是三长老心中那个郁闷啊,却是久久不散,随即在心里大骂起来:“你这该死的风坤也太不给面子了罢,你要发布命令,好歹也等我把话说完了再发布啊?害得我在众人面前一次次的出丑。”同时也在心中把自己骂了一遍:“为什么每一次说话都要慢半拍?哦,不,是慢了好几拍!” 风家的家族命令,有四级,从高到低依次是:天,地,玄,黄! 而天级命令,除非是到了家族生死存亡的一刻,否则,绝不可轻易发布! 而今天,风坤却为了风缘发布了这个家族的最高级命令,看来,那些人真是触犯到了风坤的逆鳞。而风缘,就是风坤等人的逆鳞,也是风家族人的逆鳞! 风预和朱慧心见父亲竟然为了自己刚出生的孩儿,就发布了这唯有家族到了生死存亡之时,才能发布的家族命令,心中甚是感动。 这时,风坤见众人的心情难免有些低落,本来风家的小公子出生,该当欢喜无比才是,但今日出了这样的事,众人一时也无法欢快起来。 他不愿自己的孙儿一出生,就要身处于这种低沉的气氛内,于是朗声笑道:“哈哈,慧心,你们母子没事就好,来,给我抱抱我的宝贝孙子。”说着就把风缘抱在怀中,也不再纠结于刚才的事情。 这婴儿说也奇怪,风坤刚一接手从朱慧心的怀中抱将过来,就毫无征兆地撒了脬大大的尿,那小水管登时就喷在了风坤的胸口之上。 随即屋内就响起了一声豪爽开怀的笑骂声,只听风坤说道:“哈哈……你这小东西,也太淘气、太调皮了罢。哼哼,你竟还敢笑话老夫,哈哈,真是人小鬼大的小坏蛋,撒了老夫一身的尿,你闻闻,臭不臭?哈哈……真是太坏了!” 他的语气中除了爽朗开怀、欣慰满足而外,哪见半点生气懊恼、沮丧咒骂之意?似被自己的孙儿撒了一身的尿也是件值得多么高兴的事一般。 第11章 强悍牛掰的风老夫人 只听风坤爽朗开怀的大笑声再次传出:“哈哈……哈哈……小东西笑了,小东西笑了快看,快看,笑了……真的笑了……哈哈……”直笑得口水飞溅、口沫横飞, 然而,风坤这一阵大笑不要紧,要紧的是,他满嘴的口水笑得几乎溅了风缘一脖子,自然也还有一些喷在了四周众人的脸上。 风缘登时一阵无语,心想:“你笑就笑吧,这口水虽然不要钱,但也不要这么白白浪费了呀?”随即又想到:“嘿嘿,我尿了爷爷一身,爷爷的口水也喷了我一脖子,这也算两相扯平了罢。” 自从风坤一进屋,风缘就知道他正是自己这一世的爷爷,对于自己的这位爷爷,风缘自是大有好感。 天地良心,日月可鉴,那脬尿他真不是故意撒的,呃……实在是……是无意识的就撒了。 这时,风坤身旁一个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老妇人登时将风缘抢了过来,轻轻地抱在怀里,向分坤笑骂道:“你这为老不尊的,干嘛那么大声,你想吼破天啊,口水溅了我一脸,你这么大声,吓着了宝宝怎么办?”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看着怀中的风缘,接着又道:“瞧你一大把年纪了,竟连抱个小孩都不会,真是羞死人啦,难怪小宝贝会撒了你一身的尿,真是活该!” 说着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伸到脸边,做了个刮脸的动作,继续说道:“瞧,要这样抱才对,记住了没有?哦,我的小宝贝,我的小乖乖,奶奶抱哦,嘿嘿,小宝贝,你真乖哦,跟你爹小时候一模一样。” 这老妇人便是风缘的奶奶,风老夫人,娘家姓白,单名一个甄字。 风缘心道:“哈哈,看来我的这位奶奶也是一代女中豪杰嘛,不仅把爷爷管得服服帖帖,竟还能看出来我跟父亲小时候一模一样。只是,我真的跟父亲小时候一模一样吗?难道我‘转世投胎’加‘穿越’,竟连相貌也变了?” 便在这时,只听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传来,那声音说道:“咦?伯母,不对啊,你看这里,再看这里,我怎么看都不像……啊……好疼……”这个声音还没有说完,就被自己的叫疼声打断了,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原来,那人还没说完,就被风老夫人强悍的一脚印上屁股,登时只听得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便被风老夫人一脚踢了飞出房间。接着又听得“噗嗤”一声巨响,想必是那人落在地上砸得重了,才发出这样的响声。 这一幕只瞧得风缘目瞪口呆、舌燥口干,不由得下意识地咽了口吐沫,呆呆地看着风老夫人,心想:“这……这……这也太强悍了罢,哈哈……奶奶,没想到您老人家竟如此强悍啊!” 转头看了看身旁几人的表情,却见他们都是一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的表情,不由得又是一呆,再往远处的几人看去,脸上的表情居然也同样如此。在场的二三十人,除了他一人而外,竟没有一个露出诧异震惊的表情来,不自禁的又是一阵诧异,想到: “原来这种强悍的事情他们见得多了,因而也是见怪不怪,只是,为啥他们都一脸的麻木呢?啊……是啦,这些人的屁股定是有一大半被奶奶踢过,被踢得多了,自然也就麻木了。而没有被踢过的,也肯定看得多了,自然看得多了,也就变得麻木了。哈哈……奶奶,您老人家真是太牛掰了,看来以后绝对没有人敢欺负孙儿啦。” 只听风老夫人继续教训道:“真是没被踢过,现在老身心情好,才让你尝尝被踢的感觉。哼哼,就你这小鬼头,也能看得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见那人一瘸一拐地扶着屁股,颤颤巍巍地走进屋来,对着众人讪讪地笑了笑,神色间,颇为尴尬,却也并不着恼,没丝毫不悦,默默地走到一旁,乖乖地站着,再不敢胡乱多说一句。显然这人是初次被风老夫人踢屁股,因而还不大适应,尽管平时看得多了,但毕竟看到和自己亲自去感受完全是两码事,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那人回来后,只听又一个声音说道:“伯母你快看,这小家伙的脚好好看哦。”似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还带着些许娇嫩的语气。这人见刚才那人因为说了让风老夫人不高兴的话,就被踢屁股了,而她不想被踢屁股,自然是说些让风老夫人高兴的话了。 风老夫人登时眉开眼笑,说道:“恩,还是你小丫头会说话,你看看,这小鼻子、这小嘴、这小脸蛋、这小手、这小脚……哪一处不像他爹小时候?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老头子你说呢?” 风坤朗声笑道:“那还用说,简直一模一样……” 风缘听到自己的爷爷和奶奶的对话,脸上的表情登时丰富到了极点,佩服!佩服!不佩服不成啊,不仅风老夫人强悍,竟连风老侯爷也同样强悍!从一个婴儿的小手和小脚就能看出这么多的东西来……哇咔咔,实在是,太……太……太******强悍了…… 这时,人群中走出来一个人,满脸堆笑,说道:“你们快看,小公子长得好可爱哦……” 风缘听到这人的话语,无奈的翻了翻白眼。同时,也更加确定了自己出生在一个大家族里。想到这里,登时就一阵兴奋,自己终于可以过一把富二代的瘾了。 想想前世,自己辛辛苦苦的拼搏了十年,都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一下,就被那该死的雷劈到这里来了。还好,老天爷待我不薄,让我出生在一个大家族里,风缘心中幸福地胡思乱想着。 又一个人说道:“不错不错,你看看这小手,哇咔咔,多有劲道啊。”这真是个让人无语的家伙,竟从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的手上,也能看出劲道来? 又一个马屁精说道:“那算什么,你看看这小脚,真有劲,长大了一定是个绝顶高手!”本来他想说小手的,但却被之前的那个家伙抢先说了,没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呃,说脚来配高手啦。 更有一人说道:“你们都是胡扯,你们都是瞎说,你看看小公子的这双眼睛,便如夜空里的文曲星闪闪发光,闪烁着的都是才华横溢啊,小公子长大了一定是一个大才子,空前绝后的那种……” 这个家伙满嘴说别人是胡说瞎吹,却不知,其实他自己才是真真正正的满嘴胡扯,而且扯得更厉害,扯得更绝,扯得更让人无语的是,他竟从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的眼睛里,也看出来才华横溢了? “……” “……” “……” 第12章 杀机突起 杂七杂八的声音不绝于耳,饶是风缘前世活到了十七岁,都差点儿被这些七大姑八大姨吵得晕了过去,不由得在心中默默的把这些个马屁精骂了个通遍。 这时,一个和风预差不多年纪的青年人走进屋来,脸上堆笑,神色亲和,旁若无人地走到风缘的眼前,口中夸奖的话语有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他伏在风缘的面前,风缘这才仔细地打量着这人,只见他眉毛眉头杂乱无章,颧骨突出,眼神飘忽不定,鼻尖无肉且不均称端正,身躯修长,面容干瘦,两片嘴唇略显尖薄。 尽管他满脸笑意,但当他只是看向风缘的时候,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了他眼中的阴险和恶毒,似毒蛇在看着自己的猎物一般,带着透彻心扉、深入骨髓的怨恨和杀机! 风缘感受到了这让人胆寒的杀机,不由得浑身打了个激灵。心中警惕的同时,却又感到无比委屈,心想:“这人是谁,为何对我有如此杀机?难道是之前派人来杀我的那个幕后主使者?唉,看来这个富二代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没招谁惹谁躺着也要中枪!” 风缘在心中暗暗警惕着这个青年人,却不知道这人是谁,心中只想:“看来,这人还真不是个善茬,是个大有图谋的人!恐怕爷爷奶奶、父亲母亲等人也还被他一直蒙在鼓中。” 这时,风预突然向王婆道:“王婆,刚才多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我看得出,你也非常喜欢这孩子,要不你就认孩子做干儿子吧,这样你也能天天来看我们的宝宝,你愿意吗?” 风预虽然是对着王婆说话,眼神却是看向朱慧心和二老,似乎是在跟朱慧心以及二老商量。 朱慧心听到丈夫要让孩子认王婆做干娘,虽然不知丈夫为什么要这么做,却也知道丈夫这样做必定有他的理由。 当下也真诚地对王婆说道:“风预说的没错,王婆你就答应了吧!” 王婆激动地说道:“少爷和少夫人愿意让这孩子认我做干娘,我怎么会不愿意呢,我无儿无女,应该谢谢你们才是,当年要不是你们救了我,我哪还能活到现在,你们肯让这孩子认我做干娘,我定会把这孩子当做亲生的来待,再说我也舍不得这孩子,我自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啊!” 王婆一点儿也没把风预之前对她的无礼放在心上,她也明白,风预肯把孩子认她做干娘。 一来,风预是为了刚才的无礼道歉,这是他的赔礼之由; 二来,是因为自己为朱慧心接生,虽说她们母子的平安不全是自己一手挽救的,但风预也把这归功在了自己身上,这是他的感恩之由; 三来,自己无儿无女,孤苦无依,若是老来的一天,无人赡养送终,这是他的同情、怜悯之由。 四来,自己为朱慧心接生,便和风家有了因果,尤其是和这孩子的因果牵连最大,而修道之人最重因果,自己替朱慧心接生是因,这孩子做自己的干儿子便是果。因此,让自己认这孩子做干儿子,其实也便是替这孩子减少了因果的牵连。 其实王婆并不是白雪国白雪王朝之人,也没人知道她的真实姓名叫什么,她没说,别人也不好追问。是风预夫妇一次外出,恰巧遇见王婆遭到奸人暗算而出手救下,王婆为了感恩,便委身于风家做了个下人。 朱慧心笑着对王婆说道:“嗯,我想这孩子也能把你当做亲娘来侍奉的!” 朱慧心又道:“王婆,你比我和风预年长,以后我和风预就叫你大姐吧,免得王婆王婆的,叫得生分,你看可好?” 王婆开心地说道:“你们不嫌弃我这个做大姐的,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不同意?” 朱慧心和风预对视一眼,均明白对方所想,同声说道:“大姐,请受我们夫妇二人一拜!”说着便抱拳向着王婆一拜。 王婆急忙阻止,说道:“如此大礼,大姐怎敢承受,真是折煞我了!” 风预夫妇不顾王婆地阻止,拜了下去,说道:“大姐,这是你应得的。” 对于风预夫妇让孩子认王婆做干娘,风坤老夫妇俩不仅没有说什么,反而很高兴的样子,其他风家族人自然也没有任何异议。 风缘在心中郁闷地想到:“唉,多了个便宜干妈……婴儿没人权呐,竟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卖了。” 风预夫妇或许是因为刚刚挺过险关,神经都处在紧张状态,也或许是因为太过兴奋,太过激动,以至于都没有好好仔细地检查孩子,只是觉得这孩子挺可爱的。 风老夫人把风缘抱给朱慧心,朱慧心开心地笑着对她怀中的风缘说道:“宝贝儿子,你可把我们给折腾惨了,咯咯……” 风预也十分高兴地说道:“是啊,这小家伙可真是调皮,太让人不省心了。” “呃……” 风缘听到父母这话,登时郁闷难当,心想:“我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让人不省心了?” 朱慧心抱起风缘,仔仔细细地看着风缘的小粉脸蛋儿,越看越觉得好看,越看越觉得欢喜。接着轻轻地掀开包裹着风缘的襁褓,只见风缘的胸口上有着一道印记,登时脸色一变,焦急地对风预说道:“夫君,你快看,我们孩子胸口上的是什么?”声音中,已带上了三分颤抖,七分慌张。 风预和风坤老夫妇两以及王婆等人都被朱慧心的话吓了一跳,急向风缘的胸口看去。 风缘此时快哭了,想想自己的遭遇,真让人不哭不得,心中无比郁闷的想到:“啊!什么?我的胸口怎么了?难道我真的这么悲剧,胸口出了问题?老天,玩人不带这样的!” 由于之前风缘被襁褓包裹着,一直没人看到,此刻襁褓被朱慧心掀开,便见风缘的胸口上有一道印记,像一道雷霆的样子,有些模糊,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 它仿佛扬着高昂的头,脚踏着大地,一股唯我独尊的霸气从它身上流露出来,让人不自觉地臣服在它的脚下。 第13章 诸般显现意为何? 朱慧心对风预说道:“夫君,为什么我看到这印记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让我不敢再看似的。” 一群人同时想道:“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朱慧心问道:“夫君,你知道这是什么胎记吗,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胎记啊?” 前世就特别怕身上有印记的风缘,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这一世竟然胸口上有个胎记,顿时一阵萎靡,心想:“我……我不活了,胸口上竟然有胎记,这让我以后怎么出门?怎么见人?” 他却一时却没想到,他以后出门见人,别人又如何能瞧见他胸口上的胎记?除非他不穿衣服就出门…… 朱慧心见到丈夫的沉思,没有继续说话。此刻四周的人都陷入沉默中,深知此刻不是乱说话的时候,没一个人吭声。 风坤老夫妇俩此刻也是皱着眉头,想不出所以然来,他们刚才真没好好检查孩子,这孩子胸口上竟然会有个胎记?心中很不是滋味的想到:“这该死的胎记,好端端的别处不长,偏要长在胸口上,真是个该死的胎记,怎么不长在屁股上?” 那之前就对风缘露出杀机的青年男子,尽管可说是死死地盯着风缘看了好一阵子,却也没有瞧见风缘胸口上的胎记,这时一仔细看,竟然有种摄人心魄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急忙收回目光,装出一副疑惑而又有些难看的表情来。 风预凝神看着风缘胸口上的胎记,这胎记的模样,勾起了风预一段尘封的记忆,那是他当年在家族的藏经阁,不小心在一本上古书籍上看到的,想到那古书上的记载,风预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风预又联想到今天所发生的诡异天气,眉头紧紧地皱着。尤其是想到把自己困在大阵中的那人说的话,还有那让人恐惧的雷霆,风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股深深的担忧浮现于心底,一种更加可怕的念头出现在脑海中--这……这胎记莫非就是那道雷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自嘲地摇了摇了头,心想:“我也忒会想象,这怎么可能呢,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 风预沉思良久之后,仍是不明所以,没有丝毫头绪。 转头再看向风缘胸膛上的那道胎记,只觉那胎记栩栩如生,仿佛是有血有肉的活物,似乎竟在游动,越看越像记忆中所浮现出的神物。一时间,不由得看呆了。 半晌,风预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带着追忆般的口吻说道:“我曾经在一本上古书籍上看到这样的一段文字记载:‘太古有一传说中的灵异神物,亦乃万妖之首。它是一种神异妖灵,具有九种妖物合而为一之九不像的形象,为兼备各种妖物之所长的异类。 传说它能显能隐,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登天,呼风唤雨,它的身子像蛇似鱼,十二只脚,头有黄冠,它能吞云吐雾,上能翱翔宙宇,下能入九曲黄河,拥有排山倒海,毁天灭地之力,它亦正亦邪,能造福于天下,也能毁灭天下,此乃龙也。 而龙是帝王的象征,也用来指至高的权力和帝王的东西:龙种、龙颜、龙廷、龙袍、龙宫等。龙与白虎、朱雀、玄武一起并称四神兽。可是龙一直都是讳忌提到的,它既是神物,也是不详。’” 风预说完这段话,也不知怎的,只觉风缘胸口上的那道胎记俨然就是龙的模样,登时脱口而出,叫道:“对,这胎记就是龙,没错。”声音中竟满是恐慌。 众人一听,均觉难以相信的同时,又带有一丝慌张。 朱慧心说道:“夫君,那只是传说,怎么能够相信呢,再说这无凭无据的,我们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有龙形胎记?” 朱慧心接着有些担忧地说道:“你看这胎记也不全是你说的蛇身,十二只脚呀,也看不出有什么龙冠呀。弯弯曲曲的,反倒挺像闪电的,看着也挺好看的!” 或许,在朱慧心的心里,她只希望她的孩子能平平安安地过完一辈子,即使没有什么做为,她也不希望她的孩子整天活在腥风血雨里,活在与别人的互相算计里,即便她的孩子有着让人敬畏的实力与地位。 风预听妻子这么一说,也接着说道:“嗯,慧心,你说的不错,这不可能是那种传说中的神物,我们的孩子定能一辈子平平安安的。” 相比于风预夫妇的担忧和恐慌,风坤却是毫无忧虑,说道:“预儿,你不要杞人忧天了,老夫的孙子定是一生平安,一生大富大贵的。” 风老夫人也接着说道:“对,老头子这回算是说对了一回人话,这孩子不用我们操心的,刚才你没看见这小家伙还不要命地‘下了一阵雨’,撒了某人一身呢。” 风老夫人刚说完,风坤就老脸一阵抽搐,眼前一黑,险些儿没摔倒。 四周众人见风老夫人说得有趣,都被逗得笑了起来,一时间气氛也不那么紧张了。 风缘听到风预的话,被惊愕得愣了好一会儿,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心想:“什么?我靠!龙形胎记?有这么牛掰么?” 他自然知道,龙是什么样的存在。在前世,龙是中国神话传说中的神异动物,为百鳞之长。常用来象征祥瑞,是中华民族最具代表性的传统文化之一。 而龙的形象最基本的特点是“九似”:“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是多种动物集合而成的一种神物。 且龙作为中国古人对多种动物和天象融合创造的一种神物,实质是祖先对自然力的神化和升华。人们普遍认为龙是中华民族的图腾,是具有强大能力的精神象征,是优秀历史文化的传承和标志,是信仰载体和民族团结的情感纽带。 只是让风缘没想到的是,在这个世界,龙的形象也与中国神话传说中的龙的形象不谋而合,也是传说中的神物,极其神秘!但却让风缘意外的是,这个世界的人类似乎很是忌讳提起龙,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秘辛不成? 第14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王婆也一脸肯定地说道:“是啊,一看这孩子就是大有福缘的之人,出生时有祥光普照,将来定能做出一番事业,光宗耀祖。所谓‘福人自有异相’就是这个道理,我们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们相信这孩子。” 朱慧心问道:“大姐,你说祥光是怎么回事?” 当下风预和王婆便把那道亮光说了,朱慧心听毕,自是认为那道亮光是孩子出生时的天地异相,或许这孩子真是个贵人也说不定呢。 这也许就是天下所有为人父母的心吧! 风缘自然听清楚了风预夫妇与众人的谈话,以及对他的期望,而他也没让他的父母和爷爷奶奶等人失望,使劲地挥动着小手,口中“咦啊”、“咦啊”地叫着,似乎极为赞同他的父母、爷爷奶奶和干娘几人说的话。 朱慧心见到风缘的表现,登时笑得合不拢嘴,笑道:“咯咯,这小家伙挺灵的嘛,他好像听懂了我们在说什么!” 风坤高兴的同时竟也十分肯定地说道:“哈哈,这才是我风坤的孙子,这么好动,这么有灵性,这孩子定然天赋极高,将来从文定能考个状元,修炼定会成为一代宗师,光宗耀祖那是肯定的!” 王婆也接着说道:“我就说了,这孩子是大有福缘的人,这下你们信了吧,咯咯!” 这一家人其乐融融,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压抑、恐惧和慌张,就连风缘胸口上有那道诡异的胎记,也不那么担忧了。 这样的亲情,这样的一家人围在一起,一起述说,一起憧憬,一起有说有笑,一起幸福。这样的家庭,恐怕就连神仙也都羡慕罢。 有人说,孩子是父母这一生中最得意的作品,然而孩子出生的这个时候,并不能算作是父母最得意的作品,只是有了个作品的轮廓,至于这作品的内容就得孩子日后添加进去了。 当然天赋是极其重要的,就好像一件作品的格局,大体轮廓,如果这件作品的格局不够大,那么想要达到精品,机会渺茫,实则万中无一。 孩子, 当娘亲十月怀胎到你呱呱坠地时, 从此, 你的每一个哭声和笑声, 就都流进了爹娘的血液里。 每一次爹娘拉着你小小的手, 手心里的温度总是会不由自主地传到你的手中。 你可知道吗? 传递给你的, 其实不仅仅只是温度啊, 还有爹娘所有的岁月年华! 你还记得吗? 你小的时候, 爹娘总会让你在温暖的臂弯里甜甜睡去, 至今, 爹娘还记得那时你微微上扬的小嘴。 在梦里, 是娘亲轻轻的亲吻吗? 是父亲健硕的双臂高高举起吗? 娘亲用一片温柔滋润了你的心田, 父亲用一片刚强支撑了你的脊梁。 于是, 你在外尽情的像雄狮般地奔跑。 别怕, 受了伤, 你还有一个家, 家中还有你的爹娘。 爹娘早已为你准备好了饭菜, 那饭菜在桌上还冒着热气哩。 …… 朱慧心的双眼泛着母爱的光芒,投射在风缘小小的身体上、灵魂处,投射在风缘世界里的每一个角落,轻轻地对着二老说道:“爹,娘,请您二老给这孩子取个名字吧!” 当下,风预等人也希冀地看向二老。 风缘听闻母亲的话语,心中一动,他很想看看自己的爷爷奶奶能给自己取个什么样的名字。当然,在内心深处,他还是希望叫“风缘”,甚至有些期待。 前一世,他不知道自己的姓氏,他虽然叫“风缘”,但那是孤儿院的老院长给他取的,而那位老院长,也并不知道他的姓氏。 他明白老院长的心意,是要告诉他:“风本无根,随缘而安!”但是,自己这一世竟然出生在风家,不得不说,真是太过于巧合了。 但又转念一想:“既然都已经“投胎转世”加“穿越”了,他们给自己取个什么样的名字,那都无所谓了。 前世的一切,也该化作浮云而去,何必念念不忘?执着于过去呢? 既然上苍让我重生,我何不以一个全新的信念去生活呢?” 这么一想,风缘的意念登时通达,感觉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跳动,舒适无比。 但心中却又有一个声音在说道:“既然老天爷让你重生,要你重新开始生活,为何又不消除你的记忆,又要让你记住前世的点点滴滴?” 不过在这一世,自从风缘认可了自己的父母之后,对于前世的一些人或事,他倒也不再那么执着了。毕竟,前世,他也只活到了十七岁,尽管也有让他曾一度放不下的人或事。 二老听到儿媳的话,知道为孩子取名的大事可不能太过随意了,两人四眼相对,低头陷入沉思中。 一会儿之后,抬头看着朱慧心怀中的孩子,眼中的溺爱毫不遮掩,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与其说是微笑,不如说是坏笑。因为这微笑怎么看,都有些让人觉得坏坏的味道。 风预等人见到二老嘴角的这一丝微笑,也脸露笑容,似乎已经猜到二老早已想到了什么好名字似的。 但是,下一幕,却让众人脸色一僵,差点儿就喷血而亡! 只听风坤却语重心长地对风预说道:“恩,取名这件事,可是件大事,非常大的事,如此重要的事,自当由孩子的父亲来完成。预儿,取名字的事我们就交给你了,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了我和你娘还有大家的期望啊。” “啊?哈哈……” 风缘听到自己爷爷的话,不仅没有错楞,反而在心中大笑起来。没办法,本来想直接开口大笑的,奈何这声带怎么有些不好用,竟笑不出来,只能委屈的在心中偷笑了。对于自己的爷爷和奶奶,风缘实在是太无语了,这老夫妻两一样的强悍,一样的牛掰,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风预一愣,说道:“呃,我……”大脑只觉一阵眩晕,竟说不出话来。心中却想:“事情怎么会这样?您儿媳妇不是让您二老给取的吗,怎么把这事推到我的身上了,没道理啊!” 第15章 缘起随缘,缘落随缘 不仅风预错楞,四周众人更是无比惊愕,转而又非常无语,在心中狠狠地想到:“真是俩为老不尊!你说你不为孩子取名吧,你早说啊,非要考虑了老半天之后才说,这也就算了,干嘛又要做出一副你已经想好了名字的样子呢,没事干嘛总要把微笑挂在嘴边啊?以为是免费的就可以随便糟蹋了吗?” 风坤见儿子呆住,又一次不要脸地说道:“预儿,快想吧,我们都还等着你取名呢。”完全没有一点儿当爷爷的觉悟。 风缘在心中忍不住又是一阵大笑,默默地为风预祈祷着:“这爷爷怎么看都有些无耻啊,唉……老爹,我为你感到同情!” 风预深深的、长长的吸了口气,说道:“爹,您老别急,再等一会,我正在想呢。” 此刻,四周所有人的目光又如同刚才集中在风坤身上一样,都集中在了风预的身上,不过,这一次,似乎……更加不要钱的直勾勾地盯着风预。 过了好一会儿,风预才开口说道:“这孩子还没出生,差点儿就遭奸人所害,出生之时又逢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尤其是那道雷霆更是具有毁天灭地之势。这孩子出生难产,可谓艰难万分,还带有那道诡异的胎记。”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我希望,他日后能走出向仙山、走出白雪国,看一看这世界上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走一走这世界上我们去不了的地方。” 说到这里,眼睛遥望远方,露出慈爱温和的神色。仿佛,想象若干年后,他目送孩子远行时的情景,不由得又痴又呆,又喜又忧。 转而又道:“但,三千繁华,弹指刹那,百年过后,不过一捧黄沙。人生一梦,白云苍狗,终不过日月无声,水过无痕,所为弃者,一点执念而已。” 接着继续说道:“世人都道‘花开本无岸,魂落忘川犹在川。醉里不知烟波浩,梦中依稀灯火寒。’世人又道‘花叶千年不相见,缘尽缘生舞翩迁,花不解语花颔首,佛度我心佛空叹。’” 说到这里,眼神慈爱地看向孩子,说道:“世间万般种种,缘空缘灭,我们又何必要求我们的孩子必须要如何如何呢?我只希望我们的孩子做自己,自由自在,缘起随缘,缘落随缘。我便给他取名为‘风缘’吧!” 风缘一听,登时喜不自禁,心中乐开了花,想到:“哈哈,没想到,我竟然还叫‘风缘’!看来,‘投胎转世’加‘穿越’,就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的。自由么?随缘么?哈哈,我喜欢!” 他没想到,他竟还叫‘风缘’,不过,这一世的名字的含义,与前世却是决然不同。 朱慧心也喃喃自语着丈夫的那几句话:“做自己,自由自在,缘起随缘,缘落随缘。”想到丈夫这一生的种种使命和责任,她看向丈夫的眼神变得更加温柔了。 二老听见儿媳妇的喃喃,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时,众人也被风预的那几句话带入了沉思之中,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脸上的表情千奇百怪,各不相同。有的懊恼,有的悔恨,有的不甘,有的执着…… 片刻后,朱慧心和二老等人都拍手叫道:“风缘,风缘,嗯,这个名字好,小风缘,嘿嘿,以后就叫你小风缘咯。” 风预听到妻子和父母等人都叫孩子为“小风缘”,不由得眼前一黑,差点儿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心想:“明明我为宝贝儿子取了个如此伟大的名字,至少我认为“风缘”是个伟大的名字,怎么到了他们那里,味道全变了呢?” 然而更加让风预目瞪口呆的是:小风缘竟然“咦啊”、“咦啊”地叫了起来,似乎对于叫他“小风缘”极为欢喜的样子。 看到风缘如此表情,朱慧心和二老、王婆等人更是开心得大笑,心中再次觉得“小风缘”比“风缘”好听多了。 唯独之前对风缘露出强烈杀机的青年男子的笑容,似乎特别的与众不同,蕴含深意。 一时间,风缘出生的这件事情,不胫而走,短时间之内,便传遍了大江南北、大家小巷,几乎家家户户都只道,白雪国白雪王朝四大家族之首的京城风家,府上得子,而且还是个嫡长子。偌大的风氏家族终于有了第四代继承人,虽历经万般波折、重重困难,终归化险为夷,母子平安。不仅如此,这件事,也如晴天霹雳般地传到了毗邻白雪王朝的几大王朝。 喜讯传得如此之迅速,如此之广泛,实离不开风家目前的地位与权势,因为就风家目前的权势而言,但凡风家发生一件事,哪怕只是一件小事,也同样牵动着白雪王朝乃至周边一些王朝中的大多数人的神经。白雪王朝之中,几乎无人不知、哪个不晓,风家的第一代老祖风扬,与白雪王朝的开朝皇帝云天乃是真正的歃血为盟,正儿八经的八拜之交,义结金兰的生死弟兄。不仅如此,风扬至少帮助云天打下了一半的江山。 江山打下来之后,云天封侯拜相,论功行赏。风扬也便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白雪王朝中唯一一个异姓侯王,拥有万里封地,子孙世袭其侯位。 而风坤风老侯爷,正是风家第一代老祖风扬的唯一子嗣,世袭了风扬的爵位,遂成为了这个庞大家族的家主,也就是风家的第二代继承人。 风老侯爷唯一的儿子风预,又是白雪王朝手握重兵的大将军,且是当今白雪王朝的第一大将军,真可说是威震八方,震慑宇内。自然今后也会顺理成章地继承其父亲的爵位,成为风家的第三代继承人,只是现如今风坤风老侯爷还在其位,因而风家的实际掌权人仍还是风坤。 除了风老侯爷与风大将军这两个身份不提外,风老侯爷与风大将军还是白雪王朝为数不多的几位修道高手之一。 且更为重要的是,整个白雪王朝举重若轻的丹会的会长正是风家之人,风家几乎把持了整个白雪王朝的丹药。抛开其他不说,单就这一点,风家就能屹立白雪王朝而不倒。 第16章 有女清颜 这种种的原因综合起来,成就了风家现在几乎达到了顶峰的势力,在白雪王朝中,已是其他家族可望而不可及的了。权势之大,便是身为当今白雪王朝的宰相的四大家族之一的王氏家族也不能相比,更不用说其他两大家族了。 对于这样一个随便跺跺脚,白雪王朝就要抖三抖的名门望族,府上得子,有了第四代继承人,白雪王朝中,上至达官显贵,下至黎民百姓,如何能不轰动呢?一时间,都忙着准备礼物,前来道贺。 甚至是白雪王朝中不出世的修道高人,也都纷纷从闭关中醒来,只为去风家祝贺风缘的出生。 风缘出生的第二天,便已经有许许多多的人前来道贺了,一时间,真是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就在风缘出生的第三天,白雪王朝的当今天子云康,也携同皇后娘娘前来风家祝贺,风家自是万分不敢怠慢,连连答谢主隆恩。 白雪王朝的其他三大家族,也陆续地前来道贺,来人自是各大家族的当代家主。风家一一奉为上宾,并无丝毫怠慢。 这几天,风家大摆筵席,极力款待宾客,专门招待客人的主厅每天都坐满了人。不仅如此,其他院落也被整理出来,临时作为招呼宾客的客厅。 至于白雪王朝长年不出世的修道高人,也接二连三地前来道贺,风坤风老侯爷更是亲自出门相迎,奉为上上之宾极力款待。 一时间,八方来贺,真是热闹至极,风光一时无两。 风家到处充满了喜庆的味道,张灯结彩,洋溢着难以形容的幸福。风老侯爷那豪爽的笑声更是不绝于耳,风家处处被欢笑声笑语包围着。 这场宴席一直持续到了三个月之后,才方始结束。在这段时间,真可谓是座上客常满,杯中酒无空! 一向本就慈善的风家,也于如此喜庆之际,大手笔地拿出了无数的金银财宝救济灾民。 风缘对于风家如此善心地救济灾民,虽然满心欢喜,却也忧心忡忡。虽然风家完全是出于一片善心,但却无疑更加为自己招来了祸端。所谓:日中则移,月满则亏,水满则盈,花满则谢,凡事物极必反,就是这么个道理。 而如今,风家在白雪王朝的权势和地位已经上升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隐隐威胁到了王朝的皇权。而风家却又大发善心,如此慷慨地救济灾民,这种事本来应该由皇室来做,但却被风家做了,这岂不是抢夺了皇室的脸面吗?这岂不是在收买人心吗?尽管风家没有这样的心思,但难保当今天子和其他人不会这么想。 这样的博施济众、扶危济困,无疑,却是一个祸端伊始。 时光荏苒,犹如溪流,兀自不停不息地向前流淌着,总是不知疲倦!它不会为沿途的美景停留一刻,更不会为某个人而停留,它就是这样的,这样的流逝着…… “山川之美,古来共谈。 高峰入云,清流见底。 两岸石壁,五色交辉。 青林翠竹,四时俱备。 晓雾将歇,猿鸟乱鸣; 夕日欲颓,沈鳞竞跃。 实是欲界之仙都。 自康乐以来,未复有能与其奇者。” 这一首《答谢中书书》词,乃是人称“山中宰相”的南朝齐、梁时期的道教思想家、医药家、炼丹家、文学家陶弘景写给朋友谢中书的一封书信。 词中开端就感慨江南“山川之美,古来共谈”,唯有高雅情怀之士才能品味山川之美,且将内心的一感一触与友人交流,实乃人生一大乐事。陶弘景正是将谢中书当作能够谈山论水的知己,同时也饱含了期望能与古往今来的林泉高士相比肩的高尚情怀。 陶弘景更是将江南地区誉为“欲界之仙都”! “欲界”,本是佛家语,佛教把世界分为欲界、‘色’界、无色界。欲界是没有摆脱世俗的七情六欲的众生所处境界,即指人间。 此文称道江南山水之美,笔笼山川,纸纳四时,文辞清丽,堪称六朝山水小品名作。 白雪王朝,确是个极美的地方,虽是个不大的国度,却也人人向往。 这里的美,令人陶醉,令人神往,也令人留恋! 去过白雪王朝的人,都念念不忘。尤其不能忘记的,是白雪王朝号称“堆金积玉地,温柔富贵乡”的江南。 此刻,在白雪王朝京城繁华的街道上,有一个少女,正在轻轻地念诵着此词。 这少女十六七岁年纪,身穿一身淡绿色衣衫,她脚步轻盈,正沿着街道缓缓而行,心中默想:“这白雪王朝的江南真的像他所说的那么美,那么吸引人?真的是‘欲界之仙都’吗?” 她旁若无人地走了一会儿,又低声沉吟道:“唉,我不远万里而来,不知是为了想要见识一下他所描绘的‘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江南,还是为了见他一面……” 她俏脸如花,却颇有风尘仆仆之色,想是远道而来。一对睫毛浓淡相宜,此时也难掩微蹙之状。 正是破瓜年华,本该喜乐无忧,可是眉梢脸色间,却隐隐有懊恼烦闷之意。一颦一笑之间,像极了身陷‘情’爱热恋的少女模样。 这少女姓木,名清颜,乃是楚国之人。 白雪国相距楚国万分遥远,不可以道里计,凡人终其一生也无法从白雪国到达楚国的。唯有那些修为高深的修道之士才可凭借肉身漂移而去,一些修为低下的,则必须借助飞行法器才可。 以木清颜破瓜之龄,尽管她天资再好,也不可能达到长时间在外瞬移飞行的修为。她能从楚国来到白雪国,想必是借助飞行法器代步无疑了。 京城山势平缓,并没有因为“向仙山”的存在而有任何违和的感觉,京城除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向仙山”而外,并没有其他还称得上“高耸”的山峰,不得不说,这座“向仙山”确实是一座“异山”。 京城街道到处都铺满了长而宽大的石板,规模宏大,工程确实不小。 第17章 寻寻觅觅 木清颜听着街道旁的叫卖吆喝声,不由得皱了皱眉,心下略有愤然,喃喃自语道:“原来这白雪王朝竟然真的只是个小小的二品势力,乃是修道者和凡人共同生活的国度。这样的一个偏僻贫瘠的地方,怎会是‘欲界之仙都’呢?这里号称京城,该是此王朝最为繁华的地方了,但是在我看来也不过尔尔,想必那所谓的‘江南’,也没甚稀罕之处。” 她越想越是气恼,本以为白雪王朝乃是一个大国度、一方大势力,不然怎会有“欲界之仙都”的江南?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她万里迢迢地赶来,却是这么一番情景,这么一个小地方? 木清颜尽管恼怒,却也只能既来之,则安之。她望着街道旁的连连屋宇出了一会神,心想:“不管这里是不是真有‘欲界之仙都’的江南,我总该找到他,亲自问问他,他所描绘的江南,是亲眼所见,还是凭空臆想的?” 但转瞬又想:“我只知道他的名字,别的关于他的,却是一无所知,这人海茫茫的,我又该去何处寻找他?也不知道他是凡人还是修道之士,不知他长什么样?多大年纪,能写出这样一首词的,肯定经历过很多的事,见过很多的人,多半是老者了罢。” 想到自己历尽千幸万苦从千万里之遥的家里,偷偷跑出来寻找的“他”是个老者,不由得一阵黯淡和失望。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出现这种想法,她觉得不可思议,她知道她不应该有这种想法的,但这一路走来,这种想法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初始,她很抗拒这种想法,但漫漫长路,每当她觉得孤单的时候,她一想到这些,反而觉得不那么孤单了。 这一个“他”字,指的自然是风缘了。 两年前,十五岁的风缘到了白雪王朝的江南,便深深的被江南的美丽所吸引,忍不住当场吟诵了陶弘景的《答谢中书书》词,却也万万没想到这首词一经他吟诵出来,便被广泛地流传。 更加想不到这首词竟流传到了千万里之外的楚国,更让人意料不到的是,竟会有人不远万里地寻寻觅觅远道而来,只为看一看这所谓的“江南”,亦或者说是看一看吟这首词的人。 木清颜自然不知道这首词其实不是风缘所作,不仅是她,除了风缘之外,又有谁会知道呢?风缘当时也就说了这首词非他所作,可没人相信,那天围观的众人亲耳听见是从他口中吟诵出来的,尽管他曾一再否认,但大家都只道是他太谦虚了。 风缘也曾为此事烦恼过,但想到:“佛教典籍《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中说道:‘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世间之事,本就是如此,我如此强做辩解,反倒落了下乘。” 心中这般想着,对于此事也便就此作罢,既然自己已经穿越到了这个世界,那么前一世自己所知道的东西,这一世把它用出来,也算不上什么抄袭不抄袭了。 深秋,冷月,客栈,风萧瑟。 清凉如水的月光透过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照进来,投射在她晶莹如玉、白璧无瑕,光滑得如同缎子的肌肤上。 水里撒满了刚枝头采撷下来的鲜嫩水灵的玫瑰花瓣,水的温度恰到好处,既不冷,亦不烫,水中的热气轻轻袅袅地升腾起来,使得空气中的玫瑰花香愈加芬芳馥郁。那热气如同烟雾般地缭绕着她美丽如花的酮体,给人一种镜中花、水中月的朦胧模糊之感。 借着皎洁清清的月光和昏黄荧荧的烛光,隐约能看见她吹破可弹的肌肤上溅满了水珠,有如玉承明珠、花凝晓露,真似无数珍珠在玉盘上跳跃一般,一时间,好看煞人。 她春风骀荡地躺在水里,双手轻轻地拨弄着水花,将一双柔弱无骨、娇小玲珑的玉脚轻轻地搭在浴缸的边缘上,让脚掌自然地去接受月光地轻抚,轻轻地,似是爱人的手一样。 她觉得舒心惬意极了。 她曾试过阳光地轻抚,但却从来没有试过月光地轻抚,除了今晚。 她每一次让脚掌自然地去接受阳光地轻抚时,心里总会想到:“要是哪一次阳光换成了月光,又会是什么感觉?” 现在,她终于感受到了,就像她终于来到了白雪王朝一样。 如果说脚心被阳光地轻抚像是被情人的手抚过的话,那么,被月光的轻抚则像丈夫的手、爱人的手。前者是热烈奔放、激情四射,而后者则是清清淡淡、归于平凡。 现在,她真的觉得再没有什么比此刻更加陶情适性、怡然自得的啦。 经过了大半年的长途跋涉之后,她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不用再继续奔驰了。她终于可停下来,心平气静、无所羁畔地洗个热水澡了。 她觉得此时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最愉快的啦,她整个人似乎都快完全融入到了水里,只是半睁眼假寐着,静静地欣赏着自己的一双脚。 这双脚曾翻过山,越过水,在炙热得有如岩浆般的死亡沙漠上走过,也在天寒地冻的万里冰封的勾魂河川上走过。 这双脚踢死过许许多多的妖兽,也踩踏过很多的修道之士,更踢死过无数的恶魔。 但现在,这双脚看起来还是那么小巧、那么玲珑,连一点点粗糙的痕迹都找不出来。恐怕就算是足不出户的千金小姐,也没有这样的一双玉脚罢。 她尽管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但是她懂得生活,也懂得享受,更加懂得追求自己深处内心想要的。 或许也正是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才会不远千万里地跋山涉水来到白雪王朝,来到她所想寻找的“欲界之仙都”。 她对自己总是很好的:她会穿很合适、很漂亮的衣服;她也会说很合适、很动听的话语;她更会吃很合胃口的菜、很相宜的酒;她愈加会以什么样的法器、什么样的招式去杀什么样的人! 第18章 蓦然回首 像她这样的人,这样的背景,在她的国度里,并没有多少,她便如一颗明珠般的耀眼夺目、光芒四射。因而,才会有人羡慕她,有人妒忌她,有人想把她捧在手里,轻轻地呵护她,有人想邪恶地得到她、占有她,诸如此类,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按道理,像她这样的人,也该对自己很满意了,但是,没人知道,有一样东西,是她从没有得到过的——那就是她内心深处别人无法触及的地方。或许,那个地方,叫孤单。也或许,那个地方,叫寂寞。 现在,连最后一丝疲倦都消失在水里了,她才用一块雪白的丝巾轻轻地擦拭着自己的身体。 她总是这样的懂得享受,她从不愿用灵气去烘干身上的水珠,那不是她舍不得浪费灵气,而是她喜欢用丝巾来擦,她享受在擦拭身体的这一刻的感觉,真的是说不出来的美好。 她轻轻地站起身来,露出自己完美无瑕、滑如凝脂的酮体,恐怕每个人看到这酮体,心中除了欢喜,仍是欢喜,更不用说这身体的主人了。 可是现在,这身体的主人痴痴地看着这似水做一般的酮体,心里却忽然泛起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孤寂和烦闷。似是秋思袭人,眉间心上,相思难逃。 木清颜换上一套衣衫,走出了房间,却见这家客店的大堂上团团围坐了二十来人。 众人一见木清颜出来,眼前都是徒然一亮,只见她十六七岁年纪,清雅秀丽,容颜绝俗,身穿一袭白色衣衫,冷冷清清的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更无法看出这张俏脸是喜是忧、是悲是欢,仿佛是从雾中走来的仙子,给人一种朦朦胧胧,看不真实的感觉。 众人都被木清颜的气势所慑,本来在说话的人都闭口不言,呆呆地、痴痴地望着木清颜。 半晌,店伴忙走到木清颜的身前,躬身行礼,陪笑着说道:“这位客官,您要点什么?请您随时吩咐小的,小的立马去为您办!”也不知那店伴是因为木清颜长得实在是太好看,还是被木清颜的气质所慑,态度语气极是诚恳客气,隐隐把木清颜奉为天人一般。 那店伴还没等木清颜开口,又接着说道:“客官您一定想知道为什么突然一下子“千寻客栈”来了这么多客人罢? 说到这里,似是看到了在绝世美女面前露脸表现的机会,便不管不顾的自行接着说道:“这是因为啊,咱们白雪王朝的京城,将有大事发生,什么大事呢?那就是四大家族之首的风家,将在三日后为风老侯爷的独孙、风大将军的独子——风小公子举行成年礼。” 木清颜本要打断店伴的话语,但听到“风家”、“风老侯爷”、“风大将军”、“风小公子”这些字眼,不由得神色一动,向那店伴望了一眼。 只听那店伴继续说道:“这些客人呐,大部分是来自白雪王朝的各个地方,还有些啊,则是来自毗邻白雪王朝的其他王朝、其他势力。这些客人不远万里地来到京城,无非就一个目的,便是为了三日后去参加风小公子的成年礼。诶,您可别小看这些客人呐,这些人中十之八九都是身怀法术的修道之人,最不济的也是半只脚踏入修道者行里的高手啊。” 店伴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叹了口气,又说道:“这么多厉害的人物,平时难见一个,现在却突然来了这么多。他们大老远地来到京城,就只是为了去参加风小公子的成年礼,还提前了两三日就到达京城。唉,只是不知,这些人物是否都受到风家的邀请?” 这时,人群中一个黑脸汉子说道:“这位小二哥说的不错,我们来此,都是为了去风家参加风小公子的成年礼。”他不回答他们有没有受到风家的邀请,却说出这大家都知道的话来,显然是有意避过那店伴所说的“只是不知,这些人物是否都受到风家的邀请?”这一节。 不过,当店伴听到这黑脸汉子叫自己为“小二哥”时,急忙躬身行礼,连说:“不敢,不敢,大爷如此叫唤,真是折煞小人了!”嘴上虽然如此卑恭地说道,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得意至极。 也是,倘若在平时,像那黑脸汉子一样的修道之人,他想见都难以见着,别说会跟他说一句话,更何况还客客气气地叫他一声“小二哥”了。 至于像黑脸汉子这样的修道者竟对店伴一般的凡人也没有趾高气扬、视若蝼蚁,却也是因为: 一来,他们毕竟都是大有身份之人,在如此多的同道面前,谁也不肯让旁人看扁了。 二来,这客栈尽管只是凡人所开,但能开在京城这样繁华的地方,却必定有其过硬的后台,况且他们都有要事在身,也不愿节外生枝。 三来,他们远来是客,自然也得给风家,给白雪王朝几分薄面。 此时,看那店伴脸上的表情神色,也不知是不是在感激风小公子将要举行成年礼了。 木清颜听到这店伴说书唱角般的话语之后,哪里还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如此多的人集聚在京城,就只是为了迎接风家将要发生的盛事。 京城虽大,客栈纵多,却也抵不住如此多来来往往的客人。不到半天时间,早已住得满了,后来的客人也无地方可以住下。 这条街正处京城的繁华地段,这里最大的客栈就是这家“千寻客栈”,取的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之意。 木清颜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到这家客栈投宿的。 她觉得,她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感受,就像这家客栈的名字一样,当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她觉得,到这家客栈投宿,是缘分,也是她内心的一种慰藉。 这家客栈的客房虽多,但找不到客店住宿的客人都涌了来,因此更是格外的拥挤。先来的有了房间住下,后来的这二十来人实在住不下了,只得在大堂上围坐。 第19章 千寻夜话 一 店伴搬开桌椅,在大堂中央生了一堆大火。门外冷月戚戚,寒风朔朔,从门缝中刮将进来,吹得火光时明时暗。 月光透过窗纸照射在众人的脸上,只觉惨白凄凉,阴森恐怖。听着门外朔风吹过的呜咽声,更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众人望着堂中央的火光随风摇曳,都沉默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店伴送上饭菜,菜肴倒也颇为丰盛,鸡鸭俱有、牛羊俱全,另有一壶白雪王朝最为出名的“白雪琼酿”美酒。 虽然没有凤髓龙肝、玉液蟠桃,可也勉强算得上是八珍玉食、饕餮大餐了。 人群中一个粗豪大汉不待店伴招呼,便当先拿起酒壶倒了满满一大碗。 壶塞刚一打开,顿觉香气扑鼻、馥郁芬芳。那酒犹如水柱般注入碗中,清纯透彻,宛若明镜,浓浓的醇香从碗中飘出来,散落在空气中,在众人身旁来回游走。 众人闻到这股酒香,都觉心旷神怡,似红袖添香一般的美妙。 那店伴微微一笑,也不着恼,说道:“这位大爷眼光倒是犀利得紧,竟一眼就瞧出来这是一壶特等好酒啦,想必大爷定是酒中之君子啦。” 那粗豪大汉端起碗来,喝了满满一大口,只是连声叫道:“酒中君子,不敢,不敢,好酒,好酒,哈哈……哈哈……” 店伴道:“大爷喜欢就好!这酒乃是白雪王朝最为出名的‘白雪琼酿’,被尊为‘酒中之王’。如此名头,却也不是吹虚来的。这点,大爷您是尝过了,想必不会认为小的在吹嘘罢。” 那粗豪大汉意犹未尽,又满满喝了一大口,夸赞道:“这酒确实不错,没想到在这小小的世俗界,竟也有此等美酒!‘白雪琼酿’,哈哈……不错,不错,这酒当得起‘琼酿’二字!” 木清颜听到“世俗界”三字,神色一动,不着痕迹地看了那大汉一眼。 店伴听到“世俗界”三字,对那大汉更是恭敬得不得了。那粗豪大汉身旁的几人,也连连起身抱拳一拜,神色间敬畏异常。想来,那大汉必定是来自“上界”大宗派、大势力了。 世俗界,顾名思义,便是世俗之地,凡人所居住的地方。但由于修道功法的不断完善,有效的修炼法门大量普及,修道的门槛也变得相对较低。因而便出现了像白雪王朝这样,修道者与凡人共同集聚在一起生活的世俗界。 当然,上界也是相对于世俗界来说的,其实,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上界。上界一般指的就是修道者所修炼、生活的世界,它里面唯一的主调便是修道,唯一的主角便是修道者。 在修道界,修道者为修道而生,也为修道而亡。 掌柜向众人望了一眼,神色间有些欢喜,微笑道:“诸位贵客驾临蔽客栈,使小店蓬荜生辉,这点小菜小酒便算是本店请诸位贵客吃了,还望诸位赏脸下咽才好。” 这大堂上众人人人身怀绝技,怎么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时什么好吃的没吃过?但方才那“白雪琼酿”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美酒,再加上这掌柜的为人也甚豪迈,当下也不免食欲大动。 便是平素不喝酒之人,也都端起酒碗喝了几口,夹起盘中菜食吃了起来。 那店伴招呼客人用食,说道:“众位贵客不远万里地来到咱们京城,咱们作为主人家,自当好好照料各位,绝不敢丝毫怠慢了。要说到咱们白雪王朝啊,那可是世俗界数一数二的繁华之都,这里不仅有名川大山,还有美食佳酿,更有名人轶事!” 那粗豪大汉笑道:“哈哈,这小小的白雪王朝真有这般好法?除了这壶‘白雪琼酿’而外,其他的我怎么没看出来有什么好的?”他虽是笑着说的,但言外之意却不怎么没把白雪王朝放在眼里。 店伴躬身一鞠,陪笑道:“大爷你可别不信,你要是有时间去咱们白雪王朝转转啊,我包你准也这般说。” 那大汉干笑两声,说道:“真有这般邪乎吗?我倒不信的。不过,现在左右无事,就请你给我们大伙儿唠叨唠叨,若是还有什么好酒比这‘白雪琼酿’好的,那我就信了。”说着又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在他眼中,只有有好酒的地方,才是好地方。 店伴夹起盘中一块羊肉吃了,笑道:“白雪王朝最好的酒啊,大爷您方才已经尝过了,自是再也找不出比这更好的酒来啦。不过,除了好酒而外,咱们白雪王朝的名山大川,可也算得上是一绝。单就说西北方的‘西帝母山’罢,那可是最有典故的名山啦。” 说到这里,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才接着说道:“相传,几千年前,大周王朝的穆王曾乘坐‘八骏宝车’西行西帝母山,西帝母在瑶池接见了他。穆王赠送大批锦绸美绢等白雪王朝中原特产,西帝母则回赠了西帝母山的奇珍瑰宝,并邀请穆王游览西帝母山的各处名胜。 穆王亲书‘西帝母山’以作纪念,临别之时,西帝母劝饮再三,即席歌曰:‘祝君长寿,愿君再来。’这便是‘西帝母山’的由来。” 众客人当听到“西帝母山”四字时,先是神色徒然一变,但随即又自嘲地摇了摇头,心下都想:“这小小的世俗界,怎么可能跟‘西帝母’有关?多半是这店伴胡吹瞎说罢。” 店伴又接着说道:“传说西帝母就是在‘西帝母山’修道成仙的,诸位要是不信,可到瑶池旁一观便知,那里曾经是西帝母的道场。” 说到这里,众人只是干笑,此节却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了。 那店伴也不管,继续接着说道:“相传瑶池北岸,有一件神物‘定海神针’,为一株生长在瑶池大海北岸的古榆树,郁郁葱葱、枝叶繁茂。相传为西帝母娘娘的金簪在制服恶龙时插在此处化成的,无论瑶池水位怎样上涨,始终淹不到树的根部。” 第20章 千寻夜话 二 店伴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接着说道:“那棵古榆树具有极强的生命力,是瑶池方圆几里内唯一的一棵榆树,也是最高的榆树,宛如“定海神针”般使瑶池大坝免遭崩溃。” 众人听到“定海神针”四字时,神色又是一动,但却也同样沉默不言,没一人开口询问,依旧只是静静地听着店伴讲下去。 只听店伴说道:“当然,这些都是传说,我自己是不可能见到‘西帝母’的,当然也不可能见到‘定海神针’了。不过那瑶池倒是美得紧,有诗赞曰:‘一池浓墨沉砚底,万木长毫挺笔端!’” 店伴说完,也不看众人表情,自顾自地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那粗豪大汉听店伴说完,便即拍手笑道:“哈哈,‘西帝母’、‘西帝母山’、‘瑶池’、‘定海神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果真有趣!” 说完,伸手一扬,手上便出现了枚略显灰暗的丹药,接着手一挥,那枚丹药便毫无征兆、毫无轨迹地出现在了店伴的手中。 那店伴一愣,只是呆呆地望着手中的丹药,一时间,竟看得痴了。 木清颜见到这枚丹药,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浑然不放在心上,似对于她而言,这样的丹药她一抓一大把,根本不值一提一般。 只听那粗豪汉子说道:“这枚丹药虽然不能令你洗筋伐髓,从此踏上修道之路,但也可以净除你身上的暗创、疟疾,让你多活几年也不是不可能的。” 那店伴颤抖着连连跪下拜谢,小心翼翼的把丹药轻轻地捧在手心里,双眼一直盯着这枚丹药,从没敢移开半步。生怕目光一移开,丹药就会不翼而飞似的。 众人见大汉露了这一手,大部分都觉自愧不如,又被大汉的慷慨潇洒所慑,都不由得肃然起敬。 虽然这枚丹药或许对于大汉来说也没什么作用,但对于他们在座的一部分人来说,这丹药却也是不可多得的宝丹。但碍于大汉的威慑,他们只能强压下杀人夺宝的念头。 粗豪汉子又笑道:“这是你为我们讲故事的酬劳,没什么谢不谢的,不过你还是赶快服下这枚丹药的好。”说着望了在座的一部分人一眼,眼中的警告意味十足。 那些被大汉望了一眼的人,都不敢和大汉对视,有些脸红地低下了头。 店伴倒也是个精明之人,听得出大汉的言外之意、弦外之音,当下有些不舍地看了这枚丹药一眼,便即张口吃了。丹药一下肚,顿觉说不出的舒服享受,又向大汉跪倒拜谢了一遍。 那粗豪大汉说道:“你们白雪王朝还有什么好玩的,都说将出来,也让我们大伙儿见识见识。” 店伴吃了丹药,更觉意兴大发,愈加卖力地说道:“若要说‘西帝母山’是最为有典故的名山的话,那么我们抬头就能看见的‘向仙山’,则是当之无愧的‘奇山。’” 这时,人丛中一个干瘦老者说道:“这‘向仙山’不知又是怎生‘奇’法?” 那店伴说道:“这‘向仙山’呐,想必诸位都已经早已看见过了,不知诸位感觉如何?” 那干瘦老者说道:“看是看过了,就是没上去看过,看着倒是挺高的,不过这有什么稀奇?” 店伴微笑着说道:“诸位应该看到了山上的那些白云了罢?” 那干瘦老者接着说道:“是啊,那些白云漂浮在山顶,这有什么奇怪?不是很平常的事嘛!白云不漂浮在山顶,难不成还漂浮在山脚?” 木清颜和众人见这老者说得有趣,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那店伴也同样笑道:“这位老先生说的不错,不过也说的不对。” 木清颜神色一动,向那向仙山看了一眼,似隐隐猜到了什么。 那老者一怔,问道:“哦,我怎么说得错了,又怎么说得不错了?” 店伴笑道:“那白云不在‘向仙山’山顶,也不在山脚,却是在山腰。这里,诸位恐怕没有想到罢。” 众人一听,都不由得一愣,齐声叫道:“我们确实万万没有想到,竟还有这种怪事?不知那白云是人为布置的,还是自然生成的?也不知是否有人曾上去过山顶?” 那店伴摇摇头,说道:“据我所知,从来没有人上去山顶过。” 那干瘦老者道:“从古至今,你们白雪王朝的修道者亦或是凡人,难道就没有一个想上去山顶看看的?”顿了一顿,呵呵大笑道:“你们白雪王朝的人,真是奇怪,奇怪,哈哈……真奇怪……哈哈……” 店伴笑道:“这位老先生,您有所不知,那向仙山的山顶,不是我们白雪王朝的人,不想上去看看,而是压根就上不去,纵然是那些身怀莫大神通的修道者,也同样上不去。” 众人一听,都不由得一阵诧异,满脸疑惑。 那干瘦老者叫道:“还有这种怪事?却不知是何缘故?” 一直没说话的木清颜突然说道:“难不成是那半山腰上的白云搞的鬼?”她声音清脆动听,让人听来不自禁的觉得舒服。 店伴登时大拇指一翘,连连夸赞道:“这位贵客真是聪明至极,竟早早就想到了答案。不错,问题就出在这白云,这白云不但邪乎,而且诡异。不说它长年阻在半山腰不让人上去罢,相传从古至今它还永远没有消散过。就……就只除了……” 说到这里,突然住口不言,神色竟有些恐慌。自然,他没说完的话便是:“就只除了一次。” 木清颜见店伴说话迟疑,似猜到了什么,便道:“你不必担心,世间之事没有什么是说不得的,你尽管说好了。就算因此而惹下什么祸端,你那位赐丹的大爷也必定会保护你周全的。”说完微微一笑,犹如百花绽放一般美艳不可方物。 那粗豪大汉听木清颜如此说道,却也不着恼,微微一笑,说道:“你便放胆的说罢,什么事我扛着。” 第21章 千寻夜话 三 也不知那店伴是碍于美女的要求难于拒绝,还是得于那大汉的保护而无所畏惧?当下便接着说道:“本来这件事小的是不敢乱说的,但既然我吃了这位大爷的丹药,又碍于众位贵客的请求,我也就不再拘泥,我豁出去了。 其实那次,我们京城的人是人人亲眼得见的,那可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诸位若是不信,可随便去问京城查访查访,我有没有说谎。