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悍匪》 第1章 我是妖怪? “你想做人吗?” “……” 茗香呆愣愣的望着头顶的太阳,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想。 她只是一颗普普通通的杂草,长在一片普普通通的山坡上,周围全都是跟她一样普普通通的花花草草,终其一生所能做的最大限度的动作,也只是随着风摇摆一下。 她没脑子,不能思考,没有嘴,自然也不会回答。 那个声音随着和煦的微风响起,吹了过去,便再没有了回应。 日升,又日落。天黑,又天亮。 微寒的春日不知不觉的过去,夏日的热浪汹涌奔来,草木无处可躲,只能在原地垂头丧气。 茗香不再看太阳,她有种自己已经被烤干了的错觉,然被她的叶片遮挡住的土地上,还有各色的小虫忙忙碌碌钻进钻出。 能动,真好啊,总能给自己找一个风吹不到,日晒不到,雨淋不到的好地方。 她不是很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忽然生出了羡慕的情绪,她甚至都记不清自己刚从土里冒头的时候,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迎风招展,瑟瑟发抖。 一只青翠肥硕的蚂蚱蹦了过来,跳到了茗香的叶片上,挑挑拣拣的选了一片最鲜嫩的叶尖,毫不客气的吭哧吭哧啃了起来。 茗香随风摆摆身子,没能甩掉虫子。她感觉不到痛,便只能淡定的看着自己的叶片被虫子一口一口的啃食干净。 太阳缓缓落下,茗香觉得自己似乎比早上矮了许多,到月亮高悬在了正当空,草丛里虫鸣此起彼伏,异样喧闹之时,她却迷迷糊糊的遁入了一片黑暗。 清晨的风,带着草木的清新,吹拂过来,撩动了她纤细的触角。 她吃了一夜的草,窝在被啃得七零八落的叶片上,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她不知道虫子会不会做梦,但她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棵草,而且这棵草,还被虫给啃秃了。 多么可怕的梦。 茗香抖抖翅膀,发出一阵尖锐的鸣声,声音没什么特别,混在其他各色虫子的鸣叫声中,完全不显眼。 这一片草地很是肥美,被吸引前来的同类太多,少不得会为了争地盘闹哄哄的斗成一团。茗香不喜欢打架,她趴在碎叶上尽可能的发出尖锐的鸣叫,想警告周边的同类不要靠近,可效果不佳。 算了。 茗香瞧见已有同类落在了自己身边的草尖上,不等对方亮出触角传递信息,她便蹬着后腿,一蹦一跳的遁了。 风吹草动,一道声音随风响起,柔柔的落在茗香耳畔,就像是随着风轻轻的挠了挠她圆润的肚皮。 “你想做人吗?” 茗香停顿了下来,她打出生到现在就没见过人是什么样,若真可以选择,不如做一只鸟,如此就不用担心哪一天会被鸟儿吃了去。 对,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而早起的虫儿只能被鸟吃。 茗香甩着触须一蹦一跳的跑了。 夏去,秋便要到了,草叶早已过了最为可口的时节,茗香在纠结到底需不需要换一个地方。 同类大多都已离开,唯茗香还在草丛里蹦跶,她不喜群居,只觉吵闹,但眼见日头一日比一日短,她纵使不愿,也得为了小命考虑。 做草难,做虫也难。 活着本就是件难事。 茗香无精打采的在低空飞行,小小的脑袋里塞满了各种不满,一个不留神,被一片阴影覆盖,来不及多想,便失去了意识。 啊……又是一个美好的早晨。 蓝天啊,白云啊,阳光啊,青草啊,还有肥美多汁的小虫子。 早起果然有早起的好处啊。 茗香舒展了翅膀,愉快的鸣叫着,回味起刚才吞下去的美食,幸福的眼都眯了起来。 作为一只今年刚出壳的燕子,茗香对这世上的一切都是好奇的,第一次飞行,第一次觅食,第一次南迁,所有的第一次,都让她倍感新鲜。 她喜欢飞上天空的感觉,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御风扶摇,便有种能冲上九霄的错觉。她本身不大,却觉得飞在天上的自己大得无边无际,似如传说中的神鸟鲲鹏,俯身一看,山川河流皆如墨画,万物众生全是蝼蚁。 这种高高在上能俯视一切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茗香很喜欢这种感觉,她渴望一直飞翔,越高越好。 只可惜,她这辈子,只是一只燕子,身小体轻,飞的太高会被风掀翻,飞的太远会掉队,从而变成孤零零的一只老鹰口中食。 众生万物,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难。 南迁途中,燕群路过一片大湖,夕阳余晖映在湖上,金灿灿的晃得她睁不开眼。湖着实太大,一时半会飞不过去,燕群便落脚在湖中岛屿。 茗香趁着夕阳未落,掠过水边,对湖中游走的小鱼小虾起了浓烈的兴趣。 燕子点水,微微一点涟漪,只余轻微的水声。 “你想做人吗?” 声音又起,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却莫名的舒适。 茗香在低空盘旋,看到一个人,安静的立在岸边,仰高了头,视线不偏不斜,正正好好看的就是她。 她有些吃惊,又有些好奇。 一个人,为什么会与一只鸟说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茗香落在离岸边不远的一丛芦苇上,偏着头很是认真的打量这个人。只可惜,对于人来说,所有的燕子都长的一个样,对于燕子来说,所有人自然也都长得一个样。 茗香没打量出什么有趣的事情,便不再关心。鸟儿的世界总是很简单,飞翔,吃食,睡觉,飞翔。她活动的天地更广阔,自然也不用像虫子一样时时刻刻防着自己被鸟儿吃掉。 她扑棱着翅膀在湖面上掠过,留下一串又一串涟漪,十分有趣。这动静不大,却惊动了水里的游鱼,黑色影子在水下跟随着涟漪游动,像是在追逐天上自在飞翔的鸟。 茗香低头看着湖里的黑影,放慢了速度。 她在思考,鱼儿游在水中是怎样一种感觉。天高地远,她可以无限的飞翔,而鱼却终生离不开水,被捆在一方或大或小的水塘里,难道就不会憋闷吗? 茗香踩着芦苇接近了水面,低头看向水中的黑影,她想问一问鱼儿,不能飞的生活会不会很是无趣。 许是她一心想着如何飞的更高更远,忘记了父母交代过的各种危险,这世上,不仅虫儿会被吃掉,小小的鸟儿一样会被吃掉。对于活动范围更大的燕子来说,危险不仅仅来自天空,地面,更连水里的黑鱼,一个纵跃,都能衔着她的翅膀,将她拖进她一心想要搞明白的水底深处。 原来这就是在水中畅游的感觉,和飞并没有什么不同,真好。 茗香又成了一条鱼。 她不是很记得自己以前曾经是只鸟,她只记得游得快了,不仅能在水里飞,还能跃出水面,飞上一阵。 做鱼凭什么没有做鸟好,在水里飞,或在天上飞,有什么不一样吗? 鸟儿尚且需要南迁,需要躲避天敌,需要每日勤劳的四处找食,照顾幼崽。而她,一条凶猛的黑鱼,在这洞庭湖里,就是个霸王一样的存在。 她荤素不忌,什么都敢吃,不仅是水里游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只要被她拖住,统统都是美食。 她不需要四处游走觅食,她只用寻个水草丰茂的地方,安静的张着嘴,等着小鱼小虾自投罗网。 多么美好的生活。 洞庭湖,八百里,其内水族不计其数。茗香不知道湖里还有没有比她厉害的物种,反正在这一片水域,如她这般半大的黑鱼,是永远都不用操心生计问题的。 中秋过后,水中会多出许多的渔网,肥硕如茗香这般,若被网住,自然是难以逃脱成为盘中餐的命运。 而这一次,茗香聪明了许多,既然老天没在这片水域给她安排天敌,她就安安心心的窝在水底老巢,坚决摒弃那该死的好奇心,不管是鱼钩还是渔网,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想的很美,直到冰封洞庭,食物严重短缺,她才不得不从老巢里钻出来,浮上湖面透口气。 洞庭湖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会上冻,但茗香很不巧的就呆在这被冻得相当结实的水域。这片水域接近湖中一片岛屿,岛上有山,名为君山,山中有一个很大的帮派,叫做丐帮。 民间的江湖门派,聚集的都是一群有共同信仰的人,丐帮自然也不例外。这一群穷人凑在一起,起初只是因为聚众乞讨大概率不会受欺负,后来渐渐的成了规模,就需得有一套相应的管理模式。不光得有管事的人,还得有能压得住这群一无所有亡命徒的神仙。 天上神仙千千万,民间信徒何其多,丐帮所拜的神仙,并称为八仙,男女老幼贩夫走卒,下至乞丐上到国舅,都包含其中,可不就如丐帮那鱼龙混杂的团体构成。 丐帮拜的这八个神仙走的是亲民路线,就算是在民间,也多得是与他们相关的传说,所以君山上的八仙庙,香火格外繁盛,以至于庙里来来去去的狸花猫也各个膘肥体壮,皮毛发亮。 这几日冬雪厚重,水路山路一样难行,庙里的供奉不如以前丰盛,连老鼠都深藏进了洞里,不肯露头。猫儿们许久没有开荤,各个懒洋洋的,唯有一只橘黄的小猫,在梁上走来走去,很是不耐烦。 它不想呆在庙里闻香火,很想去山外桃花林里的小酒馆偷点鱼腥开胃,可外面冰天雪地,很是冻脚,又该如何下山。 它在梁上走了数个来回,最终嘴馋战胜了寒冷。 不偷腥的猫儿不是好猫,怕冷的猫儿不配叼鱼。 橘猫是个当机立断的干脆猫,想到就得做到,于是毫不迟疑的钻进雪里,往山下狂奔而去。 从君山去往桃花林还要经过一片水泽,水不深,全是芦苇,以橘猫的身手,踩着芦苇就能毫不费力的蹚过去,现如今水亦结冰,更好走了。 它大摇大摆的走在冰面上,陡然发现冰下有条肥硕的大黑鱼,不免心里一痒,顺着芦苇根刨开了那里的薄冰。 黑鱼顺着新刨开的冰洞浮上来透气,大张的嘴尚未合拢,便被埋伏在芦苇丛中橘猫一爪子勾了上来。 茗香认为自己应该死不瞑目,鱼当然都是死不瞑目的。 她被一只橘猫连拖带拽的揪上了岸,整个鱼窒息得恨不得翻起白眼。在那之后不论是被猫开膛破肚还是啃食得只剩一副骨架,所带来的痛苦都比不得窒息时的绝望。 绝望吗? 茗香听到有人问她:“你想做人吗?” 不!我不想! 做人,太绝望了。 她一个打挺清醒过来,满心满脑皆是临死前的绝望。 被吃了几辈子,唯有这一次是最过绝望的,到底是为什么? 茗香心有余悸的甩甩头,舔了舔脸上残留的鱼鳞,望着自己脚下的鱼骨头发呆。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是鱼,被一只猫吃了,然后,她就成了猫。 哈……哈哈…… 绝望过后,是震惊。 她伸出两只毛茸茸的前爪,不断的在脸上扒拉,企图洗去一身的血腥。可爪子上的味道,肉垫下的触觉,梳理下来的鱼刺鱼鳞,无一不在提醒她,刚刚的确是她吃了她自己。 她记得自己做鱼时的一切,更记得橘猫以前的所有,她知道橘猫以前住在庙里,人们都相信世上有着神仙和妖怪,她此刻不是鱼,也不是一种纯粹的猫,那么只能是妖怪了。 “我居然是一只妖!?” 茗香得此认知,立刻惊呆了。 她张开自己的爪子,傻傻的看着自己的肉垫,想要如传说中的妖怪一样喷火吐水,结果什么都做不到。 假的吧! 她如是妖怪,为什么还会惨兮兮被一只傻猫吃成了一堆鱼刺? 她如不是妖怪,为什么成了一堆鱼刺还没有死,反而还活在了一只猫的身上? 茗香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她抬头望天,什么都看不清,反而被纷扬的雪花迷了眼。恍惚中,她好像想起,自己什么时候也曾经这么傻呆呆的望着天,不分昼夜,不论晴雨,不能动也不想动,唯有随风轻轻摇摆。她又想起,自己曾经藏在叶片下,看着雨滴从天上落下,砸在跟前,于泥土上掀起一片惊涛骇浪。她还记得,在那片天空之上,自己曾经自由的翱翔于山川湖泊之间,眼前脚底的这片冰原之下,还有自己睡了大半个冬天的老巢。 “我果然是妖怪!” 茗香低头捂脸,悲伤的咪呜出声。 “还是最低级的那种。” 她不论做什么最终的结果都是被吃,跟传说中食物链的顶层完全不沾边,就算是妖,能活在别的物件上,但总是被吃,也太过没出息了一些。 这样的妖生有什么好,还不如现在就冻死得了,总比被吃了好。 茗香垂头丧气,呆立在雪中不动,渐渐的便被雪覆盖了全身,成了一只雪雕的猫。 待她再度醒来,自己已到了一个闹哄哄的屋子里,身下是个铺着棉垫的簸箕,身旁是一簇烧的格外红火的碳火堆,红彤彤的热浪闪瞎了茗香的双眼,她浑身炸毛得原地跳了起来,弓起身子便朝着炭火哈个不停。 夭寿了!有人要吃猫了! 茗香吓得直哆嗦,连声音都发了颤,她知道君山是丐帮的地盘,丐帮在吃上从来不讲究,别说猫能不能吃,饿到极致,他们连自己都能下口。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逃命还来得及吗? 茗香顺着墙根缓缓后退,惊恐的看着屋子里一桌一桌吃的热火朝天的人们,而后迟钝的想起来,这里不是橘猫以前最喜欢光顾的小酒馆吗? 酒馆老板是个温柔的好人,经常把剩饭剩菜拿出来喂养这山上无主的猫猫狗狗,自己刚才卧着的那个簸箕,在过去的一年里早就不知被睡了多少次了。 原来是虚惊一场啊。 茗香松了一口气,柔软了毛发,挨着墙角蹲了下来。 她抬头看着柜台一角,纵身一跃跳了上去,蹲在平日里最喜欢的那个位置,看着几个丐帮的少年在堂里忙前忙后,心里将他们的名字一个个的念了过去。 “又黑又矮的那个是许三娃,肥头大耳的那个是陆小六,最小的那个是洪小七。今天又是他们三个在这帮忙啊。那个小姑娘赵四姐呢,还有那个没事就喜欢说书的吴老二呢?来这吃饭的总是这些人,这君山除了乞丐就没别人了吗?” 茗香一边吐槽,一边支棱着耳朵听厨房里的动静。 橘猫很喜欢酒馆的白老板,她知道这只蠢猫私心里是很想要霸占白老板,做他独一无二的喵主子,只是每每闯入厨房都会被老板提溜着脖子扔出去,扔的次数多了,被其他的猫嘲笑的多了,橘猫也就渐渐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白老板真的好好看,尤其是在一群乞丐的衬托下,哪怕他常年在厨房受烟火的熏陶,身上头发上能往外滴油,她还是特别想要亲近他。 原因无他,他身上的葱花味合她的胃口,哪怕只是吸一口,就如同品尝了他亲手做出的每一道菜,道道菜里都是大鱼大肉,神仙一样的感受。 这就是一只来自于吃货猫的坚持。 山里的猫那么多,唯独她被白老板捡了回来,白老板的心里肯定是有她的,只要她能再努努力,使劲的卖卖萌,讨好一番,说不准这一次就能把老板拿下了。 这酒馆里的吃食这么好,若能成为老板的猫主子,以后的生活就完全不用愁了。 茗香蹲在柜台上想入非非,看到厨房的门帘一掀,白老板端着一盘子鱼杂走了出来,看了她一眼,便将盘子放在铺着棉垫的簸箕边,而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温柔的笑道:“吃吧。” 茗香使劲的吸吸鼻子,只觉他身上的葱油味格外令猫心旷神怡。 今天的白老板还是那么温柔,等会吃完饭,一定要钻到他怀里好好撒撒娇。 茗香蹲在盘子边大口大口吃起了鱼杂,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是条鱼,边吃还边发出满意的呜呜声。 只要是白老板做的饭菜,什么都好吃,就算是猫肉,她也敢下嘴。自己只是个披着猫皮的妖怪,挑什么嘴啊,这一刻是猫,下一刻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有好东西送上门,不吃白不吃。 茗香舔舔嘴,打定主意,死也要赖在这酒馆里,哪怕变老鼠她也认了。 第2章 白老板的猫 天色将晚,屋外风雪交加,整个洞庭君山都裹在一片苍茫之中。酒馆里的客人们都早早的回家,只余下三个帮忙的少年人,围坐在炭火盆边吃火锅。 洞庭盛产黑鱼,这种鱼食肉,个大凶猛,肉质却出奇的嫩滑鲜美,可红烧可清炖,最佳烹制方法还是水煮。 一勺蜀国特产的豆瓣酱,再加上洞庭当地的红尖椒,熬出一锅麻辣爽口的汤底,丢几颗上了年份的老坛酸菜,把鱼片的晶莹透亮,滚上一层淀粉,搁沸腾的汤里一涮,入口即融的感觉,流连在舌尖久久不散。 好吃! 茗香有幸分到了几片漂过清水的鱼肉,虽然还是略有些微辣,但架不住那入口特殊的爽感。茗香再度吃的哼哼唧唧,她满意的舔舔嘴,看向身边坐着的白老板,两只眼睛滴溜溜的简直能射出宝石一样璀璨的光芒。 “白老板,你就收了我吧!我保证乖乖听你的话,认真抓老鼠绝不偷懒!”茗香咪呜咪呜的哼唧着,轻轻一纵,跳到了白老板的腿上,在他怀里蹭过来蹭过去,而后直接肚皮朝天的躺下,小巴掌拍着白老板的衣服,一副任君采摘的模样。 白老板只是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却看也不看她一眼,唉声叹气的,整个人现出一种无声的颓废。 “阿秀又来了?这种天气她是怎么从她爹眼皮子底下溜出来的?” “人家冒着风雪给你捎来的萝卜,你就收了吧。” “这酸菜是王家婶子送你的吧!” “她还没死心呢?不是说她家二丫已经定了人家了吗?” “四姐走了那么些天,你也不问问她过得怎么样?” “前几天我还听市集上的那群媒婆在骂你,你到底怎么惹着她们了?” 三个少年嘻嘻哈哈的拿老板的私事打趣,白老板嘴上跟着一起无所谓的应付,整个人却显得很是蔫吧。 茗香看得出,白老板很头疼。一个适婚青年,上没父母,旁无兄弟,孤零零一个人开了个酒馆,手艺好到君山内外家喻户晓,日日高朋满座,赚得满盆金钵,相当富足。再加上人生的端正,无不良嗜好,温柔有爱心,听说还读过书,识趣有礼跟那些歪瓜裂枣的乞丐完全不同。 这样的一个白老板,在人类当中,肯定是抢手货,谁家的姑娘不想嫁给他当老婆,那绝对眼瞎。 光茗香所见,他都已经推过三次媒婆,拒绝过两次姑娘,还扔过不知谁掉在店里的手帕荷包耳环发簪等等零碎玩意,虽然至今保持了可贵的单身,但他越是拒绝,追求他的姑娘就越是坚持。 据八仙庙里旁听过学堂的老猫说,这叫做君子以洁身自好,宁缺毋滥。瞧瞧,都君子了,自然是瞧不上丐帮周边这些大字不识的粗鄙女子。但身为女子,又哪个不盼着自己能高嫁个如意郎君,读过书的君子那更是一块肥肉,惹得周边所有女子都眼冒绿光,口水横流。 茗香不懂人类的爱情,但完全理解这些姑娘们的坚持,白老板这种肥肉,叼进嘴里,那就是仙丹,比长生不老还难以拒绝。 没有风吹日晒,日日大鱼大肉,不会挨打挨骂,何时看到他,都是一派亲切温和的模样,实在是理想中的完美猫奴。 想着,茗香留着口水,窝在白老板的怀里睡着了。 夜半天寒,茗香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仍旧睡在酒馆大堂的簸箕里,心中不由得一喜。 往常白老板是不会允许猫儿留在酒馆过夜的,他那厨房存了不少好东西,防虫防鼠也做的相当好,根本不需要猫这种有监守自盗风险的家畜来帮忙。 茗香悄悄咪咪的来到厨房门口,扒拉开布帘子便溜了进去,不出意外的看到了挂的满满当当的熏肉火腿腊肠咸鱼。 好……好香…… 茗香蹲坐在厨房门口,两眼圆睁瞅着满厨房的美食,口水都顾不得舔一下。 这幸福来临的如此突然,让她有些怀疑猫生。 她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那一架子咸鱼,四只小腿不受控制的迈开,待她反应过来时,整个猫已经挂在了鱼尾巴上。 真的要吃吗? 茗香有些犹豫,想起自己莫名其妙的从一条鱼活成了一只猫,有些拿不准被白老板发现并再次被丢出去之后,她还会不会继续变成外面那满山乱跑的狐狸野猪之流。 她不想再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茗香不舍的闻了闻咸鱼,便跳回到地面,扭头离开了厨房。只要能赖在白老板的身边,那一厨房的美味迟早都是她的,何必急在一时? 现在,讨好白老板才是最重要的。 茗香定了心,回到窝里使劲滚了滚,蹭干净了自己身上的咸鱼味,又悄咪咪的蹿上二楼,轻轻扒拉开白老板的房门,一个出溜钻了进去。 白老板的房间一如往常的干净整洁,比八仙庙那个庙祝的破屋子清新多了,只是少了点葱油味,让茗香有些不大习惯。 她凑近白老板搭在床头的衣服,闻了闻,确定洗干净了的白老板身上果然没有葱油味,到是有那么一点淡淡的香,很是柔和而沉静,闻多了有些醉,直让猫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茗香在衣服里蹿来蹿去,愉悦地沾了一身白老板的气息,而后打了个哈欠,蹿上了床,挨着白老板的衣服在他脚边团成了一个猫饼,又睡了。 睡梦中,她好像躺在柔软温暖花丛中,周围皆是淡淡的兰花香气,宁静芬芳,让她的心也跟着沉入安宁。 这一觉,茗香睡的无比香甜,到她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白老板坐在床上,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盯着她两眼发直。茗香拉直了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直接便呼噜呼噜的走了过去,拿自己的脑袋瓜在白老板身前蹭来蹭去,极显亲密。 “收了我吧,收了我吧!你看我很乖,绝对不会偷鱼吃哦!” 白老板顺了顺她的毛,说道:“以后不洗澡,不许上我的床。” 茗香一愣,他这是同意收留她了? 她跳下地面,歪着脑袋咪咪叫了几声,见白老板下了床,穿好了衣服出了门,说道:“我去烧点水,一会给你洗个澡。” 打从出生就没洗过澡的茗香,顿时心花怒放了。 她也是有人护着的猫了,再也不用饥寒交迫觅食于垃圾堆,再也不用为了泔水桶与一群猫撕咬成一团,再也不用偷庙里的供奉被追的满山躲藏,再也不用担心自己被别的什么东西吃掉了。 其实吧,冬天里洗猫是很不明智的决定,但白老板嫌弃茗香一身的腥气,茗香也不算是一只真正的猫,一人一猫洗起澡来配合的很是干脆顺畅。 洗干净了的茗香被白老板裹在毯子里滚了滚,身上的毛便干的七七八八了,再偎到火盆边小憩片刻,毛不仅全干了,还蓬松柔软,散发出一股清新的香味,使得来往的客人都忍不住想伸手摸上一摸。 茗香是只特别会撒娇的猫,那只是对于白老板而言,要换了其他人,她才不乐意让这些人的脏爪子弄乱自己刚洗干净的绒毛,于是谁摸她,她打谁。 作为一只已被成功驯化的家猫,她得收起野性,不能咬人也不能抓人,她很清楚自己要是影响了店里的生意,肯定又会被白老板提着脖子丢出去,于是,她只能缩着爪子打人,毫无任何威慑力,结果便是吸引了更多的女孩子,围着她叽叽喳喳惊喜个不停。 她很烦恼,同时也理解了曾经同样被这群女孩子骚扰的白老板,当时是一种怎样无奈的心情。 可不可以想个办法把这群小娘们都赶走? 茗香缩进了柜台下冥思苦想,然后,她出去溜达了一圈,嘴里便叼上了一只肥硕的老鼠,大摇大摆的回到酒馆,看到向白老板示好的姑娘,便叼着老鼠献宝一般的凑过去,大有把老鼠丢到她们身上以示讨好的架势,直吓得哪些姑娘连蹦带跳的跑了。 茗香的这一招确实震慑了不少未经人事的小姑娘,然遇到胆子大的,敢空手捶老鼠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现出了自己霸气无匹的一幕之后,也觉得丢了面子,不大敢往酒馆跑了。 猫儿抓老鼠这是本分,向主子献宝这也是常有的事,小姑娘们趁机向白老板告状,白老板不仅压根不搭理,还接二连三的在伙食上给予茗香奖励,这让茗香很是自豪的认为,白老板对自己保护自己的猫奴行为很是感动。 你供我吃住,我护你周全,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茗香由此试探出白老板是真的懒得应付那些纠缠的女人,索性连老鼠都免了,直接露出自己的尖牙利爪,谁让白老板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她就主动跳过去哈谁。 她自己觉得,有自己护着,白老板肯定不能够再被谁占去了便宜,于是整日趾高气昂,在店里来来回回的巡视,颇有老虎巡山的威风。而自从她不再碰老鼠并严格保持了干净之后,她睡觉的地方也正式挪到了白老板床上,从床脚到床头,一步步的钻进了白老板的被窝。 有人疼的猫着实是过着神仙般的生活啊。 茗香对目前的生活很是满足,她呆在这酒馆的半年里,足足把自己养胖了一大圈,虽然遭到了昔日同伴们的嘲笑,但她十分的不在乎。 自由算什么,尊严算什么,比得上这成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的满足吗? 畜生就是畜生,完全不懂得利用人类来伺候自己。 呵!妖怪是不需要和猫一般见识的。 秋日的暖阳晒在屋顶上,茗香平铺开来,把自己摊成了一张猫毯,懒洋洋得沐浴阳光。白老板今天去给别人张罗喜宴,新娘好像还曾经追求过他。想到那姑娘被她挠了一爪子之后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她就觉得自己终于又战胜了一个敌人,骄傲的同时又有些无敌一般的寂寞。 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连只猫都搞不定,还想搞定本猫的男人,做梦去吧。 茗香打了个哈欠,渐渐的睡了过去。酒馆外跑来了几个小孩子,左右看看没人,掏出弹弓便往茗香身上招呼过去。 “让你挠我姐姐!”为首的孩子咬牙切齿的弹出了石子,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发动了攻击。 石子正中茗香的屁股,她嗷呜一声弹了起来,嗖得藏在了屋顶晒着的萝卜后,探头一看,居然是这几个小崽子。 怎么着,来给你们的姐姐报仇来了?你们的姐姐我都不怕,还怕你们几个小不点? 茗香杀气腾腾的磨着爪子,浑身的毛在呜呜声中迅速炸开,嗖得蹿了出去,从屋顶跃至屋旁的树梢,又顺着树枝向孩子们扑了过去,橘色的身形快得像是一道残影,孩子们的弹弓还来不及瞄准,便被茗香张牙舞爪的扑倒在了地上。 “竟然敢打你猫祖宗!”茗香嗷呜嗷呜的连挠了好几爪子,直把身下的孩子挠得边哭边打滚。 一旁别的孩子吓坏了,连哭带叫的跑了一大半,只剩一个勉强镇静的,捡了石子举起弹弓,大叫着弹了出去。 茗香被弹中了一下,扭头又朝那孩子扑了过去,那孩子惊慌后退之时,手中的弹弓弹出去,居然不偏不斜的打中了茗香的一只眼睛。 她嗷得一声尖叫,扑了个空,疼得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甩出了几滴血水。孩子们见她受了伤,竟捡起大石头砸了过去。茗香被接连砸中,骨头断了好几根,挣扎着想要逃走,没跑出几步,便被一只手揪着脖子提了起来。 她浑身剧痛,眼睛也看不见,听到一个女人呵斥那些孩子,说道:“白大哥的猫你们也敢打?!” 孩子们吸着鼻子哭喊道:“它挠我姐姐!还挠我!你看它把我挠的!” 女人看到孩子们手臂上脸上被猫爪子挠出的血痕,啧啧两声,将茗香提起来看了看,嫌恶道:“这本就是只野猫,凶得很。真不知道白大哥为什么要养着它。”她把茗香扔在了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猫毛,说道:“白大哥疼这只猫可是疼的紧,你姐姐被它挠了,跑去告状还被数落了一通。若是让白大哥知道你们打伤了他的猫,有你们这几个小崽子好看的。” 孩子们抽抽搭搭的说道:“他知道便知道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女子呵呵笑道:“白大哥手艺好,这君山里里外外谁不爱喝他家的酒?尤其是你们几个的爹。回头白大哥一生气,向你们的爹告上一状,直接不卖酒给你们爹了,你说你们的爹会不会扒了你们的皮?” 小孩子们一哆嗦,看着地上被摔得半死不活的不茗香,面面相觑,果然不知该怎么收场了。 “行了,就当我不知道这回事,你们都赶紧回去吧。”女人说完,轻瞥了茗香一眼,笑嘻嘻的离开了。 两个小孩子你看我,我看你,瞧瞧还在地上抽抽的茗香,开始商量善后事宜。 “怎么办?快死了吧。” “我听我妈说,白老板可精着呢,这君山上的事,他什么都知道,吴家二叔掉水里淹死了,还是他最先发现的。你觉得,他会不会发现是咱们干的?” “我不知道啊。牛婶婶应该不会告诉他吧,她也不喜欢这只猫的。” “可是,我听说牛婶婶以前是想嫁给白老板的。” “可她都嫁给牛三叔了。” “就算她不说,二狗子他们跟咱们一起来的,也知道啊。” “那要不,咱们把猫藏起来,告诉二狗子他们,就说猫被打跑了,不知道跑哪去了。这样,我爹就算打我,也应该不会打太狠吧。” “那……藏哪去?” 两个孩子抓耳挠腮研究了一阵子,捡了个麻绳拴上了石头绑在茗香身上,提着她便上了船。 洞庭边长大的孩子,水性是极佳的,划船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两个孩子很快划到了湖中,自觉足够远了,便将动弹不得的茗香丢进了湖里。 茗香圆睁着两眼使劲挣扎,全然是一场徒劳。 她此刻终于发现,自己无论变成什么,生死都由不得自己掌握。 “你想做人吗?” 这声音,响起在她的脑子里,没有人说话,却就是清晰得出现了。她觉得这句问话无比的熟悉,自己是不是已经听过了许多次。以前她是如何回答的?若是应了这个声音,她会不会真的变成人?而做了人,她可否能护住自己的这条小命,不再担惊受怕,不再如无根浮萍,魂魄无依,漂浮不定? “我愿意……” 茗香在心里应了一句,闭上双眼,缓缓沉入了水底。 第3章 她变成人了 这里,是哪里? 巨大参天的树冠,粉灿灿的占满了整个天际,甜香弥漫身周,微风拂过,暖暖的裹在身上,整个人清灵得像是能飘起来。 如雨纷落的花瓣,飘摇成一片恍惚的帘幕,面前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逆着天光,看不真切,朦朦胧胧如同传说中自带金光的神仙。 茗香忽然的睁开眼,神思依旧有些恍惚。 她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有一棵巨大的桃花树,树下站着一个神仙,神仙好像跟她说了些什么,那些话她直觉很重要,但就是完全想不起来。 一星半点都想不起来。 她伸手揉揉自己模糊的双眼,揉到一半,忽而停住了。 她!长手了! 茗香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白净修长,细腻嫩滑,指尖圆润,指腹柔软,指甲上泛着微微的粉,着实是她见过的最美的一双手。 她激动得从床上直挺挺得坐了起来,一低头,乌黑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至胸前。这头发既柔且顺,又长又厚,铺了满床,光泽感人,便像是一床温润的黑玉。不仅摸起来比猫毛好太多,连闻起来都是一阵又一阵沁人的幽香。 她又摸摸自己的脸,摸摸自己的胳膊腿,再摸摸自己的胸和肚子,然后迫不及待的跳下床,轻车熟路的寻到窗下桌案上的镜子,端起来一看,惊得自己差点忘记了呼吸。 茗香可以肯定,在她短暂的猫生里,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孩。她的皮肤很白,透着健康的粉,细致的看不到毛孔,摸上去更是柔嫩的像白老板蒸出来的嫩蛋糕。她的眼睛很大,眼珠黑白分明,双瞳清澈明净,比白老板做的琥珀乌梅糕还要清透明亮。她的眉浓黑又修长,鼻梁高且分外秀气,她的唇小又嫣红的格外抢眼,整张脸都美得一眼便能深深刻进心里去,占据所有的心魂。 茗香彻底被自己美到满脑一片空白,端着镜子满目茫然。 她变成人了,她真的变成人了,而且还是这么美的一个美人。她拿着镜子不停的换着各种角度照着自己,不管是正面还是侧面,是仰着还是俯着,这张脸都是这么的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茗香乐得笑弯了眉眼,开心的捧着镜子转了一圈,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是呆在白老板的房间。 这又是什么情况? 茗香认真回忆了一下,她明明记得自己是被那两个熊孩子给丢到湖里淹死了,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她此时此刻应该是泡在湖里才对。 这中间是不是有老长的一段事情,被她忘记了? 茗香缩回到床脚抱着双膝开始仔细的回忆,沉湖之后的事情,她真的只记得一个模模糊糊的梦。难不成是神仙直接把自己丢回白老板的床上的?那白老板若是看到自己现在这幅模样会不会被吓一跳?白老板不喜欢女人,自己却偏偏变成了女人,他一定会把自己丢出去的!一定会! 茗香焦急得开始抓耳挠腮,直把自己的头发挠得一团乱。她好不容易才把白老板驯服,变成她一个人的完美猫奴,可不能因为变成了人样,就功亏一篑。她还要吃白老板做的小鱼干,还要让白老板给她顺毛,还要让白老板给她暖被窝,还要让白老板给她……铲屎就算了,人类是不兴给同类铲屎的。 所以,她该要怎么做才能继续赖在白老板身边,让白老板继续心甘情愿的伺候她? 茗香越想越是沮丧,以前帮着白老板赶走的女人越多,她便越觉得自己马上便会被赶走,于是甭管自己变得有多美,都没什么用,对着镜子再瞅瞅自己那漂亮的脸蛋,深以为还不如一只肥胖的橘猫可爱。 “啊!”怎么办啊! 茗香颓丧的惨呼一声,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开始打滚。 滚过来,她想不出什么办法。滚过去,也还是想不出什么办法。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茗香浑身汗毛一竖,嗖得跳下了床,没有半分拖沓的钻进了床下。 第4章 我们成亲吧 白老板的房间一向干净整齐,这个人在堂里干活的时候,灰头土脸跟普通君山民众并没有任何不同,一旦打烊回屋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从头到脚需打理的干干净净,更别提这独属他的私人领地,必须每天清洁,勿必一尘不染。 但这一切,在他养了一只猫后就变了。因为,那只猫不仅喜欢上蹿下跳偷腥摸鱼,还喜欢上他的床,钻他的被窝,在他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奔腾跳跃,不仅把他的东西时常弄得乱七八糟,还会留下满屋子的猫毛。 于是,白老板为了方便打扫,把屋子里所有零碎的玩意都装进了箱子,封存好后塞在了床下。茗香做猫时尚可在这些箱子间来去自如,如今她变成了人,头钻了进去,腚还露在外面。顾头不顾尾的德行,就跟她以前做猫时一模一样。 白老板进屋时,所看到的,就是床边一个厥得老高的腚。 他微微皱眉,有些怀疑自己开门的方式不对,强忍住一脚踢过去的冲动,就这么站在门边问道:“你在干嘛?” 茗香并不觉得白老板是在跟自己说话,她的脑袋都已经顶到箱子上了,藏的比以前还要完美,白老板肯定不会发现她。 白老板见她没反应,终还是忍不住得走过去,拿起门口角落里一只曾经给猫玩的毛球,对准她的腚丢了过去。 毛球很软,那是白老板用清理收集的猫毛做的,就这么丢过去,当然不会有任何痛感。茗香只觉得屁股上被什么东西轻轻锥了一下,她伸手一摸,手腕便被人揪住,整个人当即被拽了出来。 白老板捏着她的手腕,只是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茗香头一次被白老板这么认真的盯着,她心里一阵发虚,根本就不敢直视他,腿一软,居然跪下了。 白老板一怔,后退了半步,茗香低着头,看到了他那双熟悉的布鞋,脑子一热,扑过去便抱住了他的脚踝。 白老板惊悚得松开了她的手腕,再度后退半步,却被她紧紧抱住,没法动弹,刚要说话,却见她头一偏,贴在了他的小腿上,使劲的蹭了蹭,而后抬头看着他,小心翼翼的讨好道:“别赶我走,我会乖乖听话。”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愣住了。 茗香闭了嘴,她刚从猫变成人,说人话居然说的这么通畅。 白老板皱眉看着她,她的模样变了,眼神也变了,唯有眼里的光还依稀残留着以前的模样,魂魄缺失的如此厉害,他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白老板伸手过去,茗香连忙用脑袋迎接,她以为他要摸头顺毛,他却轻轻的一指点上她的眉心。 那一瞬,茗香脑里忽然闪过很多片段。 她忽然想起,她站在大堂的柜台后,算完了一天的收入,合上账本后,看着大堂门外随风飘落的银杏叶,张口说道:“等我们成了亲,就去一处人少清净的地方,种上一大片桃花,再像现在这样开一个小小的酒馆,生四个孩子,两个男孩,两个女孩,好不好?” 她转过头,与身后的人四目相对,她看到他眼里溢出同样希冀温暖的光芒,她听到他温文微笑的应道:“好。” 茗香眨了眨眼,脑里男子微笑和善的模样,与面前紧盯着她的白老板完美的重合在了一起。 她呆了呆,忽而问道:“我们成亲了吗?” 白老板轻吐了一口气,温文和善的微笑,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还没有,就等你了。” 茗香不知该如何接口,有许多的记忆片段,涌泉一般一股一股的翻涌上来。她和白老板一道在市集里买菜,白老板负责与人砍价,她负责在一边加油。她和白老板一起打扫大堂的卫生,她负责擦桌子,白老板负责扫地。她和白老板一起准备菜品,她负责洗菜摘菜,白老板负责切盘整理。她和白老板一起忙着生意,她负责算账下单,白老板负责炒菜出货。 原来,他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 那她到底是人,还是猫?到底是猫变成了人,还是人变成了猫? 茗香脑子有些乱,一阵尖锐的疼痛,令她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脑袋瘫了下去。 白老板扶起了她,坐回到床边,说道:“别急,该想起来的,都会想起来。” 他轻轻捧住茗香的头,手指在她头部的穴位上不轻不重的按压,柔和的暖意自他指尖点点滴滴渗入茗香的大脑,渐渐的取代了那尖锐的刺痛,让茗香舒服的忍不住哼出了声。 “你总算是回来了。” 白老板轻叹一声,心里感慨万千,言语之中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到底,是她命不该绝。被天道亲手编排的命运,哪里是那么容易更改的,在花费了高昂的代价之后,命运依旧向着既定的终点前进。虽心有不甘,却还是不得不妥协。 他喜欢她,想要与她一道过他们曾经向往的平静生活,无关乎什么狗屁命运,只因为他喜欢她。 “茗香,我们成亲吧。” 白老板捧着她的脸,看着她双眼的眼神,认真,虔诚,温暖,柔和。沐浴在这样的眼神里,茗香的心脏一阵抽动,让她几乎窒息。 对,她是茗香,以前的事她想不起多少,所有的片段都是她和白老板相亲相爱的画面,但她知道,自己就是茗香。 是白老板一直喜欢的那个茗香,也是一直喜欢着白老板的那个茗香。 她垂下头,羞涩的回应道:“好。” 第5章 这刺激是不是有些大 两条看不见的红线,从两人的小指尖蜿蜒而出,于空中连接在一起,浑然一体,变成了一条。白老板动了动小指,面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拉起茗香,帮她换了一身红衣,挽了头发,下楼出门,径直往村外走去。 一路上,有不少村民看到了两人,与白老板打过招呼之后,都对茗香露出了惊羡的神色。她美的就像仙女一样,被白老板带回来的时候,便引起了全村的轰动。 白老板与他们不一样,他们多是各地因遭受天灾人祸,聚集于此的难民,白帝山的尤多,而白老板只是在这里隐居。他年少的时候曾经帮过白帝山的村民,因此这些村民是打心底在尊敬他。君山地处洞庭之中,交通不便,难以出入,因是丐帮总舵,需备足够的山林水草,布阵以御外人,便不允许开荒种地,过量捕鱼,难民们在此生活只能糊个温饱,所以能走的便全走了,留下的都是些老弱妇孺,还有一心要加入丐帮的人们。 白老板本是冲着洪小七来的,在他来了之后,因做饭手艺好,便被引荐给了丐帮的萧帮主,然后,他在丐帮的支持下开了酒馆,从丐帮那赚了不少的钱,补贴了村民几乎一大半,更还能教想要读书的孩子识几个字,指点想要入丐帮的孩子少走些弯路。 白老板是这村子里的福星,莫说姑娘们都将他当做梦中的情郎,连男人们都对他毕恭毕敬,就差喊他一声亲爹了。而作为全村人的爹,白老板也是事无巨细,几乎有求必应,于是更受人尊敬。 他说茗香是他未婚妻,那便就是,不是也是,必须是。大家早就为他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如今人家带回了一个仙女,那必须全村一心的帮他把仙女娶到手啊。 于是乎,有人一看到茗香出门,连白大嫂,白家媳妇这些称呼都喊出来了,直喊得茗香晕头转向,险些以为自己其实已经成过亲了。 白帝山的村民与君山本地人的信奉不同,他们不供奉八仙,而是供奉白帝山的山神,还在村外湖边修了一个小小的白帝庙。白老板拉着茗香直奔白帝庙,庙旁还有几个刚拜过神的小姑娘,看到白老板,均是双眼一亮,又看到他紧紧拉着的茗香,皆是两眼一黯。 茗香不知白老板要做什么,她一看到那些姑娘都是曾经热切追求过白老板的,心底顿时涌出了不受控制的敌意,被白老板握着的手,也不知不觉的弯曲成了爪。 “茗香?”白老板轻轻拉扯了她一下。 茗香立即回神,手掌柔软了下来,由猫到人无缝切换,只是看着那几个姑娘的眼神,依旧很不客气。 白老板无奈的叹了口气,如此补魂快是快,材料却太差,瑕疵这么多,还得靠他结个姻缘线来二次凝练,虽然结局很符合他的心意,但经过却总让他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无奈。 只是想娶个自己喜欢的老婆,过一辈子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安稳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白老板默默看天,心里很是不忿的向天怼了个中指。 白帝庙说是个庙,其实就是一块大石头上雕出了一个神龛的模样。村民们自发雕刻的东西,手艺当然是不如专业石匠,一个洞里凿出个凸起,怪模怪样的画了个五官,底下若非被写上了白帝山神白泽帝君几个字,大约没人看得出这居然是个神像。 白老板装模作样的朝着神像拜了几拜,拉着茗香跪下去,一本正经的对着石像说道:“今日我俩结为夫妻,天地为媒,帝君为证,姻缘一线,生死不离。” 一旁围观的姑娘们纷纷惊呼出声,连茗香也跟着倒抽了一口气。 他说成亲就成亲,让她完全没有一点准备。前一秒她才想起他们的过往,上一刻她才从昏迷中醒来,昨天她好像还是只猫,现在此刻怎么就忽然成亲了? 这刺激是不是有些大? 第6章 就这么结婚了? 白老板转头看着茗香,以眼神催促她对自己刚刚答应他的求婚,付诸实际行动。 茗香不知该怎么做,以她有限的见识来看,这样对着神像胡乱拜一拜的结婚仪式是很不规范,很不正确的。 至少该要有套像样的衣服,有个盖头的红帕子,有个花轿,有媒婆,有一群吹吹打打的,还有一群凑热闹观礼的吧。 现在这样,真的叫做成亲? 白老板认识到了茗香的迟疑,问道:“怎么?不愿意了?” 茗香连忙摇头,说道:“我只是觉得,这样子有什么不对,是不是太草率了?” 白老板笑道:“咱们这段姻缘,既不受父母待见,也不被旁人看好,还要那些人间规矩做什么?有神灵为证,天地祝福,咱们便就是夫妻了。” 神灵为证,天地祝福?听起来好像是比敲锣打鼓闹闹哄哄要高级许多。 “那……我该怎么做?”茗香看着面前很是潦草的神像,私心里认为即便是要求神灵为证,也应该去找八仙庙里那些看起来像是神仙的神仙才对。 白老板轻抚上她的后脑勺,顺毛一样的轻轻挠了挠,安抚下了她紧张的心情,柔声道:“真心诚意的向帝君说出你的所求,帝君或许就会听到,只要无错,你的所求便会成真。” 茗香半信半疑,来八仙庙求神的乞丐那么多,各个都想升职发财娶老婆,却各个到现在依然是乞丐,拜神真要有用,世上哪里还会有那么多穷人。可白老板的样子,不像是说笑啊,以她对白老板的了解,这个人是个说到必须做到的人,而且这世上,就好像不存在他做不到的事,一切只看他想不想做。 他既然想要与她成亲,那她就一定会嫁给他,他既然说了拜神有用,那她也不妨试试,不过是走个过场,他要的,大概只是她的一句话吧。 茗香学着白老板的样子拜了三拜,说道:“帝君在上,今日我俩结为夫妻,愿恩爱白首,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白老板展颜一笑,拉着她对着神像又拜了三拜,却听一旁的姑娘们惊呼了一声,却是一道彩虹在君山上空缓缓出现。 今日风和日丽,又是秋高气爽的,怎生看都不是会出彩虹的日子。这无缘无故的彩虹,莫不是神灵真的在给这两个人送上祝福吧。 白老板扶着茗香站了起来,看着头顶上越发明显的彩虹,亲声说道:“你看,帝君为我们证了婚,这是他在给我们送礼呢。” “真……真的!?”茗香又惊又喜,看着那五彩的虹桥,赞叹道:“好美。” 一旁围观的姑娘们叽叽喳喳小声讨论了一番,连神仙都承认了他们的婚事,那他们便真的是上天祝福的一对,羡慕归羡慕,还是老老实实的送上祝福吧。 有姑娘揉揉发酸的鼻子,使劲憋出了个笑脸,走上前来主动道喜。其余的人也互相看看,默默的把梦中情郎划归到了有妇之夫不可戏的行列,跟着上来送上祝福,表明自己的立场变动。 “恭喜啊,白大哥,白大嫂。你们分离了这么久,终于能在一起了。” “白大嫂,你真的好漂亮。” “白大嫂,白大哥等了你这么久,你可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 姑娘们围着她七嘴八舌的一个劲的道喜,茗香只能僵硬的傻笑。昔日的敌人看样子是有休战为友的倾向,她一时之间还有些转变不过来该要怎样与她们和平相处。 天上的彩虹惊动了整个君山,有人过来白帝庙看看情况,得知了他们俩的婚事,喜上心来,一路大喊着跑回了村里。 白老板拉着茗香一路回村,不出意外的迎来了全村人热情的道喜。 “今晚上,都来我家,帝君显灵,大家同喜!” 白老板高调的一挥手,民众们轰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兴奋。白老板成亲是大喜事,白老板请客开席,那更是喜上加喜!这天下还有什么喜事能比得上白大厨请客?在大伙的欢呼声中,茗香总算是找到了一点做新娘子的感觉。 她成亲了。她跟白老板成亲了。她昨天还是他的猫,今天就成了他的媳妇。她终于能够与他相亲相爱一辈子了。 她看着开心的与村民们寒暄回应的白老板,心里泛起一层又一层甜蜜的涟漪,结成片,织成网,将脑里那些零碎的片段串联成了一段完完整整的记忆。 她有些隐隐的头疼,眼里一黑,陷入了那一段回忆之中。 第7章 真的修道者 茗香伏在一片纵横的沟壑里,四周都是黄土,风一吹,便是一阵沙土飞扬,扑人一头一脸,能把眼睛鼻子糊成一团浆糊。 茗香使劲的一抹脸,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木刻面具,扣在脸上戴好,总算了抵住了风沙糊脸的苦恼。 这会风沙这么大,应该是偷袭的好时机吧。 茗香定了定神,手一抬,一把比她腰粗比她人高的巨大木剑被举了起来,毫不费力的抗在了她单薄的肩膀上, 她盯着远处风沙之中的那一道白影,嘴角勾了勾,轻声说道:“阿爹,你看,对面那个应该比以前的都要厉害,你可得保佑我,像以前一样劈他个落花流水,长安城能不能守得住,就看这一战了!” 茗香轻呸了一声,吐出了满嘴沙土,低伏着身子在沟壑里迅速奔过,眨眼之间就换了个方向,伏在了上风处。 她看着坐在风里一动不动的人影,估算了一下发起必杀一击的最佳距离,便顺着风又往前爬了一段距离。 这个距离,离她的猎物很近,她不担心他会发现她,在这风沙之中,她的气息和动作均被铺天盖地的飞沙走石完美掩盖。这样的天气,对她来说,简直是完美的狩猎场所。 茗香缓缓蹲在了地上,两手持剑,对准那人的后背,开始寻找动手的位置。 说来也奇怪,这人就是随随便便坐在那,打坐一般,看起来浑身都是破绽,但在这么大的风沙中,他的衣服乃至头发丝都没能被吹起一丝一毫,一身洁净,与这沙尘漫天格格不入,到显得他身周有一层普通人看不见的气场,密不透风,毫无破绽。 茗香撇撇嘴,嘁了一声,这些修道的,就是喜欢故弄玄虚,宁愿耗费灵力与这极端天气硬刚,也必须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耍帅,又没有谁愿意来膜拜他,搁这装什么装呢! 她动动脖子,调整了一下肩膀,双手握紧巨剑,聚气凝神。 没有破绽,她就劈出一个破绽,在这沙尘漫天之中,她无惧任何人,哪怕是修道者,也会和凡人一样,毫无抵抗的被她劈成一地碎渣。 茗香一剑扬起,狠狠的劈下,没有半分花招,简洁干脆。随着巨剑的落下,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气雾朝着白衣的人影飞射过去, 气雾在风沙之中像充了气一样,眨眼之间由一道半人高的月牙,扩大成了一道城门一般高大的黑影,速度之快,由浓黑转成了浅淡的残影直至不见,唯有地面迅速裂开,一道裂纹分成三道,五道,十道,越接近那人,沟壑便越发的加深,加宽,就好像一头隐身的巨兽,咆哮着朝着那人飞扑过去。 茗香一剑劈出,自觉攻击范围已笼罩了那人所有逃跑的角度,嘴唇上勾,像是已看到胜利在向她招手。 哪知地面的裂纹走了一半,居然停滞不动了。半空中凝结出细细的纹路,晶莹剔透,在那人的背后,迅速勾勒出了一座庞大的冰山。 茗香惊讶的看着那一片冰山,模样形状犹如巨狼挥出的利爪,冰晶之中还能看到凝聚不散的墨色,正是她打出的那道剑气。 白衣的人站起身,随意的一挥手,冰山崩裂,阴冷的寒意向四周快速蔓延,雨落而下,压制住了漫天的沙尘,地面迅速的结冰,向着茗香蜿蜒爬来。她迅速的后退,只有数步,便被从身后追来的冰晶凝住了脚步。 茗香双腿被冻结,动弹不得,她看到那人转过身,头束玉冠,面上罩着一张鎏金的面具,将他的长相完全遮掩住,只留了一双漆黑清澈的眼。他洁净的白袍一尘不染,衣领上绣着红纹火焰,多看一眼,似乎都能感到灼热的烈焰扑面而来。 这人跟前几波来攻城的修道者来自同一个地方,他们的衣服领子上,都有同样的火焰绣纹,不同的只有衣服的款式,颜色。她已经猜出,衣袍越宽大飘逸,衣服颜色越浅,身份地位便会越高,相应的实力也会越强。但前几波人无论什么装扮,大多被她一剑劈的渣也不剩,偶有几个活口,也是缺胳膊断腿,口喷鲜血,半死不活的模样,有幸逃走的,寥寥无几。她知道这一次来的这个穿着白衣服,一定已是顶尖厉害的了,她觉得对方即便再厉害,对她而言也不过是一剑和两剑的区别,谁知道,她估计错误,全错了。 万万没有想到,她全力的一击,在这人面前居然如此脆弱,不堪一击。现如今的修道者,居然会有这样厉害的吗?那她以前劈死的那些渣渣,莫不是假的修道者? 第8章 独孤求败? 倾盆的雨,在压制了风沙之后,凝成了飘扬的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很快就在茗香的剑上,覆盖了一层。 那人缓步走了过来,洁净的衣袍依旧不染尘埃,墨黑的长发随着他的走动,随风飘扬,似比那雪花还要轻盈。茗香心中焦急,使劲挣扎,执剑的手已经冻僵,雪压住了她的剑,根本就没法举起。 待到那人走到她的面前,她手中的剑,竟然哐当一声,砸落在了地面上,溅起一片碎冰。 茗香动弹不得,觉得此时的自己,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但她好歹是个侠客,即便是死,也需得死的有些气节。于是,虽然她心里怕的要死,却还是强装镇定的,啐了一口,学着话本上看来的情节,哆哆嗦嗦的喊道:“金狗!有种的,就给老娘一个痛快!” 她喊完了这大无畏的一句话,紧跟着打了个喷嚏,配上她带着颤抖的鼻音,自己都觉得着实不甚英勇。 那人盯着她上上下下的看了看,略带嘲讽的说道:“独孤求败?”这声音很年轻,而且很好听,衬着漫天飞雪,还真有一股子空灵缥缈的仙气。 “是你姑奶奶我,你想怎样?”茗香嘴上说的十分硬气,心里却满是羞耻。她怎么以前没发现,这个外号非常的有问题,就好像犯贱的求着别人使劲的来揍自己,并且告诉别人她很享受被揍的感觉,而且最好把她往死里揍。 这人肯定是觉得她脑子有病,他那打量一个傻子一样的眼神,已经深深的出卖了他的心思。 丢死人了!她当初到底为什么要给自己起这么蠢的外号。 茗香咬紧了牙死盯着他,反正双方都有面具遮丑,谁都看不到面具后面的表情。她才不会让人知道她此刻的脸都烫的快要熟了,便是冻僵了动不了,也得用眼神逞一下凶狠。 看她瞪不死他! 她自以为凶狠如猛虎的眼神,在他看来大概就像一只炸毛的小猫,一边怂得瑟瑟发抖,一边还要张牙舞爪给自己打气。 她身材瘦小,即便穿着盔甲也不像将军,脸上还罩个儿戏一样的面具,活像个玩杂耍的。这么一丁点的个头却举着这么大一把剑,这种反差,仔细想想,还觉得挺有趣。 他观察了她一番,便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安静的看着她脚边的巨型木剑,良久没有动静。 茗香盯着他近在咫尺的头顶,特别想一剑劈下去,张嘴想骂两句,却发现舌头都给冻木了。 好冷啊!他到底要冻她到什么时候?她没什么修为,也不会法术,打架全靠这把作弊一样的剑。她知道她这种靠着武器撑门面的半吊子修道者,一旦失手必死无疑,她却从没有思考过如果不慎被俘该怎么办。她接触的修道者除了她阿爹就没别人了,对这一特殊群体了解有限,但参照金兵在攻下城池之后的动作,她有些担心对方会不会把她抢去做那什么好像叫做炉鼎吧。 茗香的心此刻跳的厉害,她有些紧张。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她心里钻了出来,她想起以前拒绝相亲的时候曾大言不惭的说过,想做她的男人必须先打赢她。 所以,这家伙打赢她了,她的确是可以嫁他的。听他声音这么好听,看身材也算是挺拔修长玉树临风,应该是个年轻人,而且从眼睛看来,估计还长得很好看,又这么厉害,嫁他也不错。 可是可是,他是她的敌人啊,他是来灭她的国,灭她的城,灭她家的敌人啊。她怎么可以嫁给她的敌人? 不行不行不行! 茗香心里纠结万分,冷不防看到那人抚掉了剑身上的落雪,屈指弹了弹宽阔的剑身。不知他对那把笨重无峰的木剑做了什么,被茗香视为她阿爹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就这么被他轻轻的一弹,碎成了一地木屑。 “不要!”茗香两眼圆睁,尖锐的嘶吼出声,仿佛碎了一地的,是她的心。她两眼通红,拼劲全力的挣扎着,气急败坏之下把心里想的全都吼了出来:“你这个混账!我死也不会嫁你的!我恨你一辈子!” 他猛一抬头,大大的眼睛里装满了各种的问号,连茗香自己都傻眼了。 天哪!她到底在说些什么?真是羞也羞死了! “你你你你你你看什么看!”她涨红了一张脸,扁着嘴喊得惊慌失措,眼泪几乎都要不受控制的溢出眼眶。 他站起来,转身一挥袖,收了漫天飞雪,同时,暖意自他脚下向四面八方传递开来,不一会这冰天雪地便被融了个一干二净。 茗香失去了寒冰的支撑,僵硬着身体倒在地上,泡了个满身泥泞。她顾不得再说什么,只是紧张的将那一地的碎木头拢进怀里,拢了两下,再也忍不住,呜呜的哭了。 阿爹没了,阿爹留下的剑也碎了,她没有了可以依仗的一切,长安守不住了,她的家马上就要不存在了。 “一个月后,若我依旧还在,金国大军会再度攻城。这一个月内,长安是安全的,你们想逃也罢,想打也罢,都随你们,我不会干涉。” 他渐行渐远,不多时便消失在了茗香的视线内。她扔了脸上的面具,抹抹眼泪,一边抽抽搭搭的哭着,一边继续把碎木块拢在一起。她心想着,他修为这么高,还要插手人间的事,简直就是大人欺负小孩,太过无耻。一个这么不要脸的人,凭什么修为会这么高? 她不服气! 第9章 遭雷劈的 夜深人静,她又趴在了长安城外的旷野上,这次这个地方不再是黄沙漫天,而是杂草丛生,细雨纷纷。 远处,云层压得很低,雷电在云中翻滚,轰隆作响,时不时便有雷柱劈下地面,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炸响。 被雷一直劈的那一块地面,火光已经十分明亮,茗香死盯着那片火光的中心,冷笑了一声,一扬手,一根翠绿细嫩的小小枝丫出现在了手中。 她从阿爹的木剑碎片中,刨出了这么一根嫩丫丫,本想着种在土里能不能再长出一把剑,可大敌当前,她又哪有闲情逸致去种花。 反正都是死,夏国在,她在,夏国亡,她亡。长安的民众都不逃,她便要挡在他们身前,用命去护着他们。 修道者的战斗,只能由修道者参与,她再怎么半吊子,也是夏国唯一的修道者,打不过也得打。 茗香握着那根嫩得连小孩都能掰断的枝丫,往落雷的地方匍匐前进。她觉得自己运气真好,对方的不要脸,连天都看不下去了,所以才放了落雷劈他,以此帮助她这一边的弱势群体。 “都说了,修道的就该安安心心的找个山旮旯好好修道,非要跑出来参合人间的破事,遭雷劈了吧!”茗香碎碎念叨着,远远瞧着那雷一道接一道的劈下去,觉得特别解恨。 爬了一阵,茗香发现越接近那片雷电火光,雨势越大,而这么大的雨,却没能把火光给浇灭,修道界的事真是不能以常理来推测。 她又往前爬了一阵,看到火焰已蔓延到了雷圈之外,而且连接成片,高过头顶,就像是一片隔绝的火墙,不让任何生物进去雷电攻击范围。 这火肯定是那王八蛋放的,想阻止别人进去补刀?做梦! 茗香站起身,捏着小枝丫冲进了火墙,火墙之后还是火墙,穿过了一道还有一道。这王八蛋居然如此惜命,挨个雷劈还要给自己设置三道火墙,这么怕死干嘛还要跑来攻城?金国的皇帝难不成是你失散多年的亲爹? 茗香在心里骂骂咧咧,走在火焰之中完全没有一点不适。这小枝丫看着娇嫩,其实挺给力,虽然不能再扬起风沙,不能再劈出剑气,只要能护着她接近他,就足够了。 茗香透过火光,看清了依旧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挨雷劈的那个白影,有些惊讶的同时,又开始犹豫她这次到底能不能偷袭成功。 他即便是不断的在被雷劈,头发衣服依旧整洁干净一丝不苟,看起来无比轻松。那雷落在他身上,又被弹开,劈到哪里,哪里便被炸出一个硕大的土坑。茗香凑近了一个炸出来的坑看了看,坑里焦黑一片,深不见底,黑暗之中隐隐还有紫色的光芒闪耀,雷电的弧度噼啪作响,吓得茗香连忙缩回头。 这雷不是普通的雷,坑里疯狂涌动的灵气,是雷电爆炸后的的残留。她有种感觉,这雷哪怕只有一点点沾到她身上,她都能像这坑里的土一样,从身到魂立马化成看不见的氤氲。这东西,可不是劫雷,阿爹被劫雷劈了还能留个全尸,而能把一个修道者劈得魂飞魄散尸骨全无,茗香想到了天罚这个传说中的天道大杀器。 她再度看回那个身影,心情有些复杂,人家接个天罚跟喘气一样随便,被她视为偶像的阿爹却连个筑基升金丹的劫雷都扛不住,阿爹对上这家伙估摸着能被一巴掌拍成渣渣,她上次没死大概只能算是人家心情好懒得跟蚊子计较。 便是有天罚帮她又能如何,她连他的身都近不了啊。 茗香缩在坑后面十分沮丧,手里的枝丫隐隐闪烁出幽幽的绿光。雷坑中闪烁的电弧渐渐熄灭,到消失不见,茗香忽然感觉一股暖流从枝丫上传入体内。 她低头一看,细嫩的树枝长长了一大截,玉一般的质感,尖端锋利的几乎透亮,枝干上还打出了九朵粉嫩的花苞。 一道紫电光柱再度落下,在茗香的眼中,那光柱的速度似乎慢了许多,她于惊诧之中再度看回手里这一树桃花玉剑,只见靠近她手握的一朵桃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开放。 时间,随着花朵的绽放,渐渐趋于停滞,所有的一切,在她眼里都放慢了速度。她惊讶于天罚下落竟变得如此之慢,再看依旧坐在前面淡定的不像样的人影,心中又有了跃跃欲试的激动。 举剑,飞扑,直刺过去,茗香的所有攻击手段都简单的离谱。修道的,学什么武功,学什么剑招,阿爹说过,一力降十会,卯足力气一剑劈过去,让人没法躲没法接,什么花招都不顶用。 玉剑细细的一束,不能再劈,她便选择了刺,全身肌肉爆发时的力量,全用在了速度上。 她从没有这么快的去刺过谁,那一瞬,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化成了一把剑,她看向何方,便刺向何方。 雷柱还在半空中龟速的挪动,那人也依旧一动不动的准备迎接雷电,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刺他的后脑勺,她只觉要破他的防御就一定得刺这里。 剑尖离他越来越近,茗香兴奋的连心跳都差点停了。她毫无阻拦的突破了他身周的护身气场,却在剑尖即将挨着他后脑勺的时候,被他极其细微的一个侧脸避过去了。 茗香这一击挨着他的脸刺了个空,只挑下了他的面具。她一击未中,顺着余力转了个方向,想要再补上一剑。可她那停滞时间的奇异术法,在他躲开那一剑之时,便被破除了。 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充满了雷电之力的灵气当即包裹了她全身,她只觉全身猛然一麻,魂像是离了身体,什么都感觉不到,紫光落下,四周顿时亮如白昼,光芒刺在眼里,双目一阵焦灼的剧痛。 她什么都看不到,满眼皆是能将人大脑灼空的白,她知道那是天罚落了下来,她此刻肯定是已经灰飞烟灭了吧。茗香认命的平静了下来,就这么死了也挺好,至少感觉不到疼。可随着眼里的白光渐渐暗淡下来,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疼渐渐清晰了起来。 那雷电之力侵袭了她身体的每一分每一寸,在麻痹过之后,便会是焦心的疼,火烧火燎,疼得她蜷成一团,嗷嗷得惨叫。 “吵死了。”有人这么一说,她便疼昏了过去,待她再度睁开双眼,天空已回复了一片晴朗。 那人依旧坐在那里,看起来依旧还是干净整齐一尘不染,只是袖口上多了一些烧焦的痕迹,衣领边有一些很不起眼点点滴滴的暗红,脸上的面具早已不知所踪。 如茗香所想,他面具下的脸,真的很好看,各种意义上的。不是一般男子的那种俊美潇洒,而是那种能令人心旷神怡暖入心窝的舒适。看久了,好像从心到魂,都能安静下来,这天地之间的一切,在他的映衬下,就如同一幅浓淡相宜的画。许是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这画便只剩水墨,远景染晕得当,近景风骨清明,而他便就是这副画中至关重要的点睛之笔。 实在太美了。 茗香盯着他的脸愣怔了一会,双眼迷离,差点陷了进去。他看着她的花痴样微微皱眉,她却忽然回过神,一咕噜爬起来,抓着连昏迷时都没有松手的剑,抬手便刺了过去。 这女人变脸之快,比得上她昨夜刺出的那一剑了。 他伤的有些重,不能再聚灵气护身,但这并不妨碍他见招拆招。茗香的剑路简单,他的应对也简单,找准了角度微一侧身,他便再度抓住了她的手腕,轻松的封住了这一击。 茗香又一次败在了他的手上,她在气恼他欺负人的同时,小小的感慨了一下他为什么会是她的敌人。 如果没有这场战争,她说不定真会追着他让他娶她,这么合她眼缘合她标准的男人,错过了估计就再也找不到了。 她使劲的甩甩手,想挣开他的手,更想把他从心里甩出去。他抓着她的手并未松开,平静的看着她,悠悠说道:“你赢了,这次攻城,就此作罢。” 第10章 真的结婚了 茗香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窗户上柜子上刚刚被贴上去的红双喜发呆。她想起了他们初见时的事情,反反复复的想着,到现在还没有平静下来。 那天罚有多可怕,她过了很久才明白过来。现如今的修道一界,已不似从前了,自从五百年前天门被毁,天道就像是发了疯一样开始针对人间的修道界,将他们的境界一再压制,到现在,能顺利的结个金丹,都算的上是一种妄念。 人间,仙界,彻底被分割开来,天道似乎铁了心的要让人间再无修道者,找到机会便会对那些冒尖的厉害的,进行各种形式上的围剿,这便就是天罚。天罚只针对修道界的最强者,杀一个,算一个,没有人能逃脱得了。修道界的强者阶层,从化神被杀成了金丹,吓得不少人直接放弃了修行,跑去了人间开宗立派,做起了招摇撞骗的神棍。 修仙的越来越少,修为高的也越来越着急,他们不知道天罚何时会找上自己,便致力于广收门徒,大力培养,企图多找几个修道天才挡在自己前面以身祭天道。那时候,所有的修道大宗都在抢人,为此,人间信徒也发起了不少战争。 直至来自昆仑离火宫的白烈云,忽然渡了个化神劫,修道界的抢人大战这才渐渐消停下来。 茗香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挨过不知多少次天罚了,据他自己后来交代,真的是一次比一次难捱。 天罚的最普遍形态,就是紫雷轰顶,杀伤力比他那化神的劫雷自是大出了十倍有余,茗香一个小小的练气期,当然是连些微星点都沾染不得。仅看那时他身上残留的一点零星余力,都把茗香差点烤焦,便知这天罚的威力如何。 茗香记得,他为了护着她受了伤,便离开了长安。金国那一次果然没再出兵,她在欢喜之余,竟开始担心他。 之后再见,他忽然的出现,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袍,头上随便挽了个最为普通的发簪,脸上也没再扣着面具,面目和善的就像个普通的读书人。他说他对她那根嫩桃枝很感兴趣,然后便隔三差五的跑来,跟她一道蹲在她埋在地里的那根桃枝边,一边观察桃枝何时才能发芽长大,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说话。 茗香不喜欢修道,白烈云也不喜欢。 茗香的实力全部来自于阿爹的桃木巨剑,白烈云的修为也是接二连三的走狗屎运得来的。 茗香握了剑就得上战场,白烈云修为一提升就得遭雷劈。 两个人唉声叹气的同病相怜了许久后,茗香突发奇想的邀请他一起体验一下凡人的生活,他欣然接受,之后便是两个人搭伙找营生的日常。 茗香没啥手艺,只会耍剑种花,白烈云手艺太多,做什么都无所谓。两个人成天在街上闲逛考察,最终还是由茗香拍板决定,开个饭馆,有客人就招呼客人,没客人就招呼自己。 然后,茗香因为白烈云高超的做饭技术,彻底的爱上了他,离不开他了。 她想起那时,自己修为低,一旦动心便没法自制,面对一个修为堪比神仙,很可能无情无欲无求的人,她想要得到他的回应,只能豁出一张脸面去主动的追求他,撩拨他。 茗香不知道怎么追求男人,但她被不少男人追求过,于是把当年别人用在她身上的花招全都使了出来,什么故意卖弄自己的那不忍直视的学问,时不时的送些她亲手做的歪七扭八的衣服鞋子,一天关怀他十次八次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饭,还很是厚颜无耻的硬拽着他去赏花赏月放河灯拜月老。 她为了追求他,问遍了所有她认识的男男女女,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个本应该矜持的女儿家,所幸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某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她拉着他到郊外看风景,斥巨资为他放了一整晚的烟花,他主动拉住了她的手,她更顺杆子爬的亲了他一口,至此,他就这么被她死缠烂打的追到手了。 茗香中止了回忆,坐到镜前看着自己漂亮的脸蛋,娇艳含羞,就像初开的桃花。她生的这般好看,连她自己都止不住的动心,她的云哥哥一定也是非常喜欢的吧。 她想着想着,羞红了脸,有限的回忆里,与他最为亲密的接触,也不过就是勾肩搭背亲亲脸,他看起来浑身写满了清心寡欲,又是那么一个能轻松守住自己心神的天下第一遭雷劈的,那些情啊爱啊,亲亲我我生孩子啊,完全跟他不搭边,这让她很难想象他们的洞房之夜会是怎生一番模样。 应该很可能只是躺在一张床上各睡各的觉吧。 可他们已经是夫妻了,总得做些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事,以此才能证明他们是真的成亲了。 茗香还记得他答应过她,会跟她生四个孩子,所以,她必须想个什么法子来提示他,她要和他洞房,做一对实实在在的夫妻。虽然直白的告诉他也许更加有效,可她到底是个姑娘,再怎么不要脸,也没法把那种事坦坦荡荡的说出口。 到底该怎么办呢? 第11章 以前的我们什么样 茗香对着镜子开始沉思,想了半天也只是往床上铺了一张折叠好的干净床单。在茗香的眼里,这几乎已经算得上是明示了,白烈云那种什么都懂的人,一看就应该明白她的意思了吧。 想想不仅有些害羞,还有些激动呢。 茗香揉揉自己发烫的脸蛋,听到楼下传来村民们离开的声音,心里紧张的砰砰乱跳,连忙整理了一下仪容,规规矩矩的坐回到了床上。 需不需要扯块布当盖头让他掀一下?这样干坐着是不是有些无趣? 茗香紧张的直扣自己的手指,等了半天不见人上来,反而听到楼下传来收拾碗筷的声音。 她轻吐了口气,放松下来,白老板这见不得乱的毛病十分要命,都要洞房花烛了,还操心着洗碗扫地。他呀,但凡想要做什么,总是务求做到最好,开个小酒馆也这么认真负责一心一意,难怪他能扛着天罚修成化神。换了别人,即便有他那样的资质那样的机缘,也没有他那样的心魂胆魄去与天罚对抗。修行这条路,从来都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你看,他逍遥自在的在人间混了这么久,不也好端端的什么事都没有吗? 可见被天罚劈死的人,不论修为还是心魂,都还不够强啊。 茗香打开了门,走下楼去,果然见着白烈云正忙着收拾桌子。她挽了衣袖,找了抹布主动的前来帮忙,他看了看她,问道:“你饿不饿?” 茗香一边擦桌子一边答道:“我把你留的糕点都吃完了,不算太饿,就是有点渴。”胡思乱想了一晚上,可不是口干舌燥吗? 白烈云看看宴席剩下的酒菜,说道:“厨房里也没剩多少东西了,凑不齐一盘菜,要不我去捉两条鱼给你做个汤?” 鱼汤!? 茗香两眼一亮,连忙说道:“做火锅行不行?那种放酸菜的。” 白烈云一笑,放下了手里的活,说道:“行。我现在去捉,你先收拾着。” 茗香答应了一声,看到白烈云擦擦手出了门,便又低头收拾起来。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能清晰可见的光源,除了村民家中昏暗的油灯,便只有天上那轮圆如银盘的月。 今天竟是十五吗?真是个好日子。 茗香看到白烈云拎着一只灯笼撑着船往湖里去,顿时明白他这是真打算摸着黑在湖里抓鱼,愣怔片刻,有些不可思议。抓鱼而已,随便用个法术弄两条上来,又不会有人看到,有必要撑船出去捞吗?但再仔细一想,她还是猫的时候,他便已经一身烟火气,完全看不出是个修道中人了,若要施法,他一定会先把自己那身葱花味给清理干净才是。 他这一遭入世,做凡人做的像模像样,不仅不用法术,也没再见他修行聚灵,他这是打算真的做回一个凡人,再也不修行了吗? 那辛辛苦苦得来的一身修为,就这么废了吗? 茗香深觉可惜,可一想到他施法的动静稍稍大点都能遭雷劈,空有一身修为又不能施展,到还真不如不要,省的哪天一不留神就被雷劈死了。 想通了的茗香,认为自己真的很善解人意,他不修行不施法也是为了保护自己,那需要施法的事情,就交给她来做,反正她那点微末的道行,天道也瞧不上。 茗香暗暗动了一下内息,发现这身体就是个凡人的身体,一点灵气也没有。她怔了怔,发现以前学的聚灵的功法,全忘记了。 好吧,她终于成了一个拿不起剑的凡人,修道中人的战斗再跟她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她终于过上了以前想要的生活,可为什么她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反而却觉得到处都透着不对劲呢? 这身体,真的是她的吗?他不再修行,又真的只是为了躲天罚吗? 茗香忽然觉得有些头疼,脑中的记忆在向两端延伸,一旦触动了某个点,她就会头疼。但若是就此忽略过去,疼痛自消,待过一段时间之后,她便又能想起一些事情。 这一次,她想起了一些零碎的事情,她不知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回去了昆仑山,她则离开了长安离开了夏国,去了她阿娘所在的赵国。那时,她好像是打定主意要离开他了,她还记得当时心里难过的哭了好几天。再往后,她在她阿娘家里过的很不开心,吃不下,睡不着,满心想的都是他,不是气他,也不是恨他,只是满满当当的思念,心疼。再往后,她头疼的厉害,便没能再想下去。 她明明这么喜欢他,为什么还要离开他?他们是为了什么事情吵架了?可他看起来不像是个能跟她吵架的人啊。修仙入门就是控制自己的贪嗔痴,他修为那么高,连对她做一些情侣之间的出格事情都不可能,又怎可能与她吵架? 所以,自己是作了什么妖才会把他气的回了昆仑?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要不,稀里糊涂的忘记了,就当从来没有过那回事?可是真的很好奇啊怎么办? 第12章 凡人的他也挺好 茗香在头疼的反复纠结中,打扫完了卫生,正继续纠结着洗碗时,白烈云拎着一条肥硕的大黑鱼回来了。 问还是不问? 茗香持续纠结中,愁的眉头都皱成了一团。白烈云瞧了瞧她的神色,问道:“怎么了?可是又想起了什么?” 茗香看看他那张万年温和的脸,始终想不出他发脾气吵架是个什么模样,便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会跟我吵架吗?” 白烈云一笑,挪了凳子打了水,坐在一旁一边处理黑鱼,一边说道:“吃饭还能咬着嘴,两个人呆一起又怎可能不吵架?有事就说出来,即便是争论,吵出个结果也就算了。最怕憋在心里胡思乱想,没事变成了有事,小事变成了大事,大事变成了不可收拾,许多误会就是这么来的。” 茗香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他这是看出她心里憋着的小九九了。可他居然真的会跟她吵架吗?那会是怎样一番情景?茗香忽然觉得自己还有些小期待。 “你想问什么?”白烈云熟练的刮了鱼鳞剖出内脏,又捡了一把小刀开始剔骨片肉。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让茗香忽然觉得,眼前这人真的只是个厨子,修仙什么的都是她在发癔症,是她在胡思乱想。 茗香再度纠结了一番,问道:“我们以前是不是吵过架?” 白烈云一边片鱼一边说道:“这到没有,你那时候患得患失的,生怕我跑了,成天小心翼翼的讨好着我,又怎会和我吵架。” “谁……谁讨好你了……”茗香有些脸红,她那追汉子的手段现在想起来羞耻感十足,他能忍住没有嘲笑她是真算得上好修养了。 白烈云说道:“那时候,我也有错,没有多考虑过你真正的想法,累你受了不少委屈。所以,今后,我希望你再遇着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能开诚布公的与我商量,别一个人胡思乱想的。我不知道你想让我怎么做,那就难免会让你失望,也希望你能对你夫君有点信心,这天下间能难住我的事,不多。” 茗香从这话里听出了满满的自吹自擂,她对着他使劲的一通打量,深切的怀疑,这人真的是她记忆中的白烈云吗? 白烈云把片好的鱼扮上调料腌了起来,又捞出一把酸菜在一旁准备汤底,看到茗香一脸怀疑的盯着他瞧,有些好笑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茗香诚恳的点点头。 他继续忙活着手里的事,说道:“既然决定要做凡人,以前摒弃的那些,就都得再捡回来。我以前不是没脾气,只是站在仙者的角度,觉得没必要跟蝼蚁一般计较。现在么,大家都是蝼蚁,谁不比谁高贵,你惹了我,我便会生气,你逗我开心,我就会欢喜。大家都是凡人了,修仙界的事情,无需多想,想了也没用,徒增烦恼,不如过好眼下,怎么开心怎么来了。” 茗香深以为是的点点头,又忽然反应过来,问道:“以前,你都当我是蝼蚁的吗?所以以前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都觉得是一只蚂蚁上蹿下跳的丢人现眼是不是?” 白烈云笑道:“不。我只当你是只猫,虽然又馋又懒总是搞些破坏,却总能恰到好处的逗人开心。只要能看到你,什么不愉快都能忘记了,俗话说的开心果,说的就是你了。” 茗香听的脸上一红,觉得他这番话有情话的嫌疑,可又馋又懒还搞破坏是不是有些过了?她做猫的时候确实如此,但那时她只是一只猫,所有的猫不都是那样,她做人的时候还是很勤劳聪明的。 茗香哼哼两声,故意不悦的翻了他一眼,说道:“你才又馋又懒。” 白烈云笑道:“我喜欢你又馋又懒。” 这是表白吗? 呸!这明明是骂人好吗? 茗香心里明明开心的要死,面上却还是挂了霜,手里的碗一扔便想要反驳两句,头一偏,便被他凑过来轻轻的印上了一个吻。 吻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的嘴。 他居然主动的吻了她!天啊! 茗香惊讶得瞪大眼睛,手不受控制的便要摸上自己的嘴唇,却被白烈云拦住了。他拿布擦了擦她满手的洗碗水,笑道:“那你呢?我如今无权无钱,还总是一身葱花味,你还喜欢吗?” 喜欢!比起以前那个时时刻刻都张扬着气场身周三寸尘不沾身的修道界大能,现在这个满身烟火人味十足的白老板着实更加和蔼可亲平易近人让她喜欢。 茗香缩回脑袋暗自偷笑了一声,能主动挑逗她亲近她的白烈云,的确可爱多了。 她轻轻的点点头,软软的应了一声道:“嗯!” 第13章 我们为什么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茗香总算吃上了她最爱的酸菜鱼,不需再用水漂一遍,就这么原汁原味的品着,虽然辣,但却是真的香。 她喝了一口白烈云给她准备好的桃花酿,甜香里带着些许的微醺,不似别的酒那么浓烈,倒像是爽口的甜茶,很好喝。 肚子装填到了一半,她还是架不住满心的好奇,明明白白的问道:“我们以前,为什么会分开?” 白烈云细心的给她挑出鱼刺,问道:“什么时候?” 茗香想了想,说道:“就是在长安的时候,我记得你回去了昆仑,我去了赵国找我阿娘,然后很久都没有再见。这是为什么?” 白烈云把剔好刺的鱼肉赶到她碗里,说道:“也没什么大事。我跟你在一起做凡人做上瘾了,忘记自己是个修道的了,天罚便不劈我,转而去劈我爹了。我得了消息,便回去了昆仑,正好这时候你娘喊你回去相亲,你就去了。” 茗香闻言,大吃一惊,差点咬了舌头。 “我回去相亲?为什么?我们不是都在商量着成亲的事了吗?” 白烈云连忙搂住她的肩背,喂她吃了一口鱼肉压惊,说道:“修道界被天罚吓的发了疯,人间界也跟着一起天下大乱,几个国家成日打仗,金国势大,惹得其他几国都不待见。你爹死在金夏两国的战场,你阿娘当然不希望你与我来往。她编个借口把你骗回去,安排个她满意的女婿跟你成亲,便是你再不甘愿,你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了,也只能乖乖呆家里听从安排,别无他法。” 茗香想起了那时她对他的思念和心疼,在信了他的话的同时,又有些委屈。 “那你呢?你就没有来找我吗?” 茗香扁着嘴看着他,眼里依稀泛起点点泪光,娇弱委屈的模样,让他跟着心疼,捧着她的脸柔声哄道:“我自然是去了,不然又怎会有你我的今日?” 茗香吸吸鼻子,平复了一下心里的酸涩,又问道:“我为什么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白烈云又喂她吃了几口鱼肉,说道:“算是为了摆脱你娘使的金蝉脱壳之计吧,只不过中间出了点意外,但总体来说,结果还是令人满意的。” 茗香根据他的话,自行脑补出了一场抢亲逃婚的大戏,剧情的走向可不就是假死脱身最为妥当。她不记得她阿娘是谁,但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里,深宅大院高墙林立,仆从成群规矩森严,连她好像都有丫鬟前后跟着,可见她阿娘是个有钱有势的主。 果然是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了啊。 茗香叹了口气,喝了一口酒,缅怀自己曾经的有钱人身份。想到他如今为了与她在一起,放弃的可不止一个有钱人的身份,还有那一身随时随地都能飞升的修为,她心中揣满了感动,捧起酒坛给自己又倒满了一碗,端起来对他说道:“咱们能走到今天不容易,你是最最辛苦的一个,这碗酒,我敬你。” 她豪迈的与白烈云碰了个碗,仰起头来一饮而尽,而后伸袖一擦嘴角,说道:“以前的事,我想得起想不起都无所谓了,从今天起,我只是你媳妇,你也只是我男人,咱们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其他的事一概跟咱们无关。” 白烈云轻笑一声,帮她擦了擦她唇边没擦干净的酒水,说道:“那若是你阿娘找来,要与我拼命?或是我爹一不留神又遭雷劈了呢?” 茗香一怔,随即摆摆手,说道:“事情还没发生,想那么多干嘛。大不了,咱们躲着些,离我阿娘远些。要是你爹被雷劈了,我随你一起回昆仑。” “好。”白烈云爽快的答应了,端起碗回碰了她一下,说道:“为了祝贺你重获新生,这碗酒,我干了。” 茗香开心的端起碗,跟着干了。 第14章 算了,随缘吧 两个人愉快的吃吃喝喝,好像完全忘记了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等到汤锅酒坛都见了底,茗香很没出息的醉倒了。 白烈云抱着她回了屋,看到床上铺着的那张干净床单,了然的轻笑了一声,低头看看醉得厉害的茗香,觉得此时只怕是天罚劈下来都未必能震得醒她。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打了水给她洗了脸洗了脚,便给她盖上了被子,自己回到楼下去收拾碗筷。 他琢磨着,既成夫妻,肌肤之亲是免不了的,今天没能洞房,总还有明日还有后日,总不能天天都把她灌醉。 她初醒来,魂魄不全,脆弱不堪,靠着许多禁忌的手段才能留存于世,他有许多的事不方便现在就告诉她,生怕她受到什么刺激,魂魄修复出现意外。 她现在用的身体,是别人的,她对此一无所知,他却需敬重逝者,不能随意玷污了旁人的身子。可他又得与她真正的结为夫妻,如此方才能将她的神魂与他牢牢的束缚在一起,以她至亲之人的身份,助她修魂。 白烈云安静的洗着碗,把所有能用的法子都延伸着思考了一番,最后敲定了一个能令双方都满意的方案。这个法子,他没试过,以前也只是略有耳闻,从没对此有过研究,用来应对眼下的局面,应是最好,就是有些担心她过于脆弱的魂魄承受不了他那强到夸张的神魂。 需不需要把自己的魂切一点出来,帮她快速的把魂补全?可她的身体到现在都没找到,即便补全了,她也还是得用着现在的这具身体。 到时候她想起了一切,怕是会因为这具身体跟自己翻脸。 白烈云只是略略的想了一下茗香到时的反应,便不由自主的皱了眉,上一次翻脸她差点就魂飞魄散,若再翻一次脸还指不定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来。他们之间的缘分是天命所定,更是他心之所向,他希望她能无忧无虑日日开心,自不会让这些闹心的事影响她的心情。 他的茗香,应该是活泼通透,生机勃勃的开心果,她只需要吃好喝好玩好睡好,像只又懒又馋的猫一样随性的活着,便就能让他打心底的高兴。 在那个遍布疯子的修道界,像茗香这样豁达随性的正常人已经不多了,当所有人都为了免受天罚和登天长生纠结到扭曲的时候,她只是一心一意的爱着凡人护着凡人,更想要做个凡人。 她的所思所想,与他的完全契合,他厌倦了天罚加身,想丢下一切不管不顾时,她就如一轮耀眼的太阳,照亮了他阴沉晦暗的世界,以自己的实际行动,告诉了他修行的真谛是为了什么。 她能为了守护一城的人,以练气期的微末道行屡次挑战他一个化神,飞蛾扑火一般不顾性命。他便可以为了守护整个天下苍生,独身抗起天罚,让修道界恢复正常,让人间界再无战争。 这样心怀大义的茗香,值得被好好爱护,那么她想要,他就给,她若问,他就答。他不会让他们之间产生什么狗屁的误会,在她想起所有的一切之前,他会把她心里所有的疑问都整理出一个不会过度刺激到她的合理解释。 而现在,补魂还是最为重要的。 白烈云闭了眼,静心感知了片刻,轻叹了口气。仙界残留在人间的十大洞天福地,他已翻腾了八个,蓬莱紫府的大门仅凭一个金丹期的分身难以打开,归墟又虚虚实实的找不到踪影,他还得专门结个元婴期的分身去满天下的溜着天罚,震慑一下修道界的狂人们,这局面一时之间难以有所进展,仿佛是被掐住了瓶颈。 算了,随缘吧。 白烈云收拾好了厨房,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回到房间之时,已是深夜。他立在床边看了一眼熟睡中的茗香,两指并在自己的眉心轻捻了一束金芒耀眼的灵光。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以自己的魂为原料,修补茗香缺损的魂。那么一星半点对他来说无关紧要,却足以侵袭她神魂的每一分每一寸。他将光芒引入她的眉心之间,而后躺在她身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洞房花烛,随意享用。” 这句话落在茗香耳里,像是打开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开关。她乱糟糟的脑子瞬间清空出了一个与她现在所在的房间一模一样的场景,她被梦里的白烈云抱住,如她期待已久的那样,给了她所思所想的一切。 第15章 魂魄相融,同心同命 茗香知道这是梦,所以也无所谓什么矜持不矜持,她喜欢他如何做,便会要求他如何做。梦里没有不适,只有愉悦,她拥紧了他,不断的索取,不断的渴求,一次又一次的为他颤栗,为他疯狂。 她在梦里的折腾的动静太大,以至于现实之中,也满床乱滚,睡姿相当不佳。 白烈云在一旁撑着头看着她,灵魂上的碰撞让他能感觉到她高昂的兴致,愉悦的心情,虽然有些好奇她在梦里到底有多么疯狂,但见仅仅只是一星魂魄碎片便能让他此刻也有了些反应,他便没胆子入她梦里去看了。 他怕一旦入梦,便会把持不住,伤了她的魂魄。还是就把那一星半点的魂魄给她拿去玩吧,吸收的快了,那是好事,证明她拥有旺盛的生命力和惊人的求生欲,如此便不用担心她回不去自己的身体了。 白烈云仰面躺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被她撞起的浮念。他轻抬双手,十指翻飞,结出了一个简单的法印,映在了床顶。微微的灵光将整张床罩住,他看了看身边还在喘着的茗香,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闭上了双眼。 这一觉,有点难熬,即便是给床加了个催眠符,他也还是到天色微明的时候,才打了个盹。茗香翻滚了一夜,令他心绪难平,只能一大早起来又洗了个澡。 睡觉太痛苦了,从明天起还是打坐吧。 白烈云起的太早无所事事,只能打扫卫生然后做饭。茗香虽然是在梦里折腾了一夜,身体竟也像是跟着折腾了一夜,腰酸背痛,疲乏不堪,直至天色大亮,才恍恍惚惚的睁开了眼。 她躺在床上挪了挪身子,只觉浑身酸软的动一下都艰难。她只是做了一夜不可描述的梦,尽管梦里的一切真实的让她到现在都能把所有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可那只是梦,没道理会让身体跟着一起发虚。 难道,是昨天夜里她睡着了之后,白烈云真的对她做了什么? 茗香紧张得一咕噜坐了起来,翻了个身便往床上瞧去。一张床被她汗津津的弄湿了一半,她睡的那一半被她折腾的乱七八糟,靠外的那一半却依旧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茗香凑近了那干净的半边,抽着鼻子闻了闻,以她做猫的经验确定昨夜白烈云确实是睡在她身边的,但是,他睡的很规矩,连她特意铺上的床单都规整的一丝不苟,所以她的疲倦只是因为梦里太激动而导致了睡姿不佳。 啊!太丢人了! 茗香一头倒在床上,拿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脸。她这难得的洞房之夜,被她彻底搞砸了,不光没有睡到他,还丑态百出的翻腾了一夜。她做梦的时候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说什么奇怪的话?她可清清楚楚的记得,她在梦里是如何的奔放狂野,如何的激动不可自拔,她还评价了他的身材,评价了他的动作,评价了他的力道,评价了他的技术。 那一场梦,她只是回忆了一点片段,便又有些心痒难止,恨不得立即睡着再重新体验一番。可又一想到,原本能够真真切切享受到的好福利,却被她换成了一场梦,巨亏特亏,亏到了家,她便又有些恼火。 茗香心烦意乱的踢开了被子,两眼大睁着盯着床顶发了一阵呆,便揉着腰坐了起来。 算了,来日方长,昨晚上没能洞房,今晚上补上便是。希望她昨夜翻腾的动静没把他吓着,她保证今晚上,自己一定要保持温柔矜持,给他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 茗香下了床,闻闻自己一身汗味,便也去隔壁浴室洗了个澡。这个浴室,是白烈云自己建造的,只要厨房升了火,打开二楼的水阀,就会有热水顺着管道流进澡盆,冷热还能自己调节,洗完了把澡盆的塞子拔掉,水又能顺着管道流进湖里,很是方便。茗香做猫的时候,曾经顺着管道研究了一阵子,没能研究出什么原理来,如今看来,这机关精巧是一方面,他会法术,在机关里弄了什么符咒,应该才是核心所在。 看来,修道其实也并非一无是处,不打架的时候,用来改善生活还是很不错的。 茗香美美的躺在浴盆里,构思着今晚上美好的洞房之夜,想着想着,思绪便歪到了若是有了孩子,该教他一些什么技能。是教他认字读书,还是教他练武修行?若真生了四个孩子,这酒馆会不会太小,不够住?等会要不要跟她的云哥哥商量一下,把对面那个空置了许久的大仓库修整一下,做成四个小隔间,一个孩子住一间?但待他们成了家,娶了媳妇,那么一间小屋也还是不够住啊。 所以,这整个酒馆都应该扩大再建一下? 茗香想着想着,把自己吓着了,赶紧胡乱把自己擦了擦回去找衣服穿。衣柜里属于她的衣服不多,两套内衣两套外袍,还都是大红色。她把衣服翻出来抖了抖,觉得这红有些太艳,除了新婚的这几天,其他时日都让她觉得穿不出去。 她想着与白烈云商量着买些新衣服,下楼吃饭的时候,她还没开口,他便准备好了背篓,喊她赶紧吃完去丐帮的集镇上逛街。 君山附近没什么大的村镇,君山便成了这一片水域中人口最为聚集的地方。君山里错落了三个小村子,各自的营生不同,便都会聚集在丐帮交换货品。白烈云所在的村落,多为白帝山的渔民,自然以打渔为生,另外两个村子有种地的,也有做些手工活的,转了一圈吃喝是不愁的,但布匹衣物是真的稀有。 一个集镇只有半条街,从头到尾的走过,还不到半柱香,除了菜和肉,就是一些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之类的家常用品,唯一一个卖布的,颜色难看不说,布料还粗劣的能磨破皮。茗香对此非常嫌弃,她想要过的凡人生活,是吃穿不愁,日常富足,白烈云的酒馆生意那么好,为什么还要跟这些要饭的挤在一起,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了? 她捏着他的袖子摸了摸,布料粗糙的跟这地摊货一模一样。他修仙时的穿着,她便不提了,可即便是在长安开饭馆,他也是一身棉布的衣服,柔软舒适,何曾穿过这样粗劣的麻布衣衫。 茗香有些心疼,再低头瞧瞧自己这身细棉布裙,顿时觉得这红也没那么刺眼了。他呆在这君山,总归有他的理由,她不想问,横竖肯定是跟她有关。他为了她,付出了太多,虽知穿粗麻衣服明显比被雷劈要安全,她却还是觉得委屈了他。若是有朝一日,他厌倦了这鸡毛蒜皮的生活,会不会原地飞升,独留她一人在人间? 她拽拽他的衣袖,问道:“凡人的日子这么辛苦,你过的惯吗?” “因为活的辛苦,所以才会珍惜活着的每一天,这样活着,才是真实的活着。我喜欢这样的日子。”他牵着她的手,一道往家的方向走去,缓缓说道:“就算是我躲不掉天罚,必须要飞升了,也一定会带上你。咱们魂魄相融,同心同命,天上地下,不离不弃。” 茗香紧紧握住他的手,看着他平静而温暖的神色,心中激切而滚烫,泛起一池春水。 “天上地下,不离不弃。” 第16章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白老板的生意好,便表示他每天都会在忙碌中度过,连跟茗香说说话的机会,都是从各种缝隙中挤出来的。 茗香算了一下,他们这一天的交谈,除了早上买菜,便是午后忙完了吃饭,吃过了饭,他们又火速的开始收拾地方准备晚上的生意,而他这酒馆晚上的生意一向比白天更好。 丐帮是个很神奇的地方,一个叫花子的集中地,本应该是臭气熏天的,这里却山美水美桃花更美。而叫花子也应该是都是吃饭靠讨,穿衣靠刨,以地为床以天为被,兜里不存一分钱,浑身只有骨头皮,可丐帮的民众除了衣服破点,身上脏点符合叫花子的形象,其他哪一点都鲜明的把他们同一般要饭的区分了开来。 丐帮是个江湖帮派,跟外面的那些门派,世家并没有什么区别。丐帮弟子都是会武功的,因为丐帮没有独属自己的心法,所以丐帮弟子多是半道出家,加入丐帮时,多半都已有了一身不俗的本领。 这样一群有本事的人,当然是不差钱的,别管他们为什么要加入丐帮,也别管他们在外面生活需不需要用钱,只要回了君山,他们就得守君山的规矩。 君山住的都是穷苦百姓,白烈云要赚钱肯定不能依靠他们,他的经济来源在于这些丐帮弟子,每到晚上,在外忙碌奔波了一天回来交差的人们,都会在他这里小聚片刻,吃点烤鱼烤肉,喝点小酒,发发牢骚吹吹牛,娱乐放松了自己,也丰满了白老板的腰包。 茗香从晌午回来就开始算账,一直算到晚上酒馆打烊,然后惊奇于这群要饭的消费能力居然这么高,怀疑自己是否算错,便又再从头到尾算上一遍。 为什么同为丐帮弟子,洪小七那几个就只能穷的洗碗抵账,这些大叔却这么富有?茗香把算好的账交给了白烈云,白烈云看都不看,直接把钱箱的钥匙丢给了她。她获得了家中的财政大权,一打开钱箱,被里面满当当的铜钱闪瞎了眼,傻乐了一晚上,连提醒他洞房这么重要的事都忘记了。 开心的茗香愉快的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根本就来不及多想什么,然后当然是又做了一夜的梦。 许是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便不会再像第一次那么激动,这一夜,茗香的翻腾明显减弱,除了脸红轻喘,身体紧绷,到是没有别的什么太大的动作。这让本打算坐一夜的白烈云,放松的睡了回去,互不干扰的一夜到亮。 第二天一早,茗香又起晚了,身子倒没再觉得疲倦,一身大汗却是免不了的。昨夜忘记在床上铺床单,她只能抱着一大堆床单到湖边去清洗,遇到同样洗衣服的几个老老少少的女子,跟她寒暄了几句,就开始旁敲侧击的询问她和白老板的夫妻生活是否愉快。 白烈云作为全村女人的梦中情人,当然会是她们的主要肖想对象,茗香想到了自己的梦,顿时面红耳赤的拒绝了她们的打探,她的男人只能由她看让她摸,其他的人连想都不准想。 她这一早便生了个闷气,又觉得别人想或不想她也管不了,于是更加生气。