不过人家是不是像我一样肯说,那就不知道了。” 众人都道:“我们自然信你,你且继续说罢。” 那店伴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豪气渐爽,说道:“那是十七年前的一天,什么夜黑风高啊之类的那是万万不足以形容分毫的。那天,本也像往常一样,风和日丽,但不知怎地,突然之间,温度骤升,太阳炙烤得大地简直是‘嗞嗞’作响。 每个人的身体都仿佛着火了一样,不管是修道者还是凡人,都有这样的感觉。但却又看不到火、摸不着火,只是那种感觉明明就像是被大火烧烤般的难受。” 这时,木清颜突然说道:“那是灵魂之火,你自然看不见、摸不着啦。灵魂之火,嘿嘿,好厉害,好厉害,确实是好厉害……” 木清颜此话一出,众人的眼神都定格在她身上,有的疑惑,有的忌惮,有的迷茫……千奇百态,无一不有。 他们见这少女年纪轻轻的,但见识却是如此广博,心思又是如此玲珑,不由得都自愧弗如。 店伴露出恍然的神色,说道:“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那么邪门呢?那种感觉过了一两个时辰之后,便徒然变了。气温突然下降,我们只感觉全身血液凝固,犹如坠入冰窖一般,却又能跳能动,跟平常无疑,只是冷得让人生不如死。” 店伴说到这里,那干瘦老者突然插口说道:“那是灵魂之水,你自然看不见、摸不着啦啦。灵魂之水,嘿嘿,好厉害,好厉害,确实是好厉害……”他逼紧着嗓子,竟学起木清颜说话来,话音细声细语,却也惟妙惟肖。 那干瘦老者此言一出,众人登时捧腹大笑,诧异地看着他,只是那眼中的神色,却又像是在看怪物一般。 木清颜也不甚着恼,她不想破坏了自己的心情,因而,她只是淡淡地看了这干瘦老者一眼,仅仅只看了一眼,便即收回了目光。 但她的目光落在这干瘦老者身上,干瘦老者登时觉得自己犹如坠入冰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冷汗直冒。这一刻,仿佛他自己的一切都被人一眼看穿,在木清颜的目光下,他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似的。 那干瘦老者被木清颜一道目光就吓得浑身哆嗦,又被众人一阵取笑,一时间,不由得又是气愤又是脸红,讪讪地干笑两声,心有余悸的向木清颜说道:“小老儿不知天高地厚,冒犯姑娘之处,还望见谅。” 木清颜没有回应,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来,那干瘦老者更是觉得害怕,忍不住悄悄地往后移了一步,拉开了些与木清颜的距离,做好了随时逃命的准备。 但他见木清颜仍是置若枉然、视若无睹,心下更是忐忑不安、忧心惶惶,再不敢乱动一下,更加不敢再向后移动一丁半点儿。 众人见这干瘦老者恐慌狼狈的模样,便知他显然已经受到了那位少女的惩罚,他们尽管已经对那位少女高估了,但却没想到那少女的出手竟是这般的神不知、鬼不觉。再看这干瘦老者的修为,虽说在这一群人中不算最强,但却也至少强过一半以上的人。以这种修为,还是被不知不觉地教训了一番,显见那少女的修为之高,确实自己所不及的。 这群人见这少女人又这么美,修为还如此高深,看向这少女的眼光,都不由得又敬又怕、又爱又恨。 便是在这尴尬时刻,那久久没有说话的黑脸大汉哈哈大笑了两声,急忙出来圆场,说道:“我们大伙儿都有要事在身,相聚在此,乃是缘分,怎地不好好的相安无事呢?若做出些什么过分的事来,岂不让主人家难堪吗?依我看,还是继续听‘小二哥’讲故事罢。” 那粗豪大汉也向店伴说道:“小二哥,你快些儿讲故事罢。” 那店伴之前虽然不明白那干瘦老者为何会突然脸色苍白、突然向后移动,但此刻听黑脸大汉如此说道,也已猜到了三分。至于不明白之处,则是木清颜如何不声不响地向那干瘦老者出手了。不过,这等修道之人的攻击手法,店伴自是不会懂的。 店伴呆了一呆,说道:“我说的可不是故事,那是千真万确的经历。” 粗豪大汉又是哈哈大笑,说道:“那是自然,你小二哥讲的,都是千真万确的,你快说罢。” 店伴又倒了碗酒,喝了一口,嘿嘿笑道:“吃了大爷您给的金丹,小的酒量都好了很多,您瞧,平时一杯就倒的,今儿竟喝了一大碗还浑如没事一般。厉害,金丹真厉害!真厉害!小的真不知该如何报答大爷您的恩情才好,但凡大爷您有任何差遣,小的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对于店伴这般的话唠,只怕很少有人能够忍受得了,但是,在这大堂上的二十来人,竟没有一个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来。显然不愧为修道之人,单就这份心性的修炼程度,就不是一般人能及的。 店伴倒也识趣,不再说些其他无关的话题,继续接着说道:“瞧我这啰里啰嗦的,难怪诸位客官不耐烦了。再后来呐,狂风暴雨,雷电交加,大雨如瓢下,这样一直到了旁晚时分,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裂缝,一道柱子粗细的雷霆登时窜了出来,它……它……” 说到这里,店伴脸上突然浮现出恐惧的神色,显是当年定被那道雷霆吓呆了。 众人听到“一道柱子粗细的雷霆”九字时,却也不再是之前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而是神色大变,既惊且恐。 第22章 千寻夜话 四 他们当然没有见过那道雷霆,更加不是胆小,而是他们懂的越多,知道的越多,对于天道,他们就越是害怕,越是觉得自己犹如蝼蚁。 木清颜这次也同他们一样,甚至脸色比他们还要难看,还要惊骇。 尽管如此,他们的脸色毕竟还是在那店伴之前缓和过来。 那粗豪汉子忍不住问道:“它后来怎样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向那店伴主动发问,而且问得那么焦急,那么慌张。 店伴缓了缓神,才道:“它仿佛拥有神智,在天空中游来游去,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这……这真的奇怪极了,除了那一次,我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一道雷霆像那道一样的,更别说见过了。” 众人都在心中想到:“别说你没见过,就是我们也没见过。” 这时,人群中一个身穿灰衣的老妪忍不住问道:“却不知那道雷霆在寻找什么?” 店伴连连摇头,说道:“唉,又有谁知道它在寻找什么呢?只怕也只有天才知道了。” 众人听到店伴说“只怕也只有天才知道了。”这句话时,神色一动,但随即只是微微一笑,都沉默不言,并没有哪个说些什么。 那店伴接着又道:“但奇怪的是,风家的风小公子就在那天出生了。据说,那天风夫人难产,母子俩本来只能保住一个,风大将军本已决定要保住大人的时候,那孩子却奇迹般的出生了,而且母子平安,那道雷霆也……” 那粗豪汉子又忍不住问道:“那道雷霆怎样了?” 店伴望了众人一眼,似乎已经猜想到了众人的表情,有些腼腆地说道:“那雷霆也不见了。” 果然,店伴一说完,大堂上绝大多数人的表情确实是精彩到了极点,有种深深被欺骗的感觉。 有脾气火爆的几乎忍不住便要抓起店伴,暴打一顿了,但终归还是忍住了。此节却也不知是碍于那粗豪大汉的威胁,还是碍于主人家的脸面? 唯独极少的几个人面无表情,陷入沉默之中。 这其中,木清颜是一个,粗豪大汉是一个,灰衣老妪是一个,还有另外两人也同样如此。 只听那粗豪大汉喃喃自语道:“奇了,奇了,这倒真奇了!”随即又呵呵大笑道:“哈哈,哈哈,不愧是白雪王朝最‘奇’的故事。” 那店伴嘿嘿笑道:“大爷,小的没骗你吧,这是不是很‘奇’的事?” 那粗豪大汉端起酒碗,使劲地喝了一大口,笑道:“你讲得很好,故事也很奇,确实没有骗我。” 木清颜听说过很多关于雷霆的传说,她知道方才店伴所说的那样拥有神智的雷霆其实不叫“雷霆”,而是叫做“天劫”。 在她的家族宗派中,关于天劫的记载,却是很少很少,尽管有一些,也只是零星半点,寥寥几笔,只言片语而已,根本没有太大的用处。只有在一些地位超然的大势力内,才有较为全面的记载。只是,常人又怎能轻易看得到呢? 木清颜的背景尽管很强,却也依然没有较为全面的关于天劫的记载。 据她所知,天劫是一个劫数,当一个人做了违背天理的事后,上天会给予他惩罚或灾难。就如修道者逆天而行,妄图以凡人之躯修得大道,上天就会降下天劫。 追求大道的过程,本身也是一个逆天而行的过程。既然是逆天而行,那么“天”就会对逆天而行的修道者给予阻拦。这个“天劫”一般指的就是天雷,能够在天雷轰击下依然平安无恙的修道者就算是渡过了这一次的天劫,有了小成。 修道者通过道法修炼,以超越生命极限,这一直是修道者们所极力追求的。天劫是天道对强横生命的一种制约,只有经历过天劫的洗礼蜕变,才能炼就神体超然物外,渡不过者则化为劫灰重归天地本源。 早期的修道者并没有这种烦恼,生命不到一定年限,修为不到一定高度,天劫并不会降临。但当修道功法不断完善,有效的修炼法门大量普及,寿命增长变得轻而易举后,如何抵御天劫则成了攸关修道者生死的头等大事。修炼,成为绝大部分修道者的主要日常事务。 然而,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天劫似乎不再轻易出现了。这本来是所有修道者该高兴之事,可是,修道者们慢慢发现,随着天劫的不轻易出现,他们的修炼速度也慢了下来,修炼瓶颈变得不像从前那么容易打破。 没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木清颜更加不知道了。 因而,她尽管心里有万千疑惑,但她没有开口,因为她清楚,这里没人能解决她的疑问。店伴尽管见到了天劫,但她知道店伴其实什么也不知道。 这里的人尽管有一些听说过天劫,但她依然清楚,没人知道的比她多。 所以,她还是只能沉默。 和木清颜一样沉默的人还有很多,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沉默的理由,尤其是在如此多的高手面前,更应该用沉默来自我保护。 是的,很多时候,沉默,是对自身的一种自我保护。 只是,木清颜的沉默,和这些人的决然不同。 这时,那许久没有说话的干瘦老者偷偷地看了木清颜一眼,又抬眼望向远处的向仙山,随即瞧着大堂上围坐的众人,抱拳说道:“各位同道,之前听小二哥说那向仙山半山腰上的白云古怪至极,老夫心下早已痒痒,正想去看个究竟,闯它一闯,不知你们有哪一位道友愿和老夫同行?” 说完,也不待众人回应,便已向屋外飘然而去,身子轻如飞燕,显见修为颇深,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已消失在了夜色中,只听得一个声音远远传来:“老夫先去也。” 当下,人群中走出来两个中年汉子,抱拳向众人说道:“我二人也瞧瞧去。”说着便向屋外而去,速度跟那干瘦老者也在伯仲之间,看这样子,要追上那干瘦老者,却也不太容易。 第23章 千寻夜话 五 那之前说话的黑脸汉子也同样站起身来,向众人一抱拳,但却没有说话,便向屋外奔去,速度却比之前那三人都要快,瞧这情形,恐怕不多时,就会超过那在他之前动身的三人。 那粗豪汉子慢腾腾地端起酒碗,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这才站起身来,呵呵笑道;“这美酒倒是喝了,只是美中不足的是,那奇景奇事听倒是听了,就是却没瞧着,我这便醒醒酒去,顺道也瞧瞧那诡异的白云。”说着也同样飘然而去,一眨眼,便已不见身影,速度丝毫不比那黑脸汉子慢。 自那粗豪大汉走后,大堂内的这十多人,便也没有一个再起身的,显然,他们都没有去闯一闯向仙山半山腰上那白云的意思。但,他们的眼神却都注视着屋外,似乎,他们很期待这去闯向仙山的五人究竟会给他们带回来怎样的消息。也似乎,他们想看看这五人究竟是谁的修为最高,会第一个先赶回来? 这一刻,大堂上的众人都陷入沉默中,唯有屋内的火光一闪一闪的,屋外的风声一阵一阵的。 这样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后,那五人还是没有哪一个回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后,才见月光下有一个黑点渐渐地由远及近的向千寻客栈飞来,直到那人近了,众人才看清楚那人的面貌,都不由得脸色一阵诧异震惊,显然,这第一个赶回来的人,跟他们事先心中所猜想的全然不相符。 原来,这第一个赶回来的,不是那粗豪大汉,也不是那黑脸汉子,更不是那第一个动身的干瘦老者,却是那第二个动身的两人之中的一人。 只见他双脚鞋底还黏有淡淡的雪屑,显是真的到了向仙山的半山腰上,因为众人都知道,向仙山自半山腰以上,终年都被大雪覆盖,虽然看不到也上不去山顶,但想来山顶必是非雪即冰。 只是不知怎地,和他一起去的那人却没和他一起回来。不过,以此看来,却万万没想到,这人的修为竟比那粗豪大汉和那黑脸汉子还要高,当真是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人,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但是这人自进屋后,没跟众人说一句话,就立刻回到自己先前的座位上,闭眼沉思起来,脸色不仅没有喜色,反而有些难看。显是没有闯过那向仙山半山腰上的白云,不仅如此,还给闹了个灰头土脸。 众人见他这神色,也不好出口询问,因而,都闭口不言。 这样又过了一盏茶时分,才见屋外奔来两人,却是那粗豪汉子和那黑脸大汉同时回来,众人脸上也不自禁的一呆,显然,他们也没料到,这二人竟会同时回来。 那粗豪大汉一进屋,口中兀自叫道:“邪门,邪门,真他娘的邪门!”随后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也沉思起来。 而那黑脸汉子,则是一言不语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至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 这样又过了一会儿之后,才见那之前第二个出门的另一人回来,这人进屋后,只是向众人一抱拳,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也同样没有说话。 如此又过了一盏茶时分,却不见那干瘦老者回来,再过得一盏茶时分,仍不见回来。众人脸上都不由得一阵疑惑,按说以那干瘦老者的修为,也绝不至于这么长的时间了,还赶不回来。 但这赶回来的几人,每一个垂头丧气、愁眉苦脸的样子,众人见了他们四人这副模样,识趣的自知不好多问,问了反而惹人家一肚子的气,但心中也都明白,这四人显是都没闯过去那白云,反而闹了个灰头土脸,好不气愤。 但是也有不知趣的人,硬是憋不住心中的好奇,不吐不快。 这不,人群中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青年人,心中的话语早已憋得慌了,这时哪里还能再憋得下去?脱口问道:“不知四位道友可有闯过去了那向仙山半山腰上的白云?” 那粗豪大汉闻言,冷哼一声,不满的道:“闯没闯过去,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你既很想知道,为何不自己去闯闯?” 这白面书生模样的青年人一怔,随即说道:“这……这……在下并没有嘲讽四位道友之意,只是心中实在好奇得紧,这才出口相讯,四位既不愿说,在下不问便是,四位用不着生气。” 那黑脸汉子叹了口气,说道:“其实,并不是我们不想说,而是就连我们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一切都稀里糊涂的,迷迷糊糊的我们就回来了。”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接着说道:“我们一共去了五人,但却只回来了四人,也不知另外那位道友究竟发生了什么,竟到现在了还没回来,恐怕多半是有去无回了罢。” 众人一听,尽管心中早有猜测,却也没想到那干瘦老者竟会因此而陨落于向仙山,更加没想到这向仙山竟会如此凶险。 当然,也有心思玲珑的,猜测那干瘦老者的有去无回,必定跟木清颜有关。毕竟,之前那干瘦老者曾得罪过木清颜,也被木清颜神不知鬼不觉地惩罚了一番。 自然,也不排除那干瘦老者其实并不是被困在向仙山或是陨落于向仙山,而是他借此机会,主动不回千寻客栈的。其目的,就是为了躲避木清颜,因为他不确定,木清颜是否还会发难于他,自是远远避开的好了。 对于这种那干瘦老者自己不想回来的情况,自是更加有说服力一些。毕竟,这同去的五个人,那干瘦老者的修为也绝不是最低的,而其他人都能回来,他要回来也应该不成问题才是。还有就是,这次去向仙山闯半山腰上的那白云,也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这两种原因一综合,自然而然的,大多数人都只道是那干瘦老者为了躲避木清颜,自己不想回千寻客栈的。 当然,这种种的情况,都只是猜测而已,具体是怎么回事,恐怕也只有那干瘦老者自己才知道了。 第24章 千寻夜话 六 自那白面书生模样的青年,问了这四人去闯向仙山半山腰上的那白云,而惹了一身骚之后,尽管仍有不识趣之人,却也鉴于前车之鉴,没一个人再出言相问的。 便这样,一时间,众人都陷入沉默中,氛围好不尴尬。 恰好这时,那灰衣老妪人忙岔开话题,向店伴说道:“不知这白雪王朝还有什么‘奇事’,你不妨再说说。”她的话仿佛具有某种神奇的魔力,令人无法抗拒一般。 店伴拿起拨火棍挑了一下柴火,说道:“奇事倒是没有了,不过要说到轶事、趣事,倒是还有几件的。” 灰衣老妪神色大动,满脸喜色,说道:“哦,老婆子倒要请教了,老婆子别的爱好没有,也就只剩下这点爱好了,你若说的好,这便是你的了。” 说着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枚丹药,这枚丹药的颜色不像之前那粗豪汉子给店伴的那样灰暗,隐隐有一丝金光在丹药内闪动,时隐时现,模糊不清。 众人一见这丹药,都不由得“咦”的一声惊呼,更有的直接就喊出了这丹药的名字。 那粗豪大汉脸色却是不怎么好看,显然,他是在懊恼这老妪没给他面子,给店伴的丹药比他之前给的好太多了。不过,大部分修道者的心性确实是很好的,那粗豪汉子尽管着恼,却也半点没变现出来。 木清颜也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那店伴看着灰衣老妪手中的丹药,直看得痴了,呆了半晌,才被灰衣老妪的话震醒了,只听灰衣老妪说道:“这丹药虽不如‘洗髓丹’那般具有神效,但若是你资质绝佳,机缘巧合的话,从此踏入修道者行里,也未尝不可。退一步讲,就算不能令你从此可以修道,但延长你几十载的寿命,还是可以的。” 店伴听到这话,登时两只小腿一哆嗦,直接倒在地上了。但却没有昏迷,脑中只剩下这一句话:“若是你资质绝佳,机缘巧合的话,从此踏入修道者行里,也未尝不可。” 在他的这一生中,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希望修道,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想!他确实不敢想,他最敢想的就是:“要是有一天,我能成为像“千寻客栈”这样大的客栈的掌柜,那该多好啊!” 是的,这就是这位“小二哥”的人生梦想了,这个梦想对于他这样的小人物来说,已经很伟大了。 这个梦想,对于大多数平凡的人来说,确实已经够伟大了。 如“小二哥”这类的平凡人,若没有“小二哥”这样的奇遇,却想要去修道,把追寻大道作为自己的人生梦想。 这种不切实际的的梦想,并不叫“梦想”,而是叫“幻想”。 很多时候,我们大部分平凡人都只是在幻想,而不是在梦想。 因为幻想往往比梦想更让人觉得有远大目标、有高尚志气,说出去往往更会震动人心、受人关注。 也因为幻想往往比梦想更让人觉得安逸,它不像梦想那么令人难熬,令人又爱又恨,它也不像梦想那么让人丢弃罢,不舍;不丢弃罢,却又难以前行。 而现在,店伴以前的幻想,终于可以变成梦想啦。 这幸福,他感觉来得太快了,以至于快到他没有任何的准备,幸福就已经来了。他一时接受不了,便只能倒在地上,让自己清醒清醒。 对于店伴此刻的夸张行为,众人都没有笑。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一旦笑了,不仅是对别人的践踏,更是对自己曾经过往的践踏。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曾经都是凡人,没有强横的家族,也没有强大的宗派,都是机缘巧合,再加上自己的一点儿修炼天赋,才达到今天这种境界的。 他们很清楚店伴此时的心情,他们曾经也像店伴这般的如痴如狂,被幸福所吓倒。 只是,想到修道之路的艰险、血腥和残酷,他们真的替店伴高兴不起来,他们反倒希望店伴一辈子永远都不要修道才好。 然而,这些话,他们也不忍此时对店伴说,不然的话,恐怕便不是在帮店伴了。 唉…… 修道是一座围城, 城外的人想进去, 城里的人想出来。 良久,良久,店伴才清醒过来, 今晚所发生奇遇,确实让他这个小人物一时难以接受,尽管在这京城,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啦,但遇到如此奇遇,他还是不自禁地头晕了。 他定了定神,才噘噘喏喏的道:“小的……小的定当让奶奶您满意。” 那灰衣老妪笑道:“你快讲罢。” 店伴使劲地喝了一大口酒,好让自己激动的心情更加平复些,这才说道:“说到咱们白雪王朝的轶事、趣事啊,那非得好好说说京城发生的才是。咱们京城呐,人文轶事那是相当的多,而且都相当的出名,那也甭提啦,我且给您们说说近几年来发生的一些轶事罢。” 店伴顿了一顿,接着说道:“要说到这些轶事啊,那非得说到‘京城三少’不可,这三少近年来声名远播,早已传遍大江南北、大街小巷,凡是白雪王朝之人,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店伴说到这里,人丛之前说话的那个白面书生模样的青年男子突然插口说道:“不错,这三人的名字说来的确非同小可,近几年来白雪王朝的成名人物中,若论名声之响,实在很难找得出几个能和这三人比肩的人物来。就是我等白雪王朝之修,也大大的不如。” 那灰衣老妪问道:“哦,不知这三人却是有何过人之处?” 店伴笑道:“这三人年纪都不大,年纪最大的‘王少’也不满二十岁,他们个个都是世家子弟,名门望族之后。那王少乃是白雪王朝当今宰相大人的嫡孙,而且宰相大人又是白雪王朝四大家族中排名第二的王氏家族的家主,位高权重,已权及人臣,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王氏家族如此之强,那自是不用多说,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然则一个家族强大了,族人自然也得到了莫大的好处。而王少作为王氏家族家主的嫡孙,他的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了。” 第25章 千寻夜话 七 店伴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接着说道:“还有那‘云少’,其实也不能说是云少了,而应该叫做‘云小侯爷’,他的身份可又比王少尊贵得多了。他乃是白雪王朝当今‘安乐侯’的独生儿子,将来可要继承安乐侯的王位的。 这云小侯爷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室子弟,他的大伯正是当今白雪王朝的天子。云小侯爷身份之尊贵,就是王少在他面前,也得恭恭敬敬地唤声‘小侯爷’。” 说到这里,店伴看了一眼那灰衣老妪手中的丹药,续道:“至于三少之首的风少,不是别人,正是诸位不远万里为此而来,三日后将要举行成年礼的正主——风小公子。他的尊贵之处自是不用多说了,以如今风家的地位来说,可一点也不比云小侯爷的身份低,还有将来也能世袭其侯王的爵位的,不然也不会成为三少之首了。” 店伴顿了一顿,又接着说道:“这风少除了这些而外,还有另外一层身份,其实这在咱们京城甚至是白雪王朝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了,那就是风少还是长公主的准驸马爷。这门亲事是当年风小公子还没出生几天,那时长公主都还没出生,皇上就和风大将军定下来的。” 那灰衣老妪道:“你说的这三人身份本就尊贵,别人识得也没甚么出奇之处,莫非他们的出名之处也只是因为他们的身份高贵不成?” 店伴摇了摇头,说道:“这三人的出名自然不是因为他们身份的尊贵,而是因为他们的纨绔,他们的败家。自从‘醉香楼事件’之后,他们三人一炮而红,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料。一时间,他们三人竟成为了白雪王朝的名人。” 店伴说着,神色懊恼不已,可又隐隐有向往之意。也不知他是在替白雪王朝出了这“京城三少”而懊恼,还是为其他的事而懊恼?然他眼神中的向往之意,却更加的让人难以捉摸。 那粗豪大汉道:“原来你说了这老半天,那所谓的‘京城三少’却是膏粱子弟,我道还是什么英雄人物?却想不到……唉,这样的人,我之前还想去结交一番,如此看来,不结交也罢。”说着恨恨不已,显然是耻于之前有想结交京城三少的想法。 那灰衣老妪笑道:“老婆子也被你蒙在鼓里啦,以为你说的乃是多么了不起的少年豪侠,却也没想到你说的其实是三个作威作福的纨绔子弟。不过那‘醉香楼事件’,却是怎么一回事,你再给老婆子说道说道。” 其实店伴一开始也没说他说的人物乃是多么了不起的少年豪杰,而众人却一直误以为店伴要说的人物是英雄豪杰,这是他们先入为主的观念影响了他们的判断。 看来,便是修道者,也往往会先入为主的认为这该如何、那该怎样。 店伴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说道:“诸位客官可能还不知道‘醉香楼’是什么地方罢,其实那‘醉香楼’呐,是供男人找乐子的地方。” 说到这里,忘了一眼大堂上的女客人们,说道:“这些难听话儿,不提也罢。那‘醉香楼事件’,便是这么回事。醉香楼里有位头牌姑娘叫‘香香’,长得自是美艳不可方物,人见人怜。 那日便是这位香香姑娘庆生,京城很多王公子弟、文人墨客乃至江湖豪侠都去醉香楼给香香姑娘庆生,甚至连一些修道者也去了。却万万没想到的是,王少、云小侯爷还有风小公子竟也都去了。” 那白面书生模样的青年突然不满地哼了一声,说道:“那胭脂红粉做这等不要脸的勾当,也能做到这个位上,当真是人间少有了。”神色闷闷不已,似气愤,又似不甘。 众人一看那白面书生模样的青年,见他脸色犹自气愤不甘,心中却也已经猜到了七八分,看着他干笑两声,也不出言点破,心中却想:“这人虽然白白净净的,人品倒也真不咋地,也是个‘吃不着葡萄便说葡萄酸’的人。” 原来,香香姑娘庆生的那天,这白面书生模样的青年也在醉香楼,但遗憾的是,他虽然长得英俊潇洒,也算小有名气,却也没有得到香香姑娘的半点儿垂青,甚至香香姑娘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为此,他一直引为人生憾事,他便在那时恨上了京城三少,却没想到的是,他竟连香香姑娘也恨上了。 他觉得,那天本该是他出尽风头才对,因为他为了那天准备了很久,又从白雪王朝的南边赶到了北边去给香香姑娘庆生。 他觉得,他应该得到香香姑娘的垂青的。但是,京城三少却抢了他的风头,让香香姑娘竟然都没有正眼看他一眼。 但遇上京城三少,他也无可奈何,无论从哪方面,他都不是人家的对手。 那店伴干咳了一声,接着说道:“那天京城三少出尽了风头,却也败尽了钱财。那王少为了赢得香香姑娘的芳心,竟然把家传的祖玉给偷了出来,送给香香姑娘。据说那块祖玉乃是一块宝物,但具体怎么回事,小的却也不知,不过那块祖玉却价值两亿两黄金。那可是两亿两黄金啊,偌大个白雪王朝半年的收入啊!他就这样白白的给送人了,白白的给败了!” 说着神色异常激动,又万分的气愤,显然对于他来说,一下子就败掉白雪王朝半年的收入是多么难以想象,多么愤慨的事。 店伴恨恨地喝了一大口酒,又接着说道:“其他两位云小侯爷和风小公子自然也没有落下风,同样地送出了无比贵重的礼物。唉,你们说说,这京城三少为了一个香香姑娘,岂不一下子就把咱们偌大个白雪王朝一两年的收入白白给送了吗?如此败家子,哪里找去,只怕人世间也少有了。” 这时,那白面书生模样的青年又恨恨地说道:“若不是如此,这三个纨绔子弟怎会在那天出尽了风头?” 第26章 千寻夜话 八 店伴也不管那青年的埋怨和唠叨,继续说道:“这三人因而也便被称为‘京城三少’,所谓的‘京城三少’,自是贬称,骂他们是纨绔子弟、败家子。 有诗曰: ‘若在人间,你活脱脱就是个纨绔。 便不在人间,我也是个纨绔。 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 生来不读半行书,只把黄金买身贵。 爱繁华,醉红帐。 笑张狂,好膏粱。 不思量,太痴妄。 茶淫橘虐,书蠹诗魔。 花边载酒,青青万缕。 平台戏马,败家几许,欲说还休。 半胧月,灯花燃,尽说纨绔。 怎堪留白此生,以阑珊写终局。’” 店伴刚一吟完这首诗,众人都拍手叫好。此节却也不知是因为店伴吟得好,还是作这诗的那个人说得好了。 那灰衣老妪拍手赞道:“好诗,好诗……哈哈,你讲的很好!这丹药便是你的啦。”说着手一扬,那枚丹药就突然出现在了店伴的手里。手法之妙,简直难以形容,一点儿也不比之前那粗豪汉子“扬手挥丹”的手法差。 那店伴经历过之前粗豪大汉送给他丹药之事,现下便也没那么吃惊了,他知道这是修道者的手法,自己是不懂的。这一次,他学乖了,也不等那灰衣老妪吩咐,便自行服下了这枚珍贵异常的丹药。 今天,对于店伴来说,真的是个好日子。 只是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店伴吃了丹药之后,急忙跪下连连拜谢,激动地说道:“多谢奶奶赐丹之恩,小的万死难以报答,真不知该如何报答奶奶您的大恩才好。” 那灰衣老妪笑道:“这是你的酬劳,你不必谢我。我说了,你说的故事若让我满意,这丹药就是你的了,你运气很好,恰好你说的故事还不错,那首诗也不错。” 店伴笑道:“说到这首诗啊,小的虽然没读过多少书,识得多少字,这诗中的意思小的倒也还是懂的。说到作这首诗的那个人啊,奶奶您绝对想不到他是何人?” 那灰衣老妪道:“哦,却是何人所作?” 店伴微笑着说道:“作这诗的人呐,却是位妙人,不仅奶奶您没想到,想必诸位也是万万想不到他是谁的?” 那粗豪大汉忍不住问道:“却不知那人是怎生妙法?” 店伴道:“作这首诗的人正是‘京城三少’之首的风小公子,你们说这妙不妙?好不好玩?” 店伴言毕,众人都哈哈大笑,齐声叫道:“妙,实在是妙,妙极了!” 那灰衣老妪说道:“这风小公子确实是个妙人,竟然自己写诗贬谪自己,不过那诗倒也真是贴切,把他三人的所作所为写得入木三分、惟妙惟肖。” 那店伴见贵客们都被自己所讲的事吸引住了,一时间竟有些洋洋得意、兴高采烈。一瞥眼间,唯见木清颜在一旁呆呆地坐着,对自己所讲的事似一点儿也不感兴趣的样子。 店伴自觉已经说了这么多话,讲了这么好玩的事儿,木清颜也只是偶尔说个一言半语的,但却又往往见解独到、见识广博,令在座的各位都觉得自惭形秽、大为震动。不由得忍不住问道:“客官,您也是为风小公子的成年礼而来吗?” 木清颜觉得这店伴很有趣,不自禁地微微一笑。 众人见到木清颜这微笑,登时犹如春风拂面,令人浑身上下都觉得甚是舒服,沉醉在其中,久久不愿醒来。 就在众人沉醉不愿醒来的时候,一个宛若黄鹂出谷、清脆悦耳的声音说道:“我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而来,不过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她这里的“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而来”其实是说,她不知道到底是为了那所谓的“欲望之仙都”的江南而来,还是为了那个让她寻寻觅觅的人而来?亦或者说是为了心中的执念而来。 她的声音一出,本来沉醉在她的微笑中不愿醒来的众人,立刻就醒了过来。只觉她的声音实在是太好听了,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悦耳动听的声音,真不是人间所有。但随即又沉醉在了她的声音中,不知又要到何时才能醒来。 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无怪乎众人的沉醉,如此美妙的声音,恐怕只要是还有七情六欲的人,都会为之所动罢。 良久,良久,那店伴从沉醉中清醒过来,呆呆地问道:“不知客官您要打听的是谁?打听人这事儿,我最擅长不过了,我可是在京城出了名的‘包打听’。只要您打听的那人还在京城,明儿我准给你打听到,就算不在京城,迟些日子我也能打听到。这事儿,我帮定您了,包在我身上吧。” 木清颜也只说了一句,这店伴就一连串的话子儿脱口而出,倒让木清颜觉得好笑。她出神了一会,才道:“那人我只知道在白雪王朝,至于在不在京城,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倒知道他的名字。” 那店伴急忙问道:“不知客官您要打听的那人,他叫什么名字?” 木清颜道:“他……他叫风缘。”她说了这句话之后,俏脸竟微微有些红晕,神色间,露出了忸怩害羞之态,急忙低下了头,避开了众人的目光。 她此言一出,不仅那店伴错愣惊诧、膛目结舌,掌柜也是如此,竟连大堂上的二十来人,都同样如此。 仿佛,他们听到了世界上最难以置信的话语,他们不相信,这是真的。他们心中都深深的觉得,一定是他们自己听错了。 这一刻,仿佛他们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只有一个声音在他们的心中来回乱撞,在他们的耳畔不住回响,那声音在说道:“我定是听错了,这怎么可能呢?这宛若仙女一般的少女,竟会不远万里地来到京城,就只是为了来寻找风小公子那样的纨绔子弟,那样的败家子,那样的花花公子?我定是在做梦,只是这梦也忒奇怪,竟会梦见了这样的事?完全没道理啊……” 第27章 梦到尽头终虚幻 木清颜一见这些人的表情,也是一愣,全然不明所以。 但相比于这些人的呆愣,她只是一瞬而已,她不仅没有不悦,反而觉得很高兴、特开心,因为她从这些人的表情里可以看出来,店伴、掌柜以及人群中的那二十来人,几乎都认识风缘,尽管不认识,但至少也知道风缘。那么,他们多半也知道风缘在哪? 这一刻,她觉得开心极了,她觉得她好长时间没有像现在这么开心了。 她忍不住开心地笑了,犹如百花初绽,是那么的美,那么的让人心动。 只可惜,那些错愣的人脑中还是混沌一片,对木清颜此刻的笑容视若无睹。毕竟,对于他们来说,接受难以置信的事确实是很困难的,确实是需要做一番思想斗争的。 只是便宜了那些脑袋清醒,眼睛明亮的人了。 见到木清颜如此笑容的人,真是前世修来的好福气。 那店伴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仍是难以置信地问道:“您要打听的人,真的是风……风缘?” 木清颜道:“是啊,我要打听的人,就是风缘!”她觉得店伴很奇怪,也很啰嗦,让她很不理解。 那店伴似乎还是不信,又问道:“您真的确定,风缘就是您要打听的人?” 木清颜秀美微皱,有些不悦,但还是很客气地说道:“我要找的人,就是风缘,有什么问题吗?” 这时,不待那店伴回答,堂上人群中那个白面书生模样的青年突然插口说道:“我劝姑娘还是不要自误,不要去找风缘的好!” 人群中一个肥胖汉子也接话说道:“姑娘不是白雪王朝人士吧,想必不知道那风缘的事迹。” 木清颜说道:“我确实不知,倒要请教。” 那肥胖汉子干咳两声,说道:“想必姑娘你刚才也听‘小二哥’讲了那‘京城三少’的事了罢,你要找的风缘,便是那‘京城三少’之首的风少,也正是风家的风小公子。当然,也不排除同名这种可能,不过,据我所知,白雪王朝之中,姓‘风’的,也就只有京城这一家,也就是四大家族之首的风氏家族。” 木清颜闻言,登时一惊,险些惊叫了起来,好在这十多年来的修身养性的功夫没白费,终归是没有叫出来。 她只是脸上神色变了几变,便强行镇定下来,问道:“你……你说的是真的?风缘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败家子?” 那肥胖汉子笑道:“这事我又何必骗姑娘你呢,姑娘若是不信,尽可问问这大堂上的其他白雪王朝之人,若是姑娘还不信的话,尽可到京城的大街小巷去……” 还没等那肥胖大汉说完,木清颜便打断了他的话语,只听木清颜吃吃的说道:“我信……”声音中,已充满了失望。 自然,那肥胖汉子还没说完的话便是:“若是姑娘还不信的话,尽可到京城的大街小巷去打听打听,我有没有骗你?” 只听木清颜接着说道:“我还想请教,有一首诗词也是风……风缘所作吗?” 那店伴抢先说道:“不知是哪一首?” 木清颜脸上的神色突然变了,变得温柔,变得可爱,隐隐还有一丝红晕。她低下了头,轻轻地吟道: “山川之美,古来共谈。 高峰入云,清流见底。 两岸石壁,五色交辉。 青林翠竹,四时俱备。 晓雾将歇,猿鸟乱鸣; 夕日欲颓,沈鳞竞跃。 实是欲界之仙都。 自康乐以来,未复有能与其奇者。” 她吟完了这首词,顿了一顿,脸上神情兀自不变,遥遥望向远方,似向往、似憧憬,却又带着一丝落寞,一丝孤寂,说道:“就是这一首,这……这真的是他所作的吗?” 那店伴道:“这首诗词确实在白雪王朝流传甚广,也确实是从风小公子口中吟诵出来的,想必是他所作不假。” 那肥胖汉子说道:“这事我可以作证,这诗词确实是风小公子吟诵出来的。两年前,风小公子游历江南各地,来到西湖之畔,便被眼前美景所震撼,一时兴起,忍不住挥酒诗豪,便吟诵出了这美妙的诗篇。” 木清颜继续问道:“那么,江南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是‘欲界之仙都’吗?” 那肥胖汉子说道:“这……请恕我孤陋寡闻,据我所知,江南美则美矣,但那所谓的‘欲界之仙都’,实在太过于渺茫难觅,江南确实不是。” 木清颜只觉脑海中一片混乱,耳边嗡嗡作响,再也听不进其他人说些什么,迷离迷糊的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江南的美是假的。 欲界之仙都是假的。 风缘也是假的,他不是我心目中的风缘。 为什么? 我千辛万苦、寻寻觅觅地来到白雪王朝,我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你吗? 我翻山越水,不远万里来到白雪王朝,我为了什么,就是为了你! 我走过炙热得有如岩浆般滚烫的死亡沙漠,来到白雪王朝,我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 我穿过天寒地冻的万里冰封的勾魂河川,来到白雪王朝,我为了什么,还是为了你! 我踢死许许多多拦路的妖兽,来到白雪王朝,我为了什么,只是为了你! 我踩踏无数的修道之士,来到白雪王朝,我为了什么,还只是为了你! 我杀死无数的恶魔,来到白雪王朝,我为了什么,仍然只是为了你! 而你呢? 你却是这样的一个纨绔子弟,这样的一样败家子。 你如何对得起我? 自从木清颜听到那首“欲界之仙都”的诗词以来,她的全部心思几乎都在了诗词里,都在了吟诵这首诗词的风缘身上。 她幻想过无数模样的风缘,无数事迹的风缘,但她万万没想到风缘竟是这样一个花花公子。 这一两年的时间以来,她又有哪一天不在想他?又有哪一刻不在想他?她吃饭在想他,睡觉在想他,竟连做梦梦见的也是他。 他仿佛成了她的一切,她所有的一切! 木清颜现在只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被千万根针一齐戳碎了,一片一片地碎了,碎成了千千万万片。这碎成的千千万万片,又再一次被戳得粉碎…… 他的血,他的汗,他的柔情和完美,这一切的一切,都碎了。 原来,梦醒了,幻想也便消失了。 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抵不过梦到尽头终虚幻。 我本没要求你要那么好、那么完美,这一切,都不过是我心中的执念罢了。 江南是我的执念。 欲界之仙都是我的执念。 而你,更是我的执念。 也许,我本不该来的。 现在,我该放下执念,忘记希望,也忘记失望,带着洒脱,走了。 她突然发现,放下真的很幸福。 可是,她的眼泪为什么又流了下来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木清颜渐渐睡去了。 只是不知,梦里是否还会出现他? 第28章 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长街 翌日清晨,北风呼啸,气温突然骤然下降,显是暴风雪将要来临的前兆。 京城家家户户的孩提大人们,都换上了貂皮保暖大衣,做好了随时过冬的准备。 白雪王朝的冬天,就是这样,每年都有四分之一的时间是在下雪。尤其是北方,一跨过深秋来到初冬,眼前周遭所见,便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俨然成了一方银装素裹、粉妆玉砌的国度。 白雪王朝的冬天,是极美的。 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分外妖娆。 木清颜的房门还是紧紧关着的,她还没有醒来。 一个幻想刚刚破灭的人,是需要很长时间才会醒来的。 只是,就算她醒了,对于一个已经失望到了极点,甚至也已经绝望的人来说,醒了又能怎样?醒了又能如何? 她又该何去何从?她又该怎么办? 与其醒来所面对的都是失望和痛苦,还不如不要醒来的好。 昨夜,那干瘦老者至始至终,都没有回到千寻客栈。而现在,千寻客栈内大堂上围坐的那二十来人,天刚亮,便也陆续离开了客栈。 他们本就是过客,是不会在一个地方长久待下去的。也许,他们在黑夜来临的时候,若还没地方落脚的话,说不定他们还会回到这里。 只是不知,那再次回到这里的人,是否还是他们? 同样也没有人知道,就在这条长街的另一个角落里。 这是一条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长街。 此刻,有两人恭恭敬敬的在向一位贵公子模样的少年,汇报着什么极为隐秘且重要的消息,一看,便知这三人乃是主仆关系。 只听其中一人向那贵公子模样的少年说道:“少主,属下冒着性命危险,也就只探知到这些了,至于那少女是何来历,有何背景,请恕属下无能,属下不知。” 这里的“那少女”指的自然是木清颜了。 没有人会想得到,木清颜也同样想不到。 这说话之人竟是昨夜在千寻客栈大堂上学着木清颜说话的那个干瘦老者,而另外一人,也居然就是那黑脸大汉。 原来,那干瘦老者学着木清颜说话,并不是无心之举,而是有计划,有目的,故意而为之。同样的,那黑脸汉子出来圆场,也是计划好了的。 他们二人这番作为,竟然仅仅只是为了试探木清颜。 这二人本就是相识之人,却在那大堂上一唱一和,装作相互之间不认识。不得不说,他们很成功,竟然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确实没人会想到这着。 而之后,那干瘦老者担心木清颜会再次对他发难,因而便找了一个去闯向仙山半山腰上的那白云的借口,而悄悄地溜走了。此节尽管有一些心思玲珑的人猜测到了,但毕竟猜测只是猜测,没有亲眼所见,始终无法确定。 恐怕,就连那黑脸汉子昨夜外出去闯向仙山半山腰上的白云,其实也是为了掩人耳目,实则是帮助那高瘦老者溜走。 又听黑脸大汉说道:“那少女的修为我看不出来,但她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向老三出手了,而老三竟然没有丝毫还击的余地,由此可见,她的修为确实要比我和老三高出太多。” 那干瘦老者接着说道:“老二说的不错,她确实很难对付。” 原来那黑脸大汉叫“老二”,干瘦老者叫“老三”。这显然不是他们的真名,这两人看来也不像是亲兄弟,那“老二”、“老三”的名讳也绝不可能是他们家中的排行了,想必是他们在这少主的家中的奴才排行罢。 那少主干笑两声,对于老二和老三的话似不以为意,桀骜地道:“我倒要看看,她是怎样的难以对付?” 老二和老三相互望了一眼,均知对方心思,老二说道:“少主,在没有查清楚那少女的底细之前,还请少主不要轻举妄动,不然出了什么事,我们该如何向宗主交代?” 那少主听到老二提到宗主,脸色稍微变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那副狂傲不驯、不可一世的神态来,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够了,你们不用拿我爹来压我,我知道该怎么做。在这小小的白雪王朝,我不信连一个少女我都拿她没办法。” 老二和老三自然听得出少主话语中的恼怒之意,但却又不敢顶撞自家少主,当下也便不再提起宗主。 唯老三忍不住说道:“少主,咱们来到白雪王朝,玩归玩,可千万莫要忘了宗主交代的事啊。” 那少主闻言,脸上有些不悦,冷哼了一声,说道:“爹也真是的,那小小风家的小小娃儿举行成年礼这种小事情,也要劳烦我亲自跑一趟?要不是我在家中闷得慌,才懒得出来呢。不过,却万万没想到在这小小的白雪王朝,竟也能看见那样的绝色佳人,实在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说着又眉飞色舞、挤眉弄眼起来, 这少主口中的“小小风家的小小娃儿”,指的自然是风缘了,而那“绝色佳人”则是指木清颜。 他年纪虽小,说话却是老气横秋,半点没把别人放在眼中。殊不知,他在别人眼中,也只不过是小娃儿罢了。 原来这少主竟也是为参加风缘的成年礼而来。 却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在京城无意中见到了木清颜,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便被木清颜的美丽所深深吸引,陷入其中,一时间,不能自拔。于是便起了邪念,打起了歪主意。 但他以前曾吃过亏,所以这次,尽管在他口口声声所看不起的小小的白雪王朝,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不是在自家花园里。遂差遣手下的老二和老三去打探木清颜的虚实,所以,才有了那干瘦老者学木清颜说话和借机溜走的那一幕。 那少主又道:“你们可打探到那小美人来京城干什么没有?” 老二和老三听自己这位少主的语气越来越轻佻,不由得暗暗着恼,却也不敢表现出来。 老三说道:“少主你绝对想不到那少女来京城干嘛?” 第29章 醉红帐 那少主满不在乎的说道:“她来京城干嘛?难不成是要去找风缘那个纨绔?”说着哈哈大笑起来,似乎自己说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老二看了一眼自家少主,他知道这位少主的脾气,若是说出了事实,只怕这位少主会马上暴跳如雷。 他眼中带着不忍,迟疑了片刻后,终归不好欺骗少主,于是说道:“少主你真是料事如神,竟然连那少女来京城干嘛都知道,属下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少主突然大叫起来,脸成紫酱色,几乎嘶吼着说道:“你……你说什么,她……她……”便如他听到了世上最难以相信,最不应该发生的事情一般,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真的是去找风缘?”这话不用那少主说出来,老二和老三自然也知道。 此刻,他们突然发现,他们竟有些同情这位少主。 这也难怪那少主会如此激动,便是以老二和老三如此的心性修为,刚一听到如同仙子般的木清颜不远千万里地来到白雪王朝,只是为了寻找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风缘时,他们二人也同样的难以想象,更别说相信了。 有时,世间之事便也是这般的匪夷所思,你越认为它不会发生的,它反而偏生就这样发生了。 所谓“世事难料”便是这么个道理。 老三说道:“风小公子举行成年礼的那天,想必那少女定会去吧,到时少主你可能就见得着她了。” 那少主恨恨的道:“不要在我面前叫那小子为‘公子’!公子?哼,他也配称‘公子’?” 这时,那少主知道木清颜是为风缘而来的白雪王朝,因而便连风缘,他也怀恨在心了。 人的心思真的很奇怪,也很莫名。 有时,对于自己喜欢的人所喜欢的某人或某物,只要不影响自己在他或她心目中的地位,那么,自己也会喜欢上他或她所喜欢的某人或某物,这叫“爱屋及乌”。 可也有时,对于自己喜欢或不喜欢的人所喜欢或不喜欢的某人或某物,只要违背了自己的心意,那么,自己也会厌恶和他或她有关系的一切人或事物,这叫“恶其余胥”。 老二和老三相顾骇然,他们以前虽见过这位少主的顽劣,却没想到这位少主是如此的顽劣不堪,这简直比“京城三少”还要顽劣百倍、千倍不止,而且还是个脓包少主。此次要不是宗主派遣,要他们陪同少主出来历练历练,他们说什么也不会跟这位少主出来的。 只是这位少主尽管如此的顽劣不堪,但毕竟是宗主唯一的子嗣,对于少主的任何要求,他们从来都是尽力满足的。 老二和老三低下头,不敢看这位少主的脸色,毕恭毕敬地说道:“是,属下定当铭记于心。” 那少主的脸色终于缓和过来,满意地点了点头,却又突然叫道:“风缘那小子的成年礼可还有几天,你们竟想让我几天后才能见得着那个小美人,那怎么成?我怎可能睡得着?我是一刻都不想等,现在就想要那小美人站在我的面前,然后把那小美人这么一搂,这么一抱,这么一扒……” 说着做了个扒衣裳的动作,双眼色眯眯地眯着,口中发出“啧啧”、“啧啧”、“啧啧”的声音。一时间,唾沫横飞,猥琐‘淫’秽之极。 老二和老三不由得相顾愕然,怔怔地看着自家少主,呆呆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听那少主又道:“你们只需听我的吩咐办事就行,事成之后,自然重重有赏。” 老二不由得问道:“不知少主可有什么良计?” 那少主抬头向四周张望了片刻,见四周除了他主仆三人而外,便再无他人,但还是不放心,向老二和老三招了招手。老二和老三两人自然知道少主这招手的手势是什么意思,当下便急忙向少主靠近。 三人围在一起,垂首低头,轻声细语的似在商量着什么极为隐秘的事情一般。他三人这般低声交谈,别说此地再无他人,即便是有,只要不走近,又如何能听得到他们说些什么? 过得片刻,只听一连串猥琐奸邪、‘淫’秽龌龊的笑声从那少主的口中传出,老二和老三也附和着大声奸笑起来。 这主仆三人一唱一和地交谈着,只可惜那少主的猥琐诡计,旁人却是不得而知。过不多时,三人便消失在了长街尽头。 唯独长街仍在,仍是那么的悠长,悠长又寂寥…… 深夜,夜朦胧,夜空中缀着的几点星辰,此刻显得那么的遥远,那么的模糊。 寒风,比往日来得更猛烈一些,庭院里的几株梧桐在猎猎寒风中,也发出比往日更深的叹息。 不知它是在叹息自己的命运,还是在叹息别人的命运? 如往常一样,风缘又醉于红帐。 也如往常一样,每到这个时候,风缘便打算将要离开“醉香楼”,打道回府。 因为,醉了,真的醉了。 原来醉得那么快,难道一个人若是一心想喝醉,他真会醉得很快吗? 答案是肯定的。 因为他纵然不醉,也是可以装醉的。 然而最美妙的是,一个人若是一心想装醉,那么到后来,往往就会连他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在装醉,还是真醉了? 一个不敢喝醉的人,是绝不会醉的。 因为他心里早已有一种潜意识、一种感觉,当酒喝到某一个程度时,他就再也喝不下去了,尽管勉强喝下去,他也会吐出来的。 正如一个人的心,他若是不接受某样饭菜,那么,他的胃也是不会接受的。 但是奇怪的是,一个越是不敢死的人,他反而常常会死得快一些。 这十多年来,风缘似乎只做了一件事,就是享受生活,尽一切方式、一切力量来享受生活。也许,只是他享受生活的方式在别人眼里看来是多么的夸张和极端,因而别人理解不了,便也只能唤他为“纨绔子弟”了。 醉香楼。 一张雕龙刻凤,手工极为精致的圆桌上,摆满了十多样精美的食物,其中尤以下酒的美食为多。最显眼的,还是那六个似瓷似玉的瓶子,其中的四个瓶子已是空空如也,唯独另外的两个仍是如封似闭,竟似碰都没碰过一般。 除了这六个精美的瓶子而外,还有六个晶莹剔透的杯子,便如酒杯一般大小。 有六人围坐于圆桌,一看,年纪都不大,却是五个少年,一个少女。 原来,杯是酒杯,瓶是酒瓶,人是喝酒的人,杯、瓶中的酒却是白雪琼酿…… 这时,一个贵公子模样打扮的的少年眼见风缘起身要走,突然一把拽住风缘的手臂,半醉半醒、摇头晃脑地说道:“你小子好没劲,每当哥几个正喝在兴头上时,你小子拍拍屁股就要走?” 这说话的少年正是“京城三少”之一的云小侯爷,名讳上剑下剑,是谓“云剑剑”。 只见他身穿一件极为华贵的锦缎袍子,眉毛倒吊,鼻子较为坚挺,嘴唇既宽且厚,两只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但眼神却不见丝毫的呆滞。 他虽出生在王侯之家,但却干瘦如柴,如同从小就缺少营养一般,全身上下只怕总共也榨不出两斤油来。本就甚是紧身的袍子穿在他身上,便也如大衣一样披在他身上,两袖虎虎生风,若是走起路来的话,定会哗哗啦啦的响动。 这云剑剑和风缘两人经常凑在一起厮混,也不知怎地,时间一长,两人竟然渐渐生出了“同病相怜”的感情来,久而久之,这两人也便成为了标准的“死党”、“哥们儿”。 云剑剑家里尽管管教极严,但这货还是不学好,整天只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正儿八经的混吃等死的膏粱子弟。好在这厮行事还不算出格,也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 对于云剑剑这名字,却也是相当的有故事。 据说云剑剑出生那天,云剑剑的父亲,也就是现今白雪王朝的安乐侯,在外出办事回来的路上,竟遭到了敌人的埋伏。双方厮杀到最后关头,敌方所有人合力使出一件法宝,却是一柄大剑,但那柄大剑大得吓人,足有三丈那么长,两丈那么宽。 这柄大剑可不光样子吓人,威力也同样甚是吓人。 要不是安乐侯手下的所有护卫结成肉墙抵挡了敌人的攻击,拼死保护了他,他哪里还能回到安乐侯府?恐怕早已到了西方极乐世界去安乐了。 第30章 奇葩之名,奇葩之人! 安乐侯逃得性命,回到府中,一直昏睡了两天两夜才醒过来。 就在安乐侯刚醒过来的时候,管家前来禀报:“侯爷,夫人生了位小侯爷,请侯爷赐名。” 此时的安乐侯刚醒过来,对于路上遭袭的事仍是耿耿于怀、念念不忘,对那柄大剑更是心有余悸、恐慌不安,脑海中一片混乱,张口便道:“剑……剑……” 于是,管家便回身说道:“侯爷说,小侯爷名叫‘剑剑’!” 从而,云剑剑便由此得名,遂成名。 然而,“剑”和“剑剑”虽只是一字之差,但意思及意境却是天壤之别,不可同日而语。 本来,安乐侯给云小侯爷取的名字也绝不会是“云剑”,更加不会是“云剑剑”! 不然的话,那可真要佩服安乐侯的勇气了。 “‘淫’贱”?“‘淫’贱贱”?那算哪门子回事哟? 姓“淫”,名“上贱下贱”,那又算劳什子回事哟? 这云小侯爷的奇葩和悲剧,似乎便也是从他的名字开始的。 瞧他那副德性和那一身的行头,便活脱脱像是姥姥不爱舅舅不疼的样儿。这么冷的天居然还把扣子扭开,露出他那皮包骨头的胸膛,呃……就算是搞行为艺术的也大大的不如罢。别人冷得都忍不住缩了缩身子,而他却一副洋洋得意,自命风流的神色。 唉,奇葩之名,倒也配奇葩之人! 风缘看着云剑剑这副模样便忍不住笑道:“哈哈,我得走了,否则的话,真要被你们几大纨绔给连骨头都带坏了,那还得了?香香岂不不喜欢我了。”说着向香香瞟了一眼,便又自顾自地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这香香便是醉香楼的头牌花魁“香香姑娘”了,一直卖艺不卖身,自从“醉香楼事件”之后,香香姑娘之名便也传遍了白雪王朝的大江南北、大街小巷。 一时间,无数的达官贵人、王公子弟甚至武林豪侠、修道之士都对香香姑娘趋之若鹜、奉为天人,然能得到香香姑娘垂青的人,又有几个? 如风缘这般和香香姑娘弹唱说笑、吃喝玩乐者,恐怕更是没有几人了。 只见香香嫣然一笑,说道:“说不定,我就喜欢你坏呢。” 风缘闻言,登时大窘,尴尬地干咳了两声,想要说些什么,一时却不知该如何措辞才好。 香香见风缘如此窘态,又是咯咯娇笑起来,登时如百花绽放一般,美艳不可方物。一时间,几人都不由得看痴了。 每次见着风缘,她总是忍不住想要调笑几句,而每一次,风缘也被她弄得满头大汗,窘态百出。 今晚,香香姑娘穿了一袭淡红色锦袍,她两条叶柳眉修长,渐细渐淡地隐进鬓角,一双圆圆的大眼睛乌黑明亮,肌肤晶莹,如月亮般的皎洁。她喝了酒之后,俏脸微现红晕,烛光映在她脸上,更为她的美丽平添了几分妩媚之态。 如此一个绝色佳人,无怪乎会成为众多男人们心目中的女神。 其实,香香姑娘也是身世可怜之人,从小便是孤儿的她,承蒙醉香楼的老鸨收养,投身勾栏,可也说是无可奈何之举。虽然她现在名声之响在同行里已无人能及,但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恐怕在无数个深夜里,她常常会睡不着觉,独自醒过来,借着昏暗的烛灯,在铜镜面前,痴痴地望着镜子里的那个模糊朦胧的自己。 也恐怕在无数个深夜里,她常常会睡不着觉,独自醒过来,呆呆地坐在床头,一边流着泪,一边在告诫自己要坚强。 是的,在某个昏暗无人的角落里,没人注意到,她曾无数次的独自‘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在如此光鲜的外表之下,又有几人懂得她内心的孤寂? 在她内心深处,她如何不希望自己只是一个平凡人家的姑娘?可以拥有平凡的家庭,也可以拥有自由的爱情。 这些,是那些达官贵人、王公子弟等人所不懂的。 便是风缘,也同样不懂,他只是感受到了她的可怜和孤独。 云剑剑的脸色早已成了紫酱色,脱口骂道:“哼,你真是个混蛋,到底是谁带坏了谁?你竟好意思说是我们连你骨头都带坏了?有本事你削出一块骨头来瞧瞧,到底是被坏的还是天生就坏的?哼哼,也就只有你这种天生就坏得头顶生疮,脚底化脓的混蛋,才如此不要脸,我们都没说是你把我们全带坏了,你竟好意思恶人先告状,你也不想想,到底是谁天天拉着我们来‘醉香楼’喝酒的?到底又是谁天天拉着我们去赌坊赌钱的?” 风缘闻言,缩了缩脖子,脸上一红,但瞬间脸上就露出无奈之举之色,一本正经地说道:“唉,哥哥的苦楚你是知道的,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咱们白雪王朝。我这么做,还不是出于一番好心。我这么做,不就是为了促进咱们白雪王朝的经济发展,促进人类社会的进步!” 风缘刚一说完,其他的几大纨绔子弟呆了一呆之后,都纷纷拍手叫好。 似乎风缘说中了他们的心思一般,也似乎风缘道出了他们的“伟大的目标”一般。更重要的是,风缘为了他们找到了一个更伟大的、更完美的借口——可以继续纨绔、继续败家的借口。 一时间,他们看向风缘的眼神,都由同道中人的那种心心相惜,变成了更高层次的崇拜。 几大纨绔子弟都在心中大声呼喊:“妙,实在是妙!原来我等纨绔子弟、败家子竟也是这般的伟大!” 云剑剑又笑骂道:“行了,你就不要再蛊惑我们了,什么美曰其名‘促进白雪王朝的经济发展、促进人类社会的进步’等等这些也就只有你小子想得到、说得出来。如果我们真像你说的那样伟大,也不会在背后遭人唾骂了。” 风缘瞧了这难得反省的云大纨绔一眼,说道:“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骗我、贱我,如何处之?” 云剑剑也不明白为何风缘会如此发问,但想了一想,便道:“负我者,我定十倍还之!”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双眼竟也不再是眯着的了,眼神难见的坚定,更有一丝狠辣。显然对于此事,他是珍而重之,绝不是信口胡说的。 第31章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风缘见此刻云剑剑的脸色如此郑重,眼光如此犀利,倒也颇为诧异,看来这些皇室子弟在长期的耳濡目染之下,无一不是心狠手辣之辈。 尽管如云剑剑这样的纨绔子弟,便也是说得出,做得到的。 风缘叹息一声,微微一笑,说道:“十倍还于他,那又如何?须知因果循环,何日终了?你只需忍他、让他、避他、由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云剑剑和其他几个膏粱子弟闻言,一时间竟呆了,神色又是诧异又是难以置信,他们实在想不到,抓破头皮都想不到,这“京城三少”之首的风大纨绔竟然会有如此胸襟! 这真的是那个睚眦必报的纨绔子弟吗? 这还是那个只知吃喝玩乐的花花公子吗? 他的这种胸襟和见解,只怕便是一些名家宿老、德高望重之辈也难有罢。 他们突然发现,他们其实一点儿也不了解眼前这个天天和他们厮混在一起的纨绔子弟。 云剑剑呆了呆,说道:“那又如何?” 风缘哈哈大笑,端起眼前酒碗,一饮而尽,说道:“如果你太在意别人的想法,那么你的生活就像一条裤衩,别人放什么屁你都得接着。生活是自己的,与他人无关,我们纨绔也好,败家也罢,我们自个儿过得舒心高兴便是了,何必去管他人看法?” 他们几人都是纨绔子弟,本来也不会太在意别人对他们的看法。可尽管他们不在意,但他们的父母亲人在意,他们的家族在意。 他们都是有血有肉、有心有肝的人,他们不在乎背负一个纨绔子弟、败家子的名声,但他们在乎背负一个不孝子的名声,他们不愿别人说他们是不孝子。 香香一直在旁听着,此时也忍不住插口说道:“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么?” 云剑剑却突然咧口笑道:“我偏要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说完,几大纨绔都哈哈大笑,纷纷举杯相邀,似乎只是为了欢庆这句无厘头的胡话。 风缘喝完最后一杯,头脑又似乎重了一截,眼神也变得愈加迷离,他低声轻轻吟道: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显者势,酒盏花枝隐士缘。 若将显者比隐士,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将花酒比车马,彼何碌碌我何闲。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风缘吟声甫歇,便听到一连串的掌声在耳边响起。 只听云剑剑赞道:“好诗,果然是好诗,你不去做诗人,实在是太可惜了。”说完后连连摇头,叹息不已,显是在为风缘不去当诗人大为惋惜。 其他几个纨绔子弟也绞尽脑汁地措了一大堆辞藻,连连夸赞风缘吟得一手好诗。咳咳,可不是各位所想的那样……一手……好湿…… 只听一人说道:“不错,风少不去当诗人,真的是太可惜了。” 又有一人说道:“谁说风少是纨绔子弟了?真是没长眼睛,就风少刚才吟的这一首好诗,若是拿出去卖的话,少说也得值个一千两黄金。” 更有一人说道:“你这么说就太掉价、太俗了,这吟诗唱词乃是一门高尚无比的艺术,怎可用金钱来衡量?那岂不变了味儿!再说了,风少穷得就只剩下钱了,卖了诗之后,那不是更穷了嘛?”说着哈哈大笑起来,其他人也附和着笑起来。 接着,其他人也纷纷满口胡扯,不是夸赞风缘吟得一手好诗,便是夸赞风缘穷得只剩下钱。 唯独香香一直静静地看着风缘,口中轻轻地念着:“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这四句诗,除此而外,她始终没有说过一言半语。 但是她看向风缘的眼神却出现了一抹异样的神色,似温柔,又不似温柔。 这种眼神,竟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她只是知道,这种眼神,在她眼睛里从没出现过,唯独这次出现了,为风缘而出现了。 香香的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只想到:“原来,他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的个性是如此的傲世不俗、傲岸不羁,他对生活是如此的超脱与释然。我们都不懂他,都不理解他,这才是真正的他!” 一时间,她看着风缘的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风缘说道:“我该走了,后天就是我的成年礼,到时你们来,再一醉方休。” 云剑剑叹息一声,双手一摊,说道:“罢了,罢了,看来今晚你是非走不可的,要和你一醉的心愿也没了指望,不过,你要走,须得先答应我一件事。”话语中,除了郑重而外,隐隐还有一丝乞求。 香香等几人闻言,都甚是诧异,实在想不到这云小侯爷究竟要请风缘帮他办什么事。一时间,也便静静地凝神听着,竟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风缘也同样微感诧异,倒一时想不到这位堂堂的云小侯爷在白雪王朝还有做不到的事,还要乞求于自己?想必绝不会不是件容易的事,云剑剑既然办不到,自己又如何能办得到?想要拒绝,却见云剑剑的眼睛中满是期望的神色,一时间,却也不忍心让云剑剑失望。 风缘艰难地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你说吧,你要我帮你做什么事?” 云剑剑见风缘的脸色竟比自己还郑重,略微一想,便也知道了答案,忍不住笑道:“哈哈,又不是什么大事,瞧你这副样子,做给谁看?” 风缘见这货嬉皮赖脸的模样,忍不住便想揍他一顿,自己如此郑重地答应帮他,他竟然还这副模样?这厮怎就如此欠揍呢? 云剑剑接着又说道:“我保证这件事对于你来说是轻而易举的,而且也是你最擅长的。” 风缘只道云剑剑请自己办的事定是极难办到的,却没想到云剑剑会这般说,说道:“哦,这倒是难办了,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究竟最擅长的是什么?” 第32章 本是古董的价,却卖了白菜的钱! 云剑剑忍住想要看风缘的冲动,他怕他一看到风缘脸上的表情,就会忍不住想要揍风缘一顿,他再次觉得,风缘这货实在太让人无语了。 于是,他只得说道:“你就不要再装了,你的强项不就是喝酒嘛,喝酒就是你最擅长的。” 风缘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来,说道:“哦,原来我最擅长的是喝酒啊,可是我为何总是喝醉?” 云剑剑瞪了风缘一眼,说道:“你曾经说过,只有酒量大的人,才容易喝醉。而你总是喝醉,酒量岂不更大?” 听到这里,香香等几人纷纷点头,似乎极为赞同风缘说的那句话一样。 风缘哈哈大笑,说道:“这事你也擅长,为何还要找我?” 云剑剑叹息一声,黯然道:“我一个人不行的,因为那个人也一样擅长喝酒。”他顿了一顿,接着又道:“想必你已经猜到我要你帮我办什么事了罢。” 风缘看了一眼云剑剑,点头说道:“不错,我是猜到了。” 云剑剑的神色突然变得很激动,说道:“那么你会帮我的吧?” 风缘没有丝毫的犹豫,认真地说道:“我会帮你的。” 他极少认真,但他一旦认真,便说什么也会拼尽全力去办到。 正如他极少对人承诺一般,但他一旦承诺,便是死,他也会去完成的。 云剑剑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又恢复他那副纨绔的表情,恨恨地说道:“等你成年礼过了,我请客,把王黄约出来,到时咱俩一定得好好的招呼招呼他,不把他往死里灌,我就不是云剑剑了。想必到那时,那王八蛋的禁足期限也到了吧。提起那王八蛋来,我就忍不住想到‘白菜古董’,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说着神采飞扬,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仿佛,他已经看到王黄被他和风缘两人给灌得爬都爬不起来了似的。 听风缘和云剑剑两人交谈到这里,香香等几人便也知道了云剑剑请风缘所为何事了。 却原来,这云剑剑不仅姓得“淫”,名字也叫得“贱”,人更“贱”,他竟一肚子的坏水,约风缘一起去灌王黄喝酒。 这王黄,正是和风缘、云剑剑并称“京城三少”的王少。 然而,说到这里,却又不得不多说一下,这位王黄,除了是位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败家子而外,还是位百年难遇、不可多得的妙人。 虽然这三人并称“京城三少”,但是王黄却向来与风缘和云剑剑关系不好,不仅如此,甚至一见面就相互挤兑,相互之间常常给对方使绊子。 至于云剑剑和王黄两人的恩怨,倒也不是多大的事,无非就是前段时间两人在一起喝酒,云剑剑被王黄给灌了。那次云剑剑被灌得人事不知,连黄胆水都给吐了出来,不仅面子没了,还被王黄灌得如此狼狈。 他对于此事一直耿耿于怀、念念不忘,曾多少次想约王黄出来喝酒,却没想到王黄因为偷了他爷爷极为珍爱的古董去赌钱输了之后,一直禁足至今还不准出来。这段时间以来,他哪里有机会去灌王黄的酒? 所以,这次他打听到王黄的禁足期限快要到了,王黄将要出来了,他怎肯放过这等大好机会,因而他便想要联合风缘去找回场子、找回面子。 关于那“白菜古董”之事,却是这么一回事,三个月前,那纨绔子弟王大少因为手头紧,却又赌瘾发作得厉害,于是在一帮同样是纨绔子弟的小弟的教唆怂恿之下,竟吃了熊心豹子胆将他爷爷极为爱惜的一件古董给偷了去当了。 那件古董虽非什么绝世珍宝,但也是件不可多得的宝贝,具有极高的文物价值。这样的一件宝贝,至少也得值几万两黄金,却没想到的是,这王大纨绔居然只当了两千两银子。 为此,王大纨绔的爷爷——王家的当今家主、白雪王朝的当今宰相气得好几天吃不下一点儿东西,而王大纨绔也差点儿被他爹给活活打死。 也因此,王大纨绔更是被誉为“白雪王朝史上第一败家子”的纨绔子弟。 人们也因此调笑宰相大人的古董是“白菜古董”! 这也难怪,本是古董的价,却卖了白菜的钱! 几万两黄金的古董,只当了两千两银子,仅仅只是两千两银子啊。而且半天不到的时间,就被王黄花了个精光。这等败家的手段,的确让人自愧弗如,叹为观止。 这王大纨绔,不愧是个妙人,除了“京城三少”之一的头衔而外,还有更加响亮的名头“白雪王朝史上第一败家子”、“王大败家”。 在“纨绔界”以及在“败家界”,他当真不是虚有其名,确实是傲视群雄,遥遥领先,登上了最高峰的人物。 风缘仿佛没有看到云剑剑此刻的得意之状,说道:“你真要请王黄喝酒? 云剑剑道:“是啊,只有请他喝酒,我们才有机会灌他。” 风缘又道:“你确定你要灌他?” 云剑剑狠狠地说道:“不把他往死里灌,怎能报了那‘一灌之仇’? 香香等几人听到这里,才知原来云剑剑要灌王黄喝酒,竟是为了报曾经的那‘一灌之仇’,并不是主动找茬。只是,这堂堂的云小侯爷,几时给王黄灌了?他们几人却是从没听说过。 其实这件事,倒也不怪他们几人消息不灵通,而是云剑剑被王黄灌了之后,一直把此事引为人生一大憾事,再加上他的自尊心又极强,哪里还会说出去?不仅如此,他还下令手下封锁这件事。还有那王黄也在灌了云剑剑酒后的第二天,就被禁足至今了,因而,王黄也没办法说出去。于是,这件事,除了当事人而外,旁人自然不知道了。 风缘摇了摇头,说道:“你灌他的同时,自己岂不也要陪着他喝酒?” 云剑剑奸笑两声,说道:“是啊,本就如此,所以我才会请你帮忙,合我们两人的酒量,一定可以把王黄那乌龟王八蛋灌死的。” 风缘又连连摇头,说道:“你请王黄喝酒,还得自己掏钱,那岂不很亏?此为不智。你灌王黄喝酒,自己也得同样跟着喝,跟着活受罪,尽管把王黄灌得爬都爬不起来,你自己多半也倒下了,无非就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没讨着多少好处,此为不妙。”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道:“如此不智不妙之事,亏你想得出来。” 云剑剑闻言,登时脸色速变,刚才还神采飞扬、洋洋得意,现在却徒然间成了紫酱色,满脸胀红,嗫嚅道:“你……你……你难道不帮我?”语音间,已满是激动愤慨之情。 第33章 用他自己的酒往死里灌他自己! 风缘道:“我说过,我会帮你的。” 云剑剑大奇,不明所以,心想:“何以风缘明明答应帮帮助我,却又说什么不智不妙。难道,风缘他有更好的办法?一定是这样,他总是这样,做事全不按常理来。” 这么一想,云剑剑笑意又重新爬上脸稍,哈哈笑道:“你是不是有更好的法子让我可以痛痛快快地灌王黄啦?快说,快说,到底是什么好法子?” 说到这里,略一沉吟,又说道:“现在你还是不要告诉我了,等王黄可以出来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风缘微微一笑,他自然听出了云剑剑话中的弦外之音,云剑剑是要告诉他:“此间人多口杂,更须防隔墙有耳。”倒不是云剑剑信不过和他们在一起的这几个纨绔子弟,更加不会信不过香香,但是小心谨慎一点,终归是没有坏处的。 只是云剑剑却万万没有想到,其实风缘也没有想到具体的法子。 风缘腼腆一笑,说道:“好法子倒没有,不过我们既要往死里灌王黄,也不能吃亏。” 云剑剑听到这句话,差点开口大骂,但终于忍住,说道:“哼,你以为王黄是白痴啊,咱们俩本就交好,要是那天我们露出破绽,你以为王黄还会乖乖的和我们喝酒?我都还一直担心,灌酒的计划能不能成功,你却还在这里说什么不能吃亏。若我不吃亏请王黄出来喝酒,难不成让他掏钱请咱们喝酒啊?” 风缘哈哈笑道:“看来你也不笨嘛,居然就懂我的意思了。” 云剑剑又忍不住想要破口大骂,说道:“你就不要异想天开了,用王黄自己的酒灌自己?这听着是很美妙,虽然也很贱,但不可否认,这确实是对付敌人最为高妙的手段。不过,这绝不可能的,别说见过了,就连听我都没听说过。” 香香等几人虽然一直没有出声插话,但也一直听着风缘和云剑剑两人的交谈,且听得极为仔细认真,这时也不由得十分赞同云剑剑说的话。 香香忍不住娇笑道:“人家都说风小公子纨绔,我却说风小公子阴险纨绔。”说完又是咯咯大笑起来,直笑得花枝乱颤。 她这一笑,不但没有让人觉得有丝毫的失态之举,反而有种谐和之意。不但没破坏了此间气氛,反而令这种气氛更为调和了。 用他自己的酒往死里灌他自己! 这种事,确实是让人不太容易相信,毕竟,这是很难办到的事。 风缘被香香这么一笑,脸色既红且黑,脸红是因香香的调笑,而脸黑则是因为被香香调笑成“阴险纨绔”。 他委屈地白了香香一眼,说道:“对于你说我纨绔,我倒是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不过,我真有那么阴险吗我?你见过这么阴险的纯厚人吗?你把‘阴险’这个词用在我身上,也不怕玷污了这个词?” 香香又是咯咯一笑,不置可否地说道:“见过啊,你就是啊……至于那个词,本就是形容你这个坏人的。” 风缘闻言,呆了一呆,脸色更是黑得如同碳墨一般,要不是因为喝了酒脸色微微发红,只怕一张脸现在已全成了黑夜,五官已全不可分。对于香香的调笑,在无可奈何之下,风缘只能在心中无奈的叹息一声,且先痛苦并快乐着罢。 他转头不再看香香,对云剑剑说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这也同样不例外,我就是要用他自己的酒灌他自己。” 云剑剑呆了一呆,说道:“好,只要你做到了这件事,从今以后,我便真的服了你了。” 风缘笑道:“哈哈,你便等着吧,到时我自会告诉你该如何,你只需听我的吩咐行事就好了,我包你一定能痛痛快快地灌王黄,而且是用王黄他自己的酒。” 云剑剑只觉得风缘的话真有些好笑,只道是风缘真的醉了在说酒话,也没放在心上,便不以为意地说道:“好,我等着。” 香香不愧是个聪明伶俐、善解人意的好姑娘,这时,她竟听出了云剑剑的语气有异,她不愿风缘有丝毫的尴尬,于是举杯说道:“那小女子先干为敬,便算先祝你们二位马到成功啦。”说完看着风缘笑了笑,当先喝下了杯中之酒。 云剑剑等几人得香香敬酒,自是不敢丝毫怠慢,客套几句,便也一饮而尽,杯中之酒不剩点滴,无一例外。 风缘自然听得出云剑剑话语中的随意之意,倒也丝毫不在意。对于香香如此做法,却是满怀感动之情,不由得感激地看了香香一眼,喝了杯中的酒后,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说道:“现在我真要走了。” 云剑剑看了一眼风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说道:“既如此,咱们也便散了吧。”话语间,道不尽的不甘意味。 风缘笑道:“你这激将法对我没用,你知道的,我从不在外面过夜。”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脸上露出幸福之色,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轻轻地道:“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 这只不过是句普通的话罢了,而风缘和云剑剑几人绝对想不到这句话会对他们以后的人生形成多大的影响。 是的,每个人都有一个家,不管这个家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藏于自己内心深处的。可是,有的人却迷失在了人生的道路上,怎么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诚然,他们只是少年,又身处大权大贵之家,关于前途未来,本就是一片光明坦途,是不需要想太多、思考太多的。 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在“少年”这个年龄阶段,也不会去考虑太多关于未来的事情。 少年这个年龄段的人,本就如此。 少年这个年龄段,乃是幸福感最高的人生阶段。 少年这个朝阳一样,惊鸿一般的年龄,便如同溪流一样,从一泓清泉而来,生命从此奔流辗转。日日叮咚如歌,天天快乐如舞。只需温饱,没有奢求,没有世俗的贪婪和欲望。 没有城府,没有阴谋,心地纯洁无瑕,言行透着童真,让人觉得可爱,让人觉得没有危险。 性格烂漫如花,即使相貌不是金童玉女,也稚嫩可人,让人爱怜,像风中摇曳的万千花朵楚楚动人。 小溪总是顺其自然,遇到障碍的方法很简单——绕道而行,于是我们见到的小溪总是曲曲折折、蜿蜒而行。 少年善变,一场大雨就可能使小溪改弦更张,变化了流淌的道路。 少年没有奢望和图谋,对人都是真诚的,为了吃喝、玩乐,有时也会暴力,但常常不是故意致人死地的那种野蛮和卑鄙。 少年,是人生最纯洁最可爱的阶段,如潺潺溪流,充满了无尽的美丽回忆。 是的,少年如溪! 第34章 一盏昏灯弄人醉 风缘下了楼,径直往外走去。 云剑剑等几个纨绔子弟见风缘执意要走,也便不在强留,几人均想既然风缘这个主心骨都走了,他们留下也就索然无味了,于是也跟着下了楼,相继消失在了沉沉的深夜之中。 香香姑娘一直默默无言的送风缘下了醉香楼,一直送到了门外。 风缘见香香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问道:“香香,你想说什么,便说罢。” 香香看了一眼风缘,脸现红晕,低下了头,过了一会才道:“两日后你的成年礼,我……我……”说着又看了风缘一眼,急忙低下了头,再也说不下去了。 风缘见一向口齿伶俐的香香,竟然首次在自己面前出现了口吃,再一看香香的俏脸,红晕满颊,娇羞无限。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地球人,便算是没吃过猪肉,也看见过猪跑,哪里还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瞬间,心中直闪过了无数的念头,有的说道:“难道她喜欢上了自己?” 也有的说道:“定是这样,不然她怎么会对自己表现出这副脉脉含情的模样来?” 更有的说道:“这该如何是好?我可还没准备好谈恋爱啊。” 但又转念一想:“你就别白日做梦了,她怎么会喜欢上你这种纨绔子弟、败家子呢?” 一时间,心头思潮起伏,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不由得又痴又呆。 只听香香又轻轻地说道:“我……唉,你知道的,你成年礼的那天,我不能……不能去……”神色黯淡,话语间,道不尽的懊恼烦闷之意。 风缘看着香香姣好的面容,此时红晕满颊、忸怩不已,不知是喝酒的缘故,还是女儿家向情人吐露心事时的娇羞,又见她孱弱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心下不由得大为触动,忍不住轻轻地握住香香的一双玉手。不为别的,更无关‘情’爱,只是怜惜这位可怜的少女。 香香只觉自己的一双手被一双宽厚而温暖的手掌紧紧握着,尽管她身在勾栏,却从来没跟任何一名男子如此亲近的她,一颗心登时怦怦乱跳,如小鹿撞撞。她俏脸通红,头垂得更加低了,哪里还有勇气看风缘一眼? 过了一会儿,只听风缘温柔的声音在耳畔轻轻地回响:“我知道的,天很冷,你快回去罢。” 香香抬起头,便只见风缘的身影越来越小,终于渐渐隐没在了黑夜中。 香香看着风缘所离去时的方向,嘴角突然露出一丝弧度,犹如月牙儿般那么美丽、那么动人。 正如往常一样,每到这个时候,风缘便会离开“醉香楼”,起身回府。 风缘自然知道香香的顾忌,她一个风尘女子,怎能在众目睽睽、大庭广众之下去参加自己的成年礼呢? 风家这样的一个豪门望族,怎能允许家族弟子和风尘女子勾勾搭搭呢?更何况自己还是风家第四代唯一的继承人,家族更不希望看到自己和风尘女子厮混在一起,也更不会允许自己和风尘女子来往了。 这些大家族子弟背地里和风尘女子有交集也就罢了,但家族决不允许他们大张旗鼓的和风尘女子搞在一起。 这些,是每一个大家族的名声,是每一个大家族都极为在意的名声,风家也同样不例外。 尽管风缘可以不在乎这些,但他现在又有何能力去改变呢?或许,有一天他会改变罢。 风缘摇了摇有些昏晕的头,不再想这些,继续跌跌撞撞的往前走。 无论或大或小的城市里,总会或多或少有一两家面摊子,通宵不睡觉卖面的那种。 因为不管是大还是小的城市里,总会有那么一些晚上难以入眠之人。 当然,总体说来,这些熬夜通宵卖面之人,都有一些共同的特征,他们大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人,而且他们脾气都有些古怪,性格也有些孤僻,似乎难于和他人很好的相处。 还有,他们做出来的面,既不会太好吃到入口无比美味,也不会太难吃到难以下咽。 尽管曾经或许也有一些令他们曾一度放不下的过去往昔、刻骨回忆,不管是温馨甜蜜,还是痛苦不堪,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的青春已然消逝,壮志也已消磨。因而,在这漫长无眠的黑夜,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冷月悬空,他们都会在悠长而又寂寥的深夜中,独自守着一盏昏灯,默默无言地卖着他们的面。 他们卖面或许并不是完全为了赚钱,或许也为了消磨掉这漫长而孤独的长夜。因为,就算他们回去,也同样是睡不着觉的。 从而,他们对客人既不会太客气,也不会太热情,他们总是冷冰冰的,就像这寂寞孤独的长夜一般。所以,就算是你吃完了面没钱付账,想必他们也不会像疯狗一般缠着你不放的。 风缘一路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来到这个面摊子,尽管风缘每次在醉香楼喝酒回来都会到这家面摊子吃上一碗面,算来早已就是熟客了。但每次面摊子的老板还是对风缘爱理不理,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这次,也同样不例外,卖面的叫“老石”,脾气同样古怪,他卖的卤蛋也跟别人一样,又干又硬又冷,还很小。 不过,幸好,他的面却是热的,每次摆到桌子上来的时候,那碗中的热气还在腾腾地冒着。 风缘一跨进老石的面摊子,就埋头趴在那张旧得发黄的木桌上,直到面端到桌子上时,才抬起发昏的头,看着眼前的这碗热面,他的心中就不由自主地泛出了一种幸福温馨之意,似从碗中冒出来的热气一般。 他看着桌上的这杯苦酒和这碗冒着热气的面,他的眼神似乎突然被面碗中上升的热气熏得迷离起来,一同迷离的,还有他的思绪。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这酒只是最平常普通不过的白酒,入口苦涩辛辣无比,当然远远比不上他在醉香楼里喝的白雪王朝最为有名高贵的白雪琼酿,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苦涩之意,反而洋溢着幸福温馨之色。 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幸福。 这种幸福,仿佛只有他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喝这种酒的时候,才是属于他的,他一个人的。 这种幸福,这个世界给不了他,他寻寻觅觅,也在这个世界里找不到。 这种幸福,仿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这一刻,他在他自己的世界里醉了。 第36章 推磨的少女 只见这女子十六七岁年纪,一张清雅古典的瓜子脸上几乎全长满了紫斑,便如一碗面酱倒在了脸上一般,让人甚至已经瞧不清她的五官是否还在她的脸上了。 然而她的颈部、手处却在如此昏暗的烛灯下也能看得出白皙如雪,唯独一张脸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的阴森恐怖,仿佛是九幽黄泉里爬出来的勾魂索命的恶鬼一般。 风缘只看了一眼,便急忙避开眼光,再不敢多瞧一眼。但见这少女似乎已经没了力气,勉勉强强的越推越慢,到得后来,几乎已经全然推不动了,可却还在努力的拼命咬着牙继续推着那石磨的磨柄,想让它继续转动起来。 看到这里,风缘的眼神越加迷离,他的思绪仿佛又飘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在那里,他曾经也像这少女一般的拼命咬牙做着这般的粗活苦力。 可是他是男子,而她却是女子,这种粗活苦力,她一个柔弱少女怎做得了? 风缘不由得眉头紧皱,心道:“这少女是老石的什么人?莫非是他女儿,以前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她来过这个面摊子?怎地老石如此铁石心肠,竟让一个女孩子来做这种粗苯的事。” 更在这时,老石走到这少女的身旁,不满地哼了一声,骂道:“臭丫头,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笨手笨脚的,快点推,推快点,力气都到哪里去了?推磨你没力气,说话你就有力气啦?白天的饭白给你吃了。真是的,臭丫头,这么让人讨厌,你听见没有,推快点,磨不完这些,不给你饭吃,哼……真是个臭丫头……” 风缘见那少女一声不哼的还在拼命推着那石磨,但那石磨却好像生了根似的,不论那少女如何的用力,石磨始终纹丝不动。他心中一软,拍了拍发晕的头,走了过去,说道:“姑娘,我来帮你推吧。” 但见那少女低垂着头,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而下,却兀自冷冷地咬着牙,沉默不言的用尽所有的力气推着石磨。尽管如此,那石磨仍是纹丝不动。 老石又不满地哼了一声,骂道:“你这死丫头,你聋了,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风缘阻止老石的谩骂,向着磨柄伸出手去握住,一推,那石磨竟然只微微转动了一下,随即一愣,便用力一推,那石磨才又重新转动起来。 风缘向那老石说道:“老石,她是你女儿吗?你怎么可以如此骂她?再说了,这石磨本就如此沉重,她一个女孩子怎推得动?” 还没等老石开口,那少女便插口说道:“我不是他女儿。”她说这话时,仍是低着头,纤弱的双手仍是紧紧地握着磨柄。 那老石见少女之前装聋扮哑不搭理自己,此时却突然开口插话,语气中还大为顶撞自己,忍不住扬起右手,便要教训一下这相貌奇丑的少女,但见风缘眼神不善地看着自己,终于还是忍住了。又不满地哼了一声,骂道:“她当然不是我的女儿,我怎会有这种丑陋的女儿,她不过是我昨天在路上捡来的饿死鬼罢了。” 老石虽然知道风缘是他这里的常客,但他却不知道风缘的身份,他一直以为风缘只是个落魄的穷书生罢了。 像这样的穷书生,他这一生见得多了,真正才华横溢、学富五车的又能有几人?大都不过是沽名钓誉、碌碌无能之辈罢了。 这些穷书生大都兴家无力,考取功名无望,却又每天满口“之乎者也”,穿梭于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烟花巷柳之地,偏又生活拮据,几乎穷困潦倒。 真是“书生饿死寻常事,那得重弹挂壁冠”。 现在,老石只道风缘这个“百无一用是书生”的穷小子要为这少女强出头,便又冷冷地说道:“小伙子,我看你年纪轻轻的,就算兴家无力,考取功名无望,也不该来管人家的闲事啊。” 他那里会想得到眼前这个喝醉了的少年不仅不是书生,更不是穷书生,他更加想不到这个少年会是风家的风小公子,自是更加想不到这个少年会是“京城三少”之首的风大纨绔了。 这也不怪他想不到,就算他想到了,多半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个隔三差五就会在深夜里来自己这个小面摊子吃面的少年会是风家的小公子风缘。 试想,又会有哪一个大家族的嫡系子弟会在深夜里来这样一个如此小而破烂的面摊子吃面?自是更加想不到身为大家族的继承人而且还是位纨绔子弟、败家子的族人会到这个小面摊子吃面了。 因而老石万万想不到,他面前这个喝醉了的少年竟会有如此尊贵的身份。 对于老石的话,风缘没有理会,他转头看着这个可怜的少女,柔声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家人呢?” 那少女听到“家人”两字,登时全身一震,身躯瑟瑟发抖,咬了咬牙,才道:“我没有名字,我也没有家人。” 风缘见这少女身上穿的裙子旧得几乎皱成一团,好几个大补丁在如此昏暗的烛灯下也格外的醒目,还有几个破了的口子,显是破得厉害,难以缝补了。又见这少女孱弱的身躯在寒风中抖得格外厉害,心中更是一软,除下了自己身上的袍子,替这少女披上,说道:“姑娘,这袍子你披上罢。” 那少女只觉身上忽然多了一物,紧推着磨柄的右手登时抬起来,刚向把身上之物扯将下来,一抬头,便见一双大大的眼睛温柔地看着自己,那眼中的柔情和怜惜便如冬天里的一把火,温暖了自己早已冰冷的心。 霎时间百感丛生,千愁并至,不由得泪眼朦胧,那抬起的右手哪里还能扯下这融化了自己冰冷的身躯的袍子,于是便也渐渐放下了。 只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温暖了自己的,究竟是袍子还是那双充满同情和怜惜的大大的眼睛?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竟有些依恋这种温暖…… 她紧紧了风缘为她披上的这件袍子,生怕被寒风吹走了似的。 只是不知,怕被寒风吹走的,究竟是她身上的袍子,还是她心中的温暖? 第37章 请叫我丑姑娘 风缘看着这少女,心中的怜惜更甚,认真地说道:“每个人来到这世间,都有个名字的,尽管没有名字,也总有个称呼的。” 那少女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我相貌这么丑,是不配有名字的,如果真要有个名字或是称呼的话,请叫我‘丑姑娘’罢。” 风缘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妙,妙,实在是妙!正如佛经里常说道‘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如此看来,美丑又何分界限?美即丑矣,丑则美哉,美美丑丑,哪来的那多分别?”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接着说道:“再说了,山美不在高,水美不在深,人美亦不在貌,这个世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多得是,难道,那些人便都是好看的吗?别人嘲笑你相貌丑陋,那是他们目光肤浅,姑娘又何必在乎他人的眼光呢?” 那少女听风缘一番又矣又哉的胡吹一气,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你这人真有趣,我本就甚丑,怎会美呢?”她的声音如黄鹂出谷一般的好听,明知风缘是强词夺理,却见他说得头头是道,一时间,除了这几句话而外,却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词语来。 老石越听越觉得风缘活活脱脱就像个穷书生般的只会“之乎者也”的满嘴胡缠,此时再听风缘这番说道,心中更加确定了风缘穷书生的身份。只是让他郁闷的是,虽说那些穷书生基本一无是处,但是眼光却是极高的。他实在不明白,眼前这个穷书生为何会对这个如此丑陋的少女这般好,难道,眼前这个穷书生不仅人穷,而且连眼光也“穷”吗? 幸好风缘不知道老石心中所想,不然的话,恐怕连自杀的心思都有了。 那老石见风缘仍然还没有丝毫离去的意思,忍不住冷冷地说道:“我说客官,你是不是该走了?” 风缘见老石心肠颇硬,忍不住微微有些生气,说道:“我该走时,自会走,你啰嗦什么?” 老石瞪大两眼,说道:“你几时走,我自然管不着你,但请你不要妨碍这臭丫头推磨。” 风缘看了一眼老石,又看了一眼这少女,轻轻地向少女说道:“姑娘,我带你离开这里,你愿意跟我走吗?” 那少女闻言,身躯又是一震,抬头看了一眼风缘,但见风缘满脸郑重之色,绝无信口胡说之意,也不知因为什么,居然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我愿意!”说着又低下了头,一双纤纤细手紧紧捏着衣角,显是心中忐忑不安,诚惶诚恐。 尽管这少女什么都没有,既无财,也无色,但这样无条件的去相信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陌生人,确实是需要莫大的勇气的。 她不问风缘要带她去哪里?带她去做什么?会如何安顿她?她就这样的答应了风缘,说出了那句“我愿意!” 尽管只是短短的三个字、一句普普通通的话,但要说出这三个字、这句话,无疑是需要绝对信任一个人的。 只是,那少女倒是愿意了,然而老石却不乐意起来,他似乎一跳八丈高,怒吼起来:“什么?你愿意?你要走?好,很好,把你昨天吃的和今天吃给我吐出来,你就可以走了。” 风缘拍了拍发晕的头,冷哼一声,说道:“你要不要我刚才吃下的面和喝下酒也给吐出来?” 那老石见风缘一双眼睛瞪视着自己,只觉这双眼睛由醉眼朦胧变得冷冰冰的毫无感情,又犀利得直透人的灵魂深处一般。他被这双眼睛盯着,居然像是被九幽鬼蜮的幽灵盯上了一般,寒风吹得烛火忽明忽暗,顿觉一阵毛骨悚然、阴森恐怖。 本来,这种“夜猫子”的胆子是极大的,一般的小鬼小妖也吓他不着,但此刻不知怎地,他被风缘的一双眼睛盯着,竟然不由自主的害怕起来,冷汗直冒。 过了一会,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不敢再看风缘一眼,侧过了头,说道:“客官你是付了钱的,自然不用吐出来。”他实在不明白,眼前的这个穷书生怎么跟以往他见到的穷书生如此不同,心中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个念头:“莫非,他并不是穷书生?” 风缘也不理会老石,继续说道:“这位姑娘吃下的东西是不会吐出来的,就算吐出来,也是变了质的东西,想必你也不会想要罢。”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接着说道:“看在我曾经在你这里吃了这许多碗面的份上,我也不难为你,这位姑娘我带走了,我手上没带银子,这块玉佩你拿去当了吧,少说也得值个一万两银子。”说着便解下了腰间佩戴着的一块玉佩。 那老石听到“一万两银子”五字,直吓得脸色发白,小腿哆嗦,差点儿就坐倒在地。一万两银子,别说他这一辈子赚不到,就算是多来几辈子,也不一定就赚得到这么多的银子。 他颤抖着双手接过玉佩,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生怕稍微一用力,就会弄碎了玉佩似的。他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玉佩,连玉佩的每一处都仔仔细细地看个遍,越看两只眼睛睁得越大,愈加发光。 风缘道:“这玉佩是真的,这点小钱我还不至于随随便便骗人。” 这老石品行虽然不咋地,倒也是个识货之人,确也看得出这玉佩是真的,绝不是假货。他眉开眼笑,说道:“这位公子,小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以前一直怠慢了公子,还望公子见谅。这玉佩自然是真的,公子你如此阔绰,自然不屑于跟小的开这种玩笑。” 风缘也不再理会老石,走到哪少女的身旁,说道:“姑娘,咱们走罢。” 那少女点了点头,便跟在风缘的身后,一路走出了面摊子,向风府走去。 唯独老石笑眯眯的一路送了出来,连连向风缘和那少女赔礼道歉,笑容爬满了他木然的老脸,对风缘奉承到了极点。尽管他通宵卖面或许并不全是全为了赚钱,但那可是一万两银子啊,在如此钱财的诱惑之下,一个人难免会迷失了他的本心的。 第38章 风府 老石话中之意极尽希望风缘常来他的面摊子吃面,更想把那少女收为义女,好借此抱上风缘的大腿,然而却双双遭到拒绝。 夜空中只飘来两个字:“不必!” 一个语音雄浑,是出自男子之口,另一个语音清脆,却是出自女子之口。 一句正是风缘所说,另一句则是那少女所说,然而两人却是同时说出口。登时两人四眼相对,都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风缘但见眼前的这双眼睛清灵澄净、水波盈盈,定神时如一泓清泉,顾盼时像星星流动,实是好看异常。而她声音也是清脆悦耳,便如黄鹂出谷一般的好听。实在想不明白她这样丑陋的相貌,竟会拥有如此好看的眼睛和如此动听的声音,再看其他地方,除了一张脸丑陋不堪而外,手、脚、腰等哪一处不是完美到了几乎没有丝毫瑕疵? 难道这便是上苍为你关上一道门的同时,也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吗? 风缘看着这少女,叹息的同时,心中的怜惜之情也愈加浓厚了。 好在此去风府的道路宽阔平坦,只走了半个多时辰,便就到了风府门外。但这一路上,风缘却磕磕碰碰的直摔了好几跤,要不是那少女一路扶着他,恐怕他早已醉倒在了马路上。 直到了风府门外,便见门口矗立着两尊巨大的石狮子,雕刻得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在这黑夜里,朦胧中似见这两尊大狮子或卧蹲,或奔驰,仿佛活了一般。 两尊大石狮子之后,是一道金碧辉煌的大门,朱红色大门上有两个黄色明亮的圆铜狮子头,大门上明亮的灯光照得那两个铜狮子头象金子似的熠熠发光,处处显示着主人的与众不同、富贵权势。 大门之上,龙飞凤舞的写着“风府”两个大字,这“风府”二字笔迹遒劲有力,苍劲挺拔,处处透着古意盎然,气势磅礴之意。 那少女抬头见着“风府”二字时,一怔之下,才吃吃地问道:“这里是你家?”眼中满是吃惊之色。 风缘抬头看着“风府”两字时,眼睛也睁得大大的,不再醉眼朦胧,闪烁着难以言表的神色,隔了一会儿,才道:“是的,这就是我家,我到家了。” 那少女听到“我到家了”四字时,神色又是一阵黯淡,一阵神伤,垂下了头,喃喃自语道:“家?我的家又在哪儿呢?” 风缘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少女,心中又是一阵不忍,温柔地说道:“若是你不嫌弃的话,可以把这里当成你的家。” 那少女闻言,登时身躯一阵颤抖,泪眼朦胧,泪水几乎忍不住要滚滚而出,但却强自忍住,岔开话题,说道:“据说这风府之内住着一位风家的第四代继承人,而且还是位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京城三少’之首的风少,他要是知道我在这里,岂不……岂不……”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风缘顿觉大奇,连连问道:“你认识他?你怕他?他知道你在这里,会怎样?” 那少女又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我长得这么丑,他要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丑陋的姑娘住在他家,他岂不要把我赶出去?” 风缘听了她的话,好气又好笑,说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嘛,你又何必对自己的相貌耿耿于怀?你又何必在意他人的眼光?再说了,你怎知他会赶你出去?” 那少女露出本就如此的神态来,说道:“你想啊,他那种纨绔,定然只会喜欢美女,像我这种相貌丑陋的女子,他见了只怕非要当场呕吐不可。所以,他若是知道了,怎会允许我住这里,再说了,我又怎么配住在这里呢?” 那少女顿了一顿,看了一眼风缘,又接着说道:“他要是知道我是你带来的,只怕连你也要受到他的惩罚,你的大恩大德我本无以为报,我又怎么可以再连累你呢?我本就是个命苦的人,谁遇见了我,都会倒霉的,我……我不能再连累你的,我还是走吧……”说着除下了身上风缘替她披上的袍子,就要往风缘手中递来。 风缘连忙阻止,说道:“姑娘,你不必害怕,他不会赶你走的,请你相信我。”语音斩钉截铁,让人不自觉的生出一种想要相信他的话的冲动来。 那少女一怔,说道:“我……我跟你说过的,我叫‘丑姑娘’,你怎么不叫,是怕触及到我的伤心之处吗?原来,你口口声声叫我不要在意,其实你自己还是在意的,是不是?” 一时间,风缘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要反驳也不是,不反驳也更加不是。他哪里想得到,这少女会如此的敏感,竟然只叫了她一声“姑娘”,她就如此的在意。 风缘看着这少女漂亮美丽的眼睛,坚挺的鼻子,小巧红润的嘴唇,唯独脸上的紫斑让人几欲作呕。想象到曾经或许这少女也是一位绝色佳人,只是惨遭突变,才会变得如此丑陋不堪。因而她的性格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孤僻自闭,再加上人人讨厌她,她的自尊心更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变得无比自卑。 风缘越想越觉得这少女甚是可怜,于是柔声安慰道:“你不要多想,我真的没有在意。那好,你让我叫你什么,我便叫你什么,这样总可以了罢。天这么冷,这袍子你快披上,别着凉了。”说着接过袍子,重新替这少女披上。 那少女一双清澈明亮的俏眼呆呆地盯着风缘,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却没有阻止风缘替她披上袍子。 过了一会,那少女才道:“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把我赶出去,你跟他很熟吗?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随随便便就变丢给人家一块价值一万两银子的玉佩,想必你在风家的地位应该很高吧,跟那个纨绔很熟倒也说得过去。” 她自始至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醉了的少年便是她口中那个只喜欢美女,见了丑陋的女子便会当场呕吐的纨绔子弟。 也许,不是她想不到,而是她根本不会把眼前这个少年和那个纨绔子弟联系在一起,在她眼中,那个纨绔子弟和眼前这个少年根本就是来自两个完全没有联系的世界。 因而,这两个人,她怎么也找不到一点儿重合的地方,除了同在风府外。 第39章 此人,彼人 风缘干咳一声,脸上不自禁的一红,笑道:“总之你相信我,他绝对不会赶你出去的就是啦。” 那少女将信将疑,上上下下把风缘打量了个遍,只见风缘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忍不住再次问道:“你真的确定,他不会把我赶出去?” 风缘被她一双俏眼盯得更加不好意思,脸上更是一红,仿佛做了错事的孩子一般,但却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我确定他不会赶你出去,你放心罢。” 心中却郁闷的想到:“他就是我,我既然把你带来,又怎会再把你赶出去呢?”想到这里,脸上出现了一丝坏笑,又想到:“不知当这少女知道我就她所说的那个纨绔子弟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会是怎样?定是很丰富罢。” 忍不住又往那少女的脸上看去,只见一大块紫斑栩栩如生,丑陋不堪,忙侧过头不敢再看,想到:“即使到了那时,她知道我就是风缘,尽管她脸上的表情再百般、千般的丰富,她脸上有那块紫斑的存在,我又怎看得出?” 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心想:“唉,风缘啊风缘,你这个纨绔子弟在‘纨绔界’倒是做得挺成功的,在同行里也是出了名的‘京城三少’之首。别人虽没有见过你,但你的臭名却也声名狼藉在外,竟连这丑陋的少女也对你耳有所闻,对你也要远远而避之。” 那少女仍是将信将疑,说道:“好,我暂且相信你就是啦。” 风缘忍不住有些好笑又好气,说道:“相信就是相信,什么暂且相信?” 那少女“噗嗤”一笑,说道:“我就现在相信你,明天的话,我也相信你,至于以后嘛,以后再说吧。” 风缘忍不住重重一拍额头,好让自己更加清醒些,他觉得,刚才那句话,他没有听清楚。不过见这少女难得一笑,倒也真心替她高兴。 风缘微微一笑,说道:“你倒还真是个鬼精灵,小小年纪就知道人是会变的,既然人会变,自然诺言也会变了。不过,我向你保证的事,绝对不会骗你的,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那少女闻言,脸上不自禁的一红,但由于她的脸上几乎长满了紫斑,因此风缘也看不出来,只觉得她神色微微有异。但见她又低下了头,似乎心中默认了自己的话。 过了一会,她又抬头看着大门上的那“风府”两个大字,说道:“不知这‘风府’二字,是何人所写?” 风缘见这少女似乎颇懂书法,心中再次确认了这少女定是曾经惨遭变故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于是想试她一试,便说道:“我看你似乎对书法一道颇有心得,你可看得出这两字是如何提写上去的?” 那少女道:“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我除了认得几个字而外,哪懂什么书法?不过我看这两个字倒不像是雕刻上去的,也不像是用什么利器笔之类的写上去的,倒像是……倒像是用手指刻上去的。” 风缘闻言,登时一怔,甚是诧异地看了这少女一眼,但见这少女也是一副疑惑的表情,随即摇了摇头,心想:“她多半是瞎猜到的,绝不会真的看出来这两字是肉指所凌空书写的,不然的话,她也不会因为饿得昏倒在路上,被老石所捡到,从而受到老石的虐待了。” 尽管风缘如此想到,但他为了不丝毫损伤这少女的自尊心,哪里忍心说得出半个否定的字眼,于是拍手赞道:“丑姑娘,你真是好眼光,竟然连这都瞧得出来,佩服,佩服,小生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少女见风缘说得有趣,咯咯一声娇笑起来,嗔道:“你明知道我是瞎猜的,还这般口是心非的夸我。” 一时间,风缘见那少女笑起来,似乎人也变得漂亮了许多,那张丑陋的脸看起来也便没那么难看了。最重要的是,在这一刻,那少女似乎也忘记了曾经的不愉快,曾经刻骨铭心的痛苦。 风缘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也同样高兴,说道:“我可没有口是心非的夸你,要不是你提醒我那句话是夸奖之言,我还一直以为是事实呢。” 那少女闻言,登时一阵语塞,白了风缘一眼,说道:“我不跟你说了,我说不过你。你还没说那两个是何人所写呢?” 风缘道:“据说那是我老祖用肉指凌空所写,也就是白雪王朝风家的第一代老祖,到我这一代是第四代了。”此话一出,他登时肠子都悔青了。 果然,风缘一说完,只听那少女问道:“你老祖所写?难道你就是……”语音无比震惊,神色同样惊诧至极。 风缘忙道:“你觉得我像吗?老祖是我们大家的老祖,我也是风家的弟子,不叫老祖叫什么?” 那少女没说风缘就是谁,而风缘也同样没说他像谁。这二人的一问一答,一个问得巧妙,而另一个也答得高超。 那少女又上下打量了一遍风缘,才道:“你确实不像,你一点纨绔的味道都没有,你一定不是他。你说的也对,老祖自然是大家的老祖,你是风家族人,确实应该叫老祖。”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道:“咦,不对,你还说了一句,你说‘到你这一代是第四代了’,你若不是他,怎会说这句话?可是,还是不对呀,你一点也不纨绔啊。” 风缘苦笑一声,急忙辩解道:“不错,我确实说过这句话,但我说这句话一点也没错,我说这句话是因为老祖曾说过‘大到天下,小到家庭,然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家庭兴亡,亦是我们每个家庭成员的责任,家族兴亡,更是如此。” 风缘说到这里,看了一眼丑姑娘,见丑姑娘一双水灵灵的俏眼死死地盯着自己,忍不住脸上微微一红,顿了一顿,才道:“我也风家的族人,风家的兴亡自然跟我有莫大的关系,而我的年龄也跟风小公子差不多,到了我们这一代,自然算是风家的第四代族人了。” 那少女见风缘说的没有一点儿不妥之处,便点了点头,说道:“恩,你说的确实不错,好吧,算我瞎猜了,你不是他。” 第40章 我还没问你名字呢? 风缘哈哈一笑,说道:“咱们进去吧。”便当先走在了前面,那少女跟在风缘的身后,忙循着风缘的脚步,走上搀扶着风缘,一道步入了风府。 那少女随着风缘一路走进风府,眼神咕噜噜的打量着四周的连连屋宇,只觉这风家大院到处充满了庄严古朴的气息,从气派的大门到高雅的客厅,从转角的石砌到圆形的拱窗,无一不尽显雍容华贵和古色古香。 庄重典雅而不落俗套,文雅精巧又不乏舒适,浅红屋瓦结合白色灰泥墙,连续的回廊和圆形的拱门,曲径通幽的石板小道,让人一见便不由得心神荡漾、喜爱不尽。 院子里宽大通明,院角到处是“凌寒独自开”的腊梅和长年青翠欲滴的婀娜纤细不知名的树木。走几步就有一盏昏黄古朴典雅的椭圆形石砌镶嵌烛灯。眼前所见,处处给人一种古朴典雅的感觉。 随着一路走过,茂密葱茏的竹子沿着小路错落有致地站成两排,翠绿的竹叶则在顶端逐渐合围,形成了一个圆拱形的“屋顶”。若是盛夏六月,浓烈的阳光和夏末炙人的热气就这样被隔绝在外了,尽管在寒风朔朔的深冬时节,也能起到很好的御寒效果。 在这一个院落,无论你走到院子的任何地方,肉眼却始终都看不清道路前方五丈以外的事物,翠绿高大的竹林把整个院子隐密在其中,曲折处有通路,通路处又是竹林满眼。 走了大约一盏茶时分,风缘领着丑姑娘来到了一座小楼前,辉煌明亮的灯光把这座在绿草坪中央的小楼衬托得格外耀眼。 到了这里,丑姑娘也才走了风家大院的十分之一不到,由此可以想象得到,风家大院究竟大到了何等程度,富丽堂皇到了何等地步。 她也勉强看得出,风府乃坐西北、朝东南,也算得上是“坐金銮、纳盘龙、镇宝塔、聚宝盆”的一方宝地,是“靠山高硬、前景开阔、位子显赫、广纳财源、永保安康”的一块乐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风府所在之地,当真不愧是一块不可多得的风水宝地。 这深夜里,丫鬟仆人也都早已睡了,风缘自然不会去打扰下人睡觉,于是推开房门,亲自招呼丑姑娘。自进门后,丑姑娘便连忙脱下身上披着的袍子,还给了风缘。 风缘指着这间宽敞舒适的房间,说道:“以后这便是你的房间了,你便安心地住在这里,明早自会有人给你送衣服来,以后有什么事可尽管来找我。”说着便退出了房间,并顺手关上了房门。 风缘走后,那少女猛地一跺脚,神色颇为懊恼,脱口叫道:“你怎么就走了,我还没问你名字呢?这风府如此之大,我要到哪里去找你?”忙追出房间,妙目四顾,寻找风缘,却哪里还有风缘的身影?不由得又是一跺脚,悻怏怏地转身回房。 风缘出了丑姑娘的房间,拍了拍仍是发晕昏沉的头,转了一弯又是一拐,跌跌撞撞的往自己的住处走去。此时,没了丑姑娘的搀扶,走起路来更是左磕右绊、摇摇晃晃。 一时间,只觉天旋地转,也不知是到了东院,还是来了西院? 风缘不知不觉间便已经来到一个院落,抬头只见屋内灯火通明,随即一愣,欣喜之余,只道是到了自己的住处,但转念一想,自己既不在房间里,屋内怎会灯火通明? 他这才仔细打量这个院落,原来这是西院,并不是自己的住处。不过,他倒也知道这西院正是他二叔风贤一家的府邸! 他曾清楚的记得,那时他还小,他就听到过自己的父亲母亲跟他说起过他二叔风贤这个人来,他便在那时也就知道了,自己的这个二叔其实并不是自己的嫡亲二叔,并不是爷爷的亲儿子、父亲的亲弟弟,而只是爷爷的养子罢了。 据说是当年爷爷收养的一个可怜遗孤,后来便又收他做了义子,让他姓风,还给他取名叫“风贤”。 他也依稀记得曾听母亲提到过,之所以二叔一家这些年来一直没在风家的原因,便是当年母亲刚生下自己没几天,二叔就被爷爷派去了东海管理药圃。 同时,风缘也知道,东海药圃,正是风家最为重要的产业之一,风家偌大一个家族,日常所需丹药以及在外流通的丹药,其提炼的药草几乎全是来自东海药圃。 倘若没有东海药圃源源不断地提供炼丹所需的药草,那么,风家的丹药产业将会大大缩水,甚至成为空壳也不是不可能。从而,风家在白雪王朝的地位也将会大打折扣,虽说不至于一落千丈,但也相差无几。 几乎人人都知晓,风家在白雪王朝的地位如此之高,其中一个很关键的原因便是因为风家的丹药产业几乎垄断了整个白雪王朝。 因而可以想象得到,东海药圃的重要之处以及可贵之处,便也能够稍窥一二。 时光荏苒,犹如溪流,兀自不停不息地向前流淌着,总是不知疲倦!它不会为沿途的美景停留一刻,更不会为某个人而停留,它就是这样的,这样的流逝着…… 距离风贤去东海药圃之日至今,算算时间已一晃十七载过去了,不得不说,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如流水。 风缘也从朱慧心等人的口中了解到,自己的这位二叔虽非爷爷亲生,但却才能兼备、精明能干,更难能可贵的是从不恃才傲物,上能尊老,下能爱幼,实是位不可多得的人才。爷爷等人也对他喜爱有加,风家的族人也对其甚是尊敬。风预和朱慧心也常说,让风缘见到风贤的时候,要恭恭敬敬,彬彬有礼一些。 同时,关于风贤,风缘也从家人的口中知道,自己的二叔生有一个独生儿子,跟自己差不多年纪,只小自己几个月的样子,算来今年也是十六七岁大小了。而且自己的那个堂弟名叫“风越”,取的是“超古越今,超群越辈”的彩头。 第41章 好疼,不要多劈,一遍就好 风家的族人都没把风贤一家当做仆人下人,而是当做风坤风老侯爷的二公子,自然,风贤能得到这样的地位和待遇,实离不开风坤等人的认可。 风预和朱慧心等人也一直要求风缘把风贤当做亲二叔来对待,其实风缘自内心也是认可这位二叔的。 看着屋内的灯火,风缘好奇心大起,心想:“这么晚了,什么人竟然去西院的正房里,莫非是小偷?” 但又转念一想:“咦,不对,小偷来盗东西怎么还会点着灯火?这不是掩耳盗铃,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再说了,风家也不是什么小偷小猫随随便便就可以进得来的。莫非是二叔一家回来了?对,应该就是二叔一家回来了,他们定是为了明天我的成年礼而回来的。只是,二叔他们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想到这里,风缘更加确定是风贤一家回来了无疑,于是正要打算进去给风贤请安之时。 但,下一刻,风缘就硬生生停下了正要迈出的一只脚。 便在这时,屋内传来一声让风缘甚是意外,且又极为愤怒的声音,只听那声音说道:“父亲,听说风缘那小杂种这几年来在白雪王朝可是大名人呐,什么‘京城三少之首’,什么‘纨绔诗人’等等龌蹉不堪的称号一大堆,听了直教我几欲作呕。 哼,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会败几个钱,会吟几首诗、唱几首词嘛,其实在我眼中却什么都不是。哼哼,亏别人还把他当个宝似的捧着供着。像这种纨绔子弟、败家子,我一年不知教训过多少,风缘那小杂种要不是风家的小少爷的话,我现在就想去拖出来狠狠揍他一顿。 像风缘那种白痴,整天只会跟他那一群同样白痴的纨绔子弟厮混在一起,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什么逛赌坊,上勾栏,吃喝玩乐,花天酒地他有一套。正事做不来一件,坏事却处处有他的份,这……这……这简直把风家的脸都给丢尽了。要不是那该死的小杂种举行成年礼,我才懒得回来呢,看见他我就烦。”话语中,怨恨恶毒不已。 说话的这人正是风贤的儿子——风越,他小小的眼睛中透着怨恨嫉妒之色,当然,这怨恨嫉妒不是对风贤,而是对风缘。 风贤听儿子这般说道,眼中突然却闪过一丝狠辣,说道:“恩,越儿,你说的不错,我听说老爷子本一直对那小杂种寄以厚望,望他把风家发扬光大、光宗耀祖。曾数度要他修道,而那小杂种却只修炼了一天,便就忍受不了修炼所带了的枯燥烦闷和寂寞难耐,于是,说什么也不修炼了。每天只会舞文弄墨、吟诗作对、说角唱词、喝酒玩乐、纸醉金迷,直把老爷子气得半死不活。” 风缘听了这番话,脑中只觉嗡嗡作响,内心矛盾不已,他自然知道风贤父子二人口中的“小杂种”指的是谁,不正是自己吗?但他不敢想象,也不忍相信的是:在自己心目中以及爷爷奶奶父亲母亲等人眼中的风贤,怎会一口一个“小杂种”,“小杂种”,“小杂种”的叫自己? 尽管叫自己“小杂种”也就罢了,毕竟自己实在太过纨绔,确实该骂。但是他竟然连自己的养父也诅咒,这不是大大的不应该了吗?自己的爷爷怎么说也是他的养父啊,他怎可以这般对待自己的爷爷,他的养父? 难道这才是风贤的真正面目?他一直都是狼子野心、狼心狗肺?莫非他在人前一直披着一张人皮面具? 风缘此刻很激动,也很愤慨,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心目中的二叔竟会是这等的狼心狗肺,蛇蝎心肠。 风缘虽然激动愤慨万分,但他的心里年龄毕竟不是个冲动鲁莽的少年,他知道越是冲动的时候,就越应该多听多想多看多观察。因而,此刻,他并没有冲动,他知道,他冲动了只会打草惊蛇,于事无补。况且,他还很想再听听这对父子到底还会说些什么。 于是,风缘在怀里左摸右找,直把全身找了个遍,才找出一枚丹药,他看着手中的这枚丹药,心想:“还好找到你了,不然的话,今晚可就不好办了。” 他张口服下手中丹药,矮身向前,小心翼翼地猿身在墙角,继续凝神听着风贤父子的交谈。 风缘吞下的那枚丹药名叫“隐身丹”,顾名思义,其作用就是隐身。 一般来说,你若服下这种丹药,别人是无法看到你的。 当然,这只是相对而言,但若是别人的修为高出你太多太多,或是利用什么恰好可以消除“隐身丹”作用的法宝及其神通亦或丹药之流的,那么,你当然就在别人的眼前无迹遁形了。 不过,这种情况一般不会发生,因为只要你自己不发出声响的话,别人也发现不了你,更加不会想到有人服下“隐身丹”躲着在观察他了。 还有便是“隐身丹”隐身的效果极其时间的长短,也要根据丹药的品阶来判断。