茗香生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一忙起来,便把这事忘记的无影无踪,到了晚上打烊吃饭才重新想起来。可这种事该让她怎么说?他现在展露于人前的那幅糙样,跟丐帮大叔也差不了多少,别说以前的仙风道骨,便是长安时的儒雅俊秀都算不上了,他却还是那般讨女人喜欢。他这种人,初见能被那一副好皮相吸引,再见便会为他的谈吐沉迷,相处久了更会发现这人脾气好心眼好知理识趣还会赚钱简直是什么都好,怎可能不喜欢他? 如她这般挑剔的,都钉在了他身上拔不下来,又何况那些只懂生孩子的村妇?于是,她又觉得很是自豪,旁人在他眼里皆是蝼蚁,唯有她成了他的妻子,茗香觉得自己当真是运气好到家了,开心的又是一躺下就睡着了,雷都劈不醒。 结果,这一天她又做了一夜的梦。 茗香无语了,她觉得自己白天明明精神很好,丝毫不觉得疲累,为什么一躺下就睡成死猪一样?她活生生的丈夫就在旁边,一伸手就能抱个满怀,她却只能在梦里与他风流快活。虽然在梦里她也很享受,十分满足,但白烈云守着她这么一个热乎乎的媳妇又不能睡,得要多憋屈,如此下去,他会不会生她的气? 茗香忧心忡忡,趁着一起吃早饭时,问白烈云:“你这几天睡的好吗?” 白烈云装傻:“挺好的。” 茗香觉得可能是自己表达的太过含蓄,补充着问道:“睡觉之前,你就不想做点什么吗?” 白烈云问她:“我应该做什么?” 茗香有些着急,干脆明示了:“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还没有洞房?” “哦!”白烈云恍然大悟,然后无动于衷:“又不是什么要紧事。” 不!没什么比这个更要紧的事了! 茗香使劲剜了他一眼,说道:“你忘记你答应我的事了?你不想要孩子了?” 白烈云埋头喝粥,一口气灌完了,方才慢条斯理的说道:“现在还不想要。” 茗香急道:“可是我想要。” 白烈云看了她一眼,笑道:“等你不再做那种梦了再说吧。” 茗香的脸蛋刷得一下红了大半,他他他居然知道她在做那种梦。不过也是啊,她表现的这么明显,都明着问他了,足以说明她对他的需求有多大。但有需求是一回事,被戳破又是一回事,她觉得自己的隐私被他看了个通透,又羞又气,在桌子下使劲踹了他一脚之后,捂着脸跑了,连粥都不喝了。 第17章 梦变了 茗香恍惚了一天,到了夜里,在梦里狠狠的欺负了他一通,第二天起床神清气爽,精神头从没有这么的好过。 哼,他不要就算了,反正她还可以做梦,等到时候他反过来要求的时候,她也得好好的晾一晾他! 从此以后,茗香再也不提洞房的事了,白天忙完了就睡,睡醒了就忙,明明是新婚夫妻,愣是被他们俩过的像合租的室友。有时候茗香都险些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升华成了牢固的兄弟情,什么男欢女爱那都是浮云,早该预料到他一个化神是不可能对女人产生什么别样的兴趣的。 不生孩子不洞房的夫妻,还能算是正常夫妻吗? 茗香开始怀疑他到底是为什么要娶她,仅仅只是喜欢,像喜欢只猫喜欢只狗的那种喜欢,而不是男人爱女人的那种爱吗? 怀疑一旦在心里扎根,就会迅速发芽,扬起一张枝繁叶茂的网,将所有相关信息包裹在其中,反复斟酌过滤,越想就越觉得可疑。 茗香知道,白烈云对她的感情即便还算不上是爱,能够喜欢,对她来说,已是不错的回应了。修道中人本就没什么情,修为高深的尤其如此,他现在的表现,同常人比确实冷淡,但在他自己来看,这应该就算是爱了。 可人心,总有欲念,他没有,茗香有,既然得到了他的喜欢,她便想要再更进一步得到他的爱,哪怕他此类的情绪少的可怜,能经常的发生一些肌肤之亲,也应能将他心中的爱牵引出来,让她看的明明白白。 茗香近来依旧每日都在做梦,就是强度长度都有不同程度的缩短,连带着细节也渐渐开始模糊,让她一觉醒来,怅然若失,明显有种欲求不满的空虚,于是对白烈云的幽怨一天比一天深。 在连着数天没再梦到白烈云后,小时候的记忆反而占据了她整晚的睡眠。她记起了自己的老家在长安城外的华山深处,想起了阿爹教她练剑与她对招,她记得她家老宅的后山山坳里有一大片繁茂的桃花,她也记得她在那山坳里愉快度过的每一天。 小时候的记忆,现在看起来有些陌生,阿爹都死了那么久了,久到她几乎忘记了他的模样。 她梦到阿爹死去的消息传到她那里,她疯了一样奔向战场,硬是从那漫山大火之中拖出了阿爹焦黑的尸身,抱着他死死不肯松手。失去亲人的痛苦,刺痛茗香的心,她从梦中醒来,望着眼前寂静无声的黑,一转身抱住旁边的白烈云,埋头在他背后,哭得如同当年那个没了父亲的小女孩。 被她遗忘多年的事,找回来了,被她遗弃多年的情绪也都回来了。她那时恨透了金国,提起阿爹的剑便上了战场,就想着多杀一些金国的士兵,为阿爹报仇。因为杀的太过,惊动了金国的修道界,金国的国教离火宫便派了人来对付她。他们起初是劝她莫要参合人间的战乱,她听不进去,因为阿爹说过,不论修道还是练武,都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自己重视的人和物,他们生在夏国长在夏国,夏国就是他们的家,夏国有难,就是他们的家有难,他们必须挺身而出,护夏国百姓不受战乱之苦。 所以,茗香一剑劈了过去,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她不喜欢打架,她只喜欢种桃花,为了给阿爹报仇,她接过了他那把沉重无比的巨剑。 她也不喜欢杀人,碎尸满地血流成河的场景经常会出现在她那时的梦中,成为她最过恐惧的梦魇。 她十三岁上了战场,死守长安五年,渐渐将打仗杀人视为了生活中的一部分。夏国皇帝想让她帮忙收复失地,她拒绝了,她的抱负没那么大,所想的只是守住长安一方太平,没完没了的战争,早已让她厌倦。夏国的皇帝也授过她官职,甚至还私下里想要追求她,她依然拒绝了,她只想要无拘无束,无忧无虑的种她的桃花,别的,什么也不想做。 曾几何时,心中最爱的人不再是阿爹,从什么时候起,守住长安变得不再那么重要,她一桩一桩,一件一件的想了起来,觉得现在的自己像是背叛了曾经的自己。 她忘记了阿爹的仇,爱上了阿爹的仇人。她离开了长安,不再将长安视为自己应该保护的家园。 人生难得,在于不负初心,而她的初心,早已被她遗忘了。 呆在这世外桃源,偏安一隅,不问世事,真的是对的吗? 第18章 别再应付我 “茗香?”白烈云转过身,拥住了她,摸着黑帮她擦了擦眼泪,问道:“怎么了?做恶梦了?” 茗香哭的有些接不上气,抽抽噎噎的说道:“我梦到我阿爹了,他死的好惨。我……我想他了。” 白烈云抱着她,轻轻拍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若是想他,咱们可以给他立个牌位,时时祭拜一下,让他魂魄安息,好不好?” 茗香埋头在他怀里,闷闷的说道:“可他是渡劫失败死的,魂魄都被劈散了,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啊!” 白烈云叹了口气,说道:“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想要跳脱生老病死,六道轮回,就得承担相应的后果。”他顿了顿,又说道:“你爹死时,尚在筑基期,刚入门修道,根基还浅,说不准便还有投胎的机会,你也不必太过伤心了。” 茗香更紧的抱住他,说道:“便是如此,他也不再是我阿爹了。我没有阿爹了,我想我阿爹。” 白烈云不知如何劝她,只能抱着她轻抚她的后背,就像在给以前还是猫的她顺毛。 不得不说,白烈云顺毛的技术很棒,修仙者的身体从整体到细节总是一直保持在最好的一个状态,因此他尽管成天都在忙活厨房那一摊子事,手上却没生出一丁点老茧,始终柔软细腻,暖暖的抚在茗香背后,温柔的像是兜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怀里的暖,紧紧包裹住了茗香,让她心中生出了无限的安全感,心里积蓄的情绪尽数哭出来后,她埋在他怀里,又睡了。 阿爹早已死了,最痛苦的那一刻,早已经度过了。以前的事,想的再多也不能改变,她现在,只是他的妻子,她要保护的,也只有他了。 “阿爹……”睡梦中的茗香,呢喃出声,紧紧揪着他的衣服,蜷成一团,像是一只柔弱的小猫。 他抱着她,依旧轻抚着她的后背,思考了一下,便垂下头,与她额头贴额头的挨在了一起。 茗香梦中的世界,又亮堂了起来。她梦到她和白烈云一起回到她的祖宅,在那桃花繁茂的山坳里,他们一起祭拜了她的阿爹,他拉着她的手在她阿爹坟前起誓,此生定会好好待她,绝不负她。 梦里,他们回到了长安,开了一个大酒楼,日日高朋满座。因为生意太好,他们雇了伙计和厨子,他只负责招待贵宾,开发新菜品,平日里就是陪她在家种桃花。他们果然有了四个孩子,两个男孩,两个女孩,乖巧可爱,围着她们一口一个阿爹,一口一个阿娘。她开心的抱着孩子,抱着他,自觉自己的怀里,像是拥着整个世界。 不管以前如何,她此刻,以后,一定都会幸福美满。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茗香在美梦中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因为精神太过亢奋,醒来的特别早,于是很难得的总算体会到了与心爱的人同床共枕是怎样温暖幸福的一件事。 白烈云没醒,他夜间检查了一下茗香的魂魄,确定他分给她的神魂已被吸收殆尽,缺失的部分已经修补完全,融合一阵子就能彻底恢复了,心里一高兴,便将意识转去了远在东海的分身那边,暴力破解了蓬莱紫府秘境的大门,不意外的又挨了一记天罚,意识被炸的有些迷糊。 茗香从没见过赖床的白烈云,更没见过睡得这般散乱的白烈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要做些什么。 她在他怀里缩了一夜,一直揪着他的衣服,于是一睁眼便是他胸前一大片光滑的肌肤,细腻白皙,肌理清晰,那一点半遮半掩的暗色,更是冲击力十足的砸在了她的眼里,险些没喷他一身鼻血。 茗香赶紧捂脸闭眼,假装还没睡醒,等了片刻,不见白烈云有什么动静,便又壮了胆子睁开了眼。 她没有见过白烈云的身体,因此特别好奇,蹑手蹑脚的把他衣服全部扒开,对着他修长结实的身段发了会呆,想摸又不敢摸,反复挣扎了一会,还是贴了过去,摸上了他的胸,他的腹。 原来,男人的身体摸起来是这样的,跟梦里完全不一样啊。 茗香一边摸一边跟梦里比较,发现不论视觉效果,还是肌肤的手感,还是实体的要好上太多,就是不知道用起来,是个什么感觉,会不会也比梦里还要舒服? 茗香舔了舔唇,咽下了差点滴出来的口水,手慢慢的向下滑去。她还是不敢直接接触,毕竟做梦和现实是两码事,隔着衣物摸到了靶心,她紧张的看着他的脸,在手心下柔软的触感之中,勾勒出了与梦中一模一样的形状。 真的一模一样吗? 茗香有些吃惊,又有些好奇,再度看了一眼依旧安静如鸡的白烈云,她慢慢的坐起身,轻轻的解开了他的腰带,缓缓的开始往下拉,然后,白烈云醒了。 茗香正在偷袭的手被他抓住,她正激动不已的心,也被冻结。此时此刻,茗香尴尬的恨不得一头撞到墙上再次假装失忆。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比女人偷袭不成还被抓了个现行悲惨?茗香看都不敢看白烈云一眼,干脆闭了眼睛重新躺下装死。 白烈云坐起了身,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提好裤子,穿好衣服,出去了。 茗香的尴尬迅速转化为了羞愤,她提着枕头对着门便使劲砸了过去。梦里的他多么的贴心可人,为什么现实里的他无知无觉比木头还不如?她就差剥光他,把他捆在床上为所欲为了,而他不光不配合,还竟敢不理她。 这个人是男人吗?他是不是修行修的把那个功能给修没了? 还什么鬼扯的要好好待她,让她守活寡就是好好待她? 不行!她要跟他好好算一算这个账。今晚上,必须与他把这事给办了,否则,她就与他翻脸,再来一次离家出走。她倒要看看,他是真的无知无觉,还是故意在躲着她,有理由就告诉她理由,没理由或是理由不够充分,那他就是在骗她,从头到尾都在骗她,如此这日子不过也罢。 第19章 是她妄念了 茗香思来想去,都觉得那张床有问题,连着一个多月都是刚躺下就睡着,然后就要开始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让她沉迷其中没法醒来。所以,她决定跳出床这个范围,找个别的什么地方,开始她的进攻。 今日里她气了一天,再怎么忙火气都消不下去,早上气的直接就没吃饭,中午他刻意做了她最喜欢吃的菜,她也没什么食欲,到了晚上她压根就不吃饭了,气鼓鼓的便甩了浴室的门洗澡。 茗香的表现,好像是晚上不打算让他进屋了。白烈云一个人默默的吃着晚饭,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茗香的魂补好了,性子也恢复到了以前,活泼变成了泼辣,没心没肺也变成了勇敢豁达,当然,随之而来的,是这些性子的副产品,比如这生气闹腾出来的动静。 今日里已经有好几个人来问他,小两口又怎么吵架了,还有人劝他男人要大度一点,老婆该哄还是要哄的。他含糊不清的应着,心里却着实有些担心,茗香这一次生气,光靠哄,怕是消不了的。 白烈云也觉得自己着实过分了一些,成亲这么久,连碰都不肯碰她一下,搁哪个女人身上,都会生气的吧。茗香还算是好哄的,有气发出来,说开了,便会好一些,换了一些心思重的,寻死的心只怕都被他给逼出来了。 要不要告诉她真相?万一告诉她了,她更生气了怎么办? 白烈云有些头疼,昨晚上神魂受了点伤,一时半会难以恢复,复杂的事情根本没法推演,导致他摸不清楚这件事情的最终走向。 是的,在白烈云眼里,茗香的这件事,真的是世上最复杂的一件事。这件事横看牵扯了太多的人,各大世家宗门,都有或多或少的高手折在里面,其中甚至还有不少全家被灭门的惨案穿插在内。往纵了看,五百年前天门被毁,起因经过结果,都与这事有直接的关联,只要他行差踏错一小步,所得就是完全不同的结果,要么修道界带着人间界继续发疯之后彻底毁灭,要么天道恢复正常,修道者和凡人继续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事各过各的日子,大家一起岁月静好,和乐融融。 眼下,他所面临的就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抉择,他选择坦白,但坦白多少,这得好好衡量一下。一件大事中间往往夹杂了太多的阴暗丑陋,桩桩件件累加起来,就是一座不堪入目的垃圾山,一下子倒塌下来,没人能接受的了。 他的茗香好不容易才回来,还是不要再刺激她了。 白烈云游魂一样的吃完饭,洗完碗,忽然意识到,茗香这一次洗澡的时间是不是有些过长。他抬头看着楼上的浴室位置,感应了一下,确定她只是泡在盆里发呆,便又放下心来。 她此时此刻,一定是把他家祖坟里的每一位都问候了一遍,都说盛怒中的女人很可怕,比这还可怕的是她盛怒的原因是夫妻生活不和谐。 白烈云缓了一口气,连扫地的声音都轻了许多。他收拾完了大堂,又转回去厨房给锅炉加了把柴,这才解了围裙,拍拍身上的灰,轻轻慢慢的往楼上走去。 茗香还泡在盆里作思想斗争,早上憋的一肚子气其实到了晚上已经消的差不多了,睡个觉而已多大点事,她既不是小心眼的人,又不是色胚投胎饥渴的如狼似虎,她只是太喜欢他了,便想要从他那里多讨要一些,好确定他是不是也一样的喜欢自己。 她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有两个声音在一直的吵架,一个不断的怂恿她,让她把战争持续到底,他不妥协就是在骗她,什么理由都不好使。另一个不断的在劝她,他都化神境界了,无欲无求再正常不过,千万别真的把他当成个正常的男人看待。一个说他不碰她,就是不爱她。另一个说他能娶她,就是爱她。双方在她心里吵了一晚上,什么结果都没吵出来,她一身的皮都袍皱吧了,心里还是满满的纠结。 算了算了,今晚上还是跟他好好的谈一谈,交交心,只要他愿意给她一个结果或是理由,哪怕是编的她也信了。 他们俩都是修道者,断绝七情六欲才是正途,又哪里真的可以如凡人一般成亲生子,是她妄念了。 第20章 老婆请自重 茗香长长了叹了口气,抓着浴巾随意的在身上搓了搓,便站起了身。她泡的时间太久,浴室里又满是蒸汽,不通风,她这一起身,便觉眼里忽然闪烁出无数麻点,接着便全黑了。 刚刚换下脏衣服的白烈云听到浴室里茗香摔倒的动静,连忙冲进去把她从澡盆里捞了出来。他拍着她的脸喊了两声,茗香便迷迷糊糊的清醒过来,看到他穿着单衣一身是水的搂着全身光溜溜的自己,意识错乱的竟认为自己又在做梦。 既然是做梦,当然不需要再纠结,搂着他的脖子使劲吻上他的唇,向下一躺,两人便都跌进了澡盆里。 茗香亮出了自己在梦境中的本性,霸气外露得占据了主导地位,手脚并用,十分熟练的在眨眼之间就剥了他的衣服,一个翻身便将他压在了身下。 白烈云大惊,怎么都没想到茗香会搞突然袭击,而且居然会这般熟练,脱他的衣服比她脱自己的衣服还要迅猛,这让他不免有些退缩,推开她便紧紧贴着澡盆边缘,紧张道:“茗香!你别冲动,听我说!” 以为自己在做梦的茗香压根什么都听不进去,她梦中的背景一直都是卧室,在澡盆里还是第一次。白烈云这浑身湿漉漉的模样,就像是在故意的引诱她,那自他发上滴落的水珠,顺着他白皙修长的颈项,滑上他结实宽厚的胸膛,让茗香看的口干舌燥,扑过去便在他胸膛上轻轻舔了一口,激得他浑身一颤。 她到底是从哪学来的这些招数?她是不是在那梦里已经把他里里外外研究了个通透?他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招架她的主动进攻,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能直接刺激到了他的灵魂深处。他不禁有些懊恼,看样子自己在她的梦里也玩的相当开心,她碰触他时难以自制的激动,已经把他的心他的魂全都出卖了。 “茗香!”他轻喘了一声,抓住她水下疯狂撩拨他的手,将她再度推到对面。这一番动作仿佛用尽了他的力气,他低头不再看她,只是抵着她的双肩,阻止她再度扑过来,气喘吁吁的说道:“你是不是以为现在在做梦?” 茗香呵呵的笑着,雪白的大长腿浮出水面,缓缓曲起,又缓缓朝对面伸了过去,圆润的脚趾在他胸腹上轻轻打了个圈,又往水底伸了过去。 他没地方躲,也只能由着她玩闹。说到底,他们还是夫妻,而夫妻之间,又有什么是不能做的?她喜欢摸,就让她摸个够,只要他还守得住本心,问题应该不大。 “你清醒一点,别玩了,听我说。”白烈云咬牙切齿的挤出了这句话,被她那只不规矩的脚,揉得心里发慌,胳膊一松,还是腾出了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茗香笑着,又贴到他怀里,伸出双臂勾住了他的脖子,小巧的舌尖在他耳垂上轻轻舔了一下,娇声笑道:“你说啊,我听着呢。” 他微微侧了个身,蜷着腿贴在盆沿上,说道:“你现在身体,不是你原本的身体,这身体里还留着别人的一道魂,你现在做的一切,她很可能都看在眼里,你确定还要继续做下去?” 茗香身子一僵,瞬间清醒了。 “你……你说什么?”茗香眨眨眼睛,有些怀疑自己没听清。她扶住他的脸,正视着他的双眼,皱眉问道:“你再说一遍。” 白烈云紧张的心都缩在了一起,斟酌了片刻用词,看着她的双眼小心的说道:“你能回来,全靠了别人的身体和命魂,这身体并非你所有,望你能够善待这具身体,不要乱来,可以吗?” 茗香愣怔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还贴在白烈云肩背上,若隐若现的躯体,陡然反应过来,退到澡盆的另一边,也屈膝抱住了自己。 他话里的意思,不就是她此刻用着别人的躯壳,需得自重自爱,别胡作非为,玷污了别人的身体,玷污了别人的清白。 可是,为什么她要用别人的身体?她自己的身体呢? 茗香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再细想一下,这样好看的一具身体,他又是从哪里找来的?这身体给了她,命魂也给了她,那这身体原来的主人呢?别不是他看上了人家的躯壳,就把人家的魂给拆了踢出去了吧? 茗香张嘴想问,白烈云已平息了下来,他在水下把被她踢到小腿上的裤子重新穿好,捞过漂在水面上的衣服,站起身,迈出了澡盆。 那一身泛着水光线条流畅的肌肉,大大咧咧毫无遮掩的展现在了茗香的面前,她却一捂眼睛,大叫了一声,紧张道:“你快出去。” 刚才到底是谁把他拽进水里,又是谁脱了他的衣服,还差点强上了他? 女人心海底针! 白烈云拧干了衣服上的水,随意擦了擦身体,说道:“你也赶紧出来,再泡下去就泡发了,有话咱们出来好好说。” 他就这么湿哒哒的出了门,留了茗香一个还在澡盆里发呆。 要是他说的都是真的,那她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啊? 她捂住自己的脸,轻声吟念道:“对不起。” 第21章 我是谁 茗香穿好了衣服,心情低落的回了卧室,看到白烈云披散着一头湿透了的头发,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坐在桌前,正在煮茶。 他这套茶具是在长安时买的,每当闲着没事聊天时,都会搬出来跟她一起一边喝茶一边赏花。这深更半夜的赏花是不大可能,但聊天的架势他是已经摆出来了。 茗香乖乖的在他对面坐好,他很自觉的给她倒了一杯,问道:“你还生气吗?” 茗香恍恍惚惚的摇摇头,又开始盯着茶发呆。 “你想问什么,问吧。”白烈云喝了一口茶,做足了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审问环节。茗香偏着头想了想,问道:“这身体,是哪来的?” 白烈云道:“她自愿献出来的。” “她是谁?”茗香抬起眼,隐隐的有一些不安。 “她是我的一个侍婢。”白烈云回答的轻描淡写,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茗香微微皱眉,问道:“侍婢?” 白烈云点点头,看着她,回答道:“对。仅仅只是侍婢。” 茗香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她还没问他和她的关系,他便如此的强调,这中间一定有鬼! “她为什么要把身体献出来?你让她这么做的?”茗香语气不善,火气又有些上涌。 白烈云把她的茶杯往她面前又推了推,说道:“我说了,她是自愿的。”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的半杯清茶,叹道:“她自觉犯了错,想要以此挽回一些。修道中人都知道因缘这两个字的厉害,她害怕诸般冤孽加诸于身,便以命相抵,以求赎罪。” 茗香好奇道:“她犯了什么错?” 白烈云看着她,轻轻说道:“她在你我之间起了不好的作用,你信了她,便要远离我,回你阿娘那里另嫁他人。” 茗香呆滞了片刻,问道:“她喜欢你?” 白烈云点点头。 茗香紧跟着问道:“那你呢?” 白烈云道:“我用她的身体和命魂,换你在人间继续活着,你和她孰轻孰重,这还用问吗?” 茗香恼道:“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她只是喜欢你,又没有害你我的性命,为何还要让她受这种苦楚,死都不得安宁?” 白烈云道:“当时你魂飞魄散,我为你强行聚魂,已是逆天,那天罚也将你的残魂罩了进去,我若要抗,聚魂便会中断,若继续聚魂,咱俩一起灰飞烟灭。事态紧急,她唯有以身为祭,代你受了天罚。便是如此,你的魂魄依旧散落四方,我只来得及抢了两魂一魄放进她的身体,如此才能留得你的性命。你会变成这样,她却有责任,但有人铁了心了的要害你,即便没有她,也会有别的人别的事将你推至这一步。她不喜欢你,想要你远离我,这是她的私心,她没想过要取你性命,以为你离开我去你阿娘那另嫁他人,就会渐渐忘了我,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我们都没有料到那一遭离别,差点便是永别,她以为自己的私心,害了你,也差点害了我,便心甘情愿的,以命赎罪了。” 茗香听得心砰砰直跳,白烈云说的简单,但当时的过程却惊心动魄令她无法想象。天罚有多可怕,她知道,那一次的近距离体验,让她足足做了好几天的噩梦。那紫雷光柱,劈下来的时候,别看只有两三丈粗细,其内蕴含的暴虐灵气,即便砸在地底,也能流窜奔腾许久难以熄灭。长安城外那片荒原,第二天便秃了一大片,地表植被持续的自行焦黑,一直扩散到十里之外,数月之后有人路过那里,还被残留在地底的雷电击中,瞬间成了一块焦炭。 被天罚直接针对,茗香打了个冷战,不敢去想。而白烈云当时聚魂,功力全开,不仅得抗他自己的天罚,还得帮着抗她的天罚,若无人帮忙,他又会怎样? 茗香更不敢去想了。 白烈云站起身,绕过桌子,立在她身后,两手撑上桌面,将她罩在了自己怀里,柔声说道:“当时,我没有别的选择。你的命魂和身体被人抢走,我若要抢回来,便没法及时聚魂,若你那剩余的两魂六魄散去,便是命魂还在,你也不是你了。茗香,你之所以是茗香,便是那三魂七魄铸就了你的今生,命魂长生,其他魂魄散去,还可以转世继续生出新的魂魄。但我要的,只是今生的茗香,所以你的魂魄,不能散,即便依附于别人的身体,靠别人的命魂而活,你也仍旧是茗香。你放心,你的命魂被我封在你的身体内,旁人用不了,也毁不了。她只要在人间界现身,我就能追到,到时,你便可以回到自己的身体内,完完全全的复生归来了。” 茗香在他怀里不安的扭动了一下,问道:“到底是谁要害我?” 白烈云轻叹了一声,说道:“我不知道。她无形无象,就像是一道意念,可以随意侵入人的意识,将附身之人当做木偶来操控。她一直有所依附,我完全捕捉不到她。那日她意图依附你身,欲借你之手来杀我,被你散魂逼了出来,我才知道这世上竟还有这么一种由意念修成的灵体。她抓着你的命魂,被我一道封在了你体内,我不清楚那封魂的术法对意念是否有用,但当时看来是可行的。她操控着你的身体跑了,我到现在都没找到,想来是不在人间了。” 茗香听着这么复杂劲爆的往事,不光觉得无法想象,她连多思考一分都做不到。白烈云一直不告诉她,看来是真的为她好,他尽管省略去了大量内容,三言两语的把她想不起来的那些事都给总结概括了,她却依然被这不应由凡人承担的内容,震得头脑一片空白。 她说不出话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该想什么,目光呆滞的望着前方,唯有身体微微的颤抖,证明她心中的恐慌。 白烈云轻轻抱住她,说道:“我一直不告诉你,就是因为这些事,是现在的你难以理解的。你也别将那些事放在心里,就当是听了个故事。现在你是凡人,那些事与你太过遥远,你只管开心的活着,便是我找不回你的身体,你我也已是夫妻了。你若嫌弃她的命魂碍事,我会安排她去转世,以我的魂魄代替命魂,助你活下去。只是如此一来,你便与我一体同命,我生你生,我死你也活不了,天罚下来,咱们就得一块挨劈,你恐怕受不了。” 茗香一抓他的胳膊,差点想说她不怕,赶紧把那道命魂送走,让人家安详的转世,不要再像个楔子一样钉在他们中间。但若天罚真要劈她,他就得帮她挡,她心疼他,便只能将这念头打消。 茗香觉得自己好惨,明明活的好好的,却为了白烈云死了,明明已经死了,却又为了白烈云活了。他说她现在就是茗香,可她用着别人的命,别人的身,又哪里算是真正的茗香?她甚至觉得,其实她真的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其实还是他的那个侍婢,他不过是将茗香的意识灌输给了那个和她一样惨的女人。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茗香抱着脑袋,彻底混乱了。 第22章 茗香的烦恼 白烈云的那一番坦白,让茗香足足消化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她一直处于恍惚状态,时常的发呆,状态相当不好,因此给了大家一个十分错误的猜想。 村民们经常批评白老板,没有给茗香一个好的生活条件。可白烈云都已经算作是村里的首富了,论生活条件这村里完全没人能比得上他。 村里的妇人们也时常劝解开导茗香,洗衣买菜只要能在一起碰上,就会让她想开些,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人家白老板的物质条件虽然比不得城里的有钱人,可人家那模样那性格可是甩城里有钱人千百条街,那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郎君,可别因为一些外事外物伤了夫妻的情分。 茗香对村民们的劝解表示了十分感动,然后婉言谢绝,请他们不要再把眼珠子放在他们两口子身上。 这村里这么多人这么多事,他们为什么总是对白老板这一家人这么感兴趣? 那牛娃子爹妈天天打架他们怎么不去管呢?那冯家的媳妇回了娘家就落地生根再不回来了他们怎么不去管呢?一群小姑娘还是天天对着那块破石头肖想白老板怎么就没人管呢?那村长跟李寡妇有事没事眉来眼去的怎么还是没人管呢? 茗香有些憋气,又不能冲谁发泄,心里有许多的话想问,却又怕问出来的结果依旧是她承担不了的。 白烈云说了,她现在是个凡人,过去的事着实离她太远,只能当故事。可那偏偏又不是故事,她是真的搞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谁。 茗香的记忆里,一直没有自己清晰的模样,后来她仔细比较了一下,现在的她身高比白烈云的肩膀略高一点,而记忆里的自己却只到他的胸口。这么一比较确定了她的记忆和身体确实属于两个不同的人,她为此便更加的纠结了。 白烈云不告诉她这具身体的所有事,他甚至还承认了自己封印了她与之有关的所有记忆。她把自己能想起来的所有事都连贯了一下,发现确实有一些空白片段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是认识他的侍婢的,甚至还可能很相信那个女人,但不管那女人对她怀揣的是怎样一种心思,她确实没有想要害过她的性命。 茗香不恨那个女人,她甚至相反觉得她有些可怜,想要问一下与那女人有关的事,白烈云便严肃的让她想都不要再想。 他说,那女人的命魂尚在,若过度的去回忆她的事,或许会诱导她的命魂再生出魂魄,到时候会对茗香有影响。 白烈云说的认真,茗香便只能放弃。她是不问了,但心里那该死的好奇却越来越强烈,无处可说,不能排解,便积蓄成了怨气,还全都写在了脸上。 茗香的脾气越来越不好,起初只是对打听她家事的人颇有微词,后面发展成了算账时候心烦意乱无法集中精神从而更加心烦,再后来变成了每天都处于生气要爆发的状态,最后连白烈云都忍受不了了,关了店门便带她出门去散心。 白烈云在君山隐居的很舒适,并不需要外出,平时的物资采买自有丐帮弟子帮忙带货,这段时间也托人给茗香带回来了不少女子生活必需品,还有很多诸如话本,毛毽,九连环等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可茗香对此根本就不感兴趣。 她以前是个修仙的,现在是个死而复生的,怎么都与凡人相去甚远,又如何能像凡人一样真的把那些神仙妖怪的事当成故事。 她的过去,不是故事,她得要搞清楚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不止是她的过去,还有她这个身体的过去,如此她才能确定,她到底是不是茗香。 可惜,她能接触到的修仙者,只有白烈云,而白烈云,是决计不会告诉她的。 茗香生着闷气,即便是复生以后头一次出君山,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可高兴的。 洞庭的冬日,寒风萧瑟,冰冷刺骨,尽管茗香穿着厚棉袄外面还罩了一层油光水滑的毛皮,那湖风刮过脸庞,还是如刀割一般锐利。 茗香揉揉脸蛋,恶狠狠的剜了一眼正在划船的白烈云,说道:“这什么鬼天气,干嘛要出来,找罪受呢?” 白烈云近来已习惯了她的动不动发脾气,依旧慢条斯理的温和答道:“一进腊月,便要过年关了,再过段时日下了雪,这洞庭就更难出入了。你来这么久,还没有好好的出来玩玩,咱们去岳阳城里,把年货办了,也算是出来散散心。” 茗香撇撇嘴,说道:“这洞庭有什么好玩的,我还在这湖里做过鱼呢。” 白烈云被她呛了一句,也不生气,换了个话题说道:“要不,我给你讲点故事?” “什么故事?”茗香裹紧了自己,抄着怀看着他,打从心底就没觉得他能讲出什么有营养的故事。 这人间的故事,无非就是君王名臣才子佳人,那些玩意她不感兴趣,而神仙妖怪她想听的,他又不肯说。 没意思极了。 白烈云见她兴致缺缺,犹豫了一阵,说道:“你以前总问我,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会年纪轻轻就成了化神,现在,你还想不想知道?” 茗香一愣,两眼顿时精光四射。她想知道啊,当然想知道了。 “等等,你为什么忽然要跟我说这些?你以前不是怎么都不肯说的吗?”他如愿意说,早就说了,何必等到现在她成了这般模样再说? 白烈云道:“以前觉得,这是我自己的事,便是说于你听,也只会累你和我一道烦恼。现在已经无所谓了,你的烦心事够多了,再听听我的烦心事,说不定便会觉得你的事其实也没那么烦心呢。” 茗香点点头,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不妨说来听听,看看到底是有多烦心。” 白烈云垂眼一笑,便开始与茗香说起了他这一身修为的来历。 第23章 小时候的屁事 白烈云这身修为的来历,也算不得什么秘密,在现如今这发疯的天道疯狗一般逮住个子高的往死里咬的大环境里,修道界里能成个金丹,都要畏畏缩缩,一直的担惊受怕。所有人都在研究怎样既能长生又能避免天道看他不顺眼,于是各大宗门都将修炼重点放在了压境界上面。 便是如此,天道还能时不时逮住个冒尖的,满天下的追着劈,不把人劈的灰飞烟灭魂飞魄散誓不罢休。于是,白烈云的出现当然立时就吸引了天道的所有目光。他很不情愿的成了修道界隔绝天道撕咬的保护伞,鲜明无比的罩在所有修道者的头顶,当然也接受了所有人的围观调查学习与研究。 白烈云幼年时并没什么知名度,他小的时候,就是个很普通的熊孩子。这个孩子很聪明,他在看书学习上的天赋,无与伦比,但他在修炼一事上,堪称废物。他爹觉得他是故意不好好修炼,他妈却觉得不修炼挺好,夫妻二人为到底要不要强迫他好好修炼争论不休,最后还是他妈更厉害一些,不光允许他不修炼随意玩耍,还找了一群与他年岁相当的小不点陪着他满昆仑山的到处疯玩。 白烈云的幼年生活相当轻松愉快,什么修炼,什么天罚,都跟他完全无关。按他妈的想法,他应该轻松快乐的长大,仗着他爹妈的势头出去为祸天下,然后娶十个八个漂亮老婆回去,给他们白家下一窝小崽子。这天道不知得疯到什么时候去,不如提早做准备把离火宫转型成凡间的江湖门派,只要白家的血脉还在,离火宫就能经久不衰的传承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这位白夫人的态度可说消极,但她想的也并非没有道理,并且和白烈云所想的不谋而合,他便更是屏蔽了修道界所有的信息,彻底将自己当做了一个凡人。 然而,在他七岁那年,离火宫潜进了一个不速之客。那是个漂亮的女人,用了一招老土的美人计混进了离火宫,而后她便十分精准的摸进了他们的禁地,并从禁地里带出来了一颗被唤作玉玲珑的灵珠。 这颗灵珠,据说是白家的老祖宗留下的,他们自称自己的老祖是天人,因触犯天规被罚下界,得西王母收留,在昆仑建立了离火宫。当然,这都是传说,真相到底如何,天下人也不感兴趣,他们只知道,那颗灵珠当真是个不得了的宝贝,白烈云便是得到了这颗灵珠,才能够直面天罚而不惧。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进去的,反正她出来的时候,我就这么巧的跟她打了个照面。我那时候没有修为,跑肯定是跑不掉了,但我怕死啊,总得挣扎一下,幸亏我身上有我爹娘给我的护身宝贝,就全都掏出来往她身上砸。我也没指望她会被砸中,只求那些宝贝能帮着挡一下,让我回去搬个救兵什么的。”白烈云叹了口气,说道:“可惜啊,我太小,腿太短,等不及救兵到,就被她捉住了。” 茗香噗嗤一笑,说道:“难得你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白烈云笑道:“人生在世,谁还没有点黑料呢?我那会才七岁,又没什么修为,随便一个练气的都能一拳把我打趴下,这很符合常理,不丢人。” 茗香啧啧摇头,说道:“你这脸皮还真是从小厚到大啊。那后来呢?她把你捉住,就没有顺手来个替天行道什么的?” 白烈云微一皱眉,假装不满道:“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她若真把我杀了,你再上哪去找我这么好的夫君?” 茗香嘁了一声,说道:“别扯别的,赶紧说。” 白烈云道:“她拿我当人质,逃出了离火宫。那一路上,她都看我看的很严,我完全找不到逃跑的机会,就想装个可怜,用我的可爱乖巧打动她,让她放我一条生路。” 在茗香的鄙夷声中,他无知无觉的继续道:“可她压根就不吃那一套,就是拽着我满天下的乱跑,没头苍蝇一样。我娘追她追的太紧,她实在没地方跑了,便在一处山坳里弄了个祭坛,说什么要用我的血解开那灵珠上的禁制。我觉得她在扯淡,就跟她谈条件,说万一她一刀剁下去发现不管用,我娘铁定扒了她的皮,不如先小小的试一下,看看情况再说。” 茗香紧张道:“然后呢?” 白烈云道:“她同意了。” 茗香一跺脚,说道:“再然后呢?说完全!” 白烈云抬起左手,在手腕上比划了一下,笑道:“她就从这拉了一刀,把灵珠完全浸在了血里。你还别说,那灵珠真的有反应。” 茗香急道:“什么反应?” 白烈云抬头回忆了一下,说道:“那灵珠吸了我的血之后,大概是上瘾了,觉得这样滴血太慢,直接就钻进了我的伤口,顺着血管进了心脏。我以为我死定了,那女的以为成功了,但我们都没想到,那灵珠一进我心口,便被炼化了。” 他垂眼看着茗香,缓缓说道:“那玩意,就这么成了我的金丹。而且吧,为了加深跟我的联系,那金丹劫当时就劈下来了。我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马上又遭了雷劈,而那会,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茗香紧张得都快把自己手指甲扣断了,明知道白烈云最终平安无事,却还是忧心他接下来要面对的一切遭遇。 第24章 我就是我 白烈云继续的划着船,悠哉的说道:“那灵珠,到底还是白家老祖留下的,没道理不庇佑自己的子孙,却帮着外人谋害自己的子孙。灵珠认可了我,将它其内蕴含的一切都给了我,以一位金仙的毕生修为,助我平安无事的度过了金丹劫。那一劫过后,灵珠与我真正的合为一体,我接受了它的传承,一并也应承了它身后牵连的一切因缘。” 茗香偏着头表示疑惑,白烈云认真的解释道:“玉玲珑原是一位金仙陨落之后的遗留物,其内不止有这位金仙的修为功法,还有他的执念他的部分记忆。我在得到那些好处的同时,也得见了一些仙界的隐秘之事,而他的执念也同时融入我的意识,若不能完成,便很有可能被这股执念支配,变得不再是我。”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看,我看起来像是白捡了一个大机缘,可我得到了什么呢?被天罚追着劈?无缘无故的背负了一位金仙都难以达成的执念?成为这位金仙的传承人,然后被他的仇人追着报仇,被他的恩人追着讨恩情?我原本生活的自由自在,就因为这玩意,我得修炼,我得研究怎么不被天罚劈死,我还得研究如何飞升,如何去仙界,如若不然,我就得一直在人间挨天罚,直到挨不动,而若到死也无法完成他的执念,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辈子,而下辈子又会不会继续被这执念所累。你觉得,我这到底算是走运,还是倒霉?” 茗香神色复杂的看着他,纠结了片刻,带着心疼的说道:“这样说来,你确实挺倒霉的。” 白烈云叹道:“是啊。我都这么倒霉了,还在坚持着想要认真过好每一天,多开心一天,便是少一天的不开心。我这化神的境界,在人间是到头了,没法再往上升了,但天罚的威力却还在不断累加,是以我必须要飞升。这段时日,我一直在等一个可以飞升的机缘,待那机缘到了,我纵是再想赖在人间,也不行了。那仙界我没去过,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想着以前飞升的高人那么多,我这样的大概上去了还得给人当孙子,所以,为什么不趁着能在人间横行霸道的时候,多开心一阵子呢?” 他看着茗香,轻声问道:“你我这段夫妻的缘分,来之不易,我纵是护的再过小心,也没法事事都尽如你心意。我应过你,纵使飞升,也会带你一起,我心意不变,那你呢?你会不会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就厌烦了我?” 茗香连忙紧张道:“不会不会!怎么可能?” 白烈云问道:“那你为什么要一个劲的去想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为了那些过去的,没法改变的事,占用你现在今后很可能用一天少一天的快活日子,你不觉得浪费吗?” “我没……”茗香一皱眉,张嘴想要反驳,话却无法说出口。 她近来,确实脾气大了些,对白烈云也明显有些疏远,有些冷淡。她自己觉得,这是避免自己一不留神又占了他的便宜,但在他看来,她这举动,明摆着就是在告诉他,她对他很不满意。 茗香一时有些心酸,他堂堂一个时刻都能飞升的化神,对她一个魂魄不全身躯无踪的弱小蝼蚁这般小心翼翼的护着哄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脾气是好,却不是完全没有脾气,强者被弱者这般甩脸色,还冷言冷语的嘲讽着,早就炸了吧。他却一直安静的忍受着自己这段时日的坏脾气,还用尽心思的逗自己开心,甚至不惜把他修为提升的秘密都告诉了她,那她干嘛还要跟他置气? 他都说了他飞升的机缘随时都会到来,一旦上了天,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那为何不趁现在多多的开心一下? 她若早知道,获知真相会让她如缚上了枷锁,行止不能从心,她便不问他了。现在当做自己从来不知道那些事,可以吗? 茗香沉思了片刻,站起身,来到白烈云面前,一展臂,抱住了他的腰身。 不知道是不可能了,但那位侍婢为他而死,她爱他的心并不比茗香少,那就当她还那人一个人情,用那人的身体,做他的妻子,继续的爱着他,护着他。 若那侍婢的执念是他,那她就承了这份执念,代替那人,永远的守着他。 茗香靠在白烈云怀里,深吸了一口气,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暖意将她完全包裹住,她才发觉她是如此贪恋他的怀抱,好像被他这么抱着,便能忘却一切烦恼。 原来,她这些时日的不开心,只是因为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的亲近他。她轻笑了一声,说道:“我以为,这身体不是我的,我便不能用这身体亲近你。但现在,我想通了。我复活在了这具身体上,那这身体就是我的,她的命魂和我的其他残魂组合在一起,成就了现在的我,那我便就是我,不是别的什么人。与你成亲的人是我,那我便就是你的妻子,我想亲近你就可以亲近你,想看就看想摸就摸,行夫妻之事,并没有任何不妥。我已经不介意了,就看你了。我和她都一样的爱你,你我圆房,她只怕还会开心,但你若心有顾虑,我也不会逼你,你愿如何,都依着你。我没你想的那么多,看的那么远,但只要你说了,我便信,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既成夫妻,生死不离。” 第25章 私房钱 茗香总算是开心了。 在跟白烈云于湖上深切的交流了一番之后,她觉得自己解除了心结,于是又可以赖在白烈云的怀里,时不时的亲热一下。 白烈云当然还是心有顾虑的,自己的媳妇活在了另一个人身上,那人还是个熟人,曾经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边许多年,说是一起长大的都不为过。而这么一个熟人,明里暗里的一直在表达对他的爱慕,他从未接受过,那么当茗香用着这么一个一直对他心怀浮念的人的身体与他亲热,他所感受到的冲击力那是相当有分量的。 白烈云没法说服自己不介意,他又需得照顾茗香的感受,于是坦言他以魂给茗香补魂的事,而后还当面进行了验证,两人就在湖上进行了一次灵魂上的深入交流。事后,双方均认为相当满意,于是洞房的事,算是完美解决了。 在茗香沉迷做梦之时,白烈云依旧还在划船,不同是的他这一次大半的意识都入了茗香的梦境,完完整整的体验了一回做男主的感觉,只给留在现实里的身体一个用心划船用力划船的指令。 茗香的魂魄得他的魂魄修补,比以前强壮了太多,这着实是个能令他开心的好消息,所以连带着也兴奋了许多,导致了这场梦持续了很久。 在夕阳即将落山,岳阳城外的码头已清晰可见之时,白烈云浑身一震,陡然回神,轻喘一声之后,深吸了口气,便恢复了正常。而茗香却红着一张脸蜷在仓里,软成一滩烂泥一样,连起身都废了好大的劲。 凭什么大家一起做梦,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她却身心俱疲?这不公平! 茗香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目中水波荡漾,娇怯含羞。白烈云轻咳了一声,无视她目中的幽怨,说道:“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咱们马上就靠岸了。” “哦。”茗香坐起身,揉揉自己的脸,对白烈云现实里经常性无视她的挑逗,而在梦里却一点就着的本性,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他的兴趣果然还是在她原本的身体上啊,那他可得好好加油早日找到她的身体了。 就目前来说,她在梦里感觉还是很不错的,灵魂得到尽情的滋润,身体也能尽情的释放,但他这眉清目明的清淡模样,显然只靠做梦是无法满足的。所以,该着急的人不是她,他就算为了早点与她真正的圆房,也会极其卖力的寻找她的身体,于是,她一点都不着急。 茗香想着,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白烈云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了,只是无奈的轻叹了一声,便不再看她。 他刚在梦里与她一道翻云覆雨,一清醒就瞧见她在用另一个人的身体冲他抛媚眼,那表情的熟悉感让他总是想起以前的糟心事,于是什么兴致都没有了。 是要抓紧时间赶紧找她的身体了,总这么下去,她无所谓,他却接受无能啊。 要不要冒个险,把茗香回魂的事情传出去,引她的身体自动现身?但如此一来,他们便没几天好日子过了了。 是尽量多过几天安逸日子,让她多开心一阵子,还是尽早把她推回修道界,助她的命运早日重回正轨? 白烈云陷入了纠结的沉思之中,划船的速度却更快了。 岳阳城外专供外地船只停靠的码头规模相当庞大,所停船只甚多,为了方便管理,官府将这片码头承包给了当地的富商,并规定了限价,不允许擅自提价影响商旅流通。虽然码头收费不贵,有专人管理,安全性可以保障,但对于像君山这样的穷山沟里的困难户们来说,那费用仍旧能让他们几个月揭不开锅,于是穷人们多半都会把船停靠在码头外的一片芦苇荡里,虽然没什么安全性,但不收费啊。而且,岳阳城里的贼眼光高,也看不上他们那破船。 白烈云家里管钱的是茗香,她这趟出门之前还在生气,并没有认真的盘算过出一趟门采买年货需要带多少钱,于是待进了码头需要交费登记时,茗香才发现自己没带多少钱出门。 两人只能又把船划进了芦苇荡藏好,这才掂着腿沿路往城门口走去。 茗香有些懊恼,这好不容易出一趟门,她居然没多带些钱,据说岳阳城里好吃的好玩的遍地都是,她却没钱享用,着实扫兴。 白烈云拉了她的手,从腰带里模出一张叠好的小纸片,抖开一看,竟然是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面对这一样一笔巨款,茗香眼都直了,伸手便抢了过去,问道:“你藏私房钱?” 白烈云拿回银票,叠好又收了起来,说道:“不让你知道的才叫私房钱,这只能算没交给你保管的钱。” 茗香鼓着脸,气道:“为什么不给我保管?” 白烈云反问道:“这几个月,你守着你那钱箱子,除了买菜你还掏过什么钱?咱家后来置办的那些物件,包括给你做的新衣服,给你带回来的发簪首饰,胭脂水粉,你都掏钱了吗?” 茗香心虚的小声道:“你都不跟我商量一声就买回来了,又不是我故意不给你钱的。” 白烈云轻轻拍拍她的后脑,说道:“你若真想管家,就得多在这上面花心思,多想想每月收支该要如何保持一个平衡,不仅要学会收钱,还要学会花钱。咱家那村子地方小,人口简单,挺适合你学着管账理家,等你把你那钱箱子管好了,我自会把家里所有的财产清单都交给你。” 茗香倒吸一口凉气,问道:“你还有财产清单呢?” 白烈云点头道:“当然有啊。我又不是一直都赖在家里啃爹啃妈,出门游历行走江湖,也不能总是问别人要钱,当然得有些自己的生意。” 茗香小声的问道:“能先告诉我一点吗?” 白烈云想了想,说道:“咱们以前在长安盘下的那个酒楼你还记得吧。” 茗香两眼睁得溜圆,惊到:“怎么?那酒楼你还留着呢?” 白烈云点头道:“留着啊,因为生意太好,买酒的人太多,我还又开了个酒坊,那酒坊的酒已经卖进了赵国,这岳阳城里就有卖的。” “……”茗香无语了半天,问道:“你生意都做这么大了,干嘛还要跑去君山那穷地方开那么一个小酒馆?” 白烈云道:“我爹知道那酒坊是我开的,派人盯着呢。我现在还不想跟他们联系,便只能躲起来了。” “……”茗香再度无语,想了想又问道:“那你躲了起来,又怎么去那酒坊拿钱啊?” 白烈云笑道:“找丐帮的兄弟帮忙啊。修道中人是绝对不会想到我跟丐帮的混在一起,酒楼给丐帮的打赏点吃食,顺便夹带点东西,也没人会关注啊。” 茗香问道:“你不怕别人私吞你的钱?” 白烈云问道:“我找的兄弟能有那么不靠谱?” 茗香反问道:“丐帮的人都把自己折腾成乞丐了,能有多靠谱?” 白烈云抬头望天,想了想,点头道:“这到也是。不过我一个修道的,随时都要飞升,赚钱只是个兴趣,根本也用不了多少,他们想吞便吞,就当辛苦费了,给我留个一两成就足够了。” 茗香翻了他一眼,恨恨道:“你真是够大方的。” 白烈云一拱手,笑道:“多谢娘子赞誉了。” 茗香脸一红,在他手心狠狠得拧了一下,小声嘀咕道:“你这修为果然是靠不要脸混来的。” 白烈云反拉住了她的手,说道:“行了,不闹了,咱们得赶在关城门之前进城,赶紧走吧。” 第26章 乡下人进城 两人急忙的赶了一阵的路,总算在城门下钥之前进了城。茗香没来过岳阳,即便以前做鸟时路过,也早就被她忘的差不多了。人类的记忆比那些花花草草都要复杂深刻,魂魄一经修补完整,那些杂七杂八的记忆自然就会被滤出消融。 她走在街上,看什么都新鲜,只是冬日天寒,又不是什么重要节日,街上店铺此刻都在忙着打烊,她猜测中的华灯初上,笙歌阵阵,完全就是没有影的事。 白烈云带她先去了一趟钱庄,趁着此刻人少,很快就把银票兑成了散碎的银两。茗香得一些零花钱,十分开心,琢磨着要去什么地方品尝一下本地特色,大饱口福,白烈云却直接把她带去了客栈,就这么在店里住下,不出门了。 白烈云说,这大城市里,人多眼杂,不比君山那穷乡僻壤,她这皮囊生的这般好看,一路走来已招惹了不少人的注意,他们俩都是外乡人,在岳阳城里没背景没依靠,有心人一打听,他们便很有可能被盯上。虽然他们并不惧怕任何人的恶意,但他们现在以凡人的身份生活,那便得守凡人的规矩,少生些事端,尽量维持住目前他们很满意的安稳日子最为要紧。 这番大道理一压下来,茗香只能乖乖的呆在屋里,吃那些一点也不好吃的饭菜。没办法,谁让他们现在身份是进城赶集的乡下人,而乡下人也只能呆在这样简陋破烂的小客栈里,才不会引人注意。 这一夜,茗香睡的并不好,这客栈的条件着实寒酸,床板硬邦邦的,睡上去咯咯吱吱一直在晃,这让茗香连大点的动作都不敢做,最让茗香不满的,是这床太小,两人躺下塞的满当当的,翻个身都不行,白烈云只能卷了铺盖打地铺,让茗香碎碎念了一晚上。 还是家里的床睡得舒服啊,又大又软还结实,一挨着枕头就能睡着,真想念啊。 茗香发现自己认床,躺在这破木板上大睁着两眼看着床顶,一直到大半夜都没有睡意。到后来,茗香干脆也卷了铺盖跟白烈云一起打了个地铺,蜷进他怀里,这才勉强的找回在家的感觉,别别扭扭的睡了。 第二天,茗香说什么也不想再住在这种破地方了,一大早便拉了白烈云出门,想要早些买好年货早些回去。 两人出了客栈,直奔城南最大的菜市场,只转了一个时辰,便把年货置办的差不多了。因为时辰还早,他们也不忙着要回,又转去了城西八仙庙品尝当地的小吃。 岳阳的这个八仙庙,与君山山顶那个小庙可不一样。这八仙庙,占地颇大,香火鼎盛,处于闹市,因此经常性的办些庙会活动。庙里供的那八位神仙与君山的八仙庙一样,庙外可就大不相同了,那一条街两旁全是店铺小吃,人群熙熙攘攘,生意红红火火,不论是当地百姓,还是外来赶集的,都在这街道里走走逛逛。年关将近,大家的消费热情空前高涨,因此这小小一条街里,人挨着人,人挤着人,到处都是扛着大包小包办年货的人。 白烈云背着满满当当的一筐食物,拉着茗香艰难的在街上挤过,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茗香抢到了一包虾饼。在君山吃够了鱼虾的茗香并不觉得这玩意有多好吃,在白烈云卖力的推荐之下,勉强尝了一个,深觉还不如自己男人做的好吃。 她愁眉苦脸的表达了自己对鱼虾暂时性的屏蔽,白烈云便马上又带她去抢了一碗臭豆腐,这黑乎乎的臭东西熏的茗香一脸嫌弃,但在吃过一口之后,她觉得整个人都升华了。 茗香打开了自己对食物理解的新大门,强烈要求白烈云将这道菜学会,回家天天给她做。然而,君山条件有限,根本就没有豆腐这种食物,白烈云只好又找店家商量着买了一大堆生的臭豆腐,打算回家给茗香慢慢炸着吃。 一趟美食街逛过去,便是一些特产商铺,茗香对胭脂水粉那些不感兴趣,她想着要给白烈云裁些柔软舒适的新衣服,便拉着他去了布匹店。 一番挑选之后,茗香满意的抱了两匹棉布,觉得任务完成,可以回家了。他们出了布店大门没走两步,迎面便被一个乞丐拦住了去路。茗香见多了丐帮的人,想着这又是白烈云的哪位老客户来跟他打招呼,便只是笑着往旁边让了让,就见那乞丐直接扑了过去,一把抱住白烈云,脏兮兮的手爪子立时便在他的衣服上印下了几个极为显眼的指头印。 “白大哥!”乞丐激动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鼻子一吸,袖子一逛,那张本来就十分模糊的脸顿时更加潦草。 茗香皱了皱眉,腾出手去想把人扒拉开,可白烈云却丝毫不在意,一揽那乞丐的肩背,笑道:“阿七,你这是被帮主罚去讨饭了?犯什么错了?” 第27章 倒霉的小破烂 哈?阿七?洪小七? 茗香愣了愣,掏出了记忆中洪小七的模样,开始与面前这个黑乎乎脏兮兮的小破烂进行一分一寸的精确对比。 洪小七又揉了揉鼻子,吸了一口气,委屈道:“别提了,你都不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白烈云道:“我听说,你做任务去了,是不是失败了?” 洪小七摇摇头,说道:“这事跟那任务没什么关系,反正我是倒霉透了。” 白烈云笑道:“怎么个倒霉法?” 洪小七一扯他袖子,说道:“别啰嗦了,赶紧想办法送我回丐帮吧。” 在一旁对比完毕的茗香回了神,插嘴道:“你自己不会回去吗?”想蹭她的船,在船上当电灯泡,做梦! 洪小七看了茗香一眼,黑乎乎的脸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陡然一亮,他嘿嘿一笑,冲着茗香拱了拱手,说道:“大嫂你好,初次见面,我是你夫君的弟弟,我叫洪小七,你可以叫我阿七。本来你俩新婚,我这做弟弟的应该备足了重礼上门道贺,但中途出了点意外,没能及时参加你们的婚礼。不过不要紧,等我回了丐帮,我一定双份的给你们补上,嫂子你喜欢什么尽管说,包在我身上。” 少年拍了拍胸脯,破旧泛黑的棉絮顿时扬起一阵呛人的气味。 茗香皱眉后退了半步,白烈云也掩了鼻子轻笑了一声,说道:“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大话也就不用说了。不过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能自己回去?” 洪小七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事说起来,特别邪门,我好像被妖给缠上了。” “哈?”那两口子睁大眼睛,异口同声的表达了惊疑,并同时开始上上下下的打量他。 洪小七配合的原地转了个圈,说道:“你们看不出什么的,但是我就是近不得水,别说入洞庭了,连洗澡喝水都做不到,你要知道,我已经一个多月没喝水了,只能靠啃萝卜度日,我……我……”他说着,委屈的鼻子发酸,揉了揉眼睛,竟呜呜的哭了起来。 茗香在一边摇着头,啧啧出声。白烈云揉了揉他乱七八糟团一成一团的头发,安慰道:“这世上哪有那么不长眼的妖怪,不去缠那些有钱干净的小白脸,要来缠你这个又脏又穷的臭要饭的,别瞎想了。” 洪小七一巴掌打开他的手,翻着白眼问道:“那你说,我这是得了什么毛病?我能吃能睡浑身好的不得了,就是不能碰水,一碰就像火烧一样,疼得能蹭下一块皮来,便是眼睛看到了耳朵听到了,也能头晕眼花恶心反胃许久。这一个多月,只要下雨,我就跟死过一次一样,那难受劲,还不如一头撞死过去。你到是说说,我不是中邪,还能是什么?” 白烈云道:“你这是被人下咒了,妖怪才不会这么缺心眼的缠你,放心。” “下咒!?”洪小七吓得跳了起来,一挥手,嘶哑了声音说道:“这比被妖怪缠上更可怕了!你还让我放心?白大哥,你别逗我了行吗?” 一边的茗香插嘴问道:“为什么被人下咒比被妖怪缠上更可怕?你不怕妖怪,反而却要怕人?” 洪小七回应道:“被妖怪缠上,你还能找人收妖。被人下咒,你又怎知是谁想要害你?” 茗香扁扁嘴,不再说话。白烈云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谁想害你可以慢慢查,要解咒的话,你不如去求求白泽帝君吧。” 洪小七苦着脸说道:“求神要有用的话,我早就赖在八仙庙不走了,我可是把那八位神仙都拜了个遍,还不是现在这样。” 白烈云道:“八仙灵不灵我不知道,但白泽帝君一定灵的。岳阳没有帝君庙,你自己堆块石头刻个名字拜了也一样,帝君不在乎那些门面,心诚就足够了。” 洪小七半信半疑,问道:“真的?” 白烈云笑道:“试试又不要钱,说不定就成了呢。” 第28章 神棍都是不要脸的 在白烈云的怂恿下,洪小七真的在街角堆了堆石头,装模作样又确实诚心诚意的拜了一番。 看到他那拜的认真的模样,白烈云很是缺德的,打开水囊便往他头上浇了一壶。正拜神的洪小七一个激灵跳了起来,面上的表情由惊讶转变至激动,最后癫狂了一般的又蹦又跳,还抢过了白烈云的水囊不住的往自己头上浇。 在围观群众皆认为这个要饭的当街发疯,准备找捕快来将之处理之时,白烈云憋着笑,拉着茗香快速的隐入人群,偷偷的溜了。 洪小七激动得浇了自己一身水,哪怕寒冬腊月冰寒刺骨,他依然觉得畅快淋漓,热血沸腾。 就如久旱的枯草终于迎来了一场冰爽透心的暴雨,洪小七从没觉得水的味道是如此的甘甜爽口,就是这水囊稍稍小了一点,若是能一头扎进湖里游个痛快,他觉得此时的自己可以一口气把洞庭都喝干。 “白大哥!”兴奋中的洪小七激动的想要赶紧去洞庭里扑腾一番,转着圈一找,却发现围观群众里没一个认识的。 “白大哥!等等我呀!”洪小七提着棒子撒开丫子往出城的方向追了过去,一直追了两条街,才追上那故意撇下他的两口子。 “白大哥,你太不够意思了!”湿头发全贴在脑袋上的洪小七,此刻因为太过激动,满脑袋都在缓缓的冒着幽白的蒸汽,脸蛋上的黑灰被水冲走了一些,形成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看的茗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白烈云看着他此刻的新造型,也忍不住的笑了起来,说道:“我要不走,谁知道你还要发疯到什么时候去。” 洪小七甩甩头上的水,说道:“我这不是一个多月没沾水了,开心嘛。” 茗香笑道:“既然开心,为什么不去把自己洗洗干净,那不就更开心了?” 洪小七应和道:“洗啊,当然要洗啊,我这不就准备去湖里洗的吗?”说完,又问白烈云道:“白大哥,还有水吗?” 白烈云拿过他手里的水囊,倒过来扣了一下,说道:“没了。你直接去湖里喝吧。” 洪小七理了理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嘿嘿笑道:“湖里的水我是可以直接喝啊,就怕嫂子喝不了。你们等我一会,我去给你们重新打些水来。”他说完,又抢过水囊跑了。 两人在等他的时候,茗香问起了洪小七中的咒,白烈云便略略给她介绍了一下现如今这人间的神棍宗门。 以前白烈云还没有变成修道界避雷针的时候,有相当一部分宗门被天罚吓怕了,便主动的弃道从武,沉入了人间。这一部分宗门,不能再修道以提升境界,便只能学法以传承自家的道,但法没有境界支撑,就如武没有心法支撑,空有一个花架子,只能看而不能用,这便成了骗人的把戏,于是就成为了人间的神棍。 神棍这种职业,最需要的技能就是骗术,可修道的,有几个是会骗人的,所以神棍宗门即便不受天罚的威胁了,也得遵从人间优胜劣汰的竞争法则。被淘汰的宗门,最好的结果就是留下一座宫观庙宇几本深奥的道法经书,供凡人们往来上香参观研究。最坏的结果,大概依旧是人散而道灭,从此以后无人知晓他们曾经的存在。 那些经受住了人间的考验,竞争成功的宗门,因骗术了得,便很有可能获取各国当权者的信任,尤其是让国君成为自己的信徒,以此借用一国之力,保自己一门繁茂昌盛。如今的各国,皆有自己的国教,赵国的国教便就是龙鼎山的天师府。天师府以前并不叫做天师府,而是腾龙山庄,成为赵国国教之后,其一门之主被赵国国君封为天师,重修宫观,腾龙山庄自此便改为了天师府。 这个天师府擅长符篆,而符篆在修道界里也素来是一门入门极难却适用广泛极受欢迎的术法。符篆这东西,只对画符的人有要求,而对用符的人完全没有任何要求,只要你有法力,你就能用,因而符篆一术便是沉入了人间,也能立即博取凡人大众广泛的好评。因此,天师府在赵国一家独大,在赵国百姓眼中,天师府里的都是活神仙,所求灵符亦是神通广大,上能呼风唤雨,下能包治百病,总之没有什么事是一张天师府的灵符搞不定的,如果真的搞不定,那一定是你求符的心不够诚。 当然,在天罚追着白烈云斗智斗勇之后,天师府也开始了重新修道,虽然进度缓慢,那流传出去的灵符多少也含了些灵气,与往日纯粹骗人的把戏不可同日而语。如洪小七所中之咒,便是天师府的避水咒。 到底是丢了几百年又重新捡起来的符篆,灵气有了,效用有了,就是功能完全不同了。明明是用于下水作业的避水咒,被他们这些神棍给扭曲成了水毒咒,一笔之差谬以千里,却不知画符的人知不知道自己这道符错的离谱。只是不知洪小七为什么会中这么一道奇怪的符咒,下咒的人不欲取他性命,又不知到底是为了让他避开水,还是为了让他在水里活命。 说到最后,白烈云总结,这些神棍就是一群毒瘤,就像以前纯粹骗人不行吗,非要重新修道,兜了满脑子的酒色财气功名利禄去修道,那道也九成九的歪到了不知什么地方去,于是既不是纯粹的骗子,也不算真的修了道,耽误自己白费功夫污了道名,还连累百姓连上当都不能放心大胆了。 道非道,人非人,两头均想沾,又两头都不沾,自取灭亡。 第29章 辣眼睛 茗香听完了他的点评,在自己的回忆里仔细的搜索了一番,确认她以前是知道这个天师府的,甚至还和那天师府的人打过交道,好像是在她阿娘家里。她好像记得当时自己和阿娘与天师府的人面对面的谈了一些什么事,那事情对她而言很重要,她还记得当时自己的心情极为紧张,可惜那些人连同她阿娘都是一团模糊,而那些事更是糊成了一张流于表面的画片,没有声音没有色彩,单纯就只是在她的脑里卡了个印。 洪小七拎着水囊狂奔过来,欢呼着招呼白烈云赶紧出城回君山。茗香由着白烈云牵住,只是安静的看着他的背影,思考她与天师府商谈的事,到底是自己确实想不起来,还是白烈云有意识的封印。若是封印,难不成这件事也有他那个侍婢参与在内?她都已经如她的愿离开了白烈云,那侍婢又还能参合些什么? 她很想问问白烈云,又知他大约不一定会说,想来想去,只记得白烈云说他那侍婢从未想过要害她性命,于是便也安心了下来,不再细想。 反正待他找到她的身体,她就能想起一切来,所以她不着急。过去的都过去了,忘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现在以后过得好,就行了。 洪小七着急着要去湖里游泳,跑的飞快,白烈云拉着茗香走的慢慢悠悠,让洪小七跑一阵等一阵,急的原地打转。 好不容易到了藏船的芦苇荡,洪小七也顾不得有茗香在旁边围观了,衣服一脱欢脱如脱缰的疯狗,嗷嗷叫着便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翻滚片刻,就开始了一边洗澡一边游泳,还带放声欢歌,犹如脑残。 茗香嫌弃他那洗澡的动静太过辣眼睛,自行钻进船舱来个眼不见为净。白烈云把东西收拾了一下,便撑着船往湖心荡去。 洪小七跟着船继续的游着,仿佛丝毫不觉得水寒刺骨,在他好不容易把自己重新洗的白白嫩嫩干干净净之后,撑着船想要爬上去,才想起茗香的性别问题,于是,被渴水的欲望冲昏头了的少年,立时窘迫起来。 “白大哥,我衣服呢?”少年趴在船头,浑身冻得通红,寒风一吹,打了个哆嗦,声音也全是颤抖。 “你扔在岸上了,我嫌脏,懒得捡。”白烈云答的很随意。 “啊!”少年惨呼一声,又望向仓里的茗香,僵硬的挤出个笑脸,问道:“嫂子,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茗香坐在仓里左右看看,问道:“这船就这么一丁点,我往哪回避?” “可是……我快要冻死了!”洪小七鼻音浓重,看样子是真的冻得不轻。 茗香撇撇嘴,刚才看他在水里扑腾的模样,还以为他真的不怕冷,原来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她背转过身,在筐里翻腾了一下,没找到什么合适的御寒物,拿起那两匹布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还是有些不忍心给洪小七用。 在她身后,洪小七终于还是赤条条的爬了上来,哆嗦着不知道该捂住哪里,只能蜷在白烈云身边,靠着他的腿稍稍取个暖。白烈云叹了口气,放下船桨开始脱自己的棉袄,而船舱里的茗香也把一匹布扔了出来,说道:“给你,先拿去用吧。” 洪小七连忙的抓起了那匹布,拆开了便要往身上裹,忽而一阵暖风吹过来,他只觉头顶一热,抬头看时,瞧见白烈云只穿了一件单衣,正在解裤腰带脱棉裤。 “白大哥,使不得!”洪小七大惊,伸手便要阻止。 白烈云垂眼看他,问道:“想被冻死?” 洪小七坚决摇头:“不想。” 白烈云继续脱裤子:“穿上。” 洪小七感动得舌头打卷:“那你呢?” 白烈云又脱了棉鞋给他,笑道:“我有媳妇。” 然后,单身少年洪小七眼睁睁的看着白烈云用布挡住了那小小的舱篷,而后钻了进去,听到里面的茗香埋怨了一声,便是一阵熙熙索索衣料摩擦的声音。洪小七都能想象那两口子是如何互相依偎的取暖,而他却只能蹲在这舱外,捡起船桨,认命的划船。 船舱里的两人低语了一阵,白烈云的声音便传了出来,中气十足,没有半分寒冷不适的音色。 “阿七,你是怎么中咒的,说来听听。” 洪小七怀疑了一番白烈云这个小白脸厨子的人设问题,便开始对自己这段时间的悲惨经历进行了细致了讲解。 “这件事吧,我觉得肯定跟这一次的任务有关。”鉴于回君山逆风,船行缓慢,大家闲着也是闲着,洪小七自觉自愿的把时间线拉长,打算从头说起。 第30章 洪小七的悲惨遭遇 “白大哥,记得吧,我跟你提起过的,这些年那些妖魔作乱的消息。” 白烈云嗯了一声,没答话。洪小七得到回应,讲故事的兴致高昂,继续说道:“那些事,我原先以为都是造谣,后来传的太多了,帮主便让我们去好好查查,这一查,发现那些事都是真的,而且在咱们丐帮的地界上,也闹了几次妖魔。” 茗香在船舱里兴奋道:“什么妖魔?闹什么事了?” 洪小七道:“传言里的妖魔,还能闹什么事,无非就是祸祸人呗。至于什么妖魔,这我就不知道了。”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前几年天下不太平,出了个爱打仗的金国,在北边打来打去的,愣是把北边全打成了金国的领土。这妖魔横行的消息,最早就是从北边传来的,说是死人太多,难免滋生妖魔。那神棍们这么说,我们啥也不懂也就只能这么听,但为什么现在太平了,金国不打仗不杀人了,那妖魔反而还往南边来了呢?帮主觉得这事蹊跷,怕是金国有意南下的征兆,便去天师府送了拜帖,想跟那些神棍们打听一下消息,结果吃了闭门羹。人家天师府嫌弃我们丐帮,连拜帖都没送进大门去。帮主一生气,就让我们自己去抓妖怪查消息……” “你们还会抓妖怪呢?”茗香的声音又惊又疑,白烈云轻声道:“强的打不过,弱的应该没问题吧。你别打岔,听阿七说。” 洪小七得了白烈云的解释,认同道:“人有强弱,妖怪当然也分三六九等的,强的我们惹不起,还不能跟小妖怪问个话了?横竖只是打听个消息,又不是一见面就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咱们也不是道士和尚,跟妖怪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大不了给他们上点供就行了。” 洪小七抓起船头的水瓢,舀了一瓢湖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道:“我跟着于长老他们去了辰州,听说那有一棵成了精的树,隐于深山,虽然不吃人,却长年累月的放出毒雾,在山里圈了一大块地,根本不让任何喘气的靠近。” 茗香又问道:“既然不能靠近,你又是怎么知道那里面是个成精的树?” 洪小七道:“那树成精以前,那片山林是当地人采药的好去处,他们当然知道里面有棵大的不正常的树,还把那树当成山神拜过。那毒雾也不是一天两天就散出来的,总得有个过程,原先可能只是在树旁边有,时间久了越来越多,渐渐的散出去,不就把那一片山给圈住了。” “一棵树也能做山神?”茗香低声问了一句,洪小七待要回答,白烈云抢先答道:“神这个字有很多的含义。有大神通大造化的,是神。被人们视为心中信仰的也是神。人间的神多半唯心,不要太较真。” 茗香哦了一声,不再答话。洪小七琢磨了一下白烈云的话,觉得有些深奥,他似乎无法理解,干脆也不多想,继续说道:“于长老说,别的妖怪会飞天遁地,凶的不得了,别说找它们打听消息,便是见着了,说不准便会把咱们一口吃了。而这棵树,不管是不是妖怪,它不伤人,那就是还有得谈,而且地方也好找,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暂且不谈,能见识到妖怪是怎生一个模样,那这趟任务就算是有所得了。在进去林子之前,于长老还给我们每人发了一个护身符,又准备了一大堆解毒灵丹,还从头到脚把自己裹了一层又一层的,可说是万无一失了吧,结果……” 他叹了口气,沮丧的说道:“我们一进去就迷了路,失散了。” 洪小七想起了当时的情形,陌生的丛林中,放眼望去四周皆是迷雾,什么都看不清,耳畔寂静无声,唯有他自己的脚步,一步步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头。 少年人热血轻狂,胆大冲动,当初听闻有妖怪,还曾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觉得那些藏头露尾的妖怪没什么大不了,理当成为自己为民除害从而扬名立万的养料。可真的到了妖怪的面前,一无心理准备,二无见识认知,恐惧顿时席卷了全身,他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继续单枪匹马的冲动下去。 洪小七那时候孤身一人在满是毒雾的林间摸索,未知的孤寂,总是能迅速激发人心中所有的恐惧。他不知那妖怪什么样,便开始无端的想象,越想越怕,越怕便越是没法冷静,一个人在林间兜兜转转了许久,像个无助的瞎子,大声的招呼同伴,所得依旧是一片沉寂,他当时只觉得自己死定了。 “我一个人在林子里瞎转,出不去,也进不去,因为雾有毒,我不敢吃喝,也不敢把裹脸的面巾取下来喘口气,时间久了,人也就迷糊了。”洪小七重重的叹了口气,像是要把心里那些过往的不堪都吐出去,沉寂了片刻,他的声音又高昂起来,带着劫后重生的喜悦,说道:“后来,来了一群天师府的道士,把我们都给救了。” 船舱里的白烈云听到这里,指尖微微动弹了一下,问道:“那些道士,是不是向你们提过什么要求?” 洪小七抓抓脑袋,不好意思的说道:“也没什么,就是说跟我们有缘,让我们离开丐帮,加入他们天师府。” 第31章 有仙缘的乞丐 空旷的湖面上,冷风嗖嗖的吹过,带来一片寂静。 白烈云以沉默表示,他此时此刻内心的情绪相当复杂。而茗香,亦是搞不懂天师府道士的脑回路,直接问道:“你不是说那天师府的瞧不上你们丐帮吗?” 洪小七答道:“他们是瞧不上丐帮啊,所以才让我们离开丐帮啊。” “所以,你现在已经是天师府的人了?”茗香继续的发问。 洪小七连忙分辨道:“不是不是,帮主于我有恩,我万不会离开丐帮的。” 茗香依旧不解道:“所以,天师府就因为这个给你下了咒?” “啊?”洪小七呆了呆,问道:“他们干嘛要给我下咒?” 白烈云制止了茗香的追问,说道:“那之后呢?他们救了你们出来,还做了什么事?” 洪小七道:“他们在救我们的时候,就顺手把那棵树精给灭了,我们没法跟树精打听情况,于长老就只能去跟那些道士套近乎。那些道士也挺好说话,跟我们解释了到处闹妖精的原因,跟金国没有关系,就纯粹是因为现在天下大局比较稳定,人修道的多了,妖精自然也跟着多了。说什么世间生灵均以长生为盼什么的,反正明里暗里的还是在拉拢我们去他们那修道。”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说道:“那些道士嘴皮子的功夫真是不赖,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玩意,却又能让人觉得有道理。我们这一行四个人,有两个当时就跟他们走了,于长老虽然没去,但对他们恭恭敬敬,就差点把他们当神仙供着了。我反正是要一直跟着咱们萧帮主,管他们说的再怎么天花乱坠,我也不去。还说什么跟着他们就能修仙就能长生,那国师都换了好几茬了,也没见有一个能成仙的,骗人谁不会啊。” 洪小七轻哼了一声,说道:“还是咱们萧帮主实在,不搞那些虚的,我这次回去,一定要求他收我为徒!” 白烈云问道:“于长老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 洪小七道:“于长老说他还有别的事,让我先行回丐帮复命。”他略有担忧的说道:“不知道于长老是不是跟我一样中了这个咒,他年岁大,可经不起折腾。” 白烈云捏着指头问道:“你怕水这个症状是离开辰州之后才出现的,到了岳阳后就立刻加重了?” 洪小七道:“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白烈云松开了手指,说道:“天师府的人还会来找你的。” “为什么?难不成这咒还真是他们给我下的?无冤无仇的为什么啊?”洪小七着实不解,更不肯相信。 白烈云道:“丐帮一直流传的故事你不知道吗?你们那八位成仙的祖师爷,满天下闲逛,到处惹事,然后一起跑去东海,无影无踪了。这事怕是全天下人都知道吧。” 洪小七奇怪道:“我知道啊,可这跟我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白烈云道:“丐帮有祖师爷成仙的故事流传于世,却唯独没有流传下他们的心法。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我去想那些事干嘛啊?”洪小七继续表示不解。 白烈云道:“自我来到君山,便一直觉得奇怪,但凡江湖门派,都有其专属的武功会作为门派标识传承下去。丐帮既然也有武功代代相传,为何会只有招式没有心法,而以前的传说中,既说有人成仙,且不论真假,那定然是有相对应的心法的,然到今时都无人提起,便是说,丐帮的心法,并非失传,而是被刻意隐藏了。” “什么意思?”洪小七觉得自己脑子又有些不够用,今日的白大哥说起话来拐弯抹角的,越发接近天师府的那些神棍了。 茗香在一旁听的忍不住,直截了当的说道:“天师府的人想拉拢你们帮他们拿到丐帮失传的心法。”说完,又问白烈云:“我说的对不对?” 白烈云揉揉她的脑袋瓜,笑道:“大致内容概括的不错。” 洪小七傻眼了,愣怔了半天,问道:“为什么啊?为什么要找我们啊?” 白烈云道:“就像他们说的,跟你们有缘啊。”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确切的说,不是跟你们有缘,而是他们算出你与那心法有缘,才会找借口接近你。” 茗香补充道:“但是他们先前推了你们帮主的拜帖,此时主动缠上去,便会显得过于刻意,让人堤防。于是,就守在辰州,专门等你们出事之后,施以救援,骗取你们的信任。”说完,她想了想,又摇摇头,问道:“但还是说不通啊,天师府的若真想要那心法,最好的办法难道不是等阿七把心法拿到手后再拉拢他吗?这么早就邀他投奔天师府,他还怎么回丐帮要心法?” 白烈云道:“天师府重视的不是心法,而是阿七与心法有缘这件事。你想想,他既然与那传说中仙人遗留的心法有缘,那便是说他身上缠绕着仙缘,便是没有丐帮的心法,也会有别的机缘助他完成这个仙缘。因缘命定,他避不了,早点掌握住他,便可以早点借助他身上的仙缘,完成自己的谋划。他们在意的,从来都只是他这个人。” 茗香想了想,恍然大悟,说道:“我懂了。就是阿七如果能成仙,跟他关系越深,就越能蹭到好处,说不定还能跟着他一起成仙,是不是?” “对!”白烈云深深的点头,给予茗香言语上的表扬。 外面独个一人吹冷风的洪小七简直都听傻了,目瞪口呆的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第32章 我就不修仙 这白大哥是他认识的那个白大哥吗?为什么他说起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如此这般轻车熟路,张口即来,完全不需要打草稿的。他确实读过书,有文化,见多识广能说会道,但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厨子啊,怎么就变得一身神棍的气质了?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这白大哥娶了媳妇之后,怎么就完全变了? 洪小七苦着脸开始回忆他印象中的好大哥白烈云,细细想想,这人小时候好像确实在白帝山的白帝庙干过一段时间庙祝。虽然白帝山崩之后,他们各奔东西常年没有见面,可小时候他如跟屁虫一样的追在白烈云屁股后面那么久,也并没有见白烈云提起过什么神仙妖怪的事,可想他小时候还是正常的。 一定是分开的那些年里,小庙祝流窜于不同的宫观,耳濡目染之后,变得不正常了。 洪小七深感内疚,要不是自己提起了天师府那群道士,白大哥也不会条件反射的变成神棍。只是白大嫂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这时候你难道不应该一巴掌拍过去提醒你夫君清醒一点吗? “阿七。”白烈云一声呼喊,将洪小七飞出八百里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慌忙应了一声:“在。” “不然,你还是投奔天师府去吧。”白烈云的声音,憋着笑意,完全就是一个看他笑话的旁观者。 “不!”洪小七再次摆正自己的立场,说道:“白大哥,你只看热闹就算了,别添乱行吗?” 白烈云笑道:“你们帮主如此的忧国忧民,应该是知道前些年的天下大乱到底是怎么回事吧。那些修仙都疯了,但凡知道谁有仙缘,挖空了心思也要把人抢到手。你要是不去,天师府非把丐帮给掀过来,他们可是朝廷的脸面,要对付你一个小小的丐帮,也就捏捏手指头的事。为了丐帮的和平稳定,你还是牺牲一下吧。” “我就不!”叛逆少年来了脾气,严辞拒绝:“什么修仙啊问道啊,跟我一个臭要饭的有什么关系?我就喜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怎么了?我就看不惯那些神棍胡说八道怎么了?你若不说他们对我有所图谋,我还敬他们救我性命。现在你这么一说,我只觉得他们都是疯子,我自是有多远躲多远,干嘛要主动凑过去触那个霉头?我还就不信了,堂堂的朝廷国师,还能真为了我一个乞丐来对付丐帮。他们瞧我们是阴沟里的老鼠,我们自也会瞧他们是笼中的鹦鹉。谁怕谁啊!有本事,就来逼我啊,把我逼急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白烈云更加好笑,问道:“人家修仙,你练武,根本就不是一个阶层的,你拿什么跟人家同归于尽?” 洪小七热血上头,豪迈的一拍胸脯,说道:“修仙又怎么了?他们只要还得吃喝拉撒,那就是人,是人就有弱点。抓住了他们的弱点,我照样能对付他们。” “你就吹吧!人家随便给你下个咒,都能把你逼在洞庭之外,回不了丐帮。你还想跟人家拼了?怎么拼?拿你的头去拼?”白烈云嘲讽的毫不客气,洪小七涨红了脸,反驳道:“我那是没有防备才找了他们的道。” 白烈云笑道:“他们是想拉拢你,才给你下了这么一道儿戏一般的咒,希望你能主动回去找他们。若是翻了脸,这道咒可不得要你的命?” 洪小七气哼哼的说道:“那就来啊。一群卑鄙小人,还想成仙,做梦去吧。” “行了,不跟你开玩笑了。”白烈云的声调正经了起来,问道:“你真的对长生成仙毫无兴趣?” 洪小七毫不犹豫:“没兴趣。” 茗香问道:“为什么?” 洪小七道:“我一直以为这世上,并没有神仙。若是真有,为什么受世人香火这么多年,在百姓受战火之乱时不曾出现,山崩洪灾之时不曾出现,饥荒瘟疫之时不曾出现?每当百姓受苦受难的时候,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这些自诩修仙者的神棍不但不帮忙,反而借机行骗的不知有多少。萧帮主说过,人拜神,只图个心里慰藉,关键时候,还是只能靠自己。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信那些神棍,信那些神仙?人活一世,只求个问心无愧,心中舒坦,宁愿只有三五十年的寿命,活出个轰轰烈烈快意恩仇,也不要龟缩于那些木头石像的脚下,为那什么没影子的长生,活成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石头。” 啪啪啪啪…… 船舱里传来两人热切的鼓掌声,白烈云点评道:“瞧瞧这觉悟,这心志,果然不愧是天师府看中的人啊。” 茗香激动道:“看不出来,这孩子居然会这么有想法,跟我以前想的一模一样呢。” “你以前也这么想过?” “我阿爹死后,我有段时间是这么想的。” “那现在呢?又不这么想了?” “嗨……谁还没有个年纪轻轻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呢?现在,我只想着过一天便要快活一天,自己尚且一身麻烦自顾不暇,又哪里还有那闲工夫悲天悯人。我只顾好我自己,顾好你就足够了。” 第33章 洪小七动心了 洪小七在外面听的总感觉不对劲,这俩人岁数比他大不了多少,对他那一番慷慨陈词的反应,却像是两个饱经沧桑的老人在欣赏儿孙辈的胡闹。 他受不了的拿船桨挑开了船舱口上垂下的布帘,想要与那两口子面对面的争辩一番,以示他的人生准则绝非儿戏。然布帘一开,他便瞧见茗香坐在白烈云怀里,一手勾着他的脖子,一手塞在他的衣领内,嫣红的小嘴贴在他的下巴上,陡然见光,冲着洪小七便飞出了一记刀子眼,犀利之中带着露骨的寒意,惊得洪小七手一抖,扔了船桨。 白大嫂这一记眼神好生厉害,这杀气犹如实质,直刺进洪小七的心里,激得他的心肝肺一阵抽搐,险些没喘上气来。 白烈云在舱里闷闷的笑了一阵,低声道:“别吓着孩子。” 茗香带着些闷气的说道:“我想睡觉。” “那你睡吧,我在这守着,不会让人吵着你,只管安心睡。” “嗯!好!”茗香的声音再度恢复了愉快,其中还隐藏了些小小的娇媚,温柔婉转,挠得洪小七心里一痒。 他慌忙捡起船桨,低下头,卖力划船,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白大哥到底是怎么娶着白大嫂的?他还以为白烈云眼光太高,这辈子都难得娶到合适的媳妇,没成想他离开了数月,他便拐了这么漂亮的一个老婆。 不仅人漂亮,声音好听,性子也直爽大方,再加上刚才匆匆一瞥之下,她那主动奔放的动作,估计私下里也是个胆大泼辣,花样繁多的。配上白烈云那种温吞淡漠,差点就无欲无求的脾气性格,夫妻俩到也算是长短互补,及是般配了。 他不觉又想到她印在男人下巴上的那张嫣红的唇,想到她藏在男人衣领内的那只白皙的手,心里痒的恨不得抓出来挠一挠,而后再一想到她那一记刀子眼,虽然凌厉无匹,却总觉得她目中泛着水光,似是在锋芒中藏有无限柔情。 洪小七的心,如被抽了一鞭子,疯狂的跳动,越跳越烫,根本停不下来。懵懂的少年,于情窦初开的年纪,享受到了他至今为止所见最美的女人甩给他的一个白眼,那眼神里面不仅有受惊之后的震怒,还有动情之后的如水媚态,更含着被搅了好事之后的娇嗔,复杂如此,直让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沦陷了。 船舱依然还被布帘遮得严丝合缝,茗香在里面安静的睡着,开心愉快的做着她迫不及待想要做的美梦。白烈云没有参合,只是扶着她的头,让她在自己腿上安稳的睡好,于她体表覆上一层隔绝声音的符咒,于沉默中,开始推算天师府到来,会带来怎样的结果。 在许久的寂静之后,白烈云转向船舱外,透过布帘看着外面一声不吭认真划船的少年,问道:“阿七。你是真的要与天师府对抗吗?” 洪小七在那长久的沉寂中,也冷静的思考了许久这件事,听到白烈云问的认真,他便也答的认真:“我也不是要与他们对抗,毕竟这些都是你的猜测。我身上中的那个咒,等于长老回来我会再问问他,总得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不能凭空去断定别人的好坏。待我查清楚了,若与他们无关,我自当还把他们当恩人看待。若真如你所说,我也要问个清楚明白。我相信,凡事有果必有因,搞清楚事情的起因,我才能知道该要如何应对。但不管怎么说,我不会去修仙的,即便真有神仙,我也不会去修。都说神仙虽然长生不老,但都无情无欲,不能娶老婆这便算了,不能吃喝玩乐,这可就要了我的命了。人生在世,如不能好吃好喝,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一天都忍不了,就更别提还要忍上几十年几百年了,不如死了算了。” 白烈云轻声笑道:“是啊,修仙确实没什么意思。你既打定主意,那就要坚持到底,与修仙有关的事情,一概远离,看了当做没看,听了也当做没听。你也知道,那些神棍最擅长的就是坑蒙拐骗防不胜防,你若上了心,迟早会被他们拐走。而我方才与你说的那些,你也别往心里去,就当我是在你嫂子面前卖弄学问,胡说八道了。” 洪小七了然的应道:“都是开玩笑的,我懂。” 顿了顿,他又问道:“白大哥,我身上中的,真的是咒吗?拜白泽帝君真那么有用吗?” 白烈云道:“不管你身上出的是什么问题,现在都已经没事了,那就说明白泽帝君是真的有用的。建议你回去好好给他老人家上个供,还个愿。神灵之事,你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这点你需得谨记。” “好的。”洪小七满口答应,又问道:“白大哥,你和大嫂,是怎么认识的?怎么这么快,就成亲了呢?” 白烈云道:“全村的人都知道啊,我们早就私定终生了。既然是私奔,成亲当然就越快越好了,这还用问?” 洪小七手上的船桨一顿,立时对着布帘肃然起敬。 白大哥果然不愧是他那集勇猛和沉稳于一体的万年好大哥,用这般轻描淡写的语句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还能保持一如既往的温和内敛,果真还是他记忆中那个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慌不忙的小小庙祝。 洪小七终于想起来,白烈云的本职工作,不应该是个厨子。他原本就是个神棍,只不过这么些年过去,各自的变化太大,让他到将小时候的事情给忘了。 第34章 白帝山有神仙 洪小七从记事起,就是个最下等的奴仆,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什么人,人贩子把他卖到白帝城时,他只有五岁,瘦瘦小小,看起来像是只有三四岁的模样。因为营养不良,洪小七那时候难免的有些蠢笨,他生的太瘦弱,也干不了什么活,只能跟在一同被卖进白帝城的哥哥姐姐身后,捡些简单轻快的活计,划着水混饭吃。 在他六岁那年,白帝山出了一次大事,地龙翻身,整片山脉都在震颤,强度虽然并不算大,只是震塌了城里城外一些年久失修和本来就不甚牢固的建筑房屋,但白帝城主还是带领山民们,准备了丰厚的祭品,登上白帝城最高处,面向隐藏在城对面的白帝庙,举行了一场隆重的祭祀活动。 白帝山的传闻中,这整片山原为神兽白泽一族的道场,在白泽整族搬迁至仙界之后,此地依旧还留存着白泽一族的福泽,千年之内风调雨顺,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都不曾波及到此地。唯一的不足,便是白帝山依凭长江天险,地势险要,与世隔绝,适合修仙,却并不适合人类在此发展壮大。 所以,千年来,相对外界不断的改朝换代,融合进步,白帝城则落后闭塞的多,他们不认君权,只奉神权,对白泽一族的族长白泽帝君,疯狂的崇拜,为了这个传说中的神兽,他们能把自己的命都送出去。 与山外民众动不动进庙拜神不同,白帝山的人们认为神庙是神的领地,凡人不能靠近,以免自身的污秽惊扰的神的清净。 于是,他们不论是拜神,还是祭祀,都只能远远的进行,那白帝城对面山头上的白帝庙,对白帝山的人们来说,神圣不可亵渎,乃是真正的禁地,妄入者便是不遭神罚,也得被民众挂上城头,晒个三天三夜,以示大家对神明并无任何冒犯之意。 洪小七这些外来的孩子,对白帝山各种近乎魔幻的规矩,自然是不了解的。小孩子天性好动,又对什么事都好奇,在那一场祭祀之后,有几个岁数稍大,胆子更大的孩子,偷偷的爬上祭台,偷吃了祭品,被发现之后,少不得挨了一阵毒打,吊上城头的第二天,便断了气。 城民们对这些奴隶的性命,从来不甚在意,几个孩子的尸体在晒足了三天之后,便被破席子一裹,丢进了奔腾的长江,尸骨无存。 那些哥哥们偷来的祭品,给洪小七吃了不少,他们说,洪小七太瘦小,老让别人帮他干活不厚道,应该多吃些好的,长好身体,这样才能自己的活自己做。可他们被抓起来挨打受罚,直至吊起来断了气,都没有把洪小七给供出来。 那些时日,洪小七一直的担惊受怕,吃不好,睡不好,身边无人之时,他便只能偷偷的哭泣。他想念哥哥们对他的好,他亦害怕自己哪一天也会带着一身伤挂上城头,最终被丢进江里喂鱼。 在这白帝城中,所有的奴隶都是从小便得接受城中规矩的改造,顺从服帖,便能活下来,长大以后方能自觉自愿的成为那些规矩的拥护者。至于身负反骨,行为出格的,但凡显露出一星半点,便会成为警醒其他人的标志,山下滚滚的长江,不知带走了多少想要反抗改变的冤魂。 在处死那些孩子没多久,白帝庙便遭了雷劫。那浓黑的乌云压的极低,翻滚旋转着笼罩于白帝庙上空,青紫的闪电在云层中时隐时现,闷雷足足的响了三日,那积蓄已久的雷柱才似决堤的江水一般,倾落而下,灌注于白帝庙中,直将那整个山头全部淹没在了紫雷闪电汇聚而成的瀑布中。 白帝山的人们何曾见过如此可怖的天雷洪柱,他们供奉的神只有那一位,他们认识的神也只有那一位,于是他们理所应当的认为,这是白泽帝君发怒了。 城主慌了,赶紧问祭司该怎么办,祭司也慌了,眼见着那雷柱越发明亮耀眼,像是随时都要往山这头劈过来一般,他心中越发害怕,便赶紧在祭台上摆起架势,疯狂起舞,企图能领会一下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场雷持续了多久,祭司的这场祭舞就持续了多久,雷不散,他不敢停,又唱又跳持续了一天一夜,一条老命差点没交代在祭台上。 好在那雷光虽然恐怖,也只是聚拢于白帝庙,一夜过后,便迅速的散去,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天高风清的,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白帝城毫发未伤,而对面的白帝庙却遭了大劫。原先山上的植被雷劈得一塌糊涂,从山脚开始,尚只是林木东倒西歪,稍稍接近山腰,植被完全被毁,残枝断木四处散落,再往上便是一片焦黑。 从山腰开始,这片山便全秃了,靠近山顶更是被雷轰得连坚硬的山石都崩碎了,整座山看上去平白的矮了几分,唯有山顶上一座小小的房舍还顽强的保持了可贵的原样。 第35章 白帝庙的小庙祝 这是白帝城民们头一次清楚的见到白帝庙的真面目,在那凌乱凄惨的山石树木映衬下,那一座孤零零的小房子就仿佛是海啸过后潮水退去而显露出的大陆一角,自带了希望生存神迹信仰等无数光环。 祭司,城主,带领所有山民隔着一座山,对着那座连雷瀑都劈不坏的房子拜了又拜,之后,便是祭司要求再起祭坛,献上更加丰厚的祭品,用以供奉令他们免遭雷劫的白泽帝君。 上一次的供奉,已经算是白帝城能拿出来的顶级阵容,肥猪全羊都是整头整头的奉上,那台下祭坑里的粮食瓜果,到现在还没有腐烂完全。便是这般丰厚的祭品,依然惹的帝君不满,城主面无表情的发布了一句话,两个字的命令。 人祭。 白帝城的奴隶,本就从来没被当做是人,城主一下令,刚入城不久的奴隶们便被拴了一连串,押去了祭台。 这些面黄肌瘦的可怜人,有的神情麻木,有的痴笑疯傻,更多的还是惊恐交加,难掩悲伤。 洪小七和与他一起卖入白帝城的赵小四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他年纪虽小,却也知道自己应该是要死了。想起那些哥哥们被吊在城头破布一样的尸身,他一边害怕,一边又有些怨愤。 为什么这些人宁愿把那些吃的丢进坑里烂掉,也不愿让他们吃上一口? 为什么他们只是饥饿难忍,想要吃口饱饭,便要挨打受罚? 为什么天上打个雷,他们便得被祭出性命? 这一切,真的只是因为他们不敬神吗?真的是神想要他们的性命吗? 洪小七对神灵的厌恶,从那一刻起便深深扎入了心中,他想着,若真有神,若真是神要他死,那他死后,便一定要问一句神明,到底为什么。 可惜,洪小七没有死成。 这人祭大典,被忽然出现的一个少年给打断了。 白帝庙里一直住着人,他们不但负责打扫卫生,供奉神明,还得尽自己一切努力驱赶误入白帝庙所在山头的凡人,全力营造白帝庙的神秘之感。这些人,被白帝山的人们称为庙祝,并被视为神的使者,在白帝山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连城主和祭司都不能违背他们的话语。 庙祝一般不出庙,一旦出庙,如非大事,那便是寻常高层之间的交接见面。白帝庙现任的庙祝是一位老的据说已经送走五任城主的老人,因为体力原因,此番庙祝的交接见面,他没有出现,只是让他的徒弟带了信物,前来与城主和祭司打个照面,混个脸熟。 白帝城的人们不能插手庙祝的传承,即便面前的少年并非白帝山人士,信物在手,他们便就得将他当祖宗一样的供起来。 所以,少年走上祭台高处,亮出信物之后,包括城主在内的所有人,全部跪了下来,额头点地,黑压压的匍匐了一地背影。 “我师父竟没有告诉我,贵地居然还有人祭的风俗?”刚步入变声期的少年,声音中既有着青年的低沉,亦尚未脱离孩童的清脆,混合在一起,莫名有着清泉一般的透彻爽冽。 洪小七听出了少年语调中的嘲讽,那些油滑的大人,自然更明白的听出了这句话中的强烈的不满。 庙祝都不知道的事,神能知道吗?神都不知道,又怎会有此要求? 所以,神没有要夺取任何人的性命,从来没有! 洪小七喜上心头,抱着赵小四,激动得红了眼眶。所有的奴隶都在暗暗惊喜,唯有发起人祭的城主和祭司,心内恐慌,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这天降神雷,难道不是帝君发怒?”祭司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询问。 “哦。帝君没有发怒,他只是翻了个身,渡了个劫。”少年理直气壮的信口回答。他垂下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匍匐在他脚边的两个大人,冷淡了语气,说道:“不过嘛。尔等若再要借着帝君的名头,草菅人命伤天害理,他说不定便会真的发怒了。” 一道闪电凭空出现,自天而降,正正好好的落入祭台下的祭坑里,轰雷同爆炸声同时响起,不但炸毁了祭坑,更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所幸那祭坑被挡在少年身后,动静虽大,却只是惊得大家凌乱了那么片刻,有人蹦跳起来惊声尖叫,看到城主和祭司依然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心中惧意盖过了恐慌,腿脚一软便再度匍匐下来。 洪小七强撑着胆子抬头看向立在他身边的少年,只见这少年一张脸生得极为精致好看,剑眉星目,唇红齿白,便如从画中走出来的翩翩公子。他头挽玉簪,脑后垂下几缕长发,乌黑轻柔,随风飘摇,一袭白袍,纤尘不染,看似华贵无比,衣领处绣着一团繁复精美的红纹火焰,看的久了,那火焰便似真的摇摆焚烧起来,刺进眼里,痛的洪小七一捂双眼,再度垂下头去。 “我奉家师之命,前来与你们打声招呼。师父年事已高,对白帝庙内的大小事务,心有余而力不足,需得好生静养。以后白帝庙的所有事物,均由我接管。我姓白,如何称呼,你们随意。另外,我需得提醒你们一句,白泽帝君福泽白帝山已有千年,此地福泽日渐稀少,要不了多少时日,便会消失殆尽。劝你们莫再闭塞于此,是时候该要走出去了。” 少年说着,再度垂眼看向祭司和城主,以一个冷淡的眼神封住了他们即将出口的问题,继续说道:“白帝庙以前不允凡人出入的规矩,今日里作废,帝君将与其他神明一样,接受所有信徒的供奉。以后,不论你们身在何方,只要诚心供拜,所求之事不违帝君本心,帝君皆会给信徒一个交代。不过,如要进庙拜神,还需得等上几天。帝君渡劫,雷电之力尚未散去,庙旁山林或还有危险,需静心待至枯木逢春,黑土焕绿之时,才可上山。不听我劝罔送了性命,可别怪我没有事先没有提醒你们。” “就这样吧。告辞。”少年说完,很是干脆的结束了对话,飘然而来,又飘然而去。 跪了一地的人们,在送走这位空降的庙祝之后,城主和祭司对望两眼,便压下心中所有的疑问,安排人手将这祭台上的一切清理干净。 洪小七捡回了一条性命,对那庙祝少年崇敬非常,日日都在巴望着对面山头,等着黑土焕绿之时,去白帝庙表达感谢。 这一等,便等了三个月,对面的神庙在初冬之时,总算反常的有了点绿意。洪小七约上了赵小四,找了个机会迫不及待的偷偷奔去了对面的山头。 第36章 庙祝不是神棍 这座山,他们从未靠近过,远远瞧着好像没什么特别之处,真的站在了山里,才发觉这山竟然是如此的险峻。他们脚下的山体,全都是坚硬的青岩,表面只覆盖着薄薄的些许土壤,植被在山石的缝隙中生根发芽,纤细却又茁壮,许多被雷劈断的粗壮枝干上,还能看出曾经龙飞凤舞的枝干走势。 那姓白的少年虽说允许凡人上山拜神,可山民们还是心怀畏惧,敬神而不敢近神。到目前为止,也只有洪小七和赵小四勇于攀登,跨入了白帝庙的范围。在四肢并用的上行许久之后,两个孩子总算爬进了曾经只能隔山相望的那座小小的神庙。 他们本以为神庙里应该供奉着一尊慈眉善目的漂亮神像,哪知这犹如凡人日常居所的三进院里,只供着一块石头雕成的牌位,上书白泽帝君,显然非常敷衍。 不过,这牌位上的字,写的真是好看啊。 两个孩子不识字,却也对那四个字表达出了恭敬欣赏之意,四下环顾了片刻,便工工整整的跪在牌位前,认认真真的开始拜神。 洪小七今日来本意是想要谢谢小庙祝,他对神潜意识的抵触,难免拜的心不在焉。看看一旁的赵小四,十来岁的小姑娘总是心事特别的多,一旦进入闭眼拜神的模式,便会心无旁骛的念念叨叨,不知吐了多少的槽,许了多少的愿。 洪小七跪的不耐烦,便起身出了小庙。他立在庙门口望了一会对面清晰可见的白帝城,只觉那坐落在山顶上的城堡,孤零零的,又破又旧,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下去。 一座石城,对他来说便如一座监狱,他不想呆在那,却只能呆在那。他连想要拜个神,都得偷偷摸摸,丝毫不能耽误,想要离开白帝城,离开那座海中孤岛一样的牢笼,又谈何容易? 洪小七沮丧的想着,忽然闻到一阵诡异的香味。他抽着鼻子,顺着味道绕到了庙后,只见几块种着瓜果蔬菜的小小田地之间,白衣的少年挽着衣袖衣摆,正坐在竹椅上烤鸡。 好香! 洪小七有些害怕,又忍不住想要闻香,身子一半缩在墙根后面,一半探了出来。他确实很想直接走过去对那少年表达一下敬仰感激之情,又有些害怕那个高高在上的小庙祝会被他这个脏兮兮的小奴隶污了眼。 哪想到,他尚在犹豫之中,白衣少年便侧过脸,笑嘻嘻的看着他,冲他招了招手,唤他过去。 洪小七使劲的咽了口吐沫,扭扭捏捏,心跳如擂的小步挪了过去,低垂着脑袋根本就不敢看那少年。 少年一边烤鸡,一边说道:“没想到,开张第一天,上门的居然是个小孩子。你们城里的大人,真是一个中用的都没有,难怪在这破山沟里窝了千年都不敢出去。” 洪小七不敢接话,只会低眉顺眼的立在他跟前,安静的听着。这是他作为一个奴隶必须的修养。 少年低头看了看他,一侧身,从脚边提起了一根水灵灵的红萝卜递到他跟前,说道:“吃吧。” 洪小七不敢接。 少年直接把萝卜塞到他手里,温和道:“白帝庙里不分富贵贫贱,你不用这么拘谨,我让你吃,你就吃。” 洪小七这才接过萝卜,小心的啃了一口,冰凉甘甜,沁入心肺,不仅解渴,更止饿。洪小七睁大眼睛看着这棵其貌不扬的萝卜,鼻子里的烧鸡味迅速的被萝卜的清香味取代,脑子里更是少见的清明起来。 “谢谢大哥哥!”一口萝卜补全了洪小七缺失许久的精气神,让他一下子忘记了所有的胆怯,全心全意的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少年笑道:“不用谢我,你叫什么名字?” 洪小七挺直了胸膛,脆生生的答道:“我叫洪小七。” 少年漆黑的双眼中,闪烁过一点星芒,而后舒展了眉目,开心的笑道:“我叫白小云,以后,你若是想吃什么好吃的,尽管来找我,管饱。” 他将手中烤好的肥鸡递给了洪小七,笑道:“萝卜吃完了再下山,鸡你可以带回去跟你的小伙伴一起吃。” 洪小七接过肥鸡,使劲闻了一鼻子,满脸皆是陶醉,当即就想下嘴。可白小云那么一交待,他又硬生生的忍住对肉的渴望,再度啃起那棵甘甜脆爽的萝卜来。 这萝卜到底是怎么种的?不仅好吃,管饱,吃完了好似便有使不完的力气。洪小七吃完萝卜,打了个饱嗝,再看向笑眯眯的白小云,朝着他便是深深的一拜,说道:“以后,你就是我大哥了,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便是要我的命,都可以。” 白小云一抬手,捏着他的脸蛋,使劲扯了扯,笑道:“你搁哪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大人说的胡话,小孩子跟着学什么?”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么,你硬是要认我做大哥,也不是不行。每天抽个时间帮我来整整菜园子,打扫下卫生,少不了你的好处。” 年幼的洪小七兴奋不已,不知该如何表达,唯有像拜主子一样的跪在了白小云面前,不住的向他磕头。 “男儿膝下有黄金,不是什么人都值得你跪的。”白小云淡淡的笑着,洪小七抬头看他,只觉他背后的天光灿烂刺眼,如在他身周笼罩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犹如传说中高坐云端的神明。 从那以后,洪小七每日闲时,都会爬上白帝庙,帮白小云干完活之后,蹭上一顿丰盛美好的吃喝。 因为两人的见面,多半都在傍晚过后或日出之前,洪小七从未见过白小云正经的神棍模样,反而到是将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厨艺牢牢印在了心里,并且印象极其深刻,深刻到了洪小七能将白小云做的每一道菜的味道都牢记于心的地步。 一年过后,白帝山崩,白帝城灭。 第37章 不要脸的死骗子 茗香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左后看了看,她发现自己还在白烈云怀里,他们一行三人也还在船上晃荡,白烈云和洪小七仍然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白烈云见她醒了,便撤去了她身周的结界,船外划划停停的洪小七此时正在追忆以前在白帝山时他与白烈云美好的兄弟情。 茗香听了那么一耳朵,发现这孩子说来说去全都是在回忆当年跟在白烈云屁股后面漫山遍野到处寻找新奇食材,品尝新鲜山珍的往事,听着听着,自己也觉得有些饿了。 洪小七到底还是个凡人,不能像白烈云那样把自己当成个划船机器使,所以这么走走停停的耽搁着,天都黑了也还是没瞧见君山究竟在什么地方。 茗香掀开布帘子走上船头去伸了个懒腰透口气,瞅了瞅洪小七那一身大棉袄二棉裤,嫌弃的嘴角撇了撇,心中想着这套衣服只能送洪小七穿了。 唉,家里好像没多少棉花了,又得拆床棉被来凑合着给白烈云缝新棉袄,做凡人就是这么麻烦,明明不畏寒暑,还得照顾民众心情假装畏寒怕冷,糟心。 茗香腹诽了一句,偏着头又开始打量洪小七。 洪小七打从茗香出来,就不再说话,眼神畏畏缩缩的,既想看她,又不敢看她,好像她是什么妖精鬼怪,多看一眼就会中妖法。 “你要不要进去休息一下,我来划?”茗香嫌弃洪小七的效率,捋了袖子打算自己上。 洪小七连忙摇头道:“不用不用,湖上风大,嫂子你还是回仓里歇着吧。” “啰嗦!”茗香一把抢过了船桨,把洪小七踢回了仓里,冲白烈云说道:“云哥哥,往那边划,你给个方向。” 白烈云屈指在船底敲了敲,无声无息间印出了一个小小的法阵,不用茗香费什么力气,船便自行往君山的方向动了起来,乘风破浪,速度堪称飞快。 洪小七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听到白烈云出声指点了一下,有些担心茗香会迷路,刚想要掀帘子看看情况,便听白烈云说道:“你也累了,睡一会吧。” 洪小七一阵倦意涌上来,居然真的头一歪,靠在船舱睡死过去了。 白烈云走上船头,迎风舒展了一下双臂,说道:“这孩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粘人。” 茗香问道:“白泽帝君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明明是离火宫的,为什么会跟白帝城扯上关系?” 白烈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运气好啊。不过是路过白帝山,就被白泽帝君拦住,非要收我做徒弟。” 茗香使劲的翻了他一眼,啐道:“你一个劲的怂恿别人信白泽帝君,到底要不要脸?” 白烈云笑道:“反正不要钱,试试又不吃亏。” 茗香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了。 想起他当初诓她嫁他,借用的就是白泽帝君的名头,茗香便有一种受骗上当的气愤。这死神棍,趁她脑子不清楚的时候骗她稀里糊涂的嫁了,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没有聘礼还连个婚礼都没有,他以为请客吃了一顿饭就算成亲了?着实是欺负她脑子不好使吗? “白烈云!”茗香越想越恼火,连名带姓的喊了他一嗓子。 “嗯?”白烈云偏过头看她,迎接的是她飞起的一脚。 三好丈夫白老板,终于还是在大家都看不到的地方,被忽然暴怒的妻子一脚踹下了湖里。 白烈云漂在水里,摸着下巴开始思考,自家媳妇为什么好端端的又生气了。 茗香抱着怀站在船头,看着泡在水里的那人似乎是被她踹蒙了,由着船越走越远,竟然停在那里半天也不追过来,她不由得又有些好笑。 堂堂一个化神,被她一介凡人一脚踹下水,普天之下,相信也只有她敢这么干,并且能成功的这么干了。 茗香一下子觉得自己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倍有面子,于是对没有婚礼的介意,也就那么刷的一下消散无踪了。 管他当初是怎么成的亲,只要他对她好,那便表示她没嫁错,这就足够了。 在白烈云的符咒加持下,小船很快便自动停在了君山的桃花林中。茗香系好了缆绳,进了船舱拍醒了洪小七,便提了灯笼回了家。 洪小七还有些奇怪,一觉睡醒,他的白大哥居然不见了。茗香也不着急着找,生了炭火,给洪小七找了一些被褥,招呼他自己在堂里凑合一夜,便回到楼上,接水洗澡。 在那破客栈里将就了一夜,她只觉浑身都是霉味,着实受不了。待洗的香喷喷干净净了,一回屋,发现白烈云已经一身狼狈的回来了。 第38章 面子工程不要也罢 “好端端的,为什么踢我下水?”他还是有点不理解。 茗香想了想,坦诚道:“我气不顺啊。你拿白泽帝君诓别人也就算了,却还诓我,有意思吗?” 白烈云仔细琢磨了一下,说道:“我没有诓你啊。” 茗香两手在桌上一撑,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凳上的他,压迫感十足的问道:“咱们成亲那天,你是怎么说的?这么快就忘了?” 白烈云了然,眉眼一弯,满脸皆是明媚的笑意。茗香见他清澈幽深的瞳中,灵光流转,温柔的能现出一觥水来,心头本能的一紧,便不受控制的疯狂跳动起来。她一转身,借着铺床隐藏了自己的脸红心跳,听到身后的白烈云轻笑了一声,说道:“我真心要娶你,以神仙的规矩,需以心魂凝出姻缘线,从此你我神魂便可交融为一体。这种操作,我会,你不会,那姻缘线便难免会有些不牢靠。为确保这条线牢固不可破,就得借助天地之力。所以,我带你去拜了那块石头,那不是在诓你,而是真正的,在拜天地。这难道不比凡间那些花里胡哨的表面规矩实在很多吗?” 他站了起来,握住茗香的手,两人的手腕上各自有一条灵光闪烁的红线显露出来,在空中连为一体。茗香惊奇的睁大了双眼,紧盯着这条线,问道:“这就是姻缘线?” 白烈云道:“对。我将自己的神魂与你的魂捆在了一起,只要这条线不断,你我便始终是一体,同心,同命。” 茗香伸出手指碰触了一下那条红线,指尖轻轻的穿过,怎样都碰触不到。 “这条线,一般人看不到,也碰不到,所以,你尽可放心,它不会轻易便断掉。”白烈云放下手,红线便自动的隐去了身形。 茗香看着那条红线曾经存在的地方,问道:“真的不会断吗?” 白烈云轻轻拍拍她的肩,柔声道:“线乃魂所结,我不死,线就不会断。你要对我有点信心。” 茗香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腕,虽已没有了红线缠绕,她的心却着实安定了许多。 一条实实在在,以心魂结成的姻缘线,可确实要比那些凡人自己折腾出来没用又繁杂的规矩要珍贵多了。 茗香握着自己的手腕,面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白烈云见她不再纠结,也放下心来,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待他洗完澡,带着一身清爽回了屋,茗香已经睡熟了。 白烈云站在床前安静的看着茗香,目中光芒闪过,透过那具躯体,他看到了她的魂魄,小猫一样蜷在一片混沌天地之中,周身泛着淡淡的金光,手腕上一条明显的红线,成为了那片天地间唯一的色彩。 他伸手想要摸摸她的脸,却在指尖触及到真实的皮肤时,又缩了回去。随着他的碰触,混沌的天地间便会出现一些细微的变化,像是轻柔的微风拂过,吹散了一些混沌的黑暗,然眨眼之间又恢复了原状。 白烈云叹了口气,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试着接受一下茗香现在的躯壳,但现实摆在眼前,即便是他接受了,也不能带着情绪对她过多的碰触。 有人想要得到他的爱,想了太久,死都不忘。 唉!这该死的执念。 白烈云无奈的摇摇头,收敛了不该有的心思,倒头睡下了。 第二天,洪小七回去了丐帮报道,白家的小酒馆也重新开业。夫妻俩开始了过年的准备,从早到晚忙个不停。 白烈云的手艺好,君山的人便都喜欢委托他帮忙料理年货,每日经他手料理的熏肉咸鱼腊肠酸菜,可以挂满君山每一户人家,更还有丐帮下的订单,需他时不时的上门指导服务,因为他家地方小,实在没有空位置去摆放丐帮年会所需的一应食材。 在白烈云忙着生意的时候,茗香也没有闲着,她家男人忙的顾不得自家的事,她就得里里外外张罗着,上上下下的把家里清扫干净,该洗的洗干净,该晒的晒通透,拆了旧被子重新打了棉花,给白烈云又添置了几套新的冬装。 茗香自我感觉,她这贤妻实在是能干极了,瞧着整个屋子在她的打理下焕然一新,胸中揣了满满当当的自豪,心血来潮的又开始琢磨着折腾一下厨房。 厨房可是白烈云的一亩三分地,凡是跟吃喝有关的事,基本上是用不到茗香插手的。但茗香就是脑子一热,想要让白烈云尝尝她的手艺,便趁着白烈云去丐帮的时候,悄悄的试着做面食。 她以前生活在长安,吃食自然没有南方精致,来了君山日日都是米饭加小菜,味道虽好,却还是有些怀念曾经的羊肉泡馍。 茗香的厨艺确实不算太好,她一个修仙练武的,生活里除了剑,便是种花养草,哪有时间琢磨吃食。但她也并不是对做饭一窍不通,独自生活的那段日子,她总还是要把自己喂饱的,更何况,她后来整日跟着白烈云耳濡目染,自信的认为自己的厨艺应该不算丢人,遂信心十足的发起了面,然后在兴奋中失败了。 茗香的面没能发起来,她本想试试蒸花馍,最终却变成了一锅烙饼,还硬邦邦的能打死人。为了不浪费粮食,她煮了一大锅白菜汤去泡着吃,又悲哀的发现菜汤泡饼能噎死人。 做饭真的是一门学问啊。 茗香感慨着,央求白烈云教她做饭。教了几天后,茗香再度感慨,离火宫不愧是离火宫,控火的技术一流,于是对于各种火候细微的差别也掌握的非常精准,她承认,她做不到,干脆便放弃了。 白烈云对此的反应是:我代替我的年货食材谢谢你了。 第39章 修仙其实真没那么好 一年的最后一天,终于到了,除夕那天,丐帮那边热闹了一整夜,鞭炮声响个没完没了,隔了几个山头还能看到丐帮那边明晃晃的亮光。 茗香想起了在长安时,她曾放出漫天烟花,只为讨身边人的欢心,那时得到他的回应,只是开心,现在想想,不免有些羞耻。 为什么她一个大姑娘要没脸没皮的像个发情的公鸡一般,追在他屁股后面不停的献殷勤?求爱这种事,难道不该是男的主动一点吗? 她定定的看着白烈云,左看右看,露骨的看了又看,看的白烈云忍无可忍的问她了,她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心情便又愉快了起来。 管他当年是谁追求的谁呢,反正他们在一起了。 她抬头看天,在除夕年夜郑重的向苍天许愿,愿今后岁岁年年,他们都能如今日一般,平安喜乐,和顺美满。 新年新愿,是全天下百姓所共有的念想,几乎人人都会在新年伊始许下来年的心愿,对新的一年,充满了新的希望。 向苍天许愿,苍天不一定能听得到,然向白泽帝君许愿的,白烈云是都听到了。 以前的白泽帝君是他师父,在他师父死后,这白泽帝君的名号,自然便落在了他头上。明明是金仙才能撑得起的名号,为什么会由他一个连仙都不算的化神接替?莫非这天门一崩,他们白泽一族天地相隔,连传承都回不去了吗? 白烈云其实对这个名头相当反感,连带着对他那一位强势介入的师父也说不上什么尊重,但那位帝君师父传授了他太多人间不可能有的知识,甚至还以身为引的教了他如何利用天罚来提升自己的修为实力,更顺便塞给了他一大堆或有用或没用的宝贝,看起来是真心实意的待他好。 可这种好,太沉重,沉重的他得担负起一位仙界帝君的责任,这着实让他非常想逃。 一个玉玲珑牵扯的因果,已经让他喘不过气了,又加上了凑热闹的白泽帝君,白烈云那时候是非常想破罐子破摔的躺平算了。他如躺平,天罚就得继续瞎劈,修道界就得继续乱下去,人间的战争便永不会停歇。 但这与他有什么关系呢?人固有一死,早死晚死都得死,他又为什么要呈那个英雄,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白烈云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宽广的心胸,那么高尚的觉悟,他只想在死前过的轻松安逸一点,这样还能去的比较安详。 然后,他见识到了弱小的夏国不惜一切死守长安的决心,见识到了长安的百姓愿与长安共存亡的气势,见识到了凡人无所畏惧向修道者发起进攻的场面,而后被茗香这只小小的蚂蚱所吸引。他看到了她身后缠绕的万千因缘,同病相怜之后便是惺惺相惜,他顺理成章的喜欢上了她,没什么因由的就是被她所吸引。他也曾因为这命中注定的缘分而反思过,尝试着反抗过,结果便成了现在这样,他挑衅了天罚,再也甩不脱天罚,他娶了茗香,将两人身上缠绕的因缘,连成了一片铺天盖地的网。现在,他不论是为求自保,还是为保茗香,都必须扛起命运加诸在他身上的责任。 他抬头望天,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破败的天门散发出无限的死气,在那早已被损毁的残门之后,便是修道中人从古至今的追求所在。 仙界? 呵! 天门的背后,怕是已经成了一片炼狱了。 新的一年,新的生活,飞升成仙,迎接新的未知,不论是福是祸,茗香,你准备好了吗? 在君山人民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合家欢喜的祈祷之中,仍旧还是个修道者的白泽帝君趁着妻子熟睡之时,在夜色之中,悄悄的沉入了洞庭湖底。 他不是白泽,没有身在何处便福泽何处的神兽特性,但保佑君山不受天灾人祸,还是可以做到的。 君山深处,藏着那八位祖师的秘密,既是仙者遗留,自然也会相应的有法阵防护。白烈云将这刻画于君山地底的法阵加固,再修改了一番,增加了防护范围,修改了防护方向。本用来保护秘密的法阵,被他改成了一道隐形的结界,不仅隔绝了修道者的出入,还能给入侵的凡人增加一些迷障,至于所谓的风调雨顺,在结界内,自然是不受天灾影响的。 那八位祖师迫于天罚而封存秘密,心不甘情不愿,自然也给丐帮弟子留了一线希望。他们游荡于人世,见识了太多的人心人情,对人心中的恶意,相当敏感,于是法阵里也保留了测试人心的机能。白烈云便将这小小的机关,制成了进出结界的钥匙。 他已无所谓会不会被修道者发现,洪小七已经被天师府盯上了,那距离修道者找上门来搞事,又还有多远呢? 就算是为了答谢丐帮对他这段时日的收留,君山的平静,他便帮着守了。 第40章 闹元宵 正月十五,是继丐帮年会之后的又一大盛会,这一天,丐帮会在洞庭边举办采青大会,邀所有君山民众前来观礼,一起热闹,一起开心。 白家的两口子,在这一天全部被喊去了丐帮厨房帮忙,他们要在今日备上一场盛大的流水宴,不仅要闹元宵,还得庆祝帮主终于收了一个得意的关门弟子。 洪小七今日里也很忙,他是采青大会的主力选手,更是帮主新收的爱徒,于公于私他都是今日的主角,于是他忙里带着紧张,而一紧张便得去厨房偷食。 丐帮的厨房很大,三个巨大的灶台,加上三口巨大的铁锅,却只有白烈云一人挥舞着铁锹一样大的铲子,站在灶台上来来回回炒的热火朝天。而其他的厨子只觉在白大厨面前献艺实属丢人,纷纷自觉自愿的给他打下手,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装盘的装盘,进进出出来来往往,把厨房大门愣是走成了城门。 茗香今日里也在厨房里帮忙,她的任务,主要是听从命令往菜里放作料,顺便装模作样的给大厨假装擦擦汗。 洪小七看到这般架势,头一次对做饭有了新的认知。 感情这还是个体力活?所以白大哥这身板……嗯……应该也挺结实吧。 他瞧瞧其他厨子们那膀大腰圆的体型,再看看白烈云高高瘦瘦的身材,觉得把他那张温和白净的脸安插到一具孔武有力的身体上,实在是相当违和。 其实白大哥当神棍挺合适的,为什么想不开的非要当厨子呢? 洪小七默默的摇头,而后趁人不注意,摸了一只蒸得香酥软烂的蹄髈,拔腿便跑。他偷食的本事,经过多年锤炼,早已炉火纯青,这一番操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并没有引起旁人过多的注意。 站得高,并将一切看在眼里的白烈云,什么也没说,只是环视了一下剩余的食材,便卖力的继续把铁锹当锅铲使。 臭小子,敢当着他的面偷食吃,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大了。 而洪小七躲在角落里啃完了蹄髈,抹抹嘴再拍拍肚子,满足感油然而生,再度感慨白大哥即便是拿铁锹炒菜,味道也不会出错。 所以,他还是做厨子吧,神棍虽然好看,但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还是当厨子好。 吃饱喝足的洪小七早就忘了紧张是什么,采青大会的狮舞表演,他完成的相当圆满。那毛茸茸的狮子头被他舞的活灵活现,神采奕奕,腾挪跌宕之际,亦是将他扎实的基本功展现于众人眼前。 萧帮主很是满意,洪小七这孩子是他亲自收进丐帮的,也是看着他长大的,然决定收他为徒,却是近些时日才决定的。 洪小七外出的任务的事,他知道,天师府要从他手里挖人的事,他也知道。当日递拜帖去天师府,遭其羞辱,现在那群王八蛋居然还敢挖他的人,想都不要想。他有感于洪小七对丐帮的忠心,权衡一番,认为天师府一定要洪小七必然是因为洪小七有价值。修道界满天下寻找抢夺有仙缘的天才从而闹的天下大乱,他多少略知一点,在大骂那群修道疯子的同时,他也从没觉得仙缘这种事会跟他丐帮扯上什么关系。 但现在,洪小七身负仙缘,还选择了丐帮,那便就表示,丐帮或许会因为这个孩子而一飞冲天,所以,他必须要着重培养洪小七,争取将这份仙缘,转化成他们整个丐帮的福祉。 萧帮主想的很远,也想的很美好,他确实也到了该收徒弟,培养下一任帮主的年岁,所以收了洪小七之后,他觉得不管这孩子身负仙缘是真是假,他都得将这个徒弟好好培养,让他行的正坐得端,为国为民,胸怀天下。 若是修仙的都能多为百姓想一想,这天下又哪里会有什么战争,哪里会有什么饥荒流民? 萧帮主站在山腰,看着山上山下满当当的普通百姓,发自内心的叹了口气。这些人,若非活不下去,怎会不辞辛劳的来这君山避世,他这里又不是什么风水宝地,一个叫花子的集会窝点,怎值得这些人像是救命稻草一般抓紧了不放? 皆是外面的世道,太难啊。 萧帮主在感慨中,宣布了洪小七的新身份,又说了一大通令他自己感动不已的废话,然后喊了一声开席,便在全君山人民的沸腾中,被架走了。 君山的元宵佳节正式开闹,丐帮偌大的广场也应景的排满了花灯。这些花灯乃是山另外一头的村子友情赞助,虽然没有外面的花灯那么精美复杂,却也能看出是用了心的。 不同村的孩子们手提着各种小动物造型的花灯,玩闹成一片,适婚的青年男女们也提着灯羞涩的开始往一块凑,成年人们坐在广场上方看着下面的孩子们,纷纷开始了忆当年模式,茗香和白烈云两位沧桑的修仙者更是忆往昔忆的汹涌澎湃。 茗香想着以前在长安时,她拉着白烈云逛花灯会,一个劲的给白烈云买东西,买的钱包都瘪了,也不见白烈云回一个礼,让她很是心酸。白烈云当即抖了抖她藏在衣裙里鼓鼓囊囊的钱袋子,提醒她,现在他赚的钱都在她兜里,由着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茗香又想着当年她学别人以诗寄情,买通了卖花灯的,故意把情诗当灯谜念给他听,以此表达她的心思,他却故意猜不出来,狠狠的损了她的面子。白烈云马上提示她,是她自己找错了诗,弄了一首嫖客给妓女的告白诗,这让他无论如何都没脸猜下去,尴尬远远大于感动,于是收获了茗香一顿拳头。 不止白家这两口子,君山几乎所有的年轻夫妻,都成双成对的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轻松欢快,回荡在丐帮的广场上,溢满了整个君山。 第41章 妖怪来了 萧帮主听着外面广场喧闹的欢笑声,心情由衷的欢喜,正与诸位长老回忆着自己年轻时的风采逼人,冷不防听到远远的洞庭湖上,传来一声剧烈的撞击声,接着便是一声刺耳的咆哮。 丐帮广场离湖边比较远,场子上又有人敲锣打鼓舞龙戏凤,闹的正欢,基本没什么人听到那动静。萧帮主武功高,内功深,也只是听了个模模糊糊,微一皱眉,向在座的长老们询问了一下,只有几个武功高的表示也听到了同样的动静。 萧帮主操心丐帮的安全,带了那些听到动静的长老,急匆匆的往发声处赶去。他们登上山崖,俯视洞庭,月光明媚,湖上一片碧波粼粼,只有水浪听潮,并没有什么异样的动静。 萧帮主又在山崖上观察了一会,留下几名警醒的长老守着,便带队回去了。 白烈云和茗香就站在他们那座山崖下,藏在乱石堆砌成的阴影里,同样看着远方湖面那一片黑暗。 “是什么?”茗香什么也看不到,问的很小声。 白烈云捡起一块小石头,随意的在石头上划了个咒,便将石头扔进了水中,轻声答道:“没什么,一条黑鱼精。” 说完,他转过脸看着茗香,逗趣道:“你的同类。” “呸!”茗香轻捶了他一拳,骂道:“你才是黑鱼精。” 白烈云笑道:“说真的,你当年在湖底下称王称霸的时候,印象中,这洞庭里有妖怪吗?” 茗香愣了愣,使劲回忆了一番,而后摇头,说道:“似乎没有。” 白烈云点点头,说道:“应该没有。这地方毕竟是有神仙坐镇的。” 茗香惊奇道:“这地方还真的有神仙?” 白烈云轻弹了一下手指,静默了片刻,说道:“这事是天师府的人干的。他们还会来的。” 茗香疑惑道:“天师府?不是黑鱼精吗?” 白烈云拉着茗香离开了湖边,行动缓慢,便如月下散步,完全不在乎会不会被人发现。 “那条鱼是外来的,听命于天师府。”他看了茗香一眼,说道:“他们这一次来,只是试探,下一次,或许便要动真格了。丐帮大劫在前,你觉得,我们要不要帮忙?” 茗香想也不想的答道:“要啊!必须要啊!” “不怕暴露身份,在这待不下去?”白烈云轻声问着,眼中满是温和的暖意。 茗香说道:“暴露就暴露了,有什么大不了,谁怕谁啊。” “哪怕,再也不能如凡人一般过平静安逸的日子了?” “……”茗香没有吭声,低头思考了一会,轻轻拉住白烈云的手,说道:“咱们本就是修道中人,便是过了凡人的日子,也还是修道中人,早晚都要回去继续修道的。” 她抬头看着白烈云,目光灼灼的笑着:“君山很好,我愿这里能一直这么好。” 白烈云轻声应道:“好。” 一夜元宵闹腾过去,君山又恢复了平静安逸。 萧帮主一直记着夜里的动静,一早便遣了弟子入湖巡视,却依然是什么都没发现。 这五百年来,不住有修道界的宗门沉入人间,搅动风云,惹了众怒之后,也会激起江湖人的愤怒,抱团予以抵触剿灭,在来来往往无数次的交手之中,江湖人也对沉入人间的修道宗门有了大致的了解。 有些异动,如果不能用武功来解释,那便只能是修道宗门的那些奇门异术。这些异术,运用原理与武功有些相似,又大有不同,虽然武功顶高的高手有几率破解这些异术,但他们始终无法琢磨透那些异术的施展方法。 萧帮主在江湖上便算是顶尖高手的那一类,他不认为自己岁数大到了耳鸣眼花的地步,便十分肯定的推测是天师府来找他们丐帮的麻烦了。 天师府的异术,他没见识过,离火宫的异术他却十分有幸的领教了个正着。那时长安战乱,形势岌岌可危,他生怕长安失守,金国便会直接冲击进入赵国腹地,便带了一众丐帮敢死队北上,帮助夏国抵御金国。 在战场上,他因为武功高强,被敌方的高手针对,对方远远一掌拍过来,强横的气劲之中还携带着雄浑的火焰,他咬牙举掌相抗,以深厚的内功抗住了敌人的气劲,但他的皮肉却扛不住火焰焚烧之苦,到现在他一双胳膊上还有着烧伤之后留下的大片疤痕。 这世上没有任何武功能打出这种效果,难怪金国所向披靡,几乎是战无不胜。他受伤后,暂退回长安修养,差了人去打探战况,方知那是金国国教离火宫在助阵。这离火宫的名头,不止在金国,便是在赵国都异常的响亮,谁都知道那个宗门里的人都是魔鬼,不仅会异术,还曾经一路南下,血洗了赵国大大小小十几个同样会异术的宗门,被赵国的江湖人士称为魔教,谈之无不变色。 萧帮主认为,同为国教,天师府的实力也许及不上离火宫,但也绝对差不到哪去,听说这天师府擅长符篆之术,却不知他们能用那符篆打出怎样效果的攻击。 萧帮主临时纠结了帮里的长老们开了个短会,讨论了一番天师府的攻击模式,会议中有一半的人认为萧帮主是在说胡话。他们丐帮与天师府一向井水不犯河水,那些自诩仙人的神棍是吃饱了撑的才会来丐帮找麻烦。 而另一半得知其中缘由的人,又分了两个派别,一派主张与天师府主动套套近乎,问问他们的意见,再行考虑。一派则认为天师府此举实乃挑衅,他们丐帮向来不会畏惧任何人,想打他们便奉陪到底。 吵吵嚷嚷之中,短会变成了长会,大家还是不知道天师府的攻击模式到底是怎生模样。萧帮主愁来愁去,还是决定先派人去探探天师府的虚实,万一真是他想多了,那便只是虚惊一场,皆大欢喜。 与天师府交好的于长老,主动要求,领命而去,洪小七本也想跟去,却被萧帮主留下,说是要抓紧时间传他武功。 洪小七和萧帮主一起闭关,丐帮高层将这件事瞒的很紧,只是加强了周边的巡逻,并没有引起君山人民们的过分关注。 第42章 界限就得分明 白家的酒馆依旧还是照常营业,白家的两口子也依然各自分工,操持着每日平淡安稳的日子。 一个月后,柳树新绿,湖边桃花将将打起了花苞,丐帮弟子不知从什么地方拖回了一条一人高两人长的黑鱼尸体,摆放在湖边,让所有居民都去看了个稀罕。 这么大的黑鱼,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如果能活捉,足够君山全民美美的吃上一顿了。 只可惜,这条鱼在拖上岸的时候,已经烂了一半,恶臭的气味飘出三五里,近距离直观的人们,在那之后许多天,一闻到鱼腥味,就想吐,足见这玩意杀伤力之强大,连死后都具备如此可怕的攻击性。 萧帮主围着鱼尸转了一圈,认真观测了这条鱼身上的每一处伤。鱼如腐烂,由内而外,很快就会化成枯骨,而这条鱼看似腐烂,实则只是烂,并没有腐,所谓腐烂的臭味,也并非是死鱼的腐臭,而是一种他这一辈子从没有接触过的味道,很是冲鼻子,闻多了他仿佛还能看到无数的小鱼在眼前飘来飘去。 这已经不是臭味了,这完全就是毒气。 萧帮主强打精神,命人把这条鱼赶紧烧了,回去之后又急急忙忙的开了个会,讨论的结果是,这条鱼不是普通的鱼,而是成了精的鱼,也就是传说中的妖。 可妖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死了呢? 他向还在天师府打听消息的于长老催促,让他赶紧回来汇报工作,便在于长老往回赶的时日内,洞庭又闹了一次妖怪。 这次闹的妖怪,就在岳阳附近,许多人都看到了。一条形似长龙的四脚蛇忽然从湖里冒了出来,袭击了几艘船只之后,叼着一人便又沉入湖中,失去了踪影。官府为安抚岳阳百姓,请了天师府的高人入湖捉妖,也不知那些高人使了什么手段,就见他们所乘的船只在湖里游来荡去,在湖里轰轰的乱炸了一番,而后便宣布,那妖怪被赶离了岳阳境内,逃去了不知什么地方。 岳阳是安全了,可洞庭里里外外又不止一个岳阳居住有人。一时之间,洞庭内外人心惶惶,这让本就紧张的丐帮更加紧张了。 萧帮主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错怪天师府了,等于长老回来,问清楚情况之后,他决定邀请天师府来君山帮忙捉妖。 这一次,于长老点名要求洪小七跟着一起去,考虑到天师府对洪小七光明正大的挖墙脚,萧帮主十分的不情愿,却又不能让君山民众总是这般惶恐度日,便只好喊了练功练的正上头的洪小七,随他一同前往岳阳。 洪小七这段时日一直在闭关练功,对外界发生的大小事宜一概不知,问了一圈,只了解了一个大概,他却还是觉得这天师府有猫腻。 没办法,谁让白烈云跟他分析了一通天师府对他的别有用心呢,他现在只要听到天师府这三个字,就有意识的认为这些家伙一定又在搞什么阴谋。 他知道自己不能如此主观的判定洞庭水妖跟天师府有关联,却又没法公正客观的看待天师府,只能在临行前,去找白烈云再把这事好好捋一捋。 吃着美食喝着美酒,把心里的不痛快跟自己最信任的大哥一吐为快,这是洪小七所认为一天之中最痛快的事,现下又加了一个美丽的嫂子专注的看着他听他说故事,他便私下里升华成一生之中最为痛快的事。 对着漂亮的人,心情都能愉快很多,可不比对着帮里那些臭烘烘的老爷们要养眼的多。 洪小七感慨着,心中对嫂子没有任何不敬,只是单纯的觉得,长得好看的人,就应该像他哥嫂一样,相亲相爱的在一起。 感慨完毕,洪小七以一个疑问句,充当了他这一次吐槽的结束语。 “我这样总是觉得天师府不对劲,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白烈云安慰道:“行走江湖,警觉一些是好事。不管这次闹妖怪的事跟天师府有无关系,他们对你的兴趣不减,不然也不会点名让你去跑这趟差事。你只需记着,有机缘是一回事,能不能抓住机缘又是一回事。不想跟这些修道的打交道,那就尽可能的远离他们,哪怕那长生的功法已经递到你手里,你扔了撕了,谁还能逼着你学不成。放弃的多了,机缘自然也就慢慢淡了,没有了机缘,我想那些神棍也不会再对你产生任何兴趣了。” 洪小七思考了一阵,问道:“真的会有长生的功法递到我手里?” 白烈云道:“我只是打个比方,谁知道你的仙缘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哦。”洪小七垂头喝了一口酒,白烈云继续提醒道:“对于有仙缘的人来说,仙凡只在一念之间,只要不跨过那道线,你依旧是个快乐逍遥无拘无束的凡人,可一旦过了线,你便永远都回不去了。” 洪小七疑问道:“那怎么叫做过线?” 白烈云以指沾酒,在桌上划了一道线,说道:“以线为分,线这边的菜是我的,那边的是你的,咱们各吃各的,自然相安无事。你可以在线的那一边看我吃,但不能把筷子伸过来碰我的菜,碰了,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揍你。” 洪小七呆呆的看着白烈云,似懂非懂的问道:“那你要把筷子伸过来,我也能揍你吗?” 白烈云笑道:“自然可以,但你打不赢我,还是被我揍。” 洪小七一皱眉,拍着桌子说道:“为什么?这不公平。” 茗香在一旁嗤笑道:“你放心吧,咱们这边各个都有万贯家财,什么没吃过,什么没见过,还能跟你一个乞丐抢饭吃?” 洪小七挣扎道:“那万一你们想换换口味呢?” 茗香道:“换口味也会自己做,绝对不会跟你在一个盘子里抢饭吃的,吃了,我们不也就成乞丐了。” 洪小七愤愤不平道:“乞丐怎么了?乞丐自由自在,天不怕地不怕的,不比神仙逍遥快活?我就喜欢做乞丐!” 茗香道:“你喜欢,不表示所有人都喜欢啊,大家各有各的选择,管好自己就够了。” 洪小七依然担忧道:“我是可以管好我自己,那线那边的人也行吗?” 白烈云道:“自然不行。所以他们也得守规矩,过了线,便会被规矩惩罚,你不必担忧,现如今,规矩还是向着凡人的。只要你不过线,你就是安全的。” 洪小七半信半疑道:“真的?” 白烈云笑道:“我以白泽帝君的名义起誓,真的。” 茗香在心里默默的翻了个白眼,这神棍见缝插针的忽悠凡人信自己,着实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第43章 天师请除妖 洪小七跟随萧帮主,于长老等人,乘船来到了岳阳,一路上都在小心戒备,生怕从湖里忽然冒出来个没见过的怪东西,伤不伤人不知道,可是吓人啊。 凡人对自己未知的事物,总是充满恐惧,而若想战胜恐惧,他们所想的首先便是先要消灭这件事物。妖怪,对丐帮所有人来说,都是狰狞可怕的,放任其在洞庭流窜,便是等于在他们家的园子里养了一头尖牙利爪的猛兽,不可控,太危险,一定必须要将之消灭。 萧帮主知道,天师府很可能是故意把那妖怪放跑的,他们的任务只是防止妖物在岳阳作乱,心情好他们可以追入洞庭将那妖物灭个彻底,心情不好他们便只需把妖物隔绝在岳阳之外即可大功告成。 于是,天师府这是等于把自己心情不好昭告于天下,就等着丐帮上门赔礼道歉呢。 想到要冲那群神棍低头,萧帮主很无奈,他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修道者,为什么不会捉妖。他耗费了一生时光,辛辛苦苦的维系自己大侠的人设,在无愧于心的同时,也有那么一些为权为势的私心。 他爱自己的国家,爱自己国家的人民,便总想着要为国为民做些什么,他年少时也想过当官想过投军,可他天生不是念书的料,在军营里也没混出什么名堂,只能流落于江湖摸爬滚打。在他孤身闯荡江湖的时日,他亲身验证了一个人不管武功有多高,力量终归有限。他可以护一个人,护一家人,但无法护一村护一城,更无法时时刻刻的护他想护的一切。他需要势力,需要一群与他志同道合的人帮忙,于是,他努力的当上了丐帮帮主,并一直不停的在想办法扩大丐帮的势力,他以为凭借丐帮可以助朝廷抵御金国南下,但修道界的下沉,又将他的一腔热血,一棍子闷回了腔里。 修道者与凡人,完全是两种人,要以血肉之躯对抗修道者借天地之力凝成的术法,直如蚍蜉撼树。 萧帮主从长安回来之后,就一直闷在君山发愁,他想不出什么法子能对抗离火宫,与赵国的那些神棍打了几次交道,他也知这些家伙自私自利到极点,成天只想着避世修行,坚决不参与人间纷争,尤其是国与国之间的战争,那群骗子是有多远躲多远。 他想到了离火宫,那个远在昆仑的修道宗门,被称为魔教便是因为那些人不尊修道界的规矩,肆意参与人间纷争,连凡人他们也是想杀就杀,杀起来毫不手软。他又想到了夏国长安抵御离火宫的修道者,那人只是一介散修,没有规矩的约束,便也能毫无压力的冲上前线,不管是修道者还是凡人,只要敌人,杀起来皆不留情面。 金国攻夏,在萧帮主眼里,便是神魔之战,他光是想着就能热血澎湃激情四射,只可惜,他参合不进去。 萧帮主神色复杂的看着洪小七,他这辈子是与修道无缘了,但愿洪小七能把握那份难得的机缘,带领丐帮,好好的守住赵国。 此刻的洪小七,并不知道他的帮主师父对他寄予了多么深厚的期望,他只是一门心思的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越线,越线了他就做不成乞丐了。 机缘这种东西,无处不在,却又看不见摸不着,在那灵光一闪的瞬间,便得切实的抓住,不抓,自会溜走。 如果说,他被天师府看上,便是个机缘,那他说什么都不能加入天师府。 洪小七暗自给自己打气,少年人的心总是自由叛逆的,他不想做的事,便是豁出命去,也没人能逼他去做。 一行人各怀心事的去了天师府所在的驿馆,送了拜帖,没多久便被迎了进去。 天师府这次来岳阳,带队的是个年轻的道人,一身杏黄的八卦道袍,脚踏登云履,头戴莲花冠,手持拂尘,道髻梳得一丝不苟,将这眉清目秀的青年衬得仙风道骨,真如法力高深的天师一般。 洪小七从未见过真正的天师,他一进门便一直在紧张,不知道天师府准备了什么招对付他。可他看到这个年轻人之后,什么紧张都没了,只剩了满心满眼的怀疑。上次救他们的那个带队道士,好歹还有几撇胡子,这次这个竟然是个嘴上无毛的。这么年轻的小屁孩,能有什么法术什么本事,怪不得连个妖怪都抓不住,这天师府果然还是欺世盗名的神棍。 洪小七满脸不屑,立在萧帮主身后,连听他们客套寒暄的心思都没有了。 那小道士年纪虽轻,察言观色的本事着实不错,嘴里在跟萧帮主你来我往的说些诸如久闻大名大侠你好洞庭风景不错之类没营养的客套话,眼睛却时不时的往洪小七身上脸上飘那么一下。 洪小七无视他,只是松散了骨架子,两眼发直。 小道士看出了洪小七的抵触情绪,觉得再说那些客套话也没什么意思,便主动问明了萧帮主的来意。 萧帮主陈述了一番水妖对于洞庭百姓的威胁,又奉上了一张满当当的礼单作为订金,希望天师府能深入洞庭,把水妖之患给彻底解决。 道士婉言相拒,表示自己能力有限,能保岳阳已是不错,只能祝福丐帮的兄弟们出入平安。 第44章 小天师的祝福 人家都已经说明自己没本事收妖了,萧帮主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起身告辞。小道士将一行人送至门口,好心的提醒他,世上能除妖的又不止一个天师府,这洞庭一带山清水秀的,连妖怪都喜欢,或许早就隐藏了什么高人,若是有缘,能得高人相助那便什么都不愁了。 这一番安慰萧帮主的客套话,在洪小七听来却是在提醒他,要把握住自己的机缘。 他的机缘到底是什么狗屁玩意,闹的他一听相关信息就格外的心烦。 一帮子人一无所获垂头丧气的踏上归途,萧帮主真的开始琢磨再去找别的神棍试试水,喊了几个长老一起窝在船舱研究当今赵国还有哪些神棍宗门比较靠谱,洪小七着实不想参合,便独自一人蹲在了船头上,望着洞庭的水天一色发呆。 洞庭湖的风景,的确美,那君山更是繁花满山,世外桃源一般,美不胜收。 妖怪喜欢洞庭,这不是什么好事,但洪小七却就是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自豪感,在他心里,那君山便是天堂都比不上的。而这么好的地方,又为什么不会有高人隐居? 说不定,那高人就藏在君山,说不定,那高人就是平日里与他打招呼的张大爷王老爹。 洪小七傻笑一声,被自己大胆的想法给乐到了。君山的人们各个都是在外面混不下去的,而高人又怎可能会把自己弄到吃不饱穿不暖的地步?白大哥不是说了吗?在修道者的眼里,凡人皆如乞丐一般,他们不会去跟乞丐抢食吃,自然也不会跟乞丐挤在一起挨饿受冻。 是他想多了。 洪小七已经完全理解了白烈云给他打的比方,自嘲的笑了笑,又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白大哥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难不成他以前那个庙祝的神棍身份是真的?他是修道者吗? 洪小七一惊,嗖得站了起来,小时候所见的雷劫,在他脑里越发的清晰起来。那不被凡人所理解的可怕雷光,得蕴含了多大的威能,而那一道随着白烈云的话语而劈上祭台的炸雷,又真的只是个巧合吗? 洪小七越想越吃惊,又越想越觉得不可能。 修道的都是出家人,怎么可能会娶老婆?修道的都是老不死的,又怎么会是个小孩子?修道的都应该跟那个小道士一样从头到脚的宝相庄严,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头发凌乱满身油腻的厨子?修道的不都是喝露水吃丹药一嘴的天道地道,为什么还能吃饭喝酒聊天打屁与一群乞丐称兄道弟打得火热? 白烈云目前的形象与天师府那个小道士的模样,完全处于两个极端,绝对不可能是同一类人。 对对对,不可能不可能! 洪小七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到,惊疑之中,连呼吸都粗重起来。理智上,他觉得应该去找白烈云问个清楚。感情上,又完全无法接受,不管白烈云是不是修道者,他都会失望。 或失望他被瞒了这么多年,或失望白帝庙的庙祝竟真的只是个骗子。洪小七慌乱的在船头团团转,忽然感到脚下一震,令人牙酸的巨大摩擦声,从船底涌出了水面。 “全速前行!不准停!”萧帮主的声音传了出来,轰隆作响,如炸雷一般将满船的水手炸醒。 大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谨遵帮主吩咐,扬帆执浆,把船的速度迅速的提升至最大。 萧帮主提着打狗棒冲出舱门,后面跟着一串长老,各个沉着一张脸,紧张非常。洪小七迎了过去,反被帮主塞进了船舱,说道:“好好呆着,不管发生什么,护着你自己。” 洪小七一脸茫然的看着萧帮主关上了舱门,还在外面上了锁,他直觉危险来临,想要出去瞧个清楚,帮个忙,却连一道舱门都没法突破。 洪小七既怒又急,不停的撞击舱门,忽然船身猛地一震,洪小七便一咕噜摔到了舱底。他意识到,船身被什么东西撞歪了,正琢磨着洞庭里何处有暗礁,身子又不由自主的贴上了墙壁,胃里一震翻腾,胸口憋闷,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船舱的外面,偌大的船只已经失去了控制,任水手们如何摆动船帆,调整方向,船依旧高速的向不知什么地方冲去。 船下有东西正在拖船。 萧帮主趴在船头探出身子使劲往水下瞧去,碧蓝的湖水下,一团阴影遮挡了全部视线。 他抬头望向船行的方向,不出意外,那里是一片乱流暗礁,再往前去,一船的人都会命丧洞庭。 他又回头看了看紧闭的舱门,一番计量于瞬间在心底完成。 萧帮主沉静了面容,将手中的打狗棒递给身边的长老,沉声说道:“待我下去会会那妖物,你们只管速速回君山,如若我今夜回不来,命洪小七接任丐帮帮主的之位。” 萧帮主说完,不待长老们反对,他纵身一跃,跳入了湖中。 第45章 武林高手VS水妖 湖水之下,船舱底部,一条巨大的水蛇蜿蜒游动,其身青黑若蟒,胸侧伸展出一对肉翼,翼上生爪,牢牢的勾着船底,就这么将船抗在背上,向前快速的游动。 这是什么妖物? 萧帮主惊诧了一瞬,便立即扑了过去,抓住那水妖长长的尾巴,全力一掌,隔水击上水妖的翼骨。 湖水厚重,萧帮主这一掌,力道十足,在水中传导过去,加诸了水的压力,威力不减反增。 水妖挨了这重重的一掌,一点伤都没有,却还是吃了痛,一回头便张大了嘴巴朝着萧帮主咬了过去。 这水妖身似巨蟒,头却如恶狼,耳后有腮,牙齿尖锐,一头撞过来,那大张的嘴巴能一口把萧帮主咬得四分五裂。 萧帮主于它尾上一蹬,避开了妖物的攻击,顺着水势又一掌拍向了另外一侧的翼爪。 水妖大怒,两爪松开了船底,向两侧完全展开,用力一挥,水流又将欲浮上水面换气的萧帮主带了回来,翻滚着便要自己送进水妖的口中。 萧帮主低头一瞥,看清了水妖那一张血盆大口,临危不乱,顺着水流一个翻滚,躲开水妖满嘴利齿。水妖一咬不中,反被萧帮主一脚踹上了眼珠,它于勃然大怒之下,张嘴吐出了一股强劲的水流,将因为气竭而努力往上游的萧帮主直喷上了水面。 萧帮主被这一口水流喷上半空,他努力的想稳住身形,无奈身体悬空,怎么扑腾都止不住下坠的趋势。 水妖猛地从水中腾跃而出,丈余长的蛇身和那一对黑漆漆的肉翼,惊得船上众人大脑一片空白,只是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妖物长大了嘴巴,等待萧帮主落入口中。 萧帮主身在空中无法自救,索性心一横,翻转了身体就着下落之势,使出全身功力,一掌拍出。 水妖压根不惧,凡人的武功,伤不了它分毫,一只强壮的蚊子,又有什么可怕。 洪小七趴在船舱内,从小小的窗口看到了这惊人的战斗画面,眼瞅着他最为敬爱的师父即将落入那锋利尖锐的牙口之中,他目眦欲裂,双拳紧紧捏住,连指甲抠破了自己的掌心都没有发觉。 这便是妖吗? 连师父都没法战胜吗? 洪小七浑身发颤,陡然看到湖中亮起一道金光,那妖物大惊,身上鳞片本能的一炸,顾不得再理会仍在下落的萧帮主,一头扎进湖中,便要遁向远处。 洪小七看不到那妖物如何,只看到自己的师父石头一般的砸进了湖中,船上传来闹哄哄的声音,没人敢下水去把萧帮主捞上来,谁也不知道那妖物究竟还在不在水中。 洪小七一抹眼眶的湿润,压下心中的翻滚,再度去撞门。伴随着不远处妖物的惊天动地的咆哮声,洪小七终于从舱里撞了出来。 他滚在地上,顾不得肩头的疼痛,翻上甲板便跃入水中。在湖底翻腾着寻找师父之时,他看到,一团血雾在远处炸开,腥味顺着水流涌了过来,奇臭无比,刺鼻的便如那条被拖上岸的巨型黑鱼。 这便是妖怪的味道? 这便是妖气? 洪小七愣怔中,看到那水妖已被炸的七零八落,残存的蛇身无力的沉向水底,随着一起下沉的,还有一点淡淡的金光。 他心中一动,身体比脑子更快的反应过来,四肢并用的以最快的速度游了过去,在金光沉下之前,将其接在了手中。 这原来,只是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有金光流动,组成了一道他看不懂的图案。 是这个东西,杀了那妖怪? 洪小七顾不得多想,便将石头揣进了怀里。他游上水面,冲着船上众人大喊道:“水妖已经死了,赶紧下来找帮主!” 众人听了,半信半疑,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之后,便有两人跳下了湖。接着,船上众人接二连三的跳了下来,大家围着船合力搜索了许久,这才把已经沉底的萧帮主捞了上来。 萧帮主自半空落下,又加上了自己的掌力,本就抱着砸穿妖物的必死心态,可妖物为了躲那金光避开了他,他便只能砸穿湖面,一掌轰到了湖底。 他这入湖的动静,跟从天而降却一拳砸在石头上没什么区别。萧帮主当时就被水的反震给震昏了过去,便是被捞上了水面,众人一番推拿救治,也始终没能唤醒他。 大伙心中焦急,不再理会水妖的事,卯足了力气冲回了君山。当晚的丐帮,上下一片压抑,帮主虽然醒了,可身受重伤,手骨臂骨完全碎了,头骨也凹了一块,脏腑受损移位,经脉乱糟糟的根本就无从下手去医治。 丐帮的大夫表示无能为力,不少人当即便出湖去岳阳再请大夫。 洪小七呆呆的守在帮主身边,红着一双眼,看着气若游丝的帮主,手心里紧紧的攥着那块从湖里捞起来的石头。 这石头一上了岸,便恢复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什么金光什么纹路,都仿佛是洪小七一时的眼花。 他不知道眼下的情况该怎么处理,也不敢去想师父死了他该怎么办。他此时此刻,很想有个能够依靠的人,安慰安慰他,并告诉他,现在他该怎么办,以后他该怎么办。可他遇到的是妖怪,全君山没有人能帮他解决这个问题,他只能握着这块石头,心中依旧一片茫然。 “阿七。”萧帮主轻轻唤了一声,洪小七连忙凑过去,轻声道:“我在。” 萧帮主微虚着两眼看着面前这个如受惊小狗一般少年,轻叹了一声,说道:“你别这么难过,我还没把武功,都传给你,我死不了。” 洪小七更难过了。 “我这身体,怕也掌不住那打狗棒了。明日,我会安排下去,由你接任丐帮帮主的位置。你别有什么压力,长老们都会帮着你,咱们丐帮,没那么多事,也没那么多规矩,你随便干着,只要别做错事,走错路就好。”萧帮主说着,有些累了,声音也渐渐的小了下去。 洪小七沉默着看着自己的师父,通红的眼中终还是忍不住的溢出了泪滴。 趁着大夫过来施针喂药的时候,洪小七捏着石头,终于还是走出了丐帮,往白家酒馆去了。 第46章 过线了 萧帮主出事的消息,除了丐帮的人,君山其他的居民一概不知。大家依旧按照日常作息,早早的入睡,这让洪小七于黑漆漆的夜里立在黑漆漆的酒馆门外,犹豫了很久,不知该不该把白大哥拖进这趟浑水中。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头,于黑暗中伸出拇指,轻轻的摩挲,好像这样就能感受到石块上金光构成的图案,这样就能让他迷茫的心里产生一丝勇气。 磨蹭再三,洪小七还是敲开了酒馆大门。看着随意披着外套,头发散乱,睡眼惺忪的白老板,洪小七有些不知该怎么开口。 白烈云举着油灯站在门口看着洪小七,视线低垂,在他手中的石头上打了个转,说道:“你手上的这东西,最好扔回湖里去。” “为什么?”洪小七握紧石头,一背手,藏于身后,不解道:“这东西可是宝贝,它可救了我们一船人的性命。” 白烈云问道:“所以,你想过线了?” “我……”洪小七张了张嘴,愣是没能把后面的没有两字说出口。 白烈云叹了口气,转身回屋,说道:“进来吧。” 洪小七跟在白烈云身后,进屋坐了下来。白烈云放下油灯,在他对面坐下,问道:“你半夜来找我,有什么事?” 洪小七低头沉闷了一会,把石头放在了桌上,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东西是线那边的?这明明就是一块石头。” 白烈云拿起石头,屈指一弹,那石头便嗖得一声,飞出门去,没了踪影。 “你……”洪小七大惊,想要追出去。白烈云拉住了他,将他又拽回到凳子上,说道:“这石头是我做的。” “!!”洪小七震惊了。 白烈云揉揉乱糟糟的头发,微微皱着眉,有些为难的想了想,说道:“有些事很难跟你解释,我也不希望你知道,知道了没什么好处,你还是别知道的好。” “为什么?”洪小七一边震惊,一边气愤,一拳砸在桌子上,恼火道:“你是修道的!你一直在瞒着我!” 白烈云双臂抄怀,一本正经的答道:“我从没瞒你啊,你在白帝城呆那么久,没听说过,白帝庙的庙祝,就是神使吗?” 洪小七愣了愣,反抗道:“什么神使,那不都是骗人吗?” 白烈云好笑道:“只有你那么认为吧。你当白帝城的人是傻子,能信个骗子信了千年?” 洪小七无法反驳,只能敲着桌子,恼火道:“那你既然那么有本事,为什么还要呆在君山当厨子?” 白烈云道:“我喜欢,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好吧,他确实管不着。 洪小七趴上桌面,把自己的头埋在了胳膊下面,愁苦的不知该怎么发泄自己心里的憋屈。 是他先入为主的认为白帝庙的庙祝就是个普通的神棍,是个骗子,谁会想到那个喜欢倒腾吃食的小哥哥,居然真的是会法术的。 便是再来一次,他也不会相信的好吗?他即便从没见过神仙,也不会认为神仙能自己种地自己捉鱼自己在山上依靠双腿爬来爬去,更无法把厨房里挥舞着菜刀锅铲一身葱花味的厨子跟神仙联系到一起。 是他狭隘了。 “好吧。是我蠢,是我没看出来,是我不相信你。但是……我……”洪小七心里乱的说话也开始语无伦次,他左右晃了晃脑袋,抬眼看着白烈云,通红的眼珠子里,是他无法掩饰的脆弱与无助。 “我求你了,你救救我师父吧。”洪小七踢开凳子,扑通一声跪在了白烈云面前,一如小时候那样,不由分说的便是一连串额头触地的声音。 白烈云抱着怀坐在椅上,垂眼看着面前不住磕头的洪小七,亦是如小时候那样八风不动。 待到洪小七磕累了,红着额头抬起头,白烈云依旧垂着眼,目中平静无波,清澈却也冰冷。洪小七看着他这与往常风格迥异的眼神,脊背发凉,他于此时才清晰的认识到,面前的这个人,是个修道者,他应该是无情无欲的,他应该是不沾染红尘俗世的,所以他也完全可以抽身事外,冷眼旁观,自己根本就没有理由,甚至根本就没有立场,要求他去救人。 洪小七低下头,他不敢,也不愿面对这样一个犹如冰冷神明的白烈云。 面前这人陌生的让他止不住的发抖,他忽然想起白烈云说的那一句话:“你若过线,我便可名正言顺的揍你。” 他觉得,他可能是,真的过线了。 第47章 白老板变身 “阿七。”洪小七头顶上传来白烈云低沉冷淡的声音,他身子一抖,立马抬头,迎上了白烈云依旧不沾染半分情绪的目光。 白烈云还是抄着双臂坐在凳子上,这打扮依然居家而松散,可这人的气质已经变得庄严肃穆,压迫感十足。他垂眼安然的看着洪小七,淡淡的说道:“你师父,他过线了。” 洪小七不解,也不敢问,只是呆愣愣的看着面前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跪着,一小步的距离,便似隔了一道天河,洪小七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尊高高在上的神像,他听到他在云端,不容置疑的说道:“他肖想了不属于他的机缘,妄图得到不属于他的力量,便需得承担妄入修道界的后果。” “阿七。修道乃是逆天,修道的历程就是与天争命,一旦踏上这条路,便须时时刻刻面对你无法想象的艰险,虽则你有仙缘,可以轻松的踏过这条线,但过了线以后,你又还能不能守得住你的机缘,能不能从无处不在的凶险中活下来,这都得靠你自己。修道之路是孤独的,没有人能够帮你,你的情你的爱都很可能成为你的弱点,而摒弃这一切,你又能够接受吗?” 洪小七没有回答,他不知该怎么回答,因为他是真的不知道。 白烈云轻轻的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目中不近人情的冰冷散去,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暖和善。 他站起身,把洪小七从地上拉了起来,拍拍他膝盖上的尘土,和声说道:“你一向自由自在惯了,肯定受不了那些要命的规矩。若不能路见不平一声吼,你只怕憋都要把自己憋死。莫再琢磨天师府的事了,你还是回去守着你师父吧。他希望丐帮能在你手里发扬光大,希望你能带领丐帮,行侠仗义,护卫赵国百姓。这些,只有凡人才能做到。修道者于凡人而言,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所以,凡人的死活,又与我们有何相关?你懂了吗?” 洪小七捏紧了拳头,垂头说道:“我懂了。” 他失魂落魄的出了酒馆大门,在门口立了片刻,问道:“你在君山这么久,过线了吗?” 白烈云靠在门边答道:“暂时还没有。” 洪小七迷惑道:“你与我们生活在一起,都不算过线?” 白烈云轻声笑道:“我若是莫名其妙的杀光你们全君山的人,或者莫名其妙的让你们全君山的人都长生不死,这才能算是过线。” 杀……杀人!? 洪小七瞪大了眼睛盯着白烈云,他想象不出和蔼可亲的白大哥居然会轻描淡写的把杀光全君山的人当成例子说出来,更别说他居然还有本事能让全君山的人长生不老,那他还算是修道者吗?他这明明就已经是神仙了好吗? 洪小七开始怀疑自己身上的仙缘,是不是跟白烈云在一起混得太久而沾染到的一丝仙气。 他一步一顿的挪出了村子,回头看时,白家的酒馆已恢复了一片漆黑。 洪小七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他跟一个神仙称兄道弟了这么久,说出去谁能信,谁敢信? 不……不能说出去。 洪小七不知为何,坚定了这么一个想法。白烈云隐藏于君山,虽不知为什么,他却一直很享受这样的生活,他还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妻子,他们夫妻俩感情那么好,一旦被嫂子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会不会…… 等等,嫂子怕也是个修道者吧,她不是美的如同仙女,她怕本就是个仙女吧。 好家伙,他这君山,当真是个风光独特的好地方啊。 洪小七叹了口气,决定把今夜的事烂死在心里,修道者的事,他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他师父就是因为知道的太多,做的太多,落得如今这地步,要是师父什么都不知道,他便不会收他做徒弟,也不会贸然去跟妖怪打架,更不会…… 洪小七吸了吸鼻子,他还是那个想法,他只想做个自由自在的凡人,那便只能如白烈云说的那样,远离一切修道界的人事物。 天师府的事,白烈云让他别再操心,那他便不操心了,君山有这么一尊大神坐镇,还怕什么妖怪作乱?他那一块石头就足够肃清湖里所有妖魔鬼怪了。 只怪师父不自量力,太过心急了。 这便是过线的惩罚了吧。 洪小七心事重重的回去了。 白烈云回到卧室,坐在床边想了一阵,目中光芒一闪,遥远的南方,便有一道流星划破天际,直往洞庭方向而来。紫色的雷云追在那道流星之后,却被越甩越远,直至那流星不见踪影,雷云之中紫光红光交替涌动,发出了不甘的雷鸣怒吼声,数道紫雷裹着红芒直劈落地面,山间顿时扬起熊熊的山火。 这天罚,已经不是以前的天罚了,单纯的紫雷变成了能融万物的火雷,威力大虽大,却还是一直追不上那个白衣的身影。 围观了这火雷愤怒劈山的修道者们,将白烈云的最新的动向传遍了整个修道界,他们虽猜测白烈云满天下的乱转也许是为了复活他的爱人,可那人死于天罚乃是不争的事实,白烈云能从天罚之下抢回一个全尸已算不易,如果复活无望,他会不会再度发疯,又搞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来? 一个天道发疯,已经让修道界乱了五百年,要是对抗天道的和天道手拉手的一起发疯,那不如大家一起毁灭吧,这修道界就算是完了。 各大宗门紧张的利用各种法宝手段,追寻着流星消失的方向,从南向北,四处扫描,很是害怕那白影拖着雷光会忽然出现在自家门前,合作表演一场天罚之打地鼠。经过了这么些年的窥探,他们多少也总结出了这个沉迷于和天罚玩你追我赶的疯子,行事作风大概的规律。他如心情好,便会无所畏惧坦坦荡荡任大家随意偷看,说不定还能忽然面对窥探的法宝,咧嘴一笑,打个招呼,吓人一跳。他若心情不好,便会一瞬间毁去所有窥探的法宝,待大家急急忙忙的将法宝修复妥当,这人早已不知所踪。 如今天这般当着所有人的面,着急忙慌的往什么地方赶,这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人们分析着他大概可能是得到了什么消息,导致心情十分愉快且激动,而能让他开心的消息,除了天道恢复正常天门重新开放,那便只有与复活那个女人有关的事了吧。 被天罚劈死的人真的能复活? 这可真是件惊天动地了不得的大事啊。 第48章 白烈云2号 各大宗门都在加紧着催动各自的法宝,质量不佳的已经因为能量过载而罢工宕机。待他们终于恢复理智,意识到法宝得小心谨慎着呵护使用后,有宗门已经锁定了他们要找的人,正停留在岳阳上空发呆。 深夜的天空,星辰漫天,忽然多出一个人来,莫说无人会看,便是看到了,也只会认为那是一颗比较大的星星。 这人依旧是一袭不染纤尘的白袍,在衣领上绣出一团犹有生命的红纹火焰,玉冠束发,垂下几束,在夜风之中张扬飞舞,面上扣着一张招牌一样的鎏金面具,遮掩了他的面目,唯有一双冰冷透彻的眼,低垂着看着脚下沉寂于黑夜之中的岳阳城。 他在思考,如何才能让天师府自觉自愿的滚出洞庭。他偏着头看了一眼遥远的君山方向,身子径直的下坠,没有半分声响的落入下方的驿馆内,轻柔如同一片云。 他抬眼,看着面前正对的房门,缓步上前,忽而一脚踹开,在屋里的人惊醒同时,他已揪着那人的衣领,重新回到了高空之上。 围观的各色人等,不约而同的嘶了一声,纷纷倒抽了一口气。这煞神急急忙忙的跑到这来,就是为了提溜一个小道士?这倒霉孩子是谁家的?敢得罪白烈云,是嫌自家宗门存在的太久,活够本了吗? 一时之间,高贵神秘的修道界,便似开启了一个巨型的茶话会,传音的法器争相亮起,人们都在探讨,这一身人间浊气的半吊子修道者与修道界的天花板之间,会有着怎样奇葩的矛盾。 而此时的岳阳上空,初春的夜风,尚带着一些寒意。那年轻的小道士受了冷风,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四下一瞧,便连忙抓紧了提着自己衣领的那条手臂,两腿悬空乱蹬,惊慌失措的开始嗷嗷大叫,完全不复平日里那个清高庄重的天师形象。 白衣人的目光依旧落在君山的方向,他看也不看手里提着的道士,冷淡的问道:“八仙的传承中,都有些什么?” “我……我不知道啊。”小道士生怕自己掉下去,猴子一般的就在他的手臂上,摇摇晃晃颤颤巍巍。 白衣人手松了一瞬,在小道士惊恐的叫喊声中,冷冷的问道:“你盯了丐帮这么久?岂会不知道?” “我……我……”小道士看了一眼离他万丈高的地面,又害怕的闭上了双眼,胆战心惊的说道:“我只知道君山湖底藏着八仙留存下来的心法,那心法可让人于红尘俗世之中悟道,从而脱离凡尘一跃成仙。仙君……您法力如此高强,想来那心法您是看不上的……” “看不看得上,看了才知道。”白衣人提着小道士瞬息之间,便来到了君山上空,当着道士的面拂袖辟出了一道惊雷,穿过那层微弱的灵光,正正好好炸在了八仙庙上。 熟睡之中的君山人民,纷纷被那道炸雷惊醒了。错落于天南海北各处的修道者,也被白烈云这一套操作搞蒙了。 他把天罚当狗一样溜着玩,便已刷新了修道界对于天道的认知,现在看到这家伙肆无忌惮的对着一处凡人村寨抬手便劈,完全视天道视规矩为无物,如此嚣张的做派,谁敢说他不疯魔,不狂野? 疯了!真的是疯了! 炸雷惊响,山崩地裂,八仙庙所在的山头,从山顶一直裂到了山底。由于八仙庙单独占据的山头,被一片浅滩隔离在了所有村寨之外,人们虽惊虽怕,却也能勉强保持了冷静。丐帮的人们立即戒备起来,护着自家帮主,随时做好逃命的准备。其他村子的人们也拖家带口的往远离那山头的方向奔逃躲避,只有白帝山的遗民们不躲不避,他们经历过一次山崩,知道这君山若是崩坏,人根本就没法躲,更没处躲。 他们一家一户的挨挤在一起,紧紧盯着那片被劈成两半的山,双手合十跪拜下地,老老少少都在向白泽帝君祈祷。 白烈云开了窗,安静的看着黑夜中的那两半山,天上的白衣人也垂了眼,静默的看着脚下的那两半山。 同一个意识分作了两半,透过白衣人的探查,白烈云总算是明明白白的搞清楚了那藏在八仙庙下的八仙传承,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丐帮不愧是丐帮,穷的只剩人多了,便连成了仙,也还是一贫如洗,法宝没有,丹药没有,阵法严重过时没什么用处,只有那一卷心法还勉强能算的上宝贝。 半空中的白烈云单手于空中虚抓一把,便将深埋地底,套着三四个守护法阵的一卷布帛吸了出来,抓在手上。 依旧被他提在手里的小道士,眼睛使劲的往那一卷布帛上瞟了过去,紧张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这个疯魔嚣张版的白烈云,面无表情的盯着手里的布帛看了一会,五指用力一捏,法阵层层碎裂,看起来比糖糊的还不不如。他紧跟着就手一抖,布帛完全展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白烈云只是扫了一眼,便又将布帛合了起来,感受到手里的道士不甘心的挣动,他低下头,问道:“你想要?” 道士仰着头看着他,一脸谄媚的讨好道:“仙君,你看……这东西就是教导凡人修炼的,您法力高强,随时随地都能成仙了,那这东西对您来说就是垃圾。您不如就高抬贵手,把这垃圾赏了小人我吧,我保证,以后天师府对仙君必当唯命是从,绝无二心!” “呵。”白烈云冷笑了一声,一扬手,便将手里的道士扔了出去。 修道界正亮堂的传音器中,又纷纷传出一声声的倒吸气,这天师府不好好在人间做他们的神棍,吃饱了撑的敢跟白烈云抢东西,他们便是没见识过白烈云的可怕,也应该听说过离火宫那魔教的由来吧。 天师府要完蛋了。 正当诸人发表着自己幸灾乐祸的观后感时,半空中的白烈云气势忽而一变,隔着窥屏法器都能感受到他身周迅速压缩的磅礴灵气。 高空之上,紫红的雷云正在凝聚,白烈云挥袖之间甩出了一把剔透如水的长剑,银亮的光芒转瞬即逝,所有关注于此的法宝于同一时间产生了不同程度的破损。 人们惊诧莫名,看不到现场的情况,却也猜到那边定然产生了异常强烈的灵力碰撞。白疯子拔剑,肯定又要硬刚天罚了,只可恨法宝档次太低,扛不住那瞬间的灵爆,无法直播那精彩的一幕啊。 高空之上,人与雷云的碰撞,仅有一瞬,没有法宝窥探,谁都看不到,白烈云一剑劈开尚未成型的雷云,更连人带剑的撞碎了云层中正在凝聚的雷核。灵力的爆发太过高远,对君山的影响,也仅仅是风吹浪打,惊涛拍岸。远空中的雷鸣爆响了一声之后,一切又归于了平静。 酒馆内,白老板身形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脱力一般的坐回到床边。他紧皱着眉头按住自己的眉心,深吸了口气,便仰倒在了床上,闭上了双眼,看似疲累的睡去,却更像是昏了过去。而岳阳城外的山林中,仅有元婴期的分身无力的瘫在地上,轻咳两声,吐出了一大口泛黑的淤血。 以元婴的修为去正面天罚,果然还是太勉强了,不过,他好像搞明白天罚的原理了。 白衣人仰面看天,开心的笑了。 第49章 白老板生病了 茗香的睡眠质量极高,一夜的打雷闪电山崩地裂,都没能惊扰到她分毫,所以她一觉睡醒,满足的伸了个懒腰,对夜里那乱糟糟的一切,毫不知情。 她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揉着脖子发了一阵的呆,视线往旁边移动,惊喜的发现白烈云今日又赖床了。 哟呵,赖床好啊! 茗香瞬间兴奋起来,揉搓着双手便凑了过去,直接压在了白烈云身上。 他并不反对她的亲近,却从不主动去亲近她,而且在她亲近他的时候,他表现的也十分冷淡,仿佛她并非是他的妻子,而是那只早已成为过去的大橘猫。 茗香能理解他的抗拒,她也可以等他慢慢的习惯,然现在大好的机会放在眼前,她又为什么不把握一下,推他一把,让他习惯的时间提前那么一段? 所以,今天的早上,茗香毫不犹豫的决定来个霸王硬上弓。 她在他身上磨蹭了一会,便解了他的衣服,吻上了他的唇。他始终一动不动,像个死人一样,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反应。 男人没有反应,她再想用强的也没用。 茗香骑在他腰间思考了片刻,便把自己的衣服也给扒了,两个人光溜溜的抱在了一块,茗香于上下其手之时,发现了身下这人的反常。 她的动静都这么大了,这家伙即便没反应,也应该醒来对她加以阻止,所以,他这也许不是赖床,而是生病了? 茗香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一个化神,身体还经过了天罚的千锤百炼,早就算得上是仙体了,怎么可能生病? 但若不是生病,他为什么被这般折腾,都没有醒? 茗香摸摸他的额头,没觉得发烧,又侧耳听听他的心跳,尚属正常。 她从没遇到过这种事,又推又喊的急的眼泪都要憋出来了,他还是没有半点回应。茗香跪在他身边呆了一会,揉揉眼里的酸涩,又把衣服给他穿好,被子给他盖好,自己起身下楼,去开始今日一天的生活。 她淘了米,煮了粥,自己一个人,吃的也没什么胃口,便将粥温在了锅里,预备着等白烈云醒了,端给他喝。 她扫了地,擦了桌子,打开了酒馆大门,想着他今日只是一时的贪睡,说不准一会就自己下来了,今日的生意总还是要做的。 门外的桃花开了,灿若云霞,极是美丽,而对面的那座山,从头到脚被劈成了两半,可就太过不美丽了。 茗香撑在门口,对着那两半山,惊呆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左右看了看,便奔出桃花林,寻到最近的一户人家,询问昨夜到底出了什么事。 天雷劈山这种事,对凡人来说,十分稀罕,夜里发生的一切,在君山的凡人眼里也就是天上落下一道雷,把山给劈了。 肉眼凡胎,总是看不清事情的真相,他们看不到半空中劈出雷电的人,也看不到那人从山里拿走了什么,他们只是以为,哪家的神仙又发怒了。 白泽帝君的石像前,一早就跪了满满当当的一群人,而丐帮则对这件事三缄其口,一概表示不知道,不清楚,还反过来要求人们不要打听。 萧帮主度过了最危险的一晚,性命是保住了,武功却废了个彻底,半夜山崩之时,他还在昏迷,今日醒来,也没人敢告诉他。洪小七守着自己的师父满怀心事,他并不知道好好的一座山,为什么会忽然就被雷劈成了两半,昨夜星辰闪耀,又哪来的雷暴,他想来想去,都在自我怀疑,生怕是因为自己一不留神过了线,惹出了什么难以想象的祸事。 他不敢再去找白烈云了,哪怕心中塞满了各种疑问,也不敢去找白烈云求一个真相。 那修道界的真相,与他一个凡人有什么关系,知道的越多,果然越麻烦,真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 洪小七忧郁的想着,要是有什么法术能让他忘记昨夜里和白烈云的对话,那就太好了。 这一天,就在群众们疑神疑鬼的猜测探讨声中落幕了。 洪小七伺候了一天师父,去厨房觅食的时候,无意中听到有人提到桃花林里的白老板生病了。 那些修道的结实的跟铁板一样,居然还能生病? 洪小七摇头表示不屑,那人又紧跟着提起,说白老板的媳妇这一天都魂不守舍的,莫不是白老板这病,不好了? 怎么可能? 洪小七当即便奔向了桃花林,正好看到茗香一个人正在上门板。 “嫂子!”洪小七老远打了个招呼,加快速度奔了过去。茗香抬头看了一眼,苍白无力的笑了一下,低声应道:“阿七。你来了。” “嫂子……你……”洪小七看到茗香这般苍凉悲伤的表情,心中大惊,急切的问道:“我大哥呢?他怎么了?” 茗香低下头,吸了吸鼻子,说道:“他没事,昨天可能冻着了,今日里人有些昏沉,还在睡着呢。” 狗屁!他昨夜里还好端端的跟他说了半夜的话,怎么嫂子居然不知道吗? 洪小七问道:“我能去看看他吗?” 茗香摇头道:“还是不要了吧,他正睡着呢。”她不想让人知道白烈云这诡异的沉眠,便回头提了两壶酒塞到洪小七手里,将他往外推。 “你大哥今日是没法起身给你做好吃的了,这点酒你先拿去喝吧,待他好了,你再过来吧。”茗香说着,还是把洪小七推了出去,紧跟着把门一关,落了门栓。 洪小七着实担心,不敢离开,只能在门外说道:“嫂子,白大哥到底什么病?我们帮里有大夫,要不要我喊大夫来给他瞧瞧?” 茗香靠着门,长叹了一口气,疲惫道:“不用了,你回去吧。” 第50章 老板娘要坚强 修道中人的事,凡人医者如何能看,她靠着门开始思考自己认识的修道者,在白烈云没有封存的记忆中,她找来找去,只感慨自己在修道界的社交圈子,竟然如此的微小。她阿爹已经死了,她阿娘的面目也是一团模糊,连带阿娘那边的人她皆是一个都想不起来,她忽然的发现,自己的世界,居然只有白烈云一人。 茗香靠着门蹲在了地上,开始很认真的思考,她需不需要试着找到那些被封印的记忆。白烈云说那些记忆对她而言很危险,她现在却有些顾不得了,能让一介化神忽然的沉眠,白烈云的身上一定是出了很严重的问题。 她得帮他,她不能再这么稀里糊涂的等下去,没有他的日子她简直一天都受不了,她只想让他醒过来,快点醒过来。 茗香撑着门站了起来,一步步沉重的回到了阁楼,外面的天光已经暗淡下来,白烈云还是一动不动的睡着,早上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茗香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他,以前觉得秀色可餐的睡颜,现在刺在眼里,只觉得惶恐,觉得心疼。 “云哥哥,你都睡了一天了,该起来了吧。”她推了推他,他没有动。 她轻轻叹了口气,弯下腰凑近了他,指尖点上他抿起的薄唇,柔软细嫩的触感,让她无比怀念他的怀抱,他的味道。 茗香倚在他身边躺了下去,搂紧了他,闭上双眼,泪水不一会便打湿了他的衣服,她闷闷的哭声,亦是从窗户缝里传了出去。 一直守在外面的洪小七,听到这压抑的哭声,心里打了个结,闷得透不过气。他悄悄的跃上房顶,找到卧室所在的位置,想要揭开瓦片,瞧一眼里面的情况。 洪小七一动,一直没动的白烈云也跟着动了,他一睁眼,房顶上的洪小七便脚底一滑,从楼上滚了下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茗香一惊,探起头,见着白烈云微虚的双眼,怔了怔,忽得破涕为笑。她抱紧了自己的丈夫,又哭又笑,含糊不清的埋怨道:“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白烈云深吸了一口气,一手揽住茗香的腰,一手按上自己的眉心。他为了不影响到君山,选择了彻底冲散雷云,无法以真身出手,便只能将所有的意识转移过去,用神魂之力裹住了分身,因此才得以保住那具花费了极大代价造出的分身。 那具分身是他能成功飞升的关键,可不能毁在天罚之下,便是经他魂力进行了重重包裹防御,分身依然还是受了重伤,可想他的神魂伤得该有多重。 白烈云此时依然头痛欲裂,他在沉睡中一直在被村民们向白泽帝君的碎碎念骚扰,睡不安稳,也醒不过来,迷迷糊糊的听到茗香在哭,心疼压过了头疼,再一受到洪小七那偷窥动静的刺激,在下意识的攻击入侵者的同时,也总算是睁开了眼,只是意识始终模糊,整个人即便躺在床上,也似腾云驾雾一般,恍恍惚惚。 茗香不见他回答,起身看他,见他曾经一直温和沉静的面上,出现了紧皱双眉的痛苦模样,慌忙的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按着眉心不答,她紧张的捧住他的太阳穴帮他轻轻揉动,良久之后,他又放下手,艰难的说道:“我还要睡几天,你别怕,看好家就是了。” “你到底怎么了嘛?”茗香捧着他的脸追问,她担惊受怕了一天,尚未来得及惊喜,他又要沉眠,而且还不给一个解释,她不免有些委屈,又有些生气。 然白烈云伤的太重,能强撑着醒来跟她打声招呼已是极限,那句话说完,他便一声不吭的又睡了。 茗香呆呆的看了他半天,埋头于他胸口嚎啕大哭了起来,哭了一阵,把这一天的惊恐,担忧,悲伤,心疼全都哭出来之后,她感觉心情舒畅了许多,抹抹眼泪坐起身,使劲推了自家男人一把,便揉着眼睛洗澡去了。 屋外摔得七荤八素的洪小七,好不容易爬了起来,他抬头看着二楼的那扇窗,纠结许久,还是不敢离开,但师父那边总得留人守夜,这该怎么办才好? 洪小七靠着酒馆的大门坐下,脑子乱糟糟的,一会操心这边,一会操心那边,连日来的刺激,导致他的精神一直跟着高度紧张,安静下来没一会,他竟靠着门睡着了。 一夜过去,茗香撑着头看着睡在身边的白烈云,心情不再像昨日那么紧张惶恐,她低头亲了亲他的唇,便起床忙自己的事去了。 第51章 茗香和洪小七的小秘密 白烈云虽然睡着,日子还得过,因此生意也还是得做。茗香不会炒菜,只能卖酒,她点了点厨房里的存货,觉得白烈云应该心里有数,所以他大概再睡个两三天,就能醒来给她一个解释,她只需要如他所说,把家守好便是了。 茗香整理好大堂,打开了大门,洪小七顺着门滚了进来,吓了茗香一大跳。 “早啊,嫂子,你没事吧。”洪小七睡的有些懵,一时没反应过来,躺在地上跟茗香打了个招呼。 茗香皱眉看着他,问道:“你怎么还在这啊?” 洪小七揉揉乱糟糟的头发,依旧躺在地上笑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我没事,你回去吧。你白大哥这病还要养上几天,劳烦你跟那边的弟兄们说一声,这几日我这只卖酒,不供饭食,而且打烊的早,省的他们白跑一趟。”茗香一边开门,一边交代。 洪小七坐起身,看着茗香忙碌的背影,说道:“嫂子,前天夜里,八仙庙被雷劈穿了,这件事,跟白大哥有没有关系?” 茗香卸门板的身形一顿,她犹豫了片刻,回头说道:“知道的太多,便会过线。” 洪小七了然的一笑,说道:“你跟他,你们果然都是……”他站起身,帮着茗香卸起了门板,说道:“我也不是非要打听什么,只是我自小便将白大哥当我亲哥哥一样看待,我是真的关心他。你就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好吗?” 茗香垂着手,看着门外的桃花纷飞,良久没有说话。 洪小七卸完了门板,说道:“嫂子,还有什么事让我帮忙的吗?我能去看看白大哥吗?” 茗香回过头,说道:“他还在睡着,你看了也没什么用。阿七……”她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小声的说道:“我和你大哥,是在长安认识的,那时候,金国刚从长安退兵,那长安城也算是难得平静了一段时日。我知道当年长安保卫战时,你们丐帮也是参战了的,所以,你们应该知道离火宫,知道他们的少主。”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缓缓说道:“这位离火宫的少主,他身边曾经有一个侍婢,我想请你打听一下,那个侍婢的一切,她叫什么名字,她身世如何,她做过些什么,这些,都帮我打听一下,可以吗?” 茗香小心的等待着洪小七的回答,她想要恢复记忆,只为能在白烈云需要帮助时,尽自己的一份心意。 她现下只是一介凡人,对她阿娘那边一无所知,没法从那边入手,便只能从白烈云那个侍婢身上开始,哪怕只是知道她的名字,也算是将那密不透风的封印,稍稍挑起了一个角。 她觉得,她已想开了,也足够坚定了,即便知道了他和那侍婢以前有过什么,她也能大方的告诉自己,没必要和死人一般计较。她确信自己足够爱白烈云,若连生死,都无法将他们分开,那些记忆便是再可怕,也不足为惧。 她以前太过相信白烈云,也太过依赖白烈云,自清醒以后,她便全心全意的按照白烈云的安排活着,即便有些小小的分歧,她也会迅速的催眠自己,她的男人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所以他所安排的一切都是对的,她只用不带脑子的信任他就行了。 可现在,她意识到,白烈云也会疼,也会累,也会受伤,那便也会面临生命危险。她不知道他伤在哪里,为什么会受伤,她也不知道怎么缓解他的痛苦,帮他疗伤。她觉得自己作为他的妻子,实在太过没用,他一旦倒下,她的世界就会完全的崩溃。 她不能再把自己当做寄生于他身上的菟丝花了,她需要自己立起来,扎根于地,头顶向天,用自己的力量,同他一道撑起他们的天地。她希望,在他感到疲倦的时候,她也能让他依靠一下,哪怕她的作用不会很大,那也总比什么都不能做的干看着强。 如昨日那样突如其来的无助恐惧,她再也不要体会第二次了。 茗香满眼希冀的看着洪小七,洪小七颇感压力,回头看了一眼阁楼,问道:“你打听这个人要做什么?” 茗香大方的说道:“她是我的情敌。” “哈?”洪小七疑惑道:“我大哥还能整出这种事?” 茗香道:“你大哥为什么不能整出这种事?他难道就不应该有别的女人喜欢吗?” 洪小七不解道:“不是,嫂子,这种事你应该去问我大哥啊,这样偷偷摸摸的去查人家姑娘,不大好吧。” 茗香道:“你知道得偷偷摸摸的查就好,千万别给你大哥知道。” “我……”我还没答应呢!洪小七十分为难,他立志要跟修道界划清界限,转而这个大嫂便要他去查修道界的人,而且还是那个离火宫少主身边的人,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茗香想了想,奔去厨房,从梁上取下一条熏好的火腿,提出来塞给了洪小七,说道:“能查多少便查多少,那离火宫的名头那么大,他家少主的名头更是响亮,他身边的人,应该不用费什么功夫就能查到,只是问一问,不需要你过多的参合进去,没什么危险的。” 洪小七继续为难。 茗香皱眉道:“我若是认识你们丐帮的人,我便自己去查了,只是问一问,很难吗?” “不难!不难!”洪小七抱着火腿连连摇头,这算是答应下来了。 茗香满意的点点头,展颜一笑,说道:“能打听多少就打听多少,便是只有一个名字,也是可以的,不要太勉强。记住,这件事,千万不能让你大哥知道。” “好的,我记住了。”洪小七应了一声,又看向阁楼,说道:“我真的想上去看看,嫂子,你就让我去看看大哥吧,看一下,我放心。” 茗香大方的点头道:“那你去吧。” 洪小七哎了一声,麻溜的蹿上了阁楼,开门进去,只来得及瞅清楚白烈云是死是活,便又被茗香给拖出去了。 “好了,看完了,这几天专心帮我打听,就不用再过来转悠了。”茗香又提了两壶酒挂在了洪小七怀里的火腿上,连推带攘的把人请了出去。 目送洪小七走远后,茗香看着家门前的桃花,抬手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她背着白烈云擅自作出这个决定,激动之中还有些偷偷摸摸的刺激,感觉十分过瘾。这一重兴奋,激发了她心中的勇气,让她觉得,不论那记忆带给她的冲击有多强烈,她都能承受的住。 为了自家男人,她拼了。 第52章 她叫红蓼 白烈云睡了三天之后,果然醒了,只是人还是有些精神不济,时不时会因头疼揉揉眉心,罕见的脆弱感,让茗香爱在眼里,疼在心里。 “我家男人连头疼都疼的这么好看,如果过去的我想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挑拨我们的关系,我一定要跟过去划清界限!”茗香在心里暗暗的立誓,盯着靠墙坐在桌边皱着眉头闭目养神的白烈云,心疼之中,于嘴角流下了不争气的泪水。 她低头一捂脸,擦了擦嘴角,暗骂自己被美色迷了心,对着一个病号胡思乱想,这是人干的事吗? 茗香连忙端了茶壶凑过去,说道:“你不舒服,就别忙了,上楼去休息吧。”她殷勤的给他倒了一杯茶,以行动唾弃了自己一番。 白烈云睁开眼,揉着眉心说道:“没什么事,这一阵过去就好了。” 茗香在他身边坐下,说道:“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能告诉我了吗?” “晚上吧。”白烈云说完,又闭上了眼。 茗香还待问,有村民前来探望难得生病的白老板,她便只能把疑问压了下去。 晌午过后,白烈云撑不住的午休去了,茗香一个人在店里收拾,一抬眼便瞧见洪小七鬼头鬼脑的猫了进来。 “嫂子,我听说,白大哥醒了?怎么样?他好些了没有?”洪小七不住的抬头看着二楼,坐立不安的模样,好像十分紧张。 茗香道:“没好利索,他还在头疼,吃过午饭便回去睡了。你可别上去打扰他,咱们帮不上他什么忙,只能让他好好休息养病了。” 洪小七点头道:“我明白。”他左后看看,没瞧见旁边有别的什么人,却仍是做贼一样的凑到茗香旁边,小声道:“你让我查得人,我问到了。” 茗香十分激动,睁大眼睛问道:“查到些什么,赶快都告诉我。” 洪小七道:“离火宫的少主,应该不是江湖人,我问不到他什么相关情况,但他身边那个侍婢,在江湖上的名头却比他大的多,人称红蓼仙子。据说这位红蓼仙子,长得极美,这江湖第一美人,非她莫属。我听说,她闯荡江湖时,总是一身红衣,脸上挂着一块红面纱,很少有人能看到她的真面目,还说她心狠手辣,为练魔功,专杀男人。” 洪小七说着,眉头不自觉的拧成了一团,边说边摇头:“我觉得这些传言有些不对劲,但我也找不出更多的信息了。那离火宫说是个江湖门派,他们有些人的武功偏偏像是法术,说是个修道门派,他们又总是参合金国的事,还在江湖里闹腾过一阵子。江湖传言说他们是魔教,那里面的人自然都是魔头魔女,我也不知道他们魔在哪,不就是帮着金国打了夏国吗?那咱们赵国如果要打仗,天师府的肯定也得帮忙啊,这算哪门子的魔教。” 他摇头晃脑的继续说道:“再说那些跟红蓼仙子有关的传言,说她漂亮,又说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这不是扯淡吗?既没人见过,又怎么知道她漂不漂亮?还为练魔功专杀男人,这更是扯淡了,杀人练功还能分男女?专杀男人又能练成什么功?为什么不说她是被男人伤了心才专杀负心汉的?当然,这也是扯淡,一个侍婢,成天忙着伺候主子,哪来的时间去跟别的男人谈情说爱,她主子能给她这个自由吗?还有……” “停!”茗香一抬手,制止了洪小七没完没了的吐槽,一脸嫌弃的问道:“你就打听来了这么点不靠谱的消息?” 洪小七不好意思的抓抓脑袋,说道:“离火宫又不是咱们赵国的门派,我能打听到这些已算不错了。” 茗香叹了口气,说道:“是挺不错的,至少知道她叫什么了。” 洪小七小声道:“红蓼仙子只是她的在江湖上的名号,她具体叫什么名字,这我还真不知道。” 茗香继续叹气,干脆趴在了桌上,说道:“我谢谢你了。” 洪小七费心费力的打听来了一堆什么用都没有的垃圾消息,只有红蓼这两个字,让茗香隐约有些熟悉。 她空闲之时,只要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心脏跳动的频率都会莫名的高上一些。 确定了,她这身体原先的名字,就是红蓼。所以,那传言之中的江湖第一美女,倒也不算是误传。 茗香摸着自己的脸,笑的如同一个傻子。 第53章 丐帮的机缘 傍晚时分,白烈云掐着点下楼,按着额头立在门口看了一阵那两片裂开的山,便喊了茗香一起把门关上,打了烊。 他中午强撑着精神做了饭,晚上实在不想动弹,就给了茗香一个表现得机会。白烈云这几天生病,茗香一直守着他,根本没去买菜,厨房里只剩了今日来探病的村民送来的一些萝卜和鱼,茗香便炖了一锅萝卜黑鱼汤,两口子凑合着吃了。 修为到了白烈云这个境界,吃饭已经成了一项多余的活动,可他这个人比较奇特,但凡闲着没事,就喜欢琢磨吃食,习惯成自然,那便就成了一顿不吃便会觉得少了什么。 连睡了好几天,他难得的有些懒散,两顿饭一吃,立即觉得精神好了一些。 虽然还是时不时的头疼,倒也不会再影响生活了。 吃完饭,茗香催着他去洗澡去晦气,她则包揽了所有的家务,洗碗扫地擦桌子一趟程序做完,她回到卧室,便见白烈云在桌上摊了一张布帛卷轴,上面密密麻麻全都是字,还是篆文,鬼画符一样,多看一眼都闲眼花。 “这是什么?”茗香脱下外衣,在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内衣,打算也去洗个澡。 白烈云揉着眉心说道:“这原本是阿七的机缘,被我给抢来了。” 茗香好笑道:“你开什么玩笑,阿七的机缘你也要抢?那东西对你有用吗?” 白烈云抬头看她,说道:“对我没用,但对你很有用。” “哈?”茗香抱着衣服凑近了卷轴,横看竖看她都看不懂:“这上面写的什么玩意?” 白烈云把卷轴换了个方向,横在她面前,说道:“你不要看字,看字没什么意义。这可是丐帮的心法,能让他们这些江湖底层的穷苦人一步悟道。你要知道,丐帮没几个识字的,所以这心法上的字只是个障眼法。” 茗香皱眉看了半天,还是没看出什么名堂,不耐烦的说道:“识字的配不上这丐帮的心法,你还是还给阿七吧,我去洗澡了。” 白烈云轻笑了一声,把卷轴塞进她怀里,说道:“阿七不想要这机缘,我便帮他彻底断了这机缘,省的以后没我看着,他又不知不觉的招惹了修道中人。这心法你可以研究一下,对你的修为很有好处。” 茗香撇撇嘴,抱着衣服和卷轴钻进了浴室。 她泡进澡盆,打开卷轴,看着满眼各种扭曲的文字头皮发麻。卷轴上明明就只有字,不看字,难不成还看着布是怎么编的? 茗香真的凑近了卷轴,开始研究起布帛丝线的纹路,看着看着,她眼前开始发花,那一个个扭曲的字符,好像变成了一个个做着各种动作的小人,那些小人在水雾朦胧之中蹦蹦跳跳,渐渐的似乎组成了一个图案。 这图案一定是催眠符! 茗香打了个哈欠,默默的吐槽了一声,闭上眼睛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梦里仍是君山,仍是门口那片桃花,不同在于,这片桃花中出现了一棵巨可参天的桃花树,把君山上空全然遮住,天光透过密密层层的枝干洒落下来,把整个君山都渲染成了一片桃粉色。花瓣零落飘摇于眼前的每一处角落,甜蜜的香气无处不在,沁人心扉,让茗香便是在梦中,都能感觉到整个人都精神抖擞了起来。 她从小就喜欢桃花,亦是最为擅长种桃花,梦里出现这么巨大一棵桃花树,让她开心得能绕着那山一般粗壮的树干跑上三五圈。 “实在太美了!”茗香抬头看着头顶上层层叠叠的桃花,衷心的感慨。 “你不是我丐帮弟子?”林中有人疑问。 茗香循声望去,八个衣着各异的人就站在她面前。 