丹药的品阶越高,自然隐身的效果就越好,时间也就愈加长久。反之,则不然。 恰好,风缘服下的这枚“隐身丹”,尽管品阶不是太高,但是却也不是太低,完全足够风缘使用了。 只听屋内风越又说道:“父亲,风缘那小杂种我想着就很厌恶,你不是说过他胸口上有个让人恶心的胎记吗?他那胎记让人一看就想呕吐不止,是不是?我真不明白,风缘那小畜生到底有什么好的,整个风家大院的小孩和大人们都围着他转,他不修炼,爷爷也由着他,他纨绔,他败家,别人也不说他,这……这真是气死我了。”风越越说越气,显见他对风缘的恨并不是一星半点,乃滔天大恨。 屋外,风缘闻言,大为郁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胸口上的胎记,感受到从那胎记上传来的温暖,心中也不由得热了起来,似乎随着自己年龄的增长,那胎记竟也长大了许多。 风缘对天发誓,他若有个一言半语是假的,他愿意再让那该死的晴天霹雳把他活生生劈回地球。咳咳,好疼,不要多劈,一遍就好! 他真的没有招惹过那个风越,那风越总是跟他爹风贤常年在外,这十多年来都没有回过风家一次,风缘就算想招惹他,也实在找不到机会不是! 第42章 羊皮之下的狼子野心 那风越都还没有见过自己呢,怎么对自己的恨意就这么深了?好像自己抢了他老婆似的。 怎么好端端的没招谁惹谁,乖乖躺着也要中枪?这还有没有天理啦? 再说了,自己胸口上的胎记哪有那么难看了,那群风府的大人们不都说很好看吗?好吧,就算大人们是为了逗我开心,说假话骗我。 但是,小孩子应该不会说假话骗我了吧。 好,再退一步讲,就算小孩会说假话,但并不是所有的小孩子都说假话吧,可为什么所有的小孩见着我这胎记都说好看呢? 难道他们所有人都骗我?不会吧,既然所有人都说我这胎记好看,那么我这胎记无疑是极好看的。 风缘越想越郁闷,到最后,他只能怀疑是风越的审美观出现了问题,要不就是风越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长不起胎记嫉妒人家长胎记的,他是赤裸裸的嫉妒自己,才会说那种中伤自己的话来。 果不其然,屋内,只听风越无比嫉妒地说道:“还有啊,父亲,我真想不明白风缘那小杂种到底哪里好了,他一出生,就有那么多的人来道贺,送他丹药法宝,长公主也成了他的未婚妻,尤其是那些大家族的家主都一个个的亲自跑来送礼。 而我的天赋哪一点比他差了,为什么我出生没有那么多的人来道贺?没有那么多的人来送我礼物?更别说那些大家族的家主会亲自来送礼道贺了,皇上也更加不可能将他的哪一位公主许配给我了。” 风贤看着儿子,见风越稚嫩的脸庞因为承受了这些怨恨和不甘而显得有些狰狞,于是有些心疼地说道:“越儿,你放心,只要风缘那小杂种是个废物,在修道一途没有什么天赋的话,我一定会让你成为风家的继承人的。就算那小杂种天赋异禀,是个旷世奇才,我们父子也不会就这么半途而废、功亏一篑的。况且那小杂种现在名声如此狼藉不堪,对我们父子可是天大的帮助啊!” 风缘听到这里,郁闷难当、悲愤不已的同时,也终于知道了这对父子羊皮之下的狼子野心了,他们的目的竟是如此歹毒不堪,竟是要谋夺风家的百年基业啊。 原来这对父子一直都是披着狼皮的羊,自己的爷爷奶奶和父亲母亲等人一直都被蒙在鼓里,他们才是风家内部隐藏着的最大的祸患。 原来风家一直都是养虎遗患、养虺成蛇啊! 这一刻,风缘终于想起来了,当年自己刚出生时,那个就对自己露出强烈的杀机的人,不正是自己的二叔,风贤吗? 以前,他一直没往风贤身上怀疑过,是因为他内心深处一直把风贤当成是他敬重万分的二叔,他认可风贤,他相信风贤,所以他不会有那种想法。 而现在,亲耳听到了风贤父子的谈话之后,知晓了原来自己一直敬重的二叔竟是如此狼心狗肺、阴险恶毒之人。再一联想到当年那人的话音语态、种种情形,和屋内的风贤渐渐的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当年那人,不是风贤,又会是谁? 风缘心头思潮起伏,只听屋内风越继续说道:“父亲,你说风缘那小杂种怎会如此奇怪,如此反常?胸口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胎记?” 风贤闻言,叹了口气,阴测测地说道:“其实为父最觉得奇怪反常的并不是这里,而是那小杂种的出生就是个天大的反常、大大的奇怪! 你不知道,这件事我从没跟你说过,现在跟你说也无妨。当年,那朱慧心自从一怀孕,我就暗中派人给她吃下了‘腐胎丸’!你应该知道,凡是吃下‘腐胎丸’的孕妇,肚子内的胎儿就会慢慢被腐蚀,还不到出生的时候,就会化作一滩血水流出! 就算胎儿的生命力极强,在母体内不被腐蚀化作血水流出,但在婴儿出生的那一刻,接触到了外面的空气,也是一定会在那一刻腐烂成一滩血水的,没有例外,婴儿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然而,天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了,本不可能活着的活下来了。朱慧心腹中的胎儿竟然没有被化成血水流出,而且出生时接触到了外面的空气,竟也没有烂为一摊血水,竟……竟生出了这么一个玩意,这么一个小杂种,这么一个小畜生!”他越是说到最后,越是懊丧万分,一时间,捶胸不已,怨恨无遗。 风缘听到这里,全身忍不住打了寒颤,酒醉登时就醒了大半,内心再也无法平静。他之前只道风贤阴险狠毒、卑鄙无耻,时时刻刻想谋夺风家百年基业,却实在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残忍恶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早就蓄谋已久,且对还没出生的自己重下杀手了。 只是,听了风贤的这番话,风缘也觉得甚是奇怪,按说服下“腐胎丸”的妇女,腹中的孩子是绝对不可能活下来的。如此看来,自己确实不可能活着出生才是,尽管出生了,也不可能活下来啊,难道……莫非自己不是娘亲和爹爹亲生的? 呸……呸…… 真是糊涂至极,混蛋至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真该打,竟然怀疑自己不是爹爹和娘亲亲生的。自己出生时的情形可是历历在目,一切都看在眼中,记在心里,怎可如此胡思乱想? 该打,真该打…… 风缘又想到自己的父亲曾跟自己无意中提起过,说自己出生那天甚是诡异莫测,不仅天气忽变,忽而炙热无比,忽而又阴冷非常。热,热得人灵魂燃烧,冷也冷得人灵魂冻结。 向仙山山腰上从来没有消散过的云雾也突然消散了,天空还裂开了道口子,出现了道诡异至极的雷霆,而那雷霆又在风家大院的屋顶上空盘旋着,似乎还正是自己出生时的那个院子。 还有自己出生时也出现了道亮光,并且在自己出生的那一刻,那道盘旋在风家大院屋顶上空的诡异雷霆也忽然不知所踪了。 想到这些,风缘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胸口上的胎记,隐隐觉得自己的胎记似乎并不是那么的简单,或许自己出生时没有被化作血水就是因为有了这道胎记的存在。 第43章 杀子不杀母 同时风缘又想到了自己出生时难产,虽说那天多半是因为母亲受了重伤的缘故,但不可否认,那“腐胎丸”也从某种程度上造成了一定恶劣的影响。 总而言之,自己出生难产,那枚“腐胎丸”脱不了干系,而作为这一切背后的指使者风贤,自是更加脱不了干系。 或许当年,也正是风贤主谋策划来刺杀还没有出生的自己,而他的目的,也正是想让风家无后。从而,风家继承人的位置,就轻而易举的落到了他的儿子,风越的头上。 想到这里,风缘更加确定了这一想法,心中只大声呼道:“是啦,绝对是这样,他派人来刺杀还没有出生的我,而不是直接刺杀母亲,那是因为他知道,一旦杀了母亲,他的计划并不一定会成功。 他知道父亲对母亲的感情深厚无比,若是刺杀了母亲,父亲虽说不愿再另娶妻妾,但为了风家的香火传续,爷爷和奶奶一定会逼着父亲再娶妻生子的。而父亲是个难得的孝子和具有极强的责任感、使命感的人,父亲碍于风家的责任和使命,或许真的就会顺从爷爷奶奶之意再娶亲生子,传承香火也说不一定。 那么,这样一来,父亲还是会再有儿子,尽管不是他和母亲的儿子,但那也是父亲的亲生儿子,对于风家来说,只要是风家的嫡亲子孙,是不会在乎究竟是父亲和哪一个女人所生的。从而,风家仍是会再有继承人,而风家继承人的位置,还是永远不会落在风越的身上。 所以,风贤就用了招更妙更绝的狠招毒着,直接一劳永逸除掉母亲腹中的孩子。如此一来,母亲服下过毒丹‘腐胎丸’,又接连受伤,是绝无可能再怀上孩子的。以父亲和母亲的恩爱程度来看,有母亲的存在,父亲是绝不可能再娶一门妾室的,而爷爷奶奶等人碍于母亲的面子,自然也不可能逼着父亲再娶。 如此一来,风家这一代便没了继承人,那么自然而然的,风家继承人的位置就轻轻松松的落在了风越的头上。 尽管不是这么容易,假若父亲和母亲领养一个孩子,但毕竟不是父亲母亲亲生的。那么,风贤也就有了借口,可以让自己的儿子和父亲母亲所领养的孩子,公平地竞争风家继承人的位置了。虽说这样又稍微有了一些阻碍,多了一层麻烦,但毕竟也为风越争取到了一个公平竞争风家继承人的机会,总比没一点机会,没丝毫指望来的强。 这一个‘杀子不杀母’的计谋,虽说阴险毒辣,太不光彩,但确实是一个一劳永逸,高超有效的好计谋。嘿嘿,好一个计谋,好一个‘杀子不杀母’的计谋!” 想到这里,风缘不由得汗流浃背,酒几乎全醒了,对风贤的恶毒狠辣只觉胆寒心惊,对他的计谋智慧又深自佩服、忌惮三分,对他的憎恨怨恶之情也愈加浓郁。 听到风贤的话语,本来已经躺在床上的风越忽然跳将起来,脸上的嫩肉登时也激动得胀了红,叫道:“父亲,倘若朱慧心真的服下过你的‘腐胎丸’的话,风缘那小杂种会不会真的是个野种,只是大伯他们夫妻瞒天过海、偷天换日领养的,根本就不是……不是他们亲生的。 若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只要牢牢抓住这个把柄,那么,到时,我岂不就有了和风缘这个小杂种公平竞争风家继承人的机会了?哼哼,若真是如此,那也不用比了,我哪一点不强过那个小杂种百倍、千倍?”话语中,激动不已,喜不自禁。 听到风越这么说,风贤忽然仰天长叹,黯然地说道:“没有公平的机会了,那小杂种千真万确是风预和朱慧心的亲生儿子,这是铁铮铮的事实,作假不了的。”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接着说道:“那年我见朱慧心怀孕八个月了,那腹中的胎儿仍是安然无恙、丝毫不害,当下也觉得甚是匪夷所思,不明所以。于是我为了确定那胎儿是否真的平安无事,便特地绑架了京城名医赵福熙的家人,要挟赵福熙来到风府替朱慧心诊断。可赵福熙诊断之后的结果,跟我所见全无差别,那朱慧心腹中的胎儿确实是安然无恙。 虽是如此,但我还是不相信那‘腐胎丸’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失效了,因而我便肯定这种情况应该是最后一种结果无疑了。只道是那胎儿的生命力极强,不过应该是会在出生的那一刻,接触到了外面的空气便会烂成血水的。然而,事与愿违,若非亲眼所见,我是怎么也不相信那孩子出生时竟也没有被化作一滩血水。不然的话,恐怕我当年就已经为你敲定了风家第四代继承人的身份了!” 风越脸上满是狠戾,眼神滴溜溜的转了一圈之后,说道:“父亲,你想过没有,那赵福熙会不会与风家串通好了,合起伙来骗你。若……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的秘密岂不……岂不早就暴露了?”他说最后这一句话之时,声音已在发颤,显是恐慌不已。 风贤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说道:“不会的,我们做的极为隐秘,绝不可能暴露,风家也绝不可能知晓,你便放心吧。当时赵福熙一家老小二十多口人全在我手上,他是绝不敢说出我的秘密的。” 风越道:“恩,当时他不敢不说,但事后他或许就会说出去了。” 风贤冷笑一声,阴测测地说道:“哼,他是可以说出去,不过却是到阴曹地府去说了。” 风越一惊,叫道:“父亲,你把赵福熙杀了?” 风贤哼了一声,说道:“不错,我不仅把赵福熙杀了,还把他全家老小二十多口人全杀了。” 风越一听,更是大惊失色,他虽然也长期在风贤的耳读目染之下、谆谆教导之中,心性变得阴险狠辣、甚是恶毒。但毕竟才十六七岁,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突然一下子听到风贤杀了人家上上下下二十多口人,一时间,又惊又惧,呆呆的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44章 机关算计太聪明 风贤看了一眼风越,说道:“越儿,我一直教导你,凡成大事者,必须不拘小节,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尽管那些人是没有得罪为父,但他们既然知道了我的秘密,我就必须得杀人灭口。 那赵福熙和他的家人是发誓不会说出我的秘密,赵福熙更是苦苦哀求于我,直把头都磕烂了,但为父不相信什么狗屁誓言,他们口口声声不会说出去,但难保哪一天又出尔反尔了呢?只有死人才是不会说出去的,我也只相信死了的人才能守口如瓶。” 风越听毕,说道:“父亲,你说的极是,那些人确实必须灭口的。” 窗外,风缘听到风贤为了杀人灭口,竟杀了赵福熙全家老小二十多口人,更是悲愤痛心不已。他本已觉得风贤阴险毒辣至极,却没想到他竟如此的草菅人命,十恶不赦。别说赵福熙一家不敢泄露他的秘密,就算真的泄露了,也不应该就做出这种人神共愤的灭门毁族之事来啊。 就在风缘悲愤交迸,百感丛生之际,只听屋内继续传来风贤的声音:“越儿,你明白就好,也不枉这些年来我对你的一番教诲。至于你之前说的赵福熙会和风家串通好了来骗我的那种情况,我自然考虑到了,所以我才会如法炮制,接二连三,前前后后一共找了六位名医来到风家替朱慧心诊断,然而,那六位名医诊断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风缘听到“如法炮制”四字时,似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只觉凉意袭身,血液都仿佛凝结了一般,心想:“难道他也把另外五名名医的全家老小都杀了?他……他还是人吗?他怎可如此残忍?他简直就是个杀人狂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 果然,只听屋内风越问道:“父亲,你也把他们所有的人全……全灭口了?”声音中,除了充满惊惧之意而外,竟隐隐有一丝兴奋的神色。 风贤平静地说道:“不错,全灭口了,六家总共一百五十多口人,无一幸免,全杀了。” 风越道:“六家才一百五十多口人,倒也不算多。那么,后来呢?” 风缘听到风越的话,登时怒不可遏,恨不得直接冲进去把风越那个小乌龟王八蛋揪出来狠狠狂揍上一顿,心中怒道:“都一百五十多口人被你那个草菅人命的爹杀了,你竟然还说‘六家才一百五十多口人,倒也不算多。’ 试问,到底要多少才算多?两百,三百……一千吗?看来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你爹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也同样是害人如割芥的混蛋。”他心虽愤怒不已,人却仍不露声色地跻身墙角,寂无声息地继续听着风贤父子二人的交谈。 只听屋内风贤继续说道:“到得后来,我也开始担心那孩子出生时,到底会不会被化作一摊浓水?可就在我打算再找人下毒,孤注一掷赌一把,来个一劳永逸的时候,可惜,已经错过时机,已成定局了!我还没来得及调兵遣将、计划周全,那孩子便已经呱呱坠地,已是襁褓之婴了。” 说到这里,仰天长叹一声,续道:“但是,令我一再大失所望,事与愿违的是,那孩子在坠地时分,呼吸到了外面人世间的空气,那‘腐胎丸’竟也没有让他化作一滩血水。 至此,我也不得不怀疑,是不是那‘腐胎丸’根本就是早已失效了的?但是,那又怎么可能呢?我是怎么也不相信那‘腐胎丸’是失效了的,当时,那‘腐胎丸’是我亲眼看着那位毒丹师所炼制的,况且那位毒丹师当时一共炼制了两枚。 当时,我为了确保朱慧心腹中的胎儿能被完全腐烂,于是便找人验证了那‘腐胎丸’的效果。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当时那位怀孕的妇女刚吃下‘腐胎丸’没几个时辰,腹内的胎儿马上就化成了血水,所以我才会放心把那枚‘腐胎丸’给朱慧心吃。却哪里想得到,事情怎么会变成了这样?朱慧心腹中的胎儿不仅没被化成血水,竟然还生出了这么一个小杂种……” 风贤抬起头,看着屋顶,突然眼中疯狂恶毒的神色暴露无遗,随即又不禁长叹一声,抬起手臂,狠狠一拳轰在地上,以泄心中“机关算计太聪明,反落得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怨恨愤怒和不甘。这一拳落下,登时便传出一声“轰隆隆”的巨响,只见屋内地板上就出现了个深过三尺有余的大洞。 屋外,风缘听到这声巨响,直吓了一大跳,只道是被发现了,心下一阵慌乱如麻,哪里还有一点酒醉之意?不由得暗暗叫苦,心想:“难道‘隐身丹’失效了?我被发现了?这……这可如何是好?要是被风贤父子二人发现了,那么可就糟了天下之大糕、倒了天下之大霉了,今晚可就上天不能,遁地无力了。” 又想:“我命休矣,可自己把命搭在这里不甚要紧,要紧的是,风家的其他人还一直被这父子二人蒙在鼓里呢。不行,我得设法把这个重要的消息让父亲等人知道,不然风家的百年基业,恐怕就此便要毁在这对阴险恶毒的父子手中了。” 就在风缘打算以追风逐电般的速度离去之时,却又听到屋内继续传来风贤恶毒的声音。 风缘一愣,只听屋内风贤满脸狰狞的继续说道:“不过,越儿,我们父子还是有机会的!只要我们相机而动,找准时机,把风缘那个小杂种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的做掉。”说着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又接着说道:“那么,风家继承人的位置,终究还是你的!别人抢也抢不去!” 风缘闻言,登时松了口气,本已悄悄踏出的一只脚便即缩了回来,心中大喜,想到:“还好,老天爷保佑,菩萨保佑,‘隐身丹’保佑,没被发现。”尽管如此,却也被风贤父子的恶毒狠辣吓了一跳一跳的。 第45章 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 屋内,风越稚幼脸上的那双如毒蛇般的眼睛,跟他父亲风贤一样,闪烁着一道道邪恶毒辣的光芒,眼底深处,竭斯底里燃烧着灵魂深处的疯狂。 房间内一阵寂然无声之后,风贤突然狰狞大声笑了起来,在这寂寥而孤独的漫漫长夜中,显得格外的阴森恐怖、烦人心神,只听他说道:“这十多年来,那小杂种一直逍遥快活、锦衣玉食,以前没有机会对付他,现在,咱们父子回来了,那小杂种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当年那小杂种出生后没几天,东海药圃到了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要不是老不死的让为父亲自前去负责的话,那小杂种这些年来怎能如此好过?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十多年来尽管没了对付那小杂种的机会,但是却让我得到了更为重要的。越儿你也看到了,通过这十七载累足成步的付出和努力,东海药圃现在已全在咱们父子二人的掌握之中!” 说到这里,登时神采飞扬,又接着说道:“哈哈……哈哈……东海药圃可是风家最重要的产业之一。现在有了东海药圃作为我们强大的后盾靠山,只要再在风家这边油锅上添一把火、雪上加一层霜,到了那时,嘿嘿……嘿嘿……风家的百年基业离唾手可得也就近在咫尺了,嘿嘿……嘿嘿……”说着双掌在胸前上下搓动,喜不自胜,似绝世美人脱光了就在他眼前一般的激动猴急。 房间内风贤父子阴险快意的笑声不绝于耳,便似整个风家都已经被他父子二人据为己有,已成了他二人手中的囊中之物一般。 风贤父子二人此后说来道去,大都是些猥琐粗俗的言语,还有一些便是针对风家及风缘的各种无耻诡计,以及彻底把风家据为己有之后要怎样怎样,或是如何如何虐待风家的人等等低俗不堪的言语。 风贤父子二人低俗****的声音不绝传来,风缘倒不予理会,但当风缘听到这父子二人的种种毒计之后,脸色却显得无比愤怒,心中再不存在一点儿对这父子二人的怜悯同情之心了。 更听到风越说以后要把自己当做小猫小狗来玩弄,要把自己的爷爷奶奶、父亲母亲又如何如何时,风缘只觉实在耳不忍闻。 虽然风贤父子的话语太过不堪入耳,但风缘却也暗自庆幸,幸好自己误打误撞发现了这对恶毒父子见不得人的秘密。不然在没有丝毫防备的情况之下,这阴谋诡计还真有可能被这阴险父子二人得逞也说不定。 风缘在心中冷冷地想到:“很好,你们竟然如此阴险恶毒、不择手段!你们要玩阴谋诡计,那么本公子就陪你们玩玩。哼,风越,你要把本公子当做小猫小狗,殊不知,你在本公子的眼中,连猫狗都不如。 还有你风贤,古语说:‘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畜生尚能如此,更何况我们这些有血有肉、有心有肝的人呢!爷爷好心好意收留你,真心实意待你,含辛茹苦将你养大,让你姓风,教你修炼,给你荣华富贵。 你不思回报也就罢了,竟还如此的丧心病狂、狼心狗肺,想要把风家的百年基业据为己有,风贤啊风贤,你简直枉为人!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像你这种衣冠禽兽,你配占有风家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吗?” 风缘此刻已彻彻底底把这对父子列为必杀名单了,像这种人渣,不杀,不足以平愤。 他又听了会儿,但除了污言秽语而外,却再也没有听到什么更为至关重要、举足轻重的消息了,自知再听下去也是枉然,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而已。况且,待的时间愈加长久,被发现的可能也就增加一分,于是便小心翼翼的离开了,丝毫没有惊动风贤父子。 此时此刻,风贤父子二人恐怕连做梦都想不到,他们的谈话竟会被人听了去,而且还是被风缘听了去。 风缘每一次起脚落地,都轻抬轻放,每走一步,都极为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就会被这对父子察觉,直至离开了西院,风缘才大大的松了口气。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举,风缘还没有开始修炼,就只是个普通人而已,怎么可能是风贤父子的对手?不然的话,风缘直接就冲进去了,哪还用得着这般担惊受怕的躲在墙角偷听风贤父子的谈话? 风缘来到了自己的住处,果不其然,一抬头,便只见自己的房间黑漆漆的,烛火尽灭。 他直接推开房门,洗漱一番后,便径直到了自己的卧室,人虽很平静的躺在床上,内心却是翻腾滂湃,久久不能平息。 此时,夜已深,风家的其他人都已经睡去了。 或许,这时,有的在做着美梦,有的在做着噩梦。 至于风贤父子,不用说,尽管现在还没睡,但也是在做着美梦。 而也有的人,则一夜难眠。 风缘就是这样,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却怎么也无法入眠。偷听到了风贤父子二人的谈话之后,他怎么还睡得着? 风缘心头思潮起伏,他想到了很多,很多,以前一直不会想的,现在也一股脑的涌现在了脑海中。毕竟,今晚听到风贤父子的交谈之后,确实对他冲击很大,往昔他过着锦衣玉食,没有丝毫不爽的日子,自然不必想太多。 但现在,他突然发现自己一直敬重的二叔竟也要欲除自己而后快,早已对风家百年基业图谋不轨。这一切的一切,他作为风家的继承人,却又不得不想。 就风家目前的形势而言,直可以用“外患内忧”四字来形容。 在外。 有很多的势力都在注视着风家,每天徘徊在风家大门之外的何止几十人? 风家表面虽然一时风光无两、威风八面,实则却是四面楚歌、危机四伏,一个不好,便会人财两空、家毁人亡,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其实,风家的情势可分为两个阶段,以风缘出生前后为界限划分。 第46章 情势危矣 风缘出生之前,风家的情局,但凡一个旁观者、局外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想得明明白白! 任谁都知道,风家的第一代老祖,名叫风扬,也就是风缘的父亲的父亲的父亲,风缘的曾祖父,便是在战火纷纷的乱世之中,踩着累累白骨硬生生脱颖而出的一代豪雄! 据说,风家本来只是一个小家族,但这个小家族却出了位百年难得一遇的修道天才,便是风扬。而风扬又在无意中结实了位更加天才的云天,而这云天却大有来头,乃是在当时已被称作“四大家族”之一的云氏家族的少家主。但两人意气相投、志同道合,遂结为异姓兄弟,乃八拜之交。 后来战争爆发了,各诸侯相互混战,百姓民不聊生,而云氏家族也成为了一方大诸侯。从此,风扬便被卷上了云氏家族逐鹿中原,问鼎龙椅的战车! 也正是在那一场场的血战中,风扬踩着敌人的累累白骨,才成为了白雪王朝的第一开国功臣。同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风家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为了白雪王朝四大家族之一。 风扬,也因此成为了风家的第一代老祖,白雪王朝的第一位异姓侯爷,座拥万里封地,子孙世袭其爵位。 而云天,则平定了各诸侯的混战,改前朝国号为“白雪王朝”,他也成为了白雪王朝的开国皇帝。 下一代,到了风坤风老侯爷这一代。 风坤风老侯爷能够得到今天这样的地位和荣耀,成为风家的家主,大部分是因为继承了风家的家业、风扬的爵位,小部分则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 因为,风坤的性格耿直无比,绝不是什么心机深沉、城府颇深之辈。这样的人,在这个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的修道界竟还能有这样的地位,确实不得不归功于风家的继承。 风坤对皇室那可谓是忠心不二,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再加上又是一个有勇无谋、暴虎冯河之辈。因此,风家在他手中是绝对臣服在皇室的脚下的。 再下一代,到了风预风大将军这一代。 虽说风预风大将军是名副其实的白雪王朝第一大将军,位高权重,手握重兵!但是,却也依然得臣服在皇室的脚下,被当今天子情义的结绳紧紧拴住,挣脱不得。 因为风预大将军和皇上从小一块长大,与皇上情同手足,友情深厚无比。所以风大将军甚至连防备皇室之心都没有,更别说会做出损害皇室的事了。 况且,风预风大将军是风坤风老侯爷唯一的儿子,自然,不用多说,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起其父更有过之而不及。同时,也把其父那种耿直的性格也给继承了下来。这种情况,却也只能说是好坏参半罢。 尽管风家接连三代掌权人都为人臣,但皇室却也只能任其风家的发展。因为皇室倘若贸然动了风家,势必会牵一发而动全身,那时定会引起白雪王朝大规模的混乱,甚至会回到从前各诸侯混战的局面也不是不可能。从而,大则白雪王朝被毁,小则白雪王朝的根基受到动摇,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是皇室所不能够承受的。 再加上风家对皇室均忠心耿耿,绝无二心,风家也都在皇室的掌控之中。如此一来,其实风家表面看似危在旦夕、大祸将至,实则安如磐石、稳如泰山。 这只是风缘还没有出生之前,风家的情势。 然,风缘的出生,以及风缘日后接掌了风家的态度,却直接影响着白雪王朝的平衡。他既可以继续保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也可以打破这种平衡。 若风缘真的天赋异禀,无论是智慧、才学、修为等等都要超越其他各方势力的天才,那么,如此惊艳绝伦的人物,必定是飞龙在天、狂舞九霄,那肯屈居人下、受人摆布? 从而,风缘出生在这样的一个大家族,对于未来,谁都无法想象,一旦风缘接掌了风家大权,那时,风家会是什么样的局面?白雪王朝又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恐怕到时真的就是狼烟四起、战火连连,各诸侯逐鹿中原的局面啦,不过也乱世出英豪,时势造英雄。 但,若在这当口,风家突然出了一个修道天才,传将出去,会是何等局面? 恐怕,这消息一经走漏,风家就要面临灭顶之灾,毕竟,大部分人愿意这样继续平衡下去,也不愿被风缘打破了这种平衡。 但反过来,若是风缘只是个脓包,资质平平、修为平平的话。如此一来,别的势力尽管要动手,或许也不会那么早动手的。 风家虽然现在位高权重、权倾一时,家族之庞大一时无两,但毕竟累积不够、根基尚浅,家族中人才凋零不说,还人丁稀薄。到了风缘这一代,算是第四代,可每一代都是单传。 尽管风家在白雪王朝这样的二品势力中算是庞然大物,但根本无法与其他延续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庞大家族相比。人家数百上千年的底蕴,已经是一片深不可测的汪洋大海了,随便动动手指,便足以铲平白雪王朝。 还有,风家表面的这些,局外人、旁观者是能够看得到、想得清,但更深层次的内质却没多少人能够看得透。如风家存在的原因和其他几大家族以及皇室之间的关系,却是错综复杂、盘根枝节,真正理得清,看得透者,实在少之又少。所幸,风缘却也能够看得七八分通明。 风家近百年来一直到现在还在威风八面,风光一时无两。这其中的关键所在,恐怕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便是有人扶持,不让风家倒下。这里的“人”,可以是一个人,一个家族,一方势力。总而言之,暗中有人在扶持风家,甚至不止一人,不止一个大家族,不止一房大势力。 当然,这些势力在某一个历史阶段、特殊时期扶持风家,自是不安好心,无非都是为了自身利益而已。若有一天,他们不再需要风家了,便也会打压风家,甚至毁灭风家。 第47章 抓破脚趾头都想不到 这些,扶持或打压,都仅仅是为了自身利益罢了。 就如同当年白雪王朝的开国皇帝云天扶植风家,其中虽不排除云天与风家第一代老祖风扬的结拜之义,但最为重要的原因还是为了皇室自身的利益。 当时,云天害怕其他三大家族的势力过于庞大,为了削弱三大家族的势力,根据当时风扬的威望与名声,自然而然的便找上了风扬,所以,才有了风家。 换言而之,风家之所以会存在,便就是当年白雪王朝的开国皇帝云天一手扶植起来的。其中,自然也不乏其他三大家族的影子在内。目的正是为了削弱和瓜分各大家族的势力。 便如一块饼,皇室先掰了最大一块,余下的一块本就不太多了,却要三家来分,这还不止,还加入了第四家。从而,每一家得到的饼便都少之又少了,皇室便也可以轻轻松松地掌控好每一家。 这种做法,其实正是皇室生存之道。 在不动摇国家根基的前提下,不断的削弱和平衡大家族的势力,不让他们一家独大。 只是,当年云天恐怕没有想到的是,这四家分到的饼不仅没有越来越少,反倒越滚越大,尽管还是没有皇室的大,但却也不是皇室一口就能吃得下的。 而大家族之间,也同样存在这种扶持与打压的情况。 便如现今,白雪王朝的四大家族,从某些方面、某种意义上来说,便相当于一个整体,一棵大树,一条船上的蚂蚱,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尽管这四大家族中,风家和王家天天磕磕碰碰,其他两家处于隔岸观火的状态,但风家和王家的这种敌对,必定是四大家族甚至皇室共同导致的。他们都不希望看到任何一家在白雪王朝独大,从而对自身构成潜在的威胁,所以,相互打压排挤,便也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这种做法,其实也是一种大家族的生存之道。 在某一个时刻,可以成为一条船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在某一个时刻,相互撕咬、相互打压,都是同样的道理。 风缘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可以想象得到,每天不知道会有多少双来自皇室、来自王家、来自其他各大家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风家的一举一动。 因为,现在,风家,已经比他们强大了,已经完全威胁到他们的生存了,他们已经不再需要风家了。对于压在他们头上的风家,他们自然都希望除之而后快了。 而在内。 以前风缘不知道风家内部的祸胎,现在终于知道了,风家内部存在的祸患便正是风贤父子。 对于今天晚上无意中听到风贤父子的谈话,风缘听来既悲且愤。 “悲”是因他心目中一直敬重的二叔竟然是这样的一个阴险毒辣,处处处心积虑谋夺风家基业的人,实教人痛惜心悲不已。 而“愤”则是因为风贤的种种所作所为,不管是对朱慧心的身心造成难以弥补的伤害,亦或是狼心狗肺、草菅人命的品行等等,实在令人不得不愤怒交迸。 诚然,轻易地失去属于自己的东西会让人觉得可惜,拼了命要去争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又会让人觉得可悲。可是你,一生辛劳,机关算尽,到头来却又是一场空,不是世人可怜你,而是你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不是不回头,而是再也回不了头,人的一生最怕的就是这样的结局,哪来的越挫越勇,有的只是越错越深。 而风贤父子便就是这样的人,不是越挫越勇,而是越错越深,种种所作所为,直教人胆寒心惊。这种人,不值得可怜,不值得同情,也不值得怨恨憎恶,因为,他不配。 然今晚能在无意中听到这么重要的消息,风缘只觉得实在是太值了,收获实在是太大了。 甚至风缘对于这次的误打误撞心中无比得意的想到:“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运,没想到却落在了我的头上,喝酒醉走错路都能听到这么重要的消息!” 尽管如此想到,但其实他心中也深自明白,他自己纯属是运气使然才听得到这样的消息的。 首先,风家西院本来就人迹罕至,自从这些年风贤一家外出了之后,那里就基本没人,连下人奴婢也没有,平时也没有人去那里,更别说是在如此深夜了。 其次,风缘酒醉之后瞎摸乱撞,误打误撞地走到了西院,又恰巧遇到风贤父子因为风缘明日的成年礼才回来,而且风贤回来得还比较晚,天色已经黑了。因而风贤也就没有去给风坤风老侯爷和风老夫人请安,自然风家的人也基本不知道风贤回来了。 再次,这父子俩刚一回来,由于时候较晚,又收拾不便,因而便父子俩一道同榻而眠。 最后,风贤和风越十七载没有回风家来了,一回来,若是交谈的话,那么自然而然,谈论的话题必是跟风家有关。 这四个条件,缺一不可,否则的话,便算是风缘不眠不休的去西院守着,也不见得会听得到风贤父子谈论这些,更别说是相关他们性命的秘密了。 能无意中听到如此重要的秘密,不得不说,风缘的运气实在好得让人嫉妒不已。 他心中雪亮明了,今晚深夜风贤父子所说的一词一句、一言一语,无一不是大逆不道,人人得而诛之的忌讳犯忌之事。一旦他们父子的秘密泄露出去,被风家所知晓,那时,他们必定会被风家除名,死无葬身之地! 因而,小心谨慎之下,自是在三更半夜、夜黑风高之时谈论比较妥当。同时,他二人也料定了西院不会有人去,而且会在大半夜里去。 只可惜,有心人却被无心人撞了个正着。 他们万万想不到,风缘这个纨绔大半夜不睡觉,竟喝醉迷路了误打误撞地跑到西院去。 风贤父子恐怕就连抓破脚趾头都想不到,他们的秘密早已被他们在不知不觉间泄露了出去。 也难怪他们想不到,谁叫他们抓错了部位?不抓脑袋竟去抓脚趾头?难道他们思考是用脚趾头?奇怪,奇怪,真是奇哉怪也! 第48章 扮猪吃老虎,闷声发大财 风缘心中一目了然,今夜无意之中所得到的消息,样样都足以证明风贤父子对风家的百年基业是早已垂涎欲滴、蓄谋已久了。 恐怕早在十几二十年之前,风贤就已经开始暗中布置棋局了,说不得,甚至更久。 他的走狗鹰犬也许早已遍布于风家各个阶层,各处产业,各个地方。连风家主要的财力来源,极为重要的东海药圃,似乎目前也在了风贤的掌握之中。 还有,风家最为重要的丹会,里面的成员不知又有多少是风贤的同党爪牙,也不知道丹会又有多少落在了风贤的手中? 现在的风贤父子,可基本上算是羽翼渐丰,一旦风缘轻举妄动,单单是这些力量,虽说还不能让风家的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但也足以让整个风家伤筋动骨! 风缘又想到父亲和母亲结为夫妇以后都好几年了,却迟迟没有孩子,这其中必定有人捣鬼,多半也便是风贤。更有甚者,恐怕当年父亲和母亲的婚事不被风家赞同,也是风贤从中作梗,就爷爷奶奶的性格来说,应该是不会强加干预自己子女的婚事才对。 但让风缘更加疑惑满怀的是,当年他还未出生之时,就遭到刺杀的那件事的主谋,到底是不是风贤?若是风贤的话,今晚他们父子为何没有提到?若不是风贤的话,他们又为何没有提到?难道,那件事情,还有其他什么他不知道的隐秘不成?还是说,那件事,真不是风贤所为?如果不是风贤,那又会是什么人? 风缘实在想不通,越想越疑惑,他隐隐觉得,若那件事的主谋不是风贤的话,那么,那件事恐怕就不是这么简单了。原本,他一直以为那件事情的幕后主使者,就是这个在他出生时就对他露出杀机的人,也就是他的二叔风贤。 但,现在看来,那件事情却变得更加的扑朔迷离了。 从现在所拥有的线索看来,风贤是最有可能,也是最有动机的。若那个计谋成功了,他得到的好处无疑也是最大的,因为“杀子不杀母”这样狠毒的计谋,最终的获益者就是风贤父子。 然而,事实是否真的就是如此?一时间,风缘却也无法准确的判断出来。 风缘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件事。 但风贤父子狼子野心、心怀叵测,一心想把风家百年基业据为己有,还对朱慧心做出了难以弥补、不可原谅的事来。这阴险恶毒的父子二人,必定会自食恶果,不得善终的! 风缘自然明白风家当下情势,风贤父子是必须要铲除,却不是现在。 首先,风缘还不是风贤的对手,就算他将此事告诉了风坤风老侯爷和风预风大将军等人,他们也不会相信一个纨绔子弟、败家子所说出的话。 其次,就算风家有所怀疑,以风坤心里装不住事的直肠子脾气,到时还不得弄得众所周知、鸡飞狗跳?如此一来,打草惊蛇不说,反而让风贤的走狗鹰犬闻风而藏、消失无踪,如此得不偿失,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亏本买卖,风缘怎会做? 再次,必须等时机成熟,正确的、最好的做法,便是将风贤父子及其他们的同伙党羽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最后,即便风缘玩阴的,让风贤父子寂然无声地永远消失,但如此一来,所有风贤的鹰犬走狗,所有卖主求荣,背叛风家转而投靠风贤的势力,必定会石沉大海,恐怕再也不会浮上水来。想要再对付他们,势必就如大海里捞针,无疑更加困难了。 况且,风贤是风老侯爷的养子,若是擅自下手而又没有任何证据的话,老爷子定会大发雷霆,责怪于风缘的。唯有铁证如山之时,就算风缘如此做了,想必老爷子等人也无话可说。 现在尽管还不到消灭风贤父子及其手下爪牙的时候,但最为重要的是,风缘不再像以前那样被蒙在鼓里,不再是“敌在暗,我在明”了。现下风缘知道了潜藏在风家的敌人是谁,而敌人又不知道他们的秘密已经暴露,该说是“敌在暗,我也在暗”啦。既然被风缘知道了风贤父子二人不要脸的勾当,他怎么可能让这父子二人的阴谋诡计得逞呢? 风缘心中无奈的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既然现在不能杀,就当是养了两头猪罢,反正早晚,他们也要挨上那么一刀的!这是猪的命运,也是他们的命运,逃不过,躲不了的…… 想到了这些之后,风缘对于出生在这样的家族中也没什么好欢喜的啦,虽然在白雪王朝中,他是高高在上的风家小公子。但若是到了更大的势力中,他本身实力不强,那么,这样的身份只是个笑话而已。 现今,外面更加广阔的天地风缘想了也没用,他现在的当务之急,便是尽快强大起来,铲除风家的内患。但,单单就是这一件事,就已经让他一阵头大了。 他不知道,像风贤这样的一条隐藏在自己家族中的毒蛇,究竟还有几条?他也不知道,像这种危险之极的毒蛇,究竟会什么时候突然发作,咬上自己一口? 所以,他能做的,便只有尽快成长起来,强大起来。 但,同时,结合到风家的种种情势,他自己在完全没有能力自保,而且也不能保护好风家的前提之下,他必须得低调,不能张扬,不能引起其他势力的注意。 因为,若让那些势力知晓,风家的这位小继承人风缘,竟然是一个天赋异禀、惊艳绝伦的天才。那么,那些势力难保不会孤注一掷,不惜一切代价铲除风家,再加上风家内部的风贤父子二人极其他们隐藏的势力,到时,风家百年的基业,势必会毁于一旦。 幸而,风缘的纨绔、败家之名早已传遍白雪王朝的大江南北、大街小巷,白雪王朝之中,几乎无人不知、哪个不晓,风家的这位小公子活脱脱便是个“无能天下第一,古今不肖无双”的膏粱子弟。 所以,风缘便只要继续保持他纨绔子弟的狼藉臭名,再暗中修炼,扮猪吃老虎,闷声发大财就好。 第49章 轻轻的,轻轻地 风缘本就是个纨绔子弟、败家子,在别人眼中也早就是个成不了气候之人,自然别人也想不到他会背地里暗暗修炼,早有了未雨绸缪、防患未然之心。 这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亦真亦假,亦假亦真,别人确实也很难发现察觉。 他也恐怕做梦都没有想到,他这些年来种种的花天酒地、纸迷金醉,不是逛赌坊,上勾栏,便是挑华灯,好烟火,竟然会为他自己和家族的存亡争取到了好几年之久的时间。 看来,“无心插柳柳成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道理当真不错! 风缘经过了今晚之事,自知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了。 他必须得赶快强大起来,才能解除风家潜在的威胁,才能保护好自己的父母亲人。 他在心中大声的呐喊:“我要修炼!我要变强!” 就在风缘这样一夜无话,心头思绪万千之时。 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启明星从天际划过,黎明驱散了黑夜,白天终将来临! 清晨! 整个京城都披上了一层棉被,被银装素裹了一番,天空中鹅毛般的大雪翩翩娜娜地飘落下来,偶尔在空中打个旋,似孩童般淘气,煞是好看。 天地间一片雪白,地上堆起了一层层厚厚的积雪,寒风凛冽,以往的鸟鸣虫叫声没有了,整个清晨,显得格外的寂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喀吱”一声轻轻的响声从风缘的住处传来,便见风缘房间的房门轻轻地开了一条刚好能容一个人进入的细缝,一个轻盈灵便的身影轻轻地进入了房间。 那个身影进门之后,先是轻轻地将房门关上,动作轻得可怕,唯恐发出半点声响,惊动了此间房屋的主人,也唯恐有半点寒气透过门缝刮将进来,冷到了这屋内的主人。 那身影关上房门之后,便脚步轻捷灵巧地径直走到了风缘的床边,将手中所携带来的一物轻轻地放在风缘的床头。 这身影的主人,不正是风缘的母亲——朱慧心吗? 她见床上的棉被将风缘颈部以下的身体全都密不透风的盖在下面,又见风缘的衣服也有条有理的折叠了放在衣柜之中。 再看风缘白中透红的清秀的面孔,像涂了油光似的隐隐发光,两眼微闭,剑眉高鼻,呼吸均匀,神态安详,嘴角还微微上扬,似乎梦中正梦到了什么极为兴奋之事一般……自是不用说,甚是一副睡得极为香甜的模样。 她看着看着,散发出母性光辉的脸上突然露出了慈爱舒心的笑容,那笑容似乎在说:“孩子,你终于长大了,懂得照顾自己了,晚上睡觉也不会乱掀被子了,衣服也不会乱摆放了……” 只见朱慧心身上的衣衫与平常无异,仍是三两件薄衫披身,在这么冷的天气都里没有穿貂皮保暖棉袍,似乎这三九天气丝毫没让她感觉到一点儿冷似的。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风缘日渐成熟的脸庞上,舍不得移开一丝一毫,眼中流露出的是属于作为母亲的期许和骄傲,脸上洋溢着的是幸福和满足的微笑。 她看着儿子的脸庞,突然伸出右手,递到儿子脸蛋旁,想要轻轻地抚摸一下儿子的脸,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登时将快要摸到儿子脸蛋的手缩了回来。将手从自己本就甚是淡薄的衣襟下伸了进去,紧紧贴在自己的肌肤上。 原来,朱慧心是担心自己的手有些凉了,怕摸在儿子的脸上,手上的凉意惊醒了儿子。 过了良久,朱慧心觉得自己的手已经很温暖了,才抽将出来,再将手轻轻地贴在儿子的脸上,又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才轻轻地缩了回来。不管是“贴”,还是“摸”,亦或是“缩”,动作都轻得无声无息,似生怕把儿子弄醒了一般,脸上不由自主地又流露出幸福满足的神色。 她轻轻地坐在儿子的床边,侧转头来静静地看着儿子分神俊朗的脸庞,眼中又不自禁地折射出母爱的光芒。她将棉被轻轻地往上拉了一下,好盖着风缘露在外面的颈部,又将被角轻轻地掖了一下之后,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轻轻地笑了一下,慢慢地俯下身来,轻轻地在儿子的额头上点了一下,才轻轻地站起身来,轻轻地走了出去…… 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轻轻的关门声,朱慧心的身影才轻轻地出了房门,渐渐地消失在了窗外的竹林深处。 轻轻的她走了,正如她轻轻的来,她轻轻地挥一挥衣袖,留下了一缕专属于她母爱的气息,弥漫在房中,久久不愿离去…… 朱慧心走后,风缘轻轻地睁开了双眼,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闪烁在眼角,登时滑落下来,消失在了被辱里…… 原来,风缘他没有睡着,也没有熟睡,而是在闭眼假寐。 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朱慧心自进房以后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态,每一个会心的笑容,每一个慈爱的眼神…… 他感受到了母亲的手将要贴近自己的脸蛋时,却又怕凉到自己,突然缩将回去,而后将她冰冷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地贴在她自己温暖的肌肤之上,待手温暖了之后,才轻轻地贴在自己的脸上。 他也感受到了母亲生怕把自己弄醒,因而无论是开门,还是关门,亦或是走路,更甚至连伸手缩手等等,其中的每一个极细小的动作,都无一不轻得可怕。 在那一刻,风缘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深深的触动着,感动着。 他知道,那种东西,叫做母爱! 在这一刻,风缘自知万死难以报答朱慧心对自己养育之恩的万分之一,他无以为报,小小的心灵不自禁地被触动了,感动的泪水不知不觉地流了出来。 在这一刻,“母亲”这两个在风缘心目中无比神圣的字眼,与朱慧心的音容笑貌完完全全地重合在了一起,从此,再也无法分割。 在这一刻,风缘只觉得心中一片平静安宁,之前的一切烦恼忧愁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要有母亲在,他对未来就不再畏惧和害怕,他就不再孤独和寂寞,他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儿。 在这一刻,风缘发誓,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父母亲人,不让他们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 在这一刻,风缘多么的渴望自己能快点变强…… 第50章 人生如水 此时,早已是日上三竿时分。 然而,在白雪国的冬天,是很难见到太阳的。 白雪国的冬天,白色是唯一的主调,或许,之所以叫白雪国,也便是因为这里一到冬天,就会下雪的缘故罢。 风缘穿上棉袍,与其说是穿,不如说是裹,被厚厚的棉袍裹在里面。因为,那棉袍不仅很宽,而且很长,有风缘那么高,把风缘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只留下一张脸庞。远远一看,似是裹了一床棉被一般。 如此宽大的棉袍,已经不再是人主动穿它,而是被它所包裹了。 风缘被这件棉袍裹住,整个人显得甚是臃肿无比。他头上也戴了顶雪白色的帽子,那帽子左右两边,竟然长有两只兔子般的大长耳朵,而帽子中央,也编织了个雄狮模样的图案。 他这一身穿着,直教人找不到更贴切的词语来形容,那棉被似的怪异袍子再加上这孩子气呆萌的帽子,两样本就很是奇怪的装扮一下子突然集中在了一个人的身上,无疑更加显得十分的滑稽了。 原来,这帽子正是朱慧心今早带来放在风缘床头的那一件事物,风缘知道这是母亲送给自己的,再一看这帽子的针线裁缝,便就知道这帽子是母亲亲手一针一线为自己细心缝的。 风缘轻轻地抚摸着这帽子,似乎还能感受得到朱慧心手心里残留的温度。 由于风缘还没开始修道,自然不可能如朱慧心那般在这么冷的季节里也只穿一点单薄的衣衫,他还做不到如那些修道者般抗炎御寒。 因而,风缘还小的时候,他的爷爷奶奶只要一瞧见他们的宝贝孙儿穿得稍微单薄了些,便开始喋喋不休,甚至因此还责罚了几个专门伺候风缘的丫鬟婢女。从那以后,风缘为了老人家不再唠叨,也为了丫鬟们不再受到责罚,便安安分分、老老实实地多穿了一些。虽说这些年风缘长大了,但也还是经常听得到老人家的唠叨。 其实,不管是他们无处不在的唠叨,还是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亦或是他们种种的鞭策和期许,对于风缘而言,都是无比珍贵的宝藏,曾经只存在午夜梦回中可望而不可及的宝藏。 风缘身材修长,剑眉挺鼻,一双清澈深邃的眼睛炯炯有神,略显成熟的脸庞棱角分明,有儒雅翩翩、谦谦君子的书香气息,却又多了几分丰神俊朗、倜傥不羁,倒也算得上是英俊潇洒,一表人才。 风缘在丫鬟的伺候下,整理打扮好了,便向门外走去。 他一出了房门,便见整个院子里都是白花花的一片,空中的雪花还在不住地往下飘落。 风缘喃喃自语道:“原来,已经下雪了……”看着那飘落的雪花,一时间,不由得看痴了。 好一会儿,风缘才回过神来,他慢慢地伸出手掌,掌心向上,任由那雪花落在掌心。雪花落在他掌心后,没一会儿功夫,便即融化了,留下了一滴晶莹剔透的小水珠…… 他看着手心里的这滴小小水珠,似乎从这小小的水珠里看见了一个倒映而出的模糊轮廓,透过水珠,他掌心的纹络也更加清晰的显现在他的眼前。霎时间,只觉百感丛生,千思迸至,隐隐似乎抓到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到,想要说些什么,却也不知该如何措辞才好,呆立半晌之后,才又自言自语地说道:“原来,这就是雪的味道……” 他轻轻地收回手,也不擦拭掉手心里的水滴,任由那滴水珠在掌心里风干。 人生正像一滴水,固、液、气是水的形态,少、中、老是人生的状态。每一个阶段,都有每一个阶段的使命和意义。 风缘慢慢地向前走去,只留下伺候他的那两个丫鬟在无头无脑地议论着。 一个丫鬟说道:“公子这是怎么了,他又没有尝过雪花,怎么说这就是雪花的味道呢?” 另一个丫鬟接着说道:“是呀,我感觉今天公子和以往不一样了。” 那之前说话的丫鬟道:“恩,我也觉得,公子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两个丫鬟见风缘走远了,隐隐可见风缘的身影越来越小,便停止交谈,连忙跟上。 风缘走了一小会儿之后,突然感觉身后有破风之声传来,似是有什么事物朝他自己的脑袋上袭来。好在他应变神速,立刻头一偏,便见一大团雪球去势不减的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可却也有几片雪屑落到了他的颈中,雪屑一触及化,顿觉冰凉一片。 风缘心中一时只觉惊诧莫名,心想:“在这风府之中,是谁敢对我这位风家的小公子开如此玩笑?竟躲着从背后扔雪团偷袭于我?”想到此处,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回转头,像雪球袭来处望去。 恰巧这时,那两个丫鬟也已来到了风缘的身边,看到此事,登时吓得俏脸苍白,急忙护在风缘身旁,齐声喝道:“是谁如此大胆?快出来!” 娇喝声甫歇,便听到从小径旁的竹林内传出一连串极为刺耳的桀桀尖笑声,随后,又听“吱吱”、“吱吱”、“吱吱”的踏雪声响,一个同风缘般大小的少年从竹林内走出,他脸上兀自带着孩童般的笑容,尚在嬉皮笑脸,难以停歇。 风缘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这少年,没有言语,脸上也没表现出丝毫的喜怒来。 两个丫鬟一见走出来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再看这少年略微有些单薄的身躯在刺骨的寒风中微微颤抖,脸上兀自带笑,看不出来有丝毫的敌意,整个人也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感觉。再想到这少年或许只是初逢大雪,因而童心大起,在此玩耍,根本没看小公子从此经过,所以并不是故意仍雪球打小公子的。 于是便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声音渐转温和,问道:“你是谁?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么能在这里玩耍?这可是小公子,以后可不能这样了,要是打着了小公子,你可担当不起。” 那少年听两个丫鬟问话,仍是看着风缘,笑而不答。 风缘听两个丫鬟如此说道,心道:“看来泳思和方思两个丫头都不知道这少年是谁,有何来历?然而,风府的人我基本都知道,我以前也从未在风家见过这少年,难道……莫非是……他是……” 第51章 空空如也,相思不散 想到这里,风缘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玩世不恭而又极其兴奋的笑意,暗自想道:“别人都说我是不折不扣的赤裸裸的纨绔子弟、败家子,而你们父子昨晚的谈话,言语中更是对我百般侮辱,今天你既然亲自送上门来,若我不好好的招呼招呼你,岂不辜负了你的一番美意?” 却原来,这两个丫鬟一个叫“泳思”,一个叫“方思”。 两个丫鬟的名字乃风缘为她们所取,取自《诗经?国风?周南?汉广》中的“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汉之永矣,不可方思。” 这两句诗本义是说:浩浩汉水多宽广,不能泅渡空惆怅。滚滚江水多漫长,不能摆渡空忧伤。乃是一首爱而不得的失望悲歌。 一说主人公是位年青樵夫,他钟情于一位美丽的姑娘,但却始终难遂心愿,于是情思缠绕,无以排解,面对浩渺江水,便唱出了这首悲情爱恋之歌,也倾吐了满怀惆帐的愁绪之情。 还有一说,说汉广游女乃汉水的女神,于是,《汉广》变成了人和神爱恋的故事。 但,人和人的相思,本已爱而不得,难以实现,更何况人和神的爱恋呢?无疑在一起的机会更加渺茫难觅了。 明明有那么多的不可,不可休思,不可求思,不可泳思,不可方思。明明知道得不到啊,却偏偏,就是舍不下、停不了…… 短暂相遇,恍如一梦。 梦醒之后,惘然成空。 空空如也,相思不散。 佛说人生七苦,求不得,正是其中之一。 然而,对于风缘来说,求之不得的何止相思?他前世所有的一切都已变成不可……不可……不可……不可……唯独留下记忆,放不下、忘不了…… 所以,他即便为两个丫鬟取名为“泳思”和“方思”,也不过是对前世的祭奠,对逝去的追忆,一点自我安慰罢了。 而风缘眼前的这少年,也正如风缘所猜测的那样,正是风贤的儿子,风越。 今早,风越随他父亲风贤去给风坤夫妇请安,而他拜见了风坤夫妇后,便独自跑了出来。风坤夫妇也只道风越是小孩子心性,偷偷跑出去玩雪了,也便不以为意,任由风越而去。 只是,风坤夫妇恐怕怎么也想不到,风越竟会跑到此处来玩雪,还遇见了风缘。 此刻,风越听到两个丫鬟如此说道,哪里还不知道风缘的身份?但他仍然在原地站着不动,没有丝毫向风缘打招呼的样子。他见风缘正对着自己微笑,便也把目光重新投在风缘身上。 两人登时四眼相对,双方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两个丫鬟所看不到的东西,风越心中冷哼一声,暗暗骂道:“小杂种,很好笑么,我倒要看看究竟谁能笑到最后?现在就让你先笑个够,以后我定让你哭不得,笑不能。哼……真是个小杂种……” 风缘仔细地打量着这少年,见他颧骨突出,两眉之间的印堂狭窄,人中较短,眉毛眉头带箭而且杂乱无章,眼神闪缩不定,鼻尖无肉,而鼻头呈勾刻形状,不够端正均称,嘴唇尖薄,面容削瘦。 尽管他满脸堆笑,却也掩饰不了他看向自己时,那眼中的阴险和恶毒,似毒蛇在看着自己的猎物一般,带着透彻心扉、深入骨髓的怨恨和嫉妒! 这少年的长相不正是一副尖酸刻薄的小人模样吗? 风缘被这少年毒蛇般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心中不由自主地咯噔了一声,暗道:“如此小小年纪的少年,就对我怀有如此之深的恨意,看来真是风越无疑了。” 想到此处,又不由得暗叹一声:“风贤啊风贤,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果然不愧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既然你这小王八蛋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我一定不会让你好生失望的。” 风缘眼望四周,目光所及,唯见白茫茫一片,周遭到处都被一层层厚厚的积雪所覆盖,似乎天地间,哪都一般模样。正寻思间,徒然间瞧见自己所处之地乃是一个斜坡,且这斜坡大小适中,平陡相宜,略一沉吟,登时脸现喜色。 心想:“看来真是天助我也,这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若我就此让你离开,岂不辜负了上天的一番美意,那可是天大的罪过,是要遭雷劈的,而我已经尝过遭雷劈的滋味了,现在想想都后怕得胆战心惊,我可不想再尝试了。” 但又转念一想:“再说了,来而不往非礼也,古人尚且都知‘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虽说我风缘没有古人的高洁情志、闲情雅致,而你风越给我的也不是‘木桃’,而是雪球,我自然也没必要回报给你‘琼瑶’了。但我也不能落了下风,姑且以牙还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况且像你这种混蛋,我回报给你雪球已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了。” 想到这里,顿了一顿,又想到:“只是,天时地利人和倒是有了,可唯独还欠东风,这就有些不好办了。况且这个时候,就算要刮风,也刮的是北风,万万不会刮东风的,看来,这东风,只有我自己创造了。” 