她上下打量了这八个人一番,男女老幼都有,有钱的没钱的都有,当官的要饭的都有,这不就是八仙庙里供着的那八位神仙吗? “你们是八仙!?”茗香差点跳了起来,又惊又喜,她没想到自己随意看个卷轴,还能真的把八仙给叫出来了。 乞丐仙人道:“我们是八仙,你又是何人?” “我……我叫茗香。”茗香不知该怎么介绍自己,总不好说她是抢了丐帮机缘的贼吧。 这回答,显然不能令八仙满意,女仙人追问道:“你与我丐帮,有何渊源?” 茗香答道:“我在君山开酒馆,也算有点渊源吧。” 八位仙人互相看了一眼,胖仙人说道:“她既能进来,便是得了传承,应该没问题吧。” “不对。”道士仙人看了一眼头顶上的桃花,说道:“虽则这心法只是我等一缕神念,也非凡人能随意更改的,你们且看看,这桃花巨树,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八位仙人抬头看着那棵巨树,良久没有说话。道士仙人捋着胡须说道:“我记得,仙界有巨树,名为桃都,枝干绵延三千里,此树倒与那桃都有几分相像。” 胖仙人笑道:“像归像,此树比之桃都,便如儿孙比之宗祖。” 乞丐仙人道:“咱这君山横竖不过十里地,若真是桃都,一根树杈子就填满了吧。” 几人相视大笑起来,让茗香看的云里雾里。 这几位仙人不是个传承吗?怎么尽顾着聊天去了?她的传承呢? 第54章 找上门了 茗香的袖角被人轻轻拉动,她低头看去,提着花篮的小孩子仰高了头看着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及是天真无邪,让茗香的心顿时融化了三分。 “你想成仙吗?”小孩子单刀直入,问的简洁明了。 “想!”茗香答得毫不迟疑,不成仙,还怎么能跟白烈云在一起?他救活她,可不是为了天上地下永远分离的。 “你能吃苦吗?”小孩子问的依然简单。 “能!”茗香信心满满。 “你能舍弃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吗?”小孩子的问题上了一个层次。 “不能!”茗香答得依旧不带犹豫。她的一切,就是白烈云,她要成仙,也是为了白烈云,没有白烈云,她还成哪门子的仙,就在人间赶紧的把这辈子结束算了。 小孩子叹了口气,低下头。女神仙很敏锐的问道:“你想成仙,是为了什么?” “为了我的爱人。”茗香答得有些娇羞,爱人两个字说的她本能的心肝发颤。 女神仙叹了口气,说道:“世间情爱,最为惑人,看似甜如蜜糖,实为蚀骨之毒,陷得过深,祸患无穷啊。” 茗香看向一直站在一边神游天外的官员神仙,说道:“当大官的贪财鬼都能成仙,我有情有爱又怎么了?” 那官员一愣,说道:“我是贪财,可我勘破了,所以我成仙了。你能勘破情这个字吗?若能勘破,那你自然也能成仙。” 茗香道:“你勘破又如何,你现在还不是照样有钱。”她不待那官员答话,又转向道士神仙,说道:“我知道,你在成仙之后,还时不时的调戏小姑娘,你若不是为爱为情,难不成是因为你不要脸?” “放肆!”道士神仙一拂袖,说道:“我那是在点化她。” 茗香轻笑一声,说道:“所以,她后来成仙了吗?” “……”道士神仙没有回答,那是他心里的遗憾,民间津津乐道的一段趣事,却是一个女子一生的伤心事,他才不会告诉别人他想助那女子成仙是存有私心的。 茗香又看向那乞丐神仙,还没说话,那神仙连忙说道:“你既能得此传承,证明你是有缘人,只要能通过我们的考验,我们自会将心法传授于你,你可准备好了?” “什么考验?”茗香正了正表情。早点说正题不就没事吗? 乞丐神仙说道:“我等会栖身于你的识海之中,观你日常生活,人缘财路,而后为你编织一场梦境。这梦境何时织成,你不会发觉,若你能及是明了,心法自会现于你的识海,若你沉迷于梦中,你便再也不会醒来。” 做梦罢了,谁怕谁啊。有了在梦中寻找记忆,在梦中和丈夫亲热的经验,茗香自信什么梦都难不倒她,于是痛快的点头答应了。 她并不知道,那卷轴是八位大乘期的地仙交织在一起的一缕神念,一入她识海,便立即将她的记忆读了一遍。她的记忆断断续续,并不连贯,那些由白烈云封印的部分,神念读取不了,所谓的黄粱一梦便也无法立即编织,只能等待机会。 茗香迷迷糊糊的醒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看看自己空空的双手,拍拍脑袋,没觉得自己与以前有什么不同。 那卷轴呢?真的进她识海了? 茗香半信半疑的穿好衣服回到卧室,看到白烈云已经躺下睡了。 她吹了灯,轻轻的爬上床,依偎在他身边,心中想着刚才的那场梦,怎生都睡不着。 一夜翻腾过去,茗香直到凌晨才睡着。白烈云因为头疼起的很晚,茗香起的比他还要晚,两口子一道没精打采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天,第二天,两人的状态才稍稍缓过劲来。 白烈云总算不再头疼了,他仔细的搜查了一遍厨房,与茗香交代了一声,便独自出门去城里采购。 茗香本想随他同去,他说天师府近日派了大队人马满洞庭的捞尸,湖上不太平,怕她抛头露面惹出事端。她想了想,觉得去那岳阳城采买,确实没什么意思,吃不好睡不好,还不如在家待着,便安下心来看家。 白烈云病了几天,她一直没能收拾卧室,现下得了空闲,她便将他换下的衣服和床单一道抱去了湖边浆洗。 湖边洗衣服的女人还是那么嘴长,叽叽喳喳没完没了的吵死个人,茗香一如往常神游天外的应付着,忽听有人在不远处喊道:“红蓼?” 她心里一跳,循声望过去,却见是一名女道人,道袍杏黄,头冠莲花,手执拂尘,端庄高贵。茗香微微眯眼,她能看到,那女子身周流转的灵气,不知不觉间,浑身都在戒备。 白烈云在君山布了结界,对君山心怀不轨的人进不来,那这个修道者是从哪冒出来的?他不是已经把丐帮的仙缘给斩断了吗? 茗香低头,没有理会那女道人。红蓼是她的情敌,所有认识红蓼的也都是她的敌人,她不管这女道人为何会出现在这,只要别来招惹白烈云,一切都好说。 女道人见茗香不理她,走近了几步,说道:“你竟没死?” 有村妇在一旁提醒道:“姑娘,她是我们村白家的媳妇,她叫茗香,不叫红蓼。” 女道人没理那村妇,只是盯着茗香,一声不吭。 茗香被她盯急了,迎合那村妇的话,说道:“我不是红蓼,你认错人了。” 女道人说道:“你就是红蓼,我不会认错。” 茗香把衣服一甩,站起身,盯着女道人,说道:“你凭什么认定你不会错?这世上相像的人何止百千,我姓什么叫什么,难道你还能比我更清楚?” 女道人皱眉盯着她,咦了一声,问道:“你失忆了吗?我是张知冬啊!” “我不认识你。”茗香低头收拾了衣物,立即便要回家。 女道拂尘一甩,拦住了她,说道:“你真不记得我了?龙鼎山,天师府,张家老四,张知冬,你再好好想想?” “让开!”茗香推开她的手,几乎是逃一样的跑了。 第55章 另一个版本 茗香抱着一框子洗了一半的衣服,一逃回家,立即就把门关上了。 她靠在门上喘着气冷静了一会,有些想不通天师府的人是怎么安然穿过结界,来到君山的。 白烈云这几天不对劲,连带着结界也失效了吗? 茗香觉得那忽然冒出来的张知冬浑身都透着古怪,天师府的小姐怎会认识离火宫的侍婢,这两个宗门的关系,难道不应该是见面就动手的吗? 她很想把这件事通知白烈云,又不知道该怎么通知,尝试聚灵依旧没有效果,她只能锁好了门窗紧张的在家等。 “红蓼,我知道你在里面,把门打开,我有话问你。”张知冬追了过来,站在门外,高姿态的对茗香下达了命令。 茗香躲在柜台后,使劲的冲门口翻了一个白眼,不说不动,就是假装不在家。 “你不开门,我可直接闯进去了!”张知冬单方面的宣布之后,又在门外等了一息,没听到茗香的动静,一脚踹上大门,居然没有踹开。 张知冬咦了一声,凑近那不起眼的门板,仔细观察了一番,屈指敲了敲,说道:“这么个小破屋子还要弄个防御的阵势,红蓼,你的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小了。” 茗香仍然不搭腔。 张知冬不再踹门,站在门口高声说道:“我听说,你改名换姓,嫁了个酒馆的小老板。你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就算你那负心汉的主子再怎么不是东西,你也没必要自轻自贱的下嫁凡人商户啊?而且,你改什么名字不好,偏要改成茗香,你到底是有多羡慕独孤家的大小姐啊?你以为白烈云是真的喜欢那个独孤茗香吗?他如真喜欢她,能在她大婚之日屠她满门吗?能放任她嫁给别人,投靠汐城,与他为敌吗?红蓼,现在外面都在传言,白烈云真正喜欢的是你,自你死后,他便疯了,不光把天罚当狗一样到处溜着戏耍,还时不时得主动挑衅,与天罚动手对抗。他便是再厉害,又怎能真的对抗的了天罚?你若再继续这般躲下去,他总有一日会被天罚劈的灰飞烟灭,到时候这整个修道界便得为他陪葬了。” 张知冬说的真挚,茗香听得吃惊。 白烈云不是成日里与她在一起呆着,怎么就会跑出去满天下的招惹天罚了?她作为货真价实的茗香,活在了红蓼的身体内,外面怎会还有一个茗香?白烈云爱的不是她吗?怎么会变成红蓼?她明明姓杨,怎会变成独孤家的大小姐?他是真的屠了她满门吗? 是她记忆错乱了,还是白烈云骗了她? 可他为什么要骗她? 茗香想不通,受不了,她快步奔到门前,唰得打开了门,冲着门外的张知冬问道:“你凭什么说他灭我满门?你凭什么说他喜欢红蓼?你又不是他,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张知冬皱眉道:“你有病吧!真把自己当成独孤茗香了?你清醒一点好吗?你是红蓼!你是离火宫白烈云的侍婢!你是他的姬妾!你本不应该躲在这山沟与凡人为妻,你现在应该赶紧去找到白烈云,劝他正常一点,别再这么疯魔下去了好吗?” “我不是……”茗香恼火的想纠正张知冬对她的错认,她又发现这事并不能对一个莫名其妙忽然冒出来的陌生人言明。 她憋了一阵,闪开身子说道:“进来说话。” 张知冬仰头得意的一笑,捧着拂尘进了屋,说道:“怎么,总算装不下去了?” 茗香扶着门,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从头到尾将张知冬的话分析了一遍,转身问道:“据我所知,天师府早就不在修道界了,那些修道界的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张知冬低头看看满屋的木桌木凳,一脸嫌弃的挑了个敞亮的位置站着,说道:“我们好歹也是正经的修道宗门,那修道界想回便回,有什么难的。我说的那些事,也不是什么隐秘的事,修道界人人都知道,只是你躲在凡人界,自己不知道罢了。” “人人都知道?”茗香的心揪了起来,问道:“他灭了茗香满门,他喜欢红蓼,这些事人人都知道?” 张知冬点头道:“是啊。不信,你随便去找个修道者,问一问便知啊。而且,他灭独孤家的时候,你不还帮他挡了天罚的吗?对了,你是不是被天罚劈坏了脑子,精神错乱了?竟然会把自己当成茗香,这太可笑了。” 茗香不自觉的皱眉,按上了自己的眉心,她发觉这个动作确实能够有效的缓解因信息太多既乱又杂无序爆发之后引发的头疼。 她顺着张知冬的话努力的想要想起些什么,记忆上的封印一松动,她头痛得两眼发黑,险些晕了过去。 茗香撑在桌上,使劲摇了摇头,问道:“茗香还活着?” 张知冬道:“对啊。本来白烈云就是冲着独孤茗香灭的独孤家,可不相干的人死了一大堆,连小孩子都没能放过,却独独活了独孤家主,独孤茗香和她那表哥丈夫独孤鸣,我看这便是老天爷给那白烈云的惩罚。要不然,他怎么就疯了呢?” “他没疯!”茗香重重的拍着桌子,忍着头疼低吼了一嗓子。谁敢说那个温柔和善的人是疯子,她跟谁急。 张知冬冷笑了一声,说道:“疯没疯,你找到他,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就跟她同住一个屋檐下,根本不需要寻找,她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真的确定,外面那个茗香是真的?外面那个白烈云也是真的?”她明明和白烈云在君山生活的十分愉快,那修道界又是从哪冒出来另一个茗香和白烈云?这两对人中肯定有一对是假的,她不会承认自己是假的,那假的就一定是对方。 张知冬翻了她一眼,好笑道:“这天下间,谁有胆子敢冒充白烈云?而冒充茗香又是为了什么?公开跟白烈云决裂,然后被白烈云再捏死一次吗?” 茗香无法反驳,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才是冒充的那个。她的记忆有太多的不连贯,而每天夜里,她都能睡死过去,连山崩了都不知道。会不会是白烈云故意篡改了她的记忆?会不会是白烈云每夜都会出去发疯?他明明说他找不到她的身体。他明明说天罚劈他是因为他为她逆天聚魂。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吗?真的是他在骗她吗?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第56章 白烈云的另一面 茗香头痛欲裂,强撑着不让自己昏过去,只想看看他在她记忆中到底动了什么手脚。忽然之间,她眼前一亮,天地又成了她梦中的那片桃粉色,君山的桃林不在,眼前只剩了那棵参天的巨树。 她深深吸了一口桃花的清香,只觉得头不痛得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茗香。”树下站着一个窈窕的人影,逆着天光,看不真切,只能从声音听出,那是个年轻的女子。 茗香朝那人影走了过去,她忽然感觉到,这个场景十分的熟悉,好像在哪里经历过一次。 “茗香。”女子的面目模糊,一身红衣随风张扬,妖艳而美丽,却被光照的朦胧不清,就像是一个随时将要散去的幻影。 茗香被那天光刺的眼花,抬手遮住了双眼,透过指缝,她隐约瞧见女子向她躬身,一个弯腰拜了下去。 她不知什么情况,只是茫然的看着。那红衣女子就着躬身的姿态说道:“抱歉。” “嗯?”茗香依然不知什么情况,感觉更加茫然,走近了几步,想要扶她起来。 站到了女子身前,她惊觉这女子的衣服万分眼熟,好像她的衣柜里就挂着那么两件。 她不由得紧张起来,猛地扶起了女子,果然看到那女子有着一张,与现在的她一模一样的脸。 “你是红蓼?”茗香吓得松开了手,后退半步。 红蓼朝她微微一笑,桃花纷飞的绚烂背景,在她这艳丽无双的笑容前,竟失了本来的颜色。 她真的好美。即便茗香是个女人,也为她的美失了神。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这幅皮囊穿在茗香身上,她从未见过有人会对她失神片刻,而眼前的红蓼,一娉一笑,一举一动,均在展示她的无限风华,盛世美颜。 而这样美的女孩子,她怎么,就死了呢? 茗香心中伤感,她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些什么。红蓼握住她的手,含笑看着她,光华璀璨的目中,点点滴滴全都是温暖和善的暖意。 这眼神,与白烈云是如此的一样,茗香心跳的厉害,她忽然有些了解白烈云为什么会对红蓼如此敬重了。 有什么样的主子,便会有什么样的侍婢,白烈云一心向善,红蓼当然便会温柔善良,她爱他,便会一心为他着想,他敬她,便不会有任何亵渎她的念头。 茗香有些无法直视那个一心想要扑倒白烈云的自己,她满脑子风流快活,却从没想过红蓼会如何想,白烈云又会如何想。自己真的是蠢透了。 “谢谢。”红蓼微笑着说出了这两个字,她便真的化为一片红色的烟云散去了。 茗香连忙抬手去抓,两手空空,她方才反应过来,红蓼早已经死了。 红蓼死了,她就是茗香。她既是茗香,那从哪又多出了一个茗香? 茗香陡然惊醒,她一睁眼,便瞧见一大滩红艳艳的血腥,直直的对准了她,喷溅过来。 模糊的视线里,有人一巴掌拍飞了另一个人脑袋,从那无头的腔子里喷出数尺高的鲜血,染了另一人一头一脸。 茗香在惊呼声中摔倒在地,不住后退,直至背后顶在了柜台上。 那无头的尸体直愣愣的跪在地上,杏黄的道袍逐渐染成红色,拂尘掉在血泊之中,毫无生气的脑袋滚落在桌角边,转了几转,苍白无神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茗香,让她肝胆俱裂,连叫都没法叫出声。 “茗香。”白烈云的声音,隐含了怒意,他站在张知冬的尸体边,脸上身上不住的往下滴落血水,原本和蔼可亲的白老板,此刻便如恶鬼一般,一身压不住的煞气,惊得茗香再度后退,差点撞翻了柜台。 白烈云侧过脸,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说道:“她说的那些话,你信吗?” 茗香连连摇头,说道:“不信,我不信的。” 白烈云舒展了眉目,眼中冰封散去,暖意再现。他缓步走了过去,扶起茗香,用袖子擦了擦她脸上喷溅的血迹,柔声说道:“不信就对了。她说的,都是假的,她想骗你离开我。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道意识吗?她被那道意识影响了,这天下所有人都被那道意识影响了,你谁都不能信,只能信我,知道吗?” 茗香颤抖着点点头,说道:“我不会信任何人,我只信你。” “乖。”白烈云微笑着,以前明明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沾染了狰狞的血迹,竟有种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茗香在一时没有准备的慌乱过后,于此时镇定下来,她看着自家的男人,只觉陌生。这人真的是白烈云吗?他杀人的模样,竟是这般冰冷压抑吗? 茗香搜遍了自己的记忆,发现她以前是真的没见过白烈云杀人,也许有,但被他封印了。所以,他封印她的记忆,到底是怕她受到怎样的影响?他到底在瞒她什么? 茗香其实并不怕死人,她杀过的人不少,什么样的都有,可在战场上拿剑拼杀,和在家一巴掌拍飞人头是两回事。茗香确信白烈云的这种杀人方式,大多数人都没法接受,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家,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连个全尸都不给人留。 她看到白烈云一个响指,两半尸体自发燃烧起来,艳白的火光,将她双目刺得酸涩难当,她擦去眼泪再度睁眼,地上只剩了两挫灰白的粉末,风一吹,散的到处都是。 “去把地扫扫,洗干净,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白烈云捏捏她的脸蛋,笑着布置了任务,便真的上楼去了。 第57章 我是不是在做梦 茗香深吸了口气,拿了扫把认真的扫地,扫着扫着,她发现,白烈云也许可能是真的有点疯魔了。 堂里的骨灰易扫,血迹却很难清理,茗香又洗又擦弄了一下午,石板铺成的地面上还是一滩一滩深色的痕迹。 茗香叉着腰看了半天,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洗掉,她抬头看看二楼,有些犹豫要不要去找白烈云求助。 说真的,起初她确实被白烈云给吓着了,然仔细想想,如果白烈云回来看到一个修道者在自己家呆着,自己的媳妇还昏迷不醒,经受过一次生离死别的男人是绝对可能先杀为敬的。 修道者的世界,向来以强者为尊,想成为真正的强者,体魄心性修为神魂缺一不可,白烈云能成为唯一能与天罚对抗的人,修为高并不是关键,他连天都能反的心性,不知是经过多少次的劫难才得以锤炼出来。 白烈云的经历,一定比他告诉她的要复杂的多,危险的多,他不是活在自己假想美好中的圣人,他是真的阅尽千帆褪尽铅华的随性潇洒,与世无争并非退缩,温和善良只是懒散,当有人无礼的闯入他平和的世界,企图打破他身周的平静,他会立刻亮出他锋利可怕的利爪獠牙,毫不犹豫的将挑衅者撕的粉碎。 被他的温暖烘烤的久了,险些忘记他原本就是一团危险的烈火,一旦失控,便是焚天灭地,无人可逃。 茗香看着自己的手腕,想象那里还连着一条灵光流转的红线。 还好,他是真心爱她的,否则,被这样一个人圈禁玩弄,她的境地便真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茗香握紧了自己的手,还是上楼去找白烈云,询问消除血迹的方法。 白烈云洗完了澡,披散着长发,只披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腰间随意的扎了个腰带,靠在床头皱着眉闭着眼,衣服领子大咧咧的半敞着,从胸口到腰腹,流畅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衣袍下躬起的大长腿白花花的刺进茗香眼里,让她只觉鼻子一热,迅速关上门又退了出去。 妈的。成亲了快一年了,这个妖孽每次换个造型都能刺激得她贫血大半天,这样半遮半掩的冲击力,比什么都不穿可要强烈太多,他要一直都这模样,她晚上该怎么睡觉? “什么事?”白烈云隔着门在屋里低沉的问了一句。 茗香仰头捂着鼻子,回答道:“楼下地板我擦不干净。” 屋里的人沉默了一阵,说道:“今日我不是很舒服,你先把大门关了吧,地板的事,明天再说。” “哦。”茗香应了一声,下楼关了门,看看自己衣服上的点点血迹,也钻进浴室洗了个澡。 她揉着头发,小心翼翼的打开卧室的门,看到白烈云已躺了下去,面朝里,什么都看不见,便放心大胆的钻了进去,打开衣柜拿出了衣服,就这么背对着丈夫换上了身。 这样的操作,在夫妻之间本属正常,以前茗香与白烈云同屋换衣服,从来没有什么感想,白烈云基本也会自动回避。今天却十分的稀奇,茗香换完衣服一转身,发现白烈云仰躺着侧着脸,双眼目不转睛的一直盯着她,目中神色十分复杂,让她完全看不懂。 她有些难为情,拿换下来的脏衣服挡在自己胸口,小声问道:“你有话要说?” 白烈云问道:“与我在一起,过这样的日子,你开心吗?” 唔……除了馋疯了你的身子,却能看能摸不能吃,其他的都挺开心得。 这种色色的心里话,茗香当然不会说,于是自觉滤掉了前面的部分,直接回答道:“开心。” “真的?”白烈云怀疑,敏锐如他怎会看不出茗香的心虚。 他冲她招招手,说道:“过来。” 茗香小步的挪了过去,紧张道:“做什么?” 他拉住她的手臂,猛地将她往怀里一拽,一个翻身,便将她压在了身下。 茗香蒙圈的看着他,他在她唇边轻轻啄了一口,说道:“我们圆房吧。” “哈?”茗香睁大双眼,以为自己听错了,想要确定一下,一张嘴,他便压了下来,唇舌相连,狂热而又绵长。 被亲懵了的茗香看着窗外的天光,不合时宜的想着:“白日宣淫啊。这家伙果然什么事都不走寻常路,连圆房都要专门挑一个刚杀完人的大白天。希望老天莫要接受他的挑衅,如要劈他,请等他们办完了正事再劈。” 茗香在激动之中,对白烈云报以更热情激烈的回应,她心心念念的洞房花烛,推迟了这么久,终于还是让她等到了。 老天啊,可千万要憋住,别劈啊! 第58章 这狗血的剧情 大白天洞房这种事,其实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年轻夫妻成天腻在一起,只要闲着无聊,大概率就会纠缠到一起,那每家每户连串跑的孩子,不都是这么造出来的。 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就像一张薄薄的窗户纸,没捅破时,两人中间就像隔着千山万水,便是相思刻骨,也还是谁也瞧不见谁,谁也碰不到谁。而这张纸一旦捅破,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两个世界合并成了一个世界,两个人也紧密相连,成为了一体。 茗香和自己的丈夫成功合体,她太过紧张,太过激动,太过期待,太过憧憬,她对这场仪式赋予的意义太过厚重,以至于合体之后,她还一直处于不可置信的恍惚中,只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一场战斗结束,她睁大眼睛看着床顶,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白烈云对她这迷迷糊糊的反应不太满意,他反思了一下自己,觉得自己可能是太过小心温柔,于是调整了战略,在第二回合采取了猛攻的策略。他以为他的勇猛,可以让茗香确切的体验到他的存在,可尽管茗香被折腾的连救命这两个字都蹦出来了,她却依然有些搞不清楚状态。 她之前做梦做了那么久,在梦里什么花样没有尝试过,什么姿态没有见识过,当现实与梦境无限重合,体验感自然就会如云里雾里,虚如梦幻泡影。 然后,白烈云兴致缺缺,自行洗了个澡,下去刷地板去了。 茗香一个人瘫在床上,大睁着两眼看着床顶,这张床,这个人,这个场景,熟悉的就像是在做梦。他居然是真的与她圆房了。她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茗香想着,睡着了。 再次醒来,她看着自己有些巨大的肚子发呆,迷迷糊糊的回忆了一下,方才想起来,她有身孕了。期间的头疼,恶心,孕吐,腰背酸痛,腿肿无力,她一一经历了一出,只是印象稍有模糊,回想起来恍如隔世。 她挺着腰下了床,穿好衣服,摇摇摆摆艰难的下了楼。楼下一幕,让她呆立当场,动弹不得。 她看到一个粉衫白裙的年轻女子与白烈云面对面站着,她一手拿着一根桃枝,另一只手腕被白烈云紧紧的抓着,两人一高一矮,一个低头一个仰头的对视,目光之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电弧在闪烁,两人之间也似乎再也插不进其他任何人的身影。 茗香捂着嘴,不让自己惊呼出声,她依着墙,缓缓坐在了台阶上,定定的看着那粉衫的女子。她的眉眼弯弯,好似自带笑意,她的脸蛋圆圆,看起来纯真且可爱,她嘴角上扬,明媚灵动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白烈云,良久之后,问道:“你打算这样抓着我,到什么时候?” 白烈云道:“你既弃我而去,又为何要来找我?” 女子笑道:“我听说,这里有一个与我同名的人,我便想着,过来瞧个稀奇。”她目光往茗香这边一瞟,好像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开心得笑出了声。 “我看到你,便猜了个大概,还以为你是找的谁来做我的替身,原来,竟是她。”女子举起桃枝,点上白烈云的胸膛,柔柔的说道:“白烈云,我是真的看不透你。你明明已有了她,却为何要来招惹我。既招惹了我,又为何放不开她?你说你喜欢我,却在抬手之间,灭我全家。现下四处传言她才是你的真爱,你却让她顶着我的名字活在你身边。在你的心里,我和她,你爱的,到底是谁?” 白烈云垂下眼,看着顶在他胸口的桃枝,说道:“现在问这些还有意义吗?你已嫁,我已娶。你背叛我是真,我杀你全家也是真。你我之间的债,已经了了。我唯独对不起的,只有她。” 女子道:“可你不爱她。你娶她,只是因为你有愧于她,但你心中其实并不愿与她在一起,所以,你更改了她的记忆。你爱的,一直都是我,对吗?” “是又怎样?”他稍稍向前了一步,看似柔软的桃枝,竟刺进了他的胸膛,淌出一条血线。 “我心中有你,不忍伤你,便是你伤我,杀我,我也不会伤你,你应该明白的。”他抬手,摸着她的脸,目光之中皆是对她的缱绻与缠绵。 茗香不忍再看,她胸口痛得厉害,肚子也一抽一抽的开始疼痛起来,她想站起来,回卧室去,当做什么也没看到。忽见白烈云顶着桃枝将那女子拽进怀中,不管不顾的吻上她的唇。 茗香惊呼出声,看着那一截桃枝自他背后穿出,带出了一腔的热血,喷洒在桌上,地上。她想起张知冬说过的那些话,她想起张知冬滚落在角落的头颅,她想起张知冬喷了满地的鲜血,她看着台阶下紧紧拥抱在一起的那两个人,哽咽了嗓子,却是一声都哭不出来。 “白烈云,你骗得我好苦!” 茗香悲呼出声,肚腹之内一阵剧痛,她惨叫着,仰倒在了台阶上。 第59章 离婚! 茗香早产了。 她生产的时候,白烈云并不在身边。 他只是在楼下坐着,没有理会胸前背后的伤,沉默着看着大开的大门,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茗香这一胎,生了三天,产婆把瘦弱如猫儿一般的孩子递到茗香手中,她看着那虚弱的小生命,明明是庆幸孩子还活着,却止不住的悲从心来,笑成了哭,哭也哭不出来,汗水滑进眼里,又涌出眼角,她长叹一声,闭上了眼。 她从小到大一直爱着的人,并不爱她。他爱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茗香,可她不是茗香。 “茗香……”白烈云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看起来好像有很多话要说。 茗香扭过头,不想看他,也不想听他说话。他安静了一下,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说道:“那天的事……” 茗香拿被子捂住了头,明摆着什么都不想听。 白烈云掀开了她的被子,说道:“我娶了你,便不会负你。” “但你拿我做了她的替身。”茗香说着,呜咽出声,她蜷缩成一团,紧紧的抱住自己,说道:“你更改了我的记忆,你禁锢了我的自由,你骗了我,你要娶的从来都不是我。” 白烈云叹道:“你忘了吗?我以神魂助你补魂,为你凝结姻缘线,这难道都是假的吗?你是我的妻子,今生今世都不会变。” 茗香道:“你是在给我补魂,还是在修剪我的魂?你想让我彻底的变成她,想将我的魂魄完全的变成她,对不对?” 白烈云摇头道:“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茗香哭泣着咆哮,愤怒之中她想像以前那样提起枕头砸过去,可早产的女子身体虚弱,她只是撑起了半个身子,便软弱无力的又砸上了床板。 床边的婴儿床里传来孩子虚弱的哭声,白烈云仰天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将包成一团的孩子抱了出来,放在茗香的身边,说道:“你看,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以后,我们还会有更多的孩子,这样的生活不好吗?你就不能忘记那些,就这么继续愉快的生活下去?” 茗香呵的冷笑了一声,说道:“想让我忘记,那也简单,你可以继续封印我的记忆啊。来啊!” 白烈云蹲了下来,平视她的双眼,问道:“你是茗香也好,是红蓼也好,有什么关系?死过一次,便是重生,以前是谁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不解释,却只是绕着弯子的劝她,这让茗香越发的愤怒,脑子里被怒火烧的一团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揪着他的领子,呸了一口,喷了他一脸。 他微微皱眉,问道:“你要怎样才能消气?” “这口气我消不了!”茗香使劲推了他一把,重重的躺回床上,闭眼哭泣,满脑子都是他和别的女人抱在一起的场景。 不可原谅! 白烈云蹲在床边沉默了一会,说道:“我可以答应你,以后不会再和她见面。” 茗香没理他,她想听的不是这些,她只想要他给她一个解释。她闹不明白他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明明不爱她,还要做出这么一幅情圣的姿态,给谁看呢? 她在心里狠狠的暴打他,如不是清楚自己的斤两,她真想把他给活撕了。 白烈云又等了片刻,婴儿哭声越来越大,茗香完全不理会,他只能叹了口气,先把孩子抱出去找人帮忙喂奶喝。 这孩子出生已经两天了,茗香莫说喂他抱他,便是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她觉得她跟白烈云之间已经完了,她现在恨白烈云恨的要死,又哪有闲心去理会他的孩子,更何况,她只是个替代品而已,根本就不应该生孩子,生下来也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日子已经没法过下去,她总是要离开白烈云的,要把那人从她的生命里剔除出去,她便不能再对跟他有关的任何事上心,包括那个孩子。 茗香闭上眼,她就当自己从来没有生过孩子好了。 茗香在床上躺了几天,身体稍稍一恢复,她便打了包袱拿了钱,打算独自离开。 白烈云将她堵在门口,硬是不让她出门,她没心思跟他吵架,也懒得跟他说话,横竖他是不打算让她活着离开,她从包里掏出一把小刀对着自己的脖子比划,宁愿死了也不愿再跟他过下去。 第60章 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到底想怎样?”白烈云还是挡在关的严丝合缝的门口,话语中全然是勉强压抑的恼怒。 茗香道:“要么让我走,要么让我死,反正,这日子我是过不下去了。” 白烈云深吸了口气,说道:“活着不易,别动不动拿性命开玩笑。有话,你就不能好好说?” 茗香道:“我与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你那么喜欢她,你去娶她好了,与我生活在一起,当真是委屈你了。” 白烈云皱眉道:“我说过,我以后不会再见她,这辈子,我的妻子只是你。” “呵?好一个你的妻子只会是我。那我问你,我是谁?我到底是茗香还是红蓼?” “……”白烈云不答。 茗香放下刀,自嘲的苦笑了一声,说道:“我不知道我是谁,你也不知道我是谁,所有人都不知道我是谁,你竟还能把妻子这两个字挂在嘴边?我难道不是一个人吗?我难道就不应该有自己的过去未来吗?凭什么我的身份只能是你的妻子?难道我活在这世上只能做你的妻子?离了你,我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吗?” “……”白烈云继续沉默。 茗香侧过头,懒得看他,继续说道:“我做你的妻子,已经做够了,现在,我只想做我自己。你若还念着那点夫妻情分,就放我离开,不然,你就等着用我的灵位继续做你妻子吧。” “如果……”白烈云带着些试探的说道:“你恢复了红蓼的记忆,你还愿意留下来吗?” “呵?!你问我?”茗香嘲讽的看着他,她从未见他如此这般低声下气的恳求过谁,如此的退让,只为让她留下来,她不禁怀疑,她对他而言,除了是个替代品,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意义。 “白烈云,你到底为什么要娶我?为什么要骗我?”她真的很想知道他的答案,若是理由给的合适,她说不定会留下来,再给他一次机会。 她曾经那么的爱他,视他为自己的一切,若真的离开了他,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有没有勇气独自一人活下去。 白烈云道:“我娶你,是为了责任,你为我付出了太多,我不能欠你的情,欠你的命,这么一直欠下去。我骗你,却有我的私心,过去太沉重,为什么不能卸下包袱重新开始,对你,对我都好。” 茗香坐在了凳子上,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小刀,说道:“你对我,真的只有责任,只有愧疚吗?你我相处这么久,你真的对我,一点爱都没有吗?” “……我不知道。”白烈云思考了许久才答出了这么一句,他看着她沉声说道:“古人言爱,是迢迢星河长相思,是高空明月发如雪,他们都说最美好的爱便是求而不得,我对你却并没有这种感情。我们从小便在一起,早就习惯了彼此,分离不会有思念,只会觉得少了些什么,相聚也不会有激动,只会觉得理所应当。我观察了无数的凡人夫妻,也许刚成亲之时,他们会对彼此好奇,从而产生爱,但不论爱或不爱,最终都会趋于平淡,变成你我这样的习惯。习惯了在一起生活,习惯了各自的存在,习惯了对方的脾气性子,习惯了对方的生活方式,凡人夫妻之所以能长长久久,不就是习惯吗?茗香,你走了,我会不习惯,离开了我,你又真的能习惯吗?” 茗香的气,经他这般解释,已经消了大半,她却还是不服输的说道:“别叫我茗香。” 白烈云安静的走到她面前,轻轻拿过她手中的小刀,说道:“我习惯了,你也习惯了。” 茗香咬着自己的下唇,手指在一起缠绕搅动,思考着她到底是走还是留。 白烈云蹲在了她的面前,仰着头看着她,目中闪烁着最能戳她心窝的柔暖,轻轻的说道:“复活重生,你便不再是从前的红蓼了,你也不是独孤茗香,你我,都只是最为平凡的凡人夫妻,生儿育女,为生活忙碌,为儿女操心,一切皆得向前看。以前的事,与现在没什么关联,即便是凡人,也不会记得曾经的所有往事。红蓼的记忆,是个负担,你真的还想要吗?” 茗香一握拳,点头道:“要。” 白烈云道:“看过那些记忆之后,你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与我一道守好这个家吗?” 茗香低头看着白烈云,在他这般近乎恳求的目光中,心中死灰复燃一般的又生出了些许温暖。 也许,习惯也是一种爱吧。 她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应道:“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不可能。但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真的以后不再见她,不再骗我,不再负我,我可以试着和你继续过下去。” 白烈云目光涌动,面上现出了如云破日出一般的笑,清爽干净,让茗香只觉春风拂面,险些又沉沦在他那张能令天地失色的脸上。 看在他这张脸的份上,她决定原谅他了。 楼上的婴儿又嗷嗷的哭了起来,白烈云看看台阶,又看看茗香,问道:“还去找三婶喂奶吗?” 茗香低头看看自己的未经使用的胸,用手揉了揉,为难道:“要不,你还是去找三婶吧,我好像没什么奶。” “多喂几次,就有了。”他笑着,拉着她回到了楼上,她将那小小的婴儿抱在怀中,头一次看清了孩子的小脸。 皱吧的像个小老头,丑死了。 为什么他们两口子的颜值这么高,生出来的孩子却这么丑?这真的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吗? 茗香一边在白烈云的指导下喂奶,一边嫌弃这丑到家的小不点,一边劝自己这是亲生的再丑也得养着,一边有些心疼这孩子一出生便差点落得爹不疼娘不爱的境地。 她想着,为了孩子,这日子,稀里糊涂的就这么过下去吧。 第61章 红蓼的故事 茗香到底还是没有走,她给了白烈云一个机会,也给了自己一个机会。爱了那么久,那么深的一个人,怎可能说丢就丢,只是这一场闹腾之后,她觉得自己和白烈云之间横了一根刺,日子虽依旧相安无事的过着,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不论两个人怎么尽力的想回到以前,最终发现全然是徒劳。 茗香的生活重心,渐渐偏向了孩子,对白烈云的态度也渐渐冷淡了下去。而她的丈夫也不是个懂情趣的人,她一退缩,他便很自然的恢复成了清心寡欲的修道者本色,同住一个屋檐,同睡一张床,却再没有了肢体上的接触。 这样的日子,还算有爱吗?茗香不知道,但她却习惯了。 茗香对于还是红蓼时的记忆,依然记的不多,时隔这么久,又哪能把以前的事桩桩件件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只记得,她被带上昆仑时,所见到的白烈云,也只是个六七岁的小屁孩。她以为她作为侍婢,需要像一个姐姐一样小心谨慎的处处照顾这个小小的少主,哪知她实际的工作,只是跟在他屁股后面漫山遍野的疯跑着玩耍。 孩子时候的事,她记得不多,好像似乎玩着玩着,两个人便成了少年男女。她一袭红衣坐在他的房里,他掀了她的盖头,说这样以后他们就能继续捆绑在一起。他们成就了彼此的第一次,她那时不知自己爱不爱他,她只知道,她习惯了跟在他身边,照顾他,顺从他,好像她生来便应该将他当成自己的一切。 他在昆仑时,她就像个影子跟在他身后,他离开昆仑后,她依旧默默的跟随着他。他的身影在她眼里始终占据了大半的位置,她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也从没想过要改变这样的生活。 后来,他变了。她的眼中,出现了另外一个身影,他的身边,出现了另外一个女人。她依旧还是默默的站在他身后,她劝自己谨记自己的身份,少主总还是需要娶妻的,而她便是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是他的姬妾。 那时她便在想,她若是茗香,该多好。 嫉妒的种子,在心里扎了根,她的行为渐渐不再受到自己的控制,她不愿意看到别的女人出现在他身边,压抑的太久,让她的心跟着疯狂起来。 她向离火宫告状,少主阻止金国大军继续进攻长安,只是为了一个女人。她向那女人暗示,她家少主姬妾无数,好色花心,根本不似他表面看起来那么无欲无求。她向少主表明心意,如不爱,便给她一个孩子,成全她这么些年的无名无分和无怨无悔。 她一贯柔顺,他也习惯性的相信了她,习惯性的与她温存,又突如其来的被那女人抓了个正着。少主与那女人因为她闹翻了,离火宫亦因为少主的任性一道密令将他招了回去,那女人也因怒火攻心,被她母亲连哄带骗的诱去赵国。 她为自己总算赶走那女人而欣喜,可少主却看穿了她的伎俩,将她赶出了离火宫,将她的世界全然打乱了。 她一个人在江湖上游荡,心灰意冷,自暴自弃,不知有多少男人以为有机可乘,妄想欺她骗她辱她,皆被她像剁狗一样的剁了。杀的人多了,结的仇多了,她被围堵,被通缉,被追杀,孤身一人,走投无路,是少主又救了她。 再见少主,她才发现,她竟然是这么的爱他,那以爱为名的火焰,疯狂的焚烧着她的心魂,她觉得没有他的世界,连呼吸都会痛,她已不在乎他还会不会娶别人,她只求能重新回到他的身边,她早已习惯了他,没有他在身边,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活着。 他心一软,应了她的请求,久别之后的温存,她有些恍惚的以为,这段日子没有她跟着,他好像过的也不是太好。 他也许不爱她,但他已经习惯了她,不能没有她。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少主要在习惯和爱之间衡量割舍,确实不易。她再一次觉得,若自己是茗香该有多好。 独孤茗香大婚,少主千里迢迢去往赵国,他或许是想挽救自己的爱情,也或许是想给自己这段没结果的感情做个了结,然而迎接他的,却是赵国所有修道高手的围攻。 少主动怒,天罚落下,一个山头那么多人,谁都不劈偏偏就是盯着少主一个人劈。她偷偷的跟来,看到那混乱的一幕,又气又怒,拔剑便上,不意外的被人当做少主的弱点,盯着她往死里揍。 她惊恐的发现,自己不但什么忙都没帮上,还拖了他的后腿。她确实成了他的弱点,逼得他不得不下了狠手,瞬息之间灭了他所能见到的所有人,唯独留了那女人一命。他无法对那女人动手,那女人对他却毫不留情。她帮不上忙,眼见那女人利用天罚数次伤了他,她再也无法静默的旁观,若是天罚落下一定需以人命为祭,方可平息,那就由她来吧。 她飞扑过去,挡在他头顶,天罚入体,她看到自己的魂魄从身体里迸出,炸的稀碎,散落于四面八方。她看到他抱着她虚软的尸体,双手结印,不顾那女人的攻击,一门心思的为她聚魂。 她想,若她是茗香,她一定会好好爱他,好好护他,不伤他一分一毫。 然后,她死而复生,真的成了茗香。 第62章 天大地大娃儿最大 茗香觉得,白烈云对她的感情真的很奇怪,明明不爱她,却又离不开她。她走了,他又把她找回来。她死了,他又把她救回来。他居然还能明白她的心意,在她复活之后,真的让她做了茗香。 他真的不爱她吗? 茗香想着他们这些年已经完全成了搭伙养娃的夫妻模式,点头确定,他确实不爱她。 一转眼,他们的孩子已经四岁了,长得白白胖胖,眉目如画,与白烈云小时候一模一样。茗香相当感慨,这孩子刚出生的时候丑的令她不忍直视,怎么长着长着便成了一个小白烈云。每当孩子软软糯糯奶声奶气的寻求她爱的抱抱时,她便会想起小时候,只有她和白烈云两个人漫山遍野瞎跑乱窜的美好日子。 娃的爹不爱她不要紧,她有娃爱就够了,反正父子俩长得一模一样,她不待见大白,少看他两眼,多看小白两眼,也不差。 茗香在养娃过程中,自得其乐,更加冷落了孩子的爹。孩子的爹在养娃的过程中,似乎也感受到了做爹的乐趣,然后不知怎么着,一个眨眼,茗香怀里又多了一个奶娃娃。 她头上缠个布条,怀里抱着刚出生的闺女,缩在被窝里,有些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两口子都过得几乎相见两相厌了,怎么还能凑一起又生了个娃? 茗香使劲的回忆了一番,然后开始唾弃自己,老夫老妻了还扛不住白烈云的色诱,她可真是有出息。 但能怎么办呢,生都生了,那就只有好好养着呗。 都说孩子是维系夫妻感情的纽带,第一个纽带只能勉强的把他们俩拴在一起凑合着过,这第二个纽带一出生,两人的关系居然神奇的又好了起来。 孩子多了,生活成本急剧上升,爹妈每天一睁眼就开始操心孩子,大的学业怎样,小的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上山抓狐狸下水摸黑鱼,有没有聚众斗殴成群惹事,有没有欺负别人,有没有被别人欺负,反正孩子身上哪怕被蚊子咬了个包,都能让家长着急半天。 茗香是没工夫想当年了,有些事一被时间冲淡,当年的惊涛骇浪也会变成沙坑里的一捧湿土,搁太阳底下晒上一会,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这日子,虽然过得有些累,她却觉得很充实。生活就是如此,谁的路上没有沟沟坎坎,当时觉得好像是天要塌了,待走过去,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她有些庆幸当年她没有一走了之,也很感谢白烈云为保全这个家所作出的让步。 她以为白烈云这些年全心全意的支撑着这个家,对以前的事也差不多淡忘了。但独孤茗香渡劫失败,香消玉殒的消息传来后,白烈云一连失踪了好几天,她知道,他还是忘不了那女人。 果然啊,爱情最美的样子,就是求而不得,他这辈子,怕是都走不出来了。 白烈云回来后,茗香很体贴的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权当什么都没发生。她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便也不去戳他心窝子,他心里有别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家中的大厨回归,孩子们蹦蹦跳跳吵着闹着要吃爹爹做的饭,白烈云并没有如往常那样抱起一双儿女好好的亲热一番,他只是揉揉他们可爱的小脑瓜,问了他们想要吃的饭菜,便默默的去厨房准备了。 茗香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她觉得站在妻子的立场上,本也没必要安慰他。可日子总得继续过,他也总得从那女人的影响中走出来,当初是他一定要保住这个家,她确信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这一天的晚饭,茗香吃的很不是滋味。白烈云一直喝着闷酒不吭声,孩子们也多少察觉到了这位一家之主不对劲,吃饭亦是吃的很小心,饭桌上的气氛压抑至最低点,茗香想说些什么调解一下气氛,一看白烈云略显露骨的忧伤,她心里憋闷,又什么都不想说了。 晚上睡觉,白烈云说想一个人静静,茗香便去了孩子们的房间,母子三人挤在一起,懂事的儿子小心的询问母亲:“爹爹是不是不开心?” 连小孩子都看出来了,他难道就不能收敛一点。要难过,一个人悄悄的难过够了再回来不行吗?摆着一张死了老婆一样的臭脸给谁看呢? 茗香心里有气,说道:“别理他。” 香香软软的小女儿趴在她怀里,奶声奶气的问道:“爹爹为什么不开心?” 茗香手一抄,捏捏她软软弹弹的小屁股,心里的憋闷少了许多,答道:“他一个朋友去世了。” “去世是什么意思?”女儿不懂。 “就是死了,不在了,永远也见不到了。”茗香解释。 “为什么会去世?”女儿开启十万个为什么模式。 “……”茗香暗暗翻白眼,她只想说那女的早就该死了。 儿子有些嫌弃妹妹低智商的提问,换了个问题,问道:“那个朋友,我们认识吗?她应该对爹爹很重要吧。我看爹爹好像很难过。” 茗香叹了口气,说道:“在他心里,没有谁比那个人更重要了。” “那我们呢?”儿子有些不服气。 茗香一手搂住儿子,一手抱住女儿,说道:“在娘心里,你们是最重要的,谁都比不上。” 一双儿女哈哈的笑着,一同抱住茗香,两人一人一边,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让茗香乐呵的心花怒放。 呵!只允许你白烈云心里有人?在老娘心里,你早就不算什么了!便是你现在马上陪那女人去死了,我也懒得管你,我有孩子就够了! 茗香自我安慰着,给孩子们盖好了被子,母子三人便睡下了。 第63章 这狗屎一样的人生 半夜,茗香总觉得寒意一阵一阵的逼来,她迷迷糊糊的摸摸自己身上的被子,好端端的盖着,又摸摸孩子们身上,两小只连脑袋都缩在被子里,胳膊腿纠缠在一起,相互抱得紧紧,难舍难分。 为什么这么冷? 茗香揉揉眼睛,翻了个身坐起来,想看看窗户是不是没关。 她腿往床下一耷拉,脚尖在黑夜之中踢到了人,她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声,一只手掌带着熟悉的温度捂住了她的嘴,把那一声惊叫又憋回了她的肚子。 她闻到了他身上熟悉到家的气味,吊在嗓子里的心又落了回去。她恼火的踢了他一脚,扒拉开他的手,小声道:“你干嘛?吓死人了。” 白烈云在黑暗中问道:“茗香,你觉得,咱们的生活,算是圆满吗?” 茗香奇怪道:“好端端,你问这个干嘛?” 白烈云道:“她尚在人世的时候,我时常觉得,心有牵挂,不甘,人生便算不得圆满。现在她不在了,我忽然觉得,我此生应该算是圆满了。我有妻有家,有子有女,夫妻和睦,家庭美满,想来,我应该是心中无憾了。” 茗香皱眉道:“你真的无憾吗?不能与你最爱的人成亲生子,这不算是你此生最大的遗憾吗?” 白烈云道:“上天赐我机缘,欲推我为仙,短短三十载,不仅催我提升境界,还在催我尽快走完这一生。要成仙,需得历尽万千劫数,我所有的劫,全被那天罚给替代了,唯有一劫,我始终不知该如何度过。” 他抬手,在黑暗中摸上茗香的脸,说道:“我原以为,独孤茗香便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一劫,我在她身上,经历诸多,贪嗔痴,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欢喜是为她,心痛是为她,愤怒是为她,相思亦是为她。现在,她死了,我却仍不知我这最后一劫到底为何。” 他的手掌滑过她的下巴,落在她的脖子上,她一皱眉,稍稍向后躲了躲,他跟上一步,捏住她的脖子,将她提到了自己跟前,另一只手却温柔的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紧紧的箍在了自己怀中。 “欲成仙,便需断情绝爱,而无情无爱,又如何去断去绝?她的存在,只是为了提点我,我心中有爱有恨,我尚且还向往人间一切美好的感情。而她的死,也提醒了我,若我爱的人不在了,情也好,爱也好,自然也能断的干干净净了。” 他这番话,轻声细语,落在她耳畔,轻柔的像是情话一般,她却直觉恐惧透体而出,感受到他捏着她脖子的手逐渐收紧,她奋力的挣扎起来,惊呼尖叫,用力的推他,捶打他,踢他,踹他,他不为所动,依然缓缓的收紧了捏她脖子的手。 茗香挣扎的动静,惊醒了睡梦中的孩子,小朋友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到娘亲好似在与人撕打,年幼的女儿哇得一声坐在床上哭了起来。 茗香在挣扎中想要提醒孩子们赶紧逃命,她张大了嘴,使劲推着他的手,如同一只被捞出水面的鱼,莫说声音,连气都吸不进去了。 儿子抱着妹妹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小男孩迅速把妹妹拖下床,往门边跑去,白烈云抬手一掌挥出,砰得一声,将两个孩子连同大门一道打飞了出去。 茗香腰间没了他的禁锢,后退一步绊倒在了床上,他捏着她脖子的手松了一瞬,她只来得及偏过头去看她那一双儿女,便又被他紧跟而来的用力,压得动弹不得。 透过对面卧室窗外洒进来的月光,碎成木屑的门板下,两团小小的黑影一动不动,哭声没了,孩子们的呼吸声也听不见了,茗香的一颗心,渐渐的冷了下去,越跳越慢,她已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悲伤。她艰难的转过眼,濒临溃散的双瞳死死的盯着她爱了一辈子的这个男人,她什么都没想,好似放弃了求生的挣扎,双手无力的垂下,却于下一刻,手中陡然出现一把银光闪烁的长剑,犀利剔透,如月映水光,转瞬之间,刺入了她面前这个男人的胸口。 白烈云怔住了,他松开茗香,踉跄后退,不可置信的盯着埋在他心口的长剑。银亮的剑身好似能吸取月光,柔和的银白,自剑身上发出,渐渐将屋内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仰在床上好似没了气息的茗香,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清醒过来。她一偏头,看到门外一动不动的小小身影,惨呼一声,连滚带爬的直接从床上扑了过去,自废墟中刨出了两个小人,紧紧的抱在怀里,一声又一声的呼喊他们的名字,得不到回应,她哭的几乎把心肺都撕裂。 她抬眼看着屋里被一剑穿心的男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满心满腔都被痛给填满。 他怎么能下得了手?这是他的亲生骨肉啊,他怎么就能下得了手? 茗香不知该恨还是该怨,哭得声音都哑了,她一张嘴,冲着他重重的啐了一口,喉咙里满是腥气,血沫直接喷在了他的脚边。 他抬起头,苍凉的笑了一声,问道:“你还爱我吗?” “我恨你。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茗香哽咽了一声,咬牙切齿的骂了出来。 白烈云满意的闭上眼睛,说道:“爱恨,皆在一念之间。爱越深,恨越深,伤你最深的,永远是你最爱的。恭喜你,你悟了。” 他胸前的剑光闪烁,从伤口处迸射出几点火星,紧接着他整个人便如一张纸一般,被这火星从伤口处引燃,灼烧,很快便成了一地灰烬。火焰落下地面,再度将地面引燃,没有什么过于宏亮的火光,只有越来越大的焦黑,不住向四面蔓延,不出片刻,便将茗香所在的房屋,燃的一干二净。 茗香的梦,于此时崩塌,一望无际的黑暗中,只有一把银光闪烁的剑,静静的浮立在她眼前。 她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她站起身,踉跄着走过去,握住了那把剑,银光忽然暴起,刺得她双目一痛,惊呼一声,再定睛一看,她依然还是躺在卧室的床上,屋里一切也依然还是她新婚头一年时的模样,窗外桃花甜香不住袭来,太阳正好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驱走了她心中尚存的寒意。 茗香疲惫的再度闭上双眼,她那想起来就心肝脾肺肾疼得直抽的痛苦一生,原来只是一场恶作剧一般的梦。 可喜可贺。 第64章 梦应该是反的 茗香一个人在床上躺着躺着,又不知不觉的睡着了。这一次,她没再做什么稀奇古怪的梦,一觉睡醒,脑子里好像被谁塞进了一大串的心法口诀。 这玩意就是丐帮的心法,八仙的传承? 茗香坐了起来,傻愣愣的把那心法从头到尾的过了一遍,有些好奇的跟着运转一下,发现她依然一点灵气都聚不了。 挨过天罚的身体还想修炼?她觉得还不如做梦。 下了床,茗香穿好衣服,看看窗外的天光,摸摸肚子,觉得有些饿了。她推开门,下楼刚走到一半,又停下了脚步。 梦里她那丈夫已经被她想象成了一个人渣,现在回到现实,她着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潜意识里就一直认为他是个人渣?可是她到底为什么会认为他是个人渣呢? 茗香皱着眉,在自我怀疑中下了楼。楼下,白烈云还没回来,只有洪小七一个人坐在堂里,抄着怀对着插在大门口青石板上的一把剑,认真的观摩,也不知他究竟看了多久。 茗香轻咳了一声,洪小七连忙跳了起来,惊喜道:“嫂子,你醒了?” 茗香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看看门外的依然繁盛的桃花,问道:“我睡了多久?” 洪小七道:“也没多久,两个多时辰吧。” 她以为的一辈子,居然才只有短短两个时辰吗? 茗香揉揉额头,再度告诫自己,一切只是一场梦,而梦都是反的,所以白烈云才不可能是人渣,她可不能被一个毫无逻辑的梦给影响了。 洪小七挪开了凳子让茗香坐下,问道:“嫂子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茗香摇摇头,说道:“没什么。你白大哥呢?” 洪小七道:“他不是一早去了城里吗?” 茗香皱眉道:“他还没回来?” 洪小七摇摇头,说道:“可能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你放心,白大哥不会有事的。” 茗香苦着脸说道:“可是我有事啊。” 洪小七问道:“什么事?是不是那个天师府四小姐的事?” 茗香奇怪的看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 洪小七双眼一瞪,平白睁大了一圈,他往茗香对面一坐,兴奋的说道:“嫂子你实在太厉害了,你居然把那天师府的小姐给按在地上揍,我都看呆了你知道吗?” “哈?”茗香惊道:“我把张知冬按在地上揍?你开什么玩笑?” 洪小七正襟危坐,说道:“我没开玩笑,我找到这里的时候,你就把人踩在地上,一手还拄着剑,就插在人脸边上。”说着,他一指插在门口的那把剑,说道:“那,剑还在那插着呢。” 茗香顺势看了过去,那把正正好好立在门口的剑,剑身细长银亮,好似月光如水,光芒清冷而皎洁,样子看起来像极了她梦里用来戳人渣的那把剑。 “咦?”茗香疑惑着,走近两步,蹲在了剑旁边,瞧着那剑尖深深的钻在结实的青石板里,剑与石板的连接处满是碎裂的纹路,蜘蛛网一般,足以见得这把剑插进这石板时有多大力了。 “这也是我干的?”茗香不肯信,她这小身板哪来的力气耍剑揍人,她连只鸡都追不上的好吗? 洪小七也蹲在了剑边,说道:“不是你,还能有谁。也不知道这位小天师怎么得罪你了,你把人家揍得猪头一样。”他话音一顿,悄悄的问道:“她该不是看上我白大哥了吧。” “去去去!胡说八道。”茗香翻了他一眼,手握住剑柄,想把剑抽出来,咬牙切齿的把脸都憋红了,剑依旧插在石板里,纹丝不动。 茗香叹了口气,她可以确定这是白烈云在她昏迷之后干的好事。她的魂魄里融着白烈云的一丝神魂,操纵她的身体揍人,这应该算是基本操作了。只是,白烈云近来好像神魂受了伤,他到现在都没回来,是不是隔着大老远的操控她的身体,把自己累得伤势又加重了? 只是,他为什么要揍张知冬? 茗香想起梦里的那一幕,人渣版白烈云一巴掌扇飞了张知冬的脑袋,这一幕已经成了她的心理阴影。 她问洪小七道:“我为什么要揍张知冬,你知道吗?” 洪小七道:“我怎么知道。反正我来的时候,你踩着她,也不知道跟她说了些什么,她只是一个劲说不知道。我怕你真把人伤着了,喊了你一声,你看了我一眼,就晕过去了。我就知道这些。” 茗香盯着洪小七看了半天,说道:“你还怕我把她给伤着了?怎么,她是你家贵客?你们啥时候跟天师府关系这么好了?” 洪小七叹了口气,说道:“前些时日,天师府的三公子好端端的在洞庭失踪了,他妹妹,也就是这个张知冬奉命前来寻找。她说我们丐帮白天刚来拜访了她哥哥,半夜她哥哥就失踪了,非要我们给一个说法,可眼下我师父重伤未愈,躺着起不了身,也没法给她什么说法,她就非要留在这等着。唉!天师府的小姐啊,我们可是得罪不起,只能把她当菩萨供着了。” 茗香拍拍他的肩,跟着叹了口气,抱以深切理解,万分同情。 第65章 你是人渣吗 两人一道坐在门槛上,看着门外桃花,对那天师小姐吐了一会槽,心里的憋气散了许多,洪小七便告辞回丐帮了。 茗香自己一个人又坐了一会,一直坐到太阳落山,坐到月上枝头,她只是定定的看着眼前的桃花,一会想着张知冬的那些话,一会想着梦里的人渣白烈云,两相一搅合,她深以为自己一定是对白烈云存着很严重的误解。梦境是心中真实想法的具现,她表面上不在意的事,实际上并未得到真正的解决,积压在心里,不安与不满越来越多越来越深,不及早解决,迟早会像梦里一样折腾出无法收拾的大事。 她不信白烈云真的会搞出什么杀妻证道的缺德事,横看竖看也看不出他心里会有别的女人,她会怀疑他,有她自己的问题,当然也有他的问题,她需要把各自的问题好好梳理一下,一次性解决的清楚明白。 月上中天,夜已经很深了,白烈云还是没有回来,茗香肚子饿的咕咕叫,只能自己去厨房把早上没吃完的粥又热一遍,将就着喝了。 她端着饭碗依旧坐在门槛上,夜晚的桃花看不清楚,她便就看远处的那两片山,看天上的那轮月。 她身后的地板上,长剑安静的吸收着屋外的月光,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剑身,静谧而祥和。茗香不知不觉的沐浴在剑光之中,她看着天上的月,心中一片安宁。梦中那些糟心的事已被她来来去去想了不知多少遍,每多想一遍,便会觉得多一分不合理,想到后来,糟心全都变成了可笑。倒是梦中那些开心的事,越想越觉得值得期待,可以借鉴,尤其是梦里的一对儿女,她每多想一遍,就会摸着肚子开心得笑一遍,笑着笑着,她便哭了。 白烈云回来的时候,茗香抱着膝坐在门槛上,泪流满面抽抽搭搭,一看到他提着灯笼缓缓从桃花林中走来,她什么都顾不得想了,飞奔过去,一头撞上他胸膛,差点把他撞了个人仰马翻。 白烈云被她撞得连退几步,稳住身形后,扶住她,问道:“你这是干什么?不过是一天没见,你就想我想成这样了?” 茗香揪着他的衣领,把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故意把鼻涕眼泪全擦在了他身上,想想依旧觉得不解气,在使劲踩他一脚的同时,狠狠的锤了他一拳,啐了他一口,又哭又恼的说道:“你是个人渣!” 白烈云不明所以,皱眉看着她,抬手摸摸她的脑门,问道:“你又犯病了?” “你才犯病了!你知道你在梦里把我欺负的有多惨吗?你个混蛋!”茗香不依不饶的又推了他一把,见他满脸的不解,眼里还带了些莫名的委屈,与梦里那个冷冰冰的大魔王一经比较,她确定了梦里的他和现实的他果然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她对他的误会,究竟是有多深啊,居然把这么一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老实人想象成了个无情无义卑鄙无耻的人渣。 着实冤枉死他了。 茗香再度扑过去抱住他,在梦里受的委屈化成凄楚的呜咽,她在他耳边说道:“一生很短,或许只有两个时辰。一生也很长,由生至死三十载,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全都走了一遭。我真的好想你。我想你了!” 白烈云回抱住她,轻轻拍拍她的肩背,说道:“一梦黄粱,能扛得住的人不多,辛苦你了。” 他拉着茗香往回走去,说道:“你一定累坏了吧,我给你带了很多好吃的,等会给你弄一锅涮羊肉,吃饱了,你慢慢说给我听。我倒想知道,我在你那梦里,到底是怎么欺负你了。” 茗香揉揉眼泪,嗯了一声,跟着他回去了。 白烈云这趟进城,买了很多东西,不光有肉有菜有米有面,还给茗香带回来了几匹夏布,浅白浅粉,都是茗香喜欢的颜色。不仅如此,他还做贼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个软绵绵的包裹塞给茗香,打开一看,居然是几条丝滑的抹胸。 茗香提留着这几条布料上乘,做工精美的抹胸,砸吧砸吧嘴,忽然就不想告诉他梦里的糟心事了。 梦里的白烈云,可从来不会细致入微的为她考虑这么多,比较一下自己,她有些无地自容的发觉,也许,她并没有自己所认为的那么爱他。 她对他依赖,对他信任,理直气壮的享受着他对她的好,大概就如梦里她想的那样,只是习惯吧。 第66章 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好 一顿涮羊肉,并不需要准备许久,白烈云没有熬汤,只是调了些清汤,片了些羊肉,洗了些配菜,蘸料一备妥当,便可以开动了。 这顿饭,茗香吃的满心愧疚,白烈云等了许久不见她说话,也就随她去了。晚上洗完澡,他撤去了床顶上布下的催眠咒,两人难得清醒的一同躺在床上,茗香不说话,他便主动提问了。 白烈云是真的很想知道茗香到底在那黄粱一梦里看到了什么,八仙的功法没什么用,以梦境推演未来却着实值得参考研究一下。他因为各种机缘,境界修为不停歇的上涨,就像谁在背后不住逼着他往上走,现在路走到头了,前面就是那扇打不开的天门,他被挤在门口修为依然蹭蹭的上涨,说他心里不着急那绝对不可能。他知道这机缘背后,自有他该要完成的任务,那任务并不在人间,而在仙界。他一生为人,只有短短数十载,今生不能完成这任务,来世继续的话,很有可能便会纠结进新的因缘,局面自然也会更加复杂。 究竟要如何才能破开天门?他只希望在仙界混过一段时间的八仙,能帮他推演出一个确切的方向。 茗香在白烈云一再的追问下,还是把她的梦磕磕巴巴说了个大概。白烈云听得安静,脸上的表情却不由自主的纠结起来,待到茗香把这操蛋的梦境说完,白烈云自觉自己的脸都快要扭曲了,他揉揉自己皱了一晚上的眉心,捏捏自己撇了一晚上的嘴角,总结道:“你为什么会梦到这么狗血的故事?这么不符合逻辑的剧情真的没有问题吗?我在你心里就真的这么差劲?你为什么连做梦都不能盼着我点好?” 茗香偷偷的把脑袋藏进被子里,她早就觉得这场梦不可理喻到令人羞耻的地步了。 白烈云在脸上抹了一把,平静了片刻,恢复了一下面部表情,说道:“要成仙就得断情绝爱,这是你想的还是八仙说的?” 茗香缩在被子里回应道:“是你自己说的。” 白烈云把她从被子里掏出来,说道:“你确定是我说的?” “好吧。是我梦到你说的。”茗香埋头在他肩上,她觉得自己这场梦肯定会成为她的黑历史,被他长年累月的笑话。 白烈云想了想,说道:“断情绝爱这是不可能的,因缘在,执念在,根本就断不了,他们说的是要断了与人间相连的因缘,如此才能顺利进入天门,不被因缘所阻拦。” 他叹了口气,又说道:“不过,现在不是以前,天道已经快崩了,哪还理会得了什么因缘不因缘。” 曾经的仙界,处于六道轮回之中,仙人与凡人都谨遵各自的规则,有来有往,秩序井然。但规矩这种事,就跟人间的道德一样,靠的大多都是自律,人中有不断践踏道德底线的人渣,仙中当然也有不停试探规矩边缘的狂徒。初时,仙者去人间,可能只是单纯的追忆享受,秀一下为仙的优越感。后来,贪恋红尘的多了,时不时都有仙人下凡跟凡人厮混,甚至于诞下后代,非人非仙,人间将其往仙界推,仙界又嫌弃其实力不够,两厢推诿的后果是只能推去修道,而这波人天生亲近灵气,修为升得快吸收的灵气也堪数海量,于是造成人间灵气不够循环,日渐稀少。最终,仙人们在人间留的牵挂太多,便妄想将人间与仙界融为一体,丰盈人间灵气助后人迅速飞升,有人散落仙界碎片供族人休养生息;有人动用各种禁忌手段助后人上天,举族搬迁;还有过分的,盗仙界灵气之源,企图将其在人间的家园变成仙界乐土。如此仙凡的界限一再模糊,天道规则一再被破坏,然后,维护规则的和破坏规则的打了起来,仙界大乱,人间动荡,天门被毁,天道便彻底疯了。 仙界崩溃的往事,白烈云从白泽帝君那了解的非常清楚,他在渡化神劫时,也尝试过破天门,但那天门链接仙凡两界,一界混乱,一界秩序,两边规则完全不对等,就像你无论怎样都无法在水底,从封闭干燥的房间内部,打开那扇隔绝空气与水的大门。 曾经的仙人如此注重断绝人间因缘,用以通过天门,那可不可以反过来,将天门困在人间,将其与仙界的联系彻底斩断? 白烈云双眼一亮,仿佛走出了狭窄漆黑的山路,迎来了一片宽敞明亮的新天地。他只需要将天门困在人间,将其打开,虽然与仙界再度相连,很可能会影响人间规则的稳定,但只需那么一瞬,待他通过天门上了天,他自可再将那扇门堵上。 至于如何修复天门,他转头看向茗香,问道:“八仙传给你的心法,是不是有炼魂的部分?他们那一梦黄粱的术法,最是炼魂,可传给你了?” 茗香琢磨了一下她新得的那套心法,聚灵练气锻体之后,确实有些篇幅提到了炼魂。 “有是有,但不是做梦的,我也不想再做梦了。”茗香想起那梦,就别扭,梦里的那个大人渣,着实令她不堪忍受。 一定是那八仙搞的鬼,不然她怎么会把白烈云想的那么可怕? 茗香再度把脸埋在白烈云肩上,闷闷的说道:“我梦里的两个孩子,那么可爱,那么乖的,却被梦里的你一掌拍死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多伤心?这样的梦,我宁愿永远都不要做了。” 白烈云搂住她,轻轻拍拍她的背,说道:“术法和炼魂不一样,你只炼魂,不施术就好了。还有,我若有孩子,说什么也要护他们一生平安喜乐,哪怕是豁出性命,也不会让任何人伤他们分毫。你梦里的那玩意连人都算不上,就是个畜生,再把那东西跟我作比较,我可要生气了。” 茗香探起头,趴在了他的胸口,有些期待的问道:“我们会有孩子吗?你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白烈云呵呵的笑道:“咱们不如先去试试怎么炼魂吧。” 第67章 所谓的大事难事 真正的白烈云,对于男欢女爱的这些事,永远表现的无比克制,茗香觉得,他也许是在用故作清高的冷姿态掩饰自己的慌张与害羞。 所以,她为什么会认为他会主动色诱她?无稽之谈。 唉!她那一双可爱的儿女,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抱在怀里?茗香一想到这,便又沮丧了。 炼魂炼魂,练个狗屁,不练了! 茗香生了一夜的闷气,白天又睡的太多,没有催眠咒帮忙,她翻来覆去的怎生都无法入睡。 到是身边的白烈云,说完了话,翻了个身,背对她便秒睡了。 她抱着胳膊气鼓鼓的盯着他的后脑勺,觉得他一直这样晾着她的行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个人渣。 别人是不娶何撩,他是不撩何娶,太没意思了。 茗香从黑夜翻滚到凌晨,依旧睡意全无,干脆起床做饭。 下了楼,她这才注意到,那把剑还是明晃晃的插在门口的地板上,她这时才想起来,她还有许多疑问要找白烈云确认清楚。 昨晚上光忙着跟他吐槽她那狗屁不通的噩梦了,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茗香拍拍自己的脑门,暗自数落自己,可不可以长点心了。前几天她丈夫莫名其妙的受伤,她跟个局外人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昨天天师府的上门挑衅,她稀里糊涂的做了一场噩梦,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她好歹也是个修道的,哪怕换了个壳子无法聚灵,她也还是个修道者,以前的记忆能不能恢复暂且压着不说,现在发生的事情,以后发生的事情,她总有一天得要面对。化神的世界,是她无法企及的高度,她得想办法钻进他的世界,适应他的高度,如此才能有资格站在他身边与他一起飞升。再像个凡人一样傻乎乎的得过且过,她这辈子便只配做个凡人了。 茗香把昨晚上没吃完的羊肉和配菜和在一起,煮了一锅胡辣汤。等白烈云起床下楼时,茗香把碗筷都已经摆好了。 白烈云有感她忽然的勤劳,不吝言辞的夸奖了她一番。她讨好一样的给他盛了饭,殷勤的给他捶腿捏肩,始终陪着一张明媚灿烂的笑脸。 白烈云的饭吃到一半,意识到她肯定有什么事要说,以眼神求证,她只是问他好不好吃,吃不吃的饱。 完了,她所问所求,肯定是桩大事难事。该不是准备硬逼着他生孩子吧。 白烈云心情忐忑,紧张的连饭都吃不下去,他又有些想逃,宁愿再去跟天罚大战三百回合,也不想跟她研究怎么生孩子。莫说她现在的身体是红蓼的,他碰不得,便是她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他也不能让她生孩子。都是要飞升的人了,上了仙界还不知道能不能有命回来,还谈什么生孩子。 该怎么跟茗香解释呢? 白烈云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他琢磨着是不是需要再装两天病,给他点时间想想说辞。 茗香站在他身后帮他揉着舒缓的穴位,说道:“张知冬昨天跟我说了一些事,我也不知道真假,就想问问你,别紧张,没什么大事。” 白烈云一口气没松下来,跟着又提了起来,问道:“她说的都是假的,为了刺激你,别信她。” 茗香道:“可我觉得,并不都像假的。比如,红蓼是你的姬妾,她早就是你的人了?” 白烈云义正辞严:“假的!她只是个侍婢而已。” 茗香追问:“我是独孤家的大小姐,而你屠了我全家?” 白烈云皱眉:“我没屠你全家。我一介化神能像个愣头青一样动不动喊打喊杀?踩死一窝蚂蚁除了恶心还能有什么意义?” 茗香点头,确认这是白烈云的风格,继续问道:“汐城还有一个茗香在活蹦乱跳着,外面还有一个你在发疯?” 白烈云一扶额,说道:“你的身体不在汐城,一具空壳子,便是能动也不过是个傀儡。你的魂魄尚在,命魂便不会生出新的魂魄,除非是你母亲把你塞回肚子再孕育一遍……”他愣了愣,忽然站起身,自言自语道:“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忽略了!?” 他双眼定定的看着门外桃花,目中灵光闪烁,手指在桌上轻轻的敲击,忽然之间却又嘶得一声,低头按上了眉心。 这段时间,有一个人一直被他忽略在外,他以为那人夺舍了茗香,意识转移之后,那人便没什么用处了,他竟忘了,那人特殊的身份。 以那人为中心,他将近来的事情重新盘算推演了一番,信息量之巨大,激得他头痛欲裂,不得不中止计算。 如果天师府跟汐城勾结在了一起,这君山便不能再呆下去了。 白烈云揉着眉心缓了缓,说道:“茗香,咱们搬家吧。” “搬家?”茗香扶着他,奇怪道:“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搬家?” “张知冬与蓬莱汐城有牵扯,汐城里有几个老不死的不好惹,我们若继续呆在君山,恐会连累君山百姓。”白烈云认真的解释,继续分析道:“那几个老不死虽然怂在汐城轻易不冒头,他们却盯我盯的很紧,一门心思想要知道我为何会不惧天罚。如果被他们知道我凝了个分身在外面挑衅天罚,溜着天罚四处乱跑,他们怕会有样学样,以为自己也能对付天罚,从而不再对我客气。如果在君山动手斗法,莫说这些老东西之中也有半步化神的存在,即便是一群金丹,也能把这君山给掀翻了。” 茗香所见超过金丹修为的人,大约只有白烈云,她想象了一下一群白烈云在君山上空打架的场景,只觉头皮发麻。把君山掀翻还算是温柔的,把整个洞庭都给打没了,这才算是基础伤害。 茗香有些理解天道为什么会发疯了,就这样一帮人在凡间祸三祸四,天道不疯,疯的就是人间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搬?”茗香看着屋外的桃花,有些不舍。 白烈云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说道:“等那个张知冬滚出君山,我们便走。” 茗香垂下眼,门口的剑光依然在闪烁,她问道:“你那把剑,不打算收回去吗?” 白烈云起身走了过去,很是轻松的拔出了那把剑,随手一甩,三尺青峰竟成了一枚普通的发簪。他将发簪别在了茗香发髻上,说道:“那道夺舍你的意识,通过张知冬确认了你的存在,她还会再来找你。你的魂魄已经不会受她影响了,但肉身着实太过脆弱,我恐怕她会遣人灭你的肉身,拘你的魂魄。这把剑,就先留给你防身吧。” 茗香摸摸自己头上的剑簪,问道:“那你呢?万一要用剑怎么办?” 白烈云呵呵的笑道:“能逼我出剑的危险不多,你无需担心。” 茗香撇撇嘴,觉得这家伙又在借机会自吹自擂,便只能不服气的翻了他一眼,不再过问了。 第68章 疯子红蓼 白烈云要搬家的消息,整个君山最先知道的依然是洪小七。 茗香想要多了解一下红蓼的往事,问白烈云行不通,她只能再去跟张知冬打听。八仙传承已经拿到,她在那梦里的经历多少也算是给自己编造了一个最坏的准备,那么可怕的剧情她都能接受,还会怕什么牛鬼蛇神。 来吧,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茗香斗志昂扬的找到了洪小七,一方面通知他搬家的事,一方面让他陪她再去找张知冬问个清楚明白。 洪小七被白家搬家的消息给炸得有些蒙,他问了原因,茗香故作神秘的让他不该问的别问,于是洪小七就这么一直的懵逼,游魂似得带茗香去了张知冬所在的客房,游魂似的看着茗香抓着张知冬的双手亲热的喊了声张小姐,游魂似的反应过来,这两位难道不应该见面就打架的吗? 瞧瞧,张小姐那两只手腕上现在还缠着厚厚的纱布呢,她那脸现在也还肿着呢。 洪小七不忍直视,退在门口,继续游魂似得猜测白烈云忽然要搬家的原因。 茗香抓着张知冬的手,赔笑道:“我听说,我昏迷以后,把你给揍了。你要相信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这脸,你这手,不疼了吧。” 张知冬使劲白了她一眼,用力把手抽了出来,远远的坐到桌子后面,没好气的问道:“你来干嘛?” 茗香道:“我想起了一些事,想再找你问问,我的记忆……唉……太乱了。”茗香揉着额头重重的叹了口气。 张知冬冷哼了一声,说道:“你不是自认为自己是茗香吗?你不是不信我吗?你把我打成这样,还有什么好问的?” 茗香指天发誓道:“你要相信我,打你的真的不是我。我的记忆都被人改了,谁又能保证没人在我身上动手脚?对了,我打你的时候,都问了你些什么?” 张知冬摸着自己的手腕,一脸愁苦的说道:“不知道,我忘记了。你一拔剑,我就觉得满脑子都是乱的,等我回过神来,你晕了,我就成这样了。” 她回眼看着茗香,有些不信的问道:“你刚说你的记忆被改了?谁改的?” 茗香道:“谁知道呢。所以才需要你帮我想起来。你跟我过去那么熟,应该知道我不少事吧,来来,说说看。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我与你在一起的时候,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张知冬回忆了片刻,说道:“我们其实也不算太熟。以前也是一见面就要打一架,打也没打出个高低,我就去打听了你的事。我只知道,你特别护你那个主子,咱们第一次见面,就是我在跟人讨论你家主子,那涉及到金国我们言语上也不会有多恭敬,你就直接拔剑冲过来了。” 张知冬撇撇嘴,继续道:“你这个死心眼,我不就是说你主子德不配位,空有一身修为,却不知积攒功德,还纵容离火宫的帮着金国四处侵略,活该一辈子困在化神没法飞升。那我说的是不是事实吧,你主子确实就是这样的人吧。你却因为这个跟我打了三天,足足三天啊!分不出胜负,那就不打了,各走各的呗,你却倒好,一路跟着我,只要休息好了,拔剑就砍,我当时真觉得你脑子有问题。你都不会累的吗?” 茗香暗暗赞叹,这红蓼的脾气性子,为什么这么对她的胃口,她如能认识红蓼,两人肯定会是一条心的好姐妹。 “好吧,我这人,脑子确实一根筋,认死理。我向你道歉。那后来呢?再见面,我又干了些什么?” 张知冬两眼望天,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再见面,你应该还是在打架。一个人,追杀一群老爷们,一直把人追到了我们龙鼎山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问你,你也不说,问被你追的那些人,那些人就说你是魔教妖女,是疯的,要我们替天行道。我当时也觉得你有点疯,所以……” “我们又打了一架?”茗香眉梢微微跳动,她想起梦里的一段情节,红蓼孤身一个女人,生的又那么美,在满是臭男人的江湖里,没少遭欺负。难道,这段情节是真的?这算是红蓼的记忆?红蓼只剩了一道命魂,又哪里还有什么记忆? 茗香连忙追问道:“那后来你查清了吗?我到底为什么要追杀那些人?” 张知冬道:“那时候,你我立场不同,我以为你就是个疯子,杀人就是因为你想杀,没什么理由。但后来听说,离火宫的出面,把吉州黑道都清理了一遍,我这才知道,那帮人是一伙人贩子,专门诱拐姑娘卖去花楼给人糟蹋的。那会,我觉得你这人疯归疯,到也算不得太坏。” 果然跟梦里的对上了。 茗香紧张问道:“那后来呢?” 张知冬道:“后来,后来都是听说的事了。哦!我还见过你一次,是在长安。” “长安?”茗香越发紧张,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我在长安做了什么?” 张知冬道:“金国久攻长安未果而退兵,我们知道这是独孤茗香的功劳,便前往长安想与独孤茗香谈谈联合的事。我就是那时候看到的你,你当时也没看到我,就在街上一晃眼就过去了,我也不知道你在长安做些什么。” 第69章 傻子茗香 茗香揪着自己的衣角有些想回忆当时的事,又怕引起头疼再晕过去。有红蓼在,她死活想不起自己在长安就跟天师府有了联系,她那时是不是已经跟白烈云在一起了,那白烈云知道这件事吗? 茗香问道:“你们去长安,见着独孤茗香了吗?” 张知冬道:“见是见着了,她却说她没兴趣跟我们合作。”张知冬摇摇头,惋惜道:“你是不知道,在那之前,我一直觉得独孤茗香是个盖世英雄,她敢孤身一人面对离火宫,还成功的逼退了他们,简直比男人都要强悍,着实为我们女儿家争了一口。我那时候一直把她当做神仙来膜拜的,我真的以为她是个冷静睿智的女神仙的。可结果,她就是个满脑子都是她那破酒馆的疯丫头。实在太令人失望了。” 张知冬叹道:“我真不知,她看起来哪哪都普通,怎么就能敌得过离火宫。后来听说白烈云去独孤家抢婚,我立即就明白了,这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金国退兵,是因为用对了美人计,白烈云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明明身边有你这么漂亮的美人,他怎么就能看得上独孤茗香那个没身材没长相的丫头片子?你那主子的口味可真奇特。” 茗香捏紧了拳头,僵硬的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他也许是看腻了美人,想换换口味吧。其实我觉得,独孤茗香长得也不差的,挺可爱的。”梦里的独孤茗香,圆脸大眼,身材娇小,确实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但比起红蓼,的确是差远了。不不不!她才不要承认自己长得丑!她在白烈云心里,就是独一无二的小仙女,谁都比不上! “嘁!”张知冬甩了她一记白眼,说道:“是啊,十八九岁的人了,还像个没长开的小孩子,脑子也不好使,明知道金国很可能再度南下,白烈云对她也不过是一时兴趣,她却就是目光短浅的只盯着自己的生意。不与赵国联合,待金国下一次攻过来,可就没有白烈云挡在前面了,那时候,夏国都完蛋了,哪还有她的生意?真是个不堪大用的黄毛丫头。” “不至于,不至于。”茗香依旧强颜欢笑,试图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 张知冬冷笑一声,说道:“怎么不至于了?你忘记了?金国没多久便再度进攻长安,那独孤茗香自知无法阻挡,慌慌忙忙的回去求她母亲独孤家主帮忙,独孤家隐居多年,不想参合金国和夏国的战事,便只能又牵线搭桥的与我们联系上了。” 她缓了缓,继续说道:“当时形势暂且稳定之时,她不与我们合作。等到长安被金国打下来了,她又想起我们来了。可这有什么用呢?夏国已经亡了,长安已经成了金国的地盘了,我们所能做的只剩了守好边疆,时刻预防金国继续南下。而她却想要我们,想要赵国发兵,助她夺回长安。你觉得她是不是很幼稚,很可笑?战争耗的是人命,是国运,我们可以为赵国而战,却不可能为已经灭亡的夏国而战。就如她当时拒绝我们之时,说的什么夏国的事,跟我们赵国人无关一样。这独孤茗香,当真是个没脑子的草包。” 茗香低下头,手指在衣角上搅得发白。她知道了自己为何会与白烈云分开,不是因为红蓼因为私情,还是因为那一场凡人的战争。 在头痛中,她依稀想起来了,白烈云收到离火宫的紧急召唤,匆忙的回去了昆仑,他前面刚走,金国便再度南下围住了长安。她一人一剑回到了战场,被离火宫新晋的金丹长老击退,她走投无路之际,有人给她出了主意,让她回赵国找她母亲帮忙。 那个给她出主意的人,不意外的便是红蓼。所以给离火宫传信,支走白烈云,出卖她的修为信息,掐着时间让金兵南下的,都是红蓼。 白烈云说的对,红蓼让她去赵国,是为了保她性命。她只想拆散他们,并未想过要杀她。 可是,夏国是真的亡了啊。长安城万千百姓的性命,也是真的没了啊。 她没能守住夏国,守住自己的家,她对不起夏国,对不起长安,对不起阿爹,也对不起自己。 她心中有愧,她是罪人。 茗香想着,痛着,双眼一闭,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张知冬见状,弹跳起来便躲出老远,惊道:“你又来!别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门外的洪小七听到动静,连忙奔进了屋,慌慌张张的喊了茗香两声,没得到回应,便将人打横抱起,往白家酒馆飞奔而去。 正在收拾屋子的白烈云心中一跳,微微皱眉,而后叹了口气。 解除封印的日子,这么快便到了,该来的始终还是来了啊。 第70章 情敌?姐妹? “茗香,你不应该再对少主继续纠缠下去了。”红衣的女子淡漠的看着她,娇艳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冷却又高傲。 她看着她,就像是在看一只渺小卑贱的蝼蚁,说不上厌恶,却满满的皆是不屑。 茗香瞪了她一眼,回应道:“这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过是个侍婢,凭什么要管你主子的私事?有本事,你当着他的面来与我说啊。” 红蓼转过脸去,好似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依旧淡漠疏离的说道:“既为修道中人,便该知道,名为修道,实为修心。控制自己的七情六欲,只是第一步,每往上走一步,为人的情和欲便需少一份,如要成仙,必须断情绝爱。少主已是化神,随时随地都会飞升,他与你不同,他不该有情,不该有爱,哪怕对你一时垂怜,也很快就能抽身离开。而你,若继续纠缠下去,陷得深了,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茗香不信,冷笑道:“我与他的事,不需要你操心,这只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莫不是你喜欢他,他却不喜欢你,你便妒忌了?原来,你平日里装的冰冷无情不可侵犯的模样,都是假的。不知道云哥哥有没有见过你的真面目?他若知道你对他存的是这样一份心,还会不会留你在他身边呢?” 红蓼轻笑了一声,她回望着她,以一种前辈的姿态说道:“我自小上山,就跟在了他的身边,昆仑所有人都知道,我就是少主的姬妾,山上与我一样的女孩子还有很多,我们的任务,不仅是要照顾少主的饮食起居,还需助他明白情欲控制情欲从而勘破情欲,乃至无情无欲。在这之前,我们还需为他诞下子嗣,绵延白家骨血。你以为,我对他的心意他不知道吗?他一直清楚明白,却还留我在他身边,所以,在他眼里,你我并无任何分别,皆是因缘驱使下的一时动心罢了。” 茗香皱眉,她两手叉腰,自以为凶恶的说道:“你是他的姬妾又怎么样?他根本就不喜欢你,我瞧着他连碰都不愿碰你一下,你还好意思说要给他生孩子?他若真对你有心,你早就该老老实实呆在昆仑带孩子了,还用得着巴巴的跟着他跑到长安?我可听他说了,他不喜欢你们跟着,是你自己脸皮厚非要跟来的,而且,你在他眼里并无任何特殊之处,你只是个侍婢而已,他都跟我说清楚了。” 红蓼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她一转身,说道:“即便如此,我也真心实意的希望他能过得好,而你,配不上他。” 茗香得意的一抄怀,说道:“配得上,配不上,跟你有关吗?云哥哥喜欢我,我也喜欢他,这不就够了吗?” 红蓼仰头望天,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这般幼稚愚蠢,怎入得了他的眼?他不过是觉得你有趣,陪你玩玩罢了。” 茗香一点都不生气,更加得意的说道:“随你怎么说,他就是喜欢我。”她嘻嘻的笑道:“你喊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要没别的事,我可走了啊?我还约了云哥哥去西市尝那家新开张的果子呢。” “他已经回昆仑了,你找不到他的。”红蓼平静的说道:“他安逸了太久,使得天罚暂时放弃了对他的纠缠,转头就找到了宫主。” “那可是他的父亲,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便是为了宫主,他也不可能与你在一起了。”红蓼的言语稍稍轻松了一些,她淡淡的说道:“这修道界乱了五百年,因有少主,才得以喘息,暂时的海清河晏。修道界太平了,人间才能太平,你以为金国退兵是因为你在城外耍猴一样的胡闹吗?是少主故意被天罚所伤,以因果报应吓住了宫主,这才说动金国退兵。少主对修道界来说,便是一根定海神针,他在,修道界便会一直太平,他若不在,修道界又会陷入大乱,到时,莫说一个小小的长安,整个人间都会陷入战乱。” 她忽然转过身,紧紧的盯着茗香,说道:“世人都希望少主能一直的顶在前面,扛着天罚,好让他们享受着难得的平安,拼尽全力的提升修为,踩着少主飞升登天。他们却没有想过,那天罚会越来越强,终有一日,会强的令少主抵挡不住,落得一个灰飞烟灭的下场。茗香,我问你,你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可有想过他会累,会痛,会伤,会死?你只是自顾自的享受着他对你的好,你却从未想过,他若真爱上了你,你便会成为他的弱点,成为他的拖累。你帮不了他任何事,你只会令他心防失守,令他不进则退,令他早一步死于天罚之下。” 红蓼的声音,已稍显凄厉,她原本淡漠的双眼,因为想了太多白烈云可能遭遇的困境,而盈满泪水,憋得通红。她说:“你说你喜欢他,你可答得出你喜欢他哪点?喜欢他这幅皮囊?喜欢他的修为境界?喜欢他手中的权势?喜欢他能帮你守住长安?我且问你,如果他没有好看的外表,没有这么高的修为,无权无势,只是一介贫民百姓,你还能喜欢他吗?如果他日日都会为生活奔波,不能陪你逛街品食,种花练剑,他会为赚钱辛苦,会为柴米油盐发愁,会因辛苦劳作而发脾气,他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凡人,你还会喜欢他吗?” 茗香被她问的后退了一步,如果白烈云是个红蓼口中的凡人,她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又何况是喜欢? 所以,她真的喜欢他吗? 第71章 独孤茗香的执念 茗香不敢直视红蓼的双眼,目光左右游移,不知该往哪搁。她心虚的厉害,因为她是真的从来没有想过白烈云身上扛着的一切麻烦与危险。 她是个心大的姑娘,遇事想不了那么长远,经红蓼提点之后,她也琢磨了一下,反应却并没有红蓼那么强烈。 红蓼只是想一下,便心疼的要哭了,而茗香直面过天罚的威力,想来想去,都无法想象白烈云竟然会有扛不住天罚的一天。在她心里,他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绝对不会有脆弱失败的时刻,所以,这表示她从未关心过他,从未爱过他吗? 茗香凌乱了。 红蓼叹了口气,柔软了语气,说道:“你若不爱他,便需与他保持距离,他一向不喜欢与人太过亲近,尤其注意男女之防,你可以将他当兄弟,当普通朋友,他亦能回你以朋友之义,助你,护你,只要你不背叛他,他便不会负你。你若真爱他,还请你多为他想想,为自己想想。他若不想死在天罚之下,就须得尽快飞升,待他飞升之后,你该要如何自处?你也知道,我们离火宫被赵国蜀国那群老不死的称作魔教,一旦少主飞升,金国会先灭夏,再灭赵,荡平蜀国之后一统天下。而那时,全天下修道者的怨气,不会朝金国国教离火宫发的,他们惹不起,他们只会挑你这个软柿子,谁让你曾经是白烈云的女人呢?再者说了,就算少主为了你,不飞升,他还能扛得住几次天罚?他若死了,你的结局又会有什么不同呢?哦,或许,讨伐你的,还会多了一个离火宫。因为,是你害死了少主,害死了修道界的定海神针,若没有你,他原本可以顺利飞升,开天门,复天道,还修道界一个安宁。是你毁了他,毁了修道界,你会成为修道界,永远的罪人。” “我不要!”茗香惊呼出声,她总算是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她是真的有点怕了。 红蓼走上前一步,说道:“你若继续与少主纠缠不清,我说的那些便很有可能成为现实。当然,也可能他原本也不爱你,一时的新奇总会过去,待他厌烦了你的愚蠢,或许就会直接离开了。这对你来说,或许才算是最好的结果。” 茗香不知该怎么答话,她喜欢白烈云,自然也希望白烈云也喜欢她,可若真心的喜欢下去,所得的是这么可怕的一个结果,她又还该继续喜欢下去吗? “我……我要去昆仑。我要找他商量一下。”茗香深觉自己的脑子确实不好使,在红蓼的眼里,她或许就真的是个愚蠢的傻子。 红蓼一闪身,拦在了她的面前,说道:“少主借用天罚逼金国退兵,可金国退兵了,天罚连宫主都劈了,你觉得,宫主还会信出兵遭天谴的因缘之说吗?我喊你出城,可不止是为了与你说这些,你不妨翻过这片山,往夏州方向看上一眼,金国的大军,又在开始集结了。” “!”茗香大惊,闻言便往北方奔去,奔出不过数步,她又转了回来,拉住红蓼一起向北狂奔,说道:“白烈云不在,你得跟我一起去。” 红蓼皱眉看着她箍在自己手腕上的手,目中的厌恶之情流于言表,差点便要拔剑斩过去。 少主不喜欢别人亲近,她亦然,她心里眼里只有少主,一举一动都在模仿着少主,唯有一点她学不来,那便是少主的好脾气好修养。 她修为尚浅,心中又填满了对少主的崇拜对少主的爱,理所应当的觉得,没有人能够对少主不敬,也没有人能够亵渎少主。少主是她心中的神,高高在上不可侵犯,那她便就得维护神的尊贵神的体面,对少主不敬的,她需得给他们一个教训,对少主有所企图的,那更得教他们好好做人。 只有茗香!只有这个茗香!她不仅不能动她,她在少主面前还得恭恭敬敬的尊她敬她。 凭什么? 她只是少主一人的侍婢,又不是这个茗香的侍婢,她为什么要在一个外人面前低三下四? 然而,对少主而言,茗香不是外人,一句命中注定的缘分,便将红蓼满腹的委屈不甘全部镇压下去了。 命中注定?呵!好一个命中注定。 