风缘脸上露出一副大为腼腆的笑容,仍是看着风越微笑,只是这笑容里,已经多了一场他人看不见的狂风暴雨,而这场狂风暴雨,将只为风越一人而下。 风缘见风越也同样对着自己微笑,而且风越的微笑,也同样给人一种耐人寻味的意味。他瞧见风越脸上眼中的这抹大有深意的笑意,心中登时一片了然于胸,心想:“风越啊风越,看来我之前还是小瞧于你了,于阴谋诡计一道,你倒是得了你爹七分真传,不愧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不过,你的这点儿小小把戏,骗骗泳思和方思两个丫头倒还可以,但却瞒我不过。你以为你装成这样一幅人畜无害的模样来,就能骗得了我了吗?风越啊风越,你也太托大,也太小看我了吧。” 第52章 下雪,好打人!!! 跟着又想到:“你躲在这里从背后扔雪球偷袭于我,旁人只道是你童心大起,在此玩耍,不小心仍雪球打到了我,乃是无心之举。然而,他人却万万想不到,这并不是你的无心之举,也并非偶然,而是你故意所为,更是经过精心策划好了的。 你恐怕也早已知道了我的身份,所以便早早的来到这里候着,一见我从这里经过,便从背后偷袭。只是,你毕竟还不敢对我太过于过分,因而只是用雪球当做暗器偷袭我。自然,你用雪球作为暗器而不用别的杀伤力更为致命的法宝利器,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便是好为你自己遮拦,好为自己寻找说辞。 因为,你用雪球作为暗器,无论打没打到我,你都同样有说辞。若是你打到了我,你可以说,那是你在此玩雪,一不小心打到的,再说了,这竹林如此茂密,你没有看见有人从这里经过,也实属正常。退一步说,以你现在的身份,就算随便打了哪一个风府的下人奴仆,他们也是敢怒不敢言、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况且,你昨天才来的风府,不知道我的身份,以为我只是其他寻常风府的下人,你跟下人开了个玩笑,也照样说得过去。再退一步说,这种小事,谁也没脸说到老爷子那里去,我更加不可能说了。就算说到了老爷子那里,那也只能算是小辈们之间的一点玩笑,一个游戏罢了,老爷子也不可能说你什么不是。因而,你若真打到了我,我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而你这么做的目的,无非两个。一来,发泄了你心中的怨恨和嫉妒。二来,你在我面前立了一威,乃至在风家所有族人的面前也立了一威,让风家的族人再次把我看遍,好让你在风家建立威信。 这确实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的好计策。不过,这计谋若是你用在别人身上,或许还真会凑效,只可惜,你选错了对象,用在我身上,不过是个笑话而已。想让我作为你的踏脚石?想把我作为你立威的对象?你真是没死过不知道死的滋味,我待会就让你赔了夫人又折兵、偷鸡不成倒蚀把米。” 想到这里,风缘不由得再次高看了风越一看,本是心地单纯、与世无争的年纪,却如此的满腹心机、如此的工于心计、如此的阴险狠毒,单就有这份心机,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况且还是如此年纪轻轻的少年。 倘若风缘不知道风贤父子的狼子野心、毒辣计谋,再给这父子二人发展几年,恐怕风家还真有可能被风贤父子夺了去,据为己有。 不过,风缘既然知道了他们的秘密,还怎么可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呢?遇见了风缘,只能说他们父子二人的运气实在不好,不然也不会在不知不觉间便已经将自己的秘密泄露了出去而不自知了。 本来,风越不要主动来招惹风缘,风缘也不想现在就整他。既然人家都已经不要脸的送上门来了,风缘总该有点表示才对呀,唉,就权当先收点利息罢。 打定了这个注意后,风缘呵呵一笑,说道:“还没打着我,不要紧的,这位兄弟一个人在这里玩雪吗?要不我们一起玩吧。”他不问风越是谁,也不问风越姓什么,叫什么?而直接约他一起玩雪,其目的就是不想让风越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否则的话,接下来的一切可就不好办了。 不过风越也同样不是个善茬,却也与风缘有着同样的心思,他略一沉吟,便即说道:“哦,这位小哥,你想怎么个玩法?” 风缘笑道:“哈哈,我和兄弟你很是投缘,恰巧今早下了如此大的一场雪,而你又喜欢玩雪,那咱们就来打雪仗吧,你看如何?”当然,他还有句话没说,那就是:“下雪,好打人!!!” 风缘既然打定主意要整风越,自然也把善后的事都想好了,此刻他装作和风越很友好的样子,便是为了万一出了事后,他也可以冠冕堂皇的说是“一不小心”、“一不留神”、“不是故意的”之类的话了。 风越见风缘如此之说,却也同样暗自高兴,这正是他想要的。 此刻,风缘和风越两人都在互相算计对方,且他们的计谋都是一样的。 只是,到底谁是最终的胜利者,这就要在手底下见真章了。 双方都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但却都没要挑明。 只是让风越想不通的是,他自己是经过精心策划才来设这个局的。而风缘显然没有丝毫的准备,定然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怎么会提出打雪仗这样的要求来?他越想,眉头皱得越紧,大为忌惮地看着风缘。 本来风越的想法就只是躲着扔雪球打一下风缘就可以了,他之前真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尽管,这也正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在风缘身边的两个丫鬟连忙阻止,恭谨的对着风缘说道:“公子,不可,万万不可,要是你不小心哪里受了伤,我们怎么向老爷和夫人交代啊?” 风缘呵呵一笑,说道:“没事,我和这位兄弟一见如故,好像真是我的亲弟弟一样,我们只是玩一会儿雪,爹爹和娘亲不会怪罪你们的。” 风越听到风缘的话,也皮笑肉不笑的对着那两个丫鬟说道:“是呀,我和这位小哥真是一见如故,我们就只玩一会,不会有什么事的。” 两个丫鬟相互看了一眼,无奈地说道:“好吧,公子,你们就只玩一会儿,我们还要去见老太爷和老夫人呢。”她们自知拗不过风缘,便也只能由着风缘,不过却依然甚是担心。 风缘立即弯腰一把抓起了雪团,还没等风越准备好,便率先向风越砸去,叫道:“哈哈,兄弟,咱们开始吧。” 风越一愣,突见雪球已经离自己不过一尺了,大为不悦,暗道:“这家伙也太无耻了吧,我都还没有准备好,就开始打了,这跟偷袭有什么分别?”但就只是这么一愣,那雪球便已经打在了他身上。 第53章 公子,打他,快,再打他! 风越被风缘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地打了这一记雪球,甚是气愤难当,但见风缘一连串的雪球往他身上砸来,丝毫不给他一丁半点儿的喘息余地。尽管他再愤怒,却也不得不急忙闪躲,好在他也算应变神速,饶是如此,一时间,也闹了个手忙脚乱,灰头土脸。 风越左躲右闪,速度不敢放慢丝毫,尽管如此,却又哪里完全躲得过?不论他怎样躲闪,仍是给风缘砸去的雪球打了好几记。不由得暗暗叫苦,躲闪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反击的余地? 此后的一小段时间,都是风缘不要命的往风越脸上、头部等暴露处招呼,而风越只有挨打的份,一直没有反击的机会,唯有不停地左窜右跳、左躲右闪来避开风缘的攻击。 这样打了一会儿之后,风缘怕风越总是挨打而认输,倘若真是那样,可就白白浪费了他之前的一番唇舌,一番计划了,那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于是便放慢了攻击的速度。慢慢地,风越这才寻到了一点反击的机会,稍微扭转了局势。 其实风缘却哪里想得到,尽管他攻击得再猛烈,风越再被他打得狼狈不堪,也是绝不会认输的。因为,风越的嫉妒好胜之心是绝不允许他认输的,更何况是向他誓不两立且又鄙夷不屑之人拜倒辕门、俯首下心了。 此后两人便你来我往的相互击打着,但由于风缘戴着帽子,那帽子的两只“兔耳朵”此时也恰好派上了大用场,可以拉将下来捂住耳朵,因而就算被雪球打到了耳朵也不甚要紧。 这帽子的两只大“兔耳朵”似乎正是朱慧心所精心设计的,为的便是可以遮住耳朵,使耳朵不被暴露在外而受到寒风刺耳之苦。只是朱慧心为儿子设计缝补这帽子之初,恐怕也想不到那两只“兔耳朵”会被风缘如此来用吧。 而风缘又穿了件棉被般的大衣,因而打到头上的雪球被帽子所挡,身上的自然也被大衣所阻。所以,尽管雪球打到身上,也是不疼不痒,无关紧要。 但风越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没有风缘那样的大衣,也没有风缘那样的帽子。此时的他,整个头上都是雪块碎屑,那雪屑融化在他的头上、脖子等处,直冷得他浑身哆嗦,手脚都不麻利了,攻击的速度自然也大打折扣,放慢了许多。 反观风缘,却越打越有劲,越打越快,直打得不亦说乎。也是,他费了那么多唇舌,才让风越这好小子和他来打这场雪仗,不好好从风越身上找回一点利息来,那他就不是风缘了。 两个丫鬟在一旁也看得情难自已、兴奋异常,见风缘没事,便为风缘拍手喝彩,加起油来:“公子,打他,快……公子,打他,快,打他,快,再打他……咯咯,打中了!打中了!公子好棒!公子真棒……”不得不承认,这场激战,是她们见过的最为激情亢奋的雪战啦! 本就处于劣势的风越,一听到两个丫鬟的叫喊加油声,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一张稚嫩的脸蛋红得被火烧一样,次节也不知是被冻红的,还是被气红的? 也是,他好歹也是风家的少爷,地位虽然比不上风缘,但也不是丫鬟们所能大呼小叫的呀。 便就这样,风越又处在了被动防守躲闪的地步,而风缘同样不停,继续攻击,且攻击得极为凶猛迅速! 两人再打得一会儿,风越不仅头湿了,而且其他地方也都湿了,在寒风中,本就瑟瑟发抖的身躯更加抖得厉害。他双手也被冻得通红,大为哆嗦,一时间,狼狈不堪,连捏雪团都捏不起来了,哪里还能打人? 他很想认输,但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这样做,尤其是在风缘的面前。因此,他现在情况基本就只是站着被风缘所打的份,哪有半点还击的余地? 他的眼睛在熊熊冒火,脸色在渐渐发白,身躯在瑟瑟发抖,但却兀自咬着牙,竟一声不哼地承受着风缘的攻击! 再打得一会儿,风缘见时机差不多了,也就不再忙着继续攻击风越。 不仅如此,他不但不攻击,却也不做丝毫的防御躲闪。竟在滚一个大雪球,似乎他打得不耐烦了,觉得一小个一小个的打太没意思了,打了这么久还没把风越打趴下。也似乎他等得不耐烦了,他还要赶着去给老爷子等人请安呢。 最重要的是,万一时间拖长了,等下说不定就会有人来,若是如此,他之前的一切计划,岂不就此没有机会施展而出了?更别说一样一样的慢慢施展出来给风越仔细地观摩和体会了…… 风越见风缘没有再攻击自己,登时大松了一口气。这时,他全身上下都湿淋淋的,没有一点地方是干的,便如被瓢泼大雨所淋透了一般,身子也抖得愈加厉害,十足的就是个“落汤鸡”,又在如此冰天冻地的三九天气里,哪还受得了? 他不是没想过投降,只是,他的自尊心、虚荣心和嫉妒心在作祟,哪会允许他向风缘投降?所以,他硬是咬着牙挨到了现在。 之前,他被风缘如此不要命的打,直打得他狼狈不堪、疼痛不已,而他却一直没有反击的机会,更别说报仇了。但现在,风缘却没有对他再进行攻击,虽然他心中也有那么一丝疑惑,可此时正是他报仇的好时机,他怎么可能错过呢? 风越见报仇的希望就在咫尺之间,如何能不兴奋异常、大喜过望呢? 但是,人往往就会忘乎所以、得意忘形,一旦如此,便会被眼前的一时现象蒙蔽了双眼,甚至丧失了判断能力。 现在,风越就是这样,他哪里还有之前设计风缘的那份睿智和英明?他见风缘没有再攻击自己,一时间,只想着要如何报仇,哪里还会想得到那么多? 于是,便手忙脚乱的从地下抓起一把雪,捏成块,几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砸向风缘。但是动作却显得僵硬非常,两只手冻了红得像刚出炉的红炭一般,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第54章 万万没想到啊 然而,对于风越扔来的雪球,风缘没有理会,他不躲不避,依旧继续滚着雪球。他知道,尽管那小雪团打在他身上,反正也如同瘙痒一般,几乎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风缘见风越攻击得越凶,就越是高兴,心想:“小样,跟本公子斗,你还嫩了点,回家吃几年奶再来吧。” 他之前攻击风越如此凶猛迅速,为的就是要让风越发怒,但若仅仅只是让风越发怒,也还是远远不够,相去甚远,他要让风越不仅发怒,而且要大怒,狂怒,甚至怒到失去理智。 显然,风缘现在已经完美的做到了这一点,更让他大出意外且极为高兴的是,泳思和方思两个丫鬟的加油喝彩声,更是如同催化剂一般的点燃了风越的怒火。想到这里,风缘不由得感激地看了两个丫鬟一眼。 风越见风缘顶着自己的攻击,不闪不避,仍是在滚着雪球,而且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心中就越是高兴。不为别的,只因为近了,可以打得更准呀。 于是,他几乎使出全部吃奶的力气,更顾不得早已冰冻得通红的双手,雪球捏得越来越快,扔出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似乎要把之前风缘打他自己的一切都统统还回去。 风缘实实在在的受了这几记攻击,虽说也没受什么伤,却也被打得隐隐生疼,但为了大计,也只能咬牙忍受着风越的攻击。 片刻后,风缘离风越已经相距不过三尺的距离了,而地下他滚的大雪球也有了一抱那么大,他知此时时机已经成熟了。 下一刻,风缘做了个让风越和两个丫鬟都大惊失色和内心一阵发颤的动作。风越见到风缘的这个动作,也是登时脸色大变,内心竟生出一种恐惧之感,一种不好的预感浮现于心底,徒然间萌生退意。 只见风缘双手一抱将地上的大雪球抱起,三人都只道风缘是要将手中滚了这么久的大雪球往风越头上砸去。 而风越见到风缘抱起雪球,心中更是一阵慌乱和害怕,突然间脸色发白,惊惧万分,退意愈加大增。两个丫鬟更是吓得脸色苍白,正要急声呼叫,却见风缘并不是往风越头上砸去,而是抱着雪球一个劲地转身往后逃。 这一幕真是大出三人意料之外,两个丫鬟本来都已经闭上了眼,忍不住再往下看去,她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这少年,被风缘手中抱着的大雪球狠狠的劈头盖脑地砸在地下的情景。却哪里想得到,风缘竟不往这少年身上砸去,而是抱着雪球往后逃。 是啊,这一幕,真是万万没想到啊!又有谁能想得到呢…… 风越一愣之后,随即回过神来,眼见机会难得,便不顾其他,从地上捏了个大雪团,这个大雪团比之前他捏的所有的雪团都要大,都要捏得结实。当然,这不能跟风缘滚的那个大雪球相比,不然的话,想死的心都有了! 而风越这一次,手中的雪球却也不是直接砸向风缘,而是拿着大雪团向着风缘追去。 便这样,一个人抱着个好大好大的雪球在前面一个劲的不要命地逃,而另一个则拿着个小雪球在后面一个劲的不要命地追,只听一连串“咯吱”、“嗒嗒”、“嘭嗤”的踏雪声传出,不绝于耳。这一幕,真是显得滑稽异常、搞笑不已。 只瞧得两个丫鬟目瞪口呆、相顾无言,浑不知风缘和那少年两人是在干什么?怎么好端端的一场雪仗,突然间就变成了“抱着雪球跑”的“雪地追逐”、“雪球接力”? 可是,下一刻。 风越没跑几步,徒然间脚下一滑,便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但由于他刚才的速度实在太快,再加上此处地势又是一个下坡,登时向后“噗”的一声,一屁股就坐倒在地。 然而,这还远远不止,由于惯性的原因,他一跤摔倒后,背脊贴着地面直往前滑了好远。但,就是这么一滑,他竟直接滑到了风缘的脚下。 说时迟那时快,恰巧在这时,风缘刚好转过身来,没人注意到,风缘的脚下正好有一个小洞,而那小洞的形状,却是很奇怪,似是刻意刨出来的一般。 所以,就这样,风越的脚直接蹬在了风缘的脚上,登时,风缘一下子就站立不稳了,正面向前一跤摔倒。 随后,只听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惨叫传出! “啊……救命!” 这凄惨万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却不是风越发出,而是风缘发出的,他一跤摔倒后,便连带手中抱着的大雪球,也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那大雪球一下子就无巧不巧地砸在了风越的脸上,直把风越的整个头部都覆盖了。 而风越的脚,竟也不偏不倚的陷进了那个洞里,整个脚踝以下全部都陷了进去,这一陷进去,再加上风越现在是背脊着地躺在地上,如此一来,脚便被牢牢卡住了。 本来,人背脊着地正面躺在地上,那么脚掌自然与地面垂直,若脚掌陷入了地面的洞里,自会被牢牢卡住,除非人站起身来,否则难以将脚从洞里拔出。 而风越现在正是遇见了这种情况,他人又站不起身来,因而那个洞,便恰巧把他的双脚卡得死死的。 风越本来就是在全力奔跑,而且速度过快,势头过猛,惯性过大,再加上得意忘形、猝不及防,这一跤摔倒,向下滑去的时候,重心自然全都在双脚之上,在这强烈的惯性之下,又受到风缘的阻止,双脚居然好不凑巧的猛地一下子钻进了洞里。 而且动作甚是迅速,也流畅非凡,只听“咔嚓”一声,却是将脚腕拧断了…… 其实,若没有风缘倒下扑在风越的身上,风越也不足以就把双脚脚腕拧断。正是因为风越下滑的惯性,再加上风缘的重力,两者相加,便足以令风越的脚腕被拧断了。 登时,风越双脚脚腕拧断的声音以及他的惨叫声,还有风缘的大雪球猛地砸在他整个头部的声音,全都混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很畸形的似叫非叫、似吼非吼的声音。 第55章 太无语了 但,风越由于吃痛刚张开呼叫的嘴巴就被大雪球的碎屑堵住了,他的口中全部都是雪屑,那惨叫声才刚到嘴边,还没完全发出来,就被大雪球覆盖了。 至于风越双脚脚腕拧断的声音,与大雪球砸下的声音相比,自是小了很多,所以自然而然的,也被覆盖了。因此,在外人听来,风越的惨叫声和脚腕拗断的声音,自是难以听清,听到的便只有大雪球砸在风越脸上的声音。 这一着,风越无疑是惨不忍睹的,恰恰他因吃痛而放声惨叫的时候,嘴吧自是张得格外之大,从而,嘴吧张得愈大,那么,灌进去的雪团雪块自然也就愈多。他这一口雪块碎屑可是被灌得实实在在,没半点马虎,只怕连喉咙也给灌进了一大半还多。 现在,他便是想叫也发不出半点声响,难以叫出声来了,不仅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就是整个脑袋都被覆盖得严严实实的。 也是,风缘刚才忍着被风越打了那么久,滚了那么久才滚起来的大雪球,怎么可能小得了? 此刻,风越几乎一条性命硬生生丢了半条,若是再被雪球碎块覆盖一段时间而不得起身的话,恐怕那时就不仅仅只是丢了半条命,而是半条都还多了。 此刻,正是受伤最重,最最应该发出惨绝人寰、撕心裂肺的叫声的人却发不出丝毫声音,反而身上一点伤也没有的却声嘶力竭、呼天抢地的大叫了起来。 若要判断两人伤势轻重的话,风缘在“伤势排行榜”上,也绝对能占一席之地,不为别的,只为风缘那声惨绝人寰、撕心裂肺的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惨叫之声。 不错,仅仅从惨叫声的凄惨悲壮、撕心裂肺的程度上来说,无可否认,风缘的伤势绝对比风越严重多了,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相提并论。 这也须怪不得风缘,谁叫风越一声不哼呢?不知情的还只道是他不疼不痒,因而不声不响。 其实这也怪不得风越,不是他不想放声惨叫,而是他嘴巴喉咙被堵,根本就发不出半点声音,满肚子的愤怒委屈都被硬生生的憋在了腹内,难以言吐。 要怪便只能怪他运气不好,这一切实在是太过于巧合了。 从风缘抱起大雪球转身不要命的往后狼狈不堪地逃跑,自风越得意忘形的一个劲地拼命追逐,到风越摔倒滑下,再到风缘扑倒,手中抱着的大雪球砸在风越脸上。这几下,几乎是兔起鹘落,一眨眼的功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落幕。 一旁的两个丫鬟惊状万分地揉了揉眼睛,似乎感觉仍是不真实,不自禁地又使劲揉了揉…… 只是这样的结果,却是任谁想破了脚趾头都想不到为何会如此罢。 刚才那个得意洋洋、欣喜万状地追着风缘不要命的击打的风越,现在却连轻微的呻吟声都发不出来。而一个劲地逃跑的风缘,却在撕心裂肺、鬼哭狼嚎的叫痛喊疼。 两个丫鬟尽管再怎么聪明伶俐,毕竟也只不过是十七八岁的丫鬟而已,无论是见识还是眼力,都绝不会好到哪里去。此刻她们伸出来的纤细的双手在哆嗦着,此节也不知是因为冷得哆嗦的缘故,还是被之前的这一幕所震惊到了。她们俏丽的双眼瞪得大大的,樱桃般的小嘴也张得大大的,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若是硬要用几个字,几个词,亦或只言片语来形容这一幕的话,那只能说是“太无语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除此而外,确实也难以形容了。 这时,风缘的爷爷奶奶风坤夫妇和父亲母亲风预夫妇,还有风贤也闻声来到了这里。 原来,风坤几人见风越出去了许久迟迟还不见回来,虽然明知风越在风家,不会发生什么,但风越出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不由得心有疑虑。再加上风越又是刚回风家来,对风府的地形毫不熟悉,怕迷了路,难免有所担心,于是便出来寻找。 却没想到刚一出房门没走几步,就听到了风缘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于是便急忙循声赶到这里。但对于之前风缘和风越两人的大战,他们却是无缘得见了。 风坤几人一到这里,便只见风缘躺在雪地上,而那两个丫鬟则满脸震惊之色,俏眼睁得大大的,呆呆地看着风缘。他们再一瞧风缘没事,悬着的一颗心也就放下了,还只道是风缘在搞什么恶作剧罢了。 自然,由于今早风缘穿的棉袍不仅宽,而且长,把风缘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只留下一张脸蛋。此刻被风缘压着的风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也完完全全被棉袍覆盖住了,外人哪里看得见风缘还压着个人呀。 不仅如此,风缘身上披着的大衣不知何时早已“滑落”下来,说也奇怪,这大衣却也刚好把风越从头到脚一丝不露地盖得严严实实的,如此一来,几人更加没发现这大衣之下还有个人了。 而两个丫鬟却直接愣住了,一时也忘了提醒几人,风缘还压着个人。 朱慧心正想上前去把风缘拉起来,哪知道风缘又大声地叫喊起来: “啊,我的大雪球,你还我的大雪球,原来你是个坏蛋,我早就没跟你玩儿了,你还不放过我?我这么久都没有还手了,你还不满意?现在又把我顶着你的击打滚了这么久,才好不容易滚起来雪球给打碎了,你还我的雪球,你不要跑,你还我大雪球!” 风缘抬头看着前方刚才风越没有追击自己时所站的位置,根本没看一下跟前,嘴上大声的嘶吼着,手上也没闲着,望着眼前被打碎的雪球,竟“心疼的”用拳头使劲的打着那碎裂的雪球,似乎根本没发现自己还压着个人,也没发现,自己的大雪球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风越的头上似的。 当然,自从风坤他们一来到这里,风缘就知道了,刚才的大喊大叫也正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 第56章 屁股底下见真章 而风缘的眼睛没盯着眼前看,却是望向远处,意思也很明显,正是在告诉风坤几人:“我身下没人,人早跑了!” 甚至,他怕几人不明白,都直接用语言告诉了几人:“你不要跑……”这里的“你”,指的自然是风越,也就是风缘口中的“坏蛋”。 风缘声情并茂、手脚并用地嘶吼了这一番之后,才一面咧嘴咬牙,口中兀自叫疼,一面双手扶着腰,颤颤巍巍地慢慢起身,看这样子,似乎伤势真的颇为严重。 朱慧心眼见风缘这番模样,丝丝疑惑登时闪过心底,她刚才明明见风缘什么事都没有,怎么才一眨眼的功夫,转眼间就成了这样? 尽管她心中疑惑万千,却还是担心儿子之心占据了她几乎全部的心思,哪里来得及容她多想,双脚便不由自主地急忙向风缘走去,一边走着,一边说道:“缘儿,你怎么了,你快别乱动,我来扶你……” 但,朱慧心话音未落,只听又是一声惨叫凄厉之音从风缘口中传出,这声音听来凄惨之极、痛苦万状。 接着便见风缘似乎是因腰部实在疼痛得过于厉害,而不能支撑整个上半身,所以,本已要直起的身躯却突然躬了下去,而且头低腰高,不仅如此,屁股却撅得更高,似乎腰部真的被扭得甚是厉害,疼痛难忍,一个把持不住,便又猛地坐了下去。 风缘这一屁股下去,可是实实在在地坐在了风越的肚子之上,这一下就连风缘本人也是一愣,随即心中嘀咕道:“呃,怎么还有弹性……恩?怎么有股臭味传出来……” 这……这……这也太狠了吧,莫非……莫非……莫非把人家的屎都给坐出来了? 风缘这一屁股坐下去,可苦了他下面的风越,风越好不容易等到他这家伙起身,想要挣扎起来喘口气。谁知,刚要挣扎的时候,哪想到那刚离开的屁股竟再次排山倒海般的落了下来,便如一座小山般的砸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风越实在是厄运缠身,悲剧不断,只听“噗”的一声,这如人放臭屁的声音刚一传出,便闻到了一股屎臭味,他竟真的被风缘屎……屎……屎……屎都坐出来了。 若仅仅只是如此,风越还不足以倒了天下之大霉,糟了天下之大糕,紧接着,就听“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传出。只是,这声音虽响,却也被风缘一屁股坐下的声音完全覆盖了,唯有当事人才听得见,风坤几人却是无缘听见此音了。 原来,风越双脚的脚腕竟再一次的被拗到了…… 此节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风越的双脚之前没被扭干净?因而被再扭了一遍的缘故。 风缘这一屁股坐下去之后,威力自是不容小觑的,这不,风越直接死死地躺着了,完全没了动静,似乎,已经沉沉昏死过去了。照这昏死的程度来看,估计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的。 好在此处碎石不多,又是在雪地上,否则,谁也无法想象,地下的碎石会不会戳进风越的屁股里去?不过,饶是如此,恐怕,风越的腰也被风缘一屁股坐断了。 风缘一屁股坐下之后,朱慧心也已来到了风缘的身边,对于这一幕,朱慧心瞧得清清楚楚,也是一下子就愣住了,目瞪口呆,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措辞才好。 心中只道:“缘儿,你……你……你这是怎么了?跟母亲开玩笑么?你这孩子,真是贪玩,尽搞些恶作剧,要起来就好好地站起来,起不来就等母亲来拉你,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了?明明要起来的人却又突然把屁股撅得老高坐了下去,还有好端端的衣服怎么就这样盖在了地上呢?恩……怎么……怎么还有股怪味?” 而泳思和方思两个可怜的丫鬟,这一刻大脑竟直接短路了,眼睛瞪成铜圆,嘴巴张成海口,身躯呆成木头,这一刻似乎真的忘了风缘还压着个人。 便这样,地上的两人,上演了一场好戏连台、精彩绝伦,令人拍案叫绝的“屁股底下见真章”的“二人真人秀”。其实,与其说是“二人真人秀”,倒不如说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因为,现下风缘所坐下之地,风坤几人所能看见的,便只有风缘一人和一件很是奇怪的大衣,除此而外,再无其他,而风越是被大衣所盖住,若不掀开大衣,几人绝难发现。 风缘捶胸顿足、呼天抢地的坐在别人肚子上之后,一面叫痛喊疼,一面扭动着屁股。 而下面的风越,却早已没了动静,唉,其实这个时候,真的再没有什么比昏过去的好了…… 唉,见过可怜的,没见过这么可怜的…… 实在是,太……他太娘的可怜了…… 风越的双脚从脚踝部位以下,还牢牢卡在那狭窄的洞里面,而脚踝以上的部位,却硬生生地从反面折断了能与地面保持水平,由此可以想象得到,他的脚断得到底有多么的彻底。 他的脚踝处,登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此时,他似乎还在潜意识地、本能地抽搐着、痉挛着。可是,这一幕幕,全都被风越的大衣所盖住了,外人哪里还看得见? 就在这时,突然从风坤身边走出一个男子,这男子跟风预差不多年纪,只见他嘴唇削薄,满脸笑意,但双眼深处,却像万年寒冰一样阴冷。隐隐一看,他的相貌竟跟风越有些相似,自是不用多说,这人正是风越的父亲,风贤了。 风贤为了讨好风坤几人,于是便快速地抢在朱慧心的前面,伸出手就要去拉风缘站起来的时候。 哪知,他才刚一到风缘的身边,还不等他自己去拉,风缘一下子就直接跳起老高,徒然间便扑进了他的怀中。 呃…… 风贤一愣,大脑几近短路,思绪跟不上节奏,差点儿成了一片空白,心中只剩一个声音在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自己都起不来的吗,怎么这一下子就能跳起那么高?还直接扑到了我的怀中来?” 第57章 这位大叔 这一下仓促变故,不仅风贤愣住了,在场的几人,都张大了嘴巴,差点儿一声惊呼出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呆呆地看着风缘,心中想到:“这孩子今天怎么了,平时尽管贪玩,但不是这样的啊,难道是中……中……中邪了不成?” 风贤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便仔细地打量着自己怀中的风缘,只见风缘脸色惨白,浑身湿淋淋的,身子还在不住的颤抖,一副极为恐惧害怕的样子。 他见风缘如此模样,心中顿觉一阵奇怪,想到:“在这么冷的天气里,难道也会出汗?啊……是啦,小杂种这是出冷汗,哈哈……哈哈……出的好,出的好……只是不知,这小杂种为何害怕得如此厉害,竟吓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风贤心怀鬼胎、恶念横生之时,只听风缘口中兀自滔滔不绝、喋喋不休的抱怨道:“这位大叔,您可要为我做主啊!这位大叔,刚才您是没看见,有个小东西实在是太坏了、太过分了、太混蛋了、太王八了。 再怎么说,我好歹也是堂堂的风家小公子,可那小贼竟然从背后偷袭于我。他的阴险恶毒之处还远远不止如此,最让人愤怒和痛心的是,我都一念之仁原谅了他的偷袭,他还不放过我。之后我和他一起玩雪,玩了一会儿后,我想着时间差不多了,该去给爷爷奶奶们请安了。 于是我就跟他说‘我们改天再玩,今天我还有要事在身,请恕我先走一步,咱们就此别过了。’哪知,我都已经不和他玩了,他竟还不要命的一个劲地扔雪团打我。 我见他出现在风家的院子里,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但猜想他多半是风家的族人,尽管不是,也必和风家大有关系。所以,我为了风家的和谐,不想和他彻底闹僵,便只有尽量避开他,他拿大雪球打我,我也没有还手,只是一边躲闪,一边劝他。 谁知道,他就是彻彻底底的乌龟儿子王八蛋,非但不听劝,反而变本加厉,对我更是穷追不舍,丝毫没有手下留情。最后,他拿了一个好大好大好大的大雪球追着打我,追上我后,把我推倒在这寒冷无比的冰天雪地里,他见您们来了,就不知跑了躲到哪里去了。 这位大叔,您……您抱紧我,我……我……我好冷啊…… 这位大叔,您可一定要帮帮我,一定要为我做主啊,您是没看见,刚才我的这条小命,可就被他紧紧撰在手中啊。若不是我运气好,您们及时赶到这里,否则的话,我恐怕已经被他给那个……那个了。 这位大叔,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您一定要抓住那个小贼啊。这位大叔,您看看,您看看,我全身上下都湿透了,这都是那个小贼弄的啊。 我好冷啊,这位大叔,您……您……您……快抱紧我……” 风缘一口一个“这位大叔”、“这位大叔”、“这位大叔”的叫唤着,叫得好不热情,好不恭敬,不仅如此,为了表示无比的尊敬,都把“你”换成“您”了。他说着,就把激烈颤抖的身子紧紧地缩进了风贤的怀中。 但,下一刻,风缘突然就激烈挣扎起来,一双眼睛十分警惕地看着风贤,一番如临大敌的样子,口中急促地叫道:“这位大叔,你……你不是和那个小贼一窝的吧?这位大叔,你……你不能狼狈为奸啊,这位大叔……你……你不能啊……现在可是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朗朗乾坤之中……啊……啊……这……这……救命啊……” 只听一声惊天轰鸣般的惨叫声从风缘口中传出,那声音中透出的是无比的恐惧和害怕。风缘一下子就挣扎了起来,如同见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一样,那一声“救命啊”可是风缘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喊出来的,差点儿就把几人的耳膜都给震破了。 风贤听到这惨叫声,登时,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连接变换数次,又诡异无比的升起了条条道道黑线。 风缘这货如此叫喊,倒像是即将被人强**了一般…… 风贤见风缘在自己的怀中如此激烈的挣扎,自知不能再紧抱风缘,于是便松开了手。风贤这一松手,风缘登时就挣脱了风贤的怀抱,猛地扑进了正在走过来的风老夫人的身上,口中兀自大声惊叫道:“奶奶,快……快……快救我,这个大叔和那个小贼是一窝的,他们是来打孙儿的。奶奶,您们别上他的当,奶奶,我好害怕……奶奶……奶奶……”一张口大声地尖叫着,一双眼眼泪汪汪的无比委屈地看着风老夫人。 风老夫人又一愣之后,脸上的表情简直丰富到了极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看了一眼扑在自己怀中的风缘,感受到风缘的身躯在自己的怀中不住的发抖,连声安慰道:“缘儿别怕,这是你二叔,跟那个小贼不是一窝的,呃,不是一伙的,缘儿别怕,有奶奶在。” 风老夫人感觉到风缘的全身都湿淋淋的,整个身体都是冷冰冰的,登时大急,忙伸手贴在风缘的后背,一股股暖流从风老夫人的手中传到风缘的身上。 立刻,风缘身上的水汽就被那股暖流烘干了,风缘只觉全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但水汽虽干,身躯虽暖,风缘却仍没有半点离开风老夫人怀中的意思。 对于风老夫人这样的腾云境高手来说,烘干这么一点儿水汽,那自然是小菜一碟的事情。 此刻,一群人都走到了风缘的身边,紧张的看着这位风家的小心肝宝贝。 朱慧心和风贤更是早早的转身跟着风缘,朱慧心担心风缘那是担心得脸色都不知变了多少次,只道自己的儿子真是被吓坏了,不然的话,怎么会不先往自己的怀中来,反而先是跳进风贤的怀中,接着又跳进风老夫人的怀中? 因而,风缘一挣脱风贤的怀抱,她就急忙想要把儿子抱在自己的怀中,哪想这小家伙非但不往自己身边来,还不要命的飞奔似的就扑进了他奶奶的怀中。 第58章 是不是这样? 这时,朱慧心的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自是不用多说,一来,朱慧心脸红必然是因为尴尬,她前后两次去拉风缘,都被风缘有意地躲开了,在几人面前,自是尴尬不已。更何况这几人还是在自己的公婆,自己的小叔子,以及自己的丈夫。 二来,估计是被风缘给气的,她气恼风缘为何不先往她自己的身边来,反而先后扑进了风贤和风老夫人的怀中。 至于脸色发白,不容置疑,定是因为担心风缘无疑了。 此刻的朱慧心是又气又担心风缘,气的是风缘几次不往她身边来,难道她这个做母亲的还不比上其他人亲了?这……真是个小混蛋。这时,她竟在心中无声无息的微微嫉妒着风贤和风老夫人两人。 而风贤则因为风缘挣扎离开了自己的怀抱,没办法,不得不赶紧跟上啊,不然的话,别人还真误以为是他恐吓了风缘呢。因此,他必须得赶紧回过身,急忙来到风缘的身边,不仅如此,脚步还不敢放慢一丝一毫。 风缘扑在风老夫人的身上,似吓得身子全都瘫软无力了,几乎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风老夫人的身上,说道:“奶奶……可是……我还是很害怕……奶奶……”声音中,仍是一片惊惧害怕、心有余悸。 但,一眨眼的功夫过后,他口中就兀自骂骂咧咧地说道:“我……我风缘好歹也是风家的小公子,虽然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修为,但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小贼就可以欺负的,奶奶,您们可一定要抓住那个小贼啊。您不知道,那个小贼实在是太坏了、太可恶了、太混账了、太乌龟儿子王八蛋了……” 风老夫人急忙安慰道:“缘儿别怕,我们一定会抓到那个小贼的……” 可怜的一群人还不知道他们出来寻找的人就是风缘口中的“小贼”,也更加不知道那“小贼”的双腿已经断了,腰可能也断了,最重要的是,屎都被风缘给一屁股坐出来了,也早已昏迷沉睡过去了。 此刻还躺在地上等待他们去救援呢,若是晚了,一个不好,可能就此把小命给丢了也不是不可能。 风缘两眼咕噜噜一阵转动,挨个向几人一一看了个遍,眼中几乎泪眼汪汪,委屈至极,哭腔着说道:“奶奶,您们可一定要为我做主,为我伸张正义,一定要替我抓住那个十恶不赦、无恶不作的小贼啊。” 风缘见风越仍没有丝毫动静,显是还没有醒过来,倒也不需担心会闹出人命来,况且才过了这么一会儿,风越一时半会是绝对死不了的,于是继续拖延着时间,必须让风越的伤势更加严重。 尽管现在不能要了他的性命,但至少也应该让他先受到一些惩罚,先从他身上收回一点利息才是,便说道:“奶奶,刚才的事,您是没看到,可是,你看看孙儿全身上下都湿淋淋的,就知道那个小贼有多么的可恶了。” 风缘睁着贼溜溜的大眼睛,乱转一圈,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有些腼腆的笑容来,接着说道:“方才之事,泳思和方思两个丫头都在场,她们从头看到尾,可谓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若您们不信,可以问问泳思和方思,就知道那个小贼有多的混蛋至极、可恶不已,而我有多么的委屈不堪、心酸难言了。” 风老夫人闻言,神色一顿,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转头看向泳思和方思两个丫鬟,脸色有些不悦,问道:“泳思,方思,到底是怎么回事?”语音已充满了威严庄重,令人闻之不自禁地想要臣服。 在这一刻,长年累积的一家之母的威严仪态才得以表露一二,饶是如此,两个丫鬟也吓得脸色发白,神色惊恐。这哪里还是之前那个慈祥和蔼的老奶奶,分明就是聚威严于一身的一家之母。 这也难怪,她见自己的宝贝孙儿风缘被吓成这样,脸色怎么可能好得了,而风缘被吓成这样,两个丫鬟也难辞其咎。 泳思和方思听到风老夫人不悦的问话,登时吓得俏脸苍白,身子颤抖,急忙向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正要回答的时候。 风缘却不着痕迹的歉意地看了她们一眼,立即抢在她们之前说道: “我今早一起来就要去给爷爷奶奶们请安,没想到我刚走到这里的时候,那个小贼竟神不知鬼不觉地躲在竹林后面偷袭于我……是不是这样? 这也就罢了,我并没有生他的气,哪知,他出来后,还嘲笑我,我也继续忍让于他,没跟他一般见识……是不是这样? 我见他出现在风家大院里,猜想他应该是风家的族人,尽管他不是风家的弟子,也必是来风家做客的客人或是跟风家有关系的人。想到此处,虽然他做的不对,但我身为风家的小公子,应当大人不记小人过……是不是这样? 我一念至此,尽管那个小贼真的做得很是不对,做得甚为过火,但是我为了风家的和谐,依然想和他冰释前嫌……是不是这样? 我见他对雪非常感兴趣,于是就想通过玩雪来和他改善关系……是不是这样? 哪知,那个小贼,非但不领情,在我没和他玩雪后,还不要命的拿雪团来使劲用力地打我,直打得我哇哇大叫……是不是这样? 打我也就罢了,可当我躲开他时,他竟好不要脸地拿了一个好大好大好大的雪球追着我打……是不是这样? 那个大雪球是多么的‘大’,多么的‘结实’,多么的‘白茫茫’,多么的‘寒芒逼人’,多么的‘亮锃晶晃晃’,多么的‘腾腾杀气冲天’,多么的‘一雪霜寒十四州’,多么的‘寒光闪闪利如秋霜’,多么的‘万年寒雪冰惊鸿一现’,多么的‘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我滴天哪哟个乖乖哟啊喂,那个大雪球……是不是这样? 他穷追不舍、步步紧逼地追着我打……是不是这样? 最后,他把我推到在地……是不是这样? 他这是打算杀我啊……是不是这样? 可是,更无耻的是,他见你们来了,就跑了……是不是这样? 要是你们来晚了一步,我就被他杀了……是不是这样? 我差点儿就被他给杀了……是不是这样? 我真的差点儿就被他给杀了……是不是这样? ……” 第59章 小贼大贼落谁家 风缘一连串的“是不是这样”脱口而出,便如脱口秀一般的流畅无阻、顺口至极,又若说书唱角般的声情并茂、绘声绘色,再加上声音语调中尽是委委屈屈、可怜兮兮的语气,令人闻之听来,仿佛真觉得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同时,他的话语中,也充满了引鱼投江、循循善诱之意。那种感觉,怎么看都像在诱骗无知的少女一般。 几人听了他这一番“是不是这样”之言后,脸上神色几度变化,或吃惊,或诧异,或郁闷,或愤慨……种种神色表情,不可一一道也。 他们瞪大了眼,张大了嘴,不自禁的咽了口吐沫,呆呆地看着风缘,那眼中的神色,也是丰富到了极点,似乎他们第一天才刚认识风缘的样子。 风缘说到最后,还心有余悸地抹了一把冷汗,几乎哭腔着说道:“天可怜见,幸亏您们来得及时,那个小贼才被您们吓跑了,否则,您们可真的再也见不到我这个好宝宝了……呜呜……爷爷……奶奶……爹爹……娘亲……还有这位大叔,多亏您们来得及时啊,要不然,我就被他给……被他给……” 风缘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唯独双眼可怜兮兮地看着风老夫人几人。他在话语中把在场的几人,几乎都一一叫了个遍,他这可没有白叫,看在场的几人的神色,无疑,他这一声声的“爷爷”、“奶奶”、“爹爹”、“娘亲”、“这位大叔”,更加为他赢得了几人的同情。 只不过,这家伙,那些话,他也真好意思说出来……不过,似乎他说的还真是那么回事。 其实,他这番话倒无半句虚假,前段属实,中间也属实,后段自然也不假,只不过前前后后被他删删漏漏地去了一些,心中想到:“我可没有说假话骗你们,孔夫子笔削春秋,述而不作。此乃删删削削、疏疏漏漏,不违圣人之道,我虽非圣人,却也不干撒谎骗人的龌龊勾当。” 这时,风贤突然说道:“要不然,你就被他给害了。”他一直想插嘴拍上几句马屁,但一直苦于没有机会,现在风缘好不容易说完了,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便迫不及待地想也没想,张口就续接上了这句风缘还没有说完的话语。 风缘一听,登时喜不自胜,猛地一拍双手,发出“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叫道:“可不正是么!” 他两眼看向风贤,说道:“这位大叔,您真是目光如炬、明察秋毫、洞若观火、别具慧眼。这位大叔,实在对不起啊,刚才我还误认为你和那个小贼是一窝的呢,若真是那样的话,你岂不就是大……大贼了……”他说这话时,故意把“小贼”和“大贼”两个词说得很重很重。 风贤本来脸上满是笑容,但听了风缘后半段话之后,脸色徒然间变成了紫酱色,干咳两声,讪讪地笑了笑,说道:“这个……这个……呵呵……呵呵……”神色间,好不尴尬。 风贤本以为风缘说的是好话,哪知,风缘刚开始说的确实是大大的好话,言语中对他更是奉承到了极点,可没想到风缘一下子就把他骂成是和那个小贼是“一窝”的,更骂他是“大贼”。他虽不懂“一窝”是什么,但也猜到多半是骂人的污言秽语。 但他在风缘语言中又听不出丝毫的故意之意,却也发作不得,再说了,就算风缘是故意这样说的,在风坤几人的面前,他也不敢发作。 因而,他唯有干咳两声,讪讪地笑了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只是,他的眼中,却充满了冰冷恶毒,刚才明明风老夫人就已经告诉过风缘他是风缘的二叔了,没想到风缘竟然还叫他为“这位大叔”,他如何能不冷?如何能不怒? 风缘说了那一番“是不是这样”之言后,泳思和方思两个丫鬟自然而然地顺着风缘所说的话,慢慢的开始回忆。风缘和那少年两人打雪仗的一幕幕飞快的在她们眼前闪过,隐隐觉得跟风缘说的有些不符,但哪里不相符,却又说不上来。一幕幕想过来,却又总觉得风缘说的也完全合乎情理,并没有哪里说错了,于是便不由自主地接二连三的点头。 这点头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们显然是说:“小公子所说的,自然是毋庸置疑的铁一般的事实,并没有哪一句是信口雌黄、瞎编乱造的。” 风老夫人等几人见两个丫鬟如此模样,哪里还需要多问,自然知道风缘所说的绝对属实,并无半句妄言了。 其实,两个丫鬟毕竟涉世未深,一时也难以分辨风缘话中的漏洞,加之风缘平时就待她们极好,这时难免也有一定的护住心切,再想到风缘说的那一番话丝毫不假,不由得心中不满,愤然想到:“那个小东西,一开始,我们就觉得他不是好人,竟然如此对待我们的公子,真是太过分了……”当然,这番话,她们在风老夫人等人的面前却是不敢乱说的,只能在心中想想罢了。 风贤现在回想起风缘说的那个“小贼”,登时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中浮现,不过,却也故作耐心,细言慢语地说道:“缘儿,我是你二叔,以后可要叫‘二叔’了啊,对了,你说的那个小贼叫什么名字,他……” 还没等风贤说完,风缘又一次大声尖叫起来,便打断了风贤的话,只听风缘叫道:“这位大叔,您答应过我的,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他这话叫得悲愤异常、委屈至极,听来让人只觉心疼无比,爱怜无尽。 在风缘的心中,这前来拍马屁的虽然可是可耻了点,但用做挡箭牌还是可以的,反正不用白不用,闲着也是闲着,浪费了更是可惜。 况且这可是拖延时间的大好机会,风缘自然不舍得就这样白白浪费了。再说了,谁叫风贤也像他儿子风越一样总是喜欢自动送上门来呢?若是风缘狠心把风贤拒之门外,那岂不是辜负了风贤的一番美意吗?那可就是与人不便了,可是会遭雷劈的。 唉,单就自动送上门去这一点,估计风越也正是遗传了他父亲风贤的恶习,真不愧是父子俩,也真不愧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第60章 叔叔能忍,婶婶都不能忍! 风缘接着又说道:“这位大叔啊,您知道吗?刚才我险些就被人害了,而且就在咱们院子里,您知道吗?就在咱们院子里啊!那家伙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一来就偷袭于我,然后又对我穷追猛打、不依不饶,直打得我哇哇大叫,疼痛不已啊。” 风贤闻言,脸色登时沉了下来,此节也不知是因为明明已经告诉过风缘两遍了,自己是他的二叔,但风缘还一口一个“这位大叔”、“这位大叔”的叫喊,还是因为风缘打断了他的话,便不得而知了。 对于风缘所说的这件事,风贤虽然狼子野心、阴险毒辣,巴不得风缘马上死了才好,但他现在还不敢公然暴露自己的秘密。因而,他尽管再这么不愿,也得在风坤等人的面前装出一副“风家兴亡,我风贤有责”的模样来。 所以,风缘在风家院子里被人偷袭这件事,他却怎么也无法独善其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更加做不到“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若是有人在风府对风缘出手,他明明得见,却还漠不关心、不闻不问的话,那么,今后他在风家还怎么混下去?风老侯爷还怎么信任他,赏识他?风家的其他族人又会怎么看他? 况且,他不正擅长伪装吗?人前一套,人后又一套,这种事情他不是已经做了二三十载了吗?对此,他不是早已熟练至极了吗? 更何况他平生骄傲自负,自认为无论是计谋,还是手段,亦或是城府,在年轻一辈均是上上之选,都是别人可望而不可及、拍马都追不上的。因而他也才会不甘心屈居于风家的屋檐之下,想要把偌大个风家据为己有了。 只不过,其手段不免太不光彩,太过于不择手段了;其用心也不免太过于歹毒,不免太恩将仇报、忘恩负义了。 但现在,他与风家还不到彻底摊牌的时候,风缘仍作为他的侄儿,现如今在自家大院里被人偷袭甚至殴打,他倘若不表现出点什么来,风老侯爷会怎么看他,风家的其族人又会怎么看他?他以后还怎么在风家建立威信? 真是叔叔能忍,婶婶都不能忍! 是可忍孰不可忍! 风贤双眼盯着风缘,脸色和悦,说道:“缘儿莫怕,凡事有你二叔帮你顶着!”他说这话时,倒也有一股大丈夫勇于担当的味道,在旁人看来,也甚是宠爱风缘,很为风缘着想。 只听他继续说道:“缘儿,你可是我的侄儿,你的事,就是二叔的事,二叔自然是责无旁贷的为你抛头颅洒热血,水里水里来,火里火里去,绝不含糊!我这个做二叔的,别的无法帮你,也无法给你什么,但只要你需要,随时可以为你披荆斩棘,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辞!”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想必你应该也知道了,其实我并不是你的亲二叔,我是你爷爷当年好心收养的一个遗孤,承蒙你爷爷奶奶的垂爱和你父亲的提拔,才有了今天的一点小小成就。这一切,都是风家给的,都是你爷爷奶奶给的,都是你父亲给的,我万死难以回报一二,只希望能为你和风家做些什么,也好回报风家和你爷爷奶奶及你父亲对我的恩情。” 风缘一听,若不是早已知道了风贤父子的狼子野心,还真要被风贤的这番话所打动,他对风贤这番鬼只能话嗤之以鼻,无比鄙夷看着风贤,暗道: “靠!装得还真是人模狗样! 靠!装得还真是大义凌然、知恩图报! 靠!这样的阴险小人,真是让人恶心至极! 靠!这样的人渣,装得再像,也只能是人渣中的极品而已! ……” 风贤说完这一番话后,脸上仍是一片正气凌然、舍身取义之色,心中也显得得意洋洋。 便在这时,风缘添油加醋地大声叫道:“这位大叔……哦,不……二叔,你说的不错,有你在此,哪个乌龟儿子王八蛋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敢欺负我?也不打听打听,我二叔是谁?说出来怕吓死你!我二叔可是白雪国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风缘话还没说完,只见风贤眉头一皱,急忙挥手阻止,说道:“缘儿,说不得,快快住口!” 紧接着,便带着谆谆教导的口吻说道:“缘儿,你还小,不知人心险恶,但这话可万万说不得,你定要用心记住了,须知祸从口出,以后再不能胡乱瞎说了。你在我们面前说说也就罢了,我们只当是你还小不懂事,但你千万不可在外面乱说,不然到时可就会有无数的麻烦,你知道吗?况且我还不是白雪王朝年轻一辈的第一人,更何况是白雪国呢?你爹爹的修为就比我高出太多。” 风贤他可不知道风缘的那一番话其实是在骂他是“乌龟王八”,他竟沾沾自喜的以为风缘是在夸赞他。其实,这也难怪他不知道风缘是在骂他,他并不知道偷袭风缘的那个小贼是谁,当然也不可能知道风缘是在骂他了。 然而,风缘骂他的又岂止“乌龟”、“王八”?到时,他若知道了风缘所说的小贼是谁,也知道了他看似夸赞他的一番话,其实是咒骂他的,不知会作何感想?不知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对于风贤这一番虚伪的教导,风缘唯有嗤之以鼻,鄙夷不已。 风贤虽然口中谦逊,教诲在旁人看来也是语重心长、谆谆教导,其实,自风缘一番称赞之后,他心中早已乐开了花,轻飘飘的不知所然,仿佛在这一刻,连骨头也都轻了几斤。 他心中狂傲的想到:“哈哈,尽管这十七年来,我从未踏足风家半步,但我的威名却是风家族人所不能忘记的,竟连后辈之人,跟我从未蒙面,却也知道我的赫赫威名。诚然,‘白雪国年轻一辈的第一人’十一个字,不排除是风缘这小杂种对我的一片推崇备至,也不排除是这小杂种胡吹瞎说。但,无论是推崇备至也好,盲目崇拜也罢,甚至是瞎说胡吹也无关紧要,总之,恰好都可以从侧面反映出了我的威望。” 就在风贤心中甚是得意洋洋地肆意淫想之时,风缘接下来的一句话登时就让他气得火冒三丈、一跳八丈高。 第61章 苗子听不懂汉话 只听风缘惊叫道:“啊……这位大叔,原来你是我二叔啊……你怎么不早说呢?这位大叔……啊,不……是二叔……二叔,侄儿好想你啊,二叔,你怎么现在才来看我呀?二叔,你怎么现在才回风家来呀?二叔,这些年你都到哪里干什么去了?二叔,你身上的味道好难闻哦,二叔,你是不是几年没洗澡了?二叔,你……” 风缘还没说完,就被风预一声大喝打断了,只听风预喝道:“缘儿,你给我住口,怎可对你二叔如此无礼?还不快向你二叔赔礼道歉!” 他本来担心儿子,到底是谁那么大的胆子,竟敢在风家大院之内偷袭自己的儿子,一肚子的火气正没处发泄,哪想到这小子马上就好了伤疤忘了疼,竟胡言乱语的对他二叔如此无礼。 风缘被父亲一顿呵斥,登时就把头紧紧地缩在风老夫人的怀中,身子瑟瑟发抖,头也不敢伸出来,样子显得委屈到了极点。当然,这一幕自然都是风缘故意做给几人看的。 风老夫人见宝贝孙儿的身体在自己的怀中不住地颤抖,隐隐可感受到风缘内心的恐惧和委屈,心下一软,抱着风缘的双手不自禁地紧了紧,登时脸现怒容,向着儿子就骂道: “你以为你做了大将军了,老身的话你就不听了,是不是?你以为现在你羽翼丰满了,老身就管不了你了,是不是?你看看你自己的儿子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你不来好言安慰也就罢了,竟还来吓唬缘儿,你看看缘儿被你吓成什么样了?” 风预被风老夫人一阵臭骂,直骂得他一张刚毅的脸庞全成了紫酱色,低头垂首,哪敢反驳一言半语? 风贤心中一直在暗骂风缘,明明之前他和风老夫人不止一次地说过了,他是风缘的二叔。哪想到风缘这小杂种不仅不加以理会,竟还一遍又一遍地叫他为“这位大叔”、“这位大叔”、“这位大叔”,竟还怪他自己为何不早点告诉风缘他是他的二叔。 像风贤这样一个极其在意身份地位、权势面子的人,如何能容忍别人对他的一点儿轻视无礼?自然,风缘再一次的“这位大叔”、这位大叔”的叫他,可着实把他气得不轻。 此刻,他见到风预挨风老夫人的骂这一幕,自是心中暗乐,但脸上却仍然不露声色,立即跳出来圆场,讪讪地笑了笑,说道:“哈哈,童言无忌,不打紧的,大哥,缘儿还小,你不必责怪于他。况且,缘儿今日也是被吓坏了,才会失了分寸,忘了礼数的。” 风缘闻言,脸上满是鄙夷之色,眼中全是不屑之意,但由于他整个脑袋埋在风老夫人的怀中,旁人自是难以看到他这一副鄙夷不屑的表情,心中不自禁的狠狠地咒骂着这对阴险恶毒的父子: “哼哼,你说我童言无忌,却不知,我就是故意骂你的,谁让你们父子二人一个个都是一副阴险龌龊的嘴脸,没一个是好东西。风家其他人不知道你们父子的真正面目,被你们一直蒙在鼓里,你说什么,他们自然都认为是好的。可你却不知你们的秘密早已被我知晓了,尽管现在不能把你们父子二人怎样,但我先讨回点利息,应该也不算太过分罢。” 风缘见自己的父亲被奶奶骂得面红耳赤,垂首无言,丝毫不敢反驳一句,心中默默的为风预祈祷的同时,也暗暗歉道:“父亲,缘儿真不好,实在对不起您了,害得您白白被奶奶骂了一顿。” 经过风缘这么左拖一下,右拖一下,折腾了这许久,也不知,那躺在地下早就昏迷不醒的风越,是死是活了。 也正在这时,风贤突然不知怎的,心中越来越感到一阵阵的不安,那种不安,就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亲人,将要离开自己一般。 也许,这便是人类存在的一种神乎其神、无迹可寻的特殊的预感罢,这种预感似乎是人类的一种本能,根本没有依据可言,既神奇,又邪乎。往往有的人在自己最重要的亲人将要永远地离开自己时,就会出现那种难以言说、不可明道的预感。 凡人尚且有这种特殊的预感,修道者多多少少也参悟了些天气造化,掌握了些天地规则,自然,对于预感,比之普通人却是要强烈得多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风贤心中的这种预感也愈加强烈,于是再也故作不了镇定,说道:“缘儿,你说的那个‘小贼’,他在哪里?” 风缘闻言,登时猛地一拍额头,一副现在才想起来的模样,不过,随即他看向风贤的眼神,就像在看白痴一般,口中随意地说道:“哦……你说的那个小贼啊,我之前不是早跟你说了吗?那小贼早就跑了啊,我哪知道他跑到何处去了,不然的话,我早叫你们去捉他了。哼哼,若是让我捉到他,我非要抽他的经、扒他的皮不可……” 当然,他心中却还有一句话没说,那便是:“我不是早已说了好几遍了么?那小贼早就跑了,你是耳朵聋了,还是苗子听不懂汉话啊?” 风贤一听风缘如此说道,登时回想起之前风缘所说的话,心中叫道:“是啊,这小杂种早就说了,唉,我今天是怎么了……” 此刻几人听到风贤问起那个“小贼”的去向,这才猛地着急起来。 就在风贤要离开此处去寻找风越的时候,泳思和方思两个丫鬟猛地想起了什么,登时两张俏脸一片苍白,连红润的樱唇都霎时间血色极淡,伸出的手指也哆嗦着,颤颤巍巍地指向风缘的那件大衣,慌道:“那……那……那里……”声音无比颤抖,惊恐不已。 风预和风坤等人一见两个丫鬟如此,心中无比诧异,顺着两个丫鬟所指的方向看去,除了一件大衣而外,并没有其他什么特别的事物。 但是,当风贤看着那件大衣的时候,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突然变得更加强烈了,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闪就到了那件大衣旁,一把就把大衣掀了开来。 掀开大衣后,他的眼睛登时瞪得直了,眼珠子几乎从眼眶中凸了出来! 第62章 令人大惊失色的丹药 只见大衣之下半死不活地躺着一个人,而那个人的整个头部都被雪团碎块覆盖住了,风预几人哪里认得出这雪地上躺着的是谁?只能勉强分辨出似乎是个男子,但却看不出来是个少年郎,还是中年人,亦或是老叟? 但是当风贤看到这个人的时候,脸色狂变,神色大惊,他如何认不出躺在雪地上的那个人是谁,那不正是他的儿子,风越吗? 下一刻,只听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风贤的口中传出: “越儿……” 这声音凄惨至极,悲壮不已,让人听来只觉汗毛倒竖,鸡皮疙瘩大起,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只见风贤衣袖一摆,大手一挥,登时覆盖在风越头部的雪块碎屑,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伸出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的把风越抱在自己的怀中,随即大声呼喊叫道:“越儿……越儿……你……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啊……” 可是,风贤上一句的话音还在回荡,便在这时,他又猛地发现了自己儿子身体的问题,只听又是一声惊叫声从他口中传出:“啊哟……越儿……你的……脸……”这还不止,紧接着,又听他大声惊叫起来:“越儿……啊哟……你的鼻子……啊哟……你的嘴……你的眼睛……啊哟……这……这……” 这惊叫之声,一声比一声吃惊,一声比一声惊惧,一声比一声愤怒,一声比一声凄惨,一声比一声叫得令人不忍耳闻。 此刻,几人听到了风贤的这些接连不断、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哪里还不知道风贤怀中的那个少年是谁? 只见那少年一张好大好厚的脸庞便如发酵了的面包一样脬了起来,又如被霜炸了一般软绵绵的,五官几乎全不可见。几人一瞧之下,登时吃了一惊,只觉这张脸阴森恐怖,面目全非,丑陋不堪,活脱脱便像一块长方形的石砖一样,哪里还看得出是一张脸的痕迹呀? 几人再一细看之下,才发现这张丑脸原来是因而脬肿的缘故,才会变得如此的面目全非、丑陋不堪。 这张脸上没有一丁点儿的地方是不脬的,全都肿起老高,几乎肿得和鼻子齐平。不仅如此,肿起来都把眼睛遮住了,只留下一小条细缝,一看就像是眼睛深深的陷进肉里去了一样。 嘴巴亦也如此,上下嘴唇又大又厚,嘟努着,便如猪嘴一般长长的伸着。 现在,只可惜,风越昏迷不醒地躺在风贤的怀中,否则的话,他一定会张大嘴巴,瞪大眼睛,仔细地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个人,叫道:“我的亲娘啊……哦,不,是亲爹……我的亲爹啊……你怎么现在才发现我啊,你知道吗?你可知道吗?我都快憋死了……啊……啊……我……我……” 可是,更加可惜的是,就算他瞪大眼睛,别人也瞧不见他眼中的那抹精彩绝伦的神色。 其实,这也怨不得别人,谁叫他两只眼皮都快粘在了一起呢?又谁叫他的脸长得实在是太大太厚,都把自己的视线遮住了呢?更谁叫他的脸长得实在是太过于明显,都让人忽略了他的五官究竟长在了何处呢? 若风贤的惊呼声就此结束,倒也不免太过于无趣了,只听风贤又惊叫道:“啊哟……这……这……缘儿……你的腰……”上一句还没说完,下一句就抢先叫道。 几人自然而然的顺着风贤话中的指示看去,便只见那少年半死不活地躺在风贤的怀中,腰部以下的部位无力自然地垂着。 几人倒也是好眼力,一看便知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心中想到:“这也太惨了罢,不仅整个头肿得像个猪头似的,竟连腰也断了,就这副模样,不知他爹是如何认出他的?也不知是哪个混蛋下的手,也太狠了罢,把人家揍得连他娘都不认识他,而只有他爹认识他,这还不止,竟还把人家的腰都给弄断了!” 随即眼中又出现了一抹异样的神色,脸上的表情也是各有不同,各人怀着各人的心思,但心中都暗暗想到:“呃,之前压在这少年身上的人似乎是……”想到这里,却再也想不下去了。 当然,他们心中所想的是:“之前压在这少年身上的人似乎是风缘。”只是这句话,他们在心中已难以想下去,自是更加难以说出口了。 然而,似乎老天爷总爱跟风贤开玩笑,本来他的惊呼就已经跟不上节奏了,可当他的目光再往下看时,眼睛愈加直了,口中叫道:“啊哟,越儿……你的……你的……脚……”语音恐慌不已,发颤不止,凄惨无遗。 众人再次瞧去,便见到那少年的双脚从脚踝以下的部位,就深深的陷进了洞里,卡得死死的,而现在脚腕处的那部位却肿得比脸上还要厉害百倍不止。 几人见到这少年如此狼狈凄惨的模样,都不自禁地收回了目光,再不忍直视了。 倘若此刻风越没有昏迷过去,想必定会猛地抱住他父亲的大腿,大行其三跪九叩、磕头如捣的大礼,也定会长跪不起,高声叫道: “啊哟……我的亲娘啊……哦,不,是亲爹……我的亲爹啊……您老人家终于来了,终于发现我了,可您知道吗?您知道吗?您看看,您看看,您快看看,可怜的我啊,成什么样了?您老人家为什么现在才发现我?可怜的我啊……您为什么不早点来?可怜的我啊,都快被人给玩死了……啊哟……好疼……啊……啊……” 这时,风贤双眼通红,略一犹豫,便立刻拿出一枚青色的丹药,迅速地喂进了风越的口中。 当风坤看见风贤拿出这枚青色丹药的瞬间,便一声惊呼而出,失声叫道:“这……这是……回……回……?”说到这里,却是“回……”什么再也说不下去了,这令人大惊失色的丹药,究竟叫什么名字,也没说出来。 第63章 枯木逢春,萌芽便发 不仅仅风坤一人惊诧,风预几人见到这枚青色的丹药之时,无一不脸色大变,眼神一凝,便要开口询问。 但见风贤此时为风越疗伤正到了关键时刻,深知此时不是相扰风贤的时候,于是便强行压下了心中想要冲口而出的话语。 那枚青色的丹药进入风越的嘴里之后,入口即化,药力登时流向风越的四肢百骸,全身各处,滋补修复着风越的生命机能。 风贤喂风越服下丹药之后,没有丝毫停顿,左手抱着风越,急忙用右手紧紧地贴在风越的胸膛之上,徒然间源源不断的灵力从他的右手中涌向风越。 那丹药的药力和风贤的灵力几乎同时涌向风越的周身各处、四肢百骸,这一着双管齐下、左右开弓,效果自是颇为显著,见效甚快。 本来全身冰冷,脸上没有一点儿血色,命悬一线的风越,呼吸立刻就平稳起来,竟连浮肿的脸颊也恢复了许多。只不过由于脸上的伤势实在太过于严重,尽管恢复了一些,却依然看着还是很臃肿,也仍旧昏迷不醒,但却已无性命之忧。 不错,风贤喂风越服下的那枚青色丹药,正是“回春丹”。 回春丹,名字便是取自“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或是“古树春风入,阳和力太迟。莫言生意尽,更引万年枝。”亦或是“枯木逢春,萌芽便发。”之意。 丹药呈绿色,便是因为绿色代表生机,而回春丹正是提供生机,修复伤势的丹药,因而,它外表便是绿色的。自然,回春丹的品阶越高,丹药的绿意就愈加浓郁。 所以,顾名思义,也就是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服下此丹,就能够像枯木逢春那样让人活过来,这无疑是真真正正的神丹妙药。显见其作用之大,药效之霸道。 整个白雪王朝没人能炼制出来,就算是丹会的会长风田也不行。便连白雪王朝的上界——白雪国,这种丹药也没有几枚,而且还是品阶最为低下的。 如此珍贵的丹药,也难怪以风坤风老侯爷如此尊贵的身份,见到了也要情难自已,惊诧不止了。更不用说其他身份地位,经历见识还远远不如风坤的人了。 风贤再向风越输送了一会儿灵力之后,眼见风越已无大碍,便即撤灵收掌。早听得风坤的惊呼,这时压下心中的怒火,说道:“这不是真真正正的回春丹,只是最低阶残品的回春丹而已。”对于风坤的话,尽管他再不愿,也不得不解释一二。 至于风坤的惊呼,他没有意外,毕竟,那可是“回春丹”啊,偌大个白雪王朝都没有一个人能够炼制出来的神丹妙药。 几人听到风贤的解释,才没有了之前的那种震惊,但却依旧很不平静。尽管只是残品,可对于他们来说,也仍然是不可多得的灵丹妙药,却没想到,风贤竟有如此机缘,不知是从何处得来的这“低阶残品回春丹”? 风贤舍得把如此珍贵的丹药给风越服下,尽管只是残品,但也由此可见,风越的伤势有多么的严重了。 风贤说完这句话后,伸出那双本就早已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向风越的双脚处探去。 他谨慎万分、战战兢兢的把风越的脚从洞里轻轻地抽出来,尽管他的动作轻得可怕,可当他的手一碰到风越的双脚之时,昏迷不醒的风越竟在无意识中也疼得闷哼一声,那本来已经恢复了许多的脸蛋又是一阵苍白。 风贤听到这声闷哼,双手不由自主地一颤,急忙安慰道:“越儿,别怕,有爹爹在……”好不容易,风贤才把风越的脚从洞里抽出来。 只见风越的双脚从脚腕以下,很自然地垂着,原来,双脚断得更加厉害、更加彻底。 风贤怀中的风越,整个身体重要的几个部位几乎都残了,可见伤得实在是太严重了。 刚才那“低阶残品回春丹”,仅仅只是救活风越,并不能把风越的外伤全都治好,或许,这也是残品丹药的缘故罢。 风越脸上的伤倒好治,只是腰部和双脚的骨头都断了,若是一个处理不好,很有可能会伤及根基,严重影响日后的修道。 倘若是风贤这样的修道者受此伤势,那根本不算什么大事。但对于一个还没有修炼的少年来说,这就严重了,尽管有灵丹妙药可以医治,但这无疑也会对日后的修行有所影响,不论是从心理上还是从肉身上。 此刻,风贤脸色无比阴沉地看着风缘,几乎要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风缘的身上,他心中想到:“我早该想得到的,这一切,其实都是风缘那个小杂种故意设计的,竟把我们所有人都饶了进去。哼哼,好得很,真是好得很!” 风缘感受到了风贤眼神中的恶毒之意,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阵颤抖,更加紧紧地缩进风老夫人的怀中,似乎比刚才更加害怕的模样。风老夫人感受到孙儿的颤抖,不自禁的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风贤听到风老夫人的这声咳嗽声,急忙收回看向风缘的目光,垂着头,脸色比方才却更加阴沉了。 风老夫人着急地问道:“贤儿,越儿他怎么样了?”他们自然不知道风贤父子的真正面目,此刻担心风越的伤势倒是发自内心的。 风贤说道:“回禀娘亲,越儿……他……他的腰和脚都断了……”声音无比低沉,低着头,目露凶光,不敢抬起头来,他怕他对风缘以及几人的杀意暴露。 这一刻,他的恨已然滔天,拳头拧得紧紧的,但却掩饰得很好。 若是风越真出了什么事,恐怕当他的阴险计谋成功后,风家的人恐怕他一个都不会放过,尤其是风缘。 风坤上前一步,急忙提醒道:“贤儿,还不快替越儿接上断骨,趁着回春丹的药力还在越儿体内,此时正是时候!” 风贤刚才被怒火所激,竟没有及时为风越接上断骨,不过把回春丹给风越服下,此时借着回春丹的药力,再续接断骨,却也不迟。 这时,风贤经风坤提醒,回过心神来,心中登时大骇,刚才因一时被怒火所激,差点就忘了及时为风越接上断骨,若是风越没有服下回春丹,此时才为风越续接断骨的话,就真的错过了最佳的时机,那么,风越以后,必定会留下后遗症。 风贤说道:“多谢父亲提醒!”他低头说完,伸手过处,在风越腰部一阵推拿,不时连点几下,止住了风越的疼痛,双手持定风缘腰部两侧,只听“啪”的一声,风越的腰部就接好了。 不过,饶是风贤止住了风越的疼痛,风越也疼得闷哼一声,惨白的脸庞显得甚是扭曲,大有被疼醒的趋势。 接下来,便是双脚,风贤依法炮制,先是替风越接上左脚,待双手持住风越的右脚脚腕,就要接骨之时。 第64章 是不是晴天白日里遭雷劈? 便在这时,突然听到一声破锣般的巨大嗓音从风缘口中传来,几人都不由得一阵错愣,急忙转头看向风缘,只见风缘兀自在大喊大叫着:“啊!这位大……啊哟,二叔,这是谁呀,怎么断腰了还没完,还断腿呀?腰断腿断也就罢了,怎么身体还发臭了?” 风贤此时正在替风越接骨,猛听得这声不要钱更不要命的嘶吼,登时吃了一惊,不自禁的双手力道一重,扭了一下,只听“喀”的一声,风越那本就断得很彻底的断骨又一次被扭歪了。 没想到的是,风越剧疼吃痛之下,竟在昏迷不醒中也惨叫了一声,身躯也颤抖了一下。 更加没想到的是,因为这剧痛,风越竟猛地睁看了双眼,居然提前醒了过来。 风越一睁开眼,便看见了风老夫人怀中的风缘,登时不由自主的一阵恐惧和害怕起来,急忙把颤抖得甚是厉害的身躯,紧紧地揉进其父亲的怀中,兀自在瑟瑟发抖,一副极为心有余悸的模样。此节也不知他是真的被风缘打怕了,还是故意演给风坤等人看的? 风缘见风越此番模样,极为不屑地瞟了风越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小样,这招本公子我早在三岁的时候就用过了,你这么大的人啦,可不可以有点创新啊?你便是要装委屈,也装得像样点嘛,瞧你这装得人模狗样的,成啥了? 还有刚才你不挺牛逼哄哄的吗?现在怎么不神气了?你神气啊你?竟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如此无耻的装委屈来博得大家的同情,你到底要不要脸啊?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啊?” 其实,风越这次倒不是完全在无病呻吟、装冤扮屈,他是真的有九分怕了。 一则,倘若这一切并不是巧合,而是风缘故意所为的话。那么,可以想象,风缘的计谋智慧该有多么的恐怖,临危应变的能力该有多么的强悍。 本来是他在算计风缘,但却被风缘反算计了他,他不仅没从风缘身上捞到一丁半点好处,更没在风缘身上立威成功,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的这一个计谋,原本天衣无缝、万无一失,现在看来却是“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真真正正的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尽管没有“反算了卿卿性命”,但也所差无几了。 风缘竟然只是跟他交谈了几句,多瞧了他几眼,就应经看出了他的算计,知晓了他的全盘计谋,而且还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就做出了精妙的反击计划。这份心智,这份果断,堪称恐怖,确实不是他所能及的。 因而,单就风缘的这份心智和果断程度而言,他就不得不对风缘既恐且惧。 二则,风缘刚才那种不要命的往他脸上招呼,直把他打得连他娘都不认识他。要不是风贤知道他今早穿的是什么衣服,恐怕很有可能就连风贤也都不认识他了。此刻,他整张脸肿得简直就是个猪头,他娘认识他才怪呢。 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每一处地方,每一个角落,几乎都被风缘砸过。现在,除了他的腰和脚感受不到疼痛而外,其他地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痛的。而腰和脚感受不到疼痛,想必是伤得太过厉害,从而麻木一时半会失去知觉了。 所以,单就风缘对付敌人的这份狠辣程度而言,他也同样不得不深自忌惮三分。 此时此刻,很明显他对风缘的恐惧和忌惮之心,已经远远高于他对风缘的仇恨之情了。 就在风越刚醒过不久,风缘又大叫起来,那声音叫得老高老高的,一副唯恐别人听不见他的声音似的,只听他高声叫道:“咦,这位大……啊哟,不是,是二叔……哦,二叔,这是谁呀?怎么长成这番姥姥不爱舅舅不疼的模样?你看看,你快看看,这般严重污染城市环境的长相,啧啧,这嘴巴,这鼻子,这脸蛋,这耳朵,这眼睛,这……尤其是这臭味,没得说,自是臭气熏天,是不是晴天白日里遭雷劈啦啊?简直就是一头活脱脱的小肥猪哩……” 本来风缘这丫的想叫风贤为“这位大叔”的,但又怕风预大发雷霆,所以临时改口了。 风坤几人再次听得风缘如此杀猪般的叫喊,登时满脸黑线,风预和朱慧心夫妇更是把头垂低,一副被风缘这厮丢尽了脸的模样。 风贤更是气得全身发颤,幸好在风缘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把风越的右脚给接上了。否则的话,很有可能手又要再一颤,又要扭到风越的脚,给风越带来二次伤害了。 风越双眼通红地死死盯着风缘,只可惜,他的双眼被臃肿的“大脸”覆盖住了,只留下一小条细缝,外人根本看不到他那双“喷火”的眼珠。 又在这时,风缘脸上突然露出一副沉思细想的模样来,眉头皱得紧紧的,喃喃自语道:“啊哟,对了,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头小肥猪哩,嗯……我想想,等我想想,我要好好想想……啊哟……我到底在哪里见过这头小肥猪哇,怎么老是想不起来了呢?” 几人一听风缘这般扯大着嗓子的自言自语,几乎差点一头栽倒在地。风预和朱慧心两人的头垂得更低,愈加觉得风缘这货把他们的脸再一次给丢尽了。 本来一般的自言自语,都是很小声,很轻声的,哪想到风缘这货竟然放开嗓子的大声吼叫着,这哪里是在喃喃自语,分明就是在大声嘶吼嘛。 就在几人都被风缘弄得又好气又好笑的时候,风缘突然又叫喊起来:“啊……我想起来了,我终于想起来了,哈哈……这头猪和昨天我在街上,见到一个小乞丐拉着的那头小猪,简直是一摸一样啊,竟连臭味都是一样的。说不定,这头小猪根本就是那个小乞丐拉着的那头。咦,不对啊,真是奇哉怪也,我们家什么时候跑进来了这么一头小臭猪,什么时候成了动物饲养园了?” 风缘这丫的,说到这里,竟一边说着,一边手舞足蹈起来,直可以用声情并茂、绘声绘色来形容。他这副模样,哪里还像是被吓着的人呀? 第65章 “乞丐猪”的命运 风预听到这里,忍不住便要发作,但见风缘在风老夫人的怀中,又不好对其直接大声责骂,也只能暂且作罢。 风贤更是把拳头捏得紧紧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但由于他的拳头被他怀中的风越所遮挡,而他又低着头,所以几人都看不到他此时的这番模样。再加上他自己也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怒火,掩饰得很好,因而风坤等人更加发现不了他此时的异状。不过,倘若此刻没有风坤几人在场的话,他难保不会爆发。 风越自是不用多说,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他长这么大,何时被人这么算计过,想想他被风缘所算计的那一幕幕,他就不自禁地浑身一阵哆嗦。 现在又被这么一番羞辱,而且这个羞辱他的人,竟还是他一直没放在眼中的风缘。他几次想发作,都强行忍住了,这种憋屈的程度,直让他恨不得再次昏过去来的眼不见心不烦。 但是,风缘怎肯就此闭口不言呢?只听风缘继续说道:“哦,对了,泳思,方思,你们两个昨天也是看见的,你们来说说看,他是不是很像那头可怜的小猪啊?本公子我可没有骗你们两个丫头哦。” 他说到这里,指向风越,一双贼溜溜的大眼睛咕噜噜的看着泳思和方思两个丫鬟,脸上露出一副我根本没骗你们,事情本就是如此的样子。 两个丫鬟被风缘这么一看,顿觉浑身都不自在,急忙低下了头,心想:“这个小公子,自从今早就已经变了,变得比以前更让人头疼了。” 然而,泳思和方思两个丫鬟尚且不自知,她们的这一低头,在几人看来无疑就成了是在点头称是。 朱慧心等人心中一阵诧异,暗道:“缘儿昨天什么时候又偷偷溜出去了?我们不是警告过他,他马上就要举行成年礼了,让他好好在家待着,哪儿也不许去的吗?他竟又不听话,又偷偷地溜出去了,看来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几人想到这里,不由得眼神有些不善的看着风缘。风缘一注意到母亲等人的眼神,心中暗叫一声:“糟了,怎就说漏了嘴?” 风贤父子见到两个丫鬟点头,那脸色自是更加的难看。 紧接着,风缘干咳一声,便又大声说道:“唉……想想那头小猪的命运,我就一阵难过啊,本来那头小猪要是投落在富贵人家,那就是宠物猪啊。 唉……可惜了,只可惜它投落在小乞丐的身上,无疑,就万分不幸的成了‘乞丐猪’!不用说,恐怕那头‘小乞丐猪’连挨一刀的命都没有,就被小乞丐给活活生吃了。唉,想想我都觉得恶心,那么臭的猪,那小乞丐也能吃得下?唉……你说,那头‘小乞丐猪’可不可怜?” 风缘说到那头小猪的命运时,竟用双手紧紧捂住胸口,捶胸顿足,一副极为痛苦的样子,看那样子,差点把眼泪也都用上了。 几人听到这里,更是一阵诧异,心中也各有滋味。 风坤和风预本来要出手教训风缘了,但见到风缘竟是这么的有爱心,对一头小猪都能如此有爱心,心想:“想必缘儿定不是故意中伤越儿的,看来事情并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啊,是啦,应该就是这样,缘儿虽说平时贪玩了点,但心底一直都十分善良,对下人都从来不会说一句重话,更何况是对越儿啦。 只是,那‘宠物猪’我们倒还听说过,可是那个什么……什么‘乞丐猪’是什么玩意?我们却没听说过,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这种猪了?”他们很想问问风缘,什么是“乞丐猪”,但现在却没法在这个时候问出来。 风老夫人全身上下仔细的打量着风缘,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在想什么。 朱慧心更是急了,心想:“缘儿这是怎么了,怎么满口的胡言乱语,难道被吓傻了不成?” 风贤一听风缘如此说道,登时气得满脸通红,全身发颤,他当然听得出这是风缘在骂他们父子二人的话语。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敢在风坤几人在场的时候向风缘发难。因此,他只能憋屈的以莫大的力量压制住了心中的熊熊怒火,脸上仍是不露声色。 此刻,他觉得风缘比风预和风坤还要可恶,心想:“小杂种,你竟指桑骂槐,骂越儿是猪,岂不也骂我是猪了?哼,再过几年,我定要让你猪狗不如。哼哼,你骂吧,你尽管骂吧,无论你骂得如何难听,如何厉害,为了我这么多年的大计,为了把风家的百年基业据为己有,我暂且忍了,我不能在风家这几人的面前暴露了对你的杀机,而让我这么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在这一刻,风贤的心中更加迫不及待的想要占有风家,想要看看风缘在他面前跪地求饶的一幕,想要看看风缘猪狗不如、生不如死的一幕。 对于风贤的心思,风缘如何不知?但他就是要狠狠的羞辱一番风贤父子,不仅如此,他还要让风贤父子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当然,风缘也想让风贤因为受不了他的羞辱而当场翻脸,但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像风贤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是不可能因为他的一番羞辱,现在就和风家摊牌的。就算风贤要和风家彻底撕破脸皮,也是到了他父子二人能够有十足的把握,一口吞下风家的时候,而不是现在。 况且,就风贤那样城府极深之人,怎可能因为一点羞辱就失去理智,从而毁了自己多年的心血? 所以,风缘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先收回点利息而已。 也就在这时,风越终于从他父亲的怀抱之中,艰难地抬起了头。他尽管受了重伤,但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听力,他的耳朵仍然听得清清楚楚。当他听到风缘把他说成是“乞丐猪”,而且还是被小乞丐活活生吃的猪时,差点气得呕血而亡了。 但是,他的喉咙里还堵着好大一块泥土和雪屑合成的泥雪团,雪自然是化了,可泥土还在。这时,他就是想吐血而亡,那血也吐不出来啊。 第66章 吞土绝活 这一切可都是风缘精心为风越准备的“美味大餐”,只是风越非但没有本事吃下去,反而烫了个满嘴是泡。而风缘所滚的那个大雪球,可不仅仅全是雪,它里面不知混合了多少泥土泥浆。 其实这一切也怨不得风缘,都是风越自己找的,谁叫他处心积虑的来算计风缘?真应了那句“不作就不会死!” 之前,由于风贤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了风越的腰上和脚上,再加上风越的整个脸庞都肿得老高,那嘴唇也是又大又厚,如同猪嘴一般的长长伸着,风贤自是想不到风越的嘴里还有泥土泥浆了。 而自风越醒后,风贤的注意力也就一直被风缘吸引了过来,哪里还来得及好好地看看风越,甚至都没来得及跟风越说个一言半语。 至于风越本人,却没有一醒过来就把口中的泥土泥浆弄出来,此节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被风缘气得一时浑然忘了自己的口中还有一大团泥土堵着,这就不得而知了。 这时,风越似乎忍不住了,这才用手指把口中的泥土抠出来一些,但由于嘴巴肿得实在是太过于厉害,那口中堵塞的泥土泥浆,居然没有完全抠出来,至于喉咙里的,别说抠了,连吐都没法吐出来。 风越也实在是遭罪遭得久了,喉咙被卡得久了,抠了老半天,那喉咙中的泥土竟然还是没有弄出来。这时居然把心一横,然后猛地一伸脖子,只见他的喉结处一阵凸起,竟使劲把泥土咽……咽了下去…… 几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均是瞪直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然后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一幕……未免也太过恐怖,太过果断了罢。 只听“噗”的一声,风越终于一口血吐了出来,然后气喘如牛般呼呼喘着大气。 之前,窒息堵塞的难受感,倒让他短时间内忽略了断腰和断腿,但是现在那种窒息的感觉一消失,登时,腿上的剧痛、腰部的剧痛、脸上的剧痛等等都一股脑地涌现了出来,直疼得他身躯乱颤,满脸抽搐,差点就要抱着他父亲风贤的大腿,哭爹喊娘了。 这一刻,他真恨不得再次晕过去才好,真真正正体会到了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感觉。想要骂人,却一时还提不起气来。 唉,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他要是再不弄走那喉咙中的泥土泥浆,只怕又要再一次被活生生憋晕了,甚至活生生憋死也不是不可能。 风贤见儿子如此疼楚难忍的模样,对风缘的仇恨更是滔天。 也幸好的是,那之前风贤喂风越服下的“回春丹”,乃是入口即化成液体,因而,尽管风越的口中有泥土堵着,药力却也能流向四肢百骸,再加上风贤又以灵力辅助,自是更加不成问题。 但倘若那“回春丹”入口不化,而是需要吃下肚中,一段时间后才会融化。若是如此,那“回春丹”必定被风越口中的泥土所阻,药力不能及时的发挥出来,风越也醒不得这么快。 这时,风缘突然又大叫起来:“哇,这头‘小乞丐猪’真是猪中极品,佩服,佩服!幸好你没被那小乞丐给活活开膛破肚生吃了,要不然的话,你这一手‘吞土’绝活岂不就此失传了?” 风越再一次听到风缘这对自己侮辱至极的话语,登时怒不可遏,火冒三丈,尽管他再怎么城府极深,毕竟也只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而已,正是冲动好胜、争强斗狠的年纪,再说他本早已忍无可忍,早就到了爆发的边缘。这时,哪里来得及多想,什么忍耐,什么城府,都统统见鬼去吧,他抬起头来,狰狞地看着风缘,叫道: “风缘!你这小杂种,你给我等着,我是不会放过你的!天上地下,我风越与你不共戴天、势不两立!啊哟……我的妈呀……”一边威胁着风缘,一边浑身颤抖,似想在风缘的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底气,但却又实在疼得厉害,难以忍受,不自禁地叫疼起来。 风缘听到风越的这一番威胁,登时浑身一阵哆嗦,在风老夫人的怀中蹭来蹭去,委屈地叫道:“奶奶……孙儿好怕……奶奶……” 当然,这并不是风缘真的惧怕于风越的威胁,而是他故意做给风坤等人看的。风越越是在几人面前威胁他,他就越是高兴,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风越威胁他越凶,他就越是有机会让风贤父子二人吃不了兜着走。 风贤一听风越这番威胁的话语,登时暗叫一声:“不好,越儿,你坏大事了,你怎能当着老不死的几人的面,威胁那小杂种呢?竟还叫那小子为‘小杂种’?” 果不其然,风坤几人一听,脸色登时沉了下来,心中不由得想到:“尽管缘儿也有不对之处,小辈之间打打闹闹也实属正常,但你怎么能对缘儿露出如此强烈的杀机,露出如此深重的怨恨?况且你还只有十六七岁,若是再大点,那还得了?也不知风贤是怎样教导你的,哼,真是太过分了。倘若你占理,对坏人露出杀机和怨恨,或许我们不会横加干预,但你要势不两立、不共戴天的,却是我们风家的第四代继承人,我们怎能坐视不理、视而不见呢?” 还没等其他人说话,风缘接着又十分委屈无辜地说道:“你是谁呀,我都不认识你,我刚才不就是描述了一下你的相貌和气味嘛,我承认,我是口直心快了点。 但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爷爷奶奶从小就教导我,要做个诚实听话的好孩子,我不就说了实话嘛,你总不能让我昧着良心说假话呀。你这人真是的,也太虚伪了罢,你就不是好孩子,像你这样的人,迟早要活活遭雷劈的…… 要做好孩子呢,就应该像我这样,你以后得学着点,知道了吗?再说了,你长得本来就像猪嘛……” 几人听到风缘这话,登时满脸黑线,风预和朱慧心不自禁的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羞愧之意,似乎,风缘这厮真把他们脸面都丢尽了。 而风老爷子和风老夫人更是大呼冤枉,心想:“我们是教导你要做诚实的人,但也得分场合、分情况是不?我们可没教你这么囫囵吞枣的做“诚实”的人啊。” 风贤刚想要开口说话,徒然间传来他怀中的风越一阵激烈的咳嗽声。 接着只听“噗”的一声,风越竟又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此节自是不由多说,必是被风缘所气得吐血。 但是,他这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不要紧,要紧的是,恰巧风贤听到他的咳嗽声,急忙低头望他,登时两张脸凑在一起,而且相距极近,下一刻,就发生了让几人都大惊失色的一幕。 第67章 要一百两银子才可吐一口血 便在这时,风越这货十万分不争气的被风缘气得实在是情难自已,忍受不住,不由得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而风贤的脸又刚好凑上来,所以,那口血便好不凑巧地喷在了风贤的脸上。登时,风贤满脸都是鲜血,俨然成了个血人。 风缘见此,不自禁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我就说嘛,你这种人迟早要遭雷劈的,现在老天爷看你可怜,放过一马,没降雷劈你,仅仅只是让你吐了一口血而已,这样的惩罚,对你来说,已经是格外的开恩了。 但是你这厮,实在是太无耻、太缺德了,你要吐血,你吐远些嘛,非要吐在我家院子里,这多不吉利啊这?还有,你要吐血,吐一次也就罢了,竟吐了一次,又一次,你到底有完没完啦?真不知你是吃什么长大的,哪来的那么多血啊?” 风缘见风越被气得吐血,不由得一阵好笑,心想:“你倒是城府啊,你倒是装逼啊,瞧我不把你活活气死。”他在没心没肝的数落着风越,竟嫌风越吐血吐在他家院子里,弄脏了他家的院子,这……这实在是太让人无语了。 风越经风缘这一番数落,差点又要被他气得一口逆血喷出。 风缘眼见风越又要吐血,登时大声叫了起来:“喂喂,那谁?请你别吐了,你的血简直臭死了,你想吐出来把我们活活熏死啊?你以为这是你家啊,想吐血就吐血,告诉你,这里是风家,想在这里吐血,没门!”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接着又道:“不过呢,我看你也挺可怜的,要吐血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有一个条件,那便是你要交一百两银子,才可以在这里吐一口血。你听清楚了,要一百两银子才可吐一口血,多一口都不行,你要是敢多吐一口,哼哼……”说着两只手一挥,一副你快交钱才准吐血的样子。 风缘刚一说完,几人眼前一黑,齐齐摔倒!心中只有一个疑问在反反复复的回荡:“什么时候自己吐自己的血,还要交一百两银子才准吐了?那万一没钱又憋不住咋办?这……这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风贤更是被气得火冒三丈,那怒火升腾起来,差点没把自己的眉毛头发全都烧掉。 风越还真是个倒霉鬼,厄运连连不断,风缘刚一说完,他竟还真没法憋住,居然使劲地喷了一大口鲜血,原本就臃肿得通红的脸蛋,此时更加被气得红透了。 这也真是奇了怪啦,吐血之后脸色不仅不苍白,反而红透了。想必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这血吐得有些少了。 只可惜他没听到之前风缘所说的那一番“是不是这样”,不然的话,就算现下他的脸蛋是红透了的,恐怕也会被气得变成煞白罢。 风坤几人见到风越遭罪悲惨的样子,那一口接一口的鲜血被风缘气得不要钱更不要命似的狂喷了出来,心下不由得一阵不忍,心想:“若是再让缘儿多说几句,越儿恐怕就真要被缘儿给活活气得吐血而亡不可。” 当下,风坤对着风老夫人怀中的风缘,低声呵斥了一声,问道:“缘儿,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本来风预早就忍不住要教训风缘了,但时间都过了这么久了,风缘这丫的居然还牢牢地扑在风老夫人的怀中,哪肯下来?而风预又不敢对着风老夫人大呼小叫,所以便也只能一直忍着。 但风缘这厮越说越不像话,别说风越在他们眼中还是个孩子,就算是他们这样的大人,被他这么一顿毫不留情的数落,也非要气得当场吐血不可。还好这时风坤风老侯爷发话了,倒解决了风预的难题。 风缘听到爷爷的问话,自是丝毫不敢怠慢,脸上登时露出一副惨兮兮的模样来,委屈地说道:“这个,这个,爷爷,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这只会喷血的家伙其实不仅仅只会喷血啊,他还会含血喷人。 这不,他一开口就说:‘风缘!你这小杂种,你给我等着,我是不会放过你的!天上地下,我风越与你不共戴天、势不两立!啊哟……我的妈呀……’这是你们是亲眼看见的,也是亲耳听到的,我都还莫名其妙、不知所以,他就这样威胁我了。 试问,我哪里得罪他了?我不就想做个诚实的好孩子嘛,谁想得到这哪里来的野小子,就因此要和我不共戴天、势不两立了,我都不知道他是谁,干嘛没事跑来躺在这冰天雪地里,难道他不怕冷吗?还是说他有这个特殊的癖好?爷爷,您说,我委不委屈?冤不冤枉?倒不倒霉?悲不悲惨?可不可怜?” 风缘说的这些,风坤等人确实是亲耳所听,亲眼所见,心中不由得均觉风缘所说非虚。 于是,风坤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说道:“嗯,缘儿,你说的不错,你是有点委屈。” 但他一说出口,登时就连肠子都悔青了。只见风贤正在看着他,虽然他没在风贤的眼中看出什么来,但他深知,这句话却是万万不能从他口中说来的呀,只要他一说出来,味道就变了,旁人都只道他这是在偏袒自家亲孙儿,而冷落了风贤一家。 其实,这也怪不得风坤,风坤本就是个直肠子之人,心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风坤说了这句话之后,不由得登时老脸一红,瞪了风缘一眼,急忙说道:“呃,这,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怎么会压着越儿的?”他心中明白,今天,他必须得给风贤父子二人一个交代,否则的话,以后风贤父子定会与风家产生莫大的嫌隙。 风缘的脸上不自禁地露出一副腼腆的笑容来,说道:“唉,爷爷,你还要孙儿说几遍?好吧,既然爷爷要求,那孙儿我自是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这就轰轰烈烈的再给你们说上一遍,你们听仔细了。哦,对了,当时泳思和方思两人都在场,倘若你们不信,大可问问她二人,我有没有说假?” 几人一见到风缘这满脸腼腆害羞的笑容,全然不知将要发生什么,只觉得这个腼腆害羞的笑容,来得太过于突然,太过于怪异。 但,下一刻,就发生了让他们几乎要喷血的一幕。 第68章 究竟是不是这样啊? 只听风缘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后,便扯着他那破锣般的嗓子大声地说道: “我今早一起来就要去给爷爷奶奶们请安,没想到我刚走到这里的时候,那个小贼竟神不知鬼不觉地躲在竹林后面偷袭于我……是不是这样? 这也就罢了,我并没有生他的气,哪知,他出来后,还嘲笑我,我也继续忍让于他,没跟他一般见识……是不是这样? 我见他出现在风家大院里,猜想他应该是风家的族人,尽管他不是风家的弟子,也必是来风家做客的客人或是跟风家有关系的人。想到此处,虽然他做的不对,但我身为风家的小公子,应当大人不记小人过……是不是这样? 我一念至此,尽管那个小贼真的做得很是不对,做得甚为过火,但是我为了风家的和谐,依然想和他冰释前嫌……是不是这样? 我见他对雪非常感兴趣,于是就想通过玩雪来和他改善关系……是不是这样? 哪知,那个小贼,非但不领情,在我没和他玩雪后,还不要命的拿雪团来使劲用力地打我,直打得我哇哇大叫……是不是这样? 打我也就罢了,可当我躲开他时,他竟好不要脸地拿了一个好大好大好大的雪球追着我打……是不是这样? 那个大雪球是多么的‘大’,多么的‘结实’,多么的‘白茫茫’,多么的‘寒芒逼人’,多么的‘亮锃晶晃晃’,多么的‘腾腾杀气冲天’,多么的‘一雪霜寒十四州’,多么的‘寒光闪闪利如秋霜’,多么的‘万年寒雪冰惊鸿一现’,多么的‘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我滴天哪哟个乖乖哟啊喂,那个大雪球……是不是这样? 他穷追不舍、步步紧逼地追着我打……是不是这样? 最后,他把我推到在地……是不是这样? 他这是打算杀我啊……是不是这样? 可是,更无耻的是,他见你们来了,就跑了……是不是这样? 要是你们来晚了一步,我就被他杀了……是不是这样? 我差点儿就被他给杀了……是不是这样? 我真的差点儿就被他给杀了……是不是这样? ……” 几人一听,又是这几句该死的、万恶的“是不是这样”之言,顿觉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宛如世界末日来临一般! 本来,风缘才刚一开始说道,几人便已觉是耳不忍闻、不堪入耳了,中途好几次想要打断风缘这厮的话,阻止这货继续说道下去。但风缘这丫的说起话来就像脱缰的马儿一样,哪里还能停得下来? 对于这一番“是不是这样”之言,风缘似是早就倒背如流一般,这一次说出来,和他第一遍所说全然相同,竟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说错,这还不止,更要命的是,他居然连神态语气都如出一辙,丝毫无差。 他一个劲的、不要命的、毫不停顿的,就把这诸多的“是不是这样”之言一口气说完了,简直连大气都没喘一下,连贯流利至极,当真是一挥而就、一气呵成。 于是,在千万般无计可施、迫不得已的情况之下,几人唯有用双手紧紧地捂住耳朵,狠狠地咬着牙,拼命地催发修为阻挡风缘的声音,这才勉力支撑、度日如年般的听风缘说完了这一番“是不是这样”之言。 几人承受着莫大的痛苦,终于听风缘说完了,只道可以歇口气,耳朵不用再受风缘的折磨之时,哪想风缘突然毫无征兆的来了句杀伤力更加厉害的,竟强悍绝乱的把几人说了一跤摔倒。 只听风缘大声叫喊道:“啊哟,爷爷、奶奶、父亲、母亲、二叔、泳思、方思,你们倒是说实话,是不是这样?究竟是不是这样啊?” 叫喊声甫歇,只听得“噗”、“噗”、“噗”、“噗”、“噗”、五声清脆的响声,便见风老侯爷、风大将军、朱慧心、泳思和方思五人齐齐摔倒,他们五人还当真没让风缘失望。 而风老夫人之所以没有摔倒,此节也不知是因为她定力较强,还是因为她怀中抱着风缘,因而硬生生止住了想要摔倒的冲动。不过,饶是如此,她的身躯也抖得甚是厉害,倘若风老夫人也摔倒的话,不知道她会不会拿风缘来垫背?想必,大有可能罢。 至于风贤,他本就抱着风越还在地上,否则的话,他势必比其他人还要先摔倒,也要摔得重些。 风缘见自己爷爷等五人因为自己的一番话,竟做出了如此巨大的反应,一时居然也没反应过来,不由得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也睁得大大的,呆呆地看着五人,一瞧之下,只道是幻觉,不自禁地伸手揉了揉双眼,又再次睁得大大的,滴溜溜地望着五人。 然而,上天似乎真觉得风越的血实在是太多了,因此便“好心”的给风越放放血。于是,风越在听了风缘这一番“是不是这样”之言后,竟还真给风缘气得又是一大口逆血狂喷而出。 他原本就被气得红透而又臃肿的脸蛋,这下,居然直接变成煞白了,只见他双眼半睁半闭,似是疲惫不堪,没有力气睁开一般。想必是因为这一口血实在是喷得太多了,从而导致失血过多,乏软无力。 风贤右手抱着风越,左手不自禁地伸到了自己的脸庞上,从眼角发际处往下擦了擦,登时,那左手掌中,满是鲜红一片,他来不及细看,便急忙向风越叫道:“越儿,越儿,你不能睡,快快睁开眼睛……” 风越听见父亲的这一声大叫,不由得精神一震,本来半睁半闭、毫无生气的双眼,登时睁了开来,但随即眼中又流露出怨恨恶毒的神色。 世间之事,好多时候,往往就是这样的无巧不成活,这一次,也像前次那样,不仅仅只是风越倒霉,风贤同样倒霉得哭天喊地。风越的这一大口鲜血,竟再一次染红了他父亲风贤的脸。 这时,风贤不仅脸上在滴血,心也同样在滴血,风越每喷一次血,他的心就痛增一分,同时,对风缘以及风家的恨意,也就愈深一层。 第69章 二叔,我的亲亲二叔 半晌,风坤等五人才从地上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看样子,似是那一跤摔将下去,甚是摔得重了些。 对于五人的反应,风缘实在忍不住又露出了他那副招牌式的笑容——腼腆害羞的笑容。 风预起身后,见风越原本已经略有红润的脸庞,在被风缘气得吐了这口鲜血之后,竟又变得惨白无比,连气息都紊乱了,心下不由得一阵疼惜,想到:“都是缘儿这小混蛋闹的祸,瞧瞧越儿被他气成什么样子了?这……这真是子不教父之过,是我的罪过啊,我实在是对不起二弟哪!” 他急忙走到风贤的身边,立即拿出一些补血养气的丹药来,递到风贤的手中,说道:“二弟,快喂越儿服下,这些丹药虽不能令越儿一下子就恢复过来,但多少也是有些作用的。 二弟,都怪我平时太过放纵缘儿了,才让这小子对他堂弟做出这样的事来,都怪大哥啊……其实,缘儿平时虽说贪玩了些,但他绝不是这样的,只是今天不知怎么了,这才……才……”说到这里,也不知怎地,登时口吃了,再也说不下去。 风贤见风预拿出丹药来,自是不敢不接,接过丹药后,急忙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多谢大哥,这……这不怪缘儿,我这便给越儿服下。”说着便把丹药放入了风越的口中,他话虽是这么说,心中却没这么想,自是不用多说,在他心中,早已把风缘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诅咒了不知多少遍。 果然,风越服下丹药后没多久,脸色便真的恢复了许多,虽说仍然还是有些惨白,但毕竟已有了血色。 风缘见父亲拿丹药给风越,登时不爽了,一双眼睛咕噜噜地盯着风越,直把风缘浑身上下挨个打量了个遍,瞧那眼神,似是在计算风越还有几口鲜血可喷一般。 瞧着瞧着,只见风缘脸上突然又不自禁地露出那副腼腆的笑容来,接着便听风缘扯着嗓子大声说道:“啊哟,这位大叔,哦,不,是二叔……二叔啊,你方才说过,会不予余力的帮助我,是不是?而且你还说: ‘缘儿,你可是我的侄儿,你的事,就是二叔的事,二叔自然是责无旁贷的为你抛头颅,洒热血,水里水里来,火里火里去,绝不含糊!我这个做二叔的,别的无法帮你,也无法给你什么,但只要你需要,随时可以为你披荆斩棘,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辞!’” 他说到这里,竟学起了风贤说这番话时的语气和神态来,虽说没有完全的一模一样,但也学了个六七分相似,在旁人看来,倒也惟妙惟肖、绘声绘色。 风缘顿了一顿之后,又接着说道:“二叔,我的亲亲二叔,你知道吗?那个小贼都跑了这许久了,虽说以你‘白雪国年轻一辈第一高手’的修为,要追到那个小贼,可也说是不费吹灰之力,手到擒来。也不是侄儿不相信二叔你,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再不去追那小贼的话,恐怕就真的追不到了,二叔,以小侄之见,追那个小贼刻不容缓、迫在眉睫呐……” 他左一口小贼,右一口小贼的大声叫喊着,而且音调越叫越高,瞧那架势,若是风越再不喷血,他便还要叫风越小贼的样子。 风贤闻言,却没有回答风缘的话,也没有抬头看风缘一看,依然低垂着头。他自然听得出风缘的这一番话语乃是讥刺之言,现下,他哪里还不明白风缘口口声声所说道的那个“小贼”是谁?不正是他怀中的风越吗?对此,自打他一见到风越半死不活地躺在雪地里时,就明白了风缘所说的那个小贼是谁。 再想到自己的儿子被风缘弄得如此狼狈,不由得怒火攻心,难以抑制,他之所以不敢抬头看风缘,并不是他怕风缘,而是他怕他看见风缘脸上的那抹腼腆害羞的笑容,就会忍不住,从而提前暴露了他的秘密,甚至就此毁掉他二三十年来的计划,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他现在还没有和风家彻底撕破脸皮的资本。 风缘见自己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风越竟还不吐血,而风贤也不理会自己,登时更加不爽,心想:“哼,小样,这次竟然硬气了啊,我都说了这么多如此气人的话了,竟然还没气到你,你居然还不喷血?看来,是我说的话,还不够气人。好,你这小乌龟儿子王八蛋,给我等着,我非得在把你气得吐血不可!” 但转念一想:“风越啊风越,你小子倒还真沉得住气啊,你躺在这里半死不活的,无非就是想博得大家的同情嘛,还有你之前喷的那几口鲜血,想必也是你故意喷的。你以为你的那点小聪明,瞒得过我么?你尽管伤得是有些重了,但绝不至连起都起不来罢?我自己下的手,我还会不清楚么?” 想到这里,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意,又想到:“不过,你这么装着,就算博得了爷爷等人的同情,于我,却也完全没有坏处。若说真要有坏处的话,最多我不过是受到爷爷等人的一番责骂,而我却能让你父子二人吃不了兜着走。” 这时,风缘这厮竟甚是无耻的把风越所受的伤和所喷的那几口鲜血,都当成了是风越故意做给风坤等人看的,为的便是获得风坤几人的同情。 其实,这个想法风越确实也有,但那伤确实是伤得太严重,还有那几口鲜血,也确实是喷得又多又猛,这两者,无论如何都是作假不了的。 风缘突然神色一动,看向风贤,叫道:“啊哟,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你和那个小贼是一窝的,所以你才不去抓那个小贼,是不是?不好,我们之前都被你骗了,你才是个大骗子,你才是个大贼……爷爷、奶奶、父亲、母亲,他……他……他是个大贼哇……”说到后来,声音竟颤抖起来,似是极为恐惧一般。 可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大喝打断了。 第70章 惩罚 这一次,还没等风缘把话说完,便被风老侯爷一个呵斥声打断了,只听风老侯爷喝道:“缘儿,还不快给我住口,我们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难道你全然忘记了么?我们一直教导你要礼敬师长、尊重长辈、和善待人,这些你做到了么? 你看看你,你成什么样了?你……你……你对你二叔失了礼数也就罢了,竟还如此胡言乱语、颠三倒四,这成何体统?”他这一声大喝,声振屋瓦、响彻云霄,尽管没有用上修为之力,但几人都觉耳边嗡嗡作响。 风缘身上没有一点修为,不像风预等人身怀高深修为,可以不惧这种声响,加之风老侯爷这一声大喝又是只针对他一个人,因而更是被这一声大喝震得难受至极,几次想伸手捂住耳朵,但总觉不妥,于是唯有咬牙坚持住。 当然,风老侯爷也只是略微惩罚一下风缘而已,不然的话,风缘早已被震得七窍流血而亡了。 风缘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心下大有余悸,低声说道:“爷爷,您老人家不要发这么大的火嘛,您且消消气,孙儿其实也没有不尊重长辈啊,只是这位大叔,他实在是……实在是……”他一时口快,竟又叫风贤为“这位大叔”,刚一叫出口,登时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只听风老侯爷再次喝道:“你……你……你还说,你真是不知悔改,竟一而再再而三的如此胡闹。哼,待明日你成年礼过了,罚你去藏经阁抄写三千道藏,只要还有一卷经书没抄完,便不许出来。” 他听风缘竟还叫风贤为“这位大叔”,还如此的不尊重风贤,登时怒气上涌,携着一阵寒风,奔了过来,不待风老夫人劝阻,便一把从风老夫人的怀中把风缘揪了下来,怒道:“你……你跪下,向你二叔赔礼道歉。”他这话满是威严,让人不自禁地生不出反抗的心思来。 朱慧心见公公此番举动,直吓了一跳,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急忙伸手捂住嘴吧,满脸都是慌乱如麻之色。风预见此,也不忍地看了风缘一眼,但却没有多说什么,显然是任风缘由风老侯爷处置。 风贤父子见风老侯爷大发雷霆,登时心中一阵欢喜,那眼神处处闪烁着幸灾乐祸之意。 风缘两眼委屈巴巴地望望爷爷、看看奶奶、瞧瞧父亲、瞟瞟母亲、瞪瞪风贤父子,见爷爷一脸的怒不可遏,奶奶、母亲一脸的心疼不忍,父亲一脸的欲言又止,风贤父子一脸的幸灾乐祸,不由得惨兮兮地说道:“爷爷,这……这……您真要孙儿跪在这冰天雪里吗?孙儿可没有半点修为,不像二叔那样是‘白雪国年轻一辈第一高手’,自然不畏惧区区寒冷,可以这么久了还坐在雪地上。” 风老侯爷望着风缘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再听他说的这一番委屈至极的话,不由得好气又好笑,但心下觉得风缘确实是太对风贤无礼了,于是把心一狠,不容置疑地说道:“不错,你必须得马上跪下,立刻向你二叔赔礼道歉。” 他这话虽说得如此强硬,心中却不由得一软,心道:“缘儿,你也不要怪爷爷,爷爷这么做,其实也全是为了你着想。倘若我这次偏袒了你,势必就令你二叔心寒,虽说风贤并不是你的亲二叔,但你也得像亲二叔那样的尊敬他、礼遇他。爷爷这么做,或许你现在明白不了,但等你再大些,定会明白爷爷的这一番苦心的。” 风缘见风老侯爷的态度如此强硬,尽管一百一千个不情愿,但深知不跪是不成的啦,心想:“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这是爷爷要我跪的,爷爷有命,孙儿尊其愿,原是应该的。唉,跪便跪罢,但爷爷他不知道风贤父子的狼子野心,要我向这假仁假义的二叔道歉,那是万万不能的。”想到这里,双膝一弯,便跪了下去。 朱慧心见风缘真的跪了下去,望着这冰天雪地,瞧着风缘隐隐瑟瑟发抖的身躯,又看着风缘那没有丝毫怨气的脸庞,心下一疼,忍不住叫了声:“缘儿,我的好孩子……”眼泪登时夺眶而出,滴落在雪地上,更是莹然生光,便如一捧珍珠洒落在冰雪地上一样。 朱慧心不愧是位贤妻良母的好妻子、好母亲,更是位通情达理的好女人,她知道自己孩子的心性,平时绝不像这般的胡搅蛮缠,尽管风缘再占理,也万万不会对他人咄咄相逼。至于今日之事,恐怕事出有因,况且风缘对风贤的态度,虽说没有太过于尊重,但也没有不尊重。因为风缘至始至终,都一直叫风贤为“叔”的,只不过多加了“这位大”三个字而已。 她本可以向风老侯爷求情,而风老侯爷碍于她的面子,多半也会答应她的请求,撤回风缘跪下的命令,但她没有这样做。 一来,她不想做出让公公为难,有损公公威严的事来。 二来,她不想落下口实,让旁人认为她偏袒自己的儿子,而至风贤的儿子于不顾。更甚者,难保他人不会认为他们一家只不过是在风贤父子的面前做戏,终究还是把风贤一家当做外人。 三来,不管风缘出于什么原因,而对风贤不尊重,但风缘毕竟是做错了。错了就是错了,不管有何种理由,都不再是借口。所以风缘自己必须承担这个后果,必须得到该有的惩罚。 这种种的原因,致使了朱慧心不能向风老侯爷求情,因而,她唯有鼓励自己的孩子,勇敢去面对自己的错误,勇敢去承担自己的错误。 那一句寻常母亲都会对自己孩子说的,最为普通不过的话语:“我的好孩子……”在此时此景说将出来,是多么的让人揪心,是多么的让人心疼…… 朱慧心看着儿子冷得瑟瑟发抖的身子,眼泪不自禁地又流了出来,转过了头,不忍再看。 第71章 唉呀妈呀,这个吓得我想回家 风预见朱慧心此番模样,心下一阵疼惜,悄悄地走到朱慧心的身旁,轻轻地握住朱慧心的纤纤玉手,安慰道:“我风家的大好男儿,不是不会犯错,而是犯了错,能坦然面对,知错能改!缘儿既生在我风家,就该当如此。” 朱慧心吃吃的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一直知道……”说着又泪眼朦胧,晶莹欲滴。 朱慧心和风预的这一番举动和对话,风缘自是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同时也疼在心里、欢喜在心里、感动在心里、温暖在心里。心中霎时间闪过了无数念头,有千言万语想要对母亲说,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唯有痴痴地望着母亲,幸福的热泪几欲夺眶而出。 一时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回不过神来,但突然间想到风贤父子,暗叫一声:“不好,我差点儿就把正事给忘了,这事可还没完呢。” 想到这里,向风坤道:“爷爷,你吩咐孙儿做什么,孙儿自是万万不敢拂了你的意,你要孙儿跪下,孙儿便跪下,但是你要我向二叔道歉,请恕孙儿万万万做不到。” 风坤一听,更是大怒,喝道:“你……你竟还如此不知悔改?莫非你真要气死爷爷不可?” 风缘急忙解释道:“孙儿不敢,但孙儿想对爷爷说的是,这件事情,其实错不在孙儿。” 风老侯爷闻言,愈加怒不可遏,喝道:“你对你二叔如此无礼,竟还好意思说错不在你?” 风缘道:“孙儿斗胆请问爷爷,孙儿是怎么对二叔无礼了?” 风老侯爷一怔,随即说道:“你……你真是气死老夫了,竟连自己怎样对你二叔无礼都不知道。好,我便告诉你,你是不是叫你二叔为‘这位大叔’?” 风缘说道:“没错啊,我是这样叫过,那又有什么不对?” 风坤叫道:“当然不对,本是你的二叔,不好好的叫‘二叔’,却叫这乱七八糟的‘这位大叔’,这还不是对你二叔无礼吗?” 风缘闻言,心中不由得想到:“什么本是我的二叔?本来就不是我的二叔才对,倘若风贤不是这么的阴险恶毒、狼子野心,我确实也从内心把他当做是我的二叔的,但风贤竟不知羞耻的想要谋夺风家的家业,想要把风家的百年基业据为己有,我怎么还可能当他是我二叔呢?” 但这番话,他现在却只能在心中想想,没法说出来。他说道:“正是如此啊,我本就叫二叔为‘叔’的啊,这有什么不妥吗?” 风坤又一怔,不由得点头道:“嗯,你说的倒也不错,你确实也叫你二叔为‘叔’的,只是……只是……只是怎么老是感觉怪怪的,可怪在哪里呢?你确实没有说错啊。唉,罢了,这事暂且就这样过去,但还有一事,你必须得好好如实招来,若敢说谎,我绝饶不了你。” 风缘闻言,登时一阵暗笑,心想:“爷爷,您老人家终于说到正事上了。”他自然也知道,自己的爷爷老是感觉不对劲的是什么。 至于风坤感觉不对的,则是“这位大叔”和“叔”的区别,像风坤这样的一介武夫,于文义中的些少差别,自是难以辨析出来,因而当此情形,也就说不上来风缘到底哪里不尊敬风贤了。 风缘说道:“爷爷,你又不是不知道,孙儿可从来不说假话的。只是不知爷爷要问孙儿什么事?不过无论爷爷问什么,孙儿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风坤道:“如此甚好,我且问你,你为什么把越儿打成这样?” 风缘的脸上徒然间露出一副委屈冤枉的表情来,叫道:“爷爷,冤枉啊,我几时打过堂弟啦?”同时心中想到:“我本就甚是冤枉,好端端的没招谁惹谁,反而风越那个小乌龟儿子王八蛋要来算计于我,我岂不太冤?况且我是问爷爷‘我几时打过堂弟?’并没有说‘我没打过堂弟。’因此,这也算不上撒谎。” 风老侯爷哼了一声,说道:“我怎知道?我不是正在问你吗?” 风缘脸上登时露出一片疑惑的神情来,说道:“我也不知道啊,真是奇了怪了,我连怎么压在堂弟的身上,都全然不知道。我都还觉得纳闷呢,怎么摔了一跤,身下竟摔出个人来?你们说,奇不奇怪? 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我可是个正儿八经的纯爷们啊,又不是临盆在即的孕妇,怎么好端端的摔了一跤,就摔出个人来?唉呀妈呀,这个吓得我想回家……” 说着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身子,似是不想让自己的身躯因为害怕恐惧而乱发抖一般。瞧那样子,要不是因为还跪在雪地上,只怕早已吓得跑回家了。 风老夫人以及朱慧心还有泳思和方思四人听风缘说得甚是有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随即发觉不对,朱慧心和两个丫鬟急忙伸手遮住嘴巴,神色间仍是一片忍俊不禁之态。而风老夫人不愧是风老夫人,当此情形,也没有像朱慧心三人那样尴尬,她脸上的笑容几乎笑了开来。 风贤和风越一听,脸上登时一阵青,一阵白。他们自然听得出,风缘的这一番话乃是讥刺侮辱之言,照风缘话中之意说来,风越岂不成了风缘的儿子?而且还是风缘自己一个人生的,呸呸,真是乌鸦嘴,一个男人怎会生孩子?但不管怎么说,风缘这番话就是在骂风越父子。 至于其他几人,自然是因为没有站在风贤父子二人的角度去想,所以倒也没听出来这一番话乃是讥刺侮辱之言,他们只是觉得有些滑稽罢了。 风老侯爷两只眼睛上下打量着风缘,似想要从风缘身上看出什么来,这样瞪视了半晌,说道:“你身下有人,你怎么可能不知?” 风缘一拍额头,叫道:“这事还真就这么邪乎,我还真不知我身下怎么突然多出了个人?我是个顶天立地的纯爷们,自然不可能是那种情况了,但排除那种情况,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第72章 有何资格? 风缘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续道:“那就只有是好人有好报,老天爷见我摔倒,怕我跌疼了,于是便找了个人来给我垫底。嗯,想必,就是这样的。”说着不住地点头,眉飞色舞,似乎,事实本就如此的样子。 朱慧心和风老夫人对视一眼,心中均想:“这真是个小混蛋,都被惩罚了,说话还如此气人,他要是再这么说下去,越儿非得被他再气得吐血不可。” 风老侯爷闻言,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老脸一板,说道:“胡说,胡说,简直是胡说八道,世间哪有这样的事?” 其实在风老侯爷、风老夫人、风预、朱慧心几人心中,也觉得风缘今日不免过于反常,虽说风缘平时贪玩了些,但心底一直都非常善良正直,对人甚是平易和善,从未见他和府中哪个下人族人发生过口角,更别说动手打人了,自是更加万万不会平白无故的对自己的堂弟拳打脚踢的啦。还有那风越出来玩雪,怎会跑到此处来?而且又恰巧遇见了风缘? 他们却哪里知道,今日之事,完完全全就是一场计谋,全是风缘和风越两人之间的相互算计,只是现在看来,风缘倒是占据了上风。 风缘登时叫道:“对啊,本来我也是不信的,但事情偏生就是这么的巧,不信还不成。今早我去给爷爷奶奶们请安,走到这里的时候,便遭到了那个小贼的偷袭,这事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我也就不再多做赘述。倘若你们不信,大可问问二思两人,我是否有半句谎言?” 风坤几人见风缘没有从头开始说起,登时松了好大一口气,他们对风缘的那一番万恶的、该死的“是不是这样”之言,当真是心有余悸、风声鹤唳。