她倒想要试试,若真是命中注定,无论遭遇怎样的挫折,他们之间的缘分都不会断,若是断了,那便证明,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命中注定。 她想看看,在家国与少主之间,茗香会怎么选,若连这一点小小的困难都克服不了,她也不会指望以后的各种变故,茗香会站在少主那一边了。她只想让少主看清楚,这个茗香只是个愚蠢的凡人,她担不起少主的爱,她,配不上少主。 两人怀揣着各自的心思,在长安城外险峻挺拔的山林中狂奔了一夜,第二天接近晌午,她们才赶到了夏州。 夏州作为离长安最近的府城,已成为了金国攻夏的大本营,城中来往军士一派忙碌,各种物资源源不断的往城中运送,茗香便知,金国是真的又要卷土重来了。 白烈云不在,她一个人如何抵挡离火宫的金丹长老? 茗香看向红蓼,红蓼理也不理她。 茗香心急如焚,她此刻便是想去离火宫找白烈云,也来不及了。 第72章 雁荡独孤 “红蓼,你帮帮我,若长安能守住,夏国能一直平安下去,我……我可以离开云哥哥,我……我可以只把他当做普通朋友。”茗香舍不得说出断绝关系这种严重的话语,只想着先用普通朋友做个借口,缓和一下关系。 红蓼冷笑了一声,说道:“我只是个小小的侍婢,何德何能帮你御敌?再说了,我也是离火宫的人,不帮我宗长老,却来帮你,这说得过去吗?” 茗香紧紧抓住她的手,说道:“不不!你不用帮我抵挡,我只求你帮我想个办法。我是蠢笨,我是脑子不好使,我只会拿着剑乱砍,我是真没办法了啊,你就帮帮我吧。云哥哥他……你家少主,他也不希望长安再陷入战乱啊,他帮我退兵的时候,我们俩还不认识的啊。红蓼,你就算是帮你家少主,好吗?” 红蓼使劲甩开了她的手,说道:“你与其求我,为何不去求你母亲?她乃独孤家主,仙人之后,年轻时又得了不少机缘,听说二十多岁便已是金丹修为,现下又隐世修行多年,修为只怕已近元婴也未可知。你爹死在金夏两国战场,她便有插手这场战争的缘由,由她出头名正言顺,只要她能牵制住长老,下面那些凡人大头兵你一个人便足以应付了。” 茗香道:“可她远在赵国,我恐怕来不及啊。” 红蓼整了整自己的衣袖,说道:“你怕什么。金国与夏国的战争,本就是凡人之间的事。没有修道者参与,长老们便不会出手。你去赵国搬救兵,就让你们长安那个怂皇帝先顶上一阵子,只要你母亲愿意出手,以她的修为,从雁荡山到赵国,御剑飞行瞬间便至了。” 她双眼微眯,轻蔑的瞟了茗香一眼,说道:“茗香,靠人不如靠己,你们夏国皇帝若是中用,便不需你们修道者出手,你若中用,便也不需四处求人了。我家少主与你非亲非故,并无缘由一定要帮你。你不如就呆在你阿娘身边吧,说到底,你们才是一家人,你要给你阿爹报仇也好,守你的老家也好,这都是你家的事,与少主有什么关系?你便不要再麻烦少主了,他可是一个要飞升的人,身上缠绕的因缘太多,没有好处。他本不欠你什么,还请你高抬贵手,放过他吧。” 茗香不敢直视她眼中的嘲讽,只能低下头,用她自己也没有料到的冷静,应道:“我不会再纠缠你家少主了,我会去找我阿娘的。长安这边……算了,我自己会处理。” 她回到长安,与夏国皇帝做了一番陈词,便备了快马,向南奔去。 她若是够强,便不需麻烦旁人。 她若是够强,便能护好阿爹。 她若是够强,便有资格站在自己喜欢的人身边。 她若是够强,便能与他一起面对天罚,一起飞升成仙。 是她不中用,是她太弱,是她一直在拖累他,是她……配不上他。 茗香策马,奔过崇山峻岭,奔过平原丘陵,奔过长河蜿蜒,终于来到了湖光山色,典雅秀美的雁荡山。 她对阿娘所在的独孤家,印象不太好,小时候去的不多,每次去都会收获一大堆的闹心与委屈,而在她最需要阿娘的年岁里,阿娘始终都是缺席的。后来她与独孤家断了联系,阿娘反倒出现了,只是那时,她已经习惯了没有阿娘的生活,对忽然冒出来的阿娘根本就没法生出亲近之意。 她不喜欢阿娘。 茗香低下头,叹了口气,背着她的桃枝细剑沿着山道上了山。 雁荡山的风景很美,钟灵毓秀,云雾缭绕,一派祥和,仙境一般,所以居住在这里的阿娘才会那般冷冰冰的,没有一点人气。还是长安好,华山好,阿爹好,大家都暖融融的,笑嘻嘻的,亲亲爱爱,不似一家人,胜似一家人。 做人多好,为何要修仙?若白烈云只是凡人,没有天罚的烦恼,没有修道者的嫉恨,他们说不定真的可以愉快的相亲相爱一辈子。 “若他真的只是个凡人,我也会喜欢他。不是喜欢他的皮相,也不是喜欢他的修为,他的权势,他的地位。我只喜欢他这个人,他温和善良,又待我那么好,我怎能不喜欢他?我是真心……喜欢他。” 茗香站在独孤家的大门前,弄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她开心得笑了,眼角却不由自主的滴出两行热泪。 她抬头看着近在眼前的高墙深户,粉砖黛瓦,水汽氤氲,是江南独有的清新雅致,她想推门,手扶在墨色的大门上,她又停下了。 一段记忆,突兀的穿插进了眼前的场景。透过这扇厚重的大门,她仿佛看到一棵冲天而起的巨树,开满了红艳艳的桃花,那花瓣的颜色,血一般的浓重。花树上,垂下无数猩红的枝条,每一根枝条上,都垂着一个人,密密麻麻,仿佛树上垂下的丝虫,静静的吊在那里,用自己的血,将那棵巨树渲染的更加美艳。 茗香怔住了,她脑子一片空白,眼前一花,不论是桃花巨树,还是隐藏在山中的深宅,都不见了踪影。 她捂住自己的脸,心砰砰的跳的厉害,她明白这些记忆为什么可怕了。 红蓼能影响她一次,便能影响她第二次,若她心志不坚,脆弱无助,她还会抱着为他好的自我感动,再度离他而去,甚至自我了断也是有可能的。而那段记忆之后的巨型桃花,只在她脑中闪了一个片段,便让她感觉到从骨缝里渗出凉意,她在恐惧,打从心底不愿想起那段回忆,所以,她不想了,自己将那棵树封印在了那道门之后。 她宁愿永不打开那扇门,她不要想起来,什么都不要想起来。 第73章 我们去哪里呀 天师府在满洞庭寻找了五天之后,总算是从湖里捞起了他家的三少爷,只不过这小道士已成了一具浮尸,亏得他生前也练了几天的修道心法,勉强踏入了练气的门槛,身有灵气,才能保他尸身在湖里泡了这么久都没腐烂。 张知冬在确认了消息之后,火速离开了,一张脸又臭又黑,与茗香更连声招呼都没打。 君山的人们什么都不知道,茗香又记忆错乱,不但问不出什么,相反还会被她追着问,稍不留意还会惨遭殴打,张知冬明显打不过茗香,于是只能憋着一口气的离开君山。 兄长死了,君山的宝贝被抢走了,洪小七身上的仙缘没了,这丐帮也没什么价值了,就是不知那个以为自己是茗香的红蓼,身上是否还有什么秘密,事关那个疯子白烈云,可得谨慎对待。 张知冬前脚离开,白烈云便掏出了家里所有的存货,在村里摆了搬家宴,用以答谢君山父老乡亲这段时日对他们夫妻俩的照顾。 在这顿宴席上,洪小七终于知道了他们俩搬家的理由,说是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得要给各自的父母摊牌,把该有的手续补全,为以后孩子上族谱做准备。 唉,大户人家啊,就是麻烦。 洪小七想起小时候白烈云一直穿的那套白衣服,一看就很贵的样子,家里肯定特别有钱。可有钱人为什么要去修仙呢?呆在人间吃喝玩乐尽情享受不好吗? 反正洪小七是理解不了修道者坚持折磨自己的意义,但该有的祝福还是要送上的。 他有些可惜,白家夫妇不能留下来参加他的帮主继任大典,他还打算在那一天请他们去岳阳最好的酒楼大吃一顿。 唉,真可惜啊。 酒宴过后,白家夫妇收拾完了一切,把他们共同生活了一年的家打扫的干干净净,不该在凡人界出现的东西也都清理的完完全全,这才把路上必须的物品一样样的搬上船。 临行之时,白烈云去了一趟湖边的白帝庙,把这些年通过白泽帝君积攒的功德全部灌注在了石像上,以石像继续代他行使福佑君山的帝君之责。 两人离开君山时,正值深夜,走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走了以后,也没有任何人去动他们曾经的家。 洪小七总觉得,这俩人只是出去办点事,他们迟早还会回来,那房子便一直留着,等他们回来,总还是要有地方住的。 毕竟,如君山这么山美水美人好心善的隐居地,不多了。 天色初亮时,船已行至岳阳附近,两人便在船上商量着往何处而去。 茗香的记忆,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七七八八了,只剩了独孤家的事,她一直选择性的略过。一想到那棵诡异的巨树,她就能感觉到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战栗,直觉上,她若继续想下去,便会有意想不到的危险降临。 一个红蓼的事,就够让她心情压抑了,何必再还要自找麻烦的让自己更不痛快? 算了,不想了。 茗香既不想,也不问,白烈云当然更不会主动去提,一如往常那般恪尽职守的做好一个凡人,以凡人的眼光和能力去跟茗香介绍东南西北的各种优缺点。 岳阳处于赵国中心,往北,会与金国打交道,往西便与蜀国接壤,往南多少会带着点滇国的风土人情,若习惯了赵国的一切,那最好还是往东走。 可东边有什么? 东边不仅有天师府,还有蓬莱汐城,还有那个被灭了的独孤家,怎生看都不适宜过安稳的隐居生活。 “要不,我们回长安吧。”茗香小声的说着,心中忐忑,长安城外的华山是她幼时的家,长安城的里里外外更有她与白烈云相遇相知的一切,她想回去看看记忆中曾经的美好,却又有些害怕,当年繁华的古城在金人的摧残下已经面目全非。 白烈云问道:“为什么想去长安?那里,已经没有夏国了。去了,我怕你会难过。” 茗香道:“我知道。但那到底还是长安,我就想看看,我阿爹豁出命去守的那一座城,在换了主子以后,变成了什么样。” 她带着些期待的看着白烈云,问道:“当年,夏国灭,长安破时,你可知情?” 白烈云道:“我知道。” “那你……”茗香看到他目中波澜不惊的平静,将出口的问话又被吞了回去,她低下头,叹了口气,说道:“夏国气数已尽,早就守不住了,靠我一个人,终究是救不了的。” 白烈云伸手摸摸她的头顶,给她顺了顺毛,说道:“你已经尽力了。” 他将她揽入怀中,说道:“不知道你阿爹有没有告诉过你,五百年前,这乱七八糟四分五裂的天下,本共属于大唐,而大唐的都城便就是长安。唐亡之后,各国都在传言,说谁得长安,谁得天下,这长安便一直被抢来抢去。经历五百年的战乱,昔日那座天下最伟大的城市,到了夏国手中,已经成了个破破烂烂的贫瘠之地,一无水源二无灵脉,偏生夏国还将都城建立于此,举全国之力供养这一处死地,结果便是受其拖累,国力跟着衰败。夏国守不住长安,便是金国不来抢,赵国蜀国也会动手,长安,总需得要易主的。” 茗香平静的说道:“我明白。当年夏国皇帝妄想让我入宫为妃,替他打一辈子的仗,我就知道那小子不靠谱。我守长安,仅仅是因为我喜欢这座城市,我愿意守着它的和平安宁,我愿它能一直这么歌舞升平。我只是有些可惜,夏国何其有幸拥有长安,他们却没有能力守住长安。而我……我若有你一半厉害,长安便不会有那五年的战乱了。” 第74章 往事不要再提 白烈云问道:“你怨过我吗?” 茗香老实的答道:“一开始,我确实怨过的。想着,即便是红蓼从中作梗,你也应该及时发现,及时阻止才是。可后来冷静下来细想想,你不欠我什么,也不欠长安什么,你身为金国国教的少主,理当是助金国夺取长安的,可你却并没有这么做,相反还帮着为长安争取了那么一阵的和平。我该是感激你的。我没有为你做过什么,便不该总想着要你为我做那些为难的事,你回离火宫之后,你父亲一定为难你了吧。” 她抬头看着白烈云,有些心疼的摸着他的脸,说道:“红蓼说的对,我那时候总顾着自己心中欢喜,从没有站在你的立场上为你考虑过。金国对长安势在必得,离火宫受金国供奉上百年,只能支持,你又有什么办法。你骗了金国皇帝,也骗了你父亲,他们一定很生气的。我听红蓼说,你父亲一生气,就会把你关到熔岩炼狱去,那一次你回去,是不是又被关进去了?” 白烈云无所谓的笑道:“那地方早就关不住我了,所以我爹也懒得关我了。那次回去,他也没怎么为难我,毕竟挨了雷劈是真的,他哪有力气为难我。我顾着给他疗伤,也没去管金国朝廷那边的事,只是警告他们,想成仙就得少给自己添加业障,从现在起多行善事,也算是给自己过去赎罪了。” 茗香噗得一声笑了出来,说道:“你们可是传闻中的魔教啊,你劝他们从善,他们会听?” 白烈云道:“魔教之说,只在赵国流传,在金国那边,我们可是他们的圣教。” 茗香好奇道:“那赵国为什么会说你们是魔教呢?就因为你们帮着金国打仗了?” “倒也不是。”白烈云往她身边挨近了些,寻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靠在她身侧,说道:“那年我被劫走,我娘带人从昆仑一直追到了杭州,这一路上,凡是那女人经过的宗门属地,不管人家知不知情,全都被我娘洗劫了一遍。赵国人骂她是女魔头女煞星,还专门为她搞出了一场除魔大会,全赵国的江湖门派,神棍宗门几乎都参与了。我爹知道了消息,也从昆仑赶过来帮忙,那两口子硬是把赵国厉害点的门派都给揍怕了。然后,我爹就成了大魔头,离火宫,就成了魔教。” 茗香靠在她怀里感慨道:“你娘是真的疼你啊。不像我娘……” 她想起了一个面目模糊的女人,除了周身不近人情的冰冷,她对她的印象实在是浅淡到了极点。 “算了。不说她了。”茗香一想起自己的母亲心中就没由来的烦躁,她抱着自己的双膝说道:“你出门这么久,就没想过要回去看看?” 白烈云轻叹了口气,说道:“回去做什么?我现在跟我爹相互看不顺眼,一见面就吵架,不如离他远点,省的把这点父子之情给消磨光了。” 茗香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是不是因为我的事?” 白烈云道:“也算是吧。”他想了想,坐直了身子,说道:“红蓼应该告诉过你,她是我的姬妾,对吧。” 茗香点头,说道:“她是这么说过。”她顿了一下,皱眉道:“难道是真的?你们真的?” “不!我没有!别瞎说!”白烈云有些罕见的窘迫,他揉揉眉心,看着茗香,说道:“红蓼的事,对你而言已经不再是秘密了,但你们毕竟相处不多,她与你说的话也不一定全都是真的。她有私心,你便不可全信她。我不希望你我之间,还要多出一个她来,你越在乎她,她对你的影响便会越大。关于我和她的事,我会原原本本的告诉你,你若要生气,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千万不要憋在心里胡思乱想。她便是只有一道命魂,也会对你的想法,对你的行为造成影响。守住本心,可千万别被她趁虚而入了。” 茗香也坐直了身子,深吸了两口气,认真严肃的说道:“行了,你说吧。不过是个死人,便是她真给你生了孩子,又能如何?我还不至于和一个死人生气。你未免太小瞧我了。” 白烈云看了看她的脸色,低缓了声音,说道:“她其实是我爹给我选的妻子。” 茗香斜眼看着他,面上似乎没什么表情,眼里却嗖得冒出一串火光。 白烈云偏过头,装作看不见,继续说道:“我们白家的祖宗比较特殊,一个是堕仙,一个是真仙,他们的后人自然打出生就非凡人。我家的人,修行速度是极快的,而且根本不惧天劫。同为仙体,谁怕谁呢?为了保住这点血脉优势,白家人的家主成亲,只能挑选同宗之内血脉最纯的女子,红蓼若与我攀上亲戚,我应该喊她一声姐姐。所以,当初我爹把我从白帝山抓回去,逼着让我跟她成亲,我是极不情愿的。那时,我的修为已经超过了我爹,我爹拿不住我,便把我关进了地底受罚。红蓼为给我求情,自愿成为我的贴身侍婢,随行左右,她拿日久生情这一套说辞糊弄了我爹,我爹也退了一步,只要求我先给她个姬妾的名分,让她好贴身侍奉我。我原本还是不同意,红蓼求我,说我若不留下她,她便很可能成为我爹的姬妾。我念着小时候一起玩的情分,就给了她一个名分,找了个机会带她离开了离火宫。” 他轻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我告诉过她,人活于世的意义并不是生孩子,外面天大地大,风光无限,她可以远离离火宫,去过她喜欢的生活,她应是一个独立完整的人,不应只是一个繁衍的工具。她确实听话的离开了,在江湖上转了一圈后,苦头吃了不少,人心险恶也见识了不少,所以性子也跟着变了不少。我怕她这么下去误入歧途,又把她找了回来,带她发现了不少善意,告诉她世人虽有恶,却亦有善,心有阳光,遍地花开。然后,她便再也不肯离开了。” 第75章 我不吃醋 茗香代入着想了想,觉得她若是红蓼,也铁定会赖在白烈云身边。人心却有善恶之分,但明明身边已经是繁花灿烂,美不胜收了,又为何还要为寻找不知远在何处的风景,而淌过黑暗中的肮脏腐朽?红蓼若本就应该是他的妻,她缠他,黏他,如痴如狂的爱他,着实是人之常情,再正常不过了。 “我已经很努力的让她为自己而活了,为此我还带她去偷看了不少那什么修道英才榜,江湖才俊榜上的青年骄子,我甚至还带他去参观了各国的文武状元,各国的年轻皇子。我跟她说,我一直把她当姐姐一样敬着,她若看中了谁,我一定绑也把人绑来给我做姐夫。但她就是死咬着我不放,我说多了,她就拿什么自己已经对男人没兴趣了来怼我。我想着她当年也可能确实被部分男人给恶心到了,渐渐的也就不催了,她既不主动与我表示,我也装糊涂的不知道,只希望她能哪天忽然开窍,跟谁一见钟情的看对了眼。只可惜,她尚未对我死心,我便对你动心了,她觉得我能喜欢你,便说明我还是喜欢女人的,那她就还有机会。这一念之差,一误终生啊。” 茗香适时的宽慰道:“这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她的问题,她喜欢你,又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这么苦恼?” 白烈云扭头看她,问道:“不是我的错吗?若我对她再冷一点,再狠一点,她不就能对我及早死心,不至于酿成大祸了?” 茗香捧着他的脸,柔声说道:“你不忍心的。你敬她爱她,把她当姐姐,自然见不得她悲伤难过受委屈。她把你当她的夫君,自然也是一心一意都在你身上,生死不离。她已经认定了你,你一直将她往外推,她只会难过伤心,心如死灰。她说的没错,除你之外,她对任何男人都不感兴趣,因为她在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心里便再也住不进任何别的男人了。” 白烈云没说话,静静的看着她,眉心渐渐的叠成了一座小小的山峦。 茗香微笑着,目光闪烁,柔如秋水,语调清浅,说道:“我有她的魂,我明白她的心。她对你,爱的毫无保留。她对我,也许真有敌意,但她对我说的字字句句,都是在为你着想。我信她,是因为她是真的对你好。只要你能好,她连命都可以交出去。她挡天罚,是为了让你不受伤害。她以身为祭,是为了让你不再难过。她用自己的身体自己的魂成全了我,是为了让你能开心。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所以,在她死后,你能多少爱她一点吗?这样全心全意对你好的姑娘,她不在了。这世上,用命爱着你的人,也永远的少了一个。你一直不愿提她,怕她对我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可你忘了,最希望你好的人,是她啊。她便是会对我有什么影响,也只能让我更加爱你,所以,你能放下你对她的堤防,不再纠结,不再犹豫,让自己真正的开心,真正的轻松起来吗?” 白烈云看了她良久,问道:“这是你的真心话?” 茗香点头,说道:“黄粱一梦时,我看到红蓼了。她对我说了两句话。一句多谢,一句抱歉。你能明白吗?” 白烈云按上自己的眉心,一闭双眼,靠在了船舱上,叹道:“你容我好好想想。” “嗯。”茗香应了一声,靠在他身侧,挽住他的臂膀,说道:“不论你如何决定,我都依你。” 第76章 心里的坎 从岳阳往长安,水路陆路皆可行,由于两人都懒得上岸买马车,把一船包袱搬来搬去,遂心安理得的选择了水路。 小船沿长江逆流而上,平稳且缓慢,一道符咒的事,非常方便,根本不用在乎旁边行路船只的眼光,反正这万里长江的稀奇事多了去了。 白烈云好像依旧没有想明白,道德感太强的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的死脑筋。 茗香也无所谓,经历过那黄粱一梦的疾风骤雨,她觉得不论是白烈云还是红蓼,都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好人,应该要相当珍惜好好爱护。于是,她不仅不吃红蓼的醋,相反她还为她感到可惜,若是红蓼还活着,她真不介意与她做一辈子的好姐妹,虽说爱情都是自私的,与别的女人共享丈夫着实不可取,但若是红蓼的话,她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如果白烈云不是太在意红蓼,一心将她当姐姐敬着爱着,他完全可以听他父亲的安排,一早便娶了红蓼,说不定此时他们一家和乐融融的都在昆仑山教孩子筑基了吧。 说到底,他还是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所以,这样一个道德感是非感都强如圣人一样的人,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他不仅脚踏两条船还要杀妻证道呢? 他但凡能稍稍放纵一下,糊涂一下,他的日子也不至于过的这般艰难。作为人间唯一一个化神,所有人都应该要匍匐在他的脚下,无人能抵抗他的威压,更别说与他对着干了。可他却到好,不仅搞不定一个爱他的女人,还被他爹气的离家出走,得罪了一个小小的天师府马上便要卷铺盖跑路,连找自己媳妇的身体都得偷偷摸摸生怕别人知道。 纵观人间历史万年,活的如他这般像凡人的化神,也仅此一位了吧。 唉!到底是怕被天罚劈,还是他已经做凡人做上瘾了呢? 夜深人静,江上行船寂静无声,黑压压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船舱里的茗香缩在被窝里,正梦到她和白烈云两人在桃花林里追着一只肥硕的大公鸡上蹿下跳,鸡毛乱飞。滑稽的场面逗得茗香咯咯发笑,她身边的白烈云只是撑着脑袋在黑暗中静静的注视着她。 茗香好像真的变了许多,从前的她冲动直率,只是依着自己的喜好去想去做,从来不会想到那么多的前因后果。到底是经历了那黄粱一梦的洗练,神魂强悍了许多,还是真的受了红蓼的影响? 他伸出手去,轻轻碰触着她的脸,目光透过她的身躯,定格在了她的心魂世界当中。 每个人的魂魄,看似一个整体,实则是一个世界。命魂决定了世界的大小,剩余的魂魄便是这世界中的一切物质,一切色彩。 所有的人,生来只有一道命魂,心魂世界一片混沌虚无,什么都没有,随着另外两道魂的生成,这世界有了天,有了地,七魄填充在内,日月山川河流海洋,便成为这世界的风景。 茗香的命魂原本应是一片混沌,她的残魂只是寄居其内,被白烈云的魂力包裹着,护她不受这虚无世界内的一切影响。然现在,那一片虚无已被一棵顶天立地的桃花树分开,花瓣零落纷飞,飘荡在本该虚无的天地之间,虽无日月星辰,却有粉色金色的灵光交相闪耀,如梦似幻,瑰丽奇妙。 白烈云对着茗香心魂世界当中的桃花巨树微微失神,他似是好奇一般,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摩挲,双眼一眨不眨的紧紧盯着那方天地,不放过一丝一毫微小的变动。 他点上她的眉眼,抚过她的鼻梁,指尖落在她的唇上,柔软细嫩的触感在他的指端由点及面,渐渐放大,她鼻翼中呼出的气息,喷在他的手指上,令他的手背激起一阵暖意,心里似落下了一片鹅毛,时不时挠上一挠,轻痒过后,便是一阵的酥麻。 他看到,她的世界时不时滑过一阵清风,花瓣纷纷扬扬,由粉转红,娇艳似血。他尝试着亲吻她的唇边,轻轻的浅啄了一下,手臂不自觉的揽住了她的腰,缓缓收紧,嗅着她呼吸的味道,他有些不自在的放松了身体,由着自己屈从心中压着的浮念,做出对应的变化。 他紧紧的贴着她,吻上她的唇。她的天地,所有的变化皆来自于那一树桃花。他越想要她,那树桃花便会相应的更加艳丽,光芒红中带着金,流光四溢,好似下一刻,这棵艳丽无匹的桃树便会舒展着枝丫活过来。 白烈云轻吐了一口气,抱紧了茗香,埋头在她耳畔。 红蓼跟了他那么多年,他竟还不如茗香了解她。 是他错怪她了。 第77章 红蓼,对不起 “红蓼,对不起。”他轻叹着,与红蓼在一起时的一切,都如走马灯一般自他眼前飘过。 他初见红蓼时,只有五岁,母亲领着一众小女孩,排成两派站到他面前,开玩笑一般的让他选一个出来,今后做他的娘子。 他人虽小,心智却远超一般的孩童。他知道母亲并没有开玩笑,他很想告诉母亲婚姻自由,谁也不能主宰他的人生,可白家世世代代都是这么过来的,他无法反抗只能暂且接受,谁知道未来还会出现什么变数。 他故意选了一个年龄看起来最大的姐姐,他故意表现的顽皮幼稚,整天姐姐姐姐的喊着她,他觉得只要让她先入为主的把他当成个不懂事的弟弟,待她年岁渐长春心萌动,目光自然会去追随那些成熟俊朗的少年郎。 但是,他没想到,被她瞧中的少年郎,还是他自己。 被逼着与她成亲那一年,他才十三岁,他依旧觉得自己十分幼齿,死活不肯同意。父亲一怒之下把他关进了熔岩炼狱,他被困在昆仑地底的岩浆里,百无聊赖,便引了天罚,以雷锻体,一不留神劈毁了那一处禁地,顺便还渡了个化神劫。 父亲再也管不了他,只能拿他母亲的遗愿压他,经过良久的讨价还价,最终达成的结果是他同意红蓼留在他身边,但离火宫上下不得再过问他的事。 他在红蓼面前,依然还像个放飞自我的弟弟。殊不知,在红蓼的眼里,他便就是一尊焊不畏天的神,她对他百依百顺,她对他毫无怨言,他让她去哪,她便去哪,他让她离开,她就离开。他那时觉得她被离火宫调教的失去了自我,所以才会一门心思的想让她离开他,去更高更广的世界中找回自我。现在,他明白了,红蓼并不是没有自我,她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清楚,她只是在一味的迁就他,只是不想让他为难。 她明明那么喜欢他,却得强忍自己的不适,被他拖着四处去瞧别的汉子。她明明不喜欢说话,不喜欢与外人打交道,还得应他的要求,硬着头皮孤身一人去那陌生的天地里游魂一样的四处漂泊。 她心里,对他是有怨的吧。 那简直是一定的。 不然,她不会将自己牺牲的这么彻底,将她的死变作一把利剑,深深的刺进他心里。 他将茗香关于红蓼的记忆全部封印,他一直不想与茗香圆房,他以为红蓼会影响到茗香,他觉得自己该要尊重逝者,哪怕是一具身体,也不该不敬。 可他错了,全错了。 人世间,向来都是被爱的人有恃无恐,而一味付出的人,爱的卑微。 今生,他已有了茗香,而来生,又太远,他不想让这还不了的情债,影响自己的下一世。 若是红蓼把自己的魂自己的命自己的身体都给了茗香,只求他能像爱茗香一样的爱她那么一段时日,他又为何不了却她的这桩夙愿,还她来世一个轻松的轮回? 白烈云嗅着茗香的鬓边的发香,闭上了双眼。 他对红蓼是亲,对茗香是爱,而现如今,亲与爱合二为一,他怀里睡着的女人,就是他今生今世要守护一生的妻子,他确定他比以前更加的爱她,这份爱,不似曾经一见钟情的懵懂,也不似当年花前月下时的热切,更不是生离死别时的撕扯。夫妻相伴,平淡如水,不如美酒浓烈醇厚,却是生命中的必不可缺。 不管她是红蓼,还是茗香,她就是他的妻,今生今世,唯她一人,相伴至死,不离不弃。 茗香的世界中,灿红的桃花,红得如同熊熊的火焰,照亮了整个天地。金光闪烁,在火红的色彩当中,交织出一条条金色的丝线,缠绕在桃树之上,密密层层,垂下无数丝绦。 灵光不住的充盈在天地之间,化为风,化为云,化为雨,化为湖。 古有灵木,名为桃都。 桃都之大,枝干东西三千里,花开而生灵,花熟而成一方天地,根木为灵脉,花露为灵雨,花香为灵风。 桃都,仙界灵气之源。 第78章 我要给你生娃娃 茗香一觉睡醒,觉得肩膀十分酸痛,她捶着肩,叠好被子,坐在船舱里发了一阵呆,便捏了梳子走上船头。 白烈云今日并没有生火煮饭,他只是坐在船头望着前方发呆,手里抓着一只叫不上名字的鸟,已经拔了毛处理的很干净,尽管看不到火星,茗香还是瞧见那只鸟在他的手里由淡黄一点点的变成了即将烧熟的金黄,油汁顺着他的指缝滴进江水里,勾引了一群游鱼追着他们的船穿梭摇摆。 他这又是琢磨出了什么新吃食?这样烧饭,她还真是第一次见,有什么新内涵吗? 茗香在他身边坐在,伸出小指想去摸一下他手里的鸟。他忽然回神,一抬手,避开了她,说道:“别乱动,当心烫着你。” 茗香好奇道:“这样烧出来的鸟好吃吗?为什么不生炉子?” 白烈云道:“想事情,懒得生。” “哦。”白大厨居然也有嫌做饭麻烦的时候? 茗香一边梳头,一边问道:“想什么呢?能愁得你连炉子都懒得生了?” 白烈云忽然问道:“茗香,你还想要孩子吗?” “啊?”茗香一愣,梳子在头发上一滑,掉进了江里。 白烈云有些忧愁的说道:“如果现在要孩子,过不了几天咱们飞升了怎么办?仙界那边不太平,总不能带着孩子上去一起受罪……” “你刚说什么?” “要不,咱们先缓一缓,等把仙界的事情处理完了,回来咱们再生……” “喂!” “从仙界回来,肯定不能再走南天门,轮回台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白烈云!!” 茗香揪着他的耳朵使劲吼了一嗓子,白烈云一偏脑袋,缩着脖子问道:“怎么了?” 茗香凑近了他,试探性的问道:“你想要孩子了?” 白烈云耳根微微一红,小声道:“若要成仙,需得了断人间执念,不能再对人间有丝毫的牵挂。咱俩成亲,算是了却了你我一桩执念,我心中尚存的顾虑,差不多也已想明白了。所以,就剩你了,若你真的特别想要孩子,也不是不行,只是怕时间上……” 他话未说完,便被茗香扑上来,一嘴堵了回去。他勇猛无双的妻子,一瞬间如八爪鱼一样的缠在了他身上,咬着他的嘴唇便将他往身下扑倒。 但是,这是在船头,不是在船舱,所以小小的木船一个颠簸,两人便团成一团,滚下了江,良久没有冒头。在船淡定自如的飘荡出老远之后,江面浮出一串气泡,然后便是一只手抓着一只烤熟的鸟率先冲破了水面。 白烈云一手抓着早饭,背后挂着自家媳妇,极是狼狈的追上了还在悠然前行的小船,慢腾腾的爬了上去。 他一上船便将手上抓了一路的鸟扔进空锅里,脱下湿透了的衣服,正拧水的时候,瞧见同样湿透了的茗香披散着一头长发,水草一样贴了满身满脸,从头发缝里透出的眼神,紧紧盯着他,好似饿极了的野狼,透出饥渴的红光。 他觉得自己好像又作死的打开了媳妇什么不得了的开关,慌忙转过身去,强作镇静的说道:“你赶紧去换身衣服,一大早的,别胡思乱想。前面便是江城了,若是坐船坐累了,咱们可以上去玩两天。” “能住好一点的客栈吗?最好床要大些,软些,睡着舒服些的。”茗香撩开脸前的头发,面上是顺着白烈云的话题,缓解了他的尴尬,可实际上依旧还在盘算着生孩子的事情。 对,茗香就是想要生孩子,做梦都想。 她太想念黄粱一梦中的那一对儿女了,虽说那场梦境只为炼魂而设,故意给她希望给她幸福,又残忍的毁灭了她的希望,毁灭了她的幸福。但她就是忘不了那一对无辜可爱的孩儿,这属实是她心中的意难平了。 若说她死过一次,以前的茗香所在乎的一切,差不多都淡去了。可复活之后,又生出的新的执念。 对每一个女人来说,能与意中人结为夫妻,恩爱美满,相知相依,白头偕老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事情。那么给爱人生一个可爱的孩子,和爱人一起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看着孩子成家立业,儿孙满堂,便是人生之中最为圆满的一笔。 她爱他,便想要给他生孩子,而看着他们之间爱的结晶,她便会无时无刻的心满意足,就如同浸在蜜糖罐里。 这样的生活,想想便觉得幸福,所以,甭管白烈云有什么顾虑,那都是他的事,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她要给他生孩子。 江城是一个码头城市,地处长江和汉水之间,本是两江交汇冲刷出来的一片滩涂。因两江每年雨季总会泛滥一阵子,这座城市,虽然地处交通要道,规模却并不大,相应的,城里也并没有那么繁华热闹。 白烈云对江城并不熟,修道中人,成日里高来高去的,当然不会认真细致的研究脚下经过的城市。于是两人光找合适的客栈,便耗费了不少时间。 当下的世道,对穷人总是极不友好,白家夫妇从君山出来,从头到脚都是一股子土腥气,若非他们脸蛋漂亮身材好,让店家多看了两眼走了神,估摸着他们刚进门就得被轰出去,毕竟这江城招牌黄鹤楼可不是什么人都住得起的。 这黄鹤楼历史悠久,地处江边一座似山的高坡,完美的避开了水患,风景独好,因此生意红火,经久不衰。这里原本只是座酒楼,老板挣了钱之后,扩充门面,增加了几幢客房,收费相当之贵,只招待前来游玩的文人骚客达官贵人,是以这楼里楼外墙上墙下,全都是不明人士的墨宝。 茗香抱着包袱跟在鼻孔扬上天的店小二身后,看着那墙上歪歪扭扭的题字,嘴角撇得能挂个油壶。 这店老板没问题吧,什么阿猫阿狗是不是有点钱就能充当文化人了?这字写的跟鸡爪子扒拉出来的一样,也敢称之为墨宝?真以为写个某某到此一游就能和诗仙李白一样名垂青史了? 切!满墙的鬼画符一个像样的都没有,还不如她家柜台后的菜谱能看。真不明白这店小二有什么可横的。 店家给白家夫妇安排的客房,在偏院,很是偏僻了,大概是觉得他们这些乡下土财主就算有钱,也不能随意乱跑污了上流清贵们的眼,从而拉低了这黄鹤楼的整体格调。 偏院虽然偏,好在僻静,乃是修道中人的最爱。于是,两人对这角落里单独的一间房表示十分满意,还赏了小二十个铜板,让他打洗澡水打的勤快些。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钱到位,服务自然便能轻松到位。小二一改傲慢的态度,立即便热情周到,盛情款款了。不仅礼貌微笑的向他们介绍了黄鹤楼里的各处风景,还体贴的掏出了一张地图送给他们,并细致的告诉了他们江城的名吃在哪里,名胜又在哪里,为此又获得了赏银十个铜板。 所以,洗完澡,该去哪里好好玩一出呢? 白烈云靠在窗口认真的研究游玩地图,茗香泡在澡盆里认真的研究白烈云。 他已经答应跟她生孩子了,那么天塌下来,也得先把这么重要的人生大事给办了。 管他吃什么玩什么,有她的男人供她吃供她玩就足够了。 第79章 一场硬仗 茗香此时此刻,正气鼓鼓的戳着一只肥厚软烂的蹄髈,咬牙切齿,恨不得把盘子都戳烂了。原因当然是她的生孩子大计没能完成,败给了她自己的肚子饿上面。 唉!好不容易把人压到床上去了,偏生她肚子一个劲的咕咕叫,所以,还生什么孩子啊,没把他笑死都算好的了。 茗香着实太低估自己的吃货属性了,她开始认真的思考,自己这具毫无灵根的身体该要怎样才能重新修行,至少能要能辟谷吧,至少办正事的时候,不能因为过了吃饭的点而掉链子吧。 她气的抓着蹄髈撕扯着筋肉,吃得如狼似虎。白烈云被她的气势所感染,连筷子都不敢动了。 看来他媳妇确实对生孩子这件事执念颇重,要不,就真的生一个? 若有此机缘,天意自会指引他到时该要如何妥善安置她们母子,若无此机缘,也算是了了她一桩心事。 唉……孩子…… 白烈云端着酒杯,开始两眼放空的思考起来。 他始终觉得,现在不是研究这个问题的最佳时机,因为开天门,需要茗香身魂合一,她还是要回到她自己的身体里去的,而他的道德感在绑架他,老婆换了身体,那便相当于换了一个老婆,让他总觉得自己始乱终弃。若再有了孩子,该怎么跟孩子解释他老娘换身体的事?小孩子能理解吗?估摸着还会是觉得自己的爹悄咪咪的给自己换了一个娘吧。 属实的年度伦理大剧啊,头疼。 白烈云只能揉着眉心叹气。 茗香吭哧吭哧的啃了一通蹄髈,肚子填饱的爽感,有效的击退了心里的怨气。她发觉白烈云还在发愁,以为是他反悔了,当即眉头一皱,扔了骨头说道:“是你说的要生孩子的,说了又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不想生你提什么啊!真扫兴!” 她翻了他一个白眼,懒得再理会他的反复无常,在心里暗暗的骂了他一通小心眼,抓着抹布擦了擦手,便又捏着筷子去戳一边的烤鱼去了。 白烈云放下酒杯,趴上桌面,说道:“我问你,如果我们现在有了孩子,待你飞升之时,回到原本的身体里,你该怎么安置孩子,该怎么与孩子解释?你若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决办法,我就放心大胆的跟你生。” 茗香又翻了他一个白眼,说道:“那我问你,我在人间的执念,是由我的魂决定,还是由我的身体决定?” 白烈云真的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说道:“自然是魂。” 茗香捏了一块白嫩的鱼肉,一边剔刺一边说道:“那现在,我的执念是孩子,你说该由我的魂去生,还是身体去生?” 白烈云顿住了,他往椅子上一靠,两手抱怀,依旧很认真的思考,魂该要怎么生孩子。 茗香看了看他那皱眉沉思的模样,噗得笑出了声,她把剔干净的鱼肉放到他碗里,说道:“在我的梦里,我在意的那两个孩子,便就是管现在的我喊阿娘。我在意的,是你我夫妻二人的孩子,他们的阿娘不是红蓼,也不是独孤茗香,而就是我。” 她又捏了一块鱼肉,继续的剔刺,说道:“你不要总是想的太多,孩子这种事,都是随缘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只是想要和你有个孩子,想要和你一起爱着这个孩子,想要确定你是不是也同样希望与我有一个共同的孩子。你我能同心协力,我便能确定你也会爱这个孩子,所以,重点不是孩子,而是你的态度。你懂了吗?” 她把鱼肉放进他的碗里,说道:“如果你确实为难,我可以放弃以前的身体。我听张知冬说,那壳子里现在住着别人,还已经和独孤鸣成亲了,不管是真是假,那身体现在已经不是我的了。这一年来,我已经习惯了现在这幅模样,便是回去了,我怕也变不回曾经的茗香了。你与其一个劲的跟那一副壳子较劲,不如想想办法,让现在的我能重新修行。”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说道:“其实吧,我觉得现在这身体,比我以前的身体好多了。”她忽然向白烈云飞了个媚眼,故意挺了挺的胸脯,还自己捏了捏,笑道:“尤其是这两坨肉,我可喜欢死了。” 白烈云偏过头,长长的吐了口气,对她自恋的行为表示不忍直视。 “你没捏过以前的我,自然没法比较的,但光看就能看的出来吧,就我以前那小鸡仔一样的身材,很多媒婆一瞧见我都直摇头的,说我没胸没屁股肯定生不出儿子。现在多好啊,这胸大屁股也大,我肯定特能生的。唉,你要不要捏一捏,手感特别好,保证你一捏就喜欢的。”茗香臭不要脸的绕过桌子,挺着胸脯往白烈云面前凑了过去。 白烈云连忙端起碗来埋头吃鱼,听到茗香在他耳边轻声笑道:“你脸红了。” 他慌张忙乱的呛了一口鱼肉,咳了两嗓子,忽而又觉得自己着实可笑。 她媳妇作为生孩子的主要劳动力,都能做到随缘而走,无所畏惧,他不过是配合一下,又哪来那么多的担忧? 所以,一切随缘吧。 白烈云啪得一声,放下了筷子,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拉住茗香的胳膊,将她往怀里一带,手指微微一弹,一个净尘诀落下,不仅两人身上顿时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一点饭粒油腥都见不到,连带着这间屋子都被清理得焕然一新。 茗香奇怪道:“干嘛?” 白烈云干脆道:“生孩子去。” 他抬手间,打出一个响指,客栈的房间里立马多出十多个阵法,隔音的,防偷窥的,禁打扰的,防御攻击的,甚至还把房间的整体色调全调成了喜庆的大红色,这真的算是十分讲究,万分认真的对待了。 茗香惊讶的看着他把这房间改得密不透风,连一丝丝外来的光线都投不进来,不禁由衷的感慨,这男人若是矜持害羞起来,当真比女人要小心谨慎百倍。在白烈云将她抱到床上时,她还觉得他这认真的模样,实属好笑。 都老夫老妻这么久了,夫妻之事在梦里早不知做了多少遍了,有必要摆出如此的阵仗,好似即将面临一场硬仗一般。 她只是他的妻子,又不是他的敌人,他们只是如一般夫妻那样,随随便便的洞个房,顺带生个孩子,真的没必要这么郑重,这么夸张。 然而没过多久,她便笑不出来了。 “狗日的白烈云,你个杀千刀的,疼死老娘了!” 第80章 理论与实践的结合 洞房这种事情,每个人的体验感都会有所不同,茗香以为自己在梦里经历了无数次,早已是老司机了,可实际上她依然是空有理论没有实践的菜鸟。 她的身体挨过天罚,质量差的一塌糊涂,于是在需要出力气的活动上,一定会表现的非常拉跨。 有了这么一个只会拖后腿的身体,再配上一个结实的连雷都劈不动的队友,她的第一次洞房,可想而知是如何的鸡飞狗跳一塌糊涂不忍回想。 总之,这一次体验,给了茗香一个非常糟糕的印象,她差点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所以,白烈云对着她那一脸咬牙切齿视死如归的表情,着实是万分的扫兴,本来鼓足的勇气,顺理成章的就这么变成了退缩。这退堂鼓一经敲响,他又想要劝他媳妇别一天到晚总想着要生孩子,都是修道中人了,真没必要对生孩子这么执着。然后,他很成功的惹毛了茗香,激发了他媳妇骨子里不服输的血气,差点把这一次的洞房升级成了家暴行为。 茗香气的狠狠的踹了白烈云一顿,而后又开始对着自己生闷气。 她觉得自己很没用,这么一件万物众生与生俱来的本能行为,为什么到了她这,竟会这般艰难? 梦境与现实的落差,让她持续的沮丧,她是真的很想与白烈云一道快活的啊,怎么就变成一起抑郁了呢? 不行不行不行! 这孩子,她是说什么也一定要生的,所以这种事,她是必须将之当成吃饭喝水一样的日常生活,她得习惯适应,她得让白烈云也感受到其中的美好,从而愿意配合她,完成她心中这一桩唯一的心愿。 她痛定思痛的好好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表现,与白烈云一起,结合梦境里的各种情况,反复沟通交流了一番,简直把洞房当做了学术试验,发誓一定要让现实与梦境形成高度统一。 两人在反复推敲研究之中,又尝试性的进行了第二场战斗。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的体验感自然是直线上升,让茗香更感受到了梦里不会有的真实感。 她对此相当满意,并确信,他们以后一定会越过越好,直到比做梦还要开心快活。 于是,这场战斗一直持续了很久。 茗香后来,是被饿醒的。 可她累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尽管肚子饿的咕咕叫,她却瘫在床上,连眼皮都懒得睁。 “云哥哥?” “嗯?”白烈云趴在她身边,侧着脸枕在自己双臂上,眉眼弯弯的看着她,目光温柔似水,足以见得他此刻的心情非常愉悦。 “我饿了。”茗香从嗓子里哼唧出声,歪过头,虚睁着两眼。她看着身边的白烈云,心情难得的平静。尽管她的男人此时只披着薄被,后背上铺满了他如墨如云的青丝,脊线笔直,肩宽窄腰,腰臀处更是恰到好处的凹出一弯完美的弧度,流畅饱满的肌肉线条充斥了她满眼,她依旧清心寡欲,丝毫不为眼前的美色所动。 白烈云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凌厉笔直的眉峰下,本该一直清明的眼中,含着化不开的春水,淡淡的一抹红晕染在眼角,就好像在对她进行无声的邀约。 然而茗香依旧处于贤者状态,完全不受诱惑。她只是淡定的看着他,继续说道:“你去给我煮碗面吃。” 白烈云撑着脑袋看了她一会,问道:“只想吃面?” 茗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终于发现了他目中隐藏的期待,而后恍然大悟的问道:“你是在色诱我?” 白烈云架不住她这直白的问话,难免有些尴尬。他埋头在自己胳膊肘里,闷闷的笑了两声,对自己这个神经大条的媳妇深感无奈。 果然,吃不到嘴的永远都会向往,一旦吃够了吃饱了,她便连看都懒得看他了。 呵!女人! 白烈云叹了口气,起身放下床边的帘账,在外面熙熙索索穿好了衣服,撤了那层层叠叠的阵法,只给门上留了道微小的禁制,便出门去给媳妇下面条去了。 茗香一个人在床上又瘫了一阵,动动腿脚,只觉身体又酸又涨,还带着些微微的刺痛,很不舒服。 她抽过一旁的枕头垫在自己腰臀下,想着若要生孩子可得抓点紧,千万别因为她有孕不适而耽误了他飞升的大事。 唉,若他们不是什么修道中人,只是一对最为平凡的凡人夫妻,该多好。 生个孩子还要操这么多的心,这修道到底有什么好的,烦死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真的能成功的怀上他的孩子吗?她只是个凡人,可他却已能算的上是仙人了,所以,他那仙种能在她这凡土上生根发芽吗?便是他的种子不嫌弃她这凡土贫瘠,在她肚子里落了户,她成天一顿三餐只能吃些凡食,又如何供养对灵气需求极高的仙胎?难道她的孩子,还没出生便注定要营养不良先天不足? 不至于这么惨吧。 茗香十分忧虑,她觉得很有必要跟白烈云商讨一下,一个凡人母亲在孕育仙胎时的注意事项,实在不行就让孩子爹每天给孩子灌灵气,两个人的孩子总不能只由她一人供养,农夫还知道播种完了还得浇水灌溉除草捉虫,他一个当爹的自然也得用心护着他们共有的孩子。 对,就这么办。 茗香两手轻抚自己平坦的肚子,脸上的笑容,全然皆是母性的光辉。 她好像已经看到,梦中乖巧伶俐的大儿子,趴在她的床边,笑嘻嘻的看着她,不住的唤她阿娘。 “儿呀,你以前的名字是那个人渣给起的,不吉利,咱不要了。等会你爹回来,让他给你重新取一个,你莫急,莫怕,这回这个爹,肯定是个好爹,他会护着你,护着娘,护着妹妹,还有没出生的弟弟妹妹们,咱们一家人,定会团圆美满,做这世上,最幸福的一家人。儿呀,你快来吧,娘想你了。” 第81章 得了便宜卖卖乖 茗香只随意披了一件外袍,松松垮垮的坦出大半个胸膛,浑圆挺翘的两团鼓鼓囊囊随时都像是要冲出衣领的包裹,领口那一条深深的沟壑旁,还留着青青紫紫的印记。 白烈云坐在她对面,盯着她的脖子领子一直的看着,满目的温柔背后,隐藏了一些几乎捉摸不到的心疼。 凡人的身躯,确实太过脆弱,他没觉得自己怎么过分,她就满身都是这些刺眼的痕迹,所以她开始的时候疼的破口大骂,到还真没冤枉了他。 他的目光透过埋头吃面的茗香,转移至了尚未收拾依旧一团凌乱的床上,心神一荡,眉心轻微的迭起,脸又有些微微的泛红。 他看向茗香,小心的问道:“还难受吗?” 茗香原本想要老实的回答她目前的身体状况,话到嘴边又被憋了回去。她看了看他微红的脸庞,玩心大起的竟生出了想要调戏他的心思。 于是,茗香冲着他抛了个媚眼,张嘴便是一串从丐帮那群糙爷们那听来颇为露骨的淫词艳曲。 她把她那鸡飞狗跳的洞房情节挑挑拣拣的选了几个足令白烈云尴尬一辈子的细节,唱莲花落一样的唱了出来,果然把白烈云给噎住了。 白烈云尴尬了一阵,没脾气的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仿佛是被自家媳妇没下限的调戏给踩爆了底线。他干脆破坛子破摔一样的,用同样的风格,却更为露骨的言语内容,接上了茗香抛出的那些梗,两口子就这么跟唱二人转一样你一言我一语的争锋相对起来。 然后,茗香因为词穷而败下阵来,接着,她盯着自家男人上上下下好一通打量,然后啧啧摇头。 “你是白烈云吗?你不会是被什么邪门歪道给夺舍了吧。这么不要脸的话你也说得出来?” 白烈云反问道:“这么不要脸的话不是你先说的吗?” 茗香把碗重重的往桌上一搁,郑重其事的说道:“你是有身份的人,是大人物,这满天下不知有多少人把你当神仙供着敬着,你怎可如此自掉身份,跟我一个粗鄙无知的凡人小女子计较?那种粗俗的话,我说出来没问题,但你不能说,实在有损你英明神武不食人间烟火的高贵形象。” 白烈云嗤笑了一声,说道:“我在你面前还有什么形象可言?我的魂我的心,我的身子都给了你了,我里里外外什么模样你没见过,刚在床上还让我少装模作样,现在到来嫌弃我没形象了?” 茗香撇撇嘴,说道:“床上床下能比吗?” 白烈云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呀,就是那俗话说的,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狗屁,那是说负心汉的好吗? 茗香使劲的冲他挤了挤鼻子,做了个鬼脸。明明他自己也那么开心,却说的好像是她占了他莫大的便宜一般。 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真是所有男人都一样。 哼!男人! 茗香专心吃面,决定不再理他。 在船上那么多天没有好好的吃饭,终于上岸了饭没吃两口便匆匆忙忙的跑去造人,茗香是真的累坏了,只觉这碗看起来平淡无奇的面条,劲道爽口,汤汁浓香,美味扑鼻,实乃人间第一美食。 她现在,只想吃饭,别的,什么都没工夫想了。 一大碗面条下肚,茗香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很是满意的打了个饱嗝。这人呢,一吃饱喝足,心思便会活络起来,她摸着肚子想起了关于孩子的事,便直接问道:“你说,我真的能怀上孩子吗?” 白烈云道:“你现在这个身体,跟我是同族,血脉相近,怀孩子应该比较容易。” 茗香稍稍安了下心,又问道:“那我现在这个身体状况,能养出健康正常的孩子吗?” 白烈云道:“为什么不能?只是个很平常的胎儿,又不是神仙妖怪,你胡乱担心些什么?” 茗香惊奇道:“你修为这么高,居然还能生出平常的胎儿?” 白烈云认为她大惊小怪:“我修为高那是我的事,跟我的孩子有什么关系?你娘修为照样那么高,你不一样还是得从练气开始?” 茗香怔了怔,问道:“我娘修为很高?” 白烈云奇怪道:“你还没想起来?” 茗香低下头,小声道:“我……我应该是很怕她的吧,跟她有关的一切,我都想不起来。唉……我觉得我一点都不愿意想起她来。” 白烈云静默了片刻,说道:“不愿意想就不想了。吃饱了,咱们出去活动活动,带你去瞧瞧丐帮那八位老祖的仙迹。” 茗香来了兴趣,问道:“他们在这还有仙迹呢?” 白烈云笑着往门外瞥了一眼,说道:“就在前院那黄鹤楼里。” 第82章 时机到了 传闻中,有不少仙人,都曾光顾过黄鹤楼。一问起黄鹤楼关于仙人的传说,那店小二立即舌灿莲花,口若悬河,说的滔滔不绝,让茗香想插话提问的机会都没有。 一说,这黄鹤楼原是一位隐居于此的修道居士所有,某天此居士忽然顿悟,漫天霞光,光华璀璨,长江浮浪,飞花奔涌,水化黄鹤,驮着居士,乘着霞光便飞升上了天。 二说,天上的黄鹤仙君与长江里的鲛人仙子相恋,每逢八月十五,都会有黄鹤临江飞过,隐隐还有鲛人的歌声相伴,如有幸听到鲛人的歌声,那当然便是时来运转,早生贵子,百病全消,延年益寿,更夸张的还可能被鲛人仙子带去东海鲛人国,娶上一个鲛人媳妇,忙时看织绡,闲来数珍珠,真的是躺着也能享受美人在侧珍宝无数,妥妥的人生赢家。 又说,天上的王母娘娘经常化身凡人来这黄鹤楼宴请众仙,若有幸得到仙人点拨,升官发财不在话下,长生不老也不过就是一个蟠桃的事。 还说,楼里的黄鹤出自仙人之手,每当有贵客进门,黄鹤便会翩翩起舞,小概率还会招呼仙女入画,一同起舞。 最后,这楼里楼外墙上墙下的每一处涂鸦,都很可能是仙人所提,要是走运认出了仙人提字,说不准便有仙人应邀而来,赐下一场大造化大机缘。 茗香听得很想睡觉。 她身边的白烈云这么大一尊仙,活生生的站在你们这破楼里,怎么不见那墙皮都破出洞的壁画动弹一下? 真是瞎扯淡。 白烈云用铜板打发走了热情洋溢的解说店小二,拉着茗香在楼顶寻了个好位置,欣赏长江若从天而来,循天而去的风景。茗香很无趣的评价道:“我怎么觉得,咱们那洞庭水,比这长江水,要好看的多呢?” 白烈云道:“天下间的风景,没有一处是重复的,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妙。你喜欢洞庭,有人却喜欢长江,各自爱好不同罢了,没必要非要在景致上分个高低输赢。” 茗香问道:“那长江和洞庭,你更喜欢哪一处?” 白烈云撑在栏杆上比较了一番,说道:“长江吧。” “为什么?” “没了长江,你喜欢的洞庭也没了。” “我只是单纯的问你风景,你能不能把你的手指头捋直了,别算了好吗?” “习惯了。”白烈云撑在围栏上,轻轻敲着栏木,极目远眺,天尽头,水天一色,船只往来于江面,帆布迎风招展,反射着夕阳的余晖,像是悠闲逐浪的鱼儿,更像是随波起舞的鸟儿。 白烈云偏了偏头,目光锁定了一艘挂着黑旗的客船,忽而问道:“茗香,张知冬的热闹,你想看吗?” 茗香奇怪道:“什么热闹?” “后院失火啊。” “啊?”茗香惊讶道:“她家后院失火,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烈云看着那艘船,笑的很是幸灾乐祸:“她能盯上你,我自然也能盯上她。她家那点破事,我早就摸的一清二楚了。” 茗香龇牙道:“你居然这么小心眼的跟一个小姑娘置气?” 白烈云道:“她可不是一般的小姑娘,被桃都圣母选中的耳目,本身就是桃都圣母的一部分了,你以为她告诉你的那些事,都是她信口胡说的?她所知道的,远远比告诉你的那些要多的多。” “桃都圣母?”茗香皱眉,脑子里微微有些刺痛,独孤家那扇漆黑厚重的大门仿佛被推开了一丝缝隙,有什么禁忌的东西正通过那道缝隙凝视着她。 她有些害怕的说道:“不要提那些事好吗?” 白烈云揉揉她的脑袋,说道:“时候到了,便是不愿,你也得想起来。你的存在,已经被她知道了,马上便会有故人上门来找你叙旧了。” 茗香疑惑道:“故人?谁的?” 白烈云道:“自然不会是红蓼的。” 茗香一抱头,哀嚎道:“我不想见什么故人啊,咱们就不能躲得远远的,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别管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吗?” 白烈云摇头道:“恐怕不行。因缘不会以你的想法而改变,它存在于你所有的行动之中,一旦触发,便会推着你按照它给你定好的方向,跑步前进。”他叹了口气,搂着她的肩膀,说道:“现在,你能体会我这些年操蛋的心情了吧。” 是的,她理解了。躲不开,逃不掉,一味不受控的往前冲,即便脚下是黄金铺砌的大道,也改变不了被命运操控的事实。谁知道路的前方有些怎样的危险,所以死在土路上和死在金路上并没什么分别。 茗香道:“躲不掉便躲不掉吧,但咱们总得做些什么来应对一下,至少,不能连累孩子……” 她双手轻轻摸上自己的肚子,低头道:“你说,如果我真的有了身孕,会不会也是因缘安排的?” “那简直是一定的。”白烈云握住她的手,安慰道:“红尘因果千千万万,随时随地都在缘起缘灭。以前的因缘便是再过危险再过不堪,咱们也还可以生出新的因缘用以化解,所以不用担心,你该怎么过,就怎么过,随心就好,一切有我呢。” “嗯。”茗香看着他轻松温和的微笑,心中的不安旋即被对他的信任而驱散,面上亦恢复了明艳动人的笑容。 白烈云看着她那花一样香甜的笑颜,心中一动,当即低头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他觉得自他们圆房后,他的心境与以前有些不大一样,好像觉得茗香就一直这样子也挺好,不回原来的身体也没什么大不了。 所以,他还需要盯着张知冬盯着天师府去顺藤摸瓜的把桃都圣母揪出来吗?他还需要拖着天罚四处溜达,嚣张跋扈的吓唬汐城那群老东西,让他们把独孤家那个神经病给看好了,别放她出来到处搞事吗? 他在心里算了又算,没能算出其他可供选择的路径,心情难免有些阴沉。他看了看已经驶到近处的黑旗客船,轻轻拍拍茗香,说道:“走,咱们去找点乐子玩玩。” 第83章 神憎鬼厌的白少主 白烈云这个人其实算不上多么的神圣高洁纯良无害,他只是极有原则。不管是凡人还是修道者,你真心与他为善,他自也十倍百倍以真心回报于你。你与他虚与委蛇,他当然也不会愿意搭理你。若是你不甚踩了他的雷点,让他怎生看你都不顺眼,那么每当他不痛快的时候,就会损招奇出的让你比他更不痛快,他觉得,这样可以有效的调节自己的心情。 人活一世就那么短短几十年,总得让自己活的开心,这才不枉在这世上走一遭。所以,修道界大众眼里那个疯魔嚣张版的白烈云,其实更加贴近真正的白烈云。抗雷那么辛苦的事,让他一个人独自委屈,他才不干,总得让受益的大众付出点什么,才对得住他那在外辛苦奔波的元婴小分身。 破坏窥屏的法宝,这是小意思,故意带雷去劈那些背后说他坏话的鳖孙们的山门,那真是爽到极点。全修道界的人都以为白烈云是真疯,毕竟化神这个境界太高太远,没人能理解他的心路里程,大家只用知道这家伙实际上非常危险,便足够了。 于是,大家公认得罪了白烈云的天师府,最近这段时日一直战战兢兢,时刻都在准备迎接白烈云携雷造访龙鼎山。 为此,他们连着闭门谢客许多天,还贴心的在山门竖了告示,找了个山中有妖出没的理由,请广大香客游客尽量远离龙鼎山范围。 在小心谨慎精神紧绷了一个多月后,红蓼悄悄离开君山,白烈云也跑去了东边,老天师稍稍松了口气,觉得能修成化神的高人当然不会跟他们这些俗物一般见识,而后才有心情把这件祸事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对张知冬擅自招惹红蓼一事启动了严酷的秋后算账程序。 老天师决定祸水东引,赶紧把这不省心的闺女嫁出去,省的以后再惹出什么得罪白烈云的祸事,让那煞星真的一脚把他们龙鼎山踩得稀碎。 说来也奇怪,他这闺女以前明明很讨厌白烈云,自打去雁荡山凑热闹,差点赶上了独孤家灭门的事,她就开始对白烈云的事格外感兴趣,到处打听他的行踪,询问他的过往,连带着对离火宫都上心了许多。 难不成是这傻妞不知天高地厚的看上那魔头了吧! 这还得了!? 老天师自行给脑补了一出狗血的恋爱大戏,不谙世事的正道少女不顾一切的追求阴冷狂暴的魔道头子,虽然故事听起来好像很精彩,可搁到自己闺女头上是个爹都受不了啊。 于是,老天师火速发布了要给他那倒霉的老三补办法事,设宴哀悼的消息,并刻意叮嘱了张知冬远在蜀山的未婚夫,让他跟他爹妈和师父说一声,有要事相商。 借做白事的宴席来商讨红事,老天师着实是急糊涂了。 张知冬的未婚夫是当今修道界年轻一辈里当之无愧的天骄,名叫段飞羽,不论修为境界,还是家世样貌,在小辈之中均名列前茅,人送外号蜀凤君,乃是蜀国某位当权王爷家的嫡子,日后铁板钉钉的蜀国国师。 蜀山剑派是老字号的修道门派,实力雄厚,与天师府这样的半吊子宗门,完全不在一个档次。在修道界看来,这桩婚事就是山鸡配凤凰,有些辱没了蜀凤君。但在凡人眼里,这就是门当户对的典型啊,国教对国教,天师对天师,郎才女貌,谁敢说他们不配,两国人民都不答应。 所以,虽然段飞羽站在蜀国皇族的立场上,接受了这场政治联姻,但站在蜀山的立场上,他是真瞧不起张知冬,心里也根本就没拿这位四小姐当回事,不光继续与他的师姐师妹们眉来眼去偷偷摸摸,还时不时的回一趟国都,瞅瞅有没有新鲜的美人能让他施展一下自己那无处不在的该死魅力。 没错,这个段飞羽就是个普通定义上的皇家二世祖,因为自小上山学艺不需理会皇族内部的派系争斗,他便活的格外随性潇洒,不缺钱,不缺资源,蜀山一众老老少少看在皇族的面上也对他极尽宠爱。这种什么都不缺的人,在对欲念的控制上比一般人要强的多,所以段飞羽从小便自信自己绝对能成为这五百年来第一个成功飞升的人。 只可惜,在他荣登筑基榜上最年轻的第一人之后,信心十足的给自己的筑基生活做足了规划,想要一鼓作气继续拿下目前最年轻的金丹真人这个光荣称号时,白烈云一个化神劫把整个修道界都给炸懵了。消息传遍天下之后,包括段飞羽在内的所有年轻英才,修为境界都出现了不同情况的停滞。 你以为自己年纪轻轻就中了状元已经可以藐视天下所有学子了,结果上了朝却发现邻村那个不学无术的混混居然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的看你跪在他脚下接受他的封赏。 这是什么逻辑?这完全不符合修道常识! 你告诉我十年练气五十筑基百年之内能成金丹的都是天才,那隔壁魔教那个小魔头他妈的十五岁就是化神了,这让还在辛苦筑基的同龄正道怎么想? 不如都去投奔魔教吧。 老一辈的畏惧天罚,只要抗雷的不是他们,他们便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根本无所谓白烈云这根避雷针的身份年龄脾气性格,只要他能牢牢的吸引天罚的火力,他做什么事大家都能忍。 可年轻人对此没法忍啊,大家都是同一辈的,你是天才难道我便不是?你勤奋修行我难道是在天天打瞌睡?所以,凭什么你能做到的我做不到,你能抗天罚我便抗不得? 白烈云从此被修道界的年轻人集体排斥,男的做梦都想要暴揍他一顿,将他踩在脚下好证明这家伙只不过是运气好,没什么太大的能耐。而女的,则普遍觉得他可怕。 你看,他走哪,天罚便跟到哪,离他稍稍近点都有时刻被雷劈的风险,据说他那侍婢红蓼就是被天罚劈死的,可怕。至今为止,没见他摘过脸上的面具,一定丑的不能见人,可怕。听说他不仅跟他爹闹翻了,还跟他喜欢的女人闹翻了,他性格一定有严重的缺陷,可怕。他喜欢的女人不喜欢他,他便灭了人全家,如此暴躁凶狠,更加可怕。谁脑子被雷劈了才会肖想一个这么可怕的恶棍?于是,老天师是真的想岔了。 第84章 蜀山团宠段飞羽 段飞羽这次去龙鼎山参加张知秋的吊唁会,本来只想要随便应付应付,顺道带几个师弟师妹出外历练,见见世面。可他家掌门非说白烈云杀张知秋这件事,背后恐有深意,得要小心应对,非要派出一位长老同行,这让段飞羽压力颇大。 本是打算出门撒野的狂欢活动,被临时加塞进来的长辈搅合成了严肃的国际访谈会议,那一船的年轻人,各个都没精打采,对此次出行完全提不起一点兴趣。 大家的兴奋点在于酒足饭饱之后的自由历练,谁愿意一直呆在天师府看他们哭着号着做法事啊。 不过呢,长辈带队也有好处,那就是吃穿住用行完全不用自己操心,受了欺负惹了祸,往自己长辈身后一躲,安全感暴增。 带队的长老是段飞羽的师伯,人称流颂真人,在蜀山主要研究符篆阵法,看问题一向比较宏观全面,因此对外交流的事项一般也都由他负责完成。这位真人的大弟子黄清颖在他们蜀山是公认的知心姐姐,温柔体贴,人美心善,所修道术几乎全都是辅助治疗,虽然没什么战斗力,可但凡出去历练,大家都争着抢着要和她组队。在蜀山剑派宣扬千年的一剑破万法的门派文化熏陶下,还有人能坚持以修辅助治疗的道法为己任,这样的修道者简直都要绝种了好吗?所以,黄清颖的追求者,能从蜀山山脚排到蜀山大殿,而她却谁都没有接受,一颗芳心早就给了蜀山男弟子的楷模段飞羽。 这就有意思了。 段飞羽的身份特殊,既是修道者,又是蜀山皇室。作为修道者,他不能轻易动情,而作为皇室成员,他亦早就看惯了男欢女爱的那些事。这两项极端揉在一起,段飞羽便很神奇的成了个既多情,又无情的人。用通俗点的话来说,就是这家伙是个人渣,他享受被女人追求的成就感,却从来不会付出自己的真心,对所有的与他示好的女人都温柔以待,只要不是太磕碜,他皆来者不拒,让女人们为了成为他心里最特殊的那一个,明争暗抢斗得昏天黑地,他却只是坐在一旁,摇着扇子感慨自古多情空余恨,多情总被无情扰。 “实在太无耻了。” 茗香在听完白烈云对段飞羽的介绍之后,强忍着恶心评价了那么一句。 白烈云笑道:“他么,还算有底线,至今没听他搞出什么事关人命的丑事。况且,他的师长都不说什么,那些女子也依然各个都爱他爱的发狂,这便是说,这人还是有些可取之处,值得那些女子为他打破头。” 茗香皱眉道:“那些女的是没见过男人吗?” 白烈云捏捏她的脸,笑道:“段飞羽在修道界的年轻一辈里,真的算是顶尖的了。家世好,师门好,有钱有权,长得也不错,聪明机灵,悟性灵根也皆数上乘,日后前途无量,对女子来说,这便就是顶好的如意郎君了。” 茗香不服道:“他有的,你没有吗?你样样都比他强,怎么没见有女人为了争你抢你打破头啊?无耻就是无耻。” “你是在批评他,还是在表扬我?我总觉得你好像是在嫌弃我没人要?”白烈云对她话中的含义表达了疑惑。 茗香捏着他的脸往两边撑开,说道:“拜托你好好照照镜子行不行,你这张脸简直就是祸水,君山的女人们成天都对着那块石头叨叨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可你没事总是戴那么丑一张面具干嘛?把人都吓跑了你知道吗?我若不是碰巧看到你那张脸,我也不稀得理你啊!” 白烈云揉揉自己的脸,说道:“没办法,修道界的人都喜欢窥探我的动静,我不把脸蒙上,被他们记住了模样,会很麻烦。” 他顿了顿,反问道:“所以,你只是喜欢我这张脸?” 茗香拍拍他的脸,嘿嘿的笑道:“你要知道,第一印象很重要,我要不是看中了你这张脸,我也不会哈巴狗似得追着你跑,不追着你跑,你便早就没影了,我又上哪再去找你,上哪再去了解你?” 她摇着他的手说道:“我每过一天,都会更喜欢你一点,便是你破破烂烂又脏又臭跟洪小七一道要饭去了,我还是喜欢你。当然了,谁不希望自己的男人永远好看,你好看了,我连跟你吵架都不忍心,你若惹我生气了,说不定我还会看在你那张脸的份上原谅你,这样不挺好的吗?若是我的魂落在一个又老又丑的肥婆身上,你难道就不会觉得成天对着我是在伤眼睛吗?到时候,看我一眼便恶心的吃不下饭,你又还能跟我睡一张床,跟我生孩子吗?” 白烈云顺着她的话思考了一下相应的可能性,然后颇为认同的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 茗香笑道:“所以呀,要是有人说你比不上那个无耻的,你就把脸露出来,让她们好好看看,她们便知道,不是什么玩意都有资格说自己的是好男人的。” 白烈云问道:“你不怕她们都来抢你男人?” 茗香信心满满的答道:“不怕!”她一掂脚尖,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亲啄了一下,笑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而我的男人,肯定不可能是臭鸡蛋。我对你有信心。” 白烈云搂着她笑道:“多谢娘子谬赞了。”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在街上闲逛。白烈云刻意张开了化神者奇特的气场,让身周所有人完全忽视他们的存在,于是他一点也不担心和媳妇的谈话内容,会被谁听了去。 第85章 送你一朵烂桃花 蜀山的人看样子并不打算在江城落脚,他们一行六人,在码头便分了三组自由行动去了,段飞羽本欲邀请黄清颖同行,反被另一个活泼的师妹抢先拐走,黄清颖便只能应另一名师弟的邀请,前往市集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药草。 白烈云拉着茗香,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跟在黄清颖身后,把这位温柔美人的底细,给自家媳妇全抖搂了出来。 茗香听故事听的很是上头,还在路边买了一袋刚炒出来的瓜子,边听边嗑。听白烈云说,这个黄清颖是个很有想法和智慧的人,能让蜀山上下人人夸赞,这足以说明她的心机手段样样都不差。蜀山剑派以剑为本,她却选择了辅助,而想要在这条道上一走到底,她必须要绑定一个靠谱的队友,所以她对段飞羽一定是志在必得的。只可惜,段飞羽享受被女人追求的感觉,而黄清颖的骄傲不允许她放下身段去先行表白,所以,哪怕黄清颖的暗示多到人尽皆知,段飞羽也还是在暧昧中接受了天师府的联姻。 “定亲而已,随时都可以退掉,在举行婚礼之前,段飞羽始终还是自由身,便是成了亲,他也依旧可以流连花丛,有钱的男人,哪个没有三妻四妾的。修道界中不思进取的女人实在太多了,很多人明明灵根资质什么都不差,那脑子却还留在凡人界,觉得与其自己辛苦修行还不如嫁个厉害的人物蹭一蹭仙缘。修道界之男女,便如天地阴阳,谁也不比谁差,她们却就是不肯承认自己身为坤者的价值,偏要以色示人,如段飞羽这样的,便是给他当妾她们也心甘情愿,所以那一个个的明知道他已经定亲,却还是巴巴的往上凑。”白烈云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对修道界里那些只想依靠男人上位的女人表达了烂泥糊不上墙的感慨。 茗香连忙撇清自己,说道:“我不是啊,你别捎带上我。” 白烈云道:“我知道你不是,那个黄清颖也不是。”他拉了她的手继续跟着黄清颖往前慢慢溜达,说道:“她如一定要嫁给段飞羽,那必须只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所以,这位黄姑娘其实也挺纠结。是主动出击,破坏这门亲事,想办法把段飞羽牢牢抓在手心,还是放弃这段孽缘,再重新寻一个靠谱的队友,她应该始终没法下定决心。” “所以,我们需要帮她一把。”白烈云搂着茗香的肩膀,说道:“给你一个机会,试试你新学的那个黄粱一梦。” 茗香磕着瓜子问道:“干嘛?我是凡人,我没法力的。” 白烈云道:“我借你法力,你去给她编织一场梦,让她下定决心搅黄张知冬的亲事,最好还能让天师府跟蜀山彻底翻脸。” 茗香皱眉道:“绕了这么一个大弯子你就为了整张知冬?就算她跟那什么圣母有关,你这样毁人姻缘是不是也太过分了些?” 白烈云道:“过分吗?她不是照样挑拨你我的关系了?” 茗香龇牙道:“想不到你居然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白烈云笑道:“想不到你竟如此维护你的敌人。” 茗香撇撇嘴,说道:“我不是维护她,我就是觉得,你堂堂的化神,要对付谁不就是一巴掌的事,至于这么偷偷摸摸拐弯抹角的吗?” 白烈云道:“一巴掌就解决了,那还有什么热闹可看?她让我不痛快了,我自然也得让她不痛快。而且,她那未婚夫招惹的莺莺燕燕那么多,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便是这位黄姑娘不出手,也总还会有绿姑娘,蓝姑娘什么的打上门去。咱们不过是提前看个热闹,哪有你想的那么阴暗。” 他们说话间,已经来到了黄清颖身边。趁这位黄姑娘蹲在地摊前认真挑选药材时,白烈云在她脑后打了一个响指,口中轻念了一声黄清颖的名字,手指一勾,便将一团幽幽的白光从黄清颖的后脑引了出来,落入手中。 黄清颖毫无征兆的忽然晕倒,让她身边一直偷瞄她的师弟吓了一大跳,愣了一愣才扑过去把人扶起来,一边摇一边喊,手足无措的模样跟那摊贩旁边被吓着的鼻涕孩子毫无分别。 白烈云把黄清颖的魂魄塞进袖筒,摇摇头,叹道:“这就是修道界沉入人间的后果,凡人该有的一样不少,修道者该有的一样没有,还修个屁的道啊。” 茗香惊奇道:“你说粗话了!你居然说粗话了!” 白烈云搂着她笑道:“我不仅会说粗话,我还会骂人,想听吗?” “不想!”茗香连连摇头,说道:“你在我面前是真的一点形象都不顾了吗?即便我是你老婆,我也还是希望你能始终都如初见时那么体面的好吗?” 他呵呵的笑道:“没有谁能始终如一的,人总是会变的。接受现实吧。” 两口子勾肩搭背晃晃悠悠的渐渐离去,只留下蜀山的小师弟抱着自家的女神师姐鬼哭狼嚎,死了妈一样的凄厉难听。 流颂真人和段飞羽这两队人马循着声音迅速的从不同方向狂奔而来,年轻人们一见这阵势集体蒙圈,所幸带队的金丹长老比他们多了百年的见识,只瞧了一眼便做出了准确的判定。 “清颖这是失了魂,我先带她回船,你们赶紧四处寻找一下,看看是何方妖邪拿了她的魂魄。如发现有什么异常,不可轻举妄动,速速回船禀报。” “是!” 第86章 该我造梦了 流颂真人抱着自己的爱徒奔回码头去了,段飞羽向附近围观的人们问了一圈,没一个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群众乃至当事师弟一口咬定就是黄清颖自己忽然晕倒的,一无妖气残留二无法力波动,好端端一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失了魂。 蜀山众弟子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分头去寻找师姐出游的魂魄。 白烈云则完全不把这些孩子们当回事,揣着黄清颖的魂魄大大咧咧的坐在街边,和茗香一道品尝江城特色小吃铁板酱烧肉,听了这些孩子们街头街尾来来回回的喊魂声,还跟同店的食客一起抱怨了两嗓子,这让茗香再度感慨,白烈云是真的放弃了他那仙君帝君的一身光环了。 她有些怀念,以前多么温文尔雅仙风道骨的一个人,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不要脸的痞子样了呢? 都说女人婚前婚后是两张面孔,这男人不也一个样?尤其是圆房之后,他是一点矜持自重都不要了。 茗香想着想着,脑里的画面又扭曲成了红帐中的一室春情,她盯着自家男人瞅了一阵之后,放弃抵抗的想着,能把自己最真实最不堪的一面,毫无压力的展现在对方面前,这不就是夫妻一体同心最直截了当的表达吗?他是卸下了他最后的心防,她也早就没什么秘密可言了,大家都已不是最初的自己,而现在这个舒适懒散的模样,也挺好。 家,不就是一个能彻底放松自己的地方吗? 所以,他想找乐子,那就配合他一起乐呵吧,反正他那疯魔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她阻止不了别人的想法,也拦不住他的做法,那就跟他一起疯魔好了。 茗香叼着筷子开始构思黄粱一梦的剧情,当年八仙给她编制的那一场梦,硬是让她心肝脾肺肾抽疼了一整天,直到现在想起来,还会觉得不寒而栗,心一抽一抽的疼。 想起那场梦,茗香不觉又狠狠的瞪了白烈云一眼。 白烈云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惹媳妇不开心了,立即讨好一样的把盘里的肉都挑进了她的碗里,连带着问老板又要了几份。 茗香被自家男人这善解人意的行动所感动,只觉如意郎君这四个字就是为白烈云量身定做的,心思一转,已敲定了梦境的故事大纲。她瞥了一眼街上不知第几次焦急路过的段飞羽,默默的在心里唏嘘道:“便宜你了,黄姑娘。” 夕阳落山之后,两口子回了客栈,关起房门坐在桌前开始研究黄粱一梦的具体操纵方法。 茗香在得了心法之后一直没怎么修习,她聚不了灵气,这心法有一大半是不能修习的,所以白烈云只教了她练魂的方法。炼魂,并非直接用魂魄去吸取灵气,而是要将魂魄锤炼得能直接操控灵气。 这个,可以说,非常难。 一般修仙者若要炼魂,首先得要能够元神出窍,能修炼到这一步的,少说得是金丹往上了,而便是金丹真人,也很少有人愿意习这炼魂之术。元神这玩意多脆弱啊,一不留神磕着碰着伤着了,治都没法治,修习起来实在太危险,还是老老实实的锻体就好。 茗香不能锻体,她只能炼魂,而她又没本事元神出窍,那她便只能在梦境中强大自己。很可惜,茗香对做梦暂时性的过敏,所以虽然理论上掌握了催眠自己的方法,她就是一次都没有实践过。 她发誓不是她不思进取,而是她那段时间频繁做梦已经做吐了,一想到要做梦她就怎生都睡不着了。 茗香的梦基本从来没有正常过,要么是她男人给她造的不可描述的梦,要么是她自己以前的记忆,要么就是八仙对她的考验,搞的她几乎忘记正常的做梦是个什么感觉。现如今轮到她给别人造梦,她摩拳擦掌居然很兴奋,把她批评她男人小心眼的话全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白烈云把黄清颖的魂魄丢在了茶杯里,连杯带魂的套上了几个微小的阵法。还是防窥探防偷听防攻击的三件套,外加聚灵保鲜,汇集法力,足够茗香折腾一阵子了。 茗香看着笼罩在茶杯外面的法力球,金芒耀眼,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跃跃欲试的伸出手指戳了进去。白烈云的法力相当醇厚,凝聚在一起,如有实质,似水如云,被她的指尖带出一缕,还能看到金光绕着她的手指流转,像是顽皮的游鱼一般。 茗香惊奇道:“法力还能这么玩啊。” 白烈云揉揉她的脑袋,一边脱衣服,一边转去屏风后,敲敲澡盆凝了一盆清水出来,便直接泡进去舒舒服服的洗起澡来。 “想玩,机会有的是,你还是赶紧给她编完了梦让她走吧。流颂真人已经在码头上摆阵了,他那招魂阵还是有点门道的,你不让他把人招回去,他丢了面子,肯定要拿江城附近的妖怪们出气。” “那关你什么事?又不是拿你出气。”茗香嘟囔了一句,开始认真的给黄清颖造梦。 白烈云揉着头发说道:“一件小事而已,何必牵连无辜,江城的妖怪都是些老实本分的,还是别打扰他们修行了。” 茗香好笑道:“那这位黄姑娘也挺无辜的,你不还是把人家魂给抠出来了。” “我又没害她,送她一桩姻缘罢了。” “又不是什么好姻缘。” “此言差矣。所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你觉得段飞羽是个无耻败类,可那黄姑娘却就是喜欢他。爱这个字,从来都没什么道理。你看以前,你跟我的事,不是也没一个人看好的吗,现在,咱们不也挺好?” 茗香说道:“别拿我们的事跟他们比好吗?黄清颖眼瞎,我可不眼瞎。反正段飞羽这样的,倒贴送我,我都不会要。男人如婚前都不能对你一心一意,你还指望他婚后便能收心对你死心塌地了?笑话。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便是他别的方面再优秀,对你而言,又有什么意义。你嫁人难道不是为了他能疼你爱你?只为蹭那点不靠谱的仙缘,不如自己努力修炼了。” 白烈云笑道:“你这大道理说的一套接一套,我也没见你在修炼上有过努力啊。” 茗香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的说道:“我现在这身体怎么修炼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白烈云道:“你要真想修炼,我还是可以想想办法的。” 茗香竖起耳朵,问道:“什么办法?” 白烈云道:“换个身体就行了。” “呸!”她肚子里说不定已经揣着他的种了,那还换个狗屁的身体,而且,这身体她用着正好,才不要随便瞎换。她是个有原则的人,哪能谁的身体都能拿来用,她能接受用红蓼的身体睡他的人生他的孩子已经算她大度了,再换个别的女人的身体,对不起她接受无能,而且相信白烈云也一样接受无能。 这个玩笑真不好笑。 茗香堵着气,干脆不理他了。 第87章 菜鸡互啄 黄清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回到了自己的船舱。屋内一个人都没有,桌上一盏油灯明灭不定,窗缝里不时钻进一股股的冷风,吹得门口一串铃铛响个不停,吵得人头晕目眩。 黄清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自己做了个好多零零碎碎的梦,有许多梦的内容已经忘了,还有些模模糊糊的记得个大概,好像都跟段飞羽有关。 她撑着床坐起身,摸摸自己的心口,尚能感觉到微微的刺痛,手指抚过眼角,泪痕尤未干涸。她好像是真的很喜欢段飞羽,舍不得就这么放弃,更无法就这么眼睁睁看他另娶他人,那她又为何要违逆自己的心意? 所以,她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她得做点什么,好将她的意中人牢牢的抓在手心,谁都别想抢走。 黄清颖下了床,推开那扇紧闭着的窗,而后,被窗外的景象吓了一跳,魂魄险些没再飞出去。 他们的船上,不知为何被一层浓重的黑雾所包裹,所幸有流颂真人撑着结界,将黑雾阻挡在外,而因有了结界的灵光,那黑雾幻化而成的鬼脸,表情狰狞,紧贴在结界上,一个挨一个,密密麻麻清清楚楚,不仅可怕,更是恶心。 黄清颖连忙关上窗户,原地打坐,开始默念清心诀,以镇魂静心。 船舱外,流颂真人稳坐船顶,无比淡定的撑着结界,垂眼看着那些孩子们嗷嗷叫着举剑戳那些黑雾,着实什么都不想说。 他已经提示了八百遍,不要纠结眼前看到的,要思考一下幻像因何而成,对症下药才能药到病除,奈何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娃娃被那些鬼脸吓破了胆,没一个敢冲出结界一探究竟的。 包括那个段飞羽,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忙着安慰师妹别怕,敢不敢给你的师弟们树立一下正确的榜样,别再跟这些没什么卵用的鬼脸较劲了,去外面找找这阴魂的本体可以吗? 要不是想着锻炼一下这些孩子们,他早就自己捋袖子下江了。要说还是他那引魂阵厉害,阵法一成,黄清颖立马回来了,顺道还勾来了一大堆别的乱七八糟的阴魂,更连江里泡了几百年的死灵都喊出来了。 流颂真人丝毫没觉得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他只沾沾自喜,认为自己厉害。 这死灵尚未成气候,而且没听说在江城做过恶,忽然出现攻击他们,也许是因为受引魂阵影响本能的反抗。流颂真人并不担心自己搞不定这死灵,于是哪怕孩子们的表现再过不堪,他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唉!历练的机会难得啊,谁年轻的时候没有出过丑呢?怕着怕着,不也就习惯了吗? 流颂真人开始神游天外,懒得理会那些丢人现眼的弟子们了。 段飞羽左拥右抱的总算把两位师妹安慰好了,这才慢吞吞的一拔剑,大喊一声:“这妖物自水下而来,我这便去水下一探究竟!” 然后,他一个纵身,穿透结界,冲进了黑雾,只给师弟师妹们留下了一声清浅的水响。 白家两口子此时就坐在黄鹤楼的楼顶上,一人端了一大碗面条,将那固定在江心的大船看的清清楚楚。 其实吧,这些小毛头和水鬼的菜鸡互啄并没有什么看头,全都是因为流颂真人招魂的动静闹的太大,搞的屋外鬼哭狼嚎狂风大作,吵吵嚷嚷的让他们根本没法入睡。而睡不着,本也没必要出来看小孩玩杂耍,可两人在造了两遍孩子之后,茗香再度佛系,借口肚子饿而逃避继续造孩子,于是白烈云决定给流颂真人添点乱,以调节自己心里微妙的不爽。 长江万里,每天都不知要淹死多少人和动物,经年累月,总会有心怀不甘的,撞上合适的时间地点,抓着机缘修成鬼灵。鬼灵受日月精华所养,如能褪去执念,便可踏入鬼修一道,一样能够登天长生。但魂能成鬼,靠的便是执念,让鬼放弃执念,等于让人立马自尽,谁干呢? 于是,鬼当然是被默认为不能修仙的。然而,流颂真人招出的这只鬼灵,她……不,应该说是她们,真的没什么执念。 那些一出生就被丢进江里的女婴,尚未明白生死的意义,便成了无主的孤魂。弱小的魂灵顺水而飘,从四面八方聚集在此,以江为母,以月为父,自顾自的在江底玩耍,畏惧更远离所有的人类。这样的鬼灵,乃是天道眷顾,怜惜这些孩子们,而刻意给她们安排的另一条生路,只要无人打扰,她们会成为这江里的精灵,永远快乐的在江里自在生活。 可流颂真人一个引魂阵,将她们从江底捞了出来,还锁住了她们不让她们逃离,她们惊惧,她们害怕,她们又能怎么办呢? 婴儿成了鬼灵,还是婴儿,那就只能哭呗。 就是这鬼的哭声,太刺耳了。 第88章 长江精灵 白烈云揉揉耳朵,说道:“小孩子,还是活着会更可爱一点。” 茗香喝了一口汤,说道:“一出生就被丢进江里,她们已经很可怜了,你能不能有点恻隐之心?” 白烈云点头道:“我很同情她们,所以,我决定帮她们尽早重新投胎,有疼爱她们的父母养着护着,总比动不动被那些杂毛拎出来打一顿强。” “嘁!”茗香撇撇嘴,继续埋头吃面。生孩子真的是个体力活,她到现在身子还在酸疼难忍。 然后,白烈云莫名其妙的挨了自己媳妇一记飞踹,本就不爽的心情顿时又添加了些委屈进去。 他放下手里的碗,抬头看了看头顶黑沉沉的天空,抬手随意的一挥,厚重的云层便像是被他扒拉开了一道口子。 半弯的月,在云层散去的缺口现出了身形,月光洒下江面,照在了被束缚于船周的黑雾上,但见那黑雾一点一点的退却,凝固,最终化成了一个莲藕似的小女孩。 沐浴在月光下的孩子,大概只有一两岁大小,身着水清色的肚兜,头上扎着两只羊角小辫,看起来白白嫩嫩,极是可爱。但这孩子漂浮在半空,只是不停的揉眼哭泣,嘴里一会喊着爹爹,一会喊着妈妈,稚嫩的童声孤零零的回荡在江面上,无人回应,仅有狂风携浪,开始奔涌咆哮。 “……不好!”流颂真人察觉到了不对,纵身跃上船头,双手结印,向着江面传音道:“飞羽,速速回来!” 段飞羽在江底完全没有动静。 躲在船舱里意识到出事了的黄清颖也顾不得静心了,飞奔出来的第一眼,便瞧见了浮在半空那个哭泣的小女孩。 “这是精灵?”黄清颖有些惊讶,攻击他们的明明是阴气甚重的厉鬼,怎得照了一下月亮,便成了气息纯净的精灵? 匪夷所思! 流颂真人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天地之力孕育出的精灵,生来便可操控自然之力,更为麻烦的是,这些精灵便如真的是自然之力所生,一旦受到伤害,很可能惹来自然之力的反扑。 修道之人一辈子都在研究怎样借助自然之力长生,他们当然知道这来自天地之间的灵气,一旦暴怒会有多么可怕。 谁会想到这水鬼一个眨眼竟成了精灵之体,写话本的都不敢这么随性的反转好吗? 流颂真人想不通,也没工夫去多想,作为带队长老,他有责任义务保护弟子安全无虞,尤其是段飞羽,绝对不能让他出任何的差池。 “清颖,你带师弟师妹们速速上岸,远离江边,为师下去接应了飞羽,即刻便去找你们。赶紧离开这里。” 流颂真人衣袍一甩,便纵进了江里。 黄清颖深吸了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环视了一圈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低声啜泣的师弟师妹们,仰头看了一眼清冷无暇的明月,说道:“咱们走。” 蜀山的船在江心打起了转,看起来像是想要靠岸,但江水好像有自己的脾气,就是不让他们靠岸。 茗香拿胳膊肘拐了拐白烈云,问道:“你对他们干了什么?” 白烈云道:“世间万物,皆有灵。那些孩子在长江腹地受水灵之气孕育那么久,早就与长江融为一体,只消一个念头,便可激起千重浪,她们便就是这长江的灵。只可惜,她们未生灵智,什么都不懂,我便告诉她们,受了欺负,一定要还手。” 茗香皱眉道:“你告诉她们?你怎么告诉她们的?她们能听你的吗?” 白烈云道:“她们当然不会听我的,她们只听她们爹妈的话。那作为妈的长江已经动了怒,作为爹的月光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他指了指头顶上的云层,说道:“我在云层上,画了个阵,很小一点,聚灵驱邪,直接把月阴之气浓缩凝聚,灌注在了那孩子身上。现在,她周身阴魂之气已散,已是实实在在的精灵了。” “所以?你占人家便宜?假扮人家的爹?你要不要脸?”茗香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白烈云倒抽了一口气,抓着她的手说道:“使这么大的劲,你当我身上长得不是肉吗?” 茗香抽手出来又在他胳膊上捶了一拳,啐道:“你身上的皮厚的连天罚都劈不动,我这点劲算得了什么?少给我装模作样了。” “呵!?”白烈云一扒拉自己的衣领,露出半个肩膀,上面一圈明晃晃的牙印,还沾着点点的血丝。 “嘶!”茗香有些不敢相信,伸出指头去戳了戳,的确是她咬的没错。 “你有病啊!好端端的留这么个牙印干嘛?”茗香恶狠狠的把他的衣领又拉回去,想起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张嘴咬他,脸上立刻烫得能够冒烟。 她这人素来大大咧咧,能让她害羞的事不多,可她做梦也没想到,白烈云居然会让她在他身上留下这么羞耻的一个痕迹。 这人有病吧!有病吧!一定是有病吧! 白烈云不以为然的整整自己的衣领,然后挑开了她的领子,指指她胸口青青紫紫的一片痕迹,带着些戏谑的笑道:“扯平了。” “滚!”茗香又羞又气,差点没把汤碗扣到他脸上去。 这人真的是越发没脸没皮了。 第89章 最强狗仔 两口子打情骂俏的时候,蜀山的船还在江里不受控制的打着转,越转越快,转着转着,便在江心旋成了一片旋涡。 船旋其中,成了一道顺水而转的残影,凡人的水手们早就被甩出船去,落入江中。黄清颖为护师弟师妹,拼尽全力的支撑起了一个结界,拦住了孩子们被甩出船去,却阻止不了他们被甩的头晕眼花,呕吐连连。 船上的人,有修行,船可没有法力,被江流推着转到极限,船底木板便纷纷的弃船而去。大船侧翻,水浪激涌,怒拍船板,桅杆首先断裂,接着便是船身断裂,四分五裂。 蜀山弟子终还是免不了落水的结局,而山上长大的孩子,没有几个识得水性。这一落水,修仙的人还不如那几个水手,在漩涡里扑腾了两下,便纷纷失去了踪影。 白烈云站起身,再度挥手,将云层拉扯回来,盖住月光。他单腿在栏杆上一踩,胳膊撑在自己膝盖上,霸气十足的盯着那江中依旧哭泣的孩子,直盯得那孩子打了个寒颤,往后瑟缩了一下,抽抽两声,一头扎进江里,消失不见了。 “我怎么从没发现,你竟这么有做恶霸的潜质?你瞧把人家孩子吓得!”茗香拍拍屁股跟着站了起来,撑在栏杆上看着下面那黑漆漆的江水,问道:“蜀山的人没事吧。” 白烈云呵呵的笑道:“但凡他们比天师府的那个废物强一点,修为没有修到狗身上,应该是淹不死的。” 茗香问道:“你意思是,天师府那个不是你杀的,是他自己淹死的?” 白烈云道:“修道者入门第一步便是锻体练气,身越凡人之极限,引灵入体,锻体入道,身有灵气所护,又何惧凡间的水火。所以,你能想象修道者居然会被淹死吗?” 茗香使劲想了想,说道:“是啊,即便不会游泳,也总会聚灵闭气,再不济也还有避水咒啊,他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淹死的。” 白烈云无奈道:“对啊,我也想知道。”他叹了口气,说道:“不提那玩意了,晦气。咱们还是回去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等着看戏吧。” 蜀山弟子在长江码头边鬼哭狼嚎的折腾了一夜,江城百姓早就按耐不住好奇心了。一大清早便有人奔至江边,对冲上码头的那些东一块西一块的船体碎片,展开了强有力的联想与探讨。 蜀山的高人们,可都是会御剑飞行的活神仙,昨晚上肯定是神仙施法在江里大战妖怪。总听说洞庭闹过水妖,被天师府的给赶走了,那水妖八成就被赶来了江城,若不是蜀山的神仙们出手,这江城还不知会被水妖给祸祸成什么样。 凡人看不到灵体,当然只知蜀山昨夜里跟什么东西打了一架,却不知那东西究竟为何物。谁也想不到江里会有这么多的女婴魂灵,谁也没想过一出生就被夺走性命的孩子会不会疼,会不会恨。 流颂真人把蜀山的弟子一个个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他在水下躲避江底暗流的攻击,被发狂的水浪一波一波的往不知什么地方推。他试过攻击,水灵凶猛之地,他的聚灵起不到任何作用,长江水底所有的灵气都不会被他所调动,于是,他只能逃只能躲,躲到后半夜,水里的动静小了些,他才游回码头附近。 蜀山的船碎了,流颂真人四处传音寻找弟子们,依着弟子们的回应,在江里上上下下的来回折腾,捞了一夜,才把人基本凑齐。 也不知那江上的旋涡是个什么原理,明明把人同时卷进江底,甩出去的方向却像是随机传送。黄清颖有幸跟段飞羽甩到了一处石滩上,在接收到流颂真人的传音之后,黄清颖很果断的告诉师父,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但会想办法和她的段师兄一起,直接去岳阳与师父他们会合。 甩脱了那一船碍事的,黄清颖有些开心,但段飞羽的状况,可就不那么乐观了。他第一个跳下水,也是头一个直面了江流的愤怒,筑基期的孩子面对这样浩瀚的自然之力,那当然只能等着被秒杀,于是段飞羽被暗流裹着使劲的砸进江底,扔了出去,半死不活老老实实的躺在黄清颖面前,既乖巧又懂事,仿佛便是上天赐给黄清颖的天大机缘。 既然老天都要撮合他们俩在一起,她自然得顺应天意,成功的将人抢回来。 龙鼎山嘛,可以晚点去,她总得准备些什么,让天师府再也没理由纠缠她的人。 白烈云在黄清颖的魂魄上动了点手脚,施了个瞳中镜术,黄清颖看到的一切,都仿佛是他亲眼所见。 茗香觉得白烈云在打听消息这个行当上颇有天赋,他看起来好像跟她一起成日里家长里短的围着锅台转,实际上修道界哪个边边角角的发生的事情,他都清楚的好像亲身经历。 按白烈云的说法,躲在丐帮便可知人间诸事,身负天道自也可借天眼看清道者百态,修道界的众人喜欢窥探他,他当然也能借这窥探反向窥探回去,谁也没规定那些窥探的法宝不能被改造,你以为你通过法宝看到他在跟你微笑着打招呼,实际上他很可能通过你的法宝看到你今天起床没有洗脸。 世间万物皆有灵,法宝更具灵性,想要策反一件窥探的法宝,只需要让它多崩坏几次,让它一见你就心惊胆战,自然而然便臣服于你了。 第90章 茶味黄姑娘 蜀山在江城吃了大亏,偏生还得打肿脸充胖子的迎接群众们的赞美,这让那几个小弟子们,深感惭愧,各个都跟打了霜的小白菜一样,垂头丧气,蔫了吧唧,再也没有了初下山时的意气风发。 流颂真人同样也很不是滋味,到不是因为他有愧于群众,而是他始终没搞明白,明明白白的鬼灵是怎么忽然一下就变成精灵的。 是那月光的问题吗? 流颂真人摸着胡须在江边对着天研究了一晚上,然后确定,果然是月光的问题。那夜的月光突兀的出现,透过云层,只有那么一束,亮得像是被人为聚拢了光芒。 可是,这是怎么做到的? 修道者有这能耐吗?那些妖魔鬼怪有这能耐吗? 难道,这一切只是他倒霉,凑巧的赶在那鬼灵蜕变的一刻,将之捞出了江面? 不会真这么倒霉吧! 流颂真人思来想去,怎生都想不通,金丹期的眼界,还是不够高远。这个时代,离上古传说中可移山填海的大能们,实在太遥远了,借他一个脑子,他也想不到以云势起阵这种高难度的操作。 于是,流颂真人只能自认倒霉了。 他打扰了长江精灵的蜕变,担忧以后蜀山弟子在长江里没好果子吃,便悄悄的携众弟子,在远离码头无人打扰的地方,做了一场超度亡魂的法事。 鬼灵蜕变为精灵,那得是死了多少人,又过了多少年,连天道都看不下去,动了恻隐之心,他们这些修道者还是应该顺应天道,为长江做些什么。 流颂真人的法事,很有质量保证,哪怕只是安安静静的画个阵势,念一阵祷文,也比那些上蹿下跳动静大雨点小的神棍们有用的多。 在流颂真人的超度下,江里沉积多年的亡魂,消散了大半,大白天也能看到水下点点灵光,朝向他的阵势奔涌游走。 白烈云带着茗香上了船,沿汉水北上,看到水里的灵光摇曳,感慨道:“正经的修道宗门,时刻都在谨记顺应天道,所以蜀山能活这么久,还是有点本事的。” 茗香撑着下巴坐在船头,问道:“那个小精灵,也能被超度吗?” 白烈云道:“不能了,她已有了长江为母,又为何还要去人间受苦?” 茗香摸着肚子叹道:“真可惜。” “怎么了?” “我还想着,若她能投胎到我肚子里,我一定好好疼她爱她,不让她再受一点苦。” 白烈云笑道:“你别总操心这些事,急不得的。咱们得随缘。” 茗香叹了口气,说道:“也只能这样了。” 沿汉水向北,渐渐的,两旁景色由一望无际的平原,转为丘陵山地。茗香初时觉得这层层叠叠的山峦,挺拔秀美,别有一番风味,看多看久了,又是渐渐的乏味起来。 当然,他们俩在船上,依旧每日都会按时造人,只是近来茗香来了月事,不仅身体不愉快,心情比身体还不愉快。 她家男人老牛一样天天都在忙的坑坑吃吃的播种犁地,可这种子就是不发芽,搞得她莫名焦躁,总觉得是自己这块地水土不好,根本什么都种不出来。 虽然白烈云说了,万事随缘,虽然她知道,修为越高的人,要孩子便会越难。 但她真的很想有一个属于他俩的孩子,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他做些什么来表达她对他的爱,所以,她只能生孩子。 可万一她真的生不出来,该怎么办? 茗香更加沮丧了。 “茗香,好戏开演了。”白烈云端了一盆水搁在船舱里,喊了茗香一道过来凑热闹。 茗香并没有什么心思围观别人的爱恨情仇,她有些生气,觉得白烈云好像对孩子的事一点都不上心。 她都这么难过了,他还有心思看别人的热闹? 