而对于风缘所说的这一点,他们倒也未曾有过疑心,一来,风缘所说毕竟是事实;二来,泳思和方思二女还不敢吃了熊心豹子胆欺瞒于他们。 倒是风越一听风缘如此说道,脸色登时愈加难看,心中不由得暗叫一声糟糕、倒霉。 当然,风缘在此提到他遭到偷袭的事情,就是想再次提醒风越:“你风越就是那个偷袭风家小公子的小贼,若是让风家的其他人知道了这件事,你风越应该知道有什么后果。而你风越若是有胆量承认你就是那个偷袭风家小公子的小贼,那也由得你。” 自然,风缘也料定了风贤父子不敢承认风越就是那个躲着偷袭自己的小贼,也许风坤几人也能想得到风越就是那个偷袭风缘的小贼,但毕竟猜测只是猜测,尽管事实也就是这般,可是跟风越父子亲口承认完全是两码事,这其中的关键,不可同日而语。 此一节,风越自然晓得,风贤也同样理会的。 风缘接着说道:“当那个万恶的、该死的小贼把我推倒在地后,我当时简直吓坏了,哪里知道地下突然多出个人来?至于之后的一切,你们都已经全看到了,我根本就不知道我身下还有个人,这你们也是知道的,倘若不是泳思和方思二女看到,你们不也没发现么?” 风缘这一番话可也能勉强说得过去,破绽也不大。风坤几人听毕,倒也觉得风缘所言无虚,心想:“一个人在万分惊恐惧慌的情形之下,不免会六神无主、神智错乱,而缘儿当时被吓坏了,这一跤摔将下去,自是吓得愈加魂不附体,不知身下怎么多了个人,也情有可原。再者就连我们这些身怀修为的修道者,若不是二思两个丫鬟提醒,不也没发现这大衣之下还躺着个人么?” 想到这里,登时又想到:“啊哟,不对,这方圆几丈之内,怎可有一物逃得过我们的神识探视?莫非那件大衣有古怪?” 于是,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地上的那件棉被般的大衣,神识外放,再一仔细探视,果然,那件大衣所覆盖的地方,神识便穿不过去了。 原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今早风缘所穿的那件棉被般的大衣,竟是一件能够阻挡神识窥视的大衣。当然,风缘今早所穿的这件,或许阻挡不了身怀更高修为的修道者的神识窥探,但对于腾云境修道者的神识而言,却是足以阻挡。 可是,对于风缘穿了这么一件能阻挡神识窥视的大衣,风坤几人都不能说些什么。因为这样的大衣是风家为保护族人而专门制作的,只是风缘作为风家第四代的唯一继承人,所拥有的大衣的品级自然是极高。 只是,风坤等人心中不免有所疑虑:“那件大衣好好地穿在身上,怎会突然滑落?难道是因为太大的缘故?可怎么滑落的位置也如此之好,竟恰巧把风越完完全全的盖住,难道这也是巧合?这……这未免也都太巧了罢……” 风缘见几人都陷入沉思中,也丝毫不管,接着说道:“之后,你们也亲眼看到,亲耳听见,那个小……”刚要说到“贼”字,急忙住口,若是风坤等人听见了,不免又要受到一顿责罚,转口道:“堂弟醒过后来不仅不向我问好,反而当着你们的面大肆侮辱于我,还要跟我不共戴天、势不两立。我直到现在还大为纳闷呢,我究竟哪个地方得罪堂弟了?” 风坤道:“嗯,你且继续说下去。”他们几人都没发现风缘话语中的异常,因而神色不变。毕竟那个“贼”字被风缘及时缩了回去,所以风缘的那一句话便成了“小堂弟”,而风越年纪本就较风缘小,风缘叫他“小堂弟”,也无不可。 只听风缘继续说道:“可是,你们也瞧见了,堂弟这样对我,二叔作为堂弟的亲生父亲,他不仅不对堂弟的行为加以阻止,反而任由堂弟继续千般百般的侮辱于我。再怎么说,我好歹也是风家堂堂的小公子,而且还是风家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若说到这层身份见外了的话,那么我说句不见外的,我也是风越的堂哥啊。所谓‘长兄为父’,风越有何资格侮辱我?” 第73章 三寸不烂之舌 风缘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看了风贤一眼,似想到了什么,脸上突然又露出那副腼腆害羞的笑容来,道:“尽管二叔如此不是,但我也仍然是礼敬二叔的,依然还是称呼二叔为‘叔’,只不过多加了三个字而已,不过你们也知道,这并不影响我对二叔的尊敬。 反倒是二叔,口口声声地答允了我,要替我抓住那个‘小贼’,却屡屡反悔,一再敷衍于我,直到现在,还没有去抓那个‘小贼’。当然,作为侄儿,我自是丝毫不敢责怪二叔,只是二叔这番作为,未免叫人心寒。” 风老侯爷闻言,不由得睁大双眼,瞪视风缘半晌,竟一时无言以对。心中隐隐觉得风缘所说,似有不妥之处,但到底哪里不妥,却又无从说起,自是更加找不到半点反驳风缘的话语。 而风老夫人和风预夫妇,也深觉风缘所言非虚,事实似乎本就如此。 但更出乎他们四人意料之外的是,风缘竟指出了风贤的种种不对之处,而且还说得头头是道、入情入理。诚然,他们之前根本没有觉得风贤哪个地方做的不妥,此刻一听风缘之言,不由得均是目瞪口呆,神色间既尴尬,又诧异,也对风贤微微有气恼之意。 此时风贤见几人都沉默不语,不自禁地向风坤等四人的脸上一一看去,虽没在四人脸上瞧出什么,但深知此时四人定然对自己已颇有微词,倘若自己不承其罪、负荆请罪,势必会对自己多年的计划大大的有影响,尽管心中千般不爽、万般不愿,可当此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向风坤道:“义父,孩儿教子无方,望义父责罚。” 风缘不由得鄙夷地看了风贤一眼,心想:“好一个‘孩儿教子无方,望义父责罚。’你于自己不阻止风越辱骂我之事只字不提,自是不承认自己的过失了,反把这一切都归于你教子无方。 哼,我看你是教子有方,你的好儿子风越于阴险狠毒、奸险毒辣一道,可说已得到了你六七分真传,假以时日,必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再者,你这话的言外之意无非是说:你没教好风越,风越还不够阴险恶毒,来算计于我不成,反倒被我将计就计,弄得如此狼狈不堪。” 自然,风贤这句请罪之言,也是话中有话,其弦外之音与风缘所猜想相差无几,不外乎是风越如何算计风缘不成,反遭风缘算计之意。但此一节,风贤的言外之意、弦外之音,风坤等四人自是万万想不到。 因为风贤这句话,全无不合乎情理之意,全无破绽可言,倘若不是风缘早已得知风贤的阴谋,也断然不会认为这句请罪之言竟还如此的大有文章,饱含深意。 其实,风贤的不对之处,可大可小,可有可无。至于风越辱骂风缘而风贤没有加以制止,以及风贤答允风缘去抓那个“小贼”而迟迟不动身这两件事,实也怪不得风贤。 风贤没有制止风越辱骂风缘,当时也是风越一时情急之下忍无可忍便冲口骂了,风贤尽管有心阻止,也已来不及了。何况那时风贤正心事满怀、满腹思虑,因而一不留神,便被风越骂出口了。 而风贤毁约没有去抓那个“小贼”,自然是因为他知道那个“小贼”,就是他儿子风越,况且风越正在他怀中,他又到何处去抓?但此一节,他又不能说,因而唯有闭口不言。 哪想风缘竟抓住了这好不打紧的两点,便让风贤父子二人有口无言,丝毫不能反驳。风贤父子当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至此,这个暗亏,他们父子二人是怎么也得吃下了。 其时,白雪王朝无论是疆土面积,还是繁华富庶,亦或修道资源,自是远远比不上那些大势力、大国度、大世界,但就是这样一个边陲小国,在偌大个弱肉强食的修道界,却是个难得的礼仪之邦,便是修道者,也同样崇尚文采风流、礼法育人。 因而在白雪王朝中,对长幼之节,君臣之义,以及尊卑有序等等,自是看得极重,行止有严。不然也不会当风缘对风贤无礼,称呼风贤为“这位大叔”及风越辱骂风缘等等不遵礼法之时,风坤等人会大为恼怒了。 尽管风缘称呼风贤为“这位大叔”这一节,被风缘以文义中的极少差别,加之他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巧妙的化解过去了。但风越辱骂风缘,誓要与风缘不共戴天、势不两立这一节,几人却是听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风越是怎么也搪塞不过去,百口难辩的。 当然,风坤等人碍于是一家子,为了不伤和气,或许可以只道风越是童言无忌,就此揭过。但现在,风缘却再一次点名道姓地提了出来,这事想要就这么当做没发生过,却是万万不能的啦。 更何况,风贤虽说是风老侯爷的义子,尽管身份再怎么尊贵,权势再怎么大,但说白了,也就只是风家的“特殊下人”,终难逃下人的身份。所以不论风越是以堂弟的身份还是以下人的身份对风缘无礼,都是情理难容,有违长幼尊卑之道。 风坤脸上看不出喜怒,说道:“算了!这事也不能怪你。”话虽是这么说,心中却不由得想到:“越儿小小年纪,戾气就如此之重,若不好好加以管束和教导,将来只怕误入歧途,害人害己。唉,只希望贤儿日后多加管教,万不可让越儿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说着看看风缘,望望风越,瞧瞧风预,瞟瞟风贤,语重心长地道:“预儿,贤儿,你们如今也已为人父十多年之久,虽说缘儿和越儿都已经长大了,可也万万不能放松了对他二人的教导,我风家未来的繁荣昌盛,可全都在他们兄弟二人的手中啊。” 风预看了一眼跪在雪地上的风缘,但见他脸上全然没有丝毫埋怨气恼之色,不由得心下略有安慰,恭敬地向风坤道:“是,父亲,孩儿定当谨遵教诲。” 第74章 计终成 风贤也同样不敢丝毫怠慢,脸上露出恭敬异常的神色,说道:“是,义父,孩儿日后必定好好教育越儿,万不敢辜负了义父您老人家的厚爱。” 话虽是这般说,但当他看向自己的儿子风越时,那种只有他父子二人才会明白的眼神,登时毫不掩饰地爆发了出来,那眼神似乎在说:“哼,风坤你这老不死的,风家未来是会更加繁荣昌盛,但那已不再是现在的风家,而是我父子二人的风家。至于风缘那小杂种,我定会将今日的一切羞辱千倍万倍的尽数加还于他。” 由于这时他低垂着头,眼睛看向自己怀中的风越,因而他眼中那抹饱含深意的神色,风坤夫妇和风预夫妇四人自是万万察觉不到。 其实,风坤等四人之前一听到风越辱骂风缘,要与风缘势不两立、不共戴天,尤其是风越那句“风缘!你这小杂种,你给我等着,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之时,他们便已经怒不可遏,几乎当场便要爆发了。虽然最终忍住了,但心中对风越难免已颇为不悦。 想想也是,风缘不说还是风越的堂哥,相互之间也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更无非报不可的血海深仇,风越怎可如此辱骂风缘,竟还骂风缘为“小杂种”,这无疑几乎触及到了风坤几人的底线。若不是想到当时风越是被风缘气得糊涂了,难以自已才会说出这番话,他们只怕早已把风越逐出风家门墙了。 自然,风坤几人也早早便猜到了风缘口口声声所提及的那个“小贼”是谁,其实要猜到那个“小贼”是谁,非但并不困难,反而甚为简单不过。 只需想到泳思和方思二环知晓有一人被覆盖在风缘的那件大衣之下,而身怀神鬼莫测的修道之力的风坤等人却无一人发现,且风贤也是经二环提醒,才去掀开大衣,救起风越这一节,便自然而然的能够准确地猜到那个“小贼”就是风越。 而二思两环之所以知道大衣之下躺有一个人,便是因为她们亲眼看到了整一个经过。除此而外,再无其他可能。 风坤夫妇和风预夫妇猜到此节,也不免想到:“倘若偷袭缘儿的那人是风越,可为什么缘儿在风越醒后竟不认识他?但问题是偷袭缘儿的那人,除了风越而外,再无他人。莫非是因为风越的脸肿得实在是太过于厉害,以致变形,所以缘儿才会认不出风越的? 不,绝不可能,就算风越的脸变形,但其他部位却没变形,从衣服、身材、声音等处,应该也足以认出才是。难道……难道……难道缘儿不是认不出风越,而是故意装作不认识?啊哟,是啦,就是这样,这完全是一场计谋!难怪缘儿今日会如此的一反常态,而我们几人,恰巧来到这里,居然也被缘儿所利用,而且还成了这一场‘雪球大战’的关键人物。” 想到这里,他们看向风缘的眼神都不由得迷离起来,这……这真的是他们的缘儿吗?这真的是那个只知吃喝玩乐,纨绔混日的膏粱子弟吗?眼前跪在冰天雪地上的这少年,怎么也无法跟往昔那个“京城三少”之首的风小公子重合。 他们实在有些难以相信,今日的这一切,竟是风缘的一个计谋,心中均有一个声音在说:“也许,我们都误会缘儿了,这一切,说不定真的只是个巧合而已,毕竟,缘儿也才十七岁,实在难以想象以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而且还是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竟会拥有这等超群的智慧和计谋。” 他们心中尽管如此想,却也深知,这想法其实也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今日在这冰天雪地里发生的一切,除了是刻意安排而外,又怎会如此巧合?若真要说是巧合,那也未免太过于巧合了。 当然,风坤夫妇和风预夫妇能够猜得到这一场“雪球大战”是风缘的一场计谋,却也是极限了。他们万万想不到,这一场“雪球大战”,其实并非只是风缘一个人的计谋,而是风缘和风越两人之间的相互算计。他们更加想不到,这一场计谋其实是风越主动上门挑衅,风缘只是反算计了风越而已。 说到风缘所计划的这一场“雪球大战”,自是环环相扣、步步紧逼。他先是看穿了风越的诡计,邀得风越答允和自己打雪仗;再是激得风越大怒几欲失去理智,追逐于他不幸摔倒,而导致他扑倒在风越身上;后是风坤等人到来,他如何述说那个“小贼”的种种恶行,自己又如何如何的委屈,引得风越终于忍无可忍,一时头脑发昏,对他冲口骂出那一番侮辱之言。 至此,这一场“雪球大战”,风缘可说是已稳操胜券,无论风越装得再怎么可怜,再怎么博得风坤等人的同情,也是大势已去,胜败已成定局,再难驳回了。 此后,风缘只需牢牢抓住风越辱骂于他,要与他不共戴天、势不两立这一节,就可令风贤父子铩羽而归,哑巴吃黄连。同时,也可尽数免去自己对风贤的无礼,以及自己重创风越等等一系列的罪责。 因为风越尽管再怎么想反驳,但却无法反驳,也不能反驳,他总不能承认:“其实我风越就是那个偷袭风缘这小杂种的‘小贼’,你们想抓我,尽管来吧!” 倘若风越真的亲口这样说了,那便真是嫌自己命长,想找死了。如此一来,事情可就大条了,他怎背负得起偷袭风家小公子这样的大罪名?就算风家念在往昔的情分上,饶过了他,但可想而知,他往后必定得不到风家的信任,在风家也将再难有出头之日,大好的前途只怕就此毁了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鉴于种种原因,种种不能言吐伸冤,不论是他父子二人现今还不能暴露他们的秘密,亦或是他们还想留在风家,继续壮大力量。 但总之一句话,风越尽管脚断、腰断、脸肿,伤得再怎么严重百倍,却也只能有口无言、哑巴吃黄连,唯有活生生的烂在自己腹中。 第75章 幕始落 至于风坤夫妇和风预夫妇,哪里还不明白风越所受的重伤,是风缘一手造成?但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是,风贤父子二人对此,竟是绝口不提。 其实,此一节,他们心中也打了个突,早在心中假设想象了无数遍,倘若风贤父子二人誓要说风越受的重伤是风缘所为,他们该如何答复,作何处理?可是他们绞尽脑汁,想来想去,却怎么也想不出好的处理办法,他们正一直为此事而大发愁思,却没想到到了这时,风贤父子对风越所受的重伤,居然仍是只字未提。 这倒是恰好解决了他们的烦恼,风贤父子不说正好,这事就这么过去,无疑是最好的结果。倘若真要对此事刨根问底,追究个明白,到时,恐怕对谁都没有好处。 因而,便这样,双方各怀心思,但都不约而同的对风越为何会受此重伤,绝口不提。 自然,对于风贤而言,他早在掀开大衣的那一刻,便猜到了风缘口口声声所咒骂的那个“小贼”,正是自己的儿子。同时,在那时,他也想到了风坤夫妇和风预夫妇所想不到的事情,这一场“雪球大战”看似是无意之中又处处透着巧合,实则是他儿子风越针对风缘的一场算计,只是算计不成,倒被风缘将计就计,反算计了风越。 本来,早在风越出了风坤夫妇房门的时候,风坤夫妇和风预夫妇只道是风越童心大起,出门玩雪去了。但风贤作为风越的父亲,所谓知子莫若父,风越一跨出门槛,他就料到了风越出门并不单单只是玩雪那么简单,其真实目的是借机去寻找风缘,好给风缘来个下马威。 他也素知风越工于心计,办事颇为老练,一直以来,他对风越都是称赞有加的。 旁人或许会因为风越年幼而小觑于他,但风贤知道,风越尽管年幼,可若论心智计谋,风越不费出灰之力就能把历世不深的大人算计了。就算经历颇丰、心智颇强的人,在不防备的情形之下,也会着了他的道。 只是令风贤没想到的是,不意今日风越竟然败给了风缘,而且这个风缘,还是他们父子一直都瞧不上眼,也从来没放在心上的。在他们父子的眼中心上,风缘就只是一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白白顶着一顶风家小公子高帽的脓包罢了,并没有什么货真价实的真本领,倘若除去了风家小公子的这层身份,便什么都不是。 然而今日,他们父子抓破头皮都想不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番模样,他们一直都没放在心上的人,竟然完美的算计了他们。 风贤不得不承认,风缘今日不仅完胜了风越,也赢了他风贤。之前的一切,他一直都处于被动,被风缘牵着鼻孔走,几乎是风缘让他往东,他就得往东的局面,难以挣脱风缘的掌控。 从一开始他去拉风缘站起身来,就注定了他今日的命运是悲剧的,也正是从那一刻起,他就堕入了风缘早已为他挖好的坑。 其实,这也丝毫怪不得风缘,谁叫他有事没事都要去乱拍一通马屁呢? 本以为当他发现风越被风缘弄得昏迷不醒地躺在雪地上之时,加之风越又受了如此重的伤势,风缘定会受到风老侯爷的惩罚。 却哪里想得到,风缘的一番胡吹瞎扯、指桑骂槐之言,竟把风越气得头脑犯浑,难以自已便冲口说出了侮辱风缘的话语,尤其是那句“风缘!你这个小杂种……”此后,他们父子便大势已去,本已稳稳占据了上风的,突然滑落至谷底。所以,他们父子依然还是只能被风缘牵着鼻孔走。 但当风缘因为不尊重他,一次又一次地称呼他为“这位大叔”的时候,风贤便知事有转机,他们父子的机会来了。果不其然,风缘当真受到了风老侯爷的惩罚,他只道自己父子二人终于可以扭转局势,从被动变成主动。可谁知道,风缘竟以文义中的少许差异,加之三寸不烂之舌,硬生生说得风坤几人哑口无言,反驳不得。 并借此机会,道出旁人察觉不出而自己父子二人又确实犯下的诸多不是,从而,风缘固然可以完全抵消他殴打风越的罪行。况且,虽然大家心中都明白风越的伤是风缘所造成,但都心照不宣,没有一个人指出来,自然也就没有人追究风缘殴打风越的罪责了。 即便是有人指了出来,想必以风贤父子二人的种种不是之处,也能抵消了风缘殴打风越的罪行。就算不能完全抵消,至少也能减少风缘的惩罚。 只是,风越仅仅只是辱骂了风缘几句,而风贤也只不过是没有阻止风越,就要以他们的这点儿不是之处,来抵消风缘殴打风越的罪行。无疑,他们父子是倒了天下之大霉、糟了天下之大糕、吃尽了天下之大亏,而风缘却是占尽了天下之大便宜。 要知道,风越脚断了,腰也断了,脸肿得更是厉害,而这一却,都是风缘一手造成的,若不是风越服下了“回春丹”,后果将不堪设想。 风贤想到这些,不由得既惊且惧,手心冷汗暗生,倘若这一切真的是风缘所布的局,那他们父子想把风家的百年基业据为己有,无疑更加困难重重了。 只是,单从今日之事来看,实在还无法准确的判断出风缘到底是个有真本领之人,还是只是个脓包?只不过运气较好罢了。 因为今日之事,硬要完全归功于巧合,也无不可。说风缘全赖运气,同样说得过去。 至此,这一场斗智斗力的“雪球大战”,终以风缘大获全胜而落幕。 这时,刺骨寒风朔朔刮来,刮得小径旁的竹林不住地摇晃,竹枝竹叶上的积雪应风而落,“簌簌”之声不绝于耳,竹林上的积雪滑落在地,隐隐溅起一阵夹雪寒气。 风缘所跪之处离竹林较近,此时被寒气一冲,忍不住激灵灵地打了个寒噤,身躯一阵瑟瑟发抖,不由得两眼委屈巴巴地看向风坤几人。 第76章 千修万道为何来 朱慧心见儿子的身躯在寒风中兀自颤抖,心下更是不忍,眼泪几欲夺眶而出,不自禁地向风缘走近一步,却突然顿足,登时转身趴在风预的肩头,强忍泪水,但却默不作声。她不是不想向风老侯爷求情让风缘起来,而是不能。 风老夫人也心疼地看着跪在雪地上的风缘,神色间一片心疼之色,不由得狠狠地白了风老侯爷一眼,说道:“缘儿都跪了这么久了,罚也罚了,骂也骂了,教也教了,你这老不死的莫非还想要缘儿一辈子跪在这里不成?” 风坤自然不是狠心之人,只是之前一直没机会叫风缘站起身来,这时幸得风老夫人开口,于是便顺藤摸瓜,也好让自己有个台阶下,说道:“缘儿,这次看在你奶奶的份上,我便饶了你,若还有下次,决不轻饶,望你好好谨记于心,万不要忘了我们对你的这一番教诲,你先起来吧!” 风缘脸有喜色,恭恭敬敬地道:“谢谢爷爷、奶奶、父亲、母亲,缘儿定当谨遵教诲。”这才站起身来,但由于跪得久了,双腿酸麻,身子一歪,便要摔倒。恰在这时,朱慧心眼疾脚快,眼见风缘身子倾斜,将要摔倒,便一个闪身来到了风缘的身旁,一把扶住风缘,风缘这才免了再次摔倒在冰天雪地里的命运。 风缘见母亲满脸都是紧张惶急的神色,两眼疼爱地看着自己,那眼中的宠爱关怀之意,便似冬天里的一把火,不仅温暖了自己冷冰冰的身躯,还温暖了自己的灵魂,一时情难自已,忍不住便扑在了母亲的怀中,呜咽道:“娘亲,都是缘儿不好,害得娘亲为我担心了。”语音哽噎,真诚恳切。 朱慧心紧紧搂住风缘,脸上露出笑容,笑骂道:“你这小鬼头,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对长辈如此无礼。你爷爷奶奶和爹娘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我看你早已把我们的话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风缘心想:“今日之事乃事出有因,出于无奈,并不是缘儿不孝,把你们平日的教导都统统抛诸脑后,至于其中详细情由,缘儿现在却没法向你们明说,只希望你们不要怪罪缘儿才好。”伸了伸舌头,说道:“娘亲,缘儿知错了,下次再不敢了,娘亲你不要生气了,好么?” 朱慧心嗔道:“哼,现在知道错了,下次你要还敢,看我怎么收拾你。好了,都快娶媳妇的人了,还不知害臊,动不动就扑在人家的身上,也太不像话了,还不过去向你二叔赔礼道歉!” 风缘不自禁地脸上一红,神色大是忸怩。他自然知道母亲的言外之意是说他之前扑在风贤的怀中,后又扑在风老夫人的怀中,现在更扑在她的怀中,这一连番的“扑怀”举动,不免有些稚嫩的孩子气了。 其实,他又哪里想扑在人家的怀中呢,但今日之事,相继扑在风贤和风老夫人的怀中,那也只是权宜之计,可奈何而已。而现在扑在母亲朱慧心的怀中,却是真情所致,一时难以自已,才会有所失态的。 风缘急忙说道:“是,娘亲。” 他这话大有意思,他不正面回答是否向风贤赔礼道歉,而是回答了个“是”。此一节,旁人自也不知他是拍手认同朱慧心说他接连扑在三人的怀中有失大雅,还是遵从朱慧心之言向风贤赔礼请罪,这便不得而知了。 但他站直身子后,却久久不向风贤施礼道歉,几人便知他对道歉一事,多半是难以亲为的啦。 本来对于这事,风缘向不向风贤赔礼道歉,都已无关紧要。朱慧心说要风缘向风贤道歉,也只不过是句场面话罢了。他们见风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也便由得他。 但片刻之后,却见风缘脸色徒然间变得甚是严肃,说道:“爷爷,近日京城来了很多身份不明的修道者,明日是我的成年礼,他们那些人多半为此而来,原也不足为奇,可我总觉得这几日气愤有些古怪,我担心那些人借参礼为名,有所图谋。”这几句话说得严肃认真之极,半点没有信口胡诌。 风缘话音甫歇,风坤几人不由得均是诧异地看了风缘一眼。 风坤微笑道:“缘儿,看来你真的长大了,竟连这些也观察到了。唔,你说的不错,这几日京城是集聚了许多身份不明的修道者,而且每个人的修为都颇为不凡。不过,这些你是怎看出来的?” 风缘看了风贤父子一眼,心想:“我若实话说了,这些事情都是我自己观察推理出来的,那么风贤父子必定会认为我其实并非脓包,加之今日之事,他们已然怀疑我富有智慧和计谋,现在绝不能再在他们父子二人面前表现出我的真面目,让他们对我有所防备。我得想个什么法子,让他们瞧不出来才好。”想到这里,眉头微皱,陷入沉思中。 一会儿后,脸上出现喜色,暗道:“有了,就这么说。”于是开口道:“其实,这几天你们都不让我出去,我哪里得知京城来了这么多的修道者?我也只不过是听别人所说罢了。” 风坤满脸疑惑,不由得问道:“哦,缘儿,你且说来听听,你是听何人所言?” 风缘早在心中细加盘算好了该怎么向风坤几人讲述这件事,这时再听得爷爷问话,自然能够出口成章,毫无破绽地说将出来,于是开口便道:“我也不知道那人是何许人也,来自哪个势力。哦,对了,我倒知那人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妪,似乎也是个修道者,我就是无意中听那老妪说的。” 风坤急忙问道:“缘儿,那老妪是怎么说来的?” 风缘道:“我只听那老妪向另一个人说道:‘近几日京城来了这么多身怀修为的修道者,只怕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借参加风小公子成年礼为名,混入白雪王朝,实则另有企图。这几日必定不会太平,我们须得处处小心为上才是。’ 我当时听那老妪这么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我们这小小的白雪王朝之中,难道还有什么宝物是被如此多的修道者都觊觎的不成?” 第77章 源种 风坤听毕,不由得暗暗皱眉,说道:“倘若那些人集聚京城真是有所企图,我也想不出我们白雪王朝之中,还有什么宝物是被那些修道者所觊觎的。不过,希望他们不要来捣乱你明日的成年礼才好。” 风预突然说道:“嗯,父亲,不论那些修道者所为何来,我们都应该防患于未然,明日缘儿的成年礼,千万不能出了乱子。” 风坤道:“预儿,你说的不错,我们是得好好布置一番。那些人不来滋生事端,也就罢了,倘若他们胆敢胡作非为,在明日缘儿的成年礼上捣乱,那么,我风家也绝不与他们干休。” 风缘又接着说道:“爷爷、父亲,我要说的也就是想让你们提前有所防备,万一那些人真是来捣乱的,到时我们也不至于被攻了个出其不意,闹得手足无措。” 风坤道:“嗯,缘儿,你提醒的甚是,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们也会早作防备的。只是不知,那个老妪说了这些之后,还有没有说些什么?” 风缘心想:“原来爷爷早有防备之心,我这提醒倒是显得有些马后炮了。”听得爷爷问话,急忙道:“之后那老妪便没说什么了,倒是另外一人说了什么……什么……种……来着。” 风坤更是满腹疑团,便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喃喃自语道:“什么……什么种?莫名其妙,真是莫名其妙!”又向风缘问道:“你可知那老妪和另外那人怎生模样?” 风缘道:“我只勉强看到那老妪似乎满脸都是麻皮,身材也跟常人无异,年龄便似凡人五十岁左右,至于到底修炼了多久,这便不得而知了。另外那人从声音听来似乎也是个老妪,但相貌年岁如何,我就没看清了。” 风坤神色间仍是一片疑惑,思索了良久,仍想不出这两个老妪究竟是何方神圣,说道“据我所知,白雪王朝之中,绝没有这号人物,想必定是其他国度或势力来的修道者,只是不知,他们到底为何而来?” 风预道:“只可惜缘儿还没有修炼,不然多少也能看出来一些那二人的修为是高是低了。” 风坤的神色突然间变得甚是肃然,不容置疑地说道:“缘儿,待明日成年礼一过,你便是大人了,决不能再向从前那般胡闹,你知道了么?届时,我便会传授你修炼之法,这次无论怎么说,你都必须得开始修炼,再不可推三阻四,巧言相辩了。”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道:“缘儿,你也别怪我们,我们要你修炼,也是为了你好。你应该知道,我们风家祖祖辈辈都是修道者,万不可到了你这一代,竟是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你想想,凡人的生命终究不过短短几十载,而你父亲母亲和爷爷奶奶尚是修道者,再不济也能活个几百年,你却一再推辞修炼,莫非你想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么?”说着神色间悲痛不已,颇有凄凄惨惨之意。 风缘听了风坤这番悲沉痛心之言,心下一惊,暗道:“啊哟,教我离开他们,我哪里肯愿意,我自是一千个一万个想永永远远的他们在一起。要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岂不是大大的不孝?况且眼前风贤父子虎视眈眈,我若再不修炼,仍然只是个凡人,拿什么跟他父子相斗?拿什么保护亲人?拿什么保护风家?” 想到这些,十分迫切地想要尽快变得强大起来。但风贤父子在前,却也不可表现出迫切希望开始修炼的心情来,于是懒洋洋地说道:“爷爷说什么便是什么啰,孙儿哪敢不遵从。”语音中,满是不愿之意,似是风坤强迫于他,他无可奈何之下才不得不答应似的。 风坤尽管微微有气,但这次风缘终于答应修炼了,不似以往无论怎么劝说开导,风缘都不答应,不由得笑骂道:“没错,这次无论如何你都得遵从我的意思,我让你修炼,你就得修炼。” 风缘不自禁地伸了伸舌头,说道:“爷爷,孙儿修炼就是了。”语音中,毫无激情欢喜可言,仍是一片愁苦无奈。 风坤听了也不以为意,反而脸有喜色,缓缓说道:“恩,修炼这事就这么敲定了,你肯修炼,自是再好也没有了,也不枉费我们的一番苦心。明儿成年礼过后,我便把修道之法一并传于你和越儿,望你们兄弟二人今后勤加苦练,才不辜负了爷爷对你们的期望。”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突然间变得深邃,满脸带着追忆之色,似想到了什么极为久远而无比重要的事一般,只听他继续说道:“本来风家的祖规遗法有云:‘历代后辈子孙,于修道之初,蒙得灵源庇福,尚可入祖庙。’” 顿了一顿,又说道:“这个祖规也不知是何时流传下来的,具体是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不仅我不知道,便是我的父亲,也同样不知道。什么是灵源?怎样才能得到灵源的庇护赐福?祖庙在何处?怎样才能进入祖庙?进入祖庙干什么?能得到什么?这些疑问我是一个都不知。 因而这条祖规尽管传了下来,却对我们来说也没甚用处,暂且先不理会它吧。倘若缘儿你今后有幸得知它的含义,那也是好事一桩,就算到了你这一代,还是没能弄明白它是怎么回事,那也不甚打紧。” 风缘听到“灵源”两字,突然神色有异,口中喃喃自语道:“灵源……灵源……灵源……源种……源种……没错,就是源种,绝对错不了……”语音中,已是一片激动之色。 风坤几人听到风缘的喃喃声,都不自禁地看向风缘,双眼中,均流露出询问之意。风坤问道:“缘儿,你说什么就是源种?” 风缘登时脸有喜色,大声道:“爷爷,我想起来了,我终于想起来了,那人说的种是‘源种’……对,就是源种。不过,爷爷,你知道什么是‘源种’么?” 第78章 心吾阁 风缘这一问倒把风老侯爷问住了,只见风老侯爷脸上略有尴尬之色,顿了一顿,才道:“这个……这个……老夫也不知何为‘源种’?” 风缘想了一想,说道:“既然爷爷都不知‘源种’是为何物,想必我们白雪王朝也没有那所谓的‘源种’罢,只怕那些不明身份的修道者来白雪王朝,多半也是来错了地方。” 风缘此话一出,几人均不由得点头赞同,只听风老侯爷说道:“这话倒也有理。不过,一人两人会来错地方,三人四人或许也会来错地方,但这么多不明身份的修道者,不可能全都来错地方才是。” 风缘点头道:“嗯,爷爷分析的极是,这么多人集聚京城,若说全都是因为我的成年而来,未免太过匪夷所思。这其中缘由,确实让人费解。” 听到风缘这话,风越不由得暗暗冷哼了一声,心想:“哼,算你小子尚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大的面子,邀得如此多的修道者前来参加你的成年礼。” 对于此事,风老侯爷内心比风缘还要疑惑,思索良久,仍是不知所云。这时一家之主的气魄和胸襟,却是显露了出来,只听他心平气静地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待明日一到,一切自会明晓,我们现在也不必庸人自扰、杞人忧天。” 只听风缘突然又道:“爷爷,那些修道者所寻找的‘源种’,不知与我们风家祖规中所提及的‘灵源’,是否会有所关联?” 风老侯爷叹息一声,连连摇头,说道:“‘源种’是何物?‘灵源’又是何物?我们是半点也不知,自是更加不知这两种事物是否会有所关联。缘儿,我看此事不用再想了,现在你是想不明白的。” 风缘点了点头,道:“爷爷说的极是。” 风老侯爷的目光向几人脸上缓缓扫过,说道:“经过这些年来的不断努力,我风家的‘心吾阁’终于得以修复了一些,虽不能全面开启,但开启一角,却也是完全能够做到。我和几位太上长老商量过了,决定在明日缘儿成年礼祭拜祖宗之后,便让他进入‘心吾阁’感悟一会儿。”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接着说道:“届时,我也会以比试的方式,挑选出三个风家有资质的小辈,和缘儿一道进入‘心吾阁’感悟。自然,越儿也是一定要去的。缘儿和越儿由于还没有开始修炼,自是不需要参加比赛,直接进入‘心吾阁’感悟。” 风预夫妇和风贤一听风老侯爷这话,脸上均露出诧异之极的神色,只听风预叫道:“父亲,您是说我们风家的‘心吾阁’,可以开启了?”语音中,满是吃惊之色。 风贤的吃惊同样不比风预少,紧跟着风预说道:“多谢义父的大恩大德,孩儿没齿难忘!”接着向他怀中的风越道:“越儿,还不快向你爷爷叩谢大恩” 这几人中,听了风老侯爷这番话而没有露出诧异的神色的,当属风老夫人、风缘以及风越三人。风老夫人之所以闻而不惊,则是因为她早已知晓了这件事。 至于风缘和风越两人不吃惊,乃是因为从来没听说过风家的“心吾阁”。 本来,常人对于一件完完全全陌生的事物,除了好奇心而外,自是不可能存有诧异吃惊之色的。风缘和风越二人,自然也不例外。 对于风预等三人的诧异吃惊,风缘这时想的却是另一件事:“看来作为风家的小公子,还真是大大的有特权啊,竟然不需要比试就直接晋级了,爽……真是太爽了……” 风越见父亲激动无比,又听父亲如此郑重其事的吩咐,虽然不知道“心吾阁”是怎么一回事,但还是急忙向风老侯爷恭恭敬敬地说道:“多谢爷爷……”说着便挣扎起身要向风老侯爷跪下磕头,但却只见他满脸疼楚之色,重又靠入风贤怀中,显然是他因挣扎着要起身,从而牵扯到了伤处。 风老侯爷急忙阻止,说道:“越儿,快躺下!” 风越咳嗽了一声,说道:“爷爷,请赎越儿深受重伤,不能向您老人家磕头谢恩了。” 风老侯爷连连摇头,道:“越儿的孝心爷爷自然知道,你有伤在身,不必如此多礼。希望明日‘心吾阁’一行,你能有所收获才好。” 风越突然两眼露出坚毅之色,咬了咬牙,说道:“爷爷,您放心吧,越儿定然不辜负您老人家的厚望。”说着转头看向风缘,狠狠地瞪了风缘一眼,眼中满是挑衅讽刺之意。 这一幕恰好落在风老侯爷的眼中,不由得暗暗叹息一声,但脸上也没表现出什么来,一切装作没看见一般。心中却不自禁地想到:“唉,越儿和缘儿之间的这点小小误会,看来是就此结下了。缘儿他心地善良,待人宽和,只盼他不要与越儿一般见识,也望他对越儿稍微容忍一些,这误会也便就此过去了。我风家未来的繁荣昌盛,也全在他兄弟二人的手中,倘若他兄弟二人又不和睦,这对于风家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呐。” 想到这些,忍不住向风缘和风越道:“缘儿,越儿,你们听说过‘打虎上阵亲兄弟’么?你们虽不是亲兄弟,可也应该团结一致,一家人一条心,这样才有望将风家发扬光大,你们明白这个道理么?” 风缘闻言,不自禁地向风越看去,恰在这时,风越也向他望来,登时四眼相对,双方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旁人所看不到的神色。两人这样对视了良久,几乎同时说道:“孙儿谨遵爷爷的教诲。” 自然,风缘和风越对视那时,心中便是这般想到:“倘若不是你们父子二人狼心狗肺、恩将仇报,欲谋夺风家百年基业而后快,我风缘又何尝想跟你父子二人为难呢?” 风越却想:“哼,要我跟风缘这种纨绔子弟做兄弟,我宁愿死了都不要。就算我父子不存把风家据为己有之心,风家的百年基业,也迟早要被风缘这小杂种给败光了。” 第79章 二叔,你还没去抓那个小贼呢! 风老侯爷自然不知道风缘和风越在想些什么,只道两人都是真心实意地遵从自己的吩咐,打心底里认可自己的话语,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嗯,这样老夫也就放心了。” 这时,只听风缘突然喃喃自语道:“心吾阁……心吾阁……心吾阁……心吾……心吾……‘心吾’不就是‘悟’么?‘心吾阁’岂不就是‘悟阁’?嗯,这个名字取得好,‘心吾阁’感悟,恰好便是这个‘悟’字,这名儿当真取得再贴切也没有了。” 接着又听风缘问风坤道:“爷爷,不知那‘心吾阁’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们提起过?” 风老侯爷伸出右手食中两指自上而下地捋了捋颏下胡须,缓缓地说道:“其实这件事也难怪你不知,‘心吾阁’本来是我们风家的二阁之一,与‘藏经阁’齐名。我们风家的‘藏经阁’你想必是如雷贯耳罢,‘心吾阁’能与‘藏经阁’齐名,其重要性可见一斑。 “唉,只因‘心吾阁’当年损坏太过严重,几乎到了难以修补的程度。因而这些年来,它便从来没有在大家的眼前浮过面,风家的大多数族人,也慢慢淡忘了它,好在这些年来,风家从来没有放弃对它的修补,时至今日,这也才修补好了不到一成。 “所以,也只能稍微开启一角,容纳三五人进去感悟,可一旦人进去的多了,‘心吾阁’便会因承受不住而崩溃。而且,进去感悟之人,待在里面的时间也不会太过长久,就会被驱逐出来。 “在‘心吾阁’内,存有风家第一代老祖,也就是我父亲的一些感悟。唔,你们可别小觑了这些感悟,我父亲乃是一代天骄,他的感悟岂能差得了?单就是在白雪王朝之中,不知有多少修道者觊觎我风家的‘心吾阁’,为的就是想获得我父亲的感悟。唉,只可惜老夫天资愚钝,年轻时虽然也曾有幸进入‘心吾阁’感悟,但却什么也感悟不出。” 说到这里,看了风缘和风越一眼,接着说道:“明日你们兄弟二人进入‘心吾阁’感悟,其中最关键之处便是顶住‘心吾阁’内的威压,争取多在里面待一会。当然,若是实在坚持不住,便不要强硬支撑,能得到感悟自然最好,就算不能,那也没甚打紧。” 风缘闻言,忙应道:“是,爷爷。不过到时我们坚持不住了,要怎样才能出来呢?” 风老侯爷不由得笑骂道:“你这小鬼头,这都还没进去呢,就想着要出来了?唉,真是拿你没办法,没办法啊。” 风缘不由得脸上一红,嗫嚅道:“我说的本就是件很重要的事,万一到时我们受不了了,想出来却没法出来,那可怎么办呐?” 风老侯爷一怔,随即点头道:“好,好,就算你说的是件很重要的事。不过,你也用不着焦急,老夫既然让你们进去,自然有办法让你们出来。至于怎么让你们出来,明日你自会知晓,现在告诉你也没用。” 风缘伸了伸舌头,说道:“好吧,看来明日必定是十分热闹的啦。” 其时已到正午,大雪几乎下了一整夜,又下了一大早,就只方才小停了一个多时辰。这时又兀自簌簌地飘落下来,雪中夹着寒风,被这寒气一冲,几人不自禁地均感到凉意一阵阵袭来。 风老侯爷向风贤父子看了一眼,说道:“贤儿,你快带越儿回去疗伤吧,明日越儿还得进入‘心吾阁’感悟,而你也要为缘儿的成年礼多费心思,以免有些不怀好意之人前来捣乱。” 风贤听到风老侯爷的吩咐,自是不敢稍有忽怠,急忙恭敬地说道:“是,义父,孩儿这便带越儿回房疗伤,明日孩儿定当亲自把关,决不让不明身份之人混进来捣乱。” 风老侯爷点头道:“嗯,如此甚好。你回去之后,好好照顾越儿,还有进入‘心吾阁’之后的一些关键之处,你也跟越儿说说,好让越儿提前有所准备。” 风贤听毕,自是连连道谢,神态恭敬异常,慢慢地告退而去。 几人本道事情就这么落幕之时,突见一个脑袋摇头晃脑起来,一双大大的眼睛咕噜噜地在风越父子的身上上下打量着,那眼神怎么看都有些坏坏的味道,随即脸上露出一副腼腆害羞的笑容来。 风贤父子没走几步,这时似乎也发觉有一双眼睛在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一种不好的预感登时油然而生,不自禁地加快了脚步。 但就在这时,风贤父子二人只听从身后传来一声惊天轰鸣般的破锣嗓子。 却原来是风缘扯着他那副破锣嗓子大叫了一声,只听风缘叫道:“这位大……啊哟……是二叔,二叔,你还没去抓那个‘小贼’呢!你怎么就走了啊?没天理啊这……” 只见小径旁竹林之上的积雪都被这声大喊大叫震得簌簌地落了下来,这还不止,那雪花由于受到声音震动的缘故,竟在空中旋转了一圈,这才顽皮地落下。 风越一听风缘这声大叫,居然又是叫他“小贼”,登时怒不可遏,难以自已。他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不但如此,今日竟在一个早晨的光景之内,就让他从活蹦乱跳几乎变成了残废,从志得意满变得垂头丧气,从处处受人钦佩赞赏变得遭人指指点点。狼狈之态,莫可名状。 实是在一个早晨之内,犹如从天上到了地下,此种落差的感觉,这时哪里还能受得了?只听得“噗”的一声响,他竟然被风缘气得再一次狂喷鲜血,而且这一次喷得猛烈之极,似要把体内所有鲜血都喷将出来,方才解恨一般。 本来,他喷血便喷血罢,也没甚大不了的,况且他天赋异禀,体内血液之多,实属罕见,否则也不会喷了这么多的血,竟还没自己把自己喷晕过去。就算他这一次喷的鲜血实在过多,真的把自己喷晕了,那也不甚打紧,要紧的是,他不要再连累了他的父亲才好。 第80章 喷血绝活 不错,风贤当真是祸不单行,儿子接连倒霉不算,他竟也要受其牵连,遭受风越所带来的霉运。这也难怪,谁叫他是风越的父亲呢?他不倒霉,谁倒霉? 由于风越受伤后不能自行走动,所以风贤便抱他回房,而他的头本来正贴在风贤的胸口上,猛听得风缘如此叫喊,登时热血上涌,鲜血将要从口中喷出来之际,他正好仰起头来,因而他这一口鲜血,便又一次不偏不倚地喷在了风贤的脸上。 原本,他仰起头来,是想将口中的鲜血喷在地上,哪想到就在他仰起头来之际,体内的鲜血便如沸腾了一般的往上翻滚,而早已到口中的这口鲜血,哪里还能含得住片刻?恰巧这时,风贤也低下头来,这口鲜血便好不凑巧地喷在了风贤的脸上。 登时,风贤那本早已血迹斑斑的脸上,立时又是血红一片,似墨汁淡淡的油彩画被狠狠地渲染了一大笔。 风越这一口鲜血喷得实在有些过多,在鲜血喷出来之后,只见他脸色立时煞白,几乎没有一点儿血色,来不及说一句话,便兀自昏了过去。 唉,算来这已经是他被风缘气得第四次喷血,他喷血也就罢了,竟然有三次都喷在了风贤的脸上,当真是见过喷血的,没见过这么喷血的。他要不是风贤的儿子,恐怕早被风贤狠狠地暴打一顿了,喷什么不好,偏偏要喷血?嫌血多啊怎地?倘若不是风贤自己亲身经历,他都不得不怀疑是不是风越故意几乎每次都喷血在他脸上? 若非几人亲眼见到风越的这一手“喷血绝活”,他们说什么也是不信的,哪有人一连四次被人气得吐血?而且几乎每一次都仿佛故意似的吐在了他人的脸上。 风贤再一次听闻风缘称呼他为“这位大叔”,尽管最后风缘临时改了口,但这比直接叫他“这位大叔”,还要来得气人,还要令他怒不可遏。他脸上登时一阵青,一阵白。 待要发作之时,只听怀中的风越发出“噗”的一声响,忙向风越瞧去,刚好低头的瞬间,还没瞧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突觉脸上一阵温热,只道是被什么液体临面泼上了。一看风越竟昏了过去,嘴角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迹,哪里还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哪里还不清楚脸上这种温热的液体是什么? 这时,不管他的脸方才是青也好,白也罢,都成了血红一片。他虽没被气得吐血,却满脸都在流血,在流他儿子风越的血。这比在流他自己的血,还要让他愤怒,还要让他心痛。 风贤也不擦拭脸上的鲜血,任由它自顾自地流着,惊叫道:“越儿……越儿……你……你怎么了……”语音中,说不出的凄楚悲惨之意,道不明的怨恨愤怒之情。 风老侯爷几人见风贤突然停了下来,接着又听见风贤的呼喊声,心下大是疑惑,均想:“越儿的伤势虽重,但吃了那些丹药之后,应该已经无碍了才是,现在这是怎么了?” 心中虽是这般想到,但还是急忙走到风贤的身边,一瞧,原来是风越又因喷血过多,居然喷昏了过去。再一看风贤的脸,登时一怔,没想到风缘这一口鲜血,竟又一次喷在了风贤的脸上。 风老侯爷几人相顾愕然,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措辞才好,不由得默然无语,相顾无言。 一时间,四下里寂静无声,连雪花簌簌落在地上的声音,也隐隐能听得见。 片刻后,风预大将军急忙问道:“二弟,越儿怎么突然昏了过去,他没事吧?”声音中,充满了爱携关护之意。 风贤检查了一遍风越的身体,便知风越只是因为失血过多,疲劳过度才会昏迷过去的,休息一下便会醒来,倒也无须担心,便道:“大哥,请你放心,越儿并无大碍,他只是昏迷过去了,我抱他回去好生休息一番,便会没事的。” 风老侯爷忙道:“那就好,那就好。贤儿,还不快带越儿回房休息?” 风贤应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抱着风越快步而去,这时竟不惜用上修为之力,速度已然快到了极致,便似脚底生风,几个呼吸,便已奔出老远。 却听风缘突然又提高嗓子叫道:“啊呀,二叔这是怎么了,难道中风了么?怎地脸色变换了好几回,一会红,一会青,一会紫……二叔变脸变得还真快,这本领真不是盖的。娘亲,二叔变脸是变了玩么?看着倒挺好玩的样子呐……” 风贤尽管去得远了,但他对风缘的这几句话仍是清清楚楚地听在耳中,怒在心里,登时脸上升起无数道黑气,眼前一黑,双脚一软,差点一跤摔倒在地。他这一刻更是把修为催发到了极致,只见他的身影越来越小,终于快速地消失在了竹林尽头。 风缘说完之后,便见风贤一溜烟地消失了,不由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副颇为不好意思的神态来,一双大大的眼睛不自禁地看向朱慧心,眼神满是好奇与期待,那眼神似乎在向朱慧心询问:“娘亲,二叔这是怎么了,在自家院子里行走,怎么连修为之力也用上了?二叔还真舍得浪费修为啊!这哪里是在自家院子里走动?倒像是在修罗场上逃命一般。” “呃……” 朱慧心闻言,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风缘才好,一时怔怔地看着风缘,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过得良久,朱慧心似想到了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道:“你这小鬼头,这几天不是让你好好的待在府里么?昨晚你居然又偷偷地跑了出去,不仅如此,竟还胆大包天地带了个人回来。” 风缘闻言,登时暗叫一声坏了,霎时间闪过无数念头:“糟糕,怎地这事竟让母亲知道了?奇怪,奇怪,真是奇哉怪也,母亲是怎么知道的?莫非母亲已经见过那位‘丑姑娘’了?不知母亲会对那位‘丑姑娘’作何处理?” 第81章 祖血丹 风缘虽然满腹疑团,但还是立即向朱慧心讨好道:“娘亲,我这不是闷得慌嘛,这才出去走走的,你不说我还忘了,我带回来的那位……那位……” 说到这里,他本想说“丑姑娘”的,但话到嘴边,这“丑姑娘”三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于是转口道:“……那位姑娘……” 风老侯爷听到“那位姑娘”四字,登时脸有色变,喝道:“缘儿,你……你真是越来越胡闹了,当真气死老夫也。” 他只道风缘跟那位姑娘已经发生了什么,因而这才把她带回风家。 本来,以风缘此时年龄,虽说也能娶妻生子、安家立业,尽管不必门当户对、望衡对宇,也不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终须得知道对方来历才是。这么冒冒失失的将对方带回家,失礼不说,万一对方有所图谋,那岂不是引狼入室么? 风缘听到爷爷的喝骂声,不自禁地脸上一红,嗫嚅道:“爷爷,您老人家误会了,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风老侯爷余怒未消,道:“那事情是怎样的?快快如实说来,胆敢有半句虚言,我非得罚你到‘藏经阁’去抄写三千道藏不可。” 风缘不由得伸了伸舌头,说道:“爷爷,缘儿哪敢欺骗您呢?若我所言有半句假话,不用爷爷发话,我自行到‘藏经阁’去抄写道藏经文便是。” 风老侯爷的脸色终于略有缓和,点头道:“嗯,我且信你,你便说罢。” 于是风缘便将昨晚如何遇见那位丑姑娘,而那丑姑娘怎样遭到卖面老石的欺辱孽待,以及那丑姑娘的身世简略地说了,至于他偷偷跑到“醉香楼”与香香姑娘等人喝酒这一节,自是只字未提。 末了,只听风缘说道:“爷爷,您说,当此情形之下,倘若换做是您,该当如何?” 风老侯爷向风缘凝视了半晌,但见风缘神色诚恳真挚,全无半分狡狯欺诈之色,加之素来深知风缘绝不会期满于自己,便相信了风缘之言,脸上露出笑意,朗声道: “当然是带走此女,暂时先安置了她再说,往后或赠金银,或给珠宝。随她之愿,自行营生也好,找户好人家嫁了也罢,便算要在我风家做个丫鬟,我风家也完全养得起她,那又有什么不可?” 风缘道:“如此说来,我将那位姑娘暂时带回风家之举,以爷爷看来,那是不错的了?” 风老侯爷说道:“嗯,当此情形,这般做法,倒也不错。不过,不管那少女是何来历,你既然把她带回了风家,就须得以宾客之礼相待,万不可怠慢了她。” 风缘点头道:“爷爷说的甚是,缘儿这便瞧瞧那位姑娘去,顺道也给她带去几套过冬的衣裳。” 风老侯爷点了点头,道:“这事倒也不必急于一时,我还有件东西要给你。” 说着右手手掌一翻,手中登时便出现了一只精美的玉盒子。这一幕当真奇妙之际,也不见风老侯爷从何处取盒,如何取盒,这只玉盒子便似长了隐形翅膀一般,兀自飞到了风老侯爷的手掌之中。 在风缘看来,倒不是风老侯爷取盒,而是这只玉盒主动飞到他手掌中似的。当然,这只玉盒子是如何出现在风老侯爷的手掌中,风缘自是不知,他只知道这是修道者取物藏物的神奇手法,于现在的他,是看不清楚的。 只见那是一只寸半来长,寸许来宽的玉盒,外表布满了无数繁复的纹络条痕,似是一笔一划雕刻上去的。整一只玉盒,处处给人一种小巧精致的感觉。 盒盖打开,便见里面盛放着一颗殷红色的丹药,那丹药一出,风缘登时只觉体内的血液仿佛都沸腾起来了一般,竟毫无征兆地生出一种欢呼渴望的感觉来,便似饿狼猛地看见了绵羊一般。 这种感觉来得甚是突然,甚是奇怪,甚是不由自主,仿佛是人类天生的一种本能一样。此种感觉一起,风缘立时被吓了一跳,这种血液隐隐不受控制的感觉,他还是首次遇到。 一时间,不由得呆呆地看着风老侯爷手中那枚殷红色的丹药。仔细一看,隐隐可见那枚丹药之内,竟似有一滴颜色更加浓郁的血液在跳跃、在欢呼、在沸腾、在燃烧……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丹怪药。 风缘诧异之色未消,吃吃的道:“爷爷,这……这是什么丹药?我一见这丹药,怎么突然感觉体内的血液似乎在欢呼沸腾一般。奇怪,奇怪,真是奇哉怪也。” 风老侯爷看着手中这枚殷红色的丹药,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还有一丝得意,更有一丝追忆,只听他缓缓说道:“这枚丹药叫做‘祖血丹’,乃是采集无数珍贵的药材加上一滴修道者的精血炼制而成。别的家族是否也有类似于‘祖血丹’的丹药,老夫倒不知晓,不过据老夫所知,在白雪王朝之中,这‘祖血丹’只是我风家独有。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接着说道:“说来惭愧,这‘祖血丹’乃是先祖遗留下来的,至于炼制之法,却早已失传,因而这‘祖血丹’用一枚,便少一枚。时至今日,已只剩下这一枚了。” 他又向手中丹药凝视了一眼,续道:“唉,当年我父亲也曾研究过这种‘祖血丹’的炼制之法,只可惜最后却以失败而告终。可惜,可惜呐,以我父亲惊艳绝伦的天资和高深莫测的修为,尚且失败,后辈之人,实不知是否有人,能狗研究得出此种神丹妙药的炼制之法了。”说着摇头不已,叹息不止。 风缘听来,也甚是好奇,不由得问道:“爷爷,这种丹药想必是十分珍贵的了,只是不知,它有什么作用?” 风老侯爷笑道:“这‘祖血丹’何止‘珍贵’二字能够形容得了的?它实是天下少有的奇丹神药。你方才一见此丹,是不是感觉体内的血液突然流动加速,欢呼沸腾?” 风缘道:“是啊,所以我才会觉得甚是不可思议。” 第82章 缘由哪般 风老侯爷微微一笑,道:“这‘祖血丹’离你几乎有一丈左右的距离,你才这么一看,它就令你血液流动加快,跳跃沸腾,欢呼渴望。试想,倘若你吃下了它,又会是怎生情景?” 对于此节,风缘自是早就想到了,这时听风老侯爷问起,便道:“我只是看它一眼,离它近些,体内的血液立刻就流动得更加快速,便似要汹涌而出一般,倘若服下了它,这……这……这怎么受得了?那岂不……岂不……” 说到这里,脸上突然露出惶恐之色,似想到了什么极为严重惊惧的事情一般,隔了片刻,神色略有缓和,定了定神,才接着道:“岂不七窍流血,爆体而亡?” 风坤点头道:“不错,你现在没有半分修为,倘若冒然吞服,自是抵挡不住‘祖血丹’的药力,后果自是不堪设想。” 风缘闻言,不由得满脸疑惑,问道:“既然这‘祖血丹’现在对孙儿来说,乃是有害而无益,何以爷爷又要将如此贵重的神丹妙药给我?” 风老侯爷哈哈一笑,说道:“现在你自然用不着,但明日进入‘心吾阁’之后,你便用得着啦。想必,你应该知道何时使用这‘祖血丹’了罢。” 风缘听风老侯爷说到‘心吾阁’三字时,便已经想到了风老侯爷为何会将‘祖血丹’给自己了,不由得十分感激地看了风老侯爷一眼,说道:“多谢爷爷,孙儿知道该何时服用‘祖血丹’了。” 风老侯爷脸上笑容更甚,说道:“哦,你真知道了?你倒说说看。” 风缘道:“方才你介绍‘心吾阁’之时,不是说道要我们进入‘心吾阁’感悟之人,便是要想方设法抵挡住里面的威严么?” 风老侯爷道:“不错,我是这么说过。” 风缘道:“明日我进入‘心吾阁’感悟,将要抵挡不住其内的威压之际,便是我服下‘祖血丹’之时。若在平时服下‘祖血丹’,我自是承受不住‘祖血丹’的药力,但在‘心吾阁’内服下‘祖血丹’,借助‘心吾阁’内强悍无匹的威压,却能帮我容缓‘祖血丹’狂暴的药力,使其慢慢地被我吸收。”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接着说道:“若仅仅如此,爷爷让我明日在‘心吾阁’感悟之时服下‘祖血丹’,也未免太过浪费了这枚‘祖血丹’。” 风老侯爷几人听风缘这般说,神色倒颇为诧异,不由得均怔怔地看着风缘。 风预不由得问道:“缘儿,这又是怎么说?” 风缘微微一笑,道:“‘心吾阁’内的威压,能帮我吸收‘祖血丹’的药力,自然,‘祖血丹’狂暴的药力,也能帮我多抵挡一会儿‘心吾阁’内的威压。如此一来,固然我能慢慢地吸收‘祖血丹’的药力,同时也能在‘心吾阁’内多感悟一段时间。” 风缘话音甫歇,登时听到一连串的喝彩声,只听风老侯爷赞道:“不错,老夫让你明日进入‘心吾阁’感悟之际服下‘祖血丹’,正是这个道理。” 风缘笑道:“如此一来,这‘祖血丹’的作用,却是无形中多了一个。” 风老侯爷一怔,神色间满是疑惑之色,不由得问道:“多了一个?多了哪一个?” 不仅风老侯爷如此,风老夫人和风预夫妇等人同样如此,均疑惑不解地看向风缘。 风缘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不自禁地想到:“唉,其实我要说的话,你们都想得到的,说了出来只怕要遭你们的白眼。”但当此关头,这么多人都在等着他的回答,想要瞎编胡诌,更是万万不能,唯有硬着头皮道:“自然是多了抵挡威压这一个。” 风缘一说完,只听朱慧心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道:“你这小鬼头,我们还道是什么呢?” 风缘不自禁地脸上一红,嗫嚅着说不出话来。这时,只听风老侯爷说道:“缘儿这话倒也有理。” 片刻后,风缘才问道:“然则,这‘祖血丹’本身有甚神奇的作用?” 风老侯爷右手手掌平平地拖着那只小玉盒,左手自上而下地捋了捋颏下胡须,缓缓说道:“‘祖血丹’,顾名思义,它的作用便是能够激发自身的血脉之力,从而提升自身的血脉力量,向着祖宗强大的血脉进化。” 说着又捋了捋胡须,才道:“判断‘祖血丹’的品阶,取决于三个标准。一是取决于炼制‘祖血丹’的天材地宝、稀草珍药;二是取决于炼制‘祖血丹’的炼丹师;三是取决于‘祖血丹’内修道者的精血。 “一二两个条件固然重要,但相比于第三个条件,那便显得有些小巫见大巫了。但凡品阶较高的‘祖血丹’,其内的精血,无一不是上上之选,无一不是身怀高深莫测修为的修道者之精血。 “既然这‘祖血丹’是提升血脉之力的宝丹,自然其内的精血几乎都是自己家族先辈高能的精血,这样后辈之人服下‘祖血丹’,排斥之力才会相对弱了些,也才能更好地与后辈子孙的血脉相融合。 “倘若‘祖血丹’内的精血是外族修道者的,虽然也能融合,但无疑会变得更加困难。而且外族人选择服下‘祖血丹’,融合其内精血之的修道者,若自身血脉之力比‘祖血丹’内精血之人的弱,自然会被消除原来的血脉,痛苦不说,能否融合,还是未知之数。” 风缘静静地听着,不自禁地想道:“幸好我是风氏族人,体内流淌着风家的血脉,而且还是嫡系后辈,想必融合那枚‘祖血丹’其内的精血之时,应该会容易许多吧。” 就在风缘沉思之时,只听风老侯爷道:“缘儿,这‘祖血丹’你便收着吧,明日进入‘心吾阁’感悟之际,记得带上就是,万不可忘了,切记,切记!” 说着便把手中那只精美的小玉盒以及其内殷红色的‘祖血丹’,双双递到了风缘的手中。 第83章 盒身阵 风缘急忙抢步上前,躬身拱手接过玉盒,正想开启盒盖之际,只听风老侯爷说道:“缘儿,我让你明日在‘心吾阁’感悟之际服下‘祖血丹’,除了你方才所说的那两点用意而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据说风氏族人的血脉之力越强,在‘心吾阁’获得感悟的可能性,也便越多。” 说到这里,看了风缘一眼,接着道:“因而我让你服下‘祖血丹’,再加上你本来就是风家的嫡系血脉。二者相加,无疑,你的血脉之力,便会更上一层楼,或许明日你真能在‘心吾阁’获得感悟,也说不一定。”说着兴奋异常,眉飞色舞起来。 风缘闻言,对于风老侯爷说的这一点,他倒真是万万没有想到,他虽是风家第四代唯一的继承人,但由于年纪尚幼,加之还没开始修炼,自是不可能得知风家的一些极为重要的秘辛。像‘心吾阁’以及‘祖血丹’这些,他就半点不知,至于这个家族到底还有多少底蕴是他所不知道的,那就更加不得而知了。 一时间,只觉风家似乎也颇为神秘的,但究竟神秘在何处,却又说不上来,总之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片刻后,风缘才道:“原来这‘祖血丹’,竟还有这般神奇的作用,我倒是不知。看来,我非得好好瞧瞧它不可。” 说着便打开盒盖,从玉盒之中取出那枚‘祖血丹’来,丹药一入手,与手掌肌肉相接触,登时便感觉体内的血液流淌得更加快速,欢呼雀跃、渴望兴奋之意也愈加强盛。 风缘一惊,立即将‘祖血丹’放回玉盒之内,不敢再与它肌肤相触。‘祖血丹’一放回盒中,再一盖上盒盖。立时,体内血液那种沸腾汹涌之意,徒然间荡然无存,那种欢呼渴望之感,也顷刻间消弭于无形,便似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 风缘正觉奇怪,突听风老侯爷说道:“这只玉盒是专门用来盛放‘祖血丹’的,想必你之前也已经感觉到了,方才我打开玉盒盒盖之时,离你尚有丈许之遥,你体内的血液便就起了巨大的反应。还有顷刻之前,你将‘祖血丹’从玉盒之内取出,托在手心中,想必体内血液沸腾之感、渴望雀跃之意,该是更加强烈浓郁了罢。 “而你将‘祖血丹’放回玉盒之中,合上盒盖。但此刻玉盒也就在你的手中,也可说与你几乎肤肌相贴,按说体内的血液应该流淌得也很快,那种欢呼渴望之感,也该甚为强烈才是。可为什么这玉盒盒盖一经合上,便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呢?缘儿,你明白这是什么缘故么?” 风缘便不经风老侯爷提醒,也早已发觉了,早看出这只玉盒有古怪,便道:“原因只怕便是出在这只玉盒之上,想必这只玉盒定是有阻隔‘祖血丹’与外界联系的功效吧。” 风老侯爷哈哈一笑,说道:“缘儿,你说的大致在理,不过这只玉盒倒也没你说的那般神奇有效,它只不过阻挡了‘祖血丹’药力的挥发罢了。如此一来,‘祖血丹’存放在其内,固然可以得保长久完好,药效也不至于经过岁月的腐蚀而淡化,也不会影响到盒外之人血液的流动速度。” 风缘又仔细地看了看手中这只小巧精美的玉盒,但见盒外遍布纹络条痕,繁复复杂,栩栩如生,左一条、右一横、上一竖、下一杠,看得一会儿,便觉头昏眼花,似有摄人心魄之感,急忙抬起头来,不敢再看。这盒身上的条纹,错综复杂,实是难以看得清楚,更别说理得明白了。 定了定神,向风老侯爷连连问道:“爷爷,这盒身上的条纹脉络是什么?怎地我才看了几眼,便觉头昏眼花,昏昏沉沉?” 风老侯爷道:“这只玉盒本身就是件不可多得的宝贝,但跟盒身所雕刻的条纹脉络相比,那自是不可同日而语,实有天渊之别。这只玉盒之所以有阻挡‘祖血丹’药力挥发的作用,便是全赖于盒身上所雕刻的条纹脉络。” 说到这里,登时脸上露出兴奋得意之色,续道:“嘿嘿,你可别小瞧了盒身上的这些条纹脉络,它可是高明神奇得紧呐,不说别的,单就这样一个寸许见方的小小玉盒之上,便不知刻画上了多少道条纹脉络,而且每一道都是以特殊的手法刻画上去的。 “不仅如此,而且每一道条纹脉络的位置都不是胡乱刻画,乃是按照一定的顺序、一定的位置、一定的深浅刻画上去的。这许许多多的条纹脉络,便组成了一个特殊的阵法……” 说到这里,只听风缘一声惊呼,便打断了风老侯爷的话,只听风缘惊叫道:“阵……阵法?这小小的玉盒之上,便有一个阵法?” 风老侯爷道:“不错,正是阵法。” 风缘诧异之色未退,口中啧啧赞道:“爷爷,这只玉盒虽小,但盒内盒外,却是大有文章。” 他的弦外之音、言外之意便是说:“这只玉盒虽然还没巴掌大小,但本身便是不可多得的宝物,更别说内有神丹妙药‘祖血丹’,外有神奇莫测的诡异阵法。当真是里里外外,没一处不是宝。” 风老侯爷点了点头,说道:“嗯,确实如此。这盒身之上刻画的阵法,别说你看不明白,便连老夫……唉……都是一知半解,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说着又摇头不止,叹息不已。 风缘自然听出了风老侯爷话语中的无奈不甘之意,忙安慰道:“爷爷也无需对此事太过介怀,并不是爷爷修为不够,看不明白,而是这玉盒盒身上的阵法太过罕见古怪了。” 风老侯爷闻言,登时笑道:“哈哈,你这小鬼头,什么都不懂,倒安慰起爷爷来了!”说着又大笑起来,之前的不豫之色登时消弭于无形。 风缘也跟着笑道:“孙儿这不是不想让爷爷对此事耿耿于怀,留下心病嘛。” 第84章 无风不起浪,无根不长草 风老侯爷笑声甫歇,向风缘道:“老夫承你的情了,本来你手中那枚‘祖血丹’,老夫是打算送给越儿的,但今日看来,越儿的戾气似乎颇重。因而老夫便临时更改了主意,决定多加观察一番越儿,倘若他日后温和孝顺,戾气大减,为人侠慈,‘祖血丹’自然是没有的了,不过那时再给他一些较为贵重的丹药,作为补偿今日‘祖血丹’之失吧。” 说到这里,看了风缘一眼,又道:“毕竟,越儿体内流淌的不是我风家的血脉,尽管老夫也准许他明日和你一道进入‘心吾阁’感悟,但是他在‘心吾阁’内承受的威压和排斥之力,定会比风家的族人要强得多。想必,他在‘心吾阁’内感悟的时间,也不会太长。 “我本来的想法是将‘祖血丹’给他,让他明日在‘心吾阁’感悟之际服下,也好让他能在‘心吾阁’多感悟一段时间,哪想他……他今日竟如此让老夫失望。”说到最后,语音中,已满是惋惜悲痛、大失所望之意。 风缘听到这里,登时一惊,暗暗吸了口气,心想:“幸好今日风缘那小子来算计于我,不成之后,反遭我算计,让他在爷爷等人的面前露出了几分本性。否则的话,爷爷这时只怕已经将我手中的这枚‘祖血丹’给了他,那岂不更是养虺成蛇、养虎遗患么?” 他没想到今日和风越的这场算计与反算计,不仅狠狠揍了风越一顿,把风越打了趴下不说,还把风越的腰、脚都弄断了,脸更打了肿成个猪头,一条小命硬生生丢了半条。也让风越父子吃了个大大的暗亏,让他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更重要和意料之外的是,让风越的本性在风老侯爷几人的面前,显露了几分,从而令风老侯爷对风越父子有所失望。如此一来,风老侯爷和风越父子之间,便无形中产生了一些隔阂,对风越父子的信任,也会大大降低。 就在风缘心头思潮起伏之际,只听风老侯爷续道:“你和越儿都没有修练过,因而对于明日‘心吾阁’感悟一行,可说是重中之重。因为风家历代便有传言,说是每一代的修道者,在修道之初,若是能够先行进行感悟,则会在往后的修道之中,获得难以想象的收获。便算这次感悟没有得到什么,也会对往后的修炼颇有好处。” 说着捋了捋胡须,又道:“尽管不知这传言是否得到了证实,但所谓‘无风不起浪,无根不长草。’既然这个传言能够世代相传,想必不是空穴来风、捕风捉影,定是有据可查、班班可考才是。” 风缘点了点头,道:“爷爷说的甚是。” 他见风老侯爷对明日‘心吾阁’感悟之行,看得如此之重,虽然不知所云,但深知风老侯爷说了这么多的话,讲了这么多自己所不知道的东西,实是在提醒自己,要牢牢将明日‘心吾阁’感悟,放在心上,同时,也希望自己能在明日‘心吾阁’之内有所感悟。 在这心头思潮起伏之际,不自禁地紧紧了手中的玉盒,徒然间觉得,这玉盒之内的‘祖血丹’,霎时间变得贵重了许多。不为别的,只为这‘祖血丹’本是风老侯爷送给风越的,现在却给了自己。他倒不是贪图这枚‘祖血丹’,只是不想让这枚‘祖血丹’落在风越那种狼心狗肺之人的身上罢了。 倘若风贤父子不是披着狼皮的羊,不是恩将仇报地欲谋夺风家的百年基业而后快,风老侯爷将仅此一枚的‘祖血丹’给了风越,风缘也不会有什么异议,更不会有何想法。但他自知晓了风贤父子的秘密之后,哪里还肯让风老侯爷将此‘祖血丹’送给风越? 就算今日不是阴差阳错的令风越得不到‘祖血丹’,风缘也必定会想方设法的不让风老侯爷将‘祖血丹’送给风越,他宁愿将这枚‘祖血丹’给狗吃了,也不愿‘祖血丹’落在风越之手。 虽然风老侯爷的本意是将‘祖血丹’给风越,而不是给自己,尽管最后风老侯爷给了自己,但不论怎么说,风缘都是由衷地感谢风老侯爷的赐丹之恩、栽培之意,于是便恭恭敬敬地向风老侯爷叩谢道:“多谢爷爷的赐丹之恩!” 风老侯爷笑道:“缘儿,你不怨爷爷么?” 风缘道:“爷爷待孙儿恩重如山,处处为孙儿着想,孙儿何来怨责之念?” 风老侯爷点了点头,道:“缘儿,你不愧是老夫的好孙儿,心胸宽广不说,还如此的识大体、明大理,爷爷真为你高兴呐。在这之前,我还一直担心,我若将风家剩下来的唯一一枚‘祖血丹’给了越儿,你会不会生爷爷的气?会不会怪爷爷不疼爱你这个亲孙子,反而去疼爱跟老夫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风缘急忙说道:“不,爷爷,孙儿明白您的意思,也了解您的苦心。不论你是将‘祖血丹’给孙儿,还是给风越,其实都是为了孙儿好,全都是为孙儿着想。你将‘祖血丹’给了孙儿,自是不用多说,一心一意的疼爱孙儿,全心全意的为孙儿好。你将‘祖血丹’给了风越,也是一般的对孙儿好,一般的为孙儿着想。你是想收买风越的心,将来好为我所用,爷爷,是不是?” 只听风老侯爷说道:“缘儿,你能这么想,老夫也就放心了。” 说到这里,突然仰天长叹一声,道:“只可惜越儿他……他……他……”一连说了好几个“他”,到底他怎样,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说来道去,还是只说出了个“他”字。唯见他脸色既是悲痛,又是惋惜。 至于风老侯爷没说出来的话语,风缘几人倒也猜到了七八分,大意八九不离十便是,今日风越辱骂风缘,要与风缘不共戴天、势不两立这一节,风老侯爷不由得对风越甚是大失所望。 第85章 天时地利人和 风缘见风老侯爷垂首惋惜不已,想要说些宽慰的言语,却不知该如何说才好。 在他心中,自是万万不值为风越父子这样狼心狗肺的人痛惜,然风老侯爷等人尚且不知风越父子的秘密和图谋,倘若得知,只怕会加倍的失望和痛惜。毕竟,无论如何,风贤也是他的养子,正所谓“舔犊情深”,那么多年的亲情,怎能说断就能断的? 这时,只听风老侯爷又长叹了一声之后,才向风缘道:“罢了,毕竟越儿他年纪还小,你做堂哥的要处处让着他一些,他们父子长年在外替爷爷办事,这么多年来都没回风家一趟,说来也太不容易了。哪想到这一次回来,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越儿受了委屈不说,还受了这么重的伤,该是我们对不起他父子二人才是。” 风缘听了风老侯爷这几句话,自是颇不以为意,心中不自禁地想到:“哼,风贤父子在外这么多年,替爷爷您老人家办事是假,为他父子谋夺风家基业做准备倒是真。你们不知道风贤父子二人的真正面目,自是会这般为他二人着想了。”但心中的这番话,却如何能够对风老侯爷几人道出,无奈之下,只得道:“爷爷说的甚是。” 风老侯爷点了点头,道:“嗯,今日之事,便就这么过去吧,谁是谁非,老夫也不想再行追究。你也不用向我们请安了,这便去罢。哦,对了,你还是去看看你昨晚带回来的那位姑娘,她倘若但有所求,你务须尽力满足才是。” 风缘脸上一红,心想:“爷爷,您也忒好人了罢,先不说我跟那位姑娘乃是萍水相逢,尚且谈不上什么交情,倘若她真的提出了些什么过分的要求,比如,要我……要我以身相许之类的,教我如何答允?” 想到这里,依稀见到那少女的面容浮现在眼前,一张丑脸可怖可惧,隐隐看见她似乎邪笑着向自己爬来,口中兀自“风郎”、“风郎”、“风郎”的娇呼着,声音动人心魄,好听异常;那双美丽好看的俏眼也一眨一闪地频频放电,眼中娇羞无限、含情脉脉。 除了一张丑脸而外,无不是美到了极处,但此时一想到那张丑脸,仍觉阴森恐怖,骇人不已,浑身不自禁地打了个激灵,满脸异状百出。 风老侯爷见他脸有惊骇惶恐之色,又有惋惜怜悯之意,实不知这两种完全不搭边的神情,怎会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却见他又不去看望那少女,不由得问道:“缘儿,怎么啦,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风缘道:“那……那怎么可以?” 风老侯爷奇道:“什么那怎么可以?” 风缘吃了一惊,这才从思潮中醒悟过来,脸上不自禁地又是一红,笑道:“没什么,我在胡思乱想,我这便去看望那位姑娘。” 朱慧心白了风缘一眼,笑骂道:“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想东想西的,莫不是想人家……”说到这里,突然娇笑起来,连带风老夫人也跟着似笑非笑的看着风缘。自然,朱慧心没说完的话便是:“莫不是想人家姑娘了?” 此一节,风老侯爷和风预大将军自是知晓,风缘又如何不知?不由得立时羞得脸也红透了,飞奔似的便逃个无踪影。 风缘走在小径上,霎时间思涌如潮,今日的这场“雪球大战”,风缘可谓是机变如神,同时,也是煞费苦心。在短短的时间之内,便看出了风越的阴谋诡计,想到了应付之法。不仅如此,还将计就计,反算了风越不说,还算计了风越的父亲风贤。 这其中,可谓是一环紧扣一环,其间若少了哪一个步骤,哪一个关键,便绝难达到这样的效果和结局。 甚至会以失败而告终,更甚者反而会画蛇添足,被风越所利用,自己受到严重的惩罚不说,更让风越立威成功,在风家族人面前建立了威信。 倘若真是如此,那可就真是大事不妙了。风缘便无形中成了风越的踏脚石,到时,风家族人个个都只道风缘处处不如风越。别的不说,单此一点,往后风贤父子在风家收买人心,无疑就会简单了许多。 当然,对于今日的这一场“雪球大战”,勉强也能称得上是精彩绝伦、跌宕起伏。其中,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必不可少,一样都不能或缺。 首先,天时:在时间的选择上,可谓是恰到好处、毫厘不差。 风缘事先便在心中仔细盘算好了,务须在风老侯爷几人到来之前的那一刻,就得把风越打了趴下,最好是打晕过去。总之,不能让风越动弹,也不能让风越发出丁点儿响声。这一点,风缘做到了。 当两个丫鬟为风缘喝彩加油之时,风缘便猜到风老侯爷几人应该已经听到了动静,循声往这边赶来,所以,他便得抓紧时间,把风越弄得人事不知。 还有,风缘为了让风越所受的伤势,更加严重一些,但却又不能让他一命呜呼。这段时间的估算,也是恰到好处,倘若风缘再拖个一时半刻的,只怕到时风越真的就与世长辞了。 其次,地利:在位置地点的选择上,更是妙不可言。 风越之所以会摔倒,而且是向后摔倒顺着斜坡滑下;风越的双脚之所以刚好卡进那个小洞里,从而把双脚给扭断;风越之所以被风缘压着;风越之所以被大雪球砸下并且覆盖了整个头部;风越之所以伤得那么重……这一切的一切,无不是位置选择上的成效。 最后,人和:在赶来的这几个人当中,风缘几乎每一个人都利用上了。 风缘早早便猜到,风贤定会在其中,因为他要出来寻找自己久久未归的儿子风越;而自己的父亲风预,也必定会陪同风贤一起出来,所以也一定会在其内; 至于自己的爷爷风老侯爷,已经有十七年没有见到自己得意之极的养子,自是想跟风贤多相处一会儿,况且风越是他的孙子,一定会出来寻找的。至此,爷爷等三人都出去了,奶奶和母亲两人自然也跟着去了。 第86章 萍心小筑 因而,无论怎么说,风老侯爷、风老夫人、风预、朱慧心、以及风贤,都会到场的。 至于风越,风缘昨晚酒醉后走错路,误打误撞地去到西院,又误打误撞地偷听到他父子二人的交谈,对风越的性格便有了大致的了解。 知晓风越这斯年纪虽幼,为人却十分精明干练,做事也颇工于心计,而且自尊心极为强烈。但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风越这人嫉妒心极强,心胸极为狭隘。 恰巧自己便是风越心中无比嫉妒和仇恨之极的头号人物,只要自己稍加刺激,他必会对自己露出仇恨和愤怒。一旦他被嫉妒和愤怒蒙蔽了双眼,失去了理智,露出几分本来的真面目,从那一刻起,便将注定了他今日的悲剧。 因而,风缘才会一开始就不要命地攻击风越,为的就是要让风越愤怒,从而失去理智。 当然,今日风缘以机智无双的计谋赢了风贤父子,结局固然令风缘极为满意,不仅狠狠揍了一顿风越,还让他父子二人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更让风坤几人对他父子二人产生了些许间隙,愈加出乎意料的是,那本应该给风越的“祖血丹”,最后竟给了风缘。 然而,风缘却没有因此而欣喜若狂,反而有种深深无力的挫败感。 风缘今日倒是侥幸赢了风贤父子,但日后呢,能次次都这么好运么?恐怕未必罢。况且,今日乃是建立在风贤父子还不敢和风家撕破脸皮的前提下,所以风贤父子才处处处于被动的地步。倘若风贤父子哪一天与风家撕破了脸皮,彻底与风家敌对,到时只怕一切的计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会土崩瓦解、支离破碎。 风缘眼望漠天风雪,向前走了几步,心中暗暗想到:“我再不能像从前那样,做事全凭自己喜好,想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了。以前的那种日子,将再与我无缘,我的家族,我的亲人,都需要我,我必须得尽快强大起来,才能保护好我所珍爱的这一切。” 这一刻,他竟不再抵制风老侯爷等人要他修炼,反而非常迫切的希望,能够尽快修炼,尽快强大起来。 他心中思绪万千,再向前走得几步,眼看就要到昨晚他带丑姑娘住下之地,突然猛地顿足,一拍额头,大叫一声:“坏了,这可如何是好?” 不由得连连跺脚,心想:“昨晚怎地如此糊涂,把那丑姑娘带回风家也就罢了,怎么能让她住在‘萍心小筑’?竟还对她说:‘以后这便是你的房间了,你便安心地住在这里,明早自会有人给你送衣服来,以后有什么事,可尽管来找我。’唉,风缘啊风缘,你可真是糊涂,当真糊涂之极。这酒看来以后还是少喝为妙,虽没误事,却犯了事。” 却原来,那‘萍心小筑’,乃是风家近年来才新筑的,为的是作为风缘日后成亲时的新房,因而这几年来便一直没人没人居住,但是床具家什,样样俱全。哪想到风缘昨晚喝醉了酒,竟误打误撞的推开了‘萍心小筑’的房门,让丑姑娘住了进去。 小楼一共三层,四周都栽植着奇草异花,四时花卉,无一不有,因而一年四季,总是花香满枝,馥郁芬芳。这里环境清幽,与风家别处热闹喧哗的庭院相比,自不免显得颇为与众不同、别出心裁。若在其他季节,倒也隐隐也有几分小桥流水的韵味。 这座清雅别致的小楼,取名为“萍心小筑”,便是喻指:萍水相逢的两颗心紧紧地连在一起,永不分开。 风缘又向前走了几步,喃喃自语道:“难怪娘亲会打趣于我,笑我想人家姑娘了。”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继续向“萍心小筑”走去。 过不多时,风缘便来到了“萍心小筑”,只见丑姑娘俏立在一株梅花树下,枝头梅花正兀自开放,花瓣上已堆满了雪花。雪下是花,花上是雪,晶莹雪白,两者相得益彰,实是好看异常。 也不知是白雪衬托了梅花的清冷淡雅、高洁不屈,还是梅花填补了白雪的萧索肃然、孤寂无味? 丑姑娘看着枝头的梅花,偶尔发出一两声低沉烦闷的叹息,似是睹物愁思,眉间心上,无计回避。 那声声叹息萦绕在梅花枝头,久久不愿离去,这漠天的风雪,尽管凌冽,可也掩盖不住这愁思。 风缘向丑姑娘走去,一面走着,一面说道:“姑娘莫要叹息,再叹息的话,可要把这梅花都惹哭了。” 丑姑娘闻言,徒然间转过身来,一怔之后,见来人正是昨晚带她回风家的那少年,脸上不自禁地露出笑容,再听得风缘的调笑之言,不由得脸上笑意更甚,脱口说道:“啊哟,原来是你啊,公子,我还以为公子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就不管我了?” 风缘忙笑道:“昨晚事出仓促,怠慢了姑娘,还请姑娘勿怪。在下昨夜喝醉了酒,姑娘一路搀扶在下回家的,还没向姑娘道谢呢。” 丑姑娘连连摇头,道:“那没什么,要说谢的话,该是我才是。只是,公子对我的恩义,又岂是一个‘谢’字能够还得清的?” 风缘哈哈一笑,道:“这事你不用时时放在心上,相遇便是有缘,既然让我撞见了,我总不能袖手旁观罢。” 丑姑娘道:“总之,我还是要谢谢公子。” 风缘不愿丑姑娘再沉浸在这个问题上,于是说道:“你昨晚在这里住得还习惯么?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对我说好了。” 丑姑娘微微一笑,道:“我住得还习惯,没什么需要的。哦,对了,公子你昨晚走得匆忙,我还没来得及请教公子的尊姓大名呢。幸好……幸好公子你来了,不然……不然我真不知该到哪里去找公子。”说最后这几句话时,已是断断续续,但话中的欣喜之情,却是溢于言表。 风缘一听便知她很想见到自己,心中一动,问道:“你……你怎地想找我?” 第87章 情难自已 丑姑娘闻言,登时脸上一红,急忙低下了头,再回想起适才自己的情不自禁,一时情难自已,便吐露了心事,更是红晕满颊。 好在她这时垂首低头,脸上又长了块大大的紫斑,因而她脸上的那抹羞意红晕,风缘自是无缘得见。 风缘只觉得她神色有异,又久久不说话,不由得问道:“丑姑娘,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丑姑娘不答,只觉一颗心怦怦乱跳,霎时间,犹如小鹿撞撞,脑袋不自禁地垂得更低。 过了良久,才抬起头来,只见风缘一双大大的眼睛正在看着自己,登时和风缘四眼相对,不由自主的又低下了头。 方才脸上的羞涩之意,还没退去,这时又再加上了一层红晕,一时间,竟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风缘见丑姑娘又垂下了头,不由得越发奇怪,问道:“丑姑娘,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好对我说出口么?那么你写下来,也是一样的。” 他只道丑姑娘露出这副忸怩害羞的神色来,定是有什么女儿家的私密,是不方便对男子说的。 不料丑姑娘抬起头来,脸上又是一红,那双俏眼却再不敢往风缘身上看去,说道:“我没什么难言之隐,公子还是快告诉我你的尊名吧,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公子。” 风缘道:“什么尊名不尊名的,其实这名字也没什么要紧的,只不过是个称呼罢了。本该昨晚就相告的,只是昨晚我喝……喝醉了,这才……” 他说到这里,只听丑姑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不知是因何发笑。 风缘昨晚喝醉了酒,本觉在丑姑娘面前已是太过不雅,竟还需丑姑娘一路搀扶着他,这才回到风家的,更是大大的羞愧。这时听得丑姑娘发笑,自不免脸上一红,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丑姑娘见风缘不说话,登时脸色惊慌,急忙问道:“公子怎么不说了,莫不是不想将你的名字,告诉我这个卑……卑贱的丑丫头了么?” 风缘一听丑姑娘话语中的愁苦悲伤之意,再一看她俏眼中满是泪珠滚滚,心头蓦地一震,想到:“她刚才都还好端端的,怎地突然悲伤起来?啊哟,是啦,定是我说话突然停了下来,她只道我不愿将姓名告知于她,看不起她。唉,其实,我哪里会看不起她呢?我心中有的只是怜悯同情,怎可能还会幸灾乐祸、落井下石?” 随即又想到:“她此时问我姓名,倘若我不如实相告,日后她知道了,定会伤心的。唉,罢了,本来我还不想现在就告诉她我就是风缘,但此刻看来,却是不能骗她了。” 想到了此节,忙柔声安慰道:“我怎会不愿意将我的姓名告诉你呢,我姓‘风’,单名一个‘缘’字。” 丑姑娘一听到“我姓‘风’,单名一个‘缘’字。”这句话时,登时一怔,随即睁大两只俏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风缘,似要把风缘浑身每一个地方,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样凝视了半晌之后,突然张开她那张樱桃小口,露出碎玉一般的牙齿,风缘只道她要说些什么,却没想到她竟“咯咯”娇笑起来。 这一着倒大出风缘意料之外,随即想到:“丑姑娘为何突然发笑,难道她早已知道了我就是风缘,这可奇怪之极了,昨晚她都还说我不可能是风缘,怎地转变如此之大,这时竟相信我就是风缘啦。” 虽然这般想到,但还是说道:“你笑什么,我是风缘怎么啦?”便在风缘开口的同时,只听丑姑娘也开口说道:“你真的是风缘?你没有骗我?” 这两句话同起同落,而且每句话的字数也都相同,两人说完后,都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隔了片刻,丑姑娘一双俏眼又看了看风缘,随即连连摇头,口中兀自连连说道:“你不像,不像,一点儿也不像……你不是他,不是他,绝不可能是他……” 她这几句话说得莫名其妙,断断续续,但话中的难以置信之意,却是再也明白不过。她是说自己眼前的这个少年,不像风缘,也不是风缘。 风缘自然听得出丑姑娘的话中之意,不由得大是郁闷,心想:“明明我就是风缘,明明风缘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说不像风缘,也不是风缘。那岂不是说,风缘不像风缘,风缘不是风缘了么? “方才我还道你早已知道了我就是风缘,因而才会当我说出我就是风缘的时候,你便咯咯娇笑起来。却原来,你发笑竟是因为你一点儿也不相信我就是风缘,还以为我是说了逗你开心。” 这时,风缘真不知该如何说才好,只得道:“我真没骗你,我就是风缘,我就是风家的小公子。” 丑姑娘闻言,登时笑意爬满脸颊,又咯咯娇笑起来,说道:“原来你就是风缘啊,咯咯,简直笑死我了。” 风缘实在没想到自己是风缘到底有什么好笑的,要不是深知丑姑娘的笑绝不是嘲笑讽刺的意思,只怕早就恼火了,于是,也只得笑着说道:“总之,我就是风缘,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风缘不一再强调自己是风缘还好,他这数次的强调,在丑姑娘看来,无疑是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只听丑姑娘也笑着说道:“我信,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你就是风缘。”说着又咯咯娇笑起来,哪里还有一点相信的样子? 风缘不由得白了丑姑娘一眼,也不管她信还是不信,自顾自地说道:“世人总是这般,往往很容易听信传言,却对自己亲眼看到的事实产生猜疑。” 他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你丑姑娘也只听信传言,别人说道风缘如何如何的不堪,你便也相信了。见我并非如何纨绔,并非如此不堪,却怎么也不相信我就是风缘了。” 丑姑娘倒也听出了风缘这几句话中的言外之意,蓦地心中一动,不由得想到:“莫非,他真的是那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风缘?不会的,他人这么好,怎么可能是那个声名狼藉的风缘呢?” 第88章 情还是那情 丑姑娘想到这里,不自禁地双眼凝视着风缘,似想要从风缘的身上看出什么破绽来,却只见风缘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脸上全无狡狯诡诈的神色,哪有半分破绽可寻? 片刻之后,丑姑娘的脸上徒然间露出笑容,似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据说风缘小公子擅长于作诗填词,公子既是风缘,可否让我这个小丫头大开一番眼界?也好了却我一桩心愿。” 她这话的言外之意是说:“风缘善于写诗作词,倘若你真是风缘,那么自然也会作诗填词的了,既如此,何不以诗词来说明问题呢?” 风缘一听,自然知道丑姑娘是想要自己,以作诗填词来证明自己是风缘。虽然这个方法也不能就此便说明自己就是风缘,但若是自己一句诗也作不出来,一句词也填不上来,那么至少也能说明自己不是风缘。 不过听闻丑姑娘说什么也好了却她一桩心愿,这话究竟从何说起,风缘自是不知,当然也不好冒昧询问。 他微微一笑,心想:“即便我七步成诗,出口就是诗律词阙,你只怕也不会相信我就是风缘。不过你既想听我吟诗作对,我便吟给你听听,那又何妨?” 于是,抬头看着眼前梅树,但见枝头梅花明霜傲雪、娇而不艳,清了清嗓子,便轻轻吟道: “镜湖渺渺烟波白,不与人间通地脉。 骑龙古仙绝火食,惯住空山啮冰雪。 东皇高之置度外,正似人中巢许辈。 万木僵死我独存,本来长生非返魂。” 作这一首《湖山寻梅》诗的,乃是北宋宣和年间至南宋嘉定年间著名的文学家陆放翁。诗中将梅花歌颂成一个冰肌雪肤、玉骨霜心的仙子,实是咏梅诗词中难得的佳作。 风缘这时吟将出来,夹杂着周遭呼呼的风雪声,让人听来,更觉似是有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正袅袅的从风雪中走来。 风缘吟毕,只听丑姑娘拍手赞道:“‘骑龙古仙绝火食,惯住空山啮冰雪。’这两句当真妙极了,竟将梅花的清洁高雅、超凡脱俗,说活了、道灵了,便似活生生的一个仙子俏立在身畔一般。” 风缘听到丑姑娘的赞美声,尚在意料之中,但丑姑娘竟听得出这首诗乃是咏赞梅花的,这就不得不佩服了。 这首诗中,既无“梅”字,也无“花”字,更无“梅花”二字,实不知丑姑娘是如何得知,此诗乃是一首咏梅诗。 风缘心想:“看来这丑姑娘多半是某处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平时也定十分酷爱诗词,不然于诗词中的见识,怎会如此广博?只是家中突遭惨变,才会流落街头的。” 想到此处,对丑姑娘的怜悯同情之心,也越发强烈了。 风缘看着眼前的丑姑娘,只见她穿着的那身灰色破旧的长裙,在风雪中兀自摇摆颤抖。一同颤抖的,不止那灰色破旧的长裙,还有这弱风扶柳的孱弱腰肢。 风缘不自禁的又起了怜惜之心,忙除下身上那件棉被般的袍子,走近几步,披在丑姑娘的身上,说道:“天冷,你先披上,我这就带你去挑选衣裳。” 昨夜风缘除下自身袍子为丑姑娘披上之际,也是怜惜同情所至,这时也同样除下身上的袍子,替丑姑娘披上,也是怜悯同情所归。 情还是那情,人还是人,袍子虽不是那袍子,却也同样温暖人心。 本来,丑姑娘昨夜起初是想拒绝风缘的袍子,但一抬头就看到风缘那双大大的眼睛,正温柔怜惜地看着自己,那时,她自己的心也融化在了风缘的眼睛里,哪还能忍心拒绝风缘。 这时,也同样见到风缘的这双大大的眼睛,也同样怜惜地看着自己,不自禁地心也融化了,娇躯也软了,糊里糊涂的便给风缘的袍子披上了。 一时间,心头乱如麻,脑袋低低地垂着,一双玉手紧紧地捏着衣角,无处摆放,显是紧张羞涩之极。过了良久,才木衲地点了点头,道:“嗯,好。” 虽是短短两个字,丑姑娘说来却好似极为漫长,话语之中,女儿家娇羞忐忑的心情,却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风缘微微一笑,便带领着丑姑娘来到风家的“衣坊”。 这“衣坊”乃是专门为风家提供服装穿着之地,总共三层,第一层内的服装是风家普通族人穿的,第二层内的则是风家长老等职位的族人穿的。 至于第三层内的服装,在风家只有寥寥几人有资格穿,自是不用多说,这几人便是风缘一家。 这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风缘带着丑姑娘自“衣坊”的第一层,穿过第二层,竟自上了第三层。 丑姑娘放眼望去,但见一排排的衣架上挂满了衣服装饰,衣裳襟裾、缝掖元服,无一不有,件件崭新,当真是华裾织翠。 风缘看着眼前的衣裳服饰,说道:“我们到了,你这便去挑选衣服吧,看中什么,直接拿好了。” 丑姑娘听他说“我们”两字,不自禁地心花怒放,突然嫣然一笑,说道:“这可是你说的哦,我选中的都拿走。”说着便花天喜地的走到衣架旁,挑选起来。 风缘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等着丑姑娘挑选衣服。 过得一顿饭时分,丑姑娘换上了一套崭新的衣裳,走到风缘的跟前,将风缘的那件棉被般的袍子还给了风缘后,在风缘眼前转了一圈,一双乌黑明亮的俏眼看着风缘,说道:“怎么样,好看么?” 风缘见眼前的这少女头上戴着一顶帷帽,帽檐之下的面纱是黑色的,身上也着了一袭黑色的裙子。全身上下,都是黑色的服饰,更显得纤腰一束、玲珑有致。 一时间,风缘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黑衣女郎,明知她便是方才的那丑姑娘,也不由得眼前一亮,气息一滞,连口啧啧称美,赞道:“真是好看极了,你可真有眼光。” 他话中之意,自然便是称赞丑姑娘挑选衣服大有一套,很有眼光。 第89章 礼尹始 丑姑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道:“多谢公子夸奖,衣服我选好了,我们回去罢。” 风缘见丑姑娘手中拿着两套衣服,一套是她之前穿的那破旧的灰色长裙,一套是她刚从衣架上挑选出来的,便知丑姑娘才选了两套衣服,便道:“你不再多挑选几件么?” 丑姑娘摇了摇头,道:“两套已经够多了,不用了。” 风缘也不好勉强,便道:“那好吧,过段时间,你再来挑选便是。” 丑姑娘听他说“过段时间,你再来挑选便是。”这句话时,不由得喜不自胜,那便是风缘有意让她长期住在风家了,登时嫣然一笑,心想:“不知到时你还会不会陪我一起来?” 想到这里,暗暗地叹了口气,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脸上的紫斑,不由得又是一阵黯淡,一阵神伤。 风缘虽然见不到丑姑娘的神色,却见她伸手到了帷帽内,摸了摸脸颊,便就猜到她是在为脸上的紫斑而伤心,他有心想要说些什么话开解开解她,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隔了一会儿,才道:“那我们走罢。” 丑姑娘应声道:“是,公子。” 当下两人便下了楼,离开了“衣坊”。 走在小径上,丑姑娘突然说道:“听说风小公子将在明日举行成年礼,你这个正主怎么还有这样的闲时间,陪我这个丑姑娘来挑选衣服?”她言下之意仍是有九分不相信眼前的这个少年,便是风家的小公子风缘。 风缘闻言,自然听出了丑姑娘话语中的言外之意,微微一笑,道:“那有什么?闲事自有人去做,我只需到时出场即可。” 丑姑娘也笑了笑,道:“单就这句话,倒有些像风缘。” 风缘道:“哦,倒要请教,不知哪里像了?” 丑姑娘向前走了一步,才道:“你刚才那种万事不管,闲事不休的样子,倒有几分像纨绔子弟。” 风缘一听,登时哈哈大笑,笑道:“什么叫像?我本就是膏粱子弟。” 两人有说有笑,不一会儿便回到了“萍心小筑”。风缘送丑姑娘回到“萍心小筑”,这才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次日,便是白雪王朝四大家族之首的风氏家族,为风家第四代继承人举行成年礼之日。 清晨,大雪兀自飘飘而下,经过这一日一夜几乎毫不停歇的下雪,道路上的积雪已是厚雪及膝。 雪尽管下得很大,道路也被封了,但这却丝毫不影响那些修道者前来参加风缘的成年礼。毕竟,对于那些修道者而言,这点雪根本算不了什么。 一大早,风家门前便熙熙攘攘地来了一群又一群的参礼人。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已经来了二三十人,而这些人,人人持有请柬,显然都是受到风家邀请之人。虽是如此,风家也都一一仔细地检视这些请柬,以防有人意图不轨,趁机混进风家。 风贤昨日对风老侯爷说他会亲自把关,以确保典礼的正常进行,没想到今日他竟真的到风府门口,亲自检视这些宾客的请柬。 本来,检视请柬这种事情,也不一定需要他亲自上手。他这番作为,无非也就是想趁机讨好风老侯爷几人罢了。 毕竟,昨日他吃了风缘的暗亏,导致风老侯爷等人对他已经略有嫌隙。而今日这样的机会,正是他修补和风老侯爷几人之间关系的大好时机,像他这样的精明之人,自是不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对于风贤亲自到门口去监督检视请柬,风老侯爷自是一万个放心。 风贤虽说一直都想谋夺风家的基业而后快,但若是风家被他人毁了,那么他风贤就算得到了,也只不过是一片废墟而已,完全没有一点用处和意义。因此,对于把关这件事,他是绝不敢有半点马虎的。 风家有专门接待宾客的下人,倒也招呼得甚是周到,丝毫没有冷落了谁。宾客虽多,但每一位宾客进入风家,都不自禁地觉得,自己似是这场宴席的主角一般。 过得一个多时辰,人越来越多,大厅上已黑压压地坐满了人。风老侯爷、风老夫人、风大将军和朱慧心四人,都在陪着客人说话。 这时,风预招过泳思和方思二环,说道:“你们去叫公子来大厅。” 二环躬身应道:“是,老爷。”慢慢退下,出了厅门,便径往风缘的住处走去。 不一会儿,二环便来到了风缘的房门外,只听泳思老远就叫道:“公子,老爷让我们来叫你,要你去大厅。” 风缘听到泳思的叫喊声,不由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说道:“你这死丫头,说得那么大声,怕我听不见么?” 风缘性格随和,平时待这两个丫鬟又极好,因而相互之间,便少了些尊卑礼数,多了些人情味儿。 泳思咯咯一笑,说道:“公子,老爷还说,让你快点儿。”泳思说完后,旁边的方思竟也跟着娇笑起来。 这句话,自然是她自己说的,风预又哪里说过? 只听“咯吱”一声响,便见房门打开,风缘走了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二女,说道:“老爷真的这么说过么?” 泳思也不知怎地就露馅了,一时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风缘一见泳思的神情,便知是泳思这丫头调皮捣蛋,哈哈一笑,说道:“好啊,你这小丫头,竟敢骗本公子我?” 风缘这话是板着脸说的,哪想泳思和方思听完后,竟又是咯咯一笑。 这回是方思娇笑着说道:“公子,泳思这小蹄子好不听话,竟敢说谎话骗公子,我帮公子惩罚她,好不好?”说完后又笑起来。 风缘没好气地瞪了方思一眼,说道:“你两个是一样的不听话,照我说都该罚。” 三人说说笑笑,哪有半点主仆尊卑?当真是主不像主,婢不像婢。 片刻后,三人便来到了厅外,风缘放眼望去,庭院、回廊、厅上等处,满是人影。瞧这模样,少说也得有二百来人。 进得大厅,只见厅上黑压压的满是人头。其中,风缘只有少数的几个是识得的,而其他大多数的人,都不识得。 第90章 九旒冕 风缘向众人抱拳为礼,但这厅上许多人众却不知该如何称呼,只得道:“各位前辈先贤,你们好。” 众人也都一一点头微笑示应,更有几人哈哈一笑,连道:“称呼我们前辈倒是不错,但“先贤”二字,实在愧不敢当,愧不敢当呐!” 风缘也只微微一笑,便即走到风老侯爷等人的面前,躬身说道:“缘儿给爷爷奶奶、父亲母亲请安了。” 至于那些人是否当得起“先贤”这个称呼,自是没有人去查证属实了。 风老侯爷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好,好,缘儿你坐下吧。” 风缘应道:“是,爷爷。”便坐到了右首母亲朱慧心的身旁。 便在这时,坐在左首的一个花白胡须的老头,突然离座起身,走到风缘的面前,便即停了下来,向风缘道:“哈哈,这便是小公子缘儿罢?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一晃十七载过去了,缘儿也长得这般大了。 “老夫清楚地记得,当年你出生之时,老夫因出使邻国,便错过了日子,没有来看你。老夫为此事还曾一度耿耿于怀,好在你今日的成年礼,总算给老夫赶上了。”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接着说道:“老夫今日刚一回到京城,就听说风小公子将在今日举行成年典礼。老夫得闻此讯息,便立即派人查证,经查证后得知此消息确实属实不误。 “因而我便没有回府,直接火急火燎地奔来了。哈哈……这次总算没有再错过。来……来……缘儿,柳爷爷送你件小礼物。” 说着便拿出了一个锦盒,盒盖打开,只见里面是一顶帽子,便已经递到了风缘的面前。 只听他续道:“风小公子将来可是要继承王侯的爵位之人,这成年礼的帽子嘛,自然得用冠冕。但咱们乃是修道之人,也无须同凡人王朝中,王公贵族子弟举行冠礼那般一加、再加、三加的,因而老夫便只准备了一顶冠冕。 “老夫这顶冠冕,乃是‘九旒冕’,此冕前后分别垂着九道旒,每道旒上有赤、黄、青、白、黑共九颗玉珠,正好适合缘儿的身份。” 其时,“九旒冕”通常是藤篾编制,表面敷罗绢黑漆,镶以金圈、金边;冠的两侧有梅花金穿,贯一金簪。天子之冕前后分别垂着十二道旒,每道旒上有赤、黄、青、白、黑共十二颗玉珠,太子用十一旒、十一珠,王侯只能用九旒、九珠。 这柳姓老者送风缘的这顶“九旒冕”,前后共垂着九道旒,每道上九颗五彩玉珠,这和风家继承人世袭王侯爵位的身份,正好相应。 不得不说,柳姓老者所送的这件礼物,实在是别出心裁,厅上众人无一不拍手称道。 风缘正想要谢过柳姓老者,话还没出口,风预大将军便率先说道:“柳叔这次外出办事,一路定是十分艰辛,本该好生回去休息一番才是,哪想却为了犬子的这点小事,便如此的放在心上,犬子得此厚爱,实在是诚惶诚恐,惭愧得紧。” 他最后这句话的意思是说:“缘儿平时顽劣之极,更是白雪王朝闹得沸沸扬扬的什么‘京城三少’之首,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而能得柳叔您老人家如此抬爱,实在是愧不敢当。” 但此一节,他说得极为隐晦,也不知柳姓老者听没听出来。 他顿了一顿,又接着说道:“柳叔的心意,我风家上下俱为心领,然则这份大礼,实在太过贵重,还请柳叔收回。” 风缘瞟了一眼这顶“九旒冕”,颇觉华贵,但对他这种从小就含着金钥匙长大的人来说,再华奢百倍千倍的事物,那也见得多了。 此刻见到这顶显贵富丽的“九旒冕”,自然不可能有太大的冲击感。至于其父所说的“太过贵重”,他自是丝毫不以为然。 这柳姓老者乃是跟风老侯爷一辈的人物,也正是当今白雪王朝四大家族之一的柳氏家族的当代家主。 这时,风缘才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这柳姓老者,只见他穿着一身上好的锦袍,花白胡须,一双眼睛熠熠生光,甚是精神。 柳姓老者见风预婉言谢绝了他的礼物,也不以为忤,微微一笑,说道:“贤侄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送后辈晚生一些小礼物,乃是理所应当。况且老夫今日才是第一次会面小公子,送给他一件见面礼,更是合情合理。” 他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说:“老夫这件礼物乃是送给风小公子的,可不是送给你风大将军的,就算要拒绝,也该是风小公子本人拒绝才是。尽管你风大将军身为风小公子的亲生父亲,也没有这个权利。” 他这句话的弦外之音,风缘晓得,风预自然也理会得。 柳姓老者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手中的“九旒冕”,又道:“莫不是贤侄乃是嫌弃柳叔的这件‘九旒冕’?因而才会加意决绝。柳叔的这件‘九旒冕’,虽不是什么奇珍异宝,却也是一件难得的宝物。 “这顶‘九旒冕’的质料,可不是一般的布帛,单就这布帛而言,便不是一般的法宝利器能够损坏得了的。这还只是其次,最为重要的是,这顶‘九旒冕’之内,刻有一道阵法。 “你可不要小觑了这道阵法,有了这道阵法的存在,便能抵御他人法器神通的攻击。如小公子戴上这顶‘九旒冕’,即便有老夫这样修为的修道者,也休想伤他分毫。” 风缘听柳姓老者娓娓道来,方知此顶“九旒冕”不仅仅只是华贵,更是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厅上的一些人自然早已看出,这顶“九旒冕”可不单单只是顶帽子那么简单。就算之前眼拙没有看出来的,这时听了柳姓老者的话语,也纷纷知晓了这顶“九旒冕”的贵重之处。 可无论是之前已经看出来的,还是之前没有看出来的,对柳姓老者送风缘的这件礼物,不由得都是啧啧称赞。 第91章 狼牙剑 风预待柳姓老者说完之后,才道:“柳叔,小侄怎会嫌弃您老人家送的这件礼物呢?小侄方才正是看到了这顶‘九旒冕’内神奇的阵法,才会说出此顶‘九旒冕’太过于贵重的话语。柳叔,如此贵重的礼物,小侄觉得您老人家还是……” 风预话还没说完,便被柳姓老者打断了,只听柳姓老者说道:“贤侄莫要再说,老夫说出的话、送出的礼,岂有再收回之理?” 风预见柳姓老者说得极为坚决,深知若再拒绝,势必会惹得他不快,便道:“缘儿,还不快谢谢你柳爷爷。” 风缘闻言,不自禁地暗暗好笑,心想:“父亲也真是的,何必如此啰嗦?说了这么多的话,最后这礼物还不是得照收不误。” 他心中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便是深知宾客们前来送礼,主人家怎可有拒收之理?宾客怎有送礼不遂之道?倘若主人家拒礼不收,势必会因此而得罪了宾客。 这些道理,风缘自然懂得。这时听父亲话中之意是要自己收下这顶“九旒冕”,自是颇为高兴。他倒不是贪图这顶“九旒冕”,实是人情世故所致。 他点了点头,忙向柳姓老者说道:“缘儿在此谢过柳爷爷。”说着便恭恭敬敬地接过了锦盒。 柳姓老者哈哈一笑,十分满意地捋了捋颏下胡须,说道:“嗯,早该如此。” 就在柳姓老者刚说完后不久,便又有一个老者递上了件事物,离得近的几人一瞧,竟是柄毫不出奇的佩剑。 只见这柄佩剑三尺来长,剑鞘上已满是锈迹斑斑,怎么看都像一把破铜烂铁。 唯独剑鞘上的一个图案栩栩如生,丝毫没有被锈迹覆盖,那图案似是一枚牙齿的形状,却不是人的牙齿,乃是妖兽的利牙。因为那枚牙齿很长、很大、也很尖,人类绝不可能有这样的牙齿。 这柄佩剑虽然看上去锈迹斑斑,毫不出奇,但当离得近的几个人看到剑鞘上的尖牙图案时,都不由得一怔。有的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徒然间露出诧异之极的神色来。 其实,这柄佩剑除了古朴沧桑而外,半点华贵奢侈的味道也没有,与方才柳姓老者送出的那顶“九旒冕”相比,却是走入了另外一个极端。 只听这老者笑道:“哈哈,成年礼本该戴冠佩剑,现下冠冕是有了,佩剑又怎可少了?”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道:“冠冕有很多种,以风小公子的身份,自是戴‘九旒冕’,最为合适不过。” 说着看了一眼柳姓老者,柳姓老者见他目光瞧来,也甚是得意地看了一眼这老者。 老者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佩剑,接着说道:“佩剑也有很多种,以风小公子的身份,自是佩戴‘狼牙剑’,最为合适不过。” 众人一听到“狼牙剑”三个字,登时群相耸动,诧异震惊之极,眼睛不自禁的都直溜溜地盯着那老者手中的佩剑。 本来大厅上的众人都在各自高谈阔论,喧哗嘈杂,突然之间,大家都静了下来。 站得离这老者较远的人本来没有听到老者的话语,但忽然之间,发现谁不都说话了,自己已经到了喉头的话语,也便硬生生地止住了。 霎时之间,大厅上寂然无声,唯独后厅的打杂声、庭院中的闹酒声、走廊上的谈笑声,远远地传了过来。 这样过得一会,大厅上便有性子直的人直接大声惊呼而出:“什么,这……这真的是传说中的狼牙剑? “这柄锈剑就是兰家的珍宝?” “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罢?” “……” 风缘也被众人的诧异之声震惊到了,不自禁地看向众人诧异惊呼的源头——狼牙剑。 但风缘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这柄佩剑除了锈迹斑斑而外,实在看不出来有何特别之处。虽是如此,但却深知众人绝不是无的放矢。 即便一个人会看错,两个人绝不会看错,两个人会看错,三个人绝不会看错。然而这么多的人都将那老者手中的佩剑看成是宝物,想必自是宝物无疑了。 而自己之所以看不来,必是因为自己没有修为的缘故。 柳姓老者看着这柄佩剑,震惊的同时,心中又是说不出的滋味。他方才送出的那顶“九旒冕”,跟这柄佩剑比起来,当真是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天上,便似废铁比之于黄金、萤火比之于繁星。 尽管那顶“九旒冕”是件不可多得的宝物,他自己也将那顶“九旒冕”当个宝。但遇见了“狼牙剑”这种级别的宝物,自不免显得太过黯然无光。亏他之前竟还险些儿就舍不得拿出来送给风缘了。 想到这里,柳姓老者自嘲地摇了摇头,撇过了脸去,不再瞧着这柄“狼牙剑”。 风预夫妇见到这柄“狼牙剑”,自然也甚为吃惊,险些儿没惊呼出来。 风老侯爷见那老者拿出这柄佩剑,内心便再也无法平静了,忙起身离座,走上几步,接过佩剑,连连问道:“兰老头,这……这真是你家的那件珍宝?真……真是‘狼牙剑’?” 也不待那兰姓老者回答,便即抽开了剑鞘,登时只见一道道金光从剑身上激射而出,那些金光照在墙壁上,隐隐折射出一枚枚尖牙利齿的形状。 霎时之间,整个大厅都被金光照得通亮,隐隐约约之间,似有无数枚又尖又长又大的利牙,散布在众人周身。前后、左右乃至上下,各个方位,都被堵得死死的,实是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而这无数的尖牙利齿,似随时都有可能戳向自己一般。一时间,一股股狼行千里吃肉的气势,蓦地从“狼牙剑”上爆发出来。 风老侯爷不由得眼睛一亮,急忙把佩剑插入剑鞘内,登时金光隐没,大厅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厅还是原来的厅,人还是原来的人,只是众人的内心,都已不在平静。 “啊,真的是那件宝物,我竟然看见那件宝物了。” “这么贵重的珍宝,都拿出来送人,这……这……若非亲眼所见,我简直无法相信。” “兰家像这样的宝物,到底还有多少?” “……” 第92章 坏了,坏了 四周群修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眼光看向那柄“狼牙剑”之时,都不自禁地顿觉口干舌燥,喉头一阵蠕动,竟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只见那兰姓老者头发花白,皱纹深陷,一副老态龙钟之貌,一双眼眼却顾盼神飞、炯炯有神,三绺银白胡须自然地垂着,一袭白袍加身,咋一看,倒颇有一些仙风道骨的味儿。 他正是当今白雪王朝四大家族之一的兰氏家族的当代家主,兰谦。 这兰氏家族虽与其他三大家族同为白雪王朝四大家族,却和另外三大家族不同。兰家很是奇怪,从来不参与王朝的争斗,但却始终保持着大家族的地位,无数年来屹立不倒。 据说兰家存在的年代甚是远久,也很是神秘,没有人知道兰家到底存在了多少年。只知若不是兰家无心争夺权力,恐怕这白雪王朝第一大家族的位置,便得非兰家莫属了。 那兰姓老者听到众人的议论声,微微一笑,甚是平静地说道:“没错,这正是我兰家的‘狼牙剑’,取自一头成年妖狼的门牙,再配合‘先天玄晶’以及无数珍贵的材料,锻炼七七四十九天而成。发挥到极致处,便能幻化出一头妖狼虚影辅助作战,使其威力暴增。” 他这几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似一点也没把这柄“狼牙剑”放在心上一般。 然则,他几句话在众人听来,却直如惊雷乍响,冲击之大,实是难以形容,忍不住纷纷惊呼而出: “什么,成年妖狼?那……那可是传说中的存在啊。咱们白雪王朝之中,可还没有哪一个修道者是成年妖狼的对手。更别说擒下妖狼,拔其门牙了。” “不知,兰家当初是如何得到成年妖狼的门牙的?”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适才兰家家主所言,此柄‘狼牙剑’在炼制之时,加入了‘先天玄晶’。‘先天玄晶’啊,那可是真真正正的无价之宝,成年妖狼的狼牙是难得,但是,‘先天玄晶’直接就见不到啊!” “对……对……真是太暴殄天物了,此等绝世珍宝,竟拿来当贺礼?这……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 一时间,大厅上嘈杂喧哗不休,惊呼感叹不已。更有几个心性修为稍差点的,眼圈儿几乎都红了。 众人听到兰家家主的解说,内心确实是加倍的难以平静。倘若换做其他时候,想必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他们也一定会向兰家家主换取这柄“狼牙剑”的。 只是此时此刻,他们心中尽管再怎么痒痒难当,却万万说不出换取的话来。 毕竟,这是兰家的贺礼,他们还不敢在风家造次,更不敢因此而把风家和兰家这两大家族给得罪死了。 何况,“狼牙剑”尽管珍贵难觅,但与自家性命和几十载的修为比较起来,自是远远不及。能坐在这大厅上的人,没有一个是傻的,这笔账,他们如何不会算? 因此,他们见到这柄“狼牙剑”,尽管再怎么眼红,再怎么想要,内心诸般想法,却也只能硬生生地吞进肚里,不敢表露出来。 唯有在心中无声地哭泣,若非他们不能就此离开,只怕已经一涌而出,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放声痛苦一场了。 风缘听到兰家家主的介绍,还有众人不绝于耳的议论之声,不自禁地又向那柄“狼牙剑”看去,看了良久,仍是丝毫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什么是“先天玄晶”?这柄“狼牙剑”究竟有多大的威力?他是一点儿也不知道。 但是,有一点他是了然于胸的,那便是这柄“狼牙剑”,绝不会只是徒有虚名,想必定是柄十分难得的宝剑。 这时,风预上前一步,十分客气地对兰家家主说道:“兰叔,您这份礼物忒也贵重,犬子如何能收?还望兰叔收回,您老人家的心意,我们心领之至。” 兰家家主闻言,也只是微微一笑,脸上丝毫不见其他神色,似早料到了风预会这么说一般。 只听他笑道:“哈哈,贤侄,你莫要忘了,适才柳老头的礼物,你可是收下的。怎么,柳老头的礼物你就收下,老夫的你就不收,这是何道理啊?莫非,你是嫌弃兰叔的这件礼物没有柳老头的那件好?” 他这几句话的意思再也明显不过,厅上之人但凡听到的,都理会得。 他这话是说:“我兰家与柳家同为白雪王朝四大家族,柳老头的礼物你风家能收下,我的礼物怎么就不能收?莫不是看不起我兰家不成?何况,这柄‘狼牙剑’可比柳老头那顶‘九旒冕’好得多了,你风家更无拒收之理才是。” 柳家家主一听,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他自然听得出兰家家主话中的嘲讽之意。 想要发作,却深知兰家家主说的乃是实情,这柄“狼牙剑”,确实要比自己的那顶“九旒冕”好得太多。 不由得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将头撇了过去,不再看着“狼牙剑”,更不再瞟着兰家家主。 风预脸上一红,急忙辩解道:“兰叔,您误会了,我们不是不收下您这件礼物,而是您老人家的这件礼物,实在是太过于贵重了。”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无疑便落下了兰家家主的这件礼物,确实要比柳家家主的那件礼物还好的嫌疑。尽管事实如此,但确实万万不能言语的呀。 风缘听到父亲的解释之言,登时一拍大腿,暗叫一声:“坏了,坏了。” 果不其然,风预刚一说完,柳家家主便有些不悦地说道:“依贤侄话中之意说来,是说老夫的那件礼物不好了?” 其实,风预的那句话本也没有说柳家家主的礼物不好之意。 但是,有些误会往往就是这样,所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你愈加辩解,反而更落实嫌疑之心。 可是,这样的误会,你不解释不行,你解释了,也仍然还是不行。当真是解释也不行,不解释也不行。 第93章 王老爷到 现在,风预便是这样,骑虎难下,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逢此尴尬情形,好在这时,只听风缘说道:“柳爷爷,您的那顶‘九旒冕’,究竟好是不好,您自己还不知道么?总之缘儿倒是喜欢得紧,真想现在就将它戴在头上。”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之后,转而向兰家家主道:“兰爷爷,您的这柄‘狼牙剑’,缘儿着实眼拙,看不出它的神奇之处。但方才我爷爷将此剑抽出来的时候,整个大厅都是狼牙剑影。 “在那一刻,我仿佛看到自己置身于狼牙虎口之前,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狼牙戳到、虎口咬到似的。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此时还历历在目,若不是亲眼得见,我真要怀疑是自己在做梦了。自是不用多说,这柄‘狼牙剑’,绝对是柄绝世好剑。” 说着看看柳家家主,又望望兰家家主,续道:“这两件礼物呐,是各有各的妙用,也各有各的神奇,更是各有各的好。” 柳家家主听完风缘的这一番话,登时哈哈哈大笑三声,声振屋瓦,甚是高兴,适才脸上的不豫之色,也顷刻间消弭于无形,换上了笑呵呵的神态。 兰家家主脸上的笑容更甚,伸手一指风缘,向风预道:“老夫的这件礼物,乃是送给缘儿的,可不是送给你的,你瞎着个什么急?” 风预闻言,不由得有些犹豫了,看看兰家家主,望望“狼牙剑”,心想:“今日如果不收下这柄‘狼牙剑’,众人只怕会说我风家没把兰家放在眼里,收个礼物竟都还要挑人? “倘若收下吧,一来,这柄‘狼牙剑’实在太过贵重。二来,这柄‘狼牙剑’还是个烫手的山芋,万一一不小心,便会烫到自己的手。” 就在风预犹豫不决的时候,只听兰家家主连连叫道:“缘儿,来……来,快快收下了这件小礼物。”说着便硬将“狼牙剑”塞到了风缘的手中。 风缘一愣,随即一阵苦笑,心想:“唉,这哪里让我收下这件礼物?分明是强塞到我手里嘛。” 转念又一想:“父亲,这下你不用再犹豫了,这件礼物看来不收下是不成的啦”。 如此一来,倒恰好解决了风预的烦恼,只见他摇了摇头,苦笑道:“好,兰叔,侄儿在此代犬子谢谢兰叔了,至于这柄‘狼牙剑’,就权当是暂时存放在犬子手里,倘若日后兰叔用得着的地方,请尽管来取好了。” 他此言一出,登时便纷纷遭到了四周众人无情的白眼。 风预这番话说得实在太过巧妙、太过滑头,其间,也略微有些无耻的味道。 既说让这柄“狼牙剑”存放在风家,而且还是存放在一个毫无修为的少年手中。这便有效地打消了他人觊觎抢夺“狼牙剑”的想法,尽管不是如此,但至少也能打消老一辈修道者的垂涎之念。毕竟,老一辈修道者,还拉不下那个脸面去抢夺一个毫无修为之力的少年的东西。 又说倘若日后兰家家主有用得着“狼牙剑”的地方,请尽管来取。风预说得甚为清楚明白不过,话中指明来取“狼牙剑”之人,乃是兰家家主本人,可不是兰家的其他人。 试想,这柄“狼牙剑”假若兰家家主还留有大用的话,也不会拿出来当贺礼送人了。风预的这番话,分明是摆着要收下此柄“狼牙剑”。 风缘听见父亲的这几句话之时,心中不由得暗暗好笑的同时,又是大为郁闷,想到:“怎地自己在无形之中,又给父亲拿去当挡箭牌了?唉,父亲的那番话当真让人哭笑不得,这无耻的程度,几欲和爷爷相比了。” 这几句话,他也就只能在心中想想而已,丝毫不敢泄露出来。 好在风老侯爷和风预不会“读心之术”,否则的话,两人知道了此刻风缘心中所想,只怕真要罚风缘去“藏经阁”抄写三千道藏了。 兰家家主听到风预的这几句话,竟也只是微微一笑,似乎真没把那柄“狼牙剑”放在心上的样子。也似乎,如“狼牙剑”这种级别的宝剑,他的家中还珍藏有好几把,因而少了一柄,也无关紧要。 他虽没将“狼牙剑”放在心上,却在这时深深地看了风缘一眼,眼光中竟流露出极复杂的神情,有叹息、有鼓励、有期待……种种神色,难以道明。 风缘被兰家家主眼光看着,本来也觉得没有什么,但却徒然间发现兰家家主的眼光中,竟流露出异样的神色来。不由得一怔,心下疑惑万千,实不知兰家家主的眼光中,为何会流露出此种神情? 霎时间,心中转过了无数的念头,猜测假想了无数种可能,但想来想去、猜来猜去,却始终猜测不透,兰家家主眼光中那抹复杂之极的神色,究竟所为何来,又所为何意。 便在风缘心头思潮起伏之际,只见兰家家主摇了摇头,收回看向风缘的目光,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上,随即坐了下来。 兰家家主眼光中带有异样神色看向风缘的这一幕,他掩饰得极好,几乎是不着痕迹,旁人根本发现不了他眼光中的那抹异状。 过得片刻,众人正各自高谈阔论、喧闹嘈杂之时,突听一声大喝从门外传将进来。 但听得一个鸭子噶叫般的声音唱道:“王老爷到!” 这声音虽然尖锐刺耳,难听之极,但却中气十足,远远地传将过来,响亮却也丝毫不减。犹如一个惊雷乍响在众人身周,显见说话之人的修为颇自不俗。 众人听到这一声唱喝声,都不自禁地一怔。风老侯爷和风预、风缘等十多人循声迎了出去。 随着这一声大喝,只见风家门外走来一队人马,人群中间是一顶轿子。 这一队人马大概有二十来人的样子,全是男子。每一个人的手中,都拎着礼品,不仅如此,颈部、肩头、腰间等处,竟都挂满了礼品。 咋一看,这二十来人除了脑袋裸露而外,竟似全身上下,都被礼品所包裹住。 除了当首的那人而外,其他人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似因拿着这许多的礼品,已经将他们的力气都掏空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