难道他不应该劝她别难过,下个月继续吗?不对,他好像劝过了,事实证明并没有什么效果。 那难道他不应该陪着她一起难过吗?拜托,她只是来了月事,又不是流产失了孩子,真没必要要死要活的。 有火发不出的茗香,只能一声不吭的抱着双膝坐在水盆边,一脸不开心的死瞪面前的那一盆清水。 白烈云压根就没注意她的脸色,指尖在水面上虚点出几个符文,拍入水中,水面一阵颤动之后,盆里出现了张知冬咬牙切齿的大脸。 茗香皱眉看着水里那张愤怒的脸,她只能看到张知冬在愤恨的说话,却一个字都听不到。 她抬头瞪着白烈云,白烈云连忙在枕头边抽出一张草纸,三两下叠成了一只蛤蟆,画了个符文丢进了盆里。 那纸蛤蟆浸了水,非但没有湿,还仿佛活了过来,在盆里登着两条后腿游了一圈,便蹦上了盆边,大嘴一张,张知冬尖锐的骂声立时响彻了小小的船舱。 “你不知廉耻!” 然后,“啪”! 张知冬一巴掌豁过来,与水面来个亲密接触,那啪得一声脆响,好像把这盆水都震得浪了起来。 “嘶!”茗香一抽气,抬手摸上自己的脸,看着水盆里已切换成了某个蜀山弟子衣服领子的画面,她能想象张知冬那一巴掌扇得有多使劲,亦能通过蛤蟆嘴里那段飞羽的恼怒的声音,判断出这位蜀山天骄的心已经完全的偏向了看似柔弱娇怯的黄清颖。 这才几天啊?她居然就得手了? 这女人当真了不得啊! 茗香暗暗惊叹黄清颖的手段,同时也在纳闷,白烈云为什么看人就能看的这么准?他为给红蓼拉郎配研究过段飞羽,这个理由还算充分。他策反了各大门派的窥探法宝反过来关注各大门派的动静,这也是必须的。可是黄清颖她算是哪棵葱,至于让他了解的这么透彻吗? 所以,他不止关注了各大门派那些老不死的动静,他还留意了人家养在门派里的小姑娘是吗? 第91章 张家小姐退婚记 茗香满脑子直冒酸气,正想质问一句,忽然听到蛤蟆嘴里蹦出了段飞羽一连串的责问,她的注意力马上又回到了水盆里。 “你与那魔头白烈云,暗通款曲,不清不楚,有何脸面来责问我?” “你一心痴迷白烈云,四处打探他的消息也就罢了,你听到他出现在君山,立马就赶了过去,说是调查你兄的死因,实则却是同他的贴身侍婢红蓼私下接触。真是可笑啊,天下人都以为红蓼死了,白烈云疯了,而你,甚至于你们天师府,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知道,红蓼并没有死,所以,白烈云到底要做什么?你是知道的吧!你瞒着不说,难道不是因为你与那魔头有私情?” 啥子?张知冬和白烈云有私情?开玩笑的吧! 茗香死盯着白烈云,一声不吭,就只是死盯着。她什么都不想问,她也知道这大概是段飞羽胡说八道,可她就是想让白烈云不痛快。 白烈云看了她一眼,便垂眼继续盯着盆里的水,没多大一会,又抬眼看看她,发现她还是阴沉着一张脸瞪着他,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搂过她柔声哄道:“乖啊,别闹脾气了,等咱们看完这场戏,咱不走水路了,咱们上岸去弄辆车钻林子玩好不好?我保证,我一定会努力让你怀上孩子的,行吗?” 唉!这人真是想要孩子想疯了。明明生孩子那么辛苦那么难受,旁人躲都来不及,她却一门心思的要生,真是魔障了。 白烈云拍拍她,说道:“你呀,得让自己开心起来,你开心了,才会有小鬼愿意投胎到你肚子里。谁都希望自己有个爱笑的妈,换了你,你希望自己的妈成天阴沉个脸,跟自己的爹怄气吗?” 茗香撇撇嘴,说道:“谁跟你怄气了,我就想问你,你为什么这么了解黄清颖?还有,段飞羽为什么一口咬定张知冬跟你有关系?” 白烈云指指水盆,说道:“咱们能先看下去吗?你把你的问题整理一下,等看完了我挨个回你。” 茗香翻了他一眼,只能继续看回水盆。 水盆里的天师府,只是黄清颖眼里的天师府,主角只有三个人,她,段飞羽,以及对面被贴上反派标签的张知冬。 在黄清颖的视线之外,天师府的老天师张守一,还有他剩下的两个儿子,两个儿媳,若干孙子孙女,以及他大大小小的弟子,都被段飞羽那一连串的质问给炸蒙了。 张知冬私下里打探白烈云的事,都是天师府内务,段飞羽是怎么知道的? 红蓼隐居君山这是个秘密,只有天师府几位高层知道,还捂的严丝合缝的,蜀山的人怎么就对君山产生了兴趣,自己跑去丐帮打探消息去了? 况且,就算这些事都抖搂出去了,也无非就是小女孩年少无知把白烈云当成了偶像崇拜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怎么就能堂而皇之的说这俩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去的人能私通? 如果他们老张家的闺女真的跟白烈云有了这样那样的关系,他们天师府早就去离火宫抱大腿了,还用得着巴结蜀山的这群棒槌? 真是岂有此理。 张守一越想越气,他一把将自己女儿拉至身后,皱眉打量了一番被段飞羽护在怀中的黄清颖,心中暗自思量,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丫头手段竟然如此厉害,凭空给张知冬泼了这么一瓢脏水,也没办法找白烈云和红蓼前来对质,所以他们老张家只有哑巴吃黄连了呗。 但这件事关乎天师府的声誉,便是难以自证,也得稍许挣扎一下。 于是,张守一说道:“贤侄,须知祸从口出,有些事是不能任你信口雌黄的。那白烈云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怎可能与我儿知冬有染?你便是真的想要与我儿退婚,迎娶你这位师姐,也无需这般糟践我张家的女儿。事关我女儿的名节,我张家的颜面,还有那离火宫的颜面,白烈云的颜面,还望贤侄冷静一下,想想清楚,你到底要说什么。” 段飞羽深吸了口气,果然冷静了下来,他疼惜的看了一眼怀里捂着脸无声落泪的黄清颖,恼怒的瞪着张守一说道:“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而你,又知不知道你女儿背着你都做了些什么?” 他指着藏在张守一身后的张知冬,厉声说道:“你且让她自己说清楚,她与红蓼究竟是敌还是友?在君山之时,红蓼为何会对她拔剑相向?又为何会主动与她叙旧,反被她打晕?” “我……我和她真的不熟,我只是和她见过几面罢了!”张知冬急得快哭了。 她现在的脑子一团乱,段飞羽问她的问题,她一个都答不上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吃饱了撑的要去打听白烈云,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到红蓼就要上去凑热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胡编乱造那些话刺激红蓼,当然就更不知道红蓼为什么要揍她了。 她觉得以前的自己一定是疯了,白烈云那么危险的家伙她居然也敢主动往跟前凑,能凑到点好处也就罢了,关键是她依然对白烈云一无所知啊。 段飞羽凭什么污蔑她跟白烈云有染?她压根就没见过那个煞星好吗? 真是冤枉死她了。 段飞羽冷笑一声,说道:“你跟她不熟?你若跟她不熟,能在那么多人作证她并非红蓼的情况下,一口咬定你没认错,她就是红蓼?你凭什么那么肯定?难道不是因为你与她相熟吗?” 张守一闻言,也转向张知冬,问道:“贤侄说的有理。那红蓼当年游走江湖时,一直以红纱覆面,无人知晓她的容貌几何,你若只与她见得数面,如何会肯定那个村妇一定就是红蓼?” “不是,爹!你怎么也跟他一道为难我啊!我不都跟你说了吗?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觉得她是红蓼,就想着试探试探,结果她真的就是红蓼啊。这怎么了啊?” 段飞羽冷道:“你贵为天师府的千金,何故会觉得一个粗鄙的凡人村妇,与离火宫少主的侍妾是同一个人?况且,那村妇还是丐帮地界的人,生活习惯,穿着打扮与丐帮并无不同,而这种人,你往常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又怎会忽然将这样的人与那当年名满天下的第一美人联系在一起?且不说,单凭你与红蓼的数次见面,未曾交谈,见面即动手,又怎有机会一观她的真面目?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张知冬无言以对,她也想知道为什么。 张守一皱眉看着自己那六神无主的女儿,越看越心烦,抬手便是一巴掌抽了过去,将这个颠三倒四不知所谓的家伙,推去了身后的人群。 第92章 当年有隐情 张知冬本就混乱的大脑,被这一巴掌给扇的彻底成了一片空白。她老娘常夫人扶着她,恨铁不成钢的说道:“知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究竟是何时认识那女魔头的?” 张知冬一脸蒙圈的只能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守一见什么都问不出来,只能先把这件事缓一缓,他冲段飞羽一拱手,说道:“贤侄,你看知冬这模样,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这当中,恐怕别有隐情,不如……” 段飞羽目光凌厉的盯着他,说道:“这当中确有隐情,她既如此撒泼犯浑的就是不说,那我找个人来帮她说!” 说完,他朝向身后某个方向一招手,从人群里钻出一个瘦瘦小小畏畏缩缩的丫头,一身破衣烂衫,蓬头垢面,让离她稍近的张守一立马神情不悦的后退了一步,问道:“这……这是哪里来的叫花子?” 段飞羽道:“你家的丫鬟,你会不认识?”他说罢,那小丫头佝偻的身形稍稍挺直了一些,抬起脸看了张守一一眼,说道:“天师,我是初雪。” 张守一对着丫头那张花猫一样的脸看了片刻,惊道:“初雪!?你不是死了吗?” “初雪!?”他身后人群里的张知冬身子一震,忽而甩开常夫人,冲到了丫头身前,不顾她周身的污秽,一把揪住她乱糟糟的头发,迫使她抬高了头,仰起脸。 张知冬看着,看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目中流露出了浓重的疑惑,在满面的茫然之中,她陡然掐住初雪纤细的脖子,似是喃喃自语一般的说道:“你应该死了,为什么?你为什么还活着?” 段飞羽上前扣住了初雪单薄的肩膀,带动她的身体轻轻一震,便助她挣开了张知冬,旋即一脚踢出,将张知冬再度踢回到人群,同时也将初雪拽回了蜀山的阵列之中。 黄清颖不顾尚还肿着的半边脸,连忙的上前查看初雪的脖子,其他蜀山弟子也迅速将初雪围在其中,各个手握剑柄,好像随时都要开战的紧张模样。 段飞羽拦在初雪身前,冷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这是要再度杀人灭口吗?” 张知冬回过神,指着初雪激动的尖声号叫:“她不是初雪!初雪早就死了!” “我没死啊,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初雪淡淡的笑着,一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张守一又挡在了女儿身前,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段飞羽道:“她是我们在路上无意间遇到的,本想着同路捎带她一程,谁知,她竟告诉了我们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当年,独孤茗香大婚,你们天师府其实是遣人去了的,大公子,对吧。” 一直站在队伍后面呈吃瓜状的张知春啊了一声,看看父亲的脸色,点头应道:“是去了,但我们并没有……” 段飞羽道:“去了就好。在白烈云灭了独孤家之后,天罚彻底摧毁了雁荡山,余雷平息的第二日,你们便又往独孤家去了。当然,进没进去,咱们在此便不深究了。我只问四小姐一句,当年,你在雁荡山都做了什么?” 张知冬的心骤然紧缩,她圆睁了两眼死盯着段飞羽,手按心口,攥紧了衣襟,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当年做了什么?她好像有印象,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人,却又完全想不起来到底遇到了谁。 “你说不出来,你也没脸说出来。”段飞羽嫌恶的扫了她一眼,说道:“不如让你身边的丫鬟帮你说吧。” 初雪朝着段飞羽一躬身,笑嘻嘻的说道:“小姐,救了一个人,她还让我帮她一起把那人藏起来,然后她与那人朝夕相对,帮他疗伤,救他性命,待他伤好之后,还发誓说要一辈子追随那人,永不背叛什么的。” 天师府所有人都震惊了,齐齐望向张知冬。 张知冬紧张的已经无法呼吸了,她攥着衣领,揉着自己的脖子,翻了个白眼便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张守一和常夫人连忙将她扶起来,黄清颖也上前查看了一番,在她胸前的穴位上轻点了几下,她才又醒转过来。 张知冬依然什么都没说,但她的表现,明明显显的是在心虚。 所以,她救了谁?她又是要追随谁?独孤家灭门一案,至今所知,只有两人侥幸生还,一个是独孤家主独孤芷馨,另一个便是那独孤茗香的新婚丈夫独孤鸣。这俩人虽然活了,却都有些疯癫了,一个被汐城捡回去至今未曾露面,一个满天下的到处乱转说要找白烈云报仇。 于是,被张知冬所救的一定不是这两位,那还能有谁,白烈云呗! 张守一气的胡须都翘了起来,一张白脸涨得通红,反手一巴掌把刚清醒过来的张知冬又给打蒙了。 “糊涂啊!这么大的事,你竟一声不吭,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去?难不成你是想让我们天师府步上独孤家的后尘吗?” 怪不得白烈云到现在都没有劈他们的山门,原来这是看在张知冬的面上。 张守一想着,若他早知道自己女儿攀上了白烈云的大腿,他早就把人打包送上离火宫了,又何必求着皇帝巴巴的讨来这门亲事?这下好了,离火宫的大腿没抱上,还反被蜀山踹了一脚,天要亡他天师府啊! “你!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张守一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张知冬捂着两边脸瘫在常夫人怀里,呆滞的看着依旧笑嘻嘻的初雪,喃喃说道:“不对。你不是初雪,初雪早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你是假的!你是假的!” 第93章 反转的大瓜 “你当然希望我已经死了,毕竟我知道了你那么多的秘密,你怎可让我继续活在这世上?”初雪还在笑着,语气淡定自若,完全不似一出场时的畏缩。 她躲在蜀山弟子的保护圈中,轻轻叹道:“只可惜啊,你想让我死,有些人却不愿让我死。小姐,让你失望了吧。” 张知冬目中混乱了一瞬,忽而跳起来,指着初雪说道:“你不是初雪!花千浪怎可能放过你!你不是初雪!” “花千浪?蝴蝶谷?” “她怎会与那等妖女相识?” “这天师府可真是谁的大腿都敢抱啊!” “他们都敢跟白烈云那魔头攀扯上关系,区区一个蝴蝶谷又有什么可怕的。” …… 水盆中的人们今日吃了不少的大瓜,一个比一个劲爆,如再憋着不发表点什么意见,撑都要被这些爆炸性的消息给撑死。 而水盆外,茗香同样也在问白烈云:“你跟张知冬到底什么关系?她真的看上你了?你一个劲的要毁她婚事,是不是她要嫁给别人你不乐意了?你有没有碰过她?你俩是不是已经……” “停停停!”白烈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道:“你脑子里除了这些男男女女的事,就不能思考些别的?你看不出我想从她嘴里抠出什么来吗?” “什么?” “等下等下,你安静的往下看。” 白烈云两手在盆边一撑,没再理会茗香。茗香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也不再说话。 盆里属于黄清颖的视角,落在那个其貌不扬的初雪身上,只见着小丫头紧紧的盯着因过于激动而浑身发颤的张知冬,笑嘻嘻的说道:“小姐,你什么时候跟花千浪的关系这么好了?你让她杀我,她就杀我?你给了她什么好处?还是你与她情同姐妹,有麻烦互相帮忙着处理,有好处也一道共享?哦?我听说,她最擅长的是毒,最爱的可是男人。莫不是她连那双修合欢的功法也传给你了?”初雪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从雁荡山回来,修为便突飞猛进的,一点都不像以前的你,你是在谁身上试过那功法了吗?” “你住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是个与花千浪一样的妖女荡妇,张知冬已忍无可忍,直接朝初雪扑了过去。 段飞羽护在初雪身前,一脚又将她踢出老远,看她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坨狗屎。 “张知冬,你真让我恶心!” “这婚事,我不管你们天师府退不退,我蜀国段家退定了!” 张知冬打了个激灵,竟似傻了一般。常夫人搂着她,又气又急,使劲的晃了晃她,说道:“冬儿,你这到底是怎么了?你怎的就能作出这样的事啊!是不是那白烈云?是不是他?” “不!不对!”张知冬喃喃的说道:“我不认识红蓼,我不该认识红蓼的。” “我也没有见过白烈云,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花千浪是谁?我怎会认识她?” “我为什么要杀初雪?” “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她目光涣散,只是低吟着,面上茫然而又疑惑,整个人好像已经傻了。 初雪钻出了蜀山弟子的保护圈,黄清颖连忙拉住她,小声说道:“别过去,危险。” 初雪看了她一眼,了然的一笑,拂开了黄清颖的手。她慢慢的走向张知冬,黄清颖亦跟在她身边走了过去。 初雪蹲在了张知冬跟前,常夫人护着张知冬想要挡在两人之间,却见初雪朝着常夫人微微一笑,目中竟蕴含了一丝灵息威压,虽然不怎么强,却恰到好处的震慑了本就没什么修为的常夫人。 常夫人呆坐一旁,大脑一片空白。站在一旁的黄清颖暗暗心惊,她忽然觉得张知冬说的没错,这个被她们“碰巧”捡到的小丫头,确实不是初雪。 那她是谁? 初雪依旧笑眯眯的看着张知冬,轻声问道:“小姐?你把她藏哪了?” “藏哪了?”张知冬迷茫的看着她,神智更加混乱。 “你好好想想,雁荡山,独孤家,你救了她,便将她藏起来了。她现在在哪?找到她,你就可以恢复清白,你还可以继续嫁给段飞羽。告诉我,她在哪,好不好?” 初雪的声音柔和低沉,不论是语调还是停顿,都精准的踩着某个咒文的点子。黄清颖听在耳里,颇为惊讶,她知道初雪向张知冬下咒,她却不知那咒文有什么功用。她想阻止,又莫名的有些害怕,自己这一行人的一举一动好像都有人在盯着,所以,他们是被利用了吗? 谁在利用他们? 黄清颖尚来不及想清楚,忽见张知冬揪住初雪的衣襟,大叫道:“独孤……” 她话未说完,陡然便失了声,眼珠瞪大,布满血丝,似要脱框而出,双手捏住自己的脖子,张大了嘴,却是一声都发不出。 白烈云见此情况,双手扶住水盆,紧张之下,手臂用力,连手背上的青筋都别了出来。与此同时,初雪周身气息一变,金丹期的威压迅速扩散开来,她双手连连结印,忽而一掌将法印拍上了张知冬额头。 法印刚刚没入张知冬脑内,一缕浅淡的幽魂便自她后脑被推了出来。初雪一把将那幽魂收入掌心,身形一纵,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失去了踪影。 第94章 你的分身居然是女的 电光火石的一瞬,实在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张守一待到张知冬的尸体咕咚倒地,常夫人惊叫声响起后,才后知后觉的喊道:“快给我拦住她!” 整个天师府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堪堪筑基,对方一个金丹,谁又能拦得住? 唯一在场的金丹真人流颂,思考了一瞬,便默默收起了追上去问个究竟的心思。 现如今金丹以上的人员名单,各大门派人手一份,能上榜的除了白烈云,都是些老东西,老面孔,谁不认识谁啊。 所以,这小丫头哪冒出来的?居然连他也给瞒过了。 独孤家的那件事看样子还没完,红蓼没死,白烈云当然也没疯,张知冬知道的事情不少,只是因为身份在修道界太过不起眼,才将那些事安然无虞的隐瞒至今。 三年了,天师府在这三年里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当年独孤家那场灭门之祸,其中又究竟有怎样的隐情? 这个初雪,跟白烈云又有什么关系? 这中间,水很深啊,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了。 千里之外的汉水之中,毫不起眼的小船依旧在悠然自得的逆水前行。 初雪消失在了水盆中,白烈云一抬手,掌心之中浮出一缕幽魂,和水盆里张知冬的魂一模一样。 茗香看看水盆,看看白烈云,又看看那一缕幽魂,再看看水盆,有些闹不明白什么情况。 白烈云皱眉看了看这一缕已经不成形的魂魄,叹道:“这禁制连魂都给撕烂了,她到底是有多怕被我找到?” “什么情况?”茗香莫名其妙的问道:“能不能告诉我到底什么情况?” 白烈云垂眼看了看水盆中已经乱成一团的天师府,挥手撤掉了符咒,关掉了画面,而后靠在船舱上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我本想借退婚这档子事,刺激一下张知冬,让她老老实实告诉我,你的身体到底被藏到哪去了。然后,她就成这样了。” 他捏着那一缕残破不堪的幽魂,说道:“修道界中的禁制,只针对肉身,不针对魂魄,因为他们的魂魄太弱,用不了针对神魂的禁制。所以,这禁制就是桃都圣母下的。她不想让我找到你的身体,遂将知道这件事的人,都灭了口。” 茗香问道:“那个丫鬟是怎么回事?” 白烈云道:“那是我凝出来的分身。” 茗香惊道:“你的分身居然是女的!?” “很稀奇吗?化神者,神化为虚,虚而实之,心在故我在,我想自己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皆可为我。这有什么可惊讶的?” 茗香更加惊讶了:“那你……那我……你这身体是你原本的身体吗?这不会也是你的分身吧!” 白烈云一扶额,说道:“快别想太多了。我打从娘胎出来就是这个身体,如假包换啊,你怎么会认为我是个分身的?” 茗香道:“你东一个分身西一个分身的,谁知道哪天就变模样了?我肉眼凡胎的,我又分辨不出你什么修为境界。万一你哪天跑了,弄个分身糊弄我,我不也傻乎乎的认了?不行不行,你不能这么对我!” 白烈云笑道:“不会的。”他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又把肩上那个牙印露了出来,说道:“你只认好这个就行了。” 茗香脸上一红,说道:“你说的啊。不管你有多少个分身,这个牙印,不准给他们!” “好,不给!”白烈云笑着,将那一缕残魂隐入了自己的识海。 魂破成这样,直接问灵根本无从下手,只看能不能用他的魂魄,将这残魂里隐藏的信息给消化重组出来了。 天师府一桩丧事还没做完,又一桩丧事紧跟而来。三儿子被白烈云所杀,天下皆知,大家都默认为天师府立刻马上便要开始倒霉,张守一也以为白烈云会卷着天罚上门寻他的晦气,哪想这倒霉事竟是这样一桩桩惊天地泣鬼神的高级机密,完全超出了天师府所能承受的档次范围。 他这个女儿,确实不省心,便连死都是不得好死,魂飞魄散。 早知如此,他便不该那么积极的四处攀关系抱大腿,修道界的风险太大,地位越高,牵扯的因缘便越是危险。被天道针对目标,可不是他们这种半吊子宗门能靠近的。 张守一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对着祖师的画像思考了很久,他有些想放弃重回修道界了。 常夫人先失了儿,又失了女,哭的晕过去,又醒过来,再晕过去,再醒过来。那女人幽幽的哭声,在深更半夜格外刺耳,连修道者听了,都觉得汗毛直竖。 蜀山的弟子们依然还呆在天师府,事情闹成这样,他们也没想到。尤其是段飞羽和黄清颖,他们本来只是商量着,让张知冬知难而退,同意退婚。只要退了婚,他们可以不把那些事说出去,毕竟这事关乎天师府的声誉,总不能把人逼上绝路。 可张知冬为什么忽然就死了? 段飞羽觉得是不是自己逼的太紧了?黄清颖只能安慰他,大人物之间的博弈,他们这些做棋子的,只能听命行事,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都稀里糊涂的成了别人的棋子了,还叫与他们无关? 段飞羽心高气傲,怎能容忍自己莫名其妙的被人利用,他当即便找到了流颂真人,只想问问长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95章 结个善缘 师徒三人就着常夫人的夜半哭声,把这一路上的遭遇都细致的整理了一番,然后得出结论:“我们在江城时,便被盯上了。” “江城……” 黄清颖在使劲的思考,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忽然离了魂,很可惜,她什么都想不起来,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些特别奇葩的梦。 “所以,你是做了那些梦,才想着要对付张知冬的?” 黄清颖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流颂真人捏着胡须叹道:“此等手段,除了白烈云,我真想不出别人了。” 段飞羽不解道:“可是,他不是去了蓬莱了吗?” 流颂真人道:“你们还不了解,何为化神。练气锻体,只是个基础,筑基成功,才能算正式踏入了修道一途。金丹大成,乃是重塑你的身体,自此你的骨骼经脉五脏六腑,皆与凡人大不相同,身死或可不灭,只要金丹在,有机缘或可重生。金丹如成元婴,心魂与元婴同在,身体只成了个载体,唯有元婴才是真正的你。而化神,主修不再是躯体,而是心魂,化神者的神魂,强大到你们不可想象的地步,一念之间,瞬息千里,千变万化,无所不在,无所不能。化神者,一眼便能洞悉人心,举手之间,分身无数,你辛辛苦苦摆了几天的阵,他可能一个响指就能把你连人带阵的从世间抹去。在人间界,化神,就是神,天道之下,唯化神无敌。” 段飞羽不服气道:“也许化神确实厉害,可白烈云又不一定真的有那么厉害。他才多大岁数,怎可能在这二十来年里,就修成化神了?” 流颂真人摇头道:“修行不止要看天赋,看努力,还要看机缘。他有这个机缘,那便就是他的造化,你再怎么不信,他还是这世间唯一的化神,他就是有这么厉害。” 段飞羽冷哼了一声,说道:“就算他有那么厉害,为何还要利用我们对付天师府?他与天师府有仇,就应该大大方方,像个男人一样的将这仇怨堂堂正正摆在明面上来。如此在背后偷偷摸摸的,可有半分化神者的高人模样?他真对得起那一身修为。” 流颂真人叹了口气,说道:“白烈云和天师府或许并非真有什么仇怨,我看今天那场闹剧,他似乎只是想从张知冬嘴知道些什么。可他都将人逼至绝境了,依旧什么都没问出来。这件事,应该是独孤家灭门一事的后续,倘若三年前的那件事真有什么隐情,与白烈云作对的那人,才是真的可怕。” 黄清颖说道:“师父,那白烈云若是修道界唯一的化神,又怎还会有人与他作对?他不应该是无敌于天下的吗?” 流颂真人道:“修道修道,所修之道,便是天道。修为境界越高,对天道所知便越多,便如你知道的,凡人一定不知道,而我知道,你们又不一定知道了。所以,白烈云知道的事,我们不知道,也没资格,没能力知道。他或许是明面上唯一的化神,修道界的第一高人,可实际上呢?不站在他那个位置,你永远都不知道他眼中的世界是何许模样。所以,白烈云的事,我们最好不要参合进去,尽量的远离他,以免被我们无法承受的因缘给牵连了。” 段飞羽依然不服气,恼恨道:“师伯啊,现在不是我们要参合他的事,是他已经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的把我们给拖累进来了。你看看白天那事闹得,传出去到好像是我把张知冬逼死的一样。我还不知道回去怎么跟我父王和皇上交代。” 流颂真人捻须笑道:“不妨事。明日我就去和张守一商量商量,找一个稳妥的说法来对外解释这件事。吃了那么多的哑巴亏,我想张守一也没心思再去跟那些大宗门攀扯关系了。修道一事,便如逆水行舟,不费点力气是不行的,眼馋别人的船行的快,想套根绳子被人拉着向前走,这岂不是在白日做梦?他们付不起那代价,还是得自己踏踏实实的重新开始。此事对他来说,也算是个教训了。凡人拉帮结派的生存法则,在修道界不适用,自身底子不足,谁都能踩两脚。他早就该明白了。” 黄清颖觉得师父说的甚有道理,深深的点了点头,忽而感觉脑内如针扎一般的刺痛了一下。 段飞羽连忙扶着她,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黄清颖摇摇头,暗自调息查探,没发现身上有什么毛病。流颂真人捏着胡子自言自语的叹道:“人世混沌,善恶难辨,万望,此乃一桩善缘了。” 白烈云坐在船头,仰望天上的明月,随手将一缕残魂抛入水中,口中应道:“好。” 第96章 一定要飞升吗 夜间的江风很大,呼呼得吹在船舱棚上,呼呼啦啦,猎猎作响。茗香翻来覆去的没能睡踏实,迷迷糊糊往旁边探了探,没摸到白烈云,她便坐起身,揉揉眼睛,发了一阵呆。 披上衣服,掀开船舱的帘布,白烈云果然还端坐在船头。 茗香知道,他又开始推算了。 这人总是这样,时时刻刻都在算计,都在推演,她现在所度过的每一天,都是他经过无所次的推算所得来,最是稳妥,最是安全,也最能让她放松开心。 她忽然觉得,白烈云这样一直计算着过日子,着实很累。 他为什么不能如她一般,什么都不想的,开心一天是一天呢? 茗香叹了口气,从仓里拿了件外衣,轻轻走到他身后,将衣服披在了他肩上。 即便知道他不冷,不需要她嘘寒问暖,她还是想要让他过得舒心一些。 夫妻两共同过日子,总得互相扶持着,她若要省点力,便需他多出些力,若她真的心疼他,那便不能缩在他怀里,让他一个人独立支撑这个家。 他即便是神是仙,单独撑久了,也是会疲累,会心寒的吧。 茗香在他身边坐下,说道:“你从张知冬的魂魄那,知道了些什么?” 白烈云道:“没什么。那禁制太毒了,所有跟你有关的事,都被抹去了。” 茗香叹了口气,问道:“一定要找那具身体吗?我现在这样子,不好吗?” 白烈云转头看着她,说道:“你这具身体,无法飞升。” 茗香心里一紧,问道:“我不飞升,又会怎样?” 白烈云沉默了片刻,轻抚她的脸庞,问道:“你不想与我一道飞升了吗?” 茗香轻叹了一声,说道:“自然是想的。但比起飞升,我更喜欢现在的生活。我们为什么不能一家人开开心心度过这一辈子?便是机缘到了,你也可以将之往后推一推,不过几十年而已,对你来说,不就是弹指一挥间吗?” 白烈云的手指,划过她的眉梢,问道:“若我的性命,也只有那么几十年呢?若无法飞升,我会立刻就死了呢?” 茗香一怔,轻捶了他一拳,佯怒道:“不许胡说八道。你一个化神,随随便便就能活个五百一千年的,王八都没你能活好吗?我也曾经是修道的,你少拿这种常识来糊弄我。” 白烈云问道:“正常来说,要修成化神,便是有机缘,少说也需得千年。而我却只用了十几年。你好好换算一下,我活一年,抵过别人百年,你觉得我还有多少寿数?那些金仙的机缘,是能随便白拿的吗?我总得付出点什么代价吧。” 茗香心里咯噔一下,跳的慢了半拍,她小心的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白烈云看着她紧张的模样,揉揉她的脑袋笑道:“逗你玩的。” 茗香恼火的使劲推了他一把,差点又将他推进水里。她气鼓鼓的跳起来,踹了他一脚,说道:“别总拿这种事开玩笑好吗?我会当真的!” 她一揉眼角,发觉自己真的听不得与“白烈云会死”这五个字有关的任意消息,只要获取有这个倾向的任何内容,她都会不由自主的流泪。 太苦了。 茗香擦着眼泪,不解气的又踹了他一脚,便奔回船舱去了。 白烈云还是坐在船头,看着随风摇摆的布帘子,轻轻的叹了口气,又抬头仰望那黑漆漆的夜空。 有些事,他也很无奈,就如飞升这件事,时辰早晚,由不得他定。 他一直觉得,茗香和他的命运紧紧捆绑在一起,他需要她帮忙开天门,她也需要他带她一道飞升,不论天上地下,他们总能在一起,无所谓分别,那便无需考虑斩情缘这种极端的刺激。 但茗香显然沉溺于人间的诸多美好,对飞升所带来的挑战,明显有所退缩。 她在害怕。 她不肯回想过去,是在害怕。 她不愿正视未来,仍是在害怕。 她以前即便害怕,也只能握着巨剑孤身向前,而她现在却可以选择躲在他怀里,不看不听不想,装作一切与她无关。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白烈云深深的反思,是不是他将她保护的太好了? 然他是她的丈夫,他保护自己的妻子,天经地义,有什么错? 所以,并不是他保护的不对,而是保护的还不够。 她若害怕想起过去,他便应该把过去与她有关的一切信息彻底清除,不留后患。 她若害怕飞升上天,他便应该将自己一身修为连带着修为背后的因缘全都清理干净,远远的丢出去,这辈子都别再招惹。 他能吗? 白烈云想着,或许可以试试。 第97章 老妖怪的花名册 船行至均州,白烈云果然弃船,换了一辆驴车,晃晃荡荡慢慢悠悠的钻进秦岭十万大山,溜溜达达的继续朝北进发。 路上无聊,茗香又问起了天师府那一连串事故的前因后果,白烈云三言两语的概括了一下,原来,打从张知冬找到茗香的那一刻起,他便开始算计这位天师府的四小姐了。 那一日他的晚归,是因为他去了天师府,把府里所有凡人的记忆都翻看了一遍,而后准确的抓住了,张知冬的丫鬟初雪某日外出未归这个敏感事件。 在那之后,他委托丐帮帮他打探初雪的生平和行动轨迹,得知她曾经和张知冬一道去过雁荡山,也一道去过汐城,不久之后便被独自派去了滇国,一去不回。 滇国的消息不好打探,白烈云便抓了个机会,借张知冬的婚事来刺激她。尽管他还是不知张知冬在雁荡山究竟干了什么,可他知道了初雪是死在了蝴蝶谷的花千浪手里。 一个丫鬟,千里迢迢的跑去滇国,只是为了送死? 张知冬临死之前说的独孤那两个字,代表了谁?独孤茗香?还是她老娘独孤芷馨?一说名字即会触发禁制,那桃都圣母不仅不让他找到茗香身体,还想让他猜猜那母女俩谁才是真正的桃都圣母。 这游戏,一点也不好玩,他不想玩,他只想轰平了蝴蝶谷,把花千浪揪出来问个清楚。 然后,在汐城外打转的元婴,调转方向,直往滇国而去了。 “花千浪是什么人?我看他们一提到这人,就满脸都是那种恶心的表情。她真的有那么淫荡?”茗香坐在板车上,又开始无聊,闲来无事,便想要问清楚他心里算计的事。 这些天,她多少也琢磨了一下他那一夜说的话,深以为或许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他能将人间各种生活技能全部点满,足以说明他有多热爱人间的生活,然他却总说自己必须要飞升,那便是真的不能留在人间了。 他走了,留她一人该如何生活?她可还记得红蓼警告她的话,一旦白烈云飞升,整个修道界被他压了十几年的怨气,都会撒在她的头上。 于是,她得提前做好准备,对着修道界的事能多了解一点是一点,以后也总该知道如何躲避,如何应对。 至于分离时的撕心裂肺,她觉得,又不是生离死别,只要他还活着,总还会有再见面的机会,她只需要好好的活下去,等他回来便是了。 面对茗香满脸的求知欲,白烈云颇感奇怪:“你以前不是对修道界的这些人和事,都没什么兴趣的吗?” 茗香摆摆手,说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现在有兴趣了,你可以把你知道的,觉得有趣的都告诉我,我听着呢。” 白烈云笑了,他非常明了茗香的想法,略略思考了一下,说道:“说起花千浪,咱们便得先说一说群芳谱这个东西。” 茗香挠了挠下巴,说道:“这该不会又是你们修道界搞出的什么排名表吧。” 白烈云道:“没错。修道界总有些人无所事事,喜欢换着花样的给人排座次。这个群芳谱呢,就是女修的排名表。一共分为四大系列,容貌,修为,家世,以及综合评价。” 茗香寻思了一下,皱眉道:“我怎么觉得,这东西跟媒婆那的登记名册有点一样?” 白烈云哈哈笑道:“可不是吗?编排这玩意的,都是男人,而男人对女人的关注点,天上地下都一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四系的排名,每一年都会更新一次,别人多半都有变化,而有三个人,是恒久不变的。这三个人常年霸占榜单的前三位,无论下面的人厮杀的多么厉害,她们三个就是稳稳当当,各自守着自己的名次,看起来及是和睦融洽,大家便将这三人串联在了一起,搞了个共有的名号,叫做群芳三绝。” 茗香问道:“哪三绝呢?红蓼有没有排在里面?” 白烈云看了她一眼,说道:“能进榜的,至少得是金丹了,红蓼才刚刚筑基,怎么进榜?” 茗香惊道:“那这群芳谱里的岂不都是些老妖怪?” 白烈云笑道:“编谱的也都是些老妖怪,谁嫌弃谁啊。”他顿了顿,又说道:“花千浪呢,便是群芳三绝里的老三,她本人对这个排名并无异议,相反还欢喜的紧,对外宣称前面那二位就是她的亲姐姐,亲姐姐如有差遣,她如能做到,便一定做到。然后呢,没什么人理她,这马屁也就拍到马腿上去了。” “花千浪是滇国巫族的族长,居住在蝴蝶谷内。世间有关她的传言,都说她是蛇蝎美人,浑身都是毒,而且尤喜男色,看到俊俏的少年,便要将之虏进谷内,吸干精气。但据我所知,这家伙很少出谷,于是自然也没有虏劫过什么少年,与她相好的男人,却有不少,多半都是滇国的王公贵族,修道者也有,这些人都还活的好好地,所以吸人精气大概也是扯淡。有些人对自己想要却得不到的,总喜欢诽谤贬低一番,来彰显自己的高贵,以缓解自己心理上的落差,我们称之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白烈云继续说道:“花千浪被人传言为荡妇,不就是因为她男人多吗?这有什么的?修道界中,男女平等。那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自然也能左拥右抱。你只要有那个实力,你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所以呢,修为高的人,对此从未有过半点言辞,那些说她坏话的人,多半都是些刚刚入门修道的半吊子,尚未从凡人男尊女卑的观念中清醒过来,还以为修道界的女人,也是需要相夫教子靠男人生活的。”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茗香点点头,有些崇拜的说道:“那这个花千浪,她确实很厉害啊。有那么多男人喜欢她,她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吧。” 第98章 善缘来了 “这就不一定了。”白烈云笑道:“相好,并非是伴侣。花千浪擅毒,对养生之道颇有钻研,因此也极擅双修之术,她以毒为道,均衡阴阳,倒是有些门道。与她相好的人,只是因为和她在一起双修,更加愉快刺激,甚至还能提升修为,若说有爱,那还真是你想多了。” 茗香嫌弃道:“没有爱还能双修呢?她都不觉得恶心吗?” 白烈云道:“双修只是她的修行方式,就跟你吃饭睡觉一样,有什么恶心的。” 茗香连连摇头,说道:“反正我不理解。” “也没指望你能理解。”白烈云揶揄了一番,说道:“花千浪位居群芳三绝其三,修为自是不在话下,她既是巫族族长,能命令她的,怕是只有滇国国王了。所以么,张知冬使唤不动她,她却还是听话的杀了初雪。而初雪也不可能赶着去滇国送死。那便是说,初雪只以为自己去滇国,是奉命行事,做了个任务,而这个任务对凡人来说,很轻松,不会有任何性命之忧,大概率只是送个信什么的。让花千浪杀她的,可能是那信件的内容,我觉得,或许我得亲自去一趟滇国才行,总觉得让分身过去,有些不靠谱。” 白烈云又开始曲着手指在腿上轻敲着推算。 茗香一看他这样子便莫名心烦,她一扯他的肩膀将他往后一拽,一个翻身便将他压在了身下,她说:“别算了好吗?咱们走一步算一步,过一天是一天,倒霉了就算找个刺激,走运了还高兴一下。你这样一个劲的算,以后每一天该要怎么过,都被你算出来了,这日子过的还有什么意思?” 白烈云捏了捏拳,忍下了算了一半却没算出结果的憋闷,问道:“不把以后每一天安排好,如有突发的变故,我怕来不及安置你。” 茗香道:“我是两三岁的小娃娃吗?我自己有手有脚还需要你安置吗?你没事,便轻轻松松的好好过日子。你有事,与我打声招呼,你自去办你的事,我还能把自己饿死不成?你这样一天到晚的算来算去,我真担心你哪天把头都算秃了。” 白烈云噗得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头秃了怎么了?这不正好显得我聪明绝顶?” 茗香使劲捏了捏他的脸,威胁道:“头秃了,变丑了,你别再告诉别人你是我男人,我嫌丢人!” 白烈云搂住她的腰,笑道:“变丑了我也依旧是你男人,咱俩绑了红线,你这辈子甩不掉我了。” 甩不掉便甩不掉吧。 茗香一嘴啃下去,近半个月没亲热的身体忽然便来了反应。两口子在板车上翻滚了片刻,便停了车钻到路边林子那一人多高的草丛里造孩子去了。 有白烈云的结界在,茗香当然不怕被人看到听到,她只觉得这幕天席地光天化日,造起孩子来格外的新鲜刺激,于是今天的例行公事,格外持久。 两人昏天黑地的一直滚到快天黑,才回到车上,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老林里,想找个能过夜的房屋颇有难度,于是两人只能露宿在林子里。 白烈云生了火,便起身去附近溜达了一圈,回来手上拎了两只兔子,处理干净上火一烤,配合他那一筐子品种丰富的调味料,香飘三里,把茗香都给馋哭了。 她啃着兔子,透过熊熊的火光看着坐在对面的白烈云,不知怎么着,忽然想起了他们初见时的那一幕。 那时,她穿过重重火焰,一剑刺向他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如此这般的亲密。她忽然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白烈云说道:“我也说不清楚,大概是那天罚落下来,把我俩一起劈了,我便觉得一接近你,就有种被雷劈的感觉。我觉得,这应该就是动心了吧。” “呸!你说什么胡话呢?跟我在一起就像是被雷劈?被雷劈就是心动?那你怎么不把天罚娶了了?”茗香啐了他一口,有点不太想理他了。 白烈云笑着,还待说些逗趣的话来逗逗她,忽然笑容一敛,旋即手指按上眉心,并且重重的叹了口气。 茗香不明所以,还以为他头疼又犯了,尚未问出口,便见一道剑光自空中直直的扎在她面前的地面上。光芒散去,一个雪发蓝衣的女人突兀的出现在篝火旁边,她目不斜视的直盯着火上尚在烤着的兔子上,冷冰冰的说道:“兔子多少钱一只?” 茗香愣住了。 白烈云揉揉鼻子,说道:“不要钱,你拿走吧。” 那女人看了他一眼,一抬手,抛出一小块碎银,丢到他面前,然后毫不客气的拿起了那只滋滋冒油的兔子,再度化作一道剑光,射向了高空。 茗香呆愣愣的仰高了头,张大嘴巴看着那剑光消失的方向,良久没有回神。 白烈云捡起那锭银子,丢给茗香,好笑道:“这善缘,结的也未免草率了些。” “什么?”茗香低头看他,捏捏手上的银子,这冰凉的触感,真的是从一个人身上掏出来的? 白烈云深吸了口气,说道:“刚才那位,就是群芳三绝的第二名,蜀山的凌霜寒。她是蜀山第一剑,是蜀山这五百年来第一个步入元婴的人,也是段飞羽的师父。” 他有些无奈的抓抓脑袋,说道:“所以,你真的不让我再推算一下吗?元婴期的老不死都找上门了,不算算清楚,我心里有些没底。” 茗香斜眼看他:“你一个化神,还会怕她一个元婴?” 白烈云道:“我是化神,你却是凡人,咱俩平均一下就只有金丹了,能不怕吗?” 茗香惊呼:“境界竟然还能这样平均?你确定你不是在糊弄我?” 白烈云柔情款款的说道:“我只是担心你。” 茗香一挥手,大无畏的说道:“无须担心,只要我认真的做好凡人,不主动找死,那些修道的又能把我怎样?” 无知者无畏啊! 白烈云叹了口气,说道:“好吧,听你的,过一天,是一天吧。” 第99章 有仇? 白烈云始终还是没能忍住,趁着茗香睡着了,又开始推算起来。 除了滇国那边略有风险,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白烈云开始思考,要不要悄悄跟分身换一换,他本体去滇国,让元婴回来应付茗香。思考的结果是不行,他每天还要上缴公粮,这么重要的事怎可让分身承担? 所以,滇国那边还是要小心着点,蝴蝶谷绝非什么修道圣地,一定要仔细划分的话,那地方被称为魔域还更加贴切一些。 关于花千浪的事,他有一些并未告诉茗香。他渡完了化神劫之后,各方势力一时之间都将目光聚焦在了他身上,明里暗里各种打探他的消息,在确定了他的确扛得住天罚,成为修道界这五百年来最有希望飞升的人之后,那拉关系套近乎的人便日渐多了起来。 离火宫在修道界中实力原本是不如蜀山的,名声也不大好听,所以初时前来拜会的,什么档次阶层都有,他们打着各种旗号,像是要帮离火宫正名的,要与离火宫结盟的,要拜白烈云为师的,要认白烈云为亲的,还有人提溜着一大堆生辰八字要与白家联姻的,那花千浪更是直接点名要与白烈云双修。 尽管与花千浪双修好处多多,不仅可以稳固境界增进修为,还能去她们蝴蝶谷内参悟神迹,免费获取巫族药业的长期支持,更能与滇国联盟,破了蜀国赵国的防御阵势。白烈云却就是不同意,他的理由很简单,花千浪太老了。 白烈云说的是实话,花千浪的岁数尽管不足百岁,却也是他奶奶一辈的人物,给他当妈他都嫌弃。虽说双修只是一种修行方式,无关情和欲,但白烈云就是认为,他便是有朝一日真的要依靠双修来提升修为,那对象也只能是他的妻子。而他的妻子,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不管是谁都不可能是她花千浪。 白烈云的思维方式,是真的跟修道界普通大众不同,情爱这种玩意是修道者穷尽一生都在想办法剔除压制的修行天敌,无情无爱当然便不会再与谁挂上因缘。可白烈云却偏偏喜欢跟着感觉走,爱便是爱,恨便是恨,喜欢没必要藏着掖着,讨厌自当也需得清楚明白。他当着一众人等的面,嘲讽花千浪老牛啃嫩草,他确实是依着自己的性子表达了自己对花千浪的厌恶,却踩了花千浪的一大雷点,彻底把花千浪得罪了。 但凡女人,爱美是天性,修道界中的女人也是女人,因寿命冗长,永葆青春便就是她们修道的直接动力。花千浪不到百岁便成就金丹,身边男伴众多,听多了各种对她容貌上的赞美,对自己的魅力拥有无穷的信心,却不想被白烈云这个小兔崽子迎头闷了一棍子,她还完全无法辩解,因为她和白烈云的岁数差的确实有些大。 这口闷气,花千浪如何能忍?可她打不过白烈云。 于是,花千浪把白烈云的爹给睡了。 往事不堪回首。 幸亏花千浪懂得分寸,在睡完了离火宫主白长山之后,羞辱白烈云的目的达成,她便火速与白长山断了联系,躲回蝴蝶谷闭门不出了。 白烈云与花千浪相互厌恶,这基本不是什么秘密,以前还有人传言说离火宫的那对父子俩曾因为花千浪大打出手,连崩了几个山头。这些谣言刚起,便被滇国的人给扑灭了,谁不知道,惹恼白烈云的后果,与冲着天罚大喊有种来劈的效果一模一样。 花千浪怂在蝴蝶谷里那么久,白烈云都几乎忘记了那女人其实与他有仇。现在想想,她与白长山双修过,那便很可能摸清了离火宫的心法属性,甚至还从白长山那套出了别的什么秘密,怂在蝴蝶谷不是因为惧怕他,而是在钻研什么能够克制他的方法,很有可能还取得了成功。 白烈云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世上当真有什么能够完全克制他的事物存在吗? 想来想去,他看了一眼熟睡中的茗香,而后认命的叹了口气。 花千浪若真拿到了茗香的真身,可不就是拿住了他的软肋,将他克制的死死的?所以,那蝴蝶谷里,果然是摆好了各种陷阱在等着他钻进去吧。 白烈云默默的在地上画了一个阵盘,隐藏在蝴蝶谷外的分身也同时于脚下画出了一个同样的阵盘,两人隔着千山万水同时盘坐于阵盘之内,金色的符文缓缓爬满了他们全身,在隐入肌肤之后,消失无踪。 这世上恐怕没有谁如他这般疯狂,直接将元婴丢出去做分身,满天下溜着天罚玩耍了。不过么,玩归玩,必要的保护还是需要的,哪怕他的元婴已经被他锻炼的结实耐造,犹如真人,也不一定能扛得住那蝴蝶谷里专门为他准备的各种算计。 值得庆幸的是,现如今的白烈云,早已不是当年刚刚化神的那个小孩子,数年过去,他的境界到底增长到一个怎样的地步,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相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机关算计都是纸老虎,元婴扛不住的,他本人来抗,被天罚劈了那么久,他还真不觉得人间还有什么能威胁得了他的性命。 第100章 母亲 天亮之后的赶路,茗香依旧无聊,想起昨晚上看到的那个怪女人,她又追问起了那群芳三绝的事情。 花千浪的故事,她不想听了,倒是这个凌霜寒,看起来又冷又酷一美人,怎么就能从天而降的抢她的兔子吃?修道者的脑子恐怕多少都有些问题吧。 “凌霜寒的脑子确实有些问题,她这辈子的兴趣全都在剑上面,对于吃,只是捎带的。因为,她觉得,不吃饱吃好,精气神就会差上一些,从而影响她出剑的状态。哦,她呢,是前任蜀山掌门的独女,天生爱剑,年轻时也有不少人追求过她,可她一见面便拔剑就砍,来一个砍一个,砍到现在,已经没人把她当女人看了。” 茗香兴奋道:“她跟我好一样啊!女人选丈夫,肯定要选个最好的啊!那些人连女人都打不赢,还好意思追求人家?” 白烈云纠正道:“不!她跟你完全不一样。她是完全不需要男人。她说,男人只会影响她出剑的速度。” 茗香目瞪口呆,不可思议的望着白烈云。白烈云点点头,说道:“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有人评价她,说是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有不少女人视她为偶像,据说还有女人追求过她。厉害吧。” 茗香惊道:“所以,她喜欢女人?” 白烈云道:“不!她只喜欢剑。” “无法理解。”茗香啧啧摇头,这修道界的人还真的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她为什么会收段飞羽为徒?这师父心里只有剑,为什么徒弟却是个花花公子?凌霜寒都不管管她那个花公鸡徒弟吗?” “她懒得管。这徒弟是蜀山掌门硬塞给她的,碍于蜀国皇室的面子,她不好推辞,收了便收了。她只负责教段飞羽剑法,其他的,你觉得她会管?” “好吧。”茗香彻底服了这个凌霜寒,想了一阵,又问道:“那三绝的第一是什么人?” “第一?”白烈云看了看她,说道:“是你娘。” “……”茗香被噎着了,她缩了缩胳膊腿,蜷成一个小团,不说话了。 白烈云搂着她说道:“有些事呢,你不要太上心,横竖都死过一次,以前的事便再也与你无关了。即便想起来,也可以当做是自己的前世,而前世的事,便是再可怕再危险,也与今生的你没什么关联。别怕,你越怕,便是说你越在意那些事,在意的多了,那些事便会再度影响到你。所以,你就当是听别人的故事,不在意,不害怕,谁还能逼着你重走一遍前生的路?黄粱一梦你都挺过来了,前世的事,那都是小意思了。” 茗香鼓足了勇气,说道:“我一想起我娘,就会看到一棵特别大特别可怕的桃树,那树上每一朵桃花下,都吊着一个人,桃树好像是在吸血,那桃花,血红血红的,真的就是吸饱了人血的那种颜色。” 她抬头看着白烈云,问道:“独孤家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棵桃树?我娘,是坏人对吗?” 白烈云摸着她后脑的头发,说道:“你娘的事,我不好评价,她又没有为祸天下,只是想要用她自己的方法开天门罢了。你其实不用这么害怕她,她在你小时候,也是爱过你的,就是后来被桃都圣母附身,所行之事皆是身不由己。若是桃都圣母还被封在你那个躯壳里,那现在,你娘大概已经恢复了一些,不会再像以前那么颠三倒四了。” 茗香抱着自己的双膝,说道:“可我还是害怕。我总觉得只要想起以前的事,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白烈云问道:“能有什么不好的事?最糟糕的事情你已经经历过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死更糟糕的?” 茗香看着他眨巴眨巴双眼,问道:“真的没有比死更糟糕的事了吗?” 白烈云点头,认真的说道:“没有了。你尽可大胆的去想,实在害怕,就看看手上的红线,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没什么可怕的。” “嗯。”茗香定下心来,她摸着手腕,心中生出了无限的勇气。 是啊,她一直都被他护的很好,所以,他说她应该想起来了,那她就应该把所有事都想起来。一段记忆而已,有什么可怕的呢?她早就应该直面自己的过去了。 记忆中那扇沉重的黑门被她彻底推开,门后并没有什么会吃人的桃花巨树,只有一座清洁干净的庭院,院里来来往往洒扫的下人。 她迈步进门,一路走进院内,那些过往的下人皆恭恭敬敬的唤她少主。 哦,她曾经也是少主啊,这称呼,让她觉得自己和白烈云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她在庭院中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线,心里涌上一阵一阵的甜蜜。 “茗香。”熟悉的声音响起在前方,茗香浑身一震,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默默的与面前那位周身华贵的女人对视了良久,她强忍心中的激动,低下头,缓缓应道:“母亲。” 随着她句话的落下,她想起了在那雁荡山里生活时的许多事。 她本是来求母亲帮她守长安的,但母亲不愿插手夏国和金国的战争,便喊了天师府来与她商议规划。 母亲这是在应付她。 一个小小的天师府,有何能耐应对离火宫的金丹长老?母亲在白烈云渡了化神劫之后,紧跟着突破了元婴,修为依旧不停上涨,速度直追白烈云,好似立马就要成为第二个化神一般。 可她到底还是停在了元婴后期半步化神这个坎上,茗香知道她不是境界不够,她只是不想面临天罚追击的风险。 第101章 桃都圣母是什么 茗香的母亲很年轻,那时的茗香一直很崇拜母亲,觉得母亲这么年轻便有这等境界,着实非常的了不起了。 现在想来,母亲在获得这一份机缘的同时,所付出的代价,很可能便就是自己的心魂。 她依然是她的母亲,依然是独孤家的家主,但比起桃都圣母这个身份,其他的全都不足为提。 仙者,不应有情,红尘因缘,只能将他们困在人间,不得归乡。想回家,就得斩断凡间一切因缘。在五百年前,她没能忍心斩下去,五百年后,面对自己成百上千的子孙后代,面对她今生也疼过爱过的亲生女儿,名动天下的独孤家主终究还是斩下了那一剑。 茗香揉揉眼角的酸涩,吸了吸鼻子。 黄粱一梦,是八仙抽取她的记忆,她的情愫编织而成,她的爱恨,她的欢喜恐惧,都蕴含其中。在她那忘不了的噩梦当中,她是被她的丈夫斩掉的情缘。而现实当中,她也确实是被斩断的因缘,只是,挥剑向她的,并不是她身边的丈夫,而是原应该比丈夫还要疼她爱她亲她护她的母亲。 “云哥哥。飞升成仙,真的一定要断了人间因缘吗?”茗香泪眼婆娑的看着白烈云。 白烈云抹去了她面上的泪痕,说道:“是的。” 茗香眼里涌出的泪滴更多,她看着他,追问道:“为什么?” 白烈云道:“飞升成仙,便是离开人间去往另一处天地,重新开始生活。仙界的规则与人间不同,如果身上还缠绕有人间因缘,会被仙界规则所排斥,总有一天会在这因缘的拉扯下跌回人间。你辛苦修炼,辛苦的对抗天劫,总不是只为了去天上看一眼好不好看吧。” 茗香被逗得哧得一声笑了出来,她靠在白烈云怀里,觉得那道一直被她视为禁忌的门,在推开之后确实没那么可怕。 以前她只有一人,孤立无援,才会陷入绝境心生恐惧。 现在她身边有他,不论什么危险,他都会保护她,不令她再遭受任何风吹雨打。 “云哥哥,若我不能随你一起飞升,你会怎么做?”她有些自私的想着,他的回答应该是让她等他,他会很快回来。 可惜,白烈云完全不按常理回答。 “你的亲缘都被你娘斩干净了,只剩我了。我都飞了,你不飞,还赖在人间是想干嘛?没人伺候你吃伺候你穿,没人陪你睡觉跟你生孩子,你不觉得无聊吗?” 茗香定定的看着他,他不按标准的答案回答,她应该生气,但她看着他那张时刻自信满满的脸,又完全没法生气,她只能看着看着,便噗的一声笑了。 好吧,没有他陪着,她确实会很无聊,那就还是按照陪他一道飞升这条路来做准备吧。 不过,眼下有个问题。 茗香摸着肚子,问道:“我俩都飞升了,孩子怎么办?” 白烈云想也不想的答道:“带上。” “咦?”他说的这么干脆,好像她已经怀上了一样,但是,不应该有这么快吧。 茗香把手伸到他面前,手腕朝上,眼巴巴的看着他,想让他给她摸个脉。 他轻轻打开了她的手,说道:“没这么快的。” 就是说嘛。 茗香长叹了一声,举起双手长长的伸了个懒腰,躺了下来。 春末夏初的时节,阳光已经十分刺眼,她闭上眼睛,听着驴车哒哒哒得声音,晃晃悠悠的便睡了。 茗香在完全恢复记忆之后,两人就往后的生活前进方向,再度探讨了一番,并再次达成共识。她只需依旧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的愉快过好每一天就行了。其他的,她操心没用,也不能添乱,便只有交由白烈云全权负责。她唯有一条要求,白烈云不管有什么行动,都需与她知会一声,天师府的那一遭闹剧,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没人愿意被人当傻子哄,即便那时她尚在自闭,真的就像是个傻子。 两人在秦岭之中足足走了半个多月才离开了那弯弯绕绕的盘山道,这半个月,茗香都快在车上颠吐了,她原还以为自己有孕而高兴了好久,结果没几天,她的月事又来了。 算了算了,她也不想什么孩子了,都要飞升了还生什么孩子,生出来也是个麻烦,不如等到飞升以后再生好了。 茗香决定彻底随缘,心情也跟着轻松了起来。出了秦岭之后没多久,便是华山,白烈云问她想不想回老家去看看,她觉得那山沟里长久无人居住,肯定早就面目全非了,看了也没什么意义,于是只是去祖坟上给老父亲上了一柱香,便又往长安而去。 茗香的少年时一直都住在长安,她父亲早先并不是修道者,只是隐居于华山的武人,她的爷爷奶奶因为江湖仇杀,死的比较早,她父亲便只能一个人守着祠堂,闲来无事,便孤独的练剑。她母亲随当时的独孤家主找来杨家祠堂的时候,不知怎么就看上了这个不言不语的孤儿,然后,她父亲成了修道者,母亲与他成了亲,她便出生了。 在茗香的印象里,父亲对母亲是极为思念爱慕的,她不知母亲因何离开,她只记得父亲为寻母亲,带着她不住的往返于雁荡山和华山,每年一次,一直从她两岁持续到七岁。七岁之后,父亲不再去雁荡山了,他开始教茗香学剑,教她修行,他们搬去了长安,只在逢年过节会回老家祭拜先祖,她对老家的的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祠堂所在的山坳里,那密密层层的桃花。 杨家的祠堂,供奉的老祖,就是桃都圣母,那位仙人当年思凡下嫁凡人,所用的化名,便是姓杨。祠堂中没有她的名讳,只有她的雕像,一个慈眉善目的女神模样,谁会想到她竟把虔诚供奉她五百年的子孙当成麻烦而挥剑相向。 杨家祠堂那边已经没有人了,在她大婚那一日,桃都圣母的子孙几乎全被召集去了独孤家,人们以为独孤家主会在喜宴上赐给所有亲眷一些仙缘,没想到那场喜宴,就是他们的断魂宴。 一个空荡荡的村落里,只有一个供奉着魔鬼的祠堂,谁爱去看谁去好了,反正茗香是再也不愿回到那不详的地方了。 第102章 又是白老板 长安城大体来说,依然还是茗香记忆中的模样。她知道当年金兵围城,只派了言官进城劝降,在夏国皇帝投降之后,金兵接管长安,并未过多骚扰城中百姓。金国和夏国的这场仗,实在打了太久,她那时不懂金国为什么一定要夺取长安,在白烈云解释之后,她才明白,战争的背后,其实皆是修道者在博弈。 在白烈云成为化神之前,夏国稳稳的守着长安,成为金国蜀国和赵国中间的缓冲地带。三个大国都想要长安,但大家势均力敌,谁都不敢妄动。而白烈云打破了这一平衡,金国立即向夏国动了手,蜀国和赵国背后的修道者敌不过离火宫,他们明面上不能出手,背地里的小动作从未断过。 她父亲为什么会上战场?蜀国人不停宣传金兵的禽兽行为,让她父亲不仅愤怒,更加害怕,为保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家,他只能拿起剑,挡在长安城门前。 她父亲为什么会死在天劫下?赵国人偷偷摸摸的给她家塞丹药送资源,令他父亲根基不稳,道心不定,心魔缠身,最终倒在了战场上。 一个小小的夏国,跟兵强马壮的金国对抗了八年之久,仅靠它一国之力可能吗?没有蜀国赵国不断的支援物资,出谋划策,夏国可能连一个月都撑不下去。 所以,金国表面上是在跟夏国对战,实际上还是在跟蜀国赵国比拼。 夏国国小力弱,只能成为大国博弈的牺牲品。 便是没有白烈云,没有离火宫,夏国一样会灭亡。而比起灭在赵国,蜀国手里,茗香觉得,长安并入金国,倒也不是什么坏事。金国听离火宫的,离火宫听白烈云的,白烈云一句他在长安城里有生意,金国便将长安供了起来,通关手续简洁,税赋一减再减,律法公正,官员清明,这长安到比在夏国手中似乎还富裕繁盛了许多。 早知如此,她还费那力气打什么仗啊! 也许少年时的茗香,心中尚觉得自己是夏国人,应为保家卫国出一份力。而现在,她只觉得,当年的自己对长安的感情,大概就如现在的自己对君山的感情是一样的。她只是喜欢这个地方,喜欢这里的人,喜欢这种生活,只要不会惊扰她喜欢的一切,外面便是闹的天翻地覆又与她何干。 白烈云笑话她,说这是乌龟的心态。茗香觉得很无所谓,至少乌龟壳很硬,能保自己不受伤害,不是吗。 长安城中,最大的酒楼名为醉仙居,地处繁华的西市中心,楼高五层,还设有配套的客房,汤池,戏院,甚至还有赌坊花楼,占地颇大,几乎霸了西市一条街去,档次还颇高,消费价格贵虽贵,生意却一直好到爆。以至于来往长安的客商,皆言,不上醉仙居,枉为长安客。 在茗香一脸白痴样的从西市这一头走到那一头之后,她尚以为自己眼花,揪着白烈云问道:“你确定这个醉仙居就是我们以前盘下来的那个?” 白烈云沉重的点头:“我确定。” 茗香比划了一下曾经那小酒楼的规模,难以置信道:“可是,我们盘下那酒楼的时候,明明才两层楼,这么大一点的。” 白烈云理了理头发,故作潇洒的说道:“没办法,你夫君不管干什么事,都是只能成功,绝不会失败的。” 茗香翻了他一眼,砸吧砸吧嘴,说道:“你好意思说这是你的生意?你管过吗?” 白烈云随意的瞧了一眼旁边楼牌,冲茗香使了个眼色,问道:“你看那招牌上的标记是什么?” “白?” “不管这生意是不是我在管,它们姓白,那就是我的。” “只怕你现在进门告诉他们你是老板,那些掌柜伙计会一起拿扫把将你轰出去。” “我有那么傻吗?那里面尽是我爹塞进去的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不进去了?那我们今晚上住哪?” “总之有你住的地方。”白烈云带着茗香穿过西市,拐进一条小巷子,绕了一个弯,便直接进了一处小院子。 院子里,早有一行人侯在那里,待白烈云进院关上了门,那一院子珠光宝气的女人整整齐齐的跪在了他面前,齐声尊称道:“少主。” “嘶!”茗香又觉得牙酸了,她本跟在白烈云身后,见此情况立即就贴着他站在了他身边,紧紧挽着他的胳膊险些将自己也挂了上去。 这么多这么好看的女人侯在这,他这是要干嘛? 白烈云随意的挥挥手,说道:“在外面,没必要这么拘谨,大家都是兄弟姐妹,随便聚一聚,话话家常就好。” 女人们互相看了看,一阵笑着便起了身,有人还埋怨道:“我说了少主不喜欢咱们这样弄,你们偏要这样子。” “主子到底是主子,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 “快都少说两句吧,赶紧服侍少主沐浴更衣,快去看看酒菜安排的怎样了,赶紧上菜了!” 一群人忙和着到后厨去看菜,另有几人围过来要扶白烈云进屋。茗香赶紧推开她们的手,说道:“不用你们伺候,他自己会走。” 有人奇怪道:“红蓼,你这是怎么了?” 白烈云解围道:“没事,你们都去忙你们的事吧,有红蓼跟着伺候就行了。” 众人见状,只能道了一声是,便相继退下,去布置酒菜了。 第103章 长安城的新家 白烈云拉着茗香进了屋,穿过前堂,直奔后院,一路走来,四处都打扫的干干净净,小院里还种上了各色花草,水缸里还有金鱼在怡然游弋。 这里,不会是他们的新家吧。 茗香开始东张西望,想入非非,白烈云带着她进了一间偏房,迎门一张木制的屏风后面,是一个偌大的澡盆,泡上四五个人完全没问题。 洗个澡,需要这么大的盆吗? 茗香心中产生了浪费的耻辱感,她又看到盆里的清水缓缓冒着蒸汽,各种颜色的花瓣漂了一池,这该死的耻辱变成了忽然跨越阶层的优越感,然后,她开始唾弃自己。 想当年,她也是个少主来着,可她做独孤家少主的时候,也没泡过这么大的澡盆这么多的花瓣啊! 奢靡!实在是太奢靡了! “这么些天没洗澡,一起泡泡?”白烈云一边脱衣服,一边对她发出邀约。 茗香不觉挑了挑眉梢,在这么奢靡的背景下,不做点奢靡的事情,简直就是对不起这套奢靡的布置。 结果,洗澡只是洗澡而已。 外面那么多人在等着他们洗干净了吃饭,他们还能做些什么?也不过就是互相搓了个背,熟悉的就像是在搓自己一样。夫妻这么久,早就成为了一体,在没兴致的情况下,对方的身体跟自己的身体本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所以这澡洗的不仅省时而且省力。洗完了换上干净的衣服,茗香晃眼之间觉得面前的白烈云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穿上了长袍的白烈云,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茗香歪着头盯着他,脑子里破天荒的出现了一句以前追求他时学来的诗句。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有这么饿吗?口水擦一下。”如玉的公子笑着在她嘴角点了一下,茗香连忙胡乱擦了擦脸,然后皱眉看着自己身上的一袭红裙,问道:“这是红蓼的衣服?” “她们以为你是红蓼,你就先凑合着穿吧,先应付完了今晚上,剩下的事明天再说。”白烈云帮她揉干了头发,便拉着她去前厅吃饭了。 这些女人,原先跟红蓼一样,都是白烈云的侍婢。当年白烈云点姬妾的时候,点中了红蓼,红蓼便成了这些侍婢的直接领导。红蓼的年岁最大,跟在白烈云身边的时间最长,无论是容貌修为,还是心性脾气,都稳稳的压着这些侍婢,没人敢不服她。 别人家的侍婢多多少少都会肖想爬上少主的床上位,白烈云的侍婢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她们这些人小时候在一起玩的时候,只是把少主当弟弟看待,到这弟弟长大了,三天两头的跟他爹干仗,吵架掀桌这都是小场面,动不动的打雷放火拆房子崩山头才是要命,这样暴躁的弟弟,谁敢勾搭他?而且,这个弟弟也对她们没兴趣,时不时得还要提点她们,让她们下山去自己闯荡一片天地出来。 比起给弟弟生个孩子做一辈子受欺负的小妾,下山闯荡干自己的事业把握自己的人生当然更令人憧憬。于是,一旦有这么一个机会,她们当然得好好把握,所以,红蓼让她们下山去接管白烈云在长安的生意,她们毫不犹豫的扛着包袱就离开了。 她们本就是白烈云的侍婢,看管白烈云的行宫还是看管白烈云的生意,都是她们分内的事。至于接管了生意之后,宫主明里暗里让她们留意白烈云的动静,她们应是应了,一句不知道便又将人打发了。 她们上山之时,发誓效忠的只是少主,与旁人有什么关系?即便宫主是少主的老子,她们的主子也只有白烈云一个。而且,少主这么豁达大方,让她们全权管理长安的生意,她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哪怕是招个赘婿上门做遮掩,他也只是提醒她们看人需看准,若有不妥及时止损,他白烈云的侍婢,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负的。 这世上还有比白烈云更好的主子吗?所以,她们不忠心于这样的主子,又能忠心于谁呢? 一群人规规矩矩的伺候着白家两口子吃饭,茗香只觉别扭,白烈云却仿佛习惯了一般,由着别人给他倒酒添菜,听听大家汇报一些生意上的事,又问了一些离火宫的事,把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这才让茗香有惊无险的吃完了这顿饭。 不得不说,醉仙居的厨子确实有些本事,这手艺完全不亚于白烈云,而且菜式精巧,食材讲究,与白烈云擅长的家常菜大不相同,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果然,贵有贵的道理啊。 第104章 白少主的家人 一顿饭吃完,茗香找了个借口便去后面休息了,白烈云又与故人们说了一阵的话,便将人都打发走,只留了一个叫做绿萝的。 白烈云的七个侍婢里面,红蓼最为年长沉稳,绿萝最为聪明伶俐。红蓼不在的时候,绿萝便是离火宫朝阳殿的当家人,那么茗香作为朝阳殿的女主人,总是要介绍给自己人认识的,只是这话该要从何说起呢? 主仆二人一坐一站,静默了许久,白烈云方才开口说道:“你们是不是都觉得这次与我一起回来的红蓼,和以前不大一样?” 绿萝答道:“是有些不同了。我听传言说,红蓼她……”她抬头看了看白烈云的脸色,压低了声音,说道:“她死了?” 白烈云抬眼看她,说道:“是的。传言不假。红蓼的确死了。” 绿萝低头不语,双手却紧握在了一起,显然有些紧张。 白烈云说道:“独孤家灭门的传言,你们肯定都听说了。我确实去独孤家抢亲了,红蓼也确实被天罚劈死了,现在活在你们面前的这个红蓼,其实不是红蓼,而是茗香。” 绿萝陡然抬头,看着自家主子,问道:“红蓼是真死了吗?那茗香……独孤姑娘呢?” 白烈云道:“我能救下来的,只有茗香的魂,为保她的魂,我只能将她安置在红蓼身体里。” 他看着她,正色道:“这件事,你一个人知道就够了,其他人问起,你便说是她被天罚劈坏了脑子,性情大变,也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是。”绿萝答应着,又问道:“那这位独孤姑娘,我们该要如何称呼她?” 白烈云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指,说道:“自然是少夫人。” “!?”绿萝睁大眼睛,问道:“宫主那边可需禀报一声?” 白烈云看了她一眼,说道:“需要吗?他不是一早便将红蓼许给我了吗?” “……是”好吧,主子嫌她多事,那她便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白烈云琢磨了一会,又说道:“我们会在长安住上一段时日,这期间,你们不要跟我再有什么联系,我自己去找个生计做着就好。过段时日,我可能会离开一阵子,茗香就拜托你先帮忙看顾一下。若是……” 他垂下眼,微微皱眉,神色有些肃然。 “若是她有了身孕,而我不在,你便将她送去离火宫吧。” 绿萝又是一惊,问道:“这么大的事,真的不告诉宫主吗?” “若无必要,还是别告诉他了。我爹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莽撞冲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到底是儿子说老子,还是老子说儿子?说实话,宫主的性子,跟少主的性子,确实是两个极端,无怪乎这两人总是水火不容的。若是夫人还活着就好了。 绿萝看向白烈云的眼神,渐渐变成了懂事的姐姐对弟弟叛逆的无奈。 白烈云一抬眼,她又即刻恢复了下人应有的恭敬顺从。 “你们找的这房子很不错,就是太大了些。”他笑了笑,说道:“我们都是从乡下过来的,怎住得起这么好的房子,明日,我们还是自己去找个合适的吧。” 绿萝连忙说道:“少主,无碍的,我们都安排好了。早几天我们就发消息说从外地挖了个好厨子来,您以前不也是开饭馆的吗?那正好回来继续您的老本行啊,不会有人怀疑的。这院子,您也放心住下吧,我们醉仙居重金挖来的厨子,给他租个好点的院子,这本就是应该的啊。至于宫主在咱们楼里安插的那些眼线,您不用管他们,都是些凡人,随随便便就糊弄过去了。其实,宫主只是想知道您一个人在外面过的怎样,过的好不好,他到底是您亲爹,对您又没有什么坏心思,知道不知道,他都不会来打扰您的,您实在不必把他当敌人一样对待啊。” 白烈云叹了口气,说道:“他总觉得,是我害死了娘,一见我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便是对我没什么坏心思,我也实在是懒得理他。本来么,我看在他是我爹的份上,该对他的恭敬一样不少,听他的话帮他做些事也没什么,可他仗着是我爹,肆意插手我的私事,一个劲的给我安排女人,让我赶紧给他生孙子,烦不烦啊!你当他一个劲盯着我是为什么?他就是在打听我在外面有没有添女人,有没有生孩子。” 他烦躁的揉揉额头,说道:“我就不明白了,他喜欢小孩自己加油去生啊,他又不是没有女人,一个劲的盯着我有意思吗?” 绿萝不觉笑出了声,说道:“宫主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他只是怕你一旦飞升,白家就绝后了。而且,这也是夫人生前的心愿啊。” 白烈云抄着手往椅子上一靠,说道:“若茗香真有了身孕,你告诉他也行,但是,千万别让他知道茗香借红蓼的身体还魂这件事。他跟独孤家不对付,我就怕他胡言乱语的,又惹出别的什么麻烦来。他只需把人接回昆仑山,好生护着养着,等我回来就行了。” 绿萝笑吟吟的点头应道:“是。” 第105章 精神攻击 鉴于茗香对他们新家的满意程度颇高,白烈云还是默认了绿萝的安排,进去了醉仙居的后厨,成了一名平平无奇的厨子。 绿萝给自家老板的工资,当然是极高的,每月双薪,人前一份,人后一份。做了半个月之后,这些侍婢们觉得主子成天在厨房里跟一群大汉挤在一起颠勺,实在太过辛苦,私下里讨论了一番之后,便将他调去了戏楼做糕点。 白烈云做的糕点,基本都是赵国南方的糕点,长安人吃的新鲜,觉得口味新颖,竟也让白烈云在长安的厨师界,小有了点名气。 如此甚好。 绿萝见状,又拉拢了姐妹一起,商讨着,可以弄个糕点铺子让白烈云独自去打理,顺道还能解决他媳妇的工作问题。 只是这方案一呈上去,便被白烈云打回来了,拒绝理由是他最近有点累,没心思打理铺子。 滇国,蝴蝶谷。 元婴的白烈云已经在这里被困了数月了。 修道者的境界划分,针对的只是修道者,这人界广博,包罗万象,此处人间不过是人界微不足道的一个小角落,此处的修道者也不过是这角落里的一抹尘埃,在这大千世界里,总还有不被他们所理解的部分存在,无法用境界衡量。 蝴蝶谷里的花花草草,有些是巫族培养的,厉害虽厉害,对白烈云来说,不过是用火烧和用冰冻的区别。有些,是自行生长的,身具灵气,拥有灵识,不去招惹它们,一般来说也没什么问题。还有一些,连白烈云也说不上究竟是怎么长成的,它们不能以生物共性去理解,也不能判定它们有没有灵识,在这诡异莫测的蝴蝶谷里,这种东西总会出其不意的出现在陌生人面前,用极具迷惑性的外表,将人扯入地狱之中。 白烈云第一次见识这东西,他还以为这些东西是一群蝴蝶,而实际上,这是一堆蛊虫,细致微小到肉眼无法得见,密密麻麻的聚集堆叠成了一只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它们非妖非灵,看似便如凡物,但毒性,是真的可以伤人。白烈云没见过这玩意,当然也不会立刻就知道怎么应付,他没时间研究这种诡异的新鲜生物,那便只能躲。 第二次再见识这种东西,他以为这些东西只是随风飞舞的飘絮,出于谨慎,他没有沾染一星半点这些东西,可当他发觉这些东西越飘越多时,自己已不知不觉被困于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天地。这片天地没有灵气,亦无色彩,就像是没有了灵魂的蝴蝶谷。谷中的山山水水,花草树木依旧还在,却全由点滴的墨色堆砌而成,这让他觉得自己是钻进了蛊虫的老窝,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在这片寂静的天地磨蹭了很久,迫不得已只能去研究那些他生平最为讨厌的蛊虫。没有灵气的天地,原本是难以施法的,但白烈云的元婴本就是个储存灵气的罐子,在将离火宫所能掌控的各种火焰都尝试性的放了一通后,他总算烧穿了这片天地,转眼间又落入了下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这个世界依旧还是没有灵气,可色彩全然是压抑的阴霾。黑色的飘絮不停从空中落下,树林中隐藏着的所有生命体,都成了奇形怪状的怪物。这些生物就如同造物主随意用边角料揉捏出来的一般,七手八脚的,只有手脚没有身体的,一堆脑袋挤在一起的,内脏外翻的,浑身触手的,总之怎么辣眼睛怎么长。 这些怪物的肢体毛发血液等等身上长得一切零件,都可算作无坚不摧的利器,但在白烈云面前,这些东西也不过是一堆一堆丑到极点的蛆虫。他不想接触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站的远远的或烧或冻,发现这些玩意居然完全免疫任何法术攻击。于是,他强忍着恶心不适进行了物理攻击,更恶心的发现了这些玩意被斩破了居然还能爆浆,五颜六色臭气熏天,实在让他难以忍受。 他不惜以灵气化剑,消耗巨大,终于砍穿了这片阴霾的天地,迎接他的又成了一个血红的世界。 这个世界,比上一个世界更加的荒诞离奇,他所能见到的一切,时时刻刻都会出其不意的变成形貌丑陋的怪物。他原以为上一个世界里的怪物已经成功的拉低了他的审美下限,却没想到下限这东西,只会越来越低。 他被这个血红的世界,给丑得发毛了,满心满眼皆是烦躁。 在人间,如白烈云这般修为,确实没有什么能伤的了他的身体,可能对他进行精神摧残,视觉污染的,那可就太多了。 这地方不仅满地污秽腐臭的血肉内脏,空气中还全都是质感粘稠的血腥气,腐烂与肮脏成了这个世界的主调,直让白烈云恶心的恨不得把天罚招出来将这鬼地方彻底从人间抹去。 他来蝴蝶谷,原本只是为了探查一下花千浪到底在搞什么,他隐匿了身形没有让任何法器追踪窥探,自然也不会轻易的再度挑衅天罚。 但现在,这没完没了的诡异世界不断刷新他对恶心的忍耐下限,令他失去了往日的沉稳与平和,不管不顾的气势大开,将玉玲珑从天罚之中吸取的雷火之力全部散溢出去,一门心思只想要劈穿这操蛋的世界。 然而,他的天罚之力,在这诡异的世界之中,完全被同化成了另一种姿态。那天幕裂开了如雷电一般的缺口,腥臭的血雨倾泻而下,凝结成无数雷电一样的血丝,不住的向他纠缠而来。 这血丝,可以伤他。 他从这恶心的天罚当中嗅到了天道的味道,他终于明白过来,花千浪早就做好了专门针对他一个人的陷阱,从他走进蝴蝶谷的那一刻,便已经被神造物打上了标记。他无法逃脱,越抵抗只能越陷越深,他并不知道花千浪是如何操纵神造物精准无比的将他困于此地,他只知道再要在这不正常的地方待下去,他说不准便要被这诡异的天地同化的一道不正常了。 第106章 该你上场了 白烈云的意识这段时日一直卡在鲜亮美好的现实,与诡异恶心的异世界之间,着实是备受折磨。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便暂时切断了自己与元婴之间的联系。对于神造物,他多少了解一些,不管神当年怀揣着怎样的心态造出怎样奇特的玩意,那些东西都不是花千浪能掌控得了的。 神器只能存在于蝴蝶谷,花千浪也只是借助了神器的力量。他不知道以前花千浪跟白长山鬼混的时候,从他爹嘴里抠出了与他相关的多少东西,反正就是神器记住他了。也许是他的功法特点,也许是他的外貌模样,也许是他的一根头发,也许是他的一块衣角,总之,他如果不想被神器继续针对下去,他就得斩断自己与神器之间的关联。 白烈云思考了很久,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将自己的意识全部抽离了元婴。这等操作对修道者来说是极其危险的,与本体彻底断绝联系的元婴,便如无主的法宝,谁人都能抢夺,谁人都能占有当中蕴含的一切能量。但白烈云的元婴,并非普通修道者的元婴,他由玉玲珑而化,其中还附着着一位金仙的执念,若无白烈云的意识压制,这段执念便会接管这具身体,使得这具身体,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神器针对的只是白烈云,与五百年前的那位罪仙又有什么关系? 当金仙的执念完全占据了这具身体之后,白烈云的元婴,不再是那个一身白衣的仙君模样,他直接化龙了。 血红的天地之间,青鬃的白龙在空中茫然的游走,他此刻完全没有了为人时的各种思绪,各种情感,有的只是五百年前不甘的执念。 他想回仙界,不论身在何处,不论变幻成何种模样,他只想回仙界。 白龙冲着暗红低沉的天幕咆哮了一声,一飞冲天,天幕上被白烈云撕裂的口子,还在不住得淌着血雨。 白龙迎着那腥臭不堪得血水直冲上天,准确无误的钻进了天幕上的创口,创口之内,全都是浑浊腥臭粘稠厚重的不明液体,深不知几许,宽不知几何,仿若聚成了一片红色的血海,海中更还潜藏着数不清的怪物。 白龙不是白烈云,他没有美丑之分,也并无恶心这种情绪,他只是循着本能,要跨越天门,重回仙界。 天门当然不在神器之内,白龙所要做的,就是冲破这片天地,离开这白烈云头疼了许久的世界。 他没有理会血海中的怪物对他的冲击,对他的阻拦,他只是执拗的在向上飞翔。飞了不知多久,眼前的血红总算是变幻了色彩。红色变成黑色,黑色当中透出点点星光,白龙迎向那星光的所在,激动得一声长吟,霎时之间风起云动。 他出来了。 神器也许是确认了所要对付的人忽然消失了踪影,便偃旗息鼓,撤掉神通,继续埋藏于蝴蝶谷中继续不动了。 白龙在夜空之中盘旋了片刻,忽而心有所动,又掉头俯冲,回到了蝴蝶谷之中。 没有了神器的阻挡,白龙缩小了身形,在林中游走的飞快,瞬息便来到了一汪平湖之中。湖映着星空,在水下有着星星点点的灵妙,灵光如鱼一般的游动,围绕着湖面下一株桃花树的倒影,盘旋不停。桃花的倒影,繁茂昌盛,花朵艳红无匹,色彩便似能滴出血来,而与这倒影相对应的湖面,只有一丛看似枯萎的枝杈,无花无叶,漆黑一团,就如张牙舞爪的根须,莫名的狰狞。 湖下花开千朵,美轮美奂,湖上根须无数,盘根错节。 这竟是一棵反植的桃花树,单看湖面上的根须这般错综复杂,便知藏在湖另一面的桃花,会生长的有多么繁盛。 白龙围着那花树的根须盘旋了一圈,他只觉得这棵树对他而言无比重要,他应该是要带着这棵树一道上天的。 他落于伸展的根须之间,恍惚中好像记起了什么,他仰头看着天上的星辰,眼前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 湖下的桃花一朵一朵的消失不见,湖上的根须之上,却生出一朵一朵艳红的桃花。花香袭来,将白龙圈禁于繁茂的枝叶当中,天际上的星辰开始缓缓游动,灵光游鱼一般围绕着桃花树盘旋不断。 白龙看着身周流转不断的星辰,察觉到自己在一个恍神之中,被这棵桃花树带入了湖底的世界。他纵使没有什么过多的思绪,也能意识到情况不对劲,被花枝禁锢于树上,他飞不出桃枝纠结而成的牢笼,银白的小龙身周光芒猛然强烈起来,紫电雷光顿时充斥了他所能触到的每一处地方。 他身周的雷,源自天罚,最是克制一切阴暗魔物。雷击桃花,花朵一片片的崩裂,树身枝干抖动,发出女人凄厉的惨叫。 “白应龙!你真的要杀我吗!?”女子熟悉的声音在雷光中响起,他愣怔了片刻,看到雷光之中,巨大的桃花树迅速缩小,化成了一具娇弱的身躯。 他见她倒在地上,狼狈的翻滚着,躲避那无处不在的雷光,向他哭喊道:“白应龙!你真的要再杀我一次吗?” 雷光戛然而止,他重新幻化成人的模样,在雷电的余光之中,缓缓向她走近。他忽然想起了一些事,他记得自己曾经告诉过她:“你再这样偏执下去,将会成魔,而到那时,我必亲斩你于剑下。” 她笑着问他:“你舍得?” 没错,他真的舍得。 他杀了她,而后,这段记忆便深深的刻在了执念当中。 第107章 你给我等着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她缓缓站起身,亦抬头看着他。 他们都已不再是从前的模样,他成了白烈云的机缘,而她投胎转世成了独孤茗香。 他想着,五百年前,她应是什么模样,他的手指点上她的眉眼,点上她的鼻梁,点上她的唇,他微微皱眉,轻轻吟念道:“木沉香。” 她弯曲了眉眼,柔柔的靠在他怀里,贴上他的胸膛,他听她温柔的说道:“白应龙,你为什么还不死?” 然后,他察觉到心口一阵剧痛,周身的灵力皆自他胸前被贯穿的伤口奔涌而出。他低头看她,她也在抬头看他,他不知是自己双眼已开始模糊,还是她的面容本就在模糊,他似是看到她重新化成了一棵巨大的桃树,枝干穿透他的身体,他心口的血顺着枝干涌进树身,头顶的花木中垂下无数血红的丝绦,一根根穿透他的四肢躯干,将他牢牢的封在了树身之上。 元婴遭受重创,白烈云布下的重重保护机制当即启动,睡得正熟的他毫无防备的忽然就被贯穿了胸口,鲜血狂飙而出,差点喷了身边的茗香一头一脸。 白烈云慌忙按住胸口的血洞,察觉到灵力流失的厉害,他不得已只能功力全开进行抵抗。 白烈云的修为到底有多高? 人人都说他是化神,可人间的修为至高只能是化神,如果有机会突破人间规则的桎梏,他真正的修为,又该是怎样一个境界? 白烈云匆匆的走了,悄无声息,根本没有惊动茗香分毫。 他其实很庆幸,自己离开的时机居然是深夜,他那浑身冒血的狼狈模样也没被茗香看到,甚至于他还有时间止了血,施个净尘决。 他以为这趟出门至多不过两天,但通过元婴看到蝴蝶谷中那棵无比扎眼的阴木桃花之后,他的心上仿佛挂上了一颗巨重的秤砣,坠得他的人也险些没能在空中保持镇定。 茗香的真身,怎会入魔了? 入了魔的桃都,又怎还能飞升? 那一瞬间,他几乎有些崩溃,灵力一阵涣散,胸口立即又喷出血来。 他这晃神的一瞬,被束缚在桃树上的元婴竟往树身内陷了进去,他凝心静气,将灵力大量的灌注进元婴当中,灌注的太快太凶猛,直让桃树迅速的又涨大了一圈。 蝴蝶谷中的灵气,被白烈云迅速的聚拢,全部用于灌注桃树。灵气被翻搅的动静,震动了整个睡梦中的蝴蝶谷。 风起,树动,万千生灵皆被即将而来的斗法所惊,不论有灵的还是无灵的,全都在惊慌失措的逃窜。 披头散发的花千浪从屋里冲出来,一抬头便瞧见了高空之上的白烈云。她惊讶极了,白烈云明明被困在谷底的神器碎片之中,那里没有丝毫的灵气,又有万千碎片堆叠,每一块碎片皆是一个陌生未知的世界,纵使化神,也撑不了多久。 他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花千浪,快用神器对付他啊!你抓住的那个只是个分身,现在这个才是他的本体!” 细细的声音在花千浪脑中咆哮,她惊了一瞬,立即回应道:“不行,他离得太远,神器抓不到他。” “没用的东西!你就等着他将你们蝴蝶谷夷为平地吧。”声音咆哮的更加尖锐,直炸得花千浪捂住了脑袋。 她抬头看天,白烈云所悬着的那个方向,正正好好便在那一株阴木桃花的正上方。 那棵桃花是由天师府的一个小丫鬟送来的,送来的时候,它只是一棵普普通通的桃枝。桃枝告诉她,若她能以满含怨愤的阴煞之气浇灌滋养它,它便能助她将白烈云弄到手。 花千浪确实在记恨白烈云,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兔崽子,什么都没见识过,居然敢拒绝她的求婚,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她老牛啃嫩草,让她面子里子掉了一地,怎能不恨。可比起弄死那小兔崽子,她更想将他捆在身上,让他这辈子只痴迷她一个女人,永远都离不开她。 一个这么年轻的化神,不论长相还是身材,都是她喜欢的那一类,不灌上一肚子春药好好玩个痛快,助她增进功力,真就对不起他那顶尖一流的条件。 花千浪色迷心窍的答应了桃花的要求,顺手杀了送信的丫鬟。她浇灌了桃花三年,而这棵桃花也不负厚望的仅用了三年时间,便成长到如今这等地步。花千浪着实惊喜,更惊喜的是白烈云真的来了,并顺利的被困在了她早已准备好的陷阱之中。 花千浪其实并不能自如的利用那些神迹,毕竟那些神器只是远古时期的创世女神留下的一些琐碎破烂,诸如废弃的衣物,损坏的饰品等等,不仅档次低,无灵智,连其上留存的神力都十分随意,并且经历如许多的岁月,早就被摧残的面目全非,无怪乎神器之内的世界会是那样一幅荒诞奇葩,腐朽肮脏的画面。 白烈云的修为是极高的,隐入蝴蝶谷的护山结界无声无息毫无压力,但他破封而来,没有蝴蝶谷的内部人员接引,便被谷中无处不在的蛊蝶打上了入侵者的标记。这标记,让神器记住了白烈云的气息,气息在谷中,他便会被针对,气息消失,神器自然也不会再理会他。 现在,白烈云立于万丈高空搅动蝴蝶谷内的灵气,离开了这些废弃神器所能记住的范围,谷内即便遍布神器碎片,也无济于事了。 花千浪知道蝴蝶谷此番在劫难逃,她所能做的,只剩了尽可能的保住族人。但愿在那天罚落下之前,巫族全族能够安然转移进神器之中,但愿蝴蝶谷,不会步上雁荡山的后尘。 第108章 他真的生气了 高空中的白烈云依然还在往元婴身上灌灵力,他灌的多灌的快,桃树跟着吸的多吸的快,白烈云皱眉,忽而想到茗香吃饭的动静,不免有些错觉的认为,茗香饿的快吃得快或许是因为桃都就是这幅德行。 那行,你既这么能吃,我自当全心全意的将你喂饱,我看你吃到撑不下去,还怎么吞的下我的元婴。 想要玉玲珑,凭本事来拿啊! 白烈云一提气,天上地下千里万里,灵气皆在奔涌翻滚着朝他聚拢,速度之快,动静之大,不仅惊动了所有的修道宗门,连什么都不懂的凡人都给惊动了。 灵气失控,首先产生变化的,便是天气,风吹云动,雷雨交加,灵气越浓,云层便会越厚,风雨雷电随之愈加强烈。 茗香所在的长安,雷电只是响了片刻,便往南而去了。 茗香被炸雷惊醒,迷迷糊糊之中,习惯性的伸手往旁边摸去,一摸之下摸了个空。她揉揉眼睛,在黑暗之中懒洋洋的唤道:“云哥哥……” 没有回应。 她放大音量又唤了一声:“云哥哥?” 依然没人应答。 茗香坐起身,下床点亮了蜡烛,环视了一圈屋里,白烈云果然不在。 她举着蜡烛打开门,迎面一阵狂风刮过,蜡烛噗得灭了。 茗香抬头看看脑袋顶上黑沉沉的天色,什么都看不清,南边的天空偶尔有云层闪亮,紧跟着隆隆的雷声,被风卷着不住往南飘移。 这是天兵天将要上哪去干仗呢? 茗香打着哈欠关上门又回屋睡觉了。 白烈云早与她交代过,他的分身在外查探消息,他可能随时都会离开去支援,万一哪天发现他忽然不见了,别担心,别害怕,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他去个一时半刻便会回来了。 茗香对白烈云非常有信心,在见识了他诸多手段,见识了他多般本事之后,她觉得这世上根本就没什么事能难得住他,他说去去就回,那就是去去就回,说不定一觉睡醒,他已经把饭都做好了。 蝴蝶谷的上空,云层已厚重得压在了山巅之上,乌云翻滚盘旋,围绕着白烈云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漩涡。雷电在漩涡之中不停闪烁,将整片天空耀得明如白昼,雷声轰响个不停,震得山谷之内的灵植纷纷蜷缩起来瑟瑟发抖,恨不得钻回地下重新变回一颗种子。 雨越下越大,形如瓢泼,山间积水尽向谷内涌去,不少低洼地带已被积水灌溉成了一片片小型的湖泊。花千浪强自镇静的指挥巫族的人们迅速撤离,她再度抬头看天,云海翻滚而成的漩涡之内,一个白衣的人影彷如天神一般悬于半空,依旧是玉冠长发,面具遮面。 这身姿,这气势,若能与他春风一度,便是死了也值了。 不知死活的花千浪依然还在馋白烈云的身子,当然,她也只能馋那么一下,自己还有没有命活到明天尚且不知,若得侥幸生还,借她个胆子,她也不敢招惹白烈云了。 那些小姑娘们说的没错,这人太可怕了,还是离远点好。 厚重的灵气,已在白烈云身边压缩凝聚,成了一片真空地带,将云层雷电全都远远推开,那云海漩涡越滚越大,灵力的灌注也越发剧烈。 被白烈云重新掌控了的元婴已经完全无法挣扎了,浑厚浓重的灵力不断从本体通过他灌注进他身后的桃花,他只觉那桃花树比原先不知大了多少倍,捆住他的力道也越来越大,只是他的身体到好像从树干当中被挤出了许多。 是吞不下了吧。 元婴默默的承受本体的浇灌,安静的做好一个填鸭工具,当桃树将他完全从树干中推出去时,白烈云浑身一震,禁锢元婴的所有枝条齐齐断裂,桃树失去了对元婴的控制,元婴当即化作一道紫色流光,转瞬没入了白烈云的眉心之间。 元婴归体,他的境界控制不住的再度往上飙升,人间法则压制不住,翻滚的云海之上,一扇残破的巨门缓缓现身,却因为承受不住法则的压制,而开始崩裂溃散。 东海汐城之内,蜀山剑锋之颠,昆仑离火大殿,所有的修道界高人,都在关注着云层之上的那道残败不已的天门。 又有人要渡化神劫了? 不对啊,劫雷不出,天门怎会现身?而且,这门怎么越来越破,好像下一秒就要彻底崩塌了似的? 什么情况? 第109章 人?仙?神? 碧波浩瀚海面之上,一座孤山突兀的耸立出来,依山临海修筑有巨大的城墙,城中的山顶之上,悬浮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蓬莱汐城的最高峰上,曾经是着名金仙东华帝君位于人间的行宫府邸,那传说中的蓬莱紫府曾经是人间最过盛名的仙境奇景,现如今却只剩了一座孤零零的残殿,被套上各种封印保护的措施,藏在这新修筑而成的汐城华府之内。 华府最高的通天塔上,汐城所有元婴以上的高手皆在一脸震惊的向着南方的天边张望,他们身后一颗悬浮于塔顶的巨型水晶球,已经布满龟裂的痕迹,新伤旧伤满球是伤,原本灵犀剔透的球体内,也成了一片暗淡的昏黄。 汐城的追踪法器千里眼,号称是最清晰最强劲最细致且观测最远的窥探法器了,当然也是被白烈云崩得次数最多的法器。 天门现世,众长老立即启动了千里眼,结果只是匆匆扫了白烈云一眼,便又被崩成了白内障。 然而仅仅只是扫了一眼,便已让所有人惊诧得无法言语。 白烈云都已是化神了,他怎么还能渡劫唤天门?不是说人间所能承受的最高修为,只有化神吗? 那他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一个与独孤茗香有着七分相似的女人仰望天门,喃喃说道:“他竟能突破规则,成就返虚……在人间,这怎么可能……” 她的身周,围绕了一群白发长须的长者,有人惊道:“返虚?那他岂不是早已成仙?” “他没入天门,怎能成仙?” “这不可能!不可能!” 说话间,那扇天门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片明亮耀眼的星群。 天,彻底被照亮了,原本漆黑的云层,被这越来越亮的星群照耀成了火红的一片,雷电在这明亮之中完全失去了色彩,来自天外的轰鸣声,将雷声稳稳压住,雨势不停,气温却明显升高,大地随着轰鸣声开始抖动,同一时间的人间各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天罚!”修道者们脸色大变,他们头一次见到天罚居然会有雷瀑之外的形貌。 不管是紫电雷瀑,还是火雷成海,但凡是雷追着劈白烈云,大家都只会嘻嘻哈哈的看热闹,可现在,这天罚一下子升级成了天外坠星,如果白烈云接不住,那么整个人间都得跟着完蛋。 白烈云能接住吗? 那可是星坠大地,他怎可能接得住? 天罚忽现,连蝴蝶谷内的阴木桃花都被震住了,她蜷缩了枝干便欲往湖底钻去,白烈云却不慌不忙的套下一个法阵,将她连树带湖全部挖了起来。 阴木桃花在法阵之中缓缓缩小,被白烈云接住,塞进了袖中。 他抬起头,看着那一片坠星越来越近,已有拳头般大小,忽而一抬手,一幅遮天蔽日的画卷,就此在天空之上向四面八方迅速平铺开来。 “山河社稷图!” 独孤芷馨惊呼一声,奔前几步,看着头顶上已完全将天空遮掩的虚空画卷,惊道:“他竟连白泽帝君的传承也拿到了!?” “白泽帝君!?” “女娲座下的白泽一族!?” “你不是说他只有玉玲珑吗?” “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他身上究竟还有多少机缘!?” 独孤芷馨顾不得回答身周长老们的疑问,她也想知道白烈云为什么会汇聚如此之多的金仙机缘。 仙界的金仙只有那么百十位,天门崩坏之后,被困于人间也就四个,东华帝君死在天罚之下,桃都圣母和青龙圣君一道被打上堕仙的印记坠落凡尘,白泽帝君隐世不出大概也死在不知哪个角落里,这四大机缘一下子被白烈云找到了三个。 所以,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修道者?他真的不是哪位大能的转世之身?能掌控如此之多的金仙机缘,他真正的身份只怕远在金仙之上,而金仙之上还有什么?莫不是那三位道祖总算想通了,要下凡救世了? 可能吗?这可能吗? 独孤芷馨想不通,亦无法理解,白烈云的实力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她以前所安排的一切只怕全都无用了。 “快看!那图案!”长老们连声惊呼,独孤芷馨应声仰望天空,只见天上的画卷呈现出的并非是人间万千山河,而是虚空晦暗,繁星漫天。 山河社稷图乃是神器,画卷之上的图案皆来自浩瀚人间,根据使用者的能力演变具现。这图最早由女神传至道祖手中时,曾现世于人前,世人皆知图上描绘的乃是九州大地,山川海河,于是便称之为山河社稷图。之后,此图成为白泽一族圣物,由历任白泽帝君补充完善。如今,这图到了白烈云手中,所记景象已成了宇宙无限,星系丛生,他的实力只怕已经不能用境界来衡量了。 独孤芷馨脑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白烈云,就是神。 人间,仙界皆由神创造,天道便是神定下的诸多规则,世间若有谁可以突破规则的限制,那只能是神本身。 可神,竟会这么弱的吗? 那个念头,仅仅只是冒了个头便被独孤芷馨按下去了,神关闭了天门,压制了整个修道界,又怎还会费这心思收集金仙的机缘重开天门? 不,他一定不是神,他只是运气格外的好,他若真是神,天罚又怎会越演越烈,不惜以这人间山河为祭,也要置他于死地? 他不是神! 独孤芷馨混乱之际,升级过后的神器已主动推上高空,在天外迎上了下坠的群星。 没有激烈的碰撞,也没有灵气的崩乱,群星便似一颗颗的小石子,静悄悄的落入平静无波的海面,没发出一点声响,只有点点涟漪荡漾开来。 白烈云,接住了星坠天罚。 而且他还接的这么轻松,这么简单。 那他以前被雷劈的到处蹿,只是为了好玩吗?这个魔鬼,他到底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 太可怕了。 第110章 依旧还是个人 坠落的群星由疏转密,毫不停歇的朝向大地轰来,却在人间能切实感受到热度之前,又完全落入画卷。 星坠一直的持续,白烈云亦一直在耗力支撑,他的灵力用的太过,再无余力镇住伤口,胸口的血已染红了衣襟,喉咙里亦涌上了些许腥甜。 操纵神器,不仅消耗灵力,还需以神魂牵引,他的神魂强大没什么问题,他的身体却显然有些跟不上神魂的强度。 被天罚淬炼了这么久,依旧达不到金仙的标准,只能说明人间灵气太过贫瘠,他就是把所有灵气都吸干了也没用。 眼见那星坠仿佛没完没了的从宇宙深处各个方向奔涌而来,白烈云撑的疲惫不已,不免有些厌烦。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摆脱这该死天罚?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甩脱这一身执念,轻轻松松的做回自己? 他手臂轻颤,嘴角已溢出了鲜血,胸口的伤在他急剧的发力之下,血越流越快,使得他越发感觉后继无力。 他伤的太重,根本就耗不起时间,那便唯有趁着现在尚有还手的力气,一举将那天罚核心破灭。 白烈云深吸了口气,咬着牙强撑着再度凝聚了天地间的灵气,一手依旧撑着山河社稷图,一手则迅速的划出一道符文,拍上了天空。 清晰的符文印上了神奇的画卷,沉入图卷内的群星又被图卷吐了出来。 星坠入图卷有多快,被吐出的速度便有多快。 被推出画卷的流星迎上了依旧下坠的群星,星与星之间猛烈的撞击,在被画卷保护着的人间之外,引发了一连串的剧烈爆炸。 山河社稷图,掩盖了人间的天幕,那宇宙之中的连环爆炸,并未惊扰到人间分毫。 人们看不到群星爆炸时所发出的璀璨光明,也感受不到其所产生的恐怖热量,所有的一切,都被山河社稷图拦截在外。 唯一受到冲击的,只有白烈云一人。 他双手支撑着那幅巨大的天幕画卷,肩上似扛着整个人间,画卷外那可怕的能量爆发将袭来的群星全部绞碎,震荡的灵气波及到了离人间最近的月,蛮横的力量似乎将月也推远了不少。 白烈云手腕一抖,腰背似乎是弯折了一瞬,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的身形被压下了些许,整个人都在禁不住的颤抖。 抬起头,看向画卷外的宇宙,坠星已完全碎裂成无害的陨石,天罚灵核被引爆散去,这场天罚,总算是被他有惊无险的度过去了。 白烈云心神一松,双手再也支撑不住,画卷没了依托,迅速收拢成一道白光,没入白烈云的眉心。 他闭了眼,长吐一口气,仰身便向后倒去,但仅仅只是迷糊了一瞬,又惊醒过来。 下面就是蝴蝶谷,他的阴影所在,里面不仅有让他恶心到头皮发麻的各种异空间,还有一个一直对他虎视眈眈的花千浪。 他现在身受重伤,哪还有力气再与谷内那些豺狼虎豹周旋,若真掉了下去,那不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于是,白烈云凭借着对蝴蝶谷的恶心与恐惧,硬是打起精神,在半空一个翻转,强迫自己速速远离,那遁速,快得肉眼不见,比光都快。 白烈云跑了,已做好赴死准备的花千浪幸运的捡回了一条命,她当然不知道白烈云怕她怕的要死,她还以为是女神庇佑,开心得当即匍匐在水坑里感谢女神救命之恩。 蝴蝶谷依旧还被笼罩在雷雨之中,山洪急剧涌入,震荡的灵气久久未散,短时间内,天气根本无法好转,这大雨再下个几天,世上恐怕就再也没有蝴蝶谷了。 白烈云这次伤的确实太重,不仅心脏被搅得一塌糊涂,元婴更是破损的惨不忍睹,再加上灵力耗损的厉害,他纵使境界再度提升,目前的实力也差不多下滑到金丹水平了。他不能像以前那样无所谓的念个咒躺两天完事,只能寻个安全的地方闭关疗伤。他现在本体暴露,担心被人追踪到茗香的位置,便也无法与茗香传消息,只希望她能乖乖在家呆着。有绿萝她们看护,他还是比较放心的,只要茗香别自己到处乱跑,长安便就是安全的。 白烈云将自己封在了一片群山的地底深处,他不仅需要给自己疗伤,还得再度耗损气血为元婴重塑身躯。他不想将青龙圣君的执念放在自己身上,那便须得给这段执念安排一个合适的肉身,他所做的任何事都应该源于自己的心意,这世上不应该有谁的执念能影响到他,神仙也不行。 第111章 灵木桃都 离蝴蝶谷不远的群山上空,独孤芷馨低头看着下方的山川走势,一手拢于袖中,另一只手捏着一朵桃花置于身前。 她一袭华贵的宫装长裙,云鬓高耸,花簪环佩,灵光闪耀,通身的气派,仿佛庙里精雕细琢的女菩萨活了过来。 在她身边,短衣短裙清凉无比的花千浪,披头散发,嘴角带血,面色苍白,极其的狼狈。 独孤芷馨目光低垂看着山,花千浪两眼翻白的望着天,两人表面上虽站在一起,各自的心思却完全不同。 花千浪是被独孤芷馨绑来的。她得罪了白烈云,白烈云却没搭理她,她帮了独孤芷馨,独孤芷馨反而千里迢迢的跑来把她狠狠的揍了一顿。 她只是因为垂涎白烈云而小小的帮了独孤芷馨一把,她觉得就是种个桃花,试试也没什么不打紧,谁知道这一试,便将自己绑上了一艘巨大的贼船,想中途跳船都不行。 她花千浪只是个小小的金丹,有几个胆子敢跟白烈云那个变态对着干,白烈云不找她的麻烦只能说白烈云心胸宽广懒得跟她这个小蚂蚁计较,她自当感恩戴德的带着全体族人淡出白烈云的视野范围,小心躲藏,再也不出来碍眼。 可独孤芷馨硬逼着她来搞事,她打不赢,那便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来了。 “你确定这里是这附近火灵最为浓郁的地方?”独孤芷馨看也不看花千浪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桃花,目光锁定在了一处山峰之上。 花千浪翻了个白眼,说道:“我确定。” “那好。我会催生桃都,将这附近灵气全部吸走,将他镇在这山下,尽量拖延他出关的时间。你去寻那火灵地脉,灌注阴煞魔气,我倒要看看,他入魔以后,还怎么成仙。” 花千浪好心的提醒她:“别说他不一定会入魔,便是入了魔,也依然是修道界的第一人,你杀不了他。” 独孤芷馨冷冷看了她一眼,说道:“他身上的机缘,皆为金仙传承,一旦入魔,那些传承便不会再认他为主。你看到了,他连元婴都是金仙的传承,如果失了元婴,他便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小毛孩子,还能有几分修为?” 花千浪实在很想再翻个白眼。 独孤芷馨说的倒是轻巧,她难不成是忘记了,离火宫本身就是魔教啊,所以白烈云便是入魔又有什么大不了?而且,那些传承选中的是白烈云这个人,只要他不死,他入魔还是成仙都无关紧要,他担得起传承背后的代价就行。 于是,往地脉里灌魔气真的有用吗?而且白烈云真的会怕她这点魔气? 花千浪不太想去送死,她退缩着说道:“他修为那么高,又身怀神器,我那点手段怕是对他不起作用。” 独孤芷馨猛然回头看向她,森然道:“不管你动不动手,他出关后都会来找你的麻烦。若不拼这么一下,你和你的族人就都别活了。” 花千浪缩缩脖子,心里骂道:明明是你不想让我活,何必赖在白烈云头上。你与他有仇,干嘛又要拖我下水? 独孤芷馨忽而舒缓了眉眼,淡淡的说道:“你知不知道,白烈云这几年满天下的乱跑,便就是在找你收藏的那一棵阴木桃花。这棵桃花,原本是桃都精魄所化,是开启天门的关键所在,却被你养得成魔了。他的成仙路,是被你毁掉的,他出来以后,会怎么报复你,你可想好了?” 花千浪想不出来,她只是打了个冷战,吞了一口口水。 独孤芷馨继续道:“你或许觉得自己得罪了白烈云,难逃一死,已经无所谓了。可你的族人呢?你得罪白烈云的,又岂止是那一棵阴木桃花?你好好想想,你若是他,只杀一个能平息的了心中的怒火吗?花千浪,你觉得你还有得选吗?” 花千浪沉默了。 独孤芷馨轻蔑的看了她一眼,低头看着脚下的山峰,伸出手臂,将手中的桃花抛向了白烈云所在的山头。花朵轻飘飘的旋转着落下,接触到地面泥土之后,化成一团粉色的灵光,钻进了山体。 独孤芷馨手掌平摊出来,掌中一片小小的魂魄碎片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她凝聚了法力,编绘出一道复杂的印诀,打入了魂魄碎片之中,而后手掌翻转,将这碎片也抛了下去,跟随着桃花一道埋入土中。 她口中吟唱出了古老的咒文,语言晦涩难懂,却是一字一句都凝结成了灵光四溢的实体,向着那山头坠落下去。在她的吟唱声中,山间灵气迅速向那山峰之上聚拢,一株青翠可爱的嫩芽自土中冒出了头。 独孤芷馨的吟唱不停,灵气亦不断的被那嫩芽吸收,嫩芽肉眼可见的长高长粗,表面形成树皮,枝干朝外伸展,无数的根须从山体之中钻了出来,扎向地面,土石被山峰中的枝干排挤碎裂,纷纷崩落成灰。 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就这么在花千浪眼前被一棵巨大的桃树所吞噬取代,山间,高空乃至地底的灵气,都在疯狂的涌入桃树伸展在外的根须枝干上。 桃都青叶满树,尚未成熟,这一片山中的绿意便转瞬成了满眼的灰败腐朽。 第112章 趁他病要他命 花千浪惊呆了。 这桃都神树,不是灵木吗?灵木,不是应该自产灵气,调节灵气的吗?独孤芷馨这种的真的是桃都,而不是别的什么妖树?这吞吃灵气的速度,只怕不消片刻连这山下的地脉都要给吃空了。怪不得这女人年纪轻轻便已是半步化神的修为,她身怀这么可怕的灵气存储器,修行起来那还不是比飞还快?这么厉害,她不应该早就可以突破化神了吗?突破了化神,她不就能堂堂正正的跟白烈云对抗了?还犯得着偷偷摸摸的趁人家疗伤的时候,在人家背后捅刀子吗? “花千浪,赶紧去,这桃都不能再长了,惹来天罚可就前功尽弃了。”独孤芷馨停止了吟唱,桃都亦停止了吸收灵气。 这方圆百里的灵气都已经被吸干了,便是想吸也没了吧。 搞了半天,还是怕天罚啊。 花千浪翻了个白眼,往地脉而去了。 独孤芷馨为了不惊扰白烈云,在操控桃都吸取灵气之时,刻意避开了他所在的那条火灵地脉。这条地脉已是此处唯一存在的灵气,只要被污染,白烈云就一定会受到影响。 她真想看看,这个年轻的奇葩修道者有没有本事对抗那一对金仙五百年前的执念,他既能承了青龙圣君的遗憾,那便也一道承了桃都圣母的愤怒吧。 花千浪顺着桃都的根须深深钻进了地底,她看到这些根须纠结缠绕在一起,搅成了一整片密不透风的墙壁,厚重如山,好似牢笼一般罩在地底。 根须的底部,刻意留出一个缝隙,让一条熔岩河流缓缓流进了牢笼之内。 白烈云,就被锁在这根须的里面吧。 难得他重伤一次,便马上有人迫不及待的想要趁他病要他命,明明已经藏的这么隐蔽了,竟还是被独孤芷馨那贱人给找了出来。 独孤芷馨跟他很熟吗?她怎么就能准确的猜中他的藏身处呢?传言之中,白烈云为了独孤茗香屠了独孤氏全族,莫非这独孤芷馨为了给女儿报仇,竟悄悄的研究了白烈云三年之久? 独孤茗香真是好运啊,有这么多厉害人物全心全意的爱着她,死也能瞑目了吧。 花千浪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黑色小瓷瓶,打开以后将瓶里黑漆漆的汁液全倒在了熔岩之中。 她们蝴蝶谷灵气浓郁,魔气也繁盛,族人可修仙,也可修魔。对巫族的人来说,灵气或魔气,乃是一气二分,一为阴一为阳,本质上并没什么不同,所谓善恶,皆是人心浮念,谁规定了修仙的一定就是善人,修魔的一定便就是恶人。花千浪虽然修的是灵气仙道,她却更喜欢修魔的人,那些人从不避讳自己的欲望,讲究的是以满足欲望来清除自己的执念,于是欲望太多的人不适合修魔,永远清理不干净甚至越清越多,还不如去修仙学着克制压抑欲望。所以,能坚持修魔的人,都是心性纯净的奇才,一门心思只想着修成正果,压根就没修仙的那么多心眼,能不招人喜欢吗? 就是这种人实在是太少了。 “唉!我还打算找个修魔的好苗子收来做徒弟认真培养一下,现在,全便宜你了。”花千浪蹲在熔岩边上,看着那熔岩之内通红的火灵冒出了股股黑烟,摇着头啧啧叹道:“这么精纯的魔气可是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提炼出来的,足够从练气一直修到金丹了,你还是给点面子,多少沾染一些吧,不然我实在不好跟独孤芷馨交差啊。” 她说着,又从储物袋里摸了一只红色的瓷瓶,连瓶扔进了熔岩里,叹道:“原是我不知死活的得罪了你,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杀要剐只冲着我来便罢。独孤芷馨说这魔气可以对付你,我也只能信了,若是不够,我再送你个好东西。被困桃都这么无聊,这东西,你一定会喜欢的。” 唉!她还是抗拒不了自己好色的天性,尽管知道危险如白烈云,需得尽量远离以保平安,她却一想起他少年时青涩的脸蛋,成年后挺拔的身姿,身体便会不由自主的起反应。 色胆包天说的不仅是男人,女人也一样。花千浪不敢直面白烈云,却依旧还是忍不住的要调戏他,送他一瓶子她的宝贝丹药,管他起不起作用,她都会肖想一番他用了药之后的模样。 啊!太带劲了。 花千浪蜷缩着身体,红着一张脸在熔岩边躺下了。 瓷瓶在熔岩中迅速融化,里面的一堆丹药也融成了无色无味的气体,被黑色的魔气裹挟着,送进了桃都根须绞织而成的牢笼之内。 牢笼内的空间并不大,在根须的内部,还有一层深厚的泥土岩石,岩石之中本无孔隙,是白烈云顺着火灵的气息,在地底的熔岩河流之上,破开了这么一个空间。 这个空间,只有一座普通的两进院子大小,被白烈云封了一转圈的防御阵法,连桃都都只能躲开阵法的灵气运转轨迹绕着弯的伸展。 桃都的围困,地表上看来动静极大,地底的根须盘旋却悄无声息。白烈云没有被惊动一星半点,他只是安静的盘坐在地上,放松了神魂,由着自己沉睡过去,依靠地脉火灵之气的熏染自主疗伤。 修道者受伤,一般来说,还是需要医疗诊治的。但白烈云修为太高,身体又被天罚锤炼许久,早就与一般修道者不同了。 人间的医药,治不好他,而这种贯穿心脏的重伤,念咒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那便只能花时间去养。 白烈云粗略的估计,他这一睡,大概需要小半个月,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把心脏修复个七七八八,身体机能恢复个四成五成。只要不是太过影响灵气循环,他就能回长安去,呆在家里继续修复元婴,顺道跟茗香一起研究一下这个阴木桃花究竟怎么回事。 他找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了她的身体,可得守紧一点,不能再把她们俩其中任何一个弄丢了。 半个月啊,还是太久了。 第113章 白应龙的遗憾 白烈云有些心急,却更是无奈,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太过糟糕,哪都去不了,也只能忍了。 丝丝魔气从地底涌进他所在的空间,浓黑的墨色混在火灵之中,渗入了他的体内。这种无声无息的渗透,并没有影响他体内灵气的循环,也暂时没有阻碍火灵修复伤处,他便无知无觉的继续沉睡着,丝毫不知,这空间内已渐渐成了一处魔窟。 白烈云的防御阵,只防攻击窥探,不防魔气渗透。他本就为了聚灵疗伤,又怎会阻止灵气流入,而灵气与魔气本质上并无不同,他又怎会想到,纯净的火灵之气会忽然混入了魔气。而这魔气又被刻意的提炼精纯,直将火灵之气也熏染成了火魔之气。 魔气入体,循环凝练之后,大半被元婴所吸收,这带着灼烈的魔气,似极了昆仑地底那一处熔岩炼狱。 一段执念在白烈云心底蠢蠢欲动,他此时神魂松散,并未刻意压制,那段记忆便在他脑中重新浮现出来。 五百年前,桃都圣母在凡间与凡人厮混,不惜自毁仙身也要给那凡人生儿育女。本来么,神仙为爱昏了头,毁修为毁寿命也要生孩子的不算稀奇,被凡人那区区几句花言巧语所骗的也不少,你们自己做下的苦果自己吞了便是,天道从来不阻止神仙自毁前途重新做个短命的凡人。 可是你既已决意放弃仙身重入轮回,就别再想要长生不死法力通天,凡人有情有欲是因为他们需要绵延子嗣来推动轮回流转因缘断续,而你神仙已入仙籍便不能再与凡间有丝毫牵扯,更别提你那仙身早就失去了造人的功能,想要孩子不仅得分修为分命分魂还得要有机缘造化能为孩子谋取一线生气。 所以,桃都圣母为了她这个孩子几乎付出了她的一切,没了仙身,没了长寿,造出来的孩子也只是桃都精魄所化,并非凡人,与她那丈夫更是毫无半分相似之处。 人间的男子最忌讳的便是妻子生的孩子和他没有关系,于是,桃都圣母好不容易求来的爱情亮起了红灯。她为了保卫她的爱情,不惜以长生为引,偷盗了仙界灵木桃都的一根花枝,种于人间,企图将她的爱情她的家与仙界连为一体。 桃都圣母为爱而放弃了看护桃都,已经够不像话了,天帝尚还在探讨将她的孩儿引入仙界接替她桃都圣母一职,她便又顶风作案,犯下如此弥天大错。 恋爱脑的人非傻即疯,恋爱脑的神仙更是不可救药。 天帝代表的仙界秩序一派,勃然大怒,派了青龙圣君下凡,断桃都,斩圣母,引新的桃都圣母上天就职。 那一番仙人的大战,打的那一片人间地动山摇,青龙圣君认为沾染了桃都灵气的凡人都有罪,动手之时毫不留情,生生的抹平了一片山林一个城镇,无数生灵灰飞烟灭。桃都圣母为保家园,为保亲人,亦是拼尽全力,背水一战,可没了仙身,她终究还是被斩于剑下。 白烈云忽然的睁眼,他看到自己站在一片山体崩塌之后的乱石上,身周皆是飞扬的桃花,他伸手想要捻住一朵桃花看个清楚,那花瓣却化成灵气,随风散去。 桃都聚灵而生,被斩之后,亦会化灵而散。他低下头,看到那些碎石泥土当中混杂着的砖石瓦片,残肢断臂,心底不免生出一丝疑惑。 斩一棵树,杀一个人,有必要连累这一城的人吗?桃都圣母已经失了仙身,杀她,需要费这么大的劲吗? 他疑惑着,于废墟之中漫步,神识外放,一分一寸的搜寻,好像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 一片凌乱的砖石后面,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蜷缩在一层微弱的结界里,结界的灵光淡薄的随时都能散去,光芒隐约有着桃都精魄的淡香。 这是桃都圣母分魂所化,至死都在保护着自己的孩儿。 白烈云有些感慨,世间万物,包括神魔妖仙,在母爱这一方面,毫无保留,至死不渝,从来都是一样的。 他看着那蜷在结界中,昏迷不醒的孩子,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心中却想着,错已铸成,稚子何辜。 他的剑芒,在剑尖处延展,忽然心有所感,手腕一个翻转,将剑尖向后刺去。 剑尖在他身后刺中了什么,他一回头,却见一个十来岁的女孩手执一根桃枝,凝聚了淡粉的灵光,脸色因灵力的透支而变得苍白,却依旧尽全力的在与他的剑势对抗。 他的剑尖微微一挑,即斩断了她手中的桃枝。她丝毫不惧,空着手扑了过去,双眼赤红,口中溢血,疯狂的表情中,写满了对他的恨。 他一捏法决,定住了她的身形,仔细的看了看她的灵根神魂,手掌于她身前拂过,不仅医好了她浑身的伤,还灌了她一肚子的灵气,轻松的帮她冲开了修行上的桎梏。 她心中惊讶,不知这个杀她父母,灭她全族,毁她家园的人究竟想干什么。 他收回了手中的剑,淡漠的说道:“你生而为仙,不该在人间蹉跎岁月。我给你十年的时间,十年之内,修至化神。届时,我带你飞升。” 他想了想,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咬牙不答,他依旧冷淡的看着她,目中灵光一闪而过,直接听到了她在心里咒骂他的一切。他滤去了她对他的所有仇恨,只关注了自己想知道的内容,淡淡的说道:“你是仙,不该用凡人的名字,从今天起,你是木沉香。修行之时如有困难,你可以来昆仑找我,我是白应龙。” 第114章 家里最安全 茗香起床起晚了,没有白烈云喊她,她能在床上滚一整天不下地。 在君山时,她尚且需要早起帮忙干活,来到长安之后,她便完全无所事事,整日的活动不是在家打扫卫生,便是在街上闲逛着溜达,十分无聊。 长安的生活比君山的生活当然是要富足的多,有白烈云的那群侍婢在,他们夫妻俩便是什么都不做,也能随时享受长安首富的华贵奢靡。只是两个人都习惯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白烈云在外打工,茗香自也不能闲着,可是一个人在家能有多少活干呢? 这个时候,茗香便特别憧憬有一群可可爱爱的胖娃娃陪着她在家疯闹玩耍。 她起床的时候,午饭时间已经过了,白烈云还没回来,茗香便只能自己做饭自己吃。吃完了饭,她把家里打扫了一遍,闲来无事,便拎着菜篮子上了街。 家里的食物备的一向十分充足,只是盛夏来临,她总想吃些冰冰凉凉的。白烈云在的时候,总能给她凝些冰出来供她消暑,白烈云跑了,她只能上街去买些消暑的水果回来凑合着吃。 茗香在市集走走停停,挑挑拣拣的,买了些葡萄,挑了个西瓜。她怕白烈云晚上回来口渴,这西瓜还特地挑了个大个的。 她一个人挽着一篮子水果蔬菜,抱着一个比冬瓜还大的西瓜慢腾腾的往回挪,走几步便需停下休息一番,这让茗香很苦恼的觉得,自己这是在家闲的太过,长胖了。 她要变成了肥婆,不漂亮了,白烈云会不会就不这么喜欢她了? 茗香有些担心,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去寻点活计,减减肥。冷不防的,一辆马车停在了她旁边,车帘子掀开来,里面正坐着醉仙居的大管家绿萝。 “白家娘子,买这么多东西,拿不动吧。来,上车,我送你一程。”绿萝笑嘻嘻的招呼着,言语之间仿佛老熟人一般亲切。 茗香有些踌躇,她不是红蓼,便一直刻意远离所有红蓼的熟人。对于白烈云的这些侍婢,那她自当是能躲则躲,那些女人一个比一个精,相处久了她的真实身份铁定会被拆穿。 不管是红蓼还是以前的独孤茗香,那都是早已死去的人,与重生归来的她本就不应有什么过深的牵扯,她只想用眼下这个简单的身份,过好眼下以后的日子便满足了。 “多谢了,我家就在前面不远,我可以自己走的,不必了。真的。”茗香僵硬的龇牙笑着,对绿萝的好意表示了婉拒。 “别客气嘛,都是自己人,别这么见外。”绿萝干脆钻出了马车,一跃而下,接过茗香手里的西瓜,拽着她的胳膊便把她往马车上推。 绿萝的力气很大,茗香被她拽着压根就没法反抗,只能被她半强迫的推上了马车。她坐在绿萝对面,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腿上的双手,心内缀缀,着实不知应该怎么与红蓼这位昔日的姐妹相处。 好在绿萝并未提及以前的事情,她只是温和的说道:“白师傅说他近日要出趟远门,好似老家有急事,走的挺急的。这眼瞅着便要结工钱了,他却不在,要不,等过个几天,我把那工钱给你捎过来?” 茗香连忙拒绝道:“不用了,他出门要不了几天,很快就回来了。” 绿萝道:“既是这样,那我暂且就先帮他收着,等他回来直接找我支取便是。” 茗香连忙点头道:“好的,等他回来,我与他说。” 一个话题结束,两人相对无言了片刻,马车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冷场。 绿萝又挑了个话题,说道:“你们来长安这么久,住的习惯吗?” 茗香再度挤出职业的假笑,应道:“这里什么都好,当然住得惯。” 绿萝笑道:“这长安能有现在这般平安繁华,多亏了那位离火宫的少主。若不是他下了禁令,设了护城大阵,让长安城内再无修道者斗法,保不齐那蜀国赵国的修道者会再把长安闹腾的鸡犬不宁。我可听说,长安战乱,可与那两国的修道者脱不开关系。这长安可是块风水宝地,谁都想要呢。” 茗香歪了歪头,奇怪道:“长安有禁令?我怎么不知道?” 绿萝掩口笑道:“那都是他们修道者之间的事,咱们普通老百姓自然没必要知道。不过,既为长安百姓,多少也得懂得些规矩。长安城内,是禁止斗法的,若有人违抗了这一道禁令,那可是得遭天谴的。” “什么天谴?”茗香更奇怪了,白烈云下的禁令,为何从来没有与她提起过。 绿萝道:“这天谴是什么,咱们没必要知道,咱们只需稳稳当当的呆在城里,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便是了。” 她抬眼看着茗香,和声道:“你男人不在家,家中只剩了你一个,可是得注意安全,如无必要,最好少出门。你生的这么好看,保不准便有不少坏胚子在打你的主意,你可得当心。” 顿了顿,她拉住茗香的手,温言道:“白师傅曾委托我照顾你,你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来找我。我与他算来还沾着亲,你只当我是自家姐姐,不需与我客气。我在这长安城开了这么多年的酒楼,自问在长安还算说得上话,在长安城内保你平安,自是没什么问题的。但你自己也需得多加注意,莫要轻信了什么骗子,被骗出城去了。” 茗香心中一凛,总算是摸清了绿萝的意思。 她这是受白烈云之托来给自己带话的。 第115章 无聊的数日子 白烈云匆匆离去,不知何时才能回归,他不在的这段时日之内,她便需照顾好自己,保护好自己,不能因为他不在家而被他的对头们寻到了破绽。 这长安原本就是白烈云的地盘,地广人多,鱼龙混杂,比不得洞庭君山那简单纯朴的小地方。而修道界的人们又格外喜欢窥探白烈云的各项行动,这长安说不准便已被各大宗门安插了不少探子。想要将这些探子找出来一一拔除,大概是不可能的,白烈云便只能定下了这不允斗法的禁令,强迫那些入城的修道者,遵守凡人的律法规矩。 不能斗法的修道者,便如不能动武的江湖人,充其量就是些耐揍的凡人,有衙门管着就够了。更何况,此处还有一群离火宫朝阳殿的侍婢坐镇,如今又被套上了个神秘的护城大阵,可说修道界没哪个有胆子会在长安闹事。 所以,这长安城便就是天下间最安全的地方了。 茗香咧嘴一笑,点头应道:“我知道了。家在这里,我哪也不会去,你放心。” 绿萝笑着拍拍她的手,说道:“如此甚好。” 说话之间,马车已驶到了茗香家所在的胡同口。绿萝将她送下马车,见她拿的东西太多,便让车夫候着,自己帮她拿了东西,将她送到了家门口。 两人在门口又闲话了几句,客套着约了个改日拜访的口信,绿萝这才满意离开。 茗香回到家中,扶着桌子坐下,看着自己今日逛街的那一大堆收获,深深的叹了口气。 白烈云让绿萝来传信,那便是说他一时半会回不来了。他以前随口提起过,蝴蝶谷那边有许多令人头疼的小秘境,一个比一个麻烦,破解起来没完没了,真恨不得大张旗鼓的打过去,直接一把火把蝴蝶谷给推平烧穿了。 他那段时日明显的烦躁,可想这蝴蝶谷确实是个相当麻烦的地方,而他明知那地方麻烦,还要一门心思的入谷,究其原因,还是为了寻找她以前的身体。 白烈云从张知冬嘴里抠出了一个花千浪,便立即遣了分身去了蝴蝶谷。他那分身少说也有元婴的修为,竟是拿一个金丹期的花千浪无可奈何吗? 一个花千浪都这般难以对付了,那群芳谱上排名第一的独孤芷馨,岂不是更加危险? 茗香十分不愿让白烈云因为她而陷入麻烦,当前的日子这么美好,何必一定要去管从前的事?他想让她重新修道,与他一同飞升,这是他对她的心意,她万分感动。但她其实从不认为修道是必须的,飞升又能有什么好处。 她能飞便飞,不能飞也没什么大不了,她的执念从来不是飞升,而是与他同在一片天地,携手白头,恩爱到老。只是,她不能阻止他飞升,那么只要能为他生个孩子,将来的生活,她有孩子陪着,也一样能不留遗憾。 所以,还是等白烈云回来,再与他好好的交交心吧。 茗香定下心来,开始在等待中度过每一天。她早已习惯了白烈云在身边,忽然一下剩了自己一个,难免有些空虚寂寞,心里发酸。 为了排解这份寂寞,她给自己安排了满当当的日程表,从早到晚,打扫卫生,在厨房里倒腾新花样,摆弄园子里的花花草草,给自己的丈夫和未来的孩儿做些衣服鞋子荷包帕子。她劝慰自己,这算是提前感受一下白烈云飞升之后的生活,是以初时她的心态一直都是轻松平和的,但这样的日子,一过便是好几天,她又有些忧心了。 白烈云此番并不是飞升,而是在蝴蝶谷遇到了麻烦,他这一去数天,音讯全无,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会不会有危险? 茗香的担忧,一日比一日加深,不光没了做那些闲碎琐事的心情,她连觉都睡不着了。 白烈云不在的日子,白天她尚可以没事找事打发时间,一到夜晚,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床上,身边没有了那个温暖的怀抱,寂寞简直成倍增长。 她有些怀疑,自己连这么几天都挺不过去,又该怎么面对很可能的长年累月。她开始拼命的回想他曾与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企图从他那些烦躁的吐槽中,分析出他可能会遇到的麻烦,他可能会回归的时间。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白烈云依旧没有任何消息。茗香在家等待了半个多月之后,终于忍无可忍的往醉仙居去了。 她要去找绿萝问个清楚,白烈云到底怎么样了。 第116章 故人再相逢 茗香一个人走在街上,心里想的念的,全都是白烈云,明显的有些神不守舍。她恍恍惚惚的走了许久,眼见着那醉仙居的五层高楼就在前面了,身后耳畔却忽然多出一丝细小的声音。 “红蓼。” 这是个男人的声音,特别耳熟,她下意识的四处张望,无意瞥见街角站着一个又高又瘦的男人,一身风霜满面尘土,头发凌乱胡子拉嚓,显然是历经了长途跋涉的旅人。 茗香微微皱眉,这人看似陌生,给她的感觉却极为熟悉,然而她搜遍了自己的记忆,一时半会就是想不起这人到底是谁。 她只看了他一眼,便继续低头向前走去,白烈云不在,她便需极力的避免自己生出各种可能的祸事。眼熟而已,最多不过是故人,而死人的故人,又与她有什么相干。 “红蓼……找到你了……”那人的声音继续响起在她耳边,她一惊,却是走得更快了。 这人是谁?言语中的冷笑含满了不怀好意,这人明显是来找红蓼麻烦的。 别慌别慌,长安城内不能斗法,而在这醉仙居的眼皮子底下,这人只怕连动武都不敢。 只要进了醉仙居,她就安全了。 茗香想着,不知不觉间摸到了别在发髻上的剑簪。这是白烈云的佩剑,供她护身所用,上有剑气护体,在不能斗法的前提下,谁又能伤的了她。 她攥紧了丈夫留给她的护身宝贝,心里一片融暖,全都是满满的安全感。忽听身后铿得一声脆响,那是长剑出鞘的声音。 茗香下意识得抹下剑簪,手臂迅速的抬起,簪上剑气自发成型,在她的背后凝结成了一面虚无的盾。 那人一剑未能突破她的防御,迅速变招,剑锋自下而上,从她大开的腋下绕过,直取她的咽喉。 她随着他的剑势向后下腰,手臂直挥出去,剑簪刺向他的心口。他感受到她那细小的发簪之上传来的凛冽寒意,迅速后撤,却依旧闪避不及,被剑气在胸前刺出一道轻浅的伤痕。 那人举剑指着茗香,眼中闪烁着满是仇恨的疯狂。茗香不明所以,持簪指着他喝道:“你想干嘛?这里可是长安!离火宫可有禁令,你想违禁吗?” “离火宫的禁令与我何干?我只想要报仇雪恨!就算是白烈云!我也杀得!”那人眼瞳通红,面目狰狞,吼出的话语十分大言不惭。 茗香皱眉看他,越发觉得这人的眉眼,这人的声音特别熟,若是把那张有些疯狂扭曲的脸清洁妥当,再把头发梳整齐,换上一件整洁的长袍…… 哎呦我的妈啊,这不是她曾经的未婚夫加表哥独孤鸣吗? 要死要死要死! 茗香脑中一片混乱,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曾经全心全意对她好的未婚夫,那便只能扭头就跑。 她一跑,独孤鸣紧跟便追了上去,口中咆哮道:“杀不了白烈云,我还杀不了你吗?” 茗香边跑边反驳道:“你干嘛要杀我?我跟你无冤无仇的,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独孤鸣急奔几步拦在她身前,又是一剑向她刺来,喝道:“雁荡山,独孤一族的仇,就从你开始吧!” 茗香不想跟他纠缠,直接将剑簪拦在自己身前,以厚重的剑气挡住了他的攻势。她有些恼怒的说道:“雁荡山又不是我灭的!你找我有什么用?” 独孤鸣冷笑道:“谁让你是白烈云的女人!” 茗香更加愤怒,一抬剑簪,指着他吼道:“你是疯了吗?杀不了他就去杀他的女人?这么卑鄙无耻的事情你也能干得出来?你以前说过的那些什么不伤无辜,不累妻女的话感情都是放屁?你独孤鸣好歹被曾被人尊称一声君子,怎么就变得这么臭不要脸了呢?而且,那雁荡山根本就不是白烈云灭的,你这些年有时间到处瞎胡晃,怎么就不知道长个心眼回头好好查一查呢?” 独孤鸣皱眉看着她,脸上那疯狂的表情瞬间收敛,他忽而上前一步,胸腹之间顶上了她簪上的剑气,鲜血肉眼可见的在那处衣襟之上映出一团湿润的暗色。 “这些事,你是从何得知?”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不顾她簪上的剑气,继续的向她靠近。 她看着他身前的血色,心惊肉跳,被他逼迫得不住向后挪去,连簪上的剑气也跟着软弱了下去。 “这些话,我只与茗香说过,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独孤鸣又靠近了她一步,他看着她闪躲的眼神暗暗心惊,他发现她对着他的伤竟会流露出心疼这种情绪,他越看她执剑的姿势,出手的风格,越觉得眼前这女子像极了他的独孤茗香。 独孤芷馨曾告诉过他,茗香没有死,她命魂还在,其他二魂七魄散落在外,只要能找回,她便有复生的可能。 独孤芷馨还告诉他,当日红蓼受天罚而亡,必定已是魂飞魄散,现如今却传出她尚在人间的消息,那便是说白烈云在红蓼的躯壳里重新塞进了一个魂。死于天罚的人那么多,连化神元婴都被劈得渣都不剩,白烈云能抢回一个全尸已算侥幸,又怎可能将已经虚无的碎魂给聚回来,实属无稽之谈。那红蓼与茗香几乎同时同地而亡,白烈云在雁荡山凝聚而来的魂魄到底是红蓼的还是茗香的,尚且有待考证。 他追着白烈云那么久,可不仅仅是为了报仇,他知道以他的实力要找白烈云报仇,简直就是异想天开,他只是想要知道白烈云是不是真的可以复活红蓼,如果红蓼能够复活,那他的独孤茗香自然也可以复生归来。 一想到这里,独孤鸣整个人都开始激动起来,他不管不顾的迎着剑气一把抓住了茗香手中的剑簪,手心不出意外的被剑气割破,顿时飚了满地的血。茗香大惊之下欲要收簪,独孤鸣却抓的死紧,并且还连灵力都用上了。 离火宫发布的禁令,是长安城内禁止斗法,独孤鸣于争斗之时激发灵力,妥妥的踩中了禁令的红线。 于是,凭空一道炸雷落下,直直的劈中他的头顶,紧接着耀眼的火光自他体内爆射而出,瞬间将他全身裹进了明艳的烈火之中。 围观的人们顿时惊慌失措,纷纷四散的逃避这熊熊火焰。茗香被惊得后退了一步,却听火焰之中,独孤鸣嘶吼着问道:“你是茗香?” 她顾不得回答,眼瞅着独孤鸣手捏法决,没能熄灭火势,却引得火焰越烧越旺,她只能一剑挑起街边面摊上的汤锅,将那一大锅沸腾的面汤,从头到脚的全部浇在独孤鸣身上。 着火了,当然得用水浇,只是修道者遇着突然袭击从来只知聚灵施咒,哪会想到这火本就是犯禁的惩罚,越是聚灵只会烧的越旺。 这一锅沸水浇完,独孤鸣总算是熄灭了。 离火宫以火为道,玩火的技术普天之下望尘莫及,这连修道者也能烧得焦如黑炭的火,居然只需一锅面汤就能浇灭,白烈云到底在他这个新开发的护城大阵里,还添加了些怎样的小机关? 面对着那一坨黑黢黢还直冒烟的独孤鸣,茗香又惊又惧,愁得心乱如麻。 独孤鸣认出她来了,她该怎么办才好? 第117章 得救他 醉仙居的后院,是白家大掌柜绿萝的办公场所,也是白烈云的侍婢们聚会商讨的所在,属于醉仙居的禁地,生人勿进。 自白烈云在滇国大闹了一通之后,他的那群侍婢们每日一早,都会自发聚集在此,等着与离火宫那边互通消息。 白烈云前脚失踪,修道界后脚便乱了起来。 所有龟缩在自己宗门足不出户的元婴老鬼们,像是约定好了一般,全体出动前往滇国,后续还跟着大堆大堆的金丹,那气势就像是要去滇国群体约架。 离火宫那边所传来的消息,说是天门重现,天罚升级,白烈云在接住天罚之后便失去了踪影,不知是飞升了,还是被天罚砸死了。 鉴于白烈云在修道界中特殊的定位,他不论身在何方,只要还在人间,天罚就会继续盯着他,旁人便会继续的舒适安全。于是,所有人都迫切的想要知道,他究竟是去哪了。 离火宫几乎是倾巢出动,前往蝴蝶谷搜寻白烈云的踪迹。而白烈云的嫡系侍婢,却只能遵照他的吩咐,呆在长安,哪也去不了。 一众侍婢们急归急,却也知道自己修为低微帮不上什么忙,每日聚会只为获取滇国那边的第一手信息,而后便是相互诉说自己的忧心,在同伴那里取得一点心理安慰。 今日里,大家依旧还在为白烈云的下落所困扰,忽听前面街上一道炸雷惊响,接着便是民众们乱成一团的惊呼声。 “这是什么声音?打雷了?” “外面天气好好的,怎会忽然打雷?” “是不是谁家的炉子炸了?” “你说什么胡话呢?这里是凡人界,是长安,又没人炼丹,怎可能炸炉?” …… 侍婢们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纷纷凑近窗户七嘴八舌的探讨起来。 绿萝本打算差伙计前去探探情况,想想觉得不妥,便让紫藤出去一探究竟。 紫藤去了不过几息间,便一脸焦急的奔了回来,说道:“坏事了。独孤鸣找到红蓼了。” “什么!?” 众侍婢同时大惊,绿萝皱眉问道:“你说清楚点,到底出了什么事?” 紫藤深吸了口气,说道:“独孤鸣要杀红蓼给他们独孤家报仇,他应该是聚了灵气想要斗法,却被少主留下的护城大阵给劈了,还烧了一阵子,不知死了没有。现在,他人已经被红蓼带走了。” 一众侍婢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好。黄英冷哼了一声,问道:“红蓼?她不是一直都躲着咱们,不认识咱们了吗?好端端的,跑这来干嘛?” 紫藤道:“少主失踪这么久,她怕是担心少主的安危,想要过来问咱们一声吧。” 黄英冷道:“她身为少主的枕边人,到真沉得住气,少主失踪半个多月了,才想着要来咱们这问上一句。如此的担心法,还不如咱们这些做婢子的。” 绿萝劝道:“现在的红蓼不比往日,她挨了天罚,死而复生,魂魄不全,身体也不好。她现在只是个凡人,记不起以前的一切,那自然也需得远离修道界的一切,如此方可保护自己,让少主不至为她太过操劳。你们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黄英冷哼一句,不再说话。 紫藤向绿萝问道:“那现在咱们怎么办?汐城既已找上她了,她便不安全了啊。” 绿萝略略思索了一番,问道:“你刚说,独孤鸣被她带走了?” 紫藤使劲的点头。 绿萝说道:“红蓼那边,我去解决。你们赶紧去把那些围观的知情的人好好处理一下,这件事,可不能传出去。” 众婢应了一声,绿萝又说道:“少主失踪,是修道界的大事,各方势力一定会加大人手往咱们这安插探子,不可不防。”她说完,转向一直没说话的橙衣女子,说道:“桔梗,这段时日,你便受点累,去城中多加巡视,若发现有不轨之人,直接射杀。” “是。” …… 茗香赶着一辆驴车把黑乎乎的独孤鸣拖回了家。 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只是一看到面前这一团焦炭,再对比一下曾经玉树临风的表哥,心里便如被谁猛拽了一下,扯得生疼。 于是,明知道这么做万分不妥,她还是把他带回了家。 她想着,不管表哥是不是认出了她,她都不能对他视而不见见死不救。 表哥若是落在离火宫的手里,铁定没命,她将他带回家,带回白烈云的居所,那些侍婢应该是不敢随便闯进来。而且,家里说不准便有白烈云设下的小机关,关着表哥让他别乱跑,那她的事便就不会被抖搂出去,她就应该还是安全的。 一切,都等白烈云回来再说吧。 茗香吃力的把独孤鸣抗进门,一进门之后便再没有了力气。 她在门口坐了一会儿,瞅着独孤鸣那一身焦黑,心里直发憷。 表哥伤成这样,她是不是得去医馆弄点治疗烧伤的药膏回来?可表哥是修道者,凡人用的伤药对他来说有用吗? 而且,白烈云弄出的法阵烧出的伤,能有那么容易治好吗? 茗香为难的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她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快速治好独孤鸣的伤,那便只能待他醒来自己想办法。 她将半死不活的独孤鸣拖进了一间空房,自己也累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红蓼这副被雷劈过的身子实在太不中用,出了两招剑便浑身酸疼,扛着人走了这么几步路就再也走不动了,幸亏今日找到她的只是独孤鸣,要换个人来她不是只有挨揍的份? 是得锻炼一下身体了。 第118章 怎么办,好为难 茗香按着自己的老腰深呼吸了几次,总算是缓过劲来。她看看独孤鸣目前面目全非的惨样,想起了他在受伤之前那满身的风尘与憔悴,在心疼之余,亦冒出了一种莫名的负罪感。 同样都是那场灾劫中的幸存者,她活的幸福愉快像个没心没肺的傻子,表哥却很明显的在身体和精神上遭受了双重的折磨。 独孤芷馨那个魔鬼,这些年都对表哥做了什么?他明明只是个被卷入进来的无辜路人,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就放他自由的活着不行吗? 看着独孤鸣那被烧的几乎没了人形的模样,她不禁想起表哥以前正常的模样。 她还记得,当年的独孤鸣是很注重仪表的,他不论何时何处,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君子模样,始终保持着风度的微笑,说起话来也温温柔柔,十分平易近人。 那时,茗香刚刚离开了白烈云,失恋中的人,总是心情低落,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甚至感觉活着都没有意思了。是独孤鸣在她最低沉的时候,陪在她身边,聆听她的心事,开解她的惆怅,陪她舞剑,陪她种花,陪她看遍赵国风光,陪她吃遍大江南北。 她很感激独孤鸣,她更从独孤鸣身上看到了白烈云的影子,她答应嫁给独孤鸣,一方面是为了彻底放下白烈云,放下过去的一切,以独孤家下一任家主的身份重新开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当时的她,多多少少也是有些喜欢独孤鸣的。 他是个温和善良的好人,他待她很好很好,她觉得他会是个好丈夫,她无法拒绝他的心意,惹他伤心。 于是,她将白烈云封存在了自己的心底,抹净了面上的泪痕,答应了独孤鸣的求婚。 然后,这个无辜被牵连进来的可怜人,便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若是能够重新选择一次,她还会答应独孤鸣的求婚吗?应该还是会的吧。她不与独孤鸣大婚,如何能够聚集整个独孤一族的所有人?不聚齐所有桃都圣母的后人,独孤芷馨的计划又如何能够实现? 独孤鸣早就被独孤芷馨算计进去了,他理当与其他族人一样,成为复活桃都圣母的祭品,能侥幸逃过一劫,他最该感谢的还是白烈云吧。 不知他在获悉真相之后,会做何反应。他的精神状况已经这般糟糕,再要经受一次打击,会不会直接疯掉? 茗香此时特别能理解她当年刚刚复活时,白烈云那小心谨慎的心情。那时的自己只是一星半点的残魂,比现在的独孤鸣不知糟糕了多少,可不是得要小心养着。 想着想着,茗香又开始思念她家男人了。 “死鬼!在外面浪了半个月,回不回来总得与我传个信吧!你别是被那花千浪下了迷魂药,舍不得回来了吧!” 她轻声骂了一句,吸了吸鼻子,揉了揉眼睛,便起身从柜子里掏出了被褥,垫在了空床上。 一番收拾过后,她将独孤鸣抗上了床,新换的床单被他立即就滚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这让茗香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的母亲灭了独孤鸣全家,还欺骗了独孤鸣这么多年,而今她的丈夫又把人伤成了这样,她该要如何做才能减轻一下表哥心理和身体上的双重痛苦? 她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了敲门声,绿萝的声音在院外响起,十分清楚的说道:“白家娘子,白师傅捎了信回来,你赶紧开门啊。” 白烈云来信了? 真的? 茗香略略迟疑了片刻,扭头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独孤鸣,给他整理了一下盖在身上的薄被,便出去开门了。 门外只站着绿萝一人,她笑眯眯的看着茗香,手里确实拿着一封信,见茗香开门探头,立即扬了扬手中的信封,说道:“白家娘子,等候多时了吧。” 茗香眼里一热,慌忙大开了门便要去抢绿萝手中的信。绿萝却笑嘻嘻的躲开了她,说道:“我这专程前来送一趟信,你却只让我在门口站着?你就不想请我进屋坐坐,喝一杯茶?” “这……”茗香有些为难,却又想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绿萝便大大方方的迈步进门,挽了她的手将她往屋里推去,顺道还关上了大门,落了门栓。 “你方才带人进来,这边的街坊邻居可都看到了?”绿萝一进门便反客为主,自行往院内闯去。 茗香一惊,拽住她的衣袖阻拦道:“你不能杀他,他是我表哥!” 绿萝一挥袖,甩开她的手,说道:“红蓼,你自幼上山,早与家中断去了联系,又从哪冒出来的表哥?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了?” 她说完,脚下不停的继续往内院走去。茗香一跺脚,跟上几步,双臂大张的拦在她面前,恳求道:“他是我的故人,我有愧与他,实不能见死不救。你别杀他,就让他呆在这,我会看好他,绝对不让他离开这院子半步。一切,就等你家少主回来再做定夺可好?” 绿萝脚步停了下来,她看着茗香,问道:“少夫人,你能确定,少主何时才能回归吗?他已失踪半个多月了,这半个多月来,修道界的高人们几乎把滇国整个给翻了过来,却到现在都无人知晓他的下落。整个修道界都在传言,说他要么飞升,要么身死,而你身为他的妻子,难道就没有为他担心过吗?” 第119章 就是得救他 飞升?身死? 茗香一惊,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的慌乱道:“不可能的!他不会出事的。他只是说蝴蝶谷的秘境相当麻烦,需要耽误些时日。他只是被困在秘境之中,要不了多久就出来了。他不会出事的!” “哦?”绿萝严肃了表情,问道:“那你可知,蝴蝶谷早于半月前,就被少主给灭了?那一片山谷,绵延数百里,现在只剩了一片汪洋,族内竟无一人逃出。你告诉我,他既能举手之间灭了蝴蝶谷,何以竟还会被困于那些狗屁的秘境之中?少夫人,你可知,他灭蝴蝶谷之后,紧跟着便迎来了天罚,而那天罚,乃是天外坠星灭世之罚,威力绝非那些雷电可比。你在他身边那么久,当该知道,他纵使修为通天,未过天门,无法飞升,也就只是个修道者。面对天罚的灭世一击,他可能毫发无伤的接下来吗?你就从未担心过,他会受伤,甚至会死吗?” “不……我不信!他不会有事的!”茗香有些站立不稳,她心口一阵滞闷,让她不由自主的攥紧了心口的衣襟。 白烈云会死吗? 开什么玩笑! 她拒绝相信! 绿萝叹了口气,说道:“以前,我也不会相信,这世上竟还有什么事物能伤他。可若非身不由己,他怎会连着半个多月音讯全无?他就算不想让人找到他,也绝不会将你弃之不顾这么久啊。”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少夫人,少主命我等在长安好生照料你,如若你有身孕,便将你送回离火宫去,由宫主亲自保护你。但如今,汐城的探子已经找上门来,而宫主又远在滇国,顾不上你,那你便只能留在长安,与我等一道静候消息。长安有少主亲自布下的护城大阵,便是元婴金丹的来了,进了这长安城,也只能乖乖的做凡人。只要你不出长安,我们就能护你周全。所以,你身边一切不安全的东西我们都必须将之全部清理干净,包括你收留的那个人。” 绿萝抓紧了茗香的手,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说道:“不论你们之前是什么关系,现在,你只是离火宫的少夫人,是少主唯一的软肋。我不管你怎么想,你都必须将以前的一切,断的干干净净,再无任何牵扯。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茗香被绿萝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给震住了,她只是怔怔的看着绿萝,满心惧怕与紧张,脑子里混乱一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绿萝的修为,只有筑基,这样的修为,对以前的茗香来说,也不过就是一剑的事。可现在,她没了修为没了武功甚至连健康也堪忧了,再次直面筑基修道者的压迫感,居然是真的毫无半分抵御能力。 她忽然想起以前红蓼与她说的那些话,她惊觉白烈云若是真的不在她身边,她的处境果然已到了寸步难行的状况。 她原先还乐观的想着白烈云若是飞升了,她便自己一个人默默的生活,等他回来。可现在看来,她连他的侍婢都搞不定,又怎能摆脱那些明里暗里想要害她的人? 她以前只需小心着点,别让独孤芷馨知道她还活着就好。而现在,不管她是红蓼,还是茗香,她都是白烈云的女人,一旦白烈云不在了,整个修道界都会摩拳擦掌的,将被白烈云压制多年的一腔怒气,全都发泄到她的头上。 她只是一介凡人,她还能怎么办?除了抱紧离火宫的大腿,她别无他法。 茗香心乱如麻,喘息不过来的紧张,令她周身颤抖得厉害。 绿萝甩开了她,继续往后院走去,眼见着她已绕过大厅进去了后院,茗香陡然回神,冲进后院,再度拦在了绿萝跟前,拽住她的衣袖,红着双眼说道:“你不能杀他。” 绿萝皱眉说道:“我与你说了那么多,你还是不明白吗?” 茗香道:“你说的,我都懂。可我欠他良多,实不能再伤他性命啊!” “杀他的是我,与你有何干系?而且,你要记清楚,你是红蓼,红蓼可是与独孤鸣没有半分关系的。”绿萝再度挥袖,却没有甩开她。 茗香紧紧拽着绿萝的衣袖,红着双眼说道:“可我不是真正的红蓼啊,我是茗香啊!独孤鸣他是我在世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就这么死了!我欠他太多,他若死在你们离火宫手里,那与死在我手里有什么区别?我不能再欠他了!我求你,别杀他!至少,在确定云哥哥生死之前,不要杀他,行吗?” 她说着,双膝一软,便要跪下。绿萝慌忙托住她,恼道:“你这是做什么?你是离火宫少主的妻子,怎可这般没骨气,说跪就跪?” 茗香拽着她的手恳求道:“表哥现在伤的很重,他哪都去不了,你若不放心,安排人在我家旁边守着便是。就等云哥哥回来再处置他好吗?我求你了!” 绿萝神色复杂的看着她,良久,说道:“你是茗香这件事,不要再与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少主不希望其他人知晓,他的众多侍婢之中,也只有我一人知道。离火宫与独孤家的仇,人人皆知,你想要获得离火宫的庇佑,你便只能是红蓼。明白吗?” 她看着茗香那一脸又惊又怕似要哭出来的模样,深深的叹了口气,又说道:“少主初来长安时,就已算到了今日之事,与我们交代的一应事项,皆是为了保护你。他为你殚精竭虑,护你不受任何风雨侵扰,你却在他生死不知之时,与独孤鸣拉拉扯扯。那独孤鸣是什么人?谁不知道他是独孤芷馨的耳目?你收留他在此,公然暴露自己的身份,不管你是蠢,还是旧情难却,你都会给少主造成不小的麻烦。” 顿了顿,她又缓和了语气,继续说道:“少夫人,你莫要怪我。那独孤芷馨与少主相争这么些年,少主或许碍着你的面子,一直没有动她,但她可不会因为惧怕少主,便不来动你。少主在你身边之时,自然是什么都不必担心的,可眼下少主不在,那便是她对你动手的最佳时机。少主交代了我等必须要护你周全,那就算是豁出性命去,婢子也一定会护你到底。若是独孤芷馨真来了长安,我等必会与她大战一场,虽则有少主的阵法在,修道者无法在城内斗法,但他们若要将长安围起来,再说动赵国蜀国出兵,你觉得这长安城的百姓,还能有几天好日子过?长安城历尽多年战乱,才得来的平静,你也不希望因为你的一己之私,而毁于一旦吧。” 茗香心口一阵窒息,年少之时经历的战火纷飞立即于她眼前再度灼烧起来。她厌恶战争,她更比谁都更希望长安能一直和平美好,但杀了独孤鸣,长安就真能安然无恙了吗? “绿萝。你说的,我都明白,我都懂。但云哥哥也说过,欲要飞升,便需了却人间诸般执念。他被困于人间,是因为放不下我。他要带我飞升,那便是说我也得了却自己在人间的执念。我母亲杀了我,我应该是没有什么执念了。可独孤鸣他却找来了,而且,他还认出我了。他对我的执念这般深,那都是我欠他的。我欠他的情,已经还不了了,所以,我不能再欠他的命了。我和云哥哥是绑过姻缘线的夫妻,我们早就同心同命了。我欠表哥的,既是云哥哥欠表哥的,我们谁都不能伤他性命,伤了他,我们都会被他所累,这飞升之日便更是遥遥无期了!”茗香努力的把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说了出来,若是抬出白烈云的飞升之事,还无法阻止绿萝,她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绿萝认真的盯了她良久,说道:“你既这么说了,我便放他这一次,待确认少主的情况再做定夺。但是,不管你想做什么,切记不可离开长安。还有那独孤鸣,他只要老老实实呆在长安,我可以暂不杀他。可他若要出城,我必斩他。你的消息,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个风险,我担不起。你也担不起。切记!切记!” 茗香看着她眼中的坚持,抿了抿唇,低头说道:“我记住了。” 第120章 等他回来 绿萝走后,茗香一个人靠在门口坐了很久。 她的脑子很乱,一会担忧白烈云,一会又担忧独孤鸣,一会想着独孤芷馨冰冷高傲的脸,一会又想着长安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 她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怎么做才是对,但她深以为就这么坐在家里干想肯定没有任何意义。 但她能怎么办? 白烈云的那群侍婢,她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她在她们面前简直就像个三岁的孩子,这让她更清楚的明白了自己艰难的处境。 离开了白烈云,她就是块毫无反抗能力的肥肉,所以,他飞升之后她还能有好日子过吗?不如死了算了。 茗香抱紧了自己,只觉身子抖得停不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什么,她只觉得心口好疼,喘不上气的感觉,实如针扎一般。 “云哥哥……”她轻泣了一声,终于痛哭出声。她回忆着绿萝对她说的那些话,深以为自己确实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混蛋。 白烈云一直都在为她担心,为她谋划,为她独自抗下所有的风险。他知道他一旦飞升,人间便再无她的立足之地,是以一门心思的要为她找到身体,带她一同飞升。 他从没有隐瞒她什么,却总是把一切危险当做玩笑一般的调侃出来,让她错觉的以为他真的能够轻松的解决任何难题,却没往深处思考一下,天地的意志连金仙都无法反抗,他一个小小的修道者,又有何德何能突破天罚的围剿,破开天门,飞升成仙。 天罚一直没有放过他,三年之间,其威力已不知增长到怎样可怖的程度。 他到底,还能撑多久? 茗香越想,越觉得喘不上气,心脏每跳动一次,都会带上那针刺的疼,疼得她揪着心口的衣襟,哭得弯下腰,缩成一团,止不住的颤抖。 到底怎样才能让他尽快飞升? 到底怎样,才能让他尽快摆脱那该死的天罚? 茗香看着自己白皙的手腕,手指颤颤的抚上,好似那里还有一根姻缘的红线。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一场梦境,在那梦里,白烈云亲口告诉她,她是他在人间的亲在人间的爱,若是她不在了,他便于这个人间再无牵挂。 对啊。 她若不在了,他是不是就可以不用那么累的护着她了? 茗香摸着手腕抬头看天,她又想起他曾问过她许多次的一句话。 “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好?” 茗香忽而破涕为笑,她擦了擦眼泪,轻轻念道:“云哥哥,我信你,你不会有事的。你放心,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长安,安心的等你回来。” “我等你回来……” 茗香再一次成功的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揉开了自己皱吧成一团的脸,深吸了口气,打开院门走了出去。 她抗回独孤鸣,一路上有许多人都看到了,也不知绿萝会怎么处理这些人。 这一次,果然又给白烈云添麻烦了啊。 可独孤鸣的命,她不救不行啊。 茗香去了最近的医馆,买了治疗烧伤的药膏,回家之后立即便给独孤鸣敷上了。 她没有力气给独孤鸣进行全身性的包扎,只能由着他就这么光溜溜的躺着。这一番折腾完事,她明显有些累了,可闻着满屋子焦糊与血腥,混着烧伤药膏的味道,令人作呕,让她完全没有吃饭的欲望。 于是,她只能搬了躺椅坐在独孤鸣的门口,仰头望着天,一边想着白烈云,一边安静的睡了。 茗香的魂魄之中,融着白烈云的一丝神念,她无比的想知道他的情况,便将希望寄托在了那一丝神念之上。 她从君山得来的那一卷心法,几乎完全没有开过封,如今想要用它来入梦,少不得需练上许久一段日子。 化神者的梦境,岂是她这种凡人能随意窥探的。 纵然他们已是魂魄相融的夫妻,她想要在梦中找到他,也得废上一番周折。 没有法力,她根本帮不上他一星半点,若是真的能回到自己以前的身体,她定不会再成为他的累赘。 茗香于梦中,开始修炼那一梦黄粱的入梦炼魂之术。 庭院中的灵气,受她魂魄所引,绕着她流转盘旋,形成了阵阵凉爽的清风。 满含灵气的风,吹进屋内,拂过独孤鸣焦黑的躯体,凉意刺激了他的神魂,将他自那烈焰灼烧的疼痛中唤醒了。 他睁开眼睛,尚来不及看清周围的一切,便被全身火烧火燎的痛激得想要再度昏过去。 他咬紧了牙关,强撑着精神,回忆自己受伤时的那一切,当时,他都干了些什么? 他找到了红蓼,他要杀红蓼,红蓼只是个凡人,他要杀她应该是易如反掌的。 可他在与红蓼比剑之时,发现眼前的红蓼,除了模样声音,其他的一切,都与独孤茗香是那么的相似。 不仅相似,那红蓼更是熟知茗香所知道的一切,包括他们曾经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 独孤鸣躺在床上,心头猛地一震,他一跃而起,激动的大喊道:“茗香!” 第121章 倒霉的前男友 茗香依然还在睡梦中修炼,根本什么都听不见。 无人应答,独孤鸣激动过头了的心绪立即就被身上里里外外的疼给淹没了。 他重重的倒下,砸得床板砰的一响,震裂了他背后的伤,顿时又晕出一团团的血花。 他颤抖的伸出手,看看自己被烧的扭曲焦黑的手掌,忍着痛握紧了拳头。 “白烈云……”他咬牙切齿的念出了这个名字,简直是将那难忍的疼痛尽数化为了对白烈云的仇恨,仿佛将心神全部沉浸在对那个人的仇恨之中,才能缓解他身上心上一切的伤痛。 长安城内不能斗法,这是离火宫白烈云在霸占长安之后宣布的一项禁令。 修道界内,无人不畏惧白烈云,他既下了禁令,那大家遵守便是,大不了不去长安触那个霉头。 至于违反了禁令之后会遭受怎样的惩罚,大约没人会愿意以身试法。 独孤鸣原本也没想过斗法,他只是太激动,一时忘乎所以,只想要迅速的制服红蓼,好好确定一下眼前的红蓼,到底是不是他的茗香。 然后,他就成现在这样了。 天杀的白烈云,居然在长安布下了这么一个不讲武德的阵法。只要心中有争斗之意,一旦聚灵,必遭雷劈火烧。这惩戒措施,以灵气法力无法镇压,必须收敛一切争斗的心思,收敛所有的灵气,压低境界,将自己彻底当做凡人,体内的雷火之力才能暂时消停。 这雷火,源于长安的护城阵法,只要身在长安,雷火便不会熄灭,一旦斗意再起,或是再聚灵气,雷火随之复燃,伤势只能更重。 独孤鸣只是想试着聚灵疗伤,他便又一次把自己点燃了。 烧着了的独孤鸣大叫一声,滚下床去满地哀嚎,那周身通红的火焰之中,还有紫电雷光噼啪作响,动静看似挺大,却只是烧他。他从床上滚下地面,一路挨着不知多少易燃物品,皆没能令那些布料木头冒起一点火星。他边滚边惨叫,压不灭自己身上的火焰,又不能聚灵灭火,独孤鸣只能循着水的味道,连滚带爬的奔出门去,一头栽进了小院正中的莲花池内。 哗啦一阵乱响,水花四溅,凉意扑了茗香一身,总算将她惊醒过来。 她自椅上跳起,对着面前这一片狼藉的莲池呆了呆,便迅速奔了过去。只见那被搅得一片浑浊的水池内,一坨黑乎乎的东西混在泥浆里,随着水波荡漾,略略沉浮。 “表哥!?”茗香惊呼一声,连忙捞起他的脚踝,使劲将他拖了上来。 她看着他不住的咳嗽,喷出一口又一口的鲜血,那血液滚烫不已,一落下地面,便冒着气泡蒸腾出淡淡的烟雾。 这连血都烧开了,他的体内难不成还在烧着吗? 表哥这模样还能活到明天吗? 茗香又急又慌,使劲的拍打独孤鸣的脸,大声喊道:“表哥!你醒醒!告诉我你这伤该要怎么治才好?你先醒过来,告诉我了你再昏可好?” 她那一双粉嫩的巴掌,将独孤鸣脸上的的焦黑打成了一片血肉模糊,他总算是强撑着精神清醒了过来,怎奈全身除了疼已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只觉得恍惚之中有人在喊他表哥,他心潮澎湃的伸出手想要抓到那个一直喊他的人,他的眼睛被烧坏了,看不清她的模样,但他心里明白,她就是茗香。 他找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他的独孤茗香,总算是回来了。 “茗香!”他张嘴想喊她的名字,被烧坏了的嗓子哑得根本发不出完整声音。 茗香抓着他手,急切道:“我在这。表哥,我在这。你赶紧说啊,你的伤到底要怎么治才好?” 独孤鸣隐约听到了她的回应,他扯着已经完全没有皮肤的嘴角,想要笑一笑,却只是龇出了一口牙,更显面目狰狞。 “离开长安,我自可聚灵疗伤。” 他费劲了力气,将这句话用喘气的方式喷了出来,茗香一怔,答道:“不行啊。你不能出城啊!绿萝她们会杀了你!” “我深陷白烈云的阵法之内,体内雷火不息,这伤便永远好不了。”他继续喘着,牟足了力气说道:“身在长安,我一旦聚灵,伤势便会加重。只有远离长安,我才能将那雷火之力镇压,聚灵疗伤。” 独孤鸣抓紧了茗香的手,说道:“若无灵气,我怕是连今夜都撑不过去,也不用等到离火宫的人来杀我了。” 他这句话说完,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血里直接带上了火焰,烧的简直是沸沸扬扬。 茗香看着眼前这一团几乎不成人形的独孤鸣,双眼被他身周的热力烤得生疼。 是啊,不能聚灵,修道者与凡人又有什么不同,被烧成这样,早就应该死了吧。 不出城,表哥是真的活不过今夜,可若要出城,他又怎躲得过白烈云那些侍婢的追杀? 她必须要救表哥,但她又不能与离火宫对抗,白烈云的安排都是在保护她,她怎可打乱他的布置,辜负他的心意? 怎么办? 她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茗香。能亲眼看到你尚在人间,真好……”独孤鸣轻吐一口气,抬起枯枝一般的手,想要碰触她的面庞。 她看着呼吸声渐渐轻了下去的独孤鸣,心内一阵惶恐,忽而抓住他的手,说道:“表哥,你要应我,绝不能将我还活着的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独孤芷馨!你应了我,我就送你出城!” 独孤鸣此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他模糊的听到茗香在向他要求什么,他也无所谓她在向他要求什么,他只是想像以前那样温柔的捧着她的脸,向她暖暖一笑,说道:“我应你。” 第122章 重新握起剑吧 独孤鸣终于又昏过去了,而且再也没有醒来。 茗香跪在他身边,颤抖得一直在探他的鼻息。 她生怕他一睡不醒,从此成为她永远摆脱不掉的遗憾,她只愿喜欢她的人,和她喜欢的人,都好生生的活在这世上,哪怕以后再也不会相见,也好。 茗香将独孤鸣拖回了房间,烧了水给他擦净了身体,重新上好了药膏。她看着他那几乎已经没有了皮肤的身体,思索了一番,便抱来一堆干净的纱布,将他从头到脚裹成了粽子模样。 茗香当年在长安战场上,没少遇到离火宫的人,被烧伤那是常有的事,因此对烧伤的包扎手法,早就刻在了灵魂上。 她十分专业的包好了独孤鸣,累出了一声的汗,出门看看天色,便进到厨房,给自己烧了一锅的肉。 她要送独孤鸣出城,一定会与绿萝她们对上,虽然长安城内不能斗法,她却还是觉得自己肯定不会是绿萝她们的对手。她还记得以前见过红蓼的剑法,招式精妙,出手利落,纵然不聚灵,也不输曾经的独孤茗香半分。 白烈云调教出来的侍婢,哪一个会是好对付的。而红蓼这具身体太过废柴,她又哪来的力气与人相争。 所以,她若是想要将人成功送出城去,必须要能豁得出去,用她自己的命,护着独孤鸣的命,那群侍婢应该会投鼠忌器。只是一旦如此,她便须得守在独孤鸣身边,一直待到他伤势转好,方才能回城。 出了长安,满地皆是危险,她知道自己应付不了,那便需得做出最坏的打算。 一旦落入白烈云的对头手中,宁可死了,也不能让自己成为白烈云的破绽。 她原本就是个死人,这偷来的几年,能与白烈云成为夫妻,一同愉快的生活,已是无憾了。 茗香这一顿饭,吃的特别认真。她记得白烈云说过,蜀山第一剑的凌霜寒有个很奇怪的理念,说是吃饱喝足,有助于增加战斗力。凌霜寒的战斗力有多恐怖,她不是很清楚,但她自己的战斗力基本等同于零,即便是白烈云给了她神剑护体,她也挥不了几下。 从她家到西城城门,并不算远,只需过一条街,但就这一条街,对她来说也难如登天。她没法提升自己的战斗力,便只能把自己喂饱,她不指望自己能打赢那些侍婢,她只希望自己能扛着独孤鸣跑快些就好。 吃完了饭,距离天黑还有段时间,茗香回屋又看了看独孤鸣的情况,只觉得他的气息更加微弱了。 事情看似好像越来越紧张,她却反而冷静了下来。 表哥的性命,她一定会救,但救不救得下来,只能看天意。万一她拼尽全力仍救不了表哥,那也只能如此了。 茗香在院里一边活动身体,一边等待天黑。当最后一丝阳光终于消失在天际,她为独孤鸣换上了白烈云的长袍,带上了一顶遮脸的锥帽,便扶着他打开了自家大门。 门外的街道,已无人来往走动,家家户户此时此刻大约都围坐在一起吃晚饭。她小心注意着周围一切的动静,刚迈过门槛,边听破风声响起,一只羽箭迎面射了过来。 茗香眼瞳微缩,却并未后退半步,她推着独孤鸣一道朝门外扑了过去,就地一滚,躲在了对面的院墙后。 她看着直直插在自家门上的羽箭,紧张之后是难掩的兴奋。她忽然发觉自己许久没有与人动手,再度感受到这熟悉的杀气,灵魂深处倒似有什么苏醒了过来。 这羽箭的速度虽快,她却躲过去了,如此,她或许也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柔弱无力。 茗香拔下发上的剑簪,紧紧握在手中,再度扶起独孤鸣,顺着院墙,继续往城门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家门已经出了,城门又能有多远。茗香始终躲藏在街边墙壁之后,令那高处的弓手追寻不到她的所在。 然而,眼见她已快要走出街道,一只羽箭又再度于空中袭来。茗香从箭矢射来的方向,判断出她一出街道便再也无处可躲,便只能缩回了街道之中的阴影内。 那弓手在高处将城门下那一方开阔的地面完全掌握在射程之内,想要接近城门,真的好难。 茗香又探了探独孤鸣的气息,决定以自己当盾牌,护着独孤鸣冲到城门口。 她刚刚架起独孤鸣,尚未迈开步子,便听身后有人冷冷的说道:“红蓼,你当真要为了这个人背叛少主?” 茗香连忙转身,将独孤鸣护于身后,只看到一个黄杉的女子从阴影当中缓缓走来。 第123章 背叛? “黄英……”茗香听白烈云介绍过自己的侍婢,他那七大侍婢以七色花叶为名,她自然知道这黄衫子的便是黄英。 黄英停在她对面,冷冷的扫了一眼她背后的独孤鸣,说道:“绿萝难道没有告诉你,少主一日不回来,你便一日不得出长安?她白天与你说了那么多,你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还是,你什么都明白,却还是执意如此?” “我只是想要将他送出城去,他伤的太重,继续呆在长安,他会死。”茗香解释道:“他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是我欠他的,我得还。” 黄英冷笑了一声,说道:“你欠他?红蓼,你可要搞清楚,你是离火宫的人,从来只有他们独孤家欠我们离火宫的。你莫不是忘了,夫人是怎么死的?你莫不是忘了,你是怎么被天罚所累的?你莫不是忘了,少主这些年是怎么被独孤芷馨栽赃陷害的?你莫不是忘了,那独孤茗香是如何欺辱咱们少主的?你何时会欠了独孤鸣的人情?你与独孤鸣到底什么关系?” 茗香无言以对。 黄英确实不知道她借尸还魂的事,可红蓼也确实跟独孤鸣没有半点关系啊。 这该要怎么解释? “你答不出了吗?绿萝说,你被天罚劈坏了脑子,现在看来,她说的当真没错。少主将你当做独孤茗香养着,你还真以为自己就是那独孤茗香了?你可要搞清楚,你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他们独孤家。你跟独孤鸣之间,只有深仇大恨,可没有什么交情。将他交给我,你速速回去,该干嘛干嘛,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黄英说着,又向茗香走近了几步。 茗香一挥剑簪,指着黄英喝道:“你别过来!” 黄英停住脚步,皱眉看着她手中的剑簪,说道:“怎么?想动手?你灵根被毁,经脉被废,拿什么与我动手?红蓼,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说话做事可得要顾忌着点分寸。” 茗香指着她说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清楚自己到底是谁,用不着你啰嗦。独孤鸣我是一定要救的,不让我出城,那就动手啊!你敢伤我,你们少主定饶不了你,有本事,冲我来啊!” 黄英呵得轻笑了一声,说道:“那一通天罚,劈坏了你的脑子,劈没了你的法力,竟还是没能转转你的性子。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嚣张得要有嚣张的资本,而你的资本,只有少主一个。他宠你,随你如何嚣张,他不宠你,你便只是一条烂泥里的臭虫。你且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在说什么?你为了少主的仇人公然违背少主的命令,与我等拔剑相向,你觉得若少主知道了,他还会宠你吗?你是真打算要背叛少主了吗?” “我没有!”茗香气的一跺脚,挺着剑簪反驳道:“我只是想要救人,怎么就背叛你家少主了?若是白烈云在这,他定会同意我这么做的!” “可他不在这。而我们,皆不是他,可没有他那么好说话。”黄英笑着,又迈前了一步,挺直的胸膛差点就挨上了剑簪细弱的剑气。 “这簪子,是少主给你护身所用的吧。而你却将之用来对付自家的姐妹。红蓼,我越发的好奇,这独孤鸣跟你,到底有什么关系了。”黄英笑着,错身之间一抬手,握住了茗香执剑的手腕。 茗香一惊,身子已被黄英往前拖出了一步。这一步迈出,独孤鸣立时暴露在了高处那弓手的视线当中,羽箭瞬时射来,风被划破的声音,好似灌满了茗香整只耳朵。 “不要!”茗香右手一松,剑簪落入左手,身子往后一侧,手臂挥出,以剑气将那尚在空中的羽箭,斩成了两段。 黄英依旧没有松手,却是紧跟着茗香,自左手指尖弹出一枚飞针,目标还是正依着墙往地上歪倒的独孤鸣。 茗香来不及阻拦,眼睁睁的看着一线银亮没入了独孤鸣的身体,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124章 动手吧 “你杀了他!”茗香爆喝一声,勃然大怒,心中一时悲愤交加,杀意空前。 她的魂魄驳杂不纯,既有红蓼的命魂支撑,亦有白烈云的一丝神念作为黏合,在剧烈的情绪起伏之下,剑簪的灵性竟被唤醒,簪化为剑,剑身如水般灵犀剔透,剑锋之上隐约有着月光的银辉,剑气散开,寒意弥漫向四面八方,在这盛夏的酷暑之中,所及之处竟全部附着上了一层冰霜。 这寒意太盛,锋锐逼人,直接将黄英逼退。她捂住了手上被剑气刮过的地方,低头看去,那里的肌肤已被冻成了一块硬壳。 “少主的本命神剑?”黄英惊了,茗香有这玩意在手,她们便是六个人齐上,也不是她的对手啊。 白烈云身为离火宫少主,所修习的功法皆以火灵为根基,可他就是这么奇怪的弄了一把水月寒冰的剑,作为本命法器。 水火交融,还能和谐共处,甚至如阴阳两仪一般,混沌归一,再生四象五行,诸般万法,这些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皆在白烈云那里达成了现实。世人只知他厉害,却很少有人知道他早就颠覆了天道规则,于是他被天罚追杀的一点都不冤。 这把剑,跟着他硬怼天罚不知多少次,早就被锤炼成了一把神器,就是三岁的凡人孩童拿在手里,也能仅凭剑气护体便能抵消化神者的全力一击。而眼下,这把剑已经功能大开的到了茗香手里,而不管是以前的独孤茗香,还是红蓼仙子,都是耍剑的行家。 所以,这还怎么玩? 黄英看着杀气腾腾的茗香,背后寒毛直竖。她非常清楚,自己若再往前一步,那遍地霜寒会立即将她冻成一具冰雕。 长安城内不得斗法,针对的只是需要聚灵的法力,对剑气则暂时没有任何的封禁措施。白烈云这阵法也是刚从天罚那获得的启发,尚未彻底完善,所限制的修道者修为,也仅仅只是化神以下。 那么一把修为堪比返虚仙人的剑,这阵法能限制得了吗? 显然不能。 黄英咬了咬牙,一转身,隐入黑暗之中,消失无踪。 茗香什么都顾不得了,她提着剑蹲回到独孤鸣身边,一探他的鼻息,竟好像比之前还强了些许,心中顿时一松,连手里的剑都握不稳了。杀意散去,支撑神剑显像的意志亦不复存在。街道上的冰寒隐去,剑恢复成了剑簪的模样,茗香看着手中比一般发簪略长的剑簪,心中感慨万千。 自己离了白烈云的保护,果然是一点用都没有啊。 她将剑簪别回发髻,便要再度将独孤鸣扶起来,手刚抚上他的肩膀,却被他身上那刺骨的寒意冰得缩了回去。 独孤鸣原本身受雷火灼烧,无法聚灵疗伤,只能依靠自身的修为硬抗,现在又受了寒冰剑气的侵袭,体内还被黄英射进了一根不知什么材料制成的飞针,针上还不知有没有喂毒,这一遭接一遭的重创,他居然还能顽强的活着,生命力着实如杂草般坚韧。 无怪乎他能从当年雁荡山被毁的那等死局之中活下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死中求生之道吧。 茗香捏了捏自己被冻的生疼的手指,还是扶起了独孤鸣,忍着他身上的寒意查找了半天,并没有找到黄英那一枚飞针到底刺伤了他哪里。 她没有时间再继续耽搁下去,找不到,便不找了,只要将表哥送出城去,他自然便有救了。 茗香终于带着独孤鸣踏入了月光之下空旷敞亮的门下广场。她本以为弓手依旧还是会朝她射箭,哪知她都即将要走到城门下了,那箭矢却依旧没有射过来。 长安的城墙,比任何一个城市的城墙,都要高大厚重。经历了那么多年的战火洗礼,这城墙年年都在修补,年年都在加厚,都在增高,修补至今日,已成了一个插翅难飞的所在。 想要出城,爬墙肯定是不行的,独孤鸣又昏迷着,什么都指望不上,那便只能老老实实的开城门了。 茗香架着独孤鸣来到城门边,原本守城的军士竟完全失了踪影。茗香提起了十二分的戒备,再度将剑簪攥在手里,她现在不能如以前那样聚灵去感受周遭的环境,亦没有了曾经的反应速度和力量,再加上她那不算中用的脑子,她实在没有信心能斗得过白烈云的那些侍婢。 论武力值,有神剑加成的她,也许和她们是半斤对八两,谁也不输谁。但论心计,茗香已经被黄英打击的有些自闭了。 一个不起眼的黄英,都能凭借几句话便激得她破绽大开,要换了绿萝亲自上场,她怕是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就被放到了。 不管下一个来的是谁,不管她们再对她说些什么,她都当做听不到,废话不啰嗦,拔剑劈过去就是。 城门就在眼前,只要穿过那一片空地,独孤鸣就能出城了。 第125章 助人为乐段大侠 这毫无遮掩的一片空地,约莫只有百步的距离,却让茗香走的浑身是汗。便在她的极度紧张之中,她肩上架着的独孤鸣忽然喷出一口污血,血滴落至地面,竟将坚硬的青石板腐蚀了一大片去。 这是……中毒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是黄英的那根针? 茗香脑子里一团乱,再也扶不住独孤鸣,跟着他一道跌在了地上。 眼见着城门就在咫尺之间,他怎能就这么死在她面前? “独孤鸣!你不能死!你给我醒醒!坚持住!马上就出城了,你就可以自己疗伤了!你听到了没有!?”茗香使劲拍着他的脸,揪着他的衣领使劲的摇晃,可惜垂死的人没有半分的反应,只有血滴缓缓从他的鼻中,眼中,耳中沁了出来。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茗香抱着独孤鸣,抬头四顾,又惊又怕,又气又急,她向天大喊道:“绿萝!只要你不杀他,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求你!别杀他!” 绿萝没有回应,偌大的长安城内,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远远荡漾了出去。 是啊,绿萝怎会回应呢?她早就清楚的告诉她了,为了保她,独孤鸣必须要死。 道理她都明白,她都懂,可她就是不能让独孤鸣为她死啊。 表哥被她害的已经够惨了,若再要为她而死,她这辈子都活不安生了。 茗香揉了揉眼泪,拖着独孤鸣继续往城门那边挪去,忽听城墙上有人问道:“要帮忙吗?” 她连忙抬头往墙头上瞧去,只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嵌在墙头的阴影当中,好似在墙上探出了半个身子,在与她说话。 茗香喜出望外,连忙回应道:“要要要!麻烦你,将他带出城去,可好?” “没问题!”墙头上那人响亮的应了一声,从墙头上一跃而下,轻飘飘的落在了茗香身边。 茗香抬头瞧着他,总觉得他这模样,好似在哪里见过。 这一身墨蓝的长袍,背后负着得长剑,衣襟上的那一枚小小的剑标,怎生看都是蜀山的弟子模样。 所以,蜀山的探子已经来到长安了吗? 那人整整衣袍,正待说话,忽而脸色一变,拔剑出鞘,一举劈断了两支羽箭。 “啧!暗箭伤人!给我滚出来!”蜀山这位仁兄大喝一声,一纵身便上了房顶,眨眼之间蹿出去数丈。 茗香只看到他在屋顶快速的绕了一圈,便逼出一个女人的身形,你追我赶的跑了一阵,那被追的女人便又消失在了丛错的屋顶之间。 茗香看着他们的追逐,心中生出了无比的羡慕,若是她的身体还好好的,怎会有现在这么多的麻烦事? 她不能聚灵,连习武练气都无法做到,真真就是个废物累赘。若白烈云能平安归来,她一定好好的配合他,争取早日回到自己的身体之内。 她不该让他顶着天罚留在人间陪她这个废物,她应该拼尽全力的助他早日摆脱天罚,重获自由。 蜀山的弟子追丢了人,又奔回了茗香身边。他怀疑的盯着茗香和地下半死不活的独孤鸣,问道:“你们到底在被什么人追杀?” 茗香低下头,催促着自己并不灵光的脑子赶紧想出来一个合适的解释。 “算了,帮都帮了,也无所谓了。走,我带你们出城。”蜀山这二愣子见茗香一时答不出来,也不再追问,俯下身来便要扶起独孤鸣。 哪成想暗处的桔梗再度找到机会,又是一发三支羽箭,稳稳的射向城门下的三人。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暗算你段爷爷!”二愣子举剑斩断了羽箭,暴躁的再度跃上城墙,往黑影里追去了。 茗香心中一跳,终于给这眼熟的一张脸,对上了一个正确的名字。 “蜀山段飞羽!” 为什么会遇上他? 他可是为了跟张知冬退婚,刻意去丐帮打探过她的事,他会不会已经知道,她就是死而复生的红蓼了? 糟了! 城墙之上的阴影当中,段飞羽一直追着桔梗在跑。 长安城内不能斗法,他那最为拿手的御剑术便没有了半分用处,因此面对一刻不停的远程攻击,他挡的无比烦躁。 对面的女人身具灵气,明显是个修道者,并且修为已入筑基之境,无论放在哪个宗门,都算得上是高手了。可她攻击的那一对男女,男的濒死看不出深浅,女的却毫无灵气波动,实实在在就是个凡人。一个筑基期的修道者,为什么要跟凡人过不去?这中间纠缠了怎样的因缘,会让修道者连天道报应都不顾了吗? “你到底是何人?为何追杀一介凡人?”蜀山立派根本便是诛妖除邪,护天下苍生,遇着有修道者对凡人斩尽杀绝,蜀山弟子自然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被他追逐的女子并不答话,射向他的羽箭却角度越发的刁钻。修道者常年御剑腾空,谁会有那兴趣和功夫修习人间的轻功,段飞羽的脚程比不过对方,只能追在那人身后,成了个活靶子。 蜀凤君心高气傲,何时受过这等憋气,他原本救人的一时兴起,真的变成了誓不罢休,竟追着桔梗越跑越远,眼见着便要深入长安腹地,却听远远有女子大喊道:“千万别聚灵,会遭雷劈!” 忘乎所以,险些用上灵力的段飞羽脚步一顿,陡然想起了自己正呆在白烈云的地盘上。 长安禁令原来竟是真的,那可真是太险了。 第126章 少夫人跟人跑了 回过神的段飞羽不再追逐桔梗,转身回到了城门之下。而那里,原先出声提醒他的那位娇滴滴的美人,正卖力的拖着那死尸一样的男人往厚重的城门一步一步的挪去。 这是怎样深厚的感情,才能让这凡人的女子在面对修道者的追杀时,依然不离不弃的守在那男人的身边啊。 段飞羽不免有些莫名的羡慕。 他想想自己曾经的那些红颜知己,一个个的好像全都沉迷于他的保护,乃至他遭难的时候,能守在他身边为他付出一切的,只有一个黄清颖。 想到黄清颖,段飞羽心中一阵融暖,他自报奋勇的来这长安探查白烈云的消息,也是为了顺路去楼兰陪黄清颖一道寻找药材。离火宫的地盘凶险万分,他有些担心黄清颖一人会遇着些什么危险。 只是,他原本打算趁着夜色悄悄进城,现在却大张旗鼓的与人斗了大半天,这身份暴露,长安只怕也打探不出什么消息,不如把那一对鸳鸯送出城后,直接去楼兰找人吧。 段飞羽无心再与桔梗纠缠,几个起落又回到茗香身旁。只是没了桔梗的骚扰,尚还有其他埋伏的侍婢,他蜀凤君的大名响彻修道界,绿萝便把驻守长安的所有人都调过来了。 月光下一片银光亮起,段飞羽挽起长剑,剑锋于身后一转,叮叮当当挡下了一串飞针。他转身之际,又见一条软鞭缠住了茗香的腰,好似要将她拖进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中去。 “小心!”段飞羽惊呼一声,朝向茗香急跃过去,长剑抖动,逼向黑暗之中执鞭的紫衣女子。 这女子亦是修道者,却只是练气的修为,见段飞羽的剑光刺向自己,她长鞭一扬,解开了茗香,却又向段飞羽缠绕过来。 她的长鞭,颇具灵性,被她舞动得似飞天乱舞,光影在月色下交错,流转不断,令段飞羽着实暗暗心惊。 一个练气的小丫头,武功竟也这么高的吗? 在不能斗法的大前提下,修为境界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段飞羽与这紫衣的女子缠斗了片刻,完全无法挣脱她的长鞭舞影。他想斩她,被她的鞭所挡,他想斩鞭,鞭又完全不与他的剑相撞,长鞭柔软灵活,只在圈禁封印之中,用鞭风对应他的剑气。 他数次被长鞭划过的罡气抽中,胳膊上,背上,皆是火辣辣的一片疼痛。 妈的!不聚灵气,他根本就斗不过这些神秘的女人,正焦急之间,却见眼前晃过一个人影,那被他所救的小美人居然冲进了长鞭的圈禁之中,紧紧抱住他,将他推离了紫衣女子的鞭风罡气。 段飞羽心中大震,不由自主搂住了怀中的娇躯。而这小美人在将他推离长鞭之后,立即离开了他的怀抱,双臂一张,拦在他身前,大声说道:“你们莫要再伤人了,放他们离开好吗?我答应你们,不会出城,此事到此为止好吗?” 黑暗之中依旧无人回应,段飞羽却被茗香这番恳求的姿态所感动。 这女子居然为了他一个陌生人,甘愿留下赴死,如此大义着实令人钦佩。 这么好的女人,这么美的女人,他段飞羽保了! 段飞羽揽着茗香的腰,缓缓后退至独孤鸣身侧,忽而收剑回鞘,并于掌中捏碎了一道玉符。 青光自符中迸射,只一眨眼,原地的三人便失去了踪迹。 黑暗之中奔出了四个宫装的女子,围着那三人消失的地方查探了一番,便开始争论起来。 “怎么办?她被蜀山那臭小子带出城去了。我们追出去吗?” “他用的是传送符,你知道他被传到哪去了吗?” “这传送符等级不高,应该跑不了多远,最多就是城外十里之内,我们还是赶紧出去找找吧。” “城外十里,已经不在阵法范围之内,莫说我们人手有限不一定追的上,就算是追上了,咱们这点修为,怎么与筑基中期的段飞羽相争?” “那红蓼怎么办?少主交代了要让咱们护好她!” “出了这等事,咱们还能怎么护?是她硬要护着独孤鸣的,这难道不是她咎由自取吗?” “少废话!你便是再怎么看不顺眼红蓼,也需得遵从少主的命令。现如今,蜀山汐城的人都来了,咱们是护不住了,只能禀告宫主,让他出面了。” “宫主在忙着寻找少主的下落,顾得上红蓼吗?” “你当知道,红蓼很可能已经有了身孕,那可是宫主一直期盼的孙儿,是离火宫白氏的血脉传承,宫主已经丢了儿子,他不会再让自己丢了孙儿。他一定会先去找红蓼的。” “那少主怎么办?” “少主不会有事的。他的本命法器尚还在护着红蓼,他的人便应是安然无恙的。” “绿萝,少主回来,会不会怪咱们把红蓼逼的太狠?” “独孤鸣可是独孤芷馨的人,绝不可放过。少主既让咱们保护红蓼,那独孤鸣就非死不可!” “好在,他中毒已深,活不过来了。” 绿萝叹了一声,摇着手中的翠玉长笛,思量了一番,说道:“红蓼现在脑子不清楚,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有些担心若是独孤鸣身亡,她会因此恨上咱们,不肯再回长安。若是迁怒到宫主头上,像今天这般胳膊肘往外拐的帮着外人对付宫主,惹怒了宫主,可就麻烦了。” 黄英翻了个白眼,说道:“我看她并非是脑子不清楚,而是真的跟那独孤鸣有什么吧。她若真的背叛少主,那宫主处置了她也没什么不对。” 绿萝瞪了她一眼,说道:“她不论怎样都是少主亲口承认的妻子,如何处置也当由少主说的算。若因为她之故,使得宫主与少主反目,那今日之事于咱们全都是罪过。” 黄英不服道:“少主认他是妻子,她又把少主当做夫君吗?少主失踪至今,她可找过咱们问过状况?你明明都告诉了她,少主现在身陷险境,各方势力都等着落井下石,她却还是不管不顾的要护着那独孤鸣,根本就不把少主的安危当回事。天罚劈坏的是她的脑子,总不成把她对少主的心也一道给劈没了!这等没心没肺的性子,真与那独孤茗香一个德行!” “住口!”绿萝皱眉,轻喝一声,说道:“不准再提独孤茗香半个字,听到没有!” 黄英撇撇嘴,不再说话。一直插不进嘴的紫藤说道:“好了好了,别吵了。现在咱们到底怎么办?是继续追,还是回去往宫里递消息?” 绿萝沉吟了片刻,说道:“紫藤,桔梗,你们俩先出城去找找。独孤鸣那般状况,出城即死,红蓼不会抛下他独行,他们应该会暂时停留一段时间。若找到了他们,先别急着出手,我怕护城阵外,还有旁人接应。如果有机会,好好劝劝红蓼,非常时期,当以大局为重。若是找不到……” “找不到,便不用找了。”一道白衣的身影踏月而来,从天而降,虽则裙摆衣袖上映有水纹粼粼,衣领上的火焰纹绣却明晃晃得直刺双眼。 整个离火宫,只有白烈云的衣领纹绣,是以法力凝聚而成,这般刺眼逼人的风格,亦是独属于他的标志。 然而,侍婢们却心内缀缀,面面相觑,无一人敢出声相认。 因为,来人,是个女人。 真是活见鬼了。 第127章 出长安 长安城北是一片繁茂的森林,层叠的山外,便是关外一马平川。 山林正中的一块平地上,青光乍现,转瞬即逝,光芒隐没之后,三个人凭空出现,一现身便混乱的滚成了一团。 传送符这种东西,那是修道界不可多得的高级保命法器。 它不是符篆,而是宝贝,炼制材料全都是人间罕见的稀罕玩意,得从各种仙境秘境里,历尽千难万险才能收集完成。 而炼制传送符的人,自身还得修为过硬,不到元婴,接触不了天道法则,是无法领会空间转移这等高级操作的。就算有了元婴的修为,想要将空间法则录入阵法制成传送符,也得是在炼器和阵法方面有着颇高的造诣。 所以,传送符真不是谁都能用得起的。就连蜀山的团宠段飞羽,也只是在被派往长安查探情况之前,才由数位长老合力炼制了三枚,交由他保命所用。 毕竟谁都不知道,白烈云究竟把长安城给布置成了一个怎样的龙潭虎穴,他那不能斗法的禁令,又到底该要以怎样的手段贯彻执行。 反正,与白烈云有关的一切,都是危险的,谨慎点没错。 段飞羽在地上躺了一阵,于心中把白烈云大骂了一通。 要不是那狗屁的禁令,他堂堂蜀凤君面对一波练气的筑基的小菜鸟,能搞的这么狼狈? 还一聚灵气就要挨雷劈,那白烈云真以为自己挨多了雷劈,就能操控雷电,想劈谁就劈谁了? 笑话! 艾玛!这传送符真不是谁都能玩的,传个不到十里的距离,搞的身子骨都跟要散架了一样,不行不行,他好想吐。 段飞羽想着,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真的要吐出来的样子。 他一捂嘴,使劲把那股子劲给压了下去,回头一看茗香,却见这凡人女子已经昏过去了。 好吧。 这传送符的后劲这么大,连他都受不了,又何况是个凡人。 段飞羽轻吐了一口气,查看了一下茗香的状况,再度确定了她真的是个凡人,不免有些疑惑。 一个凡人,被一群修道者追杀,还知晓违反禁令的后果,难不成…… 段飞羽将目光转移至不知生死的独孤鸣,开始认真的观摩这个造型奇特的男人。 独孤鸣本就比白烈云要矮一些,瘦一些,再被烧得缩了水,体型更加的枯萎干巴。那白烈云的袍子,穿在他身上,宽大的像套了个麻袋,又经过这一晚上的折腾,帽子飞了,衣服垮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布裹满他全身,周身皆是浸出的血色,看起来居然如魔如鬼一般狰狞可怖。 段飞羽皱着眉头触上了独孤鸣的心口,略略一运灵气,果然探出他体内有灵息在回应。所以,那些修道者实际上要杀的,是这个男人? 段飞羽又看了茗香一眼,更加疑惑。 他经过方才的探查,知晓这男人体内被烧的一塌糊涂,虽然火焰早已被扑灭,却有寒冰剑气四下乱窜,不停冲击他的伤处,更有不知名的毒性在缓缓侵蚀他的身体,实在是糟的让人不忍直视。 段飞羽稍稍翻开了独孤鸣脸上缠绕的纱布,纱布下面外露的血肉让他万分心惊。 这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啊,居然会遭受此等非人的虐待,真要杀他,给他的痛快不行吗?伤成这幅德行,即便侥幸活下来,也得成个残废,只是可怜那小美人啊。 唉! 段飞羽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了一颗丹药,塞进了独孤鸣口中。他这次入长安,蜀山给他备足了各种对付离火宫的宝贝,光治疗火焰烧灼的药物,就有好几大瓶。他不知道独孤鸣中的是什么毒,凭他的功力也化解不了那寒冰剑气,唯有这烧伤,他还算有些办法。 只可惜,仅仅治好他的烧伤,可救不回他的命啊。 要不要,带他们二人去寻黄师妹,看看黄师妹有没有办法? 段飞羽盘膝坐着,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山间的林风吹过,携有水露的寒意,茗香打了个哆嗦,颤颤得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吐了。 晚饭吃得太多,导致她吐了老半天还没吐完。 段飞羽被她这动静吓得一跳三丈,躲出老远,问道:“你没事吧,要不要紧?” 茗香摇摇头,平息了一下,伸袖擦了擦嘴,说道:“没事。” 她按着胸口,挪了个位置,探了探独孤鸣的鼻息,轻吐了一口气,向段飞羽说道:“谢谢你了。” “不必客气。”段飞羽笑了笑,说道:“咱们已经出了长安了,他们一时半会应该找不到这来。现在,你有什么打算?” 茗香低头看着依旧处于昏迷之中的独孤鸣,说道:“我现在只想救活他。” 她抬头望向段飞羽,问道:“你知道有谁能救他吗?” 段飞羽犹豫了片刻,说道:“他体内的烧伤,我可以治。但除了烧伤,他还中了剧毒,并且体内还有极其冰寒的剑气,这剑气相当霸道,我肯定是没办法的,就是不知我师父能不能行。” “你师父?凌霜寒?”茗香想到了白烈云所提过的善缘,立即认为找凌霜寒准没错,她激动得一个匍匐,四肢着地的爬在了段飞羽面前,喜道:“她一定行的!快带我去找她!” 段飞羽为难道:“可她去了滇国,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 “滇国……”茗香笑容顿敛,凌霜寒去滇国肯定也是冲着白烈云去的,所有的修道界高手此刻都聚在了滇国,却不知道独孤芷馨是不是也混在其中, 相干的,不相干的,都挤去了遥远的南方小国,所有人好像都在寻找白烈云,而她身为白烈云的妻子,本应是最担心他的那个人。可她现在却在做什么? 她为了保护白烈云的敌人,不仅与白烈云派来保护她的人拔剑相对,还与白烈云的敌人一道逃离了长安。 天啊,她到底在做什么啊! 不行不行!她不能离开长安,她得回去跟绿萝她们说个清楚明白。 可是,独孤鸣这样子,让她如何放心得下来?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第128章 你是红蓼! 茗香爬在地上,双手抱头,一副要将脑袋埋进地里的架势。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师父的?你认识我?”段飞羽蹲下身来,疑惑的问了一句。 茗香一惊,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散乱的四处看了看,说道:“我……我听人提起过你。” “听谁说的?他么?”段飞羽一指独孤鸣,问道:“他是何人?你又是何人?你们到底是得罪了谁啊?” 茗香深吸了一口气,端正的跪坐于地,一本正经的说谎道:“他是我哥哥,我们本是来长安……打听白烈云的消息,中途被白烈云的侍婢发现,我哥哥一不留神聚了灵,被长安的护城大阵惩戒了。我本欲带他出城,路上又遇到那些侍婢们的阻拦,然后,便遇上了你。” 她越说越是理直气壮,那对段飞羽感激的眼神,简直是恨不得把她的心掏出来让段飞羽看个清楚明白。 “恩公救我兄妹性命,乃是我们的再生父母,请受我一拜!”茗香一个匍匐,五体投地的给段飞羽行了个大礼。 段飞羽连忙将她扶起来,说道:“你不必行此大礼,我救你们,不过是顺手为之。”顿了顿,他又问道:“不过你们兄妹二人,为何他是修道者,你却不是?” 茗香继续认真的解释道:“我以前受过伤,经脉灵根皆被毁得厉害,此生再也无法修行了。” “原来如此……”段飞羽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茗香的解释。 他继续问道:“那你们在长安可查探出什么来了吗?” 茗香说道:“尚无任何消息。那白烈云的侍婢着实太过厉害,我们几乎一入城,便被她们发现了。” 说完,她叹了口气,一脸的落寞。 确实啊,若是那些侍婢肯高抬贵手,她哪用的着费这么大的劲?这谎话已经说出去了,她又该找个什么借口忽悠段飞羽帮她照顾独孤鸣呢? 她原只打算在城外喊醒独孤鸣,让他自行疗伤,等他好的差不多了,她就告别他回去长安继续等白烈云回来。 可现在,计划全被打乱了。 她已经不知下一步,该要怎么走了。 段飞羽跟着茗香叹了口气,说道:“你哥哥伤的太重,我只怕他撑不了几天了。对了,你们是哪个宗门的弟子,不如我先送你们回宗门吧。” 茗香又是一阵紧张,她只是个凡人,哪来的宗门啊!可没有宗门,又是谁派他们这俩不成器的跑来长安打听白烈云的消息?以他们这个档次,够资格接触到白烈云的一切信息吗? 茗香的迟疑,成功引起了段飞羽的怀疑。 他再度认真审视了茗香一番,说道:“怎么?你那师门就这么见不得人吗?莫非,你们是魔道妖人?” “不不不!”茗香连连摆手,说道:“我们那宗门太小,怕是你肯定没听说过啊。” 段飞羽玩味的笑道:“先说来听听。” 茗香顺嘴嘟噜道:“桃花岛!” 桃花岛?这是何地?好像确实没有听说过。 段飞羽摸着下巴思考了一番,问道:“这名字,确实陌生,位于何地呢?对了,你们宗门有多少人?宗主又是何许人也?你们宗门最厉害的,是什么境界?” 茗香紧张得揪住了自己的衣裙,说道:“我们出来的时候,师父交代了,说这些都是宗门隐秘,不能随意告诉别人。” 段飞羽好笑道:“我刚从离火宫的侍婢手里救了你们,为你们我连离火宫都得罪了,你却连你们宗门什么情况都不告诉我。这是不是有点不仗义?” 他盯着茗香,笑容有些冷淡,缓缓的说道:“或者,你怕说出来,我会对你不利?” 茗香一跃而起,后退了数步,说道:“这件事,我做不了主,答应了师父,不说就是不说。你若是真想知道,就把我哥哥救活,说与不说,他说的算!” “你是在威胁我!?”段飞羽冷笑一声,一伸手扭住了茗香的胳膊,说道:“就你这点微末的伎俩,还想再你段爷爷面前卖弄?”他说着一手凝聚了符文,指尖红芒耀起,便往茗香眉心中点了过去。 “不过一个小小的凡人,有什么资格与我讨价还价?我既救了你,从你这里讨点我想要的信息出来,很合情合理吧。” 段飞羽一指点上茗香的眉间,摄神术侵入茗香的神魂,立即便被她神魂之内蕴含的一点金光逼退了出去。 茗香周身气息一变,她彷如换了一个人一般,手指微动,头上的剑簪便现出本相,被她牢牢的抓住,抬手刺出,剑气锋芒尽显,一击便将段飞羽逼得迅速倒飞了出去。 段飞羽心中一惊,再看向茗香时,发觉她的双眼完全失去了焦距,毫无神采,便似被什么附身了一般。 难道是,那把剑? 段飞羽看向她手中寒气森森的宝剑,感受到剑上锋锐无匹的剑气,他心跳如擂,竟是激动兴奋了起来。 这么一把好剑,却拿在一个凡人手里,着实是暴殄天物。这把剑,若能归他段飞羽所有,铸就金丹指日可待! 他舔了舔嘴唇,双手一捏剑决,身后长剑出鞘,由一化五,排成了一组小型的剑阵。飞剑同时向茗香攻去,茗香在宝剑的带动下,于剑阵当中稍稍动了一下身形,便成功的穿越了剑阵,飞扑至段飞羽跟前。 她挺剑刺向段飞羽,速度之快,竟能令筑基修为的段飞羽应接不暇。蜀山弟子精通剑术,凡间那些精妙的剑术,段飞羽也不是没见识过,但如茗香这般只盯着他的破绽,一味猛攻快攻,抛弃了防御,不需要招式的打法,他当真是头一次见识。 明知道此时若剑阵回护,一定可以将茗香轻松制服,可他被茗香逼得手忙脚乱,根本就没有捏法决控剑阵的机会,到底还是他修为太低,尚未达到人剑合一,以心控剑的境界,如此被一个凡人所制,着实太过丢脸。 段飞羽在茗香剑气的压制下,不住后退,逐渐的暴躁起来。他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出来那桃花岛到底是个怎样的宗门,怎就有这般灵性的宝剑。 神剑有灵,能操纵凡人将他一个筑基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这剑的实力绝对在元婴以上,而能掌握住这么一把有灵的神剑,剑主的修为又该有多高? 修道界只有一个化神,修为最高的也只是那一个化神。段飞羽自动将那狗日的白烈云排除在外,可剩下的那些元婴老怪几乎全都分布在大宗门里,成日龟缩于山中闭门不出,生怕被天罚盯上一命呜呼。胆小至此,他们有可能将自己的剑交给一个凡人,并让那凡人跑去白烈云的地盘大肆闹腾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段飞羽开始重新审视起茗香来,他将她的所说所行全部回想了一番,他发现那些侍婢从始至终都没有要伤她的意思。她们一路尾随一个凡人,却并不动手,只是在她即将出城的时候,现身阻拦。她们的杀招,对付的只是地上的那个男人和他段飞羽,在茗香扑进长鞭为他解围之时,那持鞭的侍婢好似迅速收了长鞭,生怕伤到她一般。 所以,那些侍婢不敢伤她,她们只是在阻止她出城。她对那些侍婢谈的条件,是她留下,放他们离开,所以她与那些侍婢大概也许本就相识? 段飞羽思及此处,又是一惊,再看茗香手中的神剑,有些不敢再细想下去。 她手中的这把剑,如果属于离火宫,那么从她受过伤不能习武聚灵来看,她的身份已经无比鲜明了。 第129章 我脑子有病 “你是红蓼!”段飞羽大喝一声,既希望她是,又希望她不是。 红蓼这个名字清晰无比的钻进茗香耳内,惊得她神魂一颤,下意识得反驳道:“我不是红蓼!” 她的意识回归,重新获取了自己身体的支配权,神剑的灵性再也无法带动她的身体,出剑之势立时软弱颓败了下去。 她那柔弱的身子骨,根本没法将这把剑运用自如,挥剑的速度和力度,已再也压不住段飞羽的剑决。 段飞羽心中大喜,剑决一捏,剑阵立即回护,茗香无法做到继续进攻,她便只能执剑回挡。 剑气与剑气的碰撞,虽被神剑消融了大半,可修道者之间的斗法,哪怕只有些微灵气外溢,也足以将脆弱的凡人撕个粉碎。 茗香受剑气所护不曾受伤,浑身的骨头却被震得几乎要散架。她手臂酸疼难忍,几乎已挥不动剑,不过挡下了两把飞剑,便被段飞羽的剑阵团团困住,再也动弹不得。 “红蓼,别装了,你手上的这把剑,是白烈云的本命法器吧。”段飞羽得意的笑道:“巧的很。我师父是个剑痴,天下间的各路神剑,她都见过,对白烈云的本命剑,更是研究到痴迷的程度。你那把剑,是何模样,我可是清楚的很。” 茗香颤抖着挺剑指向段飞羽,喘了口气,说道:“那又如何?你敢伤我,白烈云定会灭你蜀山满门!” “他现在自顾不暇,哪有时间管你?你难道没听说,他受了天罚那灭世一击,只怕当时就灰飞烟灭了吧!”段飞羽哈哈的笑了起来,继续道:“就算他侥幸没死,被天罚如此针对,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灭我蜀山?他不敢!” 茗香手臂颤抖得更加厉害,她双手执剑,红着眼眶说道:“离火宫的人都看到你将我带离长安,她们很快就会追出来。” 段飞羽笑道:“追出来又能把我怎样?在她们眼里,说不定你已经成了离火宫的叛徒。那白烈云对你这般情深义重,不仅复活了你,还将自己的本命剑交于你防身,你却为了另一个男人与他的侍婢大打出手。更何况,你在他生死不知之际,与别的男人私奔,你觉得他若知道了此事,还会一如往昔的疼你护你吗?这等绿到极致的奇耻大辱,是个男人都忍不了,他若死了,你尚有一丝生机,他若没死,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就等着被他剥皮拆骨,永世不得超生吧。” “你少在那胡说八道!我和表哥清清白白,我只是想要救他性命,我从来就没有背叛过白烈云!”茗香气得浑身都颤抖了起来,险些连剑也拿不稳了。 独孤鸣好笑道:“你与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我又不是白烈云。总之,我看到的,便是所有人看到的,若看到的所有人都说你背叛了他,你觉得他会信谁?” “不会的!云哥哥一定会信我的!”茗香被段飞羽激得心里一个劲的发苦,她于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一门心思救表哥的行为,放在所有人的眼中,都是背叛。 旁人尚且这样认为,那么白烈云呢?他也许不会对她发怒,但他很可能会对她失望。 她一定会让他伤心了吧。 “不……”茗香双膝一软,瘫倒在地,眼中泪珠不断滚落,瞳中神色说不出的混乱。 她错了吗?她只是想要救表哥而已。 可为什么,她不光没救到表哥,还将自己送到了段飞羽的手中,又给白烈云添加了一桩巨大的麻烦。 她真没用。 段飞羽继续控制着剑阵困着她,说道:“红蓼,眼下,你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跟我回蜀山。” 茗香扭头转向一边,说道:“我哪也不去,我要回长安。” 段飞羽手指一动,独孤鸣毫无声息的身体一阵翻滚,落在了段飞羽的脚边。他一脚踏上独孤鸣的胸膛,说道:“你千辛万苦的把他带出来,不惜为他背叛了离火宫,怎么现在却要放弃了吗?你不想救他了?” 茗香看了独孤鸣一眼,又转头闭上了眼,说道:“我已经尽力了。我原本所想的,也只是将他送出长安而已。” 段飞羽道:“你随我回蜀山,我负责救活他。怎样?” 茗香转头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跟你去蜀山?不管我是不是背叛了白烈云,我是他的女人,天下皆知。你真的不怕离火宫找你们蜀山的麻烦?” 段飞羽笑道:“离火宫没了白烈云,便如没了牙的老虎,又什么可怕的。况且,我们并不是要为难你,只是想问你一些问题。蜀山派传承万年,山中底蕴深不可测,哪怕白烈云真的混不吝的打上山来,我们也未必就会输给他。红蓼,只是几个问题,成全你一番救人心切,若是答的让我们满意,我甚至还可以为你作证,证明你的清白,让你能重新回到白烈云身边,继续独享他的宠爱。如何?” 茗香深吸了口气,说道:“我只是个凡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即便以前知道的,被天罚所伤后,也不记得了。我对你没有任何作用,你从我这里,什么也得不到。” 段飞羽道:“我看未必。你若什么都不知道,那白烈云为何会于你神魂之中设下禁制?难道你也不想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复活你的吗?” 茗香盯着他无谓的一笑,说道:“我只是一个凡人,需要知道你们修道界那么多事吗?你问我的一切,我都不会告诉你。若有本事,就自己从我脑子里掏出来啊。” “你当我不敢吗?”段飞羽一声轻喝,剑阵变幻,再度袭向茗香。茗香此时已无力也无心与他对抗,手中的神剑一扔,干脆闭眼等死。 神剑失去了掌控,自行化作一道流光,重新别回茗香的发髻之上。剑簪回归,立时在她周身罩下一通护体的剑气,段飞羽的剑阵冲击过来,撞上剑气,对抗的气流顺势爆射向四方。 段飞羽被这剑气的爆炸震得连退数步,平息下来之后,再看茗香,她已被剑气给震晕了过去。段飞羽收回长剑,来到茗香身边,想要取下她的剑簪,手指一触她的发髻,便被簪上的剑气给弹开。 段飞羽看着自己指尖上的一抹血红,使劲的甩了甩手,叹道:“这么好的剑,这么好的人,真是便宜白烈云那个鳖孙了。” 他正感慨着,怀中的传音玉佩忽然亮了起来,女人惊慌失措的尖叫响彻夜空:“段师兄,有人要杀我,你快来救我!” 第130章 你欺负我媳妇,我揍你老婆 此时此刻的大漠黄沙之中,段飞羽的新任未婚妻黄清颖姑娘正在慌不择路的狼狈逃窜。 她的剑断了,她的药毁了,她什么保命的东西都没了,她连灵力都干涸见底了。 而追在她身后的,只有一个白衣的女人。 这女人身形高挑,皮肤白皙,一张脸生的极美,乍一看过去,竟与白烈云有着三分神似,可她却身着汐城的弟子服装,周身气息显露出来的也皆是汐城的水系功法,便连出手的攻击,也是汐城的招牌法术,凝冰剑。 这里可是沙漠,水灵之力极其匮乏,她却能随手甩出大片的冰锥,轻松得就像是扔出了一大把嗑过的瓜子皮,这份修为,得要金丹往上了。 可汐城的那些金丹长老都是老面孔,她多少都见过,亦从未听说近来汐城多了新的金丹,并且这个金丹还是个女人? 多么不可思议。 黄清颖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女人,她不过是炸了个坑,挖了一截碎骨,这女人便忽然出现,二话不说的朝她丢了一大把冰锥。 她看得出这女人的杀意,也清晰的体会到了她的怒意,但她的眉梢眼角,却一直挂着一抹笑,微微上挑的嘴角嘲讽而又戏谑,猫戏耗子一般,神情惊悚而又可怖。 他们蜀山,到底是怎生得罪了这样一个神经病的金丹? 黄清颖悲哀的觉得,自己这一趟出门很可能没有算卦。 早知如此,她便应了段飞羽的要求,一道去长安吃那什么白切羊肉了。 实在倒霉透了。 深沉的夜幕之下,狼狈不堪的黄姑娘实在是跑不动了。 她此刻已经在沙丘上连滚带爬,头发散乱,衣衫褴褛,脸上沾满了汗水与黄沙,大喘着粗气,偶尔带着一丝哽咽,声音犹如荒野女鬼。 而白衣的女人始终跟在她身后,她快,她也快,她慢,她也慢。黄清颖反抗过,别人随意丢过来一根冰锥,便砸断了她的剑,她的保命符篆还没掏出来,对方一阵暴风雪卷来,差点没把她的衣服给刮跑,她没了剑和法宝,飞不起来,只能没命的逃,逃的慢了,那神经病还会丢个冰锥过来,砸她的胳膊砸她的腿,直至将她砸的鼻青脸肿。 这女人本可以一击杀了她,却为何要这般戏弄羞辱于她?她甚至还给了她机会吞丹药补充体力,给了她机会掏出传声法器喊人帮忙。 黄清颖最先喊的是她师父,然师父两字刚喊出来,那女人一弹指便砸过来一个法阵,断绝了黄清颖身周所有灵气,顺带掐断了这一通尚未发出的讯息。 她给出的第二次机会,黄清颖又想喊师父,这次那女人断的更利索,黄清颖仅仅拨出了一个手势,传声法器便又被那女人一个阵法掐断了。 黄清颖不甘心的找到了第三次机会,没有再喊师父,反倒接通了段飞羽,那女人不再阻拦,由着她激动得冲着传声法器咆哮,待到黄清颖满腔欣喜的以为自己终于有救了,却发现那女人笑的更加露骨了。 她是故意让她将段飞羽喊来的。 她要针对的,其实是段飞羽? 黄清颖大惊失色,慌忙之间又想要与段飞羽传信,那女人却一拂袖,将那传音的法器卷到了自己手中。 蜀山弟子的传音法器,都刻有各自的气息烙印,一旦发生意外,可以凭借这个烙印寻找到法器的主人。 黄清颖断定了对方就是在利用她吸引段飞羽,她惊得连惧怕都暂且忘记,冲着白衣女人嘶吼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付段师兄?” 白衣女人不答话,只是缓缓举起右手,轻弹了一个响指。 一道金光法阵凭空落下,正好将她们二人笼罩于其中。黄清颖惊讶的看着那法阵落入地面,隐入黄沙不见,未知的恐惧汹涌袭来,使得她手脚并用的不住向后挪去,一心只想远离法阵笼罩的范围。 白衣女人手掌轻拂,大袖飘逸得一闪而过,冰寒的罡风随即击向了毫无还手之力的黄清颖。 砰得一声,那是黄姑娘被击飞出去的动静。 噗得一声,那是黄姑娘受伤吐血的动静。 然后,她干脆利落的昏过去了。 白衣女人勾勾手指,将昏迷的黄清颖又拽回到了法阵笼罩的范围,手掌微微用力,捏碎了那传声的法器,却唯独保留了黄清颖留在法器上的气息。她抬头看了看南方的天空,抛下了手中的法器碎片,身影便渐渐淡了下去,如烟如雾,直至消失无踪。 第131章 初次见面,我叫白杨 从繁华的长安,到这片荒无人烟的沙漠,中间只横着一片苍茫的大山。 段飞羽循着黄清颖的气息,拼尽全力,爆出了最快的速度,总算赶在白衣女人布置好一切之后,到达现场。 黄清颖一个人昏迷在沙漠里,身周莫说敌人,连打斗的痕迹都没有。所以,她这是已经逃脱敌人的追击了吗? 段飞羽忧心未婚妻的情况,没察觉到有什么危险之后,便落下了地面。 他收回飞剑,把依旧昏迷中的茗香和独孤鸣抛到一边,奔至黄清颖身边,将她扶了起来。 “清颖!”段飞羽轻拍着她的脸喊了两句,不见她回答,探了一下她的情况,知她伤重,心中一疼,马上找出丹药便要往她嘴里塞。 他看着未婚妻这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既是心疼,又是愤怒。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敢欺负他段飞羽的女人?对方是从没听过他蜀凤君的名号吗? 段飞羽气得骂了一声,抱起黄清颖打算先行离开。怎知他弯着腰一使劲,脚下的地面忽然塌陷了下去。 巨大的吸力抓住了他的腿脚,将他拽向了地底深处,随着他一起陷入黄沙的,还有随他而来的所有人。 这什么情况!? 段飞羽来不及多想,黄沙便灌满了他的眼耳鼻喉,他胸口一阵滞闷,即在黑暗之中失去了所有意识。 万里沙丘,什么都没有变,就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风吹沙动,掩埋了一切的凌乱,沙尘过后,一切又趋于了平静。 茗香醒来的时候,她的第一感觉,还是想吐。 她扒在床边干呕了半晌,什么都没吐出来,难受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又是怎么了?段飞羽真的把她弄去蜀山了?他们打算怎么处置她?那搜神术对她不起作用,他们又会用出怎样的手段来撬开她的嘴? 她已经背叛了白烈云一次,万万不能再度出卖白烈云了。 所以,现在自尽,还来得及吗? 茗香想着,颤颤得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发髻,一摸之下,整颗心全凉了。 她的剑簪呢? 白烈云留给她护身的宝剑呢? 茗香一跃而起,在床铺上四下翻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她呆呆的跪坐在床上,身子抖得越发厉害。剑簪在手,她就好像一直还躲在白烈云的保护之下,而现在唯一的保护伞也不见了,她只觉自己像只被剥了壳的乌龟,像只被拔了刺的刺猬,血肉模糊,难以掩饰的虚弱无助。 她捂着脸,承受不住的哭了起来,不敢哭得太大声,怕被人知道,她此刻的心理防线已经全线溃败。 事情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皆是她咎由自取,可她能怎么办?真的对独孤鸣见死不救吗?她做不到啊! 面对昔日故人,她始终还是无法冷漠相待啊,便是再来一次,她也还是会救他的吧。 只是误了自己,负了白烈云,她再也没有脸去思念自家男人了。 茗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泪珠低落于肌肤上,怎生都不见曾经清晰的那条姻缘线。 她捂着自己的手腕,憋不住的凄切出声,只是嘤了一声,猫儿一般微弱,一直关着的大门便被人推开了。 一个白衣的女人站在门口,逆着屋外的天光,看不真切她的脸,但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却熟悉得让茗香心肝乱颤。 “云哥哥!?”她下意识的呼喊出声,顺着床边往前爬了两步,又及时刹车,觉得十分不对劲。 白衣女子缓缓走了进来,与白烈云神似,却又完全不同的一张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笑容暖如春风,目光中更是涌出数不尽的暖意,那让人一看便不由自主忘却一切烦恼的眼神,慈悲而坚定,真的与白烈云一模一样。 “初次见面,我叫白杨,是白烈云的分身。”白衣女子微笑着,立在了茗香床前,说道:“白烈云目前无法抽身,护你不得,这段时日,你就呆在这里,由我来护你。” 茗香怔了怔,伸手抹掉了眼泪,跳下床抓着白杨激动道:“你是他的分身!你知道他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吗?” 白杨轻轻歪了歪头,眉心微微动了动,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半个月前,他主动与我断了联系,给我安排的最后一个命令,便是要我做好准备,倘若半个月后还无法联系上他,便需放下手中的一切事物,护你周全。” 茗香急道:“怎么会?你不是他的分身吗?他出了什么事,你难道不应该感同身受吗?他是不是有意让你瞒我的?” 白杨道:“我只是他的一滴精血所化,他为主,我为从,他想让我做什么,我便需得做什么,他想让我知道什么,我才得以知道什么,所以,我又怎知他的感受?你只需知道,他活,我活,他死,我亦会消散,这便够了。” 茗香放开了手,后退半步,跌坐在床上,重新捂住了脸。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他?为什么连你也不能告诉我他的情况?我只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他到底怎么了嘛!”茗香越想越伤心,干脆也不掩饰,捂着脸又呜呜的哭了起来。 白杨安静了片刻,说道:“我若告诉了你我的推测,你可以不哭了吗?” “好好!你说!”茗香连忙抹了抹脸,吸了吸鼻子,使劲的憋着抽抽,努力让自己不哭出来。 白杨叹了口气,手掌递向茗香,一个响指,指尖便捏住了一方手帕。 茗香接过手帕,擦着眼睛鼻子,嗅到帕子上的清香,独属于白烈云的味道,让她心里生出一股暖意,那股子悲伤劲真的被压下了许多。 第132章 白烈云的真实情况 白杨轻轻于竹制的桌边坐下,说道:“我在他断去联系之前,的确感受到他受了重伤。”她抚上自己心口,说道:“应该是这里,心脏的位置,被贯穿了。” 茗香一惊,见白杨依旧慢条斯理的说道:“这样的伤势,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三五天便能恢复。但这些时日,我时不时,总会觉得愤怒,有时甚至难以压抑。”她轻轻敲敲桌沿,凭空变出了一套茶具,手指轻拂而过,炉上火苗跃起,壶中清水沸腾,竟是悠闲的开始围炉煮茶起来。 好吧,这讲故事的架势,也是与白烈云一模一样。 茗香压下了心惊,一边看她煮茶,一边听她继续娓娓说道:“我做了各种推算,始终算不出这世间有什么事能令他这般愤怒,那便是说,这愤怒的情绪并非来源于他,而是他,被这愤怒给缠上了。” 茗香开始听不懂了。 白杨晃着茶杯,摇着清茶,继续说道:“人间所能容纳的最高修为,便是化神。修至化神,便到了尽头,必须飞升上界,方才能进入下一个层次。而天门早就毁了,白烈云无法飞升,他的修为却还在一直飙升,这样下去不行,他便以天罚来代替下一个境界的天劫,将自己的修为,强行提升至了返虚。这样的修为,无法在人间行动,他只能将自己一分为二,将他的元婴,化为分身,替他担去了一半的修为。” 茗香倒抽了一口气,居然还能有这种操作? 白杨看了她一眼,将手中的那只圆润精巧的汝窑茶杯地给她,说道:“如此虽方便了他的行动,却也加剧了他的修为飙升。因为他和元婴,已成了两个单独的个体,各自为道,一旦合二为一,便会立即将他的境界,推升至合体。” “合体?”茗香完全没听过,她一直以为化神就是成仙,成仙就是道之尽头,却没想到化神之后居然还有这么多境界。 白杨说道:“人间修道,炼的是体,金丹元婴,皆是令人脱胎换骨,修至化神,方才开始修神,神盈内敛,返本归一,神形合一,始为大乘。要从返虚,进入合体,必渡心魔劫,那是修神炼魂,必经之路。” “心魔劫并非天劫那般,境界一到自行出现。它既是心魔,自是会寻找到心防破绽,趁人最为虚弱的时候现身。白烈云境界已至,又受了重伤,趁此机会渡个劫,顺理成章。”白杨说的相当轻松,仿佛白烈云并非她的本体,只是一个不相干的路人。 茗香听得五官都皱吧在了一起。 心脏贯穿了还叫做没什么大碍,都受了重伤了还要趁机渡个劫? 这修道界的大佬玩的总是这么高端的吗?那滇国那边乱成那样又是为什么?白长山身为白烈云的亲爹,竟不知道他儿子如此牛逼,居然能一边养伤一边渡劫的吗?他若真的如白杨说的那么轻松,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在猜测他死了呢? “你说的,为什么那么轻松?他真的不会有危险吗?”茗香揪着自己心口,尝试着去想象白烈云此刻的情况,总觉得心口刻着一个大洞还要费精神渡劫,换做是谁都够呛。 那得有多疼啊!光流血也吃不消吧。 心疼!难受!想哭! 茗香又开始难以自制的嘴角下撇。 白杨看着她叹了口气,说道:“谁知道呢?” 茗香揉了揉眼睛,大声问道:“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他死了,你也活不了啊!” 白杨轻笑了一声,说道:“我只是他凝出来用以研究东华帝君传承的分身,我只需要记好,看好,算好,研究好便够了。我不需要感情这种东西,更不需要多余的情绪。若非如此,我又怎会知道,我身上多出来的愤怒,是因为他那边出了问题?” 茗香张了张嘴,居然无法反驳。 白杨放下茶杯,说道:“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现在,你可以安心的呆在这,老老实实的养胎了吧。” 哎? 茗香猛然睁大眼,双手捂住自己的小腹,问道:“养胎?我……我有了?” 白杨轻轻点头,说道:“有了,只是月份太小,你还察觉不到。”她说着,站起身,来到门口,看着门外的景色,说道:“这白帝原,原是白泽帝君位于人间的行宫所在,天门被毁之前,白泽帝君便将此封闭,在此沉睡,因此这处仙界碎片才得以保全下来。白烈云继承了白泽帝君的传承之后,这里即认白烈云为主,他为了方便我转移东华帝君的传承,暂且给了我一个开门的权限。只要我不开门,你们出不去,外面的人也别想进来。此地灵气充裕,是个修行的好所在,你不如趁此机会,好好的修习一下你那一梦黄粱吧。既得了功法,那便是有缘,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她转过头,看着茗香,又说道:“这段时日,我会继续我手头上的事,没有必要,不要来打扰我。你的饮食起居,我都已安排好了,你若闷得慌,可以四处走走,这白帝原很大,风景也不错,够你游玩一段时日了。”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如无他事,我这便要走了。”白杨迈步出门,茗香紧跟了上去,抓着她的衣角,问道:“独孤鸣呢?段飞羽呢?哦!还有白烈云留给我的剑呢?” 白杨面向阳光深吸了口气,一一答道:“段飞羽和他老婆被我扔去荒漠了。独孤鸣被关在那边雪山的山洞里。你那把剑,我有用,暂时留在我这里,用完我会还你。还有什么事吗?” 茗香轻轻咬了咬下唇,小声的问道:“能不能把他们都放出去?独孤鸣伤的太重,我怕他撑不住。” 白杨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目中审视意味十分浓重,直看得她一个劲的往小了缩,恨不得缩到地里去。 “你就真的这么关心他?”白杨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语调带着调侃,却还是让茗香听出了那调侃背后隐藏着的愤怒。 你确定这愤怒真的不是出自于白烈云? 你真的确定他跟你完全断绝了联系,看不到你眼前的他的媳妇到底有多心虚? 缩小了许多的茗香低头揪着自己的衣服角,难以直视白杨那酷似白烈云的双眼,只是小声解释道:“他是我表哥,以前待我很好的,我就他这么一个亲人了,关心他是自然的吧。而且,他因为我搞成这个样子,我总得负责吧。” “对。你和他的缘分,尚还未断,想看他,就去看吧。”白杨将一张药方弹到茗香手中,说道:“他体内的剑气,我已经拔出来了,你只需给他解了毒,剩下的伤,他自己就能处理。这段时日,无人限制你的自由,你想带他去哪,去干什么都可以。一切看你自己。但是……”她盯着茗香目光灼灼,说道:“我不会放他们离开,他们知道的太多了。” 茗香张嘴刚要说话,白杨又说道:“我知道你不忍杀他们,那我便不会动他们。但这白帝原,并不由我说的算,只要他们有命能活到机缘到来的那一天,就算是不想出去,我也会赶他们出去。而你,茗香,你虽身怀白烈云的神念,在这白帝原内可畅行无阻,可若要犯了什么忌讳,惹怒了什么存在,我便是可以保你,也需得废些功夫。你当明白,我为传承而生,并不擅长战斗,即便有些底牌,也得留着放在该用的时候再用。想让白烈云快些渡劫,平安归来,你就不要再任性,做那些让他伤神的事了。你的安危,是他最为在意的事。而现在,你又有了身孕,那就更应该以保重自己为先。就我个人的建议,待独孤鸣伤好后,你便不要再与他来往了,毕竟,你已经不是他一直记挂着的那个人了。该断的,尽早断了吧。” 第133章 私会表哥 白帝原作为曾经仙界的一角,灵气比人间着实浓郁了太多。 但茗香只是个凡人,她完全感觉不到两地有什么区别。 日月交替,风雨雷电,一切都与人间没有任何不同。 仙界回不去了,白帝原便成了落入人间的一块碎片,不想被人间的规则清理,那便只能融入人间。 白泽帝君更改了白帝原内的一切规则,使之尽量往人间靠拢,因此,拥有金仙修为,本该与天地同寿的白泽帝君,仅仅在人间多活了五百年,便羽化轮回去了。 白帝原,曾为仙境,而现在,离掉档至妖界,没有多远了。 茗香所居住的阁楼,全由青竹制成,屋内的一应家具摆设,也全都是青竹。竹中携带的清香,自带静心凝神的效果,而且竹屋蕴含着各种符咒加成,屋内始终暖如春日,特别的舒适宜人。 白杨安排了一些鸟雀花妖,每日都会给茗香采摘露水,备好瓜果蔬菜,叼来各种小兽肥鱼,供她自己霍霍。虽说茗香厨艺平常,在白大厨的熏陶之下,她倒也掌握了一些硬菜,放着这厨房里一应俱全的调料厨具,再加上仙境里的食材都格外肥美,她对自己的伙食那是相当满意。 竹屋后面不远处,有一处温泉,供茗香泡澡所用。屋边还专门给她搭建了个茅厕,那马桶颇为神奇,还能自动出水,一冲完事,实是最让她满意的所在。 放着这么好的生活环境,茗香觉得自己住上一年半载完全没有问题,唯一的不足之处,是只有她一个人呆着,好生寂寞无聊。 给独孤鸣解毒的药,小妖们已经帮她收集齐了,她照着药方上的说明,把药熬好,搓成了丸子,便开始琢磨,是让小妖们帮忙把药带过去,还是自己亲自去一趟。 白杨对她说的那些话,十分的有道理,她知道自己应该和独孤鸣一刀两断,再不相见。但长时间一个人呆着,又让她特别想找人说说话,聊聊天。 她试过去找白杨,没有一只妖知道白杨在什么地方。她问了段飞羽那边的情况,小妖们叽叽喳喳的告诉她,那两口子还在荒漠里精神百倍的跟蝎子精抢水源。 茗香十分感慨,这白帝原到底该有多大,大得连会御剑飞行的段飞羽,到现在都没能走出荒漠,所以,被关在雪山上的病号独孤鸣,那日子又该有多难过。 她思考再三,终于还是穿好棉衣,带了一些厚棉被,让雀妖喊来了一只马一般大小的山羊,骑着山羊便奔向了雪山。 白帝原确实非常大,风光囊括人间诸般景色,山河湖海应有尽有,倒似比茗香一直生活的人间还要大上许多。 所幸这山羊会御风飞行,背着茗香在天上狂奔,快如流星,只是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那一片风雪茫茫的高山。 这片山,非常的高,高到耸入云霄,直接挡住了山羊的去路。山羊踩着山巅冰雪,掉转方向,顺着陡峭的山壁向下狂奔,那速度比直接从山巅坠落下去还要迅猛,刺激得茗香嗷嗷大喊,待山羊稳稳的停下,她一个翻身跪在地上,又开始撑着地面吐了起来。 上辈子她还没修到飞天遁地的境界,便魂飞魄散了,这辈子又一直过着凡人的生活,始终没有机会去拥抱蓝天,记忆中残存了一些做鸟的片段,稀碎无从追忆,她只觉得作为一个凡人,脚踏实地的感觉着实比遨游天空好上太多。 不行不行,胃都要吐出来了。 茗香吐了半天,总算恢复了一点精神。山羊在她旁边跪了下来,示意让她再骑上去,可茗香说什么也不敢了。 她那两条腿到现在还是软的。 茗香在原地坐了一会,四下看看,只见周围皆是风雪漫天,唯独山羊身边好似春暖花开。 有法力真好啊。 茗香嘟囔着,撑着地爬了起来,见雀妖扑扇着翅膀给她叼来了一朵雪制的莲花,清香扑鼻,她揉了揉雀妖的小脑袋,摘着花瓣一片片吃了,顿时神清气爽,所有生理上的难受一扫而空。 仙境,真是个好地方啊。 恢复妥当的茗香,思考再三,还是爬上了山羊的脊背,由着山羊驮着她,晃晃悠悠朝山洞里走了进去。 这山洞有些长,外面黑咕隆咚伸手不见五指,走了一阵子,便有冰晶闪烁出微光,再往里走,豁然一个巨大的空间,正中一丛冰晶光芒灿烂,仿若五彩琉璃,烨烨生辉,刺的茗香一阵眼花。 她抬手遮住了眼睛,听到洞中一阵水声的响动,独孤鸣依旧有些沙哑焦糊的声音响起,带着激动得喊道:“茗香!?是你吗?” 茗香放下手,虚着眼努力适应了洞内的灯火通明,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光溜溜的男人站在冰晶下的水潭里两眼冒光的望着她。 她不得已又一次把眼睛捂上了。 妈的。 一进来就搞出这么劲爆的场面,不知道他那浑身没毛的模样有多辣眼睛吗? 这还是她记忆之中与女孩子多说两句话就脸红的君子表哥吗? 呸! 那边又是哗啦一阵水响,独孤鸣有些窘迫的说道:“抱歉。我伤势未愈,体内灼烧的厉害,又中着毒,无法运气,只能泡在这寒潭里才能稍稍缓解一下。没吓着你吧。” 呵!老娘孩子都有了,什么场面没见过?小意思! 第134章 表哥你真脆 茗香大无畏的放下了手,依旧还是被那冰晶发出的灵光刺得眼睛疼。雀妖不知从哪叼来了两片圆圆的绿叶,大号的浮萍一般,一边一片的覆在了她眼睛上,十分有效的遮掩了那刺眼的灵光。 这叶片好神奇,覆在眼睛上居然还能看见东西,有趣。 茗香从山羊上下来,顶着两片圆叶来到水潭边,被潭中的寒气激得后退一步,只能隔着老远把她带来的那一大堆东西放下,说道:“这有一些棉被,棉衣,吃食,你先用着吧。你的解毒药,在这里,你每天吃一颗,吃上十天,就没事了。” 她看了独孤鸣一眼,站起身,说道:“外面天寒地冻的,你不要乱跑,就呆在这洞里等着,也许要不了多久,就能出去了。” 茗香说完,转身即走。独孤鸣连忙站起身,奔至岸边,急切道:“你等等!” 茗香实在不想看到一个裸奔的独孤鸣,依旧背向着他,问道:“还有什么需要?” 独孤鸣注意到了茗香有意的疏离,看到她现变成了另外一个模样,想起传言之中她已另嫁他人,心中的不甘急速翻滚,却被他深吸了口气,强压了下去。 他放低了声音,带着些自己都没有留意到的恳求,轻轻说道:“能陪我说说话吗?我一个人,已经在这呆了太久太久了。” 茗香摸着肚子垂下眼,算了一下时间,觉得自己来这白帝原才住了半个月,哪有什么太久之说。 她却不知道,洞中无日月。 持续半个月的光明或黑暗,在寂静无声的陌生天地,寂寞,恐惧,紧张,无助,皆会将人逼疯。 独孤鸣趴在岸边,期待着茗香的回应。 茗香却想着,这孤男寡女的,有什么话好说?留在这看他洗澡吗?她杨茗香可是有夫之妇,是要脸的! “今日太晚了,改天吧。等你好些,我再来看你。” 茗香说完,快走了几步,便要骑上山羊回竹林去。独孤鸣双眼一阵暗淡,绝望与沮丧如一把利剑,剖开了他满心的不甘,直刺进他的心脏。 毒气攻心,他一低头,噗得喷出一口鲜血,人也顺着潭边冰晶滑进了水中。 这番动静,又狠狠得在茗香心头敲了一记。她连忙转身,顾不得潭水冰寒,便要冲向潭边。 雀妖及时用爪子勾住了她的衣领,阻止了她的前行,到是山羊慢悠悠的晃了过去,朝潭里探出了脑袋,后退一步,叼着独孤鸣手臂,将他拖上了岸,远离了潭边。 茗香抓着解毒丸,蹲在了独孤鸣身边,掰开他的嘴便塞进了一颗。她看着他身上红一块白一块打着褶皱的皮肤,看着他依然没法入眼的五官,终是深深的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她想着,若是自己被折腾成如此可怖的尊容,哪怕多活一天都是折磨。表哥已经够可怜了,他想让她陪着,那她就陪着吧,待他身体好一些,她再与他把话说清楚。 他们之间,终是回不到过去,只望他可以放下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吧。 茗香守在洞里,完全不知过去了多久,她初时尚还觉得那些会发光的冰晶特别好看,看久了,便厌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她想要出去透口气,瞅瞅旁边完全看不出什么脸色的独孤鸣,又放弃了打算。 最终,她裹着棉被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一觉醒来,看到独孤鸣已经穿戴整齐的坐到潭边打坐去了。 好了。 表哥可算是醒了,她也能回去饱餐一顿了。 茗香轻抚着肚子坐了起来,她现在可是有身子的人了,饿着谁都不能饿着孩子。只是空着肚子飞回去,下来又要吐半天,那滋味别提多酸爽,总得先找些什么垫垫肚子。 “茗香?醒了?”茗香这边的一点点响动,惊醒了独孤鸣,他转过脸来,原先那几乎融成一团的五官,居然很神奇的回归了原位。 茗香又惊又喜,问道:“表哥,你可以聚灵疗伤了?” 独孤鸣嗯了一声,摸摸自己的脸,又对着潭水照了照,叹道:“我这幅模样,吓着你了吧。” 茗香摆摆手,说道:“哪有的事。你是修道者嘛,这点伤养个几天不就好了。” 独孤鸣看着她,目光之中溢满了心疼,说道:“我这点伤确实很快就能好了,可你却成了凡人,再也无法修行了。” “茗香,你怎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明明还活着,却一直不肯来找我?你可知母亲因为你的事,已经有些疯癫了。”独孤鸣站起身,走了过来,蹲在了茗香身边,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茗香低下头,嘟囔道:“她原本就是个疯子,可不是因为我的事。” 独孤鸣问道:“你为何这样说?她是你母亲。” “我变成这样,皆是拜她所赐。虎毒尚且不食子,而她为了飞升,竟要杀我!”茗香抬头看他,目中已隐隐有些泛红。 “做母亲的,谁人不爱自己的孩子?凡人如何,修道者又如何?血肉至亲,割舍不断!她怎么就能把我当做是她飞升的垫脚石?她当我是她的女儿吗?她有爱过我哪怕一天吗?我小的时候,她弃我而去,对我不闻不问。长安被围,我阿爹战死沙场,她还是连问都不带问一声。我求她助我守城,她各种推诿,硬是拖到长安失守。我以为她劝我留下是可怜我无依无靠了,谁知她竟是在打我那躯壳的主意。” 往事一幕幕的翻滚在眼前,茗香被愤怒裹挟了情绪,什么都不顾了,只是将心中的不忿倾吐而出。 “她一个劲的撮合你我,为的就是想趁着你我大婚,聚合桃都圣母的所有后人。她夺舍了我,献祭了独孤家和杨家的所有人,只为了复活桃都圣母,以桃都圣母的身份重返仙界。她为了成仙,早就已经疯了。无心无情,连人都算不上,这样禽兽不如的东西,她活该永远都成不了仙!” 茗香怒吼出声,胸脯剧烈的起伏,情绪激昂,只想跳起来将独孤芷馨骂个狗血淋头。 第135章 这要命的破碎感 这些年,她对独孤芷馨的绝望,已经被幸福的生活治愈了,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再看独孤芷馨当年做的那些缺德事,依然还是怒不可遏。 她很快就要做母亲了,她已能感受到母子连心是种怎样天然浓烈的感情,她无法想象世间竟真的有母亲能毫不犹豫的斩杀自己的亲生骨肉。 所以,独孤芷馨可不就是个疯子。 她越想要成仙,便越无法成仙,连白烈云那样豁达温柔的好人都没法成仙,更何况是个屠了自己满门的疯子。 独孤鸣听愣住了,他不可置信的问道:“茗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母亲怎会做出那些事?你的记忆,是不是被白烈云给改动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体不是你原先的身体,这是红蓼的身体啊。红蓼可是那白烈云最得宠的侍婢,他将你的魂魄聚于红蓼的体内,他根本就没安好心!这些年,他都对你做了什么?你不能信他!他才是灭了独孤家的罪魁祸首!就是他杀了你,毁了雁荡山!你赶紧想起来啊!” 独孤鸣有些激动的抓住了茗香的肩膀,卧在茗香身边的山羊不满的哼唧了一声,鼻子里喷出粗重的气息,前蹄更是在地上使劲的刨了刨。 两人同时扭头看了愤怒的山羊一眼,独孤鸣很识时务的放开了茗香,缓和了语气,说道:“茗香。母亲一直是挂念你的。她一直都在尝试着为你聚魂,一直都在想办法复活你。你随我去见见母亲好吗?见到母亲,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误会,都能解开了。” “我不去。”茗香往后挪了挪,说道:“我好不容易才活过来,你却想让我回去送死?” 独孤鸣耐心的劝解道:“这怎么会是送死呢?回母亲身边,由母亲护着你,这不比流落在外,被白烈云追杀要好得多?你可知,母亲现在已是汐城的客卿长老,汐城高手如云,白烈云是不敢妄动的。母亲如今的修为已是半步化神,她定有办法让你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她能治好你的,你还可以继续修行,还可以跟以前一样一剑斩尽世间不平事。茗香,我知道这些年你一定受了不少苦,只怪我来的太晚。以后,我定会好好护你,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你跟我走好吗?” 他拉着茗香的手,话语之中是他的满腹思念,满腔柔情。 然而被愤怒点燃的茗香此时此刻特别冷血强硬,她使劲的甩开独孤鸣的手,一把推开了他,大声喝道:“不!” 独孤鸣愣住了,以前,每当茗香心情不好的时候,只要他拉着她的手,温柔的劝解,她都会依着他的意思,轻轻的道一声好。 可现在,他差不多已把自己积攒多年的温柔,全都写到脸上了,那滚烫的一颗心递过去,只是啪得一声,贴到了一块坚冰上,冻得他透心的凉。 他忽然意识到,生死一别后,复活的茗香可能已不是原来的茗香了。 她的模样变了,心也变了。 独孤鸣看着茗香,眼前的女人彷如隔着一层水雾,模模糊糊,捉摸不定。他哽咽了声音,轻声问道:“你不信我了吗?” 茗香被他那脆弱破碎的目光再度猛捶了一记,怒火渐渐熄灭,另一重愧疚却弥漫了上来。 她叹了口气,说道:“表哥,独孤茗香早就死了,我已经不是独孤茗香了。我现在有了新的身份,新的生活,新的亲人,新的爱人,我很喜欢我现在的生活,简简单单,开开心心。我不会再被逼着打架,杀人。我也不用成天琢磨怎么修炼,怎么提升境界。我不用面对那些我不喜欢的人,不用学着怎么去做一个合格的家主,更不用去操心母亲若是对我不满意了我该怎么办。我现在,只需要照顾好我自己,吃好喝好睡好,这便足够了。我本就是个简单的人,不想再参合修道界那些复杂的事情,独孤茗香那一辈子,做了很多错误的决定,让自己活的很累,而这辈子,我只想自私一点,怎么开心,怎么活了。” “新的亲人,新的爱人?”独孤鸣轻笑了一声,眼珠通红,问道:“那我怎么办?” 茗香拍拍他的肩,抽着嘴角扯出了一个难看的微笑,说道:“你就当我死了吧。你们修道者的寿数那么长,而我只是个凡人,随便闭个关出来,就够我轮回许多次了。不过是命里的一瞬间,还能长过一辈子去?忘了我,很轻松的,你可以试一下。” “不……我忘不了……永远都忘不掉……”独孤鸣抓住茗香的手,紧紧握住,尚未有下一步的动作,他便觉得一股大力扑到了自己脸上,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世界又成了一片黑暗。 山羊立在茗香旁边,刨着羊蹄子,瞪着独孤鸣愤怒的喘着粗气,嘴里嘎嘎一阵乱响,不知道在表达什么意思,反正肯定不是啥好话。 茗香摸着自己被捏疼的手,看着被山羊一蹄子踹飞泡回潭里的独孤鸣,无力的又是一声叹息。 表哥这伤,看来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 第136章 那些为我忧心的人们 茗香不想再去见独孤鸣了。 她怕表哥身体一旦好转,便会在激动之下做出什么难以预料的蠢事,然后被她身边各路妖精集体围殴,从而导致休养的时间无限延长。 表哥是个可怜人,还是少让他吃点苦头吧。 她拜托了小青雀帮她盯着独孤鸣,自己骑着山羊回到了那片葱翠的竹林。日子再度平静下来,她每日用以打发时间的消遣,就是听那些会说人话的小鸟叽叽喳喳给她汇报被白杨抓来的人们是怎么倒霉的。 段飞羽和黄清颖依然还在荒漠跟蝎子精抢口粮。茗香不明白段飞羽怎么就那么轴,为什么一定要在蝎子精的地盘上跟蝎子精刚到底,那蝎子吃的东西有什么好的,他们就不能换一种蝎子不吃的东西去吃?还是说,吃食只有偷来抢来的才会香一些? 她不知道,白帝原遍地灵宝,更有许多原先生于仙界的灵物,那仙界的东西便是再普通再不起眼,放到人间也能成为至宝。段飞羽一个筑基的毛头小子修道者,头一次接触到如此完整的仙界碎片,当然便成了十足十的土包子,看什么都是稀奇,看什么都是机缘,看什么都想要抢过来据为己有。 与天争命并没有错,但若将之理解成为机缘只能靠偷靠抢,谁拳头硬谁就是道理,那跟强盗土匪有什么区别?凡人三岁小儿都知偷窃抢劫大错特错,怎么读了那么多大道理的修道者却反而无道德,无法规了呢? 另一边,依旧被关在雪山洞里的独孤鸣,开启了自暴自弃的状态。他的精神状态相当不稳定,在茗香走后,他便整日的发呆,不吃不喝也不疗伤解毒,一会笑,一会哭,一会对着自己在水里的倒影自言自语,一会又发癫一样一个人在洞里大吵大闹。 折腾了几日,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像样,茗香既生气又担心,很想冲过去重重的扇他两巴掌,揪着他的耳朵大喊一声清醒一点。 一个男人,怎的如此婆婆妈妈,痛快一点,该断就断,该恨就恨不行吗?那小青雀吐槽他哭的跟鬼一样,着实让茗香感觉非常丢脸且嫌弃。 幸亏她以前没有嫁给他,如此经不起风浪,动不动就崩溃破碎的,哪里像个能够依靠的男子汉? 还是白烈云好。 茗香一想起自家男人立即幸福满满,再又一想到自家男人现在受着重伤还得渡劫,心里又一抽一抽的疼了起来。 白帝原既然这么安全,他为什么不到白帝原来疗伤,有她在他身边照顾着,总好过分隔天涯,相思成灾。 “白烈云!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茗香摸着肚子冲天大喊。 她想他了。 真的真的想他了。 茗香的思念无法穿越天涯海角,倾诉于白烈云知道。 离火宫宫主白长山这段时日因为忧心而引发的暴躁,同样堆积在心中,不吐不快。 白长山和白烈云这对父子一直不和,算是修道界公开的秘密了。 这父子俩虽说一见面就剑拔弩张,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但到底还是血缘至亲。白长山这辈子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这个儿子又难得的出息,二十来岁的年龄便浑身挂满了机缘,那修为蹭蹭得向上飞起,将修道界的所有人全部远远甩在了地板上。 包括曾经的修道界天花板白长山。 白家的血统很特殊,他们的祖宗是位非常了得的罪仙,被罚下界之后,这位仙君想尽了各种办法要重回仙界,皆无果,最终只能随波逐流,娶妻生子,将回归仙界的希望寄托在了后人的身上。 其实,仙君下界,已入轮回,后人出生于凡间,又与仙界又什么关联。仙君的执念,后人不懂,稀里糊涂的传承了五百年,被发疯的天罚一通扫射,干脆连仙都不想修了。 白长山也不喜欢修仙,不然他不会早早娶了媳妇,生了儿子。可他身怀仙人的血统,修行的速度比常人快上许多,而且鲜有瓶颈,若非天门被毁,天道发疯,以白家的修炼速度,说不定早就举家迁至仙界了。 然而,修炼的快,在这个对修道者并不友好的世道中,完全算不得好事。白家的前辈代代都会死于天罚之下,到了白长山这一代,他已经对这发疯的天道绝望了,不光自己磨磨蹭蹭不好好修炼,还不止一次的犹豫过,这白家以后的路是继续修道,还是弃道成人。 他爱自己的媳妇,爱自己的儿子,爱自己的家人,便希望能一家人和和美美,长长久久。然后,媳妇死了,儿子被掳走了,他大发雷霆,顾不得什么天罚,在悲愤之中直入元婴,横扫赵国修道界,只想找到儿子,给媳妇报仇。 他已经没有了妻子,若连儿子都失去了,他便想不出自己还能活下去的理由了。 白长山是真的不希望白烈云的修为再这么无休无止的飙升下去了,与天罚硬碰硬的后果,只会落得一个灰飞烟灭。 但他没有办法。 他成天都在担忧白烈云会死于天罚之下,生怕白烈云只要一出门便永远都回不来了,可老父亲的忧心忡忡难以得到有效的表达,每每看到白烈云,他都会生气这小子为什么就不能收敛一点,这一脸轻松得意的模样简直就是在对天罚进行无声的挑衅。 实在是找死。 第137章 白烈云的老子就是白长山 白长山无法阻止白烈云各种看似嚣张的举动,他便只能寄希望于找个儿媳妇,管好儿子,再生个孙子拴住那混小子的心,让他能在搞事情之前好好想想自己的老婆孩子。 然现在,他千挑万选的儿媳妇备用人选被天罚劈死了,他的儿子依然还是无法无天一幅混世魔王的嚣张姿态,那天罚在白烈云的屡次挑衅之下终于忍无可忍的升级成了灭世大劫,他胆战心惊的看到自己儿子跟天罚之间无人能够插手的对峙,哪怕双眼因灵气爆发的震荡而血泪横流,他也不愿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他真的害怕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活着的儿子,他只恨获取那些机缘的为什么不是他。 白家老祖的执念,不应由那个孩子来承担。桃都圣母做的孽,又关那孩子什么事?白泽帝君为什么非要挑选那个孩子为继承者?那混小子总爱围着汐城转悠是不是已经开始打起了东华帝君的主意? 这个鳖孙王八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开天门是整个修道界的事,他一个孩子才修了几天的道,干嘛要闷不吭声的把所有担子都抗在自己肩上? 修道界已经烂透了,不值得! 如若这次他能逃过一劫,白长山着实希望能废了他的修为,让他以一个凡人的身份活着,即便无法长寿,只能轮回,那也好过在天罚之下灰飞烟灭,什么都不剩。 于是乎,当白长山赶去了蝴蝶谷,听说了某些人兴奋的做出了白烈云已死的猜测,他又一次忍无可忍的怒了。 白长山的修为,只是元婴中期,境界上确实比不过蜀山汐城的那些老东西,但他有血统的加持,还在娘胎之时,就已是个玩火的行家。 白家为仙人之后,历代掌家者在寻找配偶,挑选下一任掌家者这一方面都会格外谨慎,力求掌家之人所继承的仙人血脉纯正浓郁。 白长山怎么着也算是个半仙之体,在境界提升至元婴之后,他已可说是化神以下再无敌手。 所以,发疯之中的白长山战斗力着实可怖,那滇国的山山水水,在这一个多月之间,已经被他祸祸成了一片狼藉,唯有一处地方,他便是发疯,也会绕开。 那便是汐城蜀山联合护卫的桃都。 这棵桃都,是独孤芷馨栽种的,半个月的时间,便长成了山一般大小。桃都周遭数十里,一应生灵俱灭,灵气虚无,反倒是那桃都,花开成灵,繁茂无比。 白长山跟独孤芷馨之间,隔着一个杀妻的大仇。当年白家夫人追着被掳走的儿子,一路从昆仑杀进了赵国,那时的离火宫尚还卡在江湖门派和修道宗门之间,修道者们不想多管闲事,同样卡在两界之间的雁荡山独孤家便组织了赵国所有排的上号的门派,对白家夫人进行了围堵。 双方在赵蜀交界的十万大山之中,血战了十多天,几乎是同归于尽,唯有独孤芷馨侥幸生还。 白长山为报妻仇,去了雁荡山,哪成想着独孤芷馨竟提前一步抱上了汐城的大腿。白长山在汐城大闹了一通,毫无悬念的被天罚盯上了,他不是白烈云,自然是扛不住那蕴含在天雷之中的必死意志,能在天罚之下捡回一条命实属不易,他只能遗憾的离开赵国。 天罚在白长山身上留下的伤,一直都没有痊愈。他这些年鲜少离开昆仑,有一大半的原因,在于对天罚的畏惧。 他若死了,儿子怎么办? 他若死了,妻子的仇又怎么报? 在白烈云失踪之后,白长山忽然想开了。 儿子没了,天罚又有什么打紧的,与其藏在家里憋屈一辈子,不如痛痛快快的一雪前耻,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他单枪匹马的冲向桃都,叫嚣着要与独孤芷馨战个痛快。而独孤芷馨压根就不搭理他,只是派了个传话的小孩子,战战兢兢的告诉他,白烈云不在,这桃都便会成为修道界的下一支避雷针,看护桃都的职责无比重要,她可没那闲工夫跟白长山玩过家家。 岂有此理! 白长山勃然大怒,结果便是遭到了一大群半步化神者的围殴。 一群人在滇国上空,从东打到西,从南打到北,打了一天又一天,始终是谁也奈何不得谁。 打累了的两拨人,各自回驻地休息,冷静下来的白长山,被属下劝解了许久,总算是同意了暂且不找独孤芷馨的麻烦。 白烈云现在下落不明,谁都害怕天罚再度落下,无人能抗。那天罚可是已经转换了形态,一旦落下,整个人间都得完蛋,还有什么可打的。于是,在找到白烈云之前,桃都必须要保,不管它能不能抗住天罚,仙界的灵木,总比他们这群满身烟火气的修道者,更能吸引天道的怒火。 第138章 白长山的脑子 打了个乱七八糟的白长山终于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他是来找儿子的,不是来开启嘲讽模式引发众怒的。 于是,离火宫的宫主在被怒火焚烧了一个多月之后,总算是熄灭了火焰,并捡起了早被他扔去一边的脑子。 他,召开了离火宫寻找少主行动开始后的第一次交流会议。 他,被会议上的第一道消息给炸懵了。 他,不光有了儿媳妇,还很可能有了孙子。 他,即将升级成为爷爷了。 白长山仰天大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夫人啊!你可听到了吗?云儿他,成家了,有后了!你很快,便要做奶奶了!” 白长山抹着眼泪呜呜得哭着,百感交集之后,问道:“我那儿媳妇现在在哪?快速速接她回昆仑。” “额……朝阳殿那边的传来的消息,说是少夫人,跟独孤鸣和段飞羽跑了……” “什么!?”白长山一声怒吼,整个营地跟着抖了三抖。 眼见着宫主又准备扔掉脑子重燃怒火,传信的那位长老连忙补充道:“不过少主的分身及时出现,已经前去处理此事了。” 你他妈的传个话都传不好,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白长山瞪着那传信的长老久久没有吭声,直把那长老瞪得腿肚子都在打颤。 宫主憋了一肚子的气,却没让他发泄出来,一会不会把这整个营地都掀了? 所有人跟着白长山一道沉默,为了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有些人连闭气都用上了。 白长山深知自己儿子的脾气性子,那小子喜欢的东西肯定得要自己亲手藏好护好,绝不假手于人,可他自个媳妇都跟人跑了,他竟然只弄出个分身去处理,这其中蕴含的信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白长山坚信,只要白烈云还活着,哪怕只剩了一口气,爬也会爬回媳妇身边,假装轻松的为她妥善安排好一切,再找个理由就此消失,默默的去死。 可他现在还有能耐捏分身,那就证明他还没到快死的那个地步。但他竟让个分身去守着媳妇,只能说明他本人实在没有办法赶去媳妇身边。 能令一个化神困顿至此,白烈云遇上的麻烦绝对不小。 到底是什么麻烦? 白长山皱眉思索,想来想去,不觉得人间还有什么能困住他那已修到不知什么境界的儿子。 他抬眼扫视了一圈在场的诸位长老,问道:“朝阳殿那边还有消息吗?都给我麻溜的一气说完。” 长老们将目光齐齐移动在了刚才那位传信人身上,这人打了个激灵,连忙躬身说道:“正经的消息没了,但听蓝雪提起过,少主这一次的分身,是个女的,还穿着汐城弟子的衣服。” 白长山皱起眉,一脸的嫌弃。 这混小子是抽风了吗?好端端的捏个女人做分身干嘛?他总不会是担心媳妇跟他的分身这样那样吧?他竟喜欢他媳妇喜欢到这等地步,连分身的醋也要吃吗? 白长山按了按额头,深觉儿子此举特别幼稚。 忽听有位长老小声的提醒道:“宫主。少主的分身化为女形,且穿着汐城弟子服,恐怕是早就潜入了汐城内部。他一边在外大张旗鼓的拖着天罚,一边却安排了分身低调的进入汐城,他这是在为那分身行事打掩护啊。那汐城,除了独孤芷馨,还有什么能令少主这般谨慎吗?” 白长山立即反驳道:“说什么蠢话?独孤芷馨那刁妇值得我儿为她费心思谋划吗?他肯定是盯上汐城什么宝贝了。” “那现下汐城的高手全都在守着那桃都,少主要想寻找什么,现在可是大好时机。咱们要不要趁此机会也去汐城看看,说不定就能寻到关于少主的线索呢?” 白长山摆摆手,说道:“那小子行事想来周密,不会让你查到丝毫线索的。” 又有人问道:“少主被困,他那分身可会前来救主?咱们要不要先找到那分身,问清楚情况再说?” 白长山一拍大腿,赞道:“好主意!你现在就去给我找。” “……是……” “宫主,少主会不会是因为伤重,躲起来疗伤了?” 白长山一瞪眼,叱道:“废话!他要没受伤,独孤芷馨那臭娘们能这么嚣张吗?” “宫主,您细想想,少主的修为恐怕已远远超过化神了,但在人间,化神就是顶点了。再要往上走的话,人间灵气不足,又无相应的灵宝辅助,那是怎生都修不上去的。少主虽未飞升,这人间却已无能供他修炼所用之物,那他若受了伤,又该要如何疗伤?人间灵气对他而言太过稀薄,那些咱们眼里的稀罕宝物药材,于他来说大概也只是垃圾,只靠他自己慢慢养,能行吗?” 嘶! 白长山一拍脑壳,指着那位发声的长老说道:“你说的在理。” 他站起身来,来来回回跺了几次步,拳头一捏,大声宣布道:“所有人听着。现在,马上,去给我把蝴蝶谷周围所有的火灵地脉探查清楚。明日的这个时候,我要拿到蝴蝶谷周遭千里以内的地脉全图!” 整齐响亮的回答立即响起:“是!” 第139章 正确的方向 蝴蝶谷在白烈云袭来的当日,便被集人间灵气而成的巨型暴雨给冲没了。 当时那阵势,就如天破了一个洞,银河直倾而下,灌入崇山峻岭之中的小小山谷。 三年前,白烈云引落天罚,雷光闪烁之中,雁荡山被生生崩碎,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天坑,死气蔓延在山间,使得那里的植被至今依旧惨淡。 三年后,依旧还是白烈云携天罚而来,水淹低谷,终是将众人口中那神秘莫测的蝴蝶谷化成了一片汪洋。 人人都道神仙可以移山填海,而真正的移山填海到底是个什么动静? 观摩过白烈云现场表演的人们,没一个还想再见识第二次。 白长山飘在蝴蝶谷的上空,俯瞰脚下的那片新生的湖泊,啧啧感叹,这巫族的人都是打地洞的,外面闹腾成这般模样,他们竟到现在还没一个冒头。 别不是被一瓢大水给泼灭族了吧。 谁信啊! 蝴蝶谷内遍布神迹,时空被这些神迹切割得纷乱不堪,巫族的人们来不及逃跑,纷纷躲进了这些碎片之中紧急避险,躲到现在,昔日家园成了湖底遗迹,那些躲藏着的人们也随着神迹被深深埋入了水底的淤泥之中。 蝴蝶谷的修道者生性散漫,像其他门派那样自虐式的苦修,他们做不来,因此平均修为水平特别低下,平日里全靠那些稀奇古怪的神迹撑场面。谷里唯一能拉高他们修道水平的脸面,只有花千浪,而花千浪也是个爱走捷径的,她在修道界的立足根本就是到处找人抱大腿。 她曾想抱上白烈云这一根人间最粗的金大腿,结果却是不光没抱上,还被反踹了一脚,于是她退而求其次的抱上了白长山,不出意外的把白烈云狠狠得罪了。 白长山想不明白,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花千浪一直躲在巫族足不出户,他也再没有与花千浪联系过,白烈云怎么就忽然的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灭了整个蝴蝶谷。 他若心里有气,难道不应该是先找他这个当爹的闹腾一番吗? 他若真想找花千浪的不痛快,这些年里不早就应该动手了吗? 那花千浪,别不是不知死活的还在打白烈云的主意,她别不是又搞出了什么花样,跑到白烈云跟前刷存在感去了吧。 难不成,他儿媳妇跟人跑了,是因为花千浪在中间捣鬼? 这女人当真是色胆糊了心窍了? 不至于吧。 白长山死活不信花千浪真的对白烈云生出了执念,她的双修对象那么多,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打紧。她若真那么看重白烈云,定不会被拒之后立马转移目标,找上他白长山。想到自己与花千浪相处的那段时日,白长山不免有些意犹未尽。 花千浪在取悦男人这一方面的确是经验丰富信手拈来,搞定白长山这种空虚良久的老鳏夫,可比搞定白烈云这种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要容易的多。 唉…… 若是能找到花千浪一问究竟,那便好了。 “宫主,少主失踪当日,大量灵气聚于蝴蝶谷,许多的地脉灵气都被抽干了,直至现在,恢复的寥寥无几。现在还能正常运转的火灵地脉,方圆百里之内,只有一条,却被桃都截断了。再远一些,据此地有三百里之遥,是一处新炸开的火山,因水灵干涸土灵震动而出现。再往远处的话,便都是些小型地脉,灵气远不及这一处新生地脉。宫主可要亲自过去查看一下?” 负责绘制地脉图的长老,将绘好的地图交给白长山。白长山展开认真的看了看,的确觉得只有那一处新生的地脉比较适合他们白家人疗伤。 “走。看看去。”白长山大袖一拂,带队离开了蝴蝶谷,瞬息已至三百里外,却见脚下乃是寸草不生的一片平原,一座土包孤零零的拱出了地面,黑沉沉的浓烟顺着山坡滑落,四周满是缓缓流淌的熔岩。 白长山眯着眼观摩了一会,果然认出了熔岩流淌集中的方向,是一片干涸的河床。白烈云那聚灵的动静着实凶猛,连这么老远的河流,都被他吸干了。 太浮夸了! 那小子什么时候才懂得收敛一点? 白长山摇摇头,说道:“你们在这守着,我下去看看。”他说完,身形一沉,已向浓烟滚滚的火山口飞去。 穿过浓烟,进入火山内部,再潜入熔岩,便能循着火灵之气找到这地脉之中,火灵最为浓郁的关节所在。 白长山飞速的在熔岩中穿梭,不消片刻真的寻到一处他所认为的绝佳修炼场所。 这是一处巨大的熔岩湖泊,火灵汹涌澎湃,不停的翻滚咆哮,虽灵气纯度容量比不得他们昆仑地底的熔岩炼狱,就蝴蝶谷这一方已被白烈云吸干了的地皮来说,能找到如此一片巨大的火灵池,属实不易了。 白长山在火湖里四处搜寻,并没有找到白烈云的踪影。 他不甘心的开始操纵灵气搅动湖底,依然没有碰触到任何修道者用以防御的手段。 白烈云不在这里疗伤,那会跑去哪里? 第140章 斩男高手花千浪 白长山一脑袋疑问的浮上湖面,在这地底巨大的空洞之内,他惊讶的看到了一个老熟人。 “花千浪!” 白长山惊呼出声,一跃而起,悬至半空,与花千浪面对面站着,问道:“你怎会在此?” 早已恢复风度的花千浪风情万种的撩了一下自己的长发,冲着白长山微笑着眨了眨眼睛,柔声道:“我在这等你啊。” “等我?”白长山一皱眉,四下里看了看,问道:“你想耍什么花样?白烈云在哪?” 花千浪有些委屈的叹了一声,说道:“咱们许久不见,你不关心关心我,却只想着你儿子。你不知道我那蝴蝶谷,已被你儿子灭了个一干二净吗?他可是来杀我的,我躲他都来不及,又怎会知道他在哪?” 白长山盯了花千浪半晌,总觉得她与以前不大一样,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对于她说的话,白长山在脑里过滤了一遍,虽认为挺有道理,却又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那横行霸道惯了的脑壳,对于过于复杂的问题,想不了太多,可元婴者的直觉,依然凑效。 “不对。你肯定知道什么。”白长山一伸手,便以火灵之风将花千浪卷到了自己跟前。他一把揪住花千浪的衣襟,提着她恶狠狠的问道:“你怎会知道我会到这来?谁告诉你我会来这的?” 花千浪一抬手,两只玉白的手臂搭上了白长山的肩,她勾着他的脖子笑道:“你是不是忘了,你我之间可是双修过的。你的功法特点,我比谁都清楚。你以为白烈云会在这疗伤吗?” 她嘻嘻笑着,挺高了胸脯贴近白长山,白长山松开了她的衣襟,反而抓住了她的脖子,厉声道:“你果然知道他在哪!” “我不知道他在哪,我只知道你会来。”她抱着白长山的手臂,迷离了双眼,眼底流露出的柔软脆弱,让白长山不得不回忆起她曾经的温柔如水。 到底是曾经一夜春风,令他无比销魂的女人,这般对她下狠手,他还是有些舍不得。 白长山禁锢花千浪的手微微松了松,花千浪含笑带泪,柔软了声音说道:“我是如何得罪白烈云的,你心知肚明。这些年,我一直躲在谷里不曾外出,怕的就是他的报复。我不知道他为何忽然来此灭了我蝴蝶谷,我只想问你一句,你知不知道他要灭我蝴蝶谷?你有没有阻拦过他?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答应我的话?你就这么由着你儿子找上门来欺负我,我对你来说,就真的那么不值一提吗?” 白长山想着以前意乱情迷之时,对花千浪拍胸脯保证,会在白烈云面前保她。可男人在床上说的话,有几句能当真的?一样都是前面说,后面忘。 白长山有些尴尬,松开了花千浪,说道:“我确实不知他为何会忽然跑来灭了蝴蝶谷,我若知道,能不出面阻止吗?” 花千浪转过脸去,擦了擦眼角的泪滴,姿势极美。她垂眼问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蝴蝶谷已经没了,我亦只能藏身于地底,像只老鼠一般的活着。我已经被你儿子逼的走投无路了,你可不可以帮我求求他,放我一条生路?只要他能放过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白长山心中一荡,拉住了花千浪的手臂,说道:“别怕,等我找到他,定要与他问个清楚。若这中间有什么误会,说开便是。若还是为了以前的事,我也会与他把话说清楚,让他心里有什么怨气,都冲我来。” 花千浪展颜一笑,依偎进白长山怀中,柔声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白长山搂着她的肩,轻声道:“自然都是真的。” 花千浪抬眼看他,角度卡得无与伦比的精确,让她那泪眼朦胧的笑容,完美的一塌糊涂。 白长山看的有些痴,花千浪再度勾住了他的脖子,温柔的吻上了他的唇。白长山心跳的厉害,所有戒备在此一瞬完全松懈,丝毫没有留意到,花千浪抚上他后背的指尖,轻轻的画出了一道诡异的图案。 花千浪没有动用灵气,她离白长山太近,丝毫的灵气波动都能被白长山捕捉到。她只是画出了一把钥匙,同时趁白长山不备之时,口对口的给他送出了些许毒药。 白长山头脑简单,战斗经验却异常丰富,一发现异常,急忙封脉逼毒,花千浪便趁这一瞬,为这把钥匙灌注了法力。 花千浪的法力,不再是缥缈洁净的灵气所化,她指尖不断闪烁的红芒,血一般浓艳,灌注进虚空中的图案,竟转成了墨红如黑。 白长山吐出了那一口毒药,挥手间拍出一团劲风,袭向花千浪。花千浪不闪不避,硬受了这一击,尽管浑身骨骼嘎吱作响,仿佛寸寸碎裂,她依旧坚持着向图案之中填满了法力。 “你竟入魔了?”白长山总算是找到了她各种不对劲的源头,惊讶之后是难以掩饰的可惜。 花千浪一旦改修魔道,便再也不可能与仙道修者双修了,这么一个尤物却要便宜了那些魔修,实在是太可惜了。 男人的想法,总是这么实际。白长山只是感慨了一瞬,立即又斗志昂扬起来。 他并不知道花千浪画出来的那图案到底是个啥,他也并不好奇,感觉不好毁掉便是。他一抬手又是一通狂暴的灵气轰了过去,搅动的整个熔岩湖泊都跟着沸腾了起来。 然而,那图案没有半分变化,无声无息的就将他那一击给吞没了。 第141章 老娘不干了 白长山一皱眉,这玩意肯定又是蝴蝶谷那些磨人的神器碎片。他一转身,揪着花千浪便一头扎进了熔岩,他以为他溜得够快,蹿得够久,一冒头却发现自己还泡在那熔岩湖泊之中,半空中那个诡异的图案也依旧在流淌着血色的魔气。 “你到底干了什么?”白长山恼怒的揪着花千浪大吼出声。 花千浪呕出了一口血,有气无力的笑了一声,答道:“我把这片火湖,封在了神迹当中,我不开门,你便永远都出不去!” 白长山举高了手掌,对准她的天灵,大喝道:“你当我不会使那搜神术吗?” 花千浪哈哈的笑道:“你便是知道方法又能如何?我以魔气绘制的图案,你便是耗尽灵力也破解不了,除非,你跟我一样入魔啊!” “放屁!”白长山气的破口大骂,说道:“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这么算计我的?你们蝴蝶谷的神迹,全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秘境碎片,根本就伤不了我。而今你与我一道被困于此,对你又有什么好处?我不能杀你,难不成还不能折磨你吗?” 花千浪笑的止不住的咳嗽起来,血不停顺着她嘴角滑落,滴在白长山手上,让他嫌恶的皱紧了眉。 “白长山,我真怀疑,你蠢成这样,怎么就能生出白烈云那么优秀的儿子?我为什么要困住你?你猜不到吗?” 花千浪笑的有些癫狂,颇有点不管不顾的味道。 白长山顺着他的话思考了半天,始终烦躁的觉得自己脑子完全不够用。 “就你这种脑子,居然也能想到火灵地脉?你当真是撞了大运了!白烈云确实在依靠火灵地脉疗伤,但不是这里,而是离蝴蝶谷最近的那一条。” 花千浪话说出口,看着白长山那愚蠢而迷茫的表情,得意的说道:“你当独孤芷馨为何要种下那棵桃都?你当那桃都为何要将周边灵气全部吸干?你当那地脉灵气全然枯竭,却为何单单要留下那半条火灵地脉?你当独孤芷馨说动蜀山汐城护卫桃都,真的是因为桃都能扛得住下一次天罚?一切,都是为了困住白烈云啊!” 她有些疯狂的大笑着说道:“你那个好儿子,他就被镇压在桃都之下,没有人找得到他,也没有人救得了他。你以为我为什么入魔?那是因为桃都在吸取了魔气之后,已经将吸纳的灵气,全然转换成了魔气。困住你儿子的那一方地底,现在已全然成了一处魔窟,毫无半分灵气。他若继续在里面待下去,即便不被那魔气熏染入魔,也得被他那永远好不了的伤拖累至死。他死定了!死定了!” “你住口!”白长山气的怒发冲冠,掌中聚满灵气,狠狠一掌拍向了花千浪天灵。 花千浪呵呵笑着,闭目等死,而白长山却在最后一刻,紧急的刹住了车。 事态已如此紧急,他便是很少用脑,此时此刻也不得不将脑子转至极致。 花千浪说的没错,自古仙魔便是绝对的对立,他们就像是阴阳两线,永远不会相融,却于始于终皆会相交。 修仙和修魔的境界划分一样,经历的天劫也一样,飞升进入的天门还是一样,唯有功法运转的基础完全不同。 白长山可以搞清楚花千浪所画出的那道图形,但灵气就是灵气,永远无法变成魔气。 没有花千浪,他便会一直被困于此,哪怕他愿意牺牲自己转修魔道,这地方火灵之气浓郁至极,一丝一毫的魔气都没有,他依然还是动不了那道魔法钥匙。 修道者从来不会把时间当回事,随便一个闭关便是几十年上百年,若没什么要紧事,白长山真不介意呆在这破地方好好收拾收拾花千浪,可他儿子却没多少时间可耽误了。 白烈云身怀的机缘,皆来源于仙,他注定为仙,便永不可能入魔。可身处魔域,无火灵滋养,他又该如何疗伤?那独孤芷馨既然拿桃都困住了白烈云,她便肯定已琢磨出了对付白烈云的方法。 那女人的心眼太多,白长山至今都没能琢磨透她,他所能想到的最简单的坑白烈云的方法,便是天罚。 万一她以桃都引下天罚,那灭世之祸,以白烈云的重伤之身,如何能抗? 那臭娘们真的是在把他儿子往死里逼啊。 白长山揪着花千浪飞上半空,将她押至那图案跟前,说道:“我虽不知道我儿为何要灭你蝴蝶谷,但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助我儿脱困,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你的命,我保了。” 花千浪犹豫了片刻,说道:“你保不了。我断送了他的成仙路,他绝对不会放过我。” 白长山追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花千浪似哭似笑的说道:“他一直在找的那一株桃都精魄,被我养的入魔了。” 白长山不明所以:“什么桃都精魄?” 花千浪抬头看他,奇道:“你儿子成天在外面搞些什么你这当爹的居然不知道吗?那桃都精魄,便是重开天门的关键所在,一旦入魔,这天门就别想修复了。你儿子成不了仙了,他只能等着被天罚劈死。你真的觉得他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放过我?” 白长山皱眉看着她,说道:“废话少说。我说保得住,就绝对保得住!赶快把门打开,否则,不等那小子出来,我都能将你大卸八块了!” 花千浪嘲讽的一笑,说道:“横竖都是死,我一条命换你们父子俩一块陪我,赚了!” 妈的!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女人如此难缠?她的温柔如水敢情都是装出来的? 为了这么一个东西,被儿子记恨了这么久,着实亏大了! 白长山气的一把将花千浪砸进了熔岩里,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后悔这两个字怎么写!” 他便是榨干了她一身魔气,也必须要冲开这封禁。 白烈云纵使再强,那也是他白长山的骨血,他身为父亲,必须要保护自己的孩子。 哪怕入魔,在所不惜。 第142章 种花 离火宫在经历了少主失踪两个月后,又迎来了宫主的忽然失踪。 失去了核心领导的人们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这滇国真是晦气啊,连少主这样的大人物都栽在了这里,宫主不信邪的跑来胡闹一通也来了个下落不明,剩下他们这些小虾米能顶什么用? 离火宫的长老高层们再度召开紧急会议,没有了白长山这个脑子里长满肌肉的炸药包,智囊们各抒己见,讨论的是热火朝天。 当前的形势看来,蝴蝶谷这地方就是个龙潭虎穴,危险异常。 少主肯定是遭了算计,不知被困在什么地方,宫主闹腾了那么久都没有出事,一入火灵地脉便立马失踪了。 问题就出在这地底下。 白家父子分别占据了修道界高手榜的第一第二,在这整个人间就属于横着走的那一类人。白长山尚还惧怕天罚,那白烈云可浑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他们能被什么困住?这人间就没有能困住他们的所在。 除非,那些所在并非源自人间,例如蝴蝶谷的神迹,例如他们昆仑的瑶池残殿,例如汐城的蓬莱紫府,例如那株截断地脉断绝一切灵气生命的灵木桃都。 独孤芷馨为什么会在滇国种植桃都? 这桃都若是能真能抵挡天罚,他们汐城为何不将之种植于浩瀚无垠的东海之中? 汐城水灵之气如此浓郁,地广物博,怎生看都比滇国这乱七八糟的地方要适合养殖桃都吧。 大家越讨论,越觉得那株桃都很有问题。 可蜀山汐城的大队人马早就把桃都团团围住,连白长山都冲不破那层层叠叠的联合防御,他们这些金丹又能拿那群元婴怎么办? 低调!低调! 还是兵分两路,一路继续探查宫主失踪的那条地脉,一路想办法联系上少主的分身。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离火宫群龙无首,总得有个人出来主持大局。没有了白家父子镇场子,离火宫在汐城蜀山面前,确实有点不够看。 毕竟,他们才刚刚从人间界返回修道界,就算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去修炼,也比不过人家那些一直呆在修道界的老资格。 苟住,别浪。 能躲则躲,能避则避吧。 那座如山的桃都依旧花开繁茂,它吸干了地面上方圆十里的灵气,将根系深深的钻进了地底,延展向地下的灵脉,贪婪的吸食,在供养自身的同时,亦将灵气转换为了魔气,悄无声息的释放进它用根系围成的那个牢笼。 灵气和魔气,那是完全相反的两种能量,互相排斥,互相厌恶。 灵气轻浮洁净,魔气沉重混沌。欲修仙,需压制自己的七情六欲,以灵气洗涤自己的身与魂,最终达到一个无情无欲天人合一的状态。而修魔则正好相反,需要尽情释放自己的欲望,摆脱各种规则付诸在身上心上的枷锁,最终达到一个无欲无求无我无上的境界。 都说一念成神,一念成魔。其实,神仙一念成魔不易,魔一念成神更不可能。 自律已成习惯的人,放纵即是罪过,但并不是说他不会放纵,不能放纵,在某些条件的刺激下,他一旦突破自己的底线,那便很可能揣上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报复心态,在放纵欲念的道路上一骑绝尘,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但放纵的久了,便真的再也受不得任何规矩的束缚,让他自律,还真不如杀了他来的痛快。 人间有句古话,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至理名言。 白烈云并没有入魔。 哪怕他身周的魔气已满的开始凝聚压缩,哪怕他已经泡在了粘稠浓郁的魔池当中,他始终还是一位灵光耀眼的仙君。 正如花千浪说的那样,这么点魔气,根本就影响不了他分毫。他的修为,早就冲破了人间的规则,便是聚合了整个人间的灵气,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挥出的一个巴掌。而尚还被禁锢在人间规则之内的桃都,连一个滇国的灵气都无法调动,它又当真能困得住白烈云吗? 被压缩液化的魔气,已经淹没到了白烈云的腰间,浓稠黏腻的压迫感,激发了他的护体灵气,将浓缩成实质的魔气尽数排斥开来。然而在火灵之气全被转化成魔气之后,他的伤便再没有了半分起色,灵气在此运转不畅,形成了一个明显的破绽,仍处于虚无状态的魔气,依然丝丝缕缕的从这里不停的渗进体内。他的心魔,一直在被魔气滋养,他便只能被困在那段执念当中,无法醒来。 白烈云的长袖一角,一朵淡红的桃花图案正逐渐清晰。 那花色时隐时现,在历经不知多少次的努力之后,桃花终于成型。淡红成了暗红,泛着血一般的色泽,几片翠绿自白烈云的袖中缓缓探了出来,在魔池的滋养中,悄悄得长大。 魔气确实感染不了白烈云,却可以令入了魔的桃都精魄迅速强大起来。在枝干逐渐粗壮,叶片逐渐繁茂的同时,整株的阴木桃花亦完全脱离了白烈云的掌控,将根须迅速的延展向四面八方。 第143章 极品花肥 魔池中的魔气渐渐的淡了下去,白烈云的身后,一株桃花树已将枝干完全展开。它的根须布满了整个地面,攀爬上防御的阵势,与四周的桃都隔着厚重的阵法灵光相互呼应。桃都精魄本就是极为纯正的仙源,即便入了魔,仙根依旧还在。它并没有吸取构成阵法的灵力,而是将根须化为纤细虚无的能量体,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阵法,连接上了整座牢笼。 桃都镶入了精魄,整棵树仿佛活了过来,吸收的灵气不再转换为魔气,而是直接供给了阵法之内的精魄。 初生的桃花树得了灵气,新生出了灵光构成的根须,细如发丝。它不再被白烈云所排斥,终于悄悄的缠上了他的身体。它动作极其缓慢,极其轻柔,仿若在静止中不住的试探,捆上了他的手臂,捆上了他的腰,捆上了他的脖子,最终探上了他胸前背后的伤口。 根须停在了伤口的周围,开始吸食他那好不了的伤处溢出的血,他的血中蕴满了灵气,更有着独属于他的气息,似甜,似苦,仿佛凝聚了人间千百种的滋味,激得那些根须齐齐的轻颤,翻滚着纠缠在一起,喝醉一般的慵懒。 这般刺激的滋味,桃花大概是从未尝过的,它竟有些疯狂起来。更多的根须缠绕上了白烈云的身体,它们嫌弃他的衣服碍事,便一拥而上的扒开了他的衣服,它们贴上他的伤口,继续嫌弃伤口处流的血太少,太慢,又争先恐后的顺着他的伤口,钻进了他的身体。 心脏被剖开的痛,白烈云一直在默默的承受,现下那狰狞的伤再度被撕开,无数的根须钻进他的心脏,扎进他的血管脉络,这伤,这疼,便是神仙也受不了了。 白烈云喉头微动,身子轻轻一颤,咳嗽了一声,唇边溢出了血珠。疯狂中的桃花立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钻进他身体内的根须,即刻化为了虚无,只有被撕得血肉模糊的伤,不住涌出灵光四溢的鲜血。 白烈云没有醒,他被心魔牢牢的拉扯住,根本就没法醒。可伤口处传来的剧烈疼痛,依旧还是刺激到了他的神魂,他微微的皱眉,歪了歪头,好像是在下意识的寻找剧痛的原因,他身后的桃花轻轻摇曳,开出了一朵灵气逼人的桃花,花上的气息,洁净清新,与曾经的茗香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沉浸在这久违的香气当中,白烈云舒展了眉,又平静了下来。 桃花试探着,又伸出了根须,爬上他的后背。它再度以一种十分缓慢轻柔的力道,钻进他的伤口。它每吸一滴他的血,便会于树上绽开一朵灵光桃花,用他心中思念的那个人的味道,缓解他的疼痛,迷惑他的心。 桃花盛开,花瓣零落如雨,有的灵光四溢,有的却魔气缭绕,香气有时清新,有时迷醉,灿粉与暗红,在树冠上不停交错。 桃都精魄又一次醉了。 它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自己在哪,自己要做什么。它只觉得,被它缠住的这个人,血肉美味的无与伦比,它中了他的毒,它上了他的瘾,它要将他整个人据为己有,它要将他彻底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密密麻麻的根须,将白烈云完全包裹起来,桃花枝干抖动,好似在笑。 它总算扎根在了他身上,以他的血肉灵气,滋养它破碎空洞的神魂,填充它干枯受损的灵脉,修养它险些被灵气撑爆的身体。 它虽入魔,却依旧想要飞升成仙。 这执念不知从何而来,却是它所能记得的唯一一件事,是它存在于这世间唯一的意义。 已经成为花肥的白烈云,依旧没什么动静,他沉浸于心魔之中,对于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感知异样的模糊,神魂与身体之间好似隔了千山万水。 他看着面前那个认真练剑的少女,心头微微有些刺痒,他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对这异样的感觉有些莫名烦躁。 神仙的生活相当漫长,也相当平静枯燥。能成仙者,那都是禁欲的达人,未成仙时以成仙为执念,成仙了以后反倒不知该做什么了。他们不懂吃喝玩乐的真谛,也没有谈情说爱的兴趣,对于怎么打发仙界这无尽的岁月,似乎只能修炼闭关无限循环。 白应龙已经很久没有感觉过自己的心跳了,他不喜欢这种捉摸不定的感觉,他习惯性的要将所有问题都搞个清楚明白。 他冲着练剑中的木沉香说道:“我要离开一段时日,你好好修炼,不可偷懒。” 他看到少女眼中的光芒瞬时黯淡了下去,心中又有些微痒刺痛。 他不再看她,一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需要一个人静下心来好好的将自己由身到心统统探查一番,这种心痒难止的感觉,不应出现在他身上,也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 他已是金仙圣者,与天地同寿,他便是天便是地,这世间不可能再有什么能撼动他的心。 什么都不可以。 第144章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白应龙走了,木沉香提着剑盯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目中一片空洞,好似失了魂的木偶。 白应龙在的时候,天地清明,风花雪月一派盛景。白应龙走后,时间便停止了流淌。 所有的一切保持着他走时的模样,连飘落在空中的落花,也静止不动,仿若凝固在了半空。 这一切,如一幅立体的画卷,细微真实,却毫无生命。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花瓣忽然从天而降,落在了木沉香的头顶。 稚龄的少女眨了眨眼睛,停滞的时间恢复了运转。她抬起头,好奇的看着自己所处的世界,伸手接住了零落于身旁的花瓣。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干什么? 木沉香一脸的茫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矮小的身体,摸摸自己十分贫瘠的胸膛,又抬起手盯着自己手里捏着的木剑,歪着头开始皱眉苦思。 她依稀记得,她得拼命的修炼,十年之内修成化神,届时便可以追上那个人的脚步。 可那个人是谁?她又为什么要追上他? 她抬头看着身周零落的桃花,迈前一步,眼前的景致顿时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直撑天际的桃都巨树,枝干绵延数百里,遮天蔽日,将这方天地完全变成了一处人间天堂。 人们在此安居乐业,沐浴着仙境一般浓郁的灵气,健康长寿,永葆青春。一棵树,便是一座城,聚集于此的人越来越多,诞下的后代亦越来越多,大家将家园从树下转移至树上,整棵桃都,上上下下都住满了桃都圣母的信徒。 不用修炼便可长生,这与神仙有何不同? 一出生便可自主吸取灵气,三岁便可顺利筑基,这与神仙又有何不同? 木沉香想起了很多事,她再度看向手中的木剑,一挥手,剑气裹挟着厚重的灵气,将天边的云彩破开了一条巨大的缺口。 是了。 她这一年,只有十一岁,已是金丹的修为,马上便要凝结元婴了。 她生而为仙,修炼的很快,母亲却不喜欢她,只喜欢那个血脉不纯,灵根驳杂的弟弟。 母亲总让她照顾弟弟,保护弟弟。她便将这命令,刻进了骨子里,为了保护弟弟,她真的可以豁出命去。 她仰头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巨树,在云雾缭绕的顶端,便是她和母亲,父亲,弟弟共有的家。 她施展仙法,向上飞去,穿越到了云端之上,她看到了一个白衣的人,悬空而立,隔着老远朝向桃都挥出了一剑。 那是能破开空间的一剑。 那是能粉碎万物的一剑。 那是能湮灭世界的一剑。 一剑过去,桃都崩碎。树上树下的人们,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便被这一剑,斩成了什么都看不到的虚无。 庞大的桃都,缓缓化成了点点滴滴的灵气,最后留下的,只有那些随风飞扬的桃花。 她捻住桃花,看着花瓣在她手中化为灿粉的灵光散去,眼角带泪,想起了曾经的一切往事。 她是木沉香,她要努力的修炼,她要追上那人的脚步,在成就金仙之后,将他斩于剑下,以报这血海深仇。 “白应龙……”她轻轻的念着这个名字,揪住了自己心口的衣襟,轻声笑道:“我来找你了。” 远在不知何处的白应龙捂住了心口,那里传来的刺痛感,让他双眉紧皱,咬紧了牙关。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看着四周的桃花,嗅着熟悉的花香味,脑里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脸。 他怔了怔,想要看清楚那到底是谁,脑里的人影却转瞬即逝。 心口的痛感再度增强,他一个晃神,仿佛听到有谁在喊他。 “云哥哥!” 是谁? 他愣怔了片刻,闭上了双眼,四周的景色随着他的闭目入定而沉入了一片深沉的漆黑之中。 没有光,没有影,没有桃花,更没有任何活着的生命。 他感觉不到外界的变化,他只想要分神出来,看看自己的神魂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他潜入自己的神魂世界,所见到的,只有熊熊的烈火,满眼的闪电,崩碎的山河,凌乱的时空,这妥妥就是一个已经坍塌的世界。 神魂世界崩成了这幅德行,他竟还能活着吗? 除非,眼前的一切,皆是幻象,这里并不是他的神魂世界,那么属于他的世界,又在哪里? 白应龙再度睁开双眼,环绕在他身周的桃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幢普普通通的小屋,屋里摆着数张桌椅,正对门有一张简陋的柜台,柜台后还贴着一张菜单,略略扫一眼,全都是便宜过分的家常菜。 这又是哪里? 白应龙下意识的走向柜台后的厨房,掀开几乎被油烟浸透的门帘,入眼的那些灶台,厨具,碗柜,调味品都给他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他似乎是本能的穿过后门,在门边抱了一堆柴禾,转身回屋,塞进了灶台。他蹲在灶台前,从锅边的灶君像下面,找到了火石。他擦着火石,点了火,熟练的将火势调到合适的程度,又转身从缸里舀了水,倒入锅中。 他这是要干嘛? 他想不通。 神仙不需要吃饭,自然也不会做饭,但他在本能的驱使之下,洗菜切菜下锅蒸煮,一套程序熟悉的令人心疼。 他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而且还做的这么熟练? 他是不是忘记了很多事? 他煮了一锅青菜粥,撒了些湖里的小虾炕成的虾米,他端着热腾腾的粥来到前堂坐下,他朝向阁楼的方向大喊道:“茗香!下来吃饭!” 无人应答。 他盯着阁楼的方向呆滞了片刻,浑身猛然一震,心口的痛从不甚清晰的微微针刺,没有任何征兆得变成了疾风骤雨,天崩地裂。 他捂着心口跪倒在地,单手撑着地面,被这剧痛刺激的浑身发颤。他终于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在下一个瞬间,眼瞳猛然睁开,疼痛不在,眼前又是一片飞扬的桃花。 他依旧还是白应龙。 但白烈云的意识,已经醒了。 第145章 想男人了 白帝原的夜,一如往常的静谧安逸,十分适合睡眠。 但此刻的茗香却睁大了眼睛,抱着被子瑟瑟发抖。 她做了个噩梦。 她梦到自己回到了君山的小家,面前摆着一大桌子丰盛的菜肴,供她大快朵颐。她吃得很香,吃得很愉快,她想喊白烈云出来跟她一起吃,厨房的门帘子掀开,却看到白烈云一身是血的正在往锅里剔肉片。 他剔的肉,是他自己的手臂,他脖子上一条深深的沟壑还在往锅里不住的喷血,他心口剖开了一个口子,肋骨被他抽了两根出来还在锅里红烧,她能清楚的看到他胸腔里的心,收缩跳动,发出砰砰得响声。 茗香被吓醒了,再也睡不着了。 她哆嗦着抱着被子,想起梦里那血腥的场景,一张嘴便是一阵干呕。她连忙探出身子捞过置于床头的盆子,呕了半天,吐了一盆子酸水,把眼泪鼻涕都给挤了出来。 太难受了。 茗香开始害喜了。 来到白帝原已近一个多月,她终于十分正常的有了妊娠的反应,在欣喜的同时,又有些委屈和难过。 她怀着孩子这么辛苦,白烈云却不在她身边照顾。他没法在她身边照顾,她相当理解,可她却不理解为什么白杨居然这么沉得住气,这一个多月来她居然真的再也没有现身过。 那家伙真的是白烈云的分身吗? 那家伙真的是白烈云派来照顾她保护她的分身吗? 岂有此理! 茗香咬着牙诅咒白杨,有机会她一定要向白烈云告状,给他这一个不靠谱的分身打上一个大大的差评。 唉! 难受死了。 茗香翻身坐起,穿好衣服打开了门。门外的夜空中,一轮大大的明月挂在当空,柔和的月光十分神奇的令茗香感受到了点滴的温暖。 这月色,和君山洞庭的月色,和繁华长安的月色一模一样。她看着月,想着家,想着家中那个一直在厨房忙活的人,不知不觉,沐着月光,来到了阁楼下的厨房。 她摸过案板,摸过灶台,摸过摆满了调味品的橱柜,总觉得四处都是白烈云的影子,到处都是白烈云的味道。她看到自己的回忆之中,白烈云泡上了米,洗了菜,在灶下生了火,往锅里添了水,他看着她暖暖的一笑,问她想吃什么,她哽咽了声音,抹了抹眼角滴出的泪,强笑着答道,她想吃青菜粥。 茗香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回忆,还是自己许久吃不进饭而饿出的幻觉。她心潮澎湃的跟着思念已久的人一道煮粥,米下了锅,盖上了盖子,她抬头四顾,厨房里始终只有她一个人。 茗香再也忍受不了了,她缩在灶台边,抱着双膝,哭得难以自持。 小青雀落在了她面前,探出小小的脑袋看了看她埋在双膝中的脸,用清脆细嫩的萌童声音问道:“你为什么哭呀?” 茗香哼哼唧唧的答道:“我想我男人了。” 青雀歪着脑袋说道:“那我带你去找男人好不好?” “找……找男人?”茗香的哭声戛然而止,激动道:“你知道他在哪?” 青雀拍着翅膀飞上了灶台,说道:“他不是就在雪山上?他也挺想你的呢。” 茗香怔了怔,一巴掌把小青雀拍飞了出去,啐道:“呸!他才不是我男人!再敢胡说八道,当心你家帝君撕烂你的嘴!” 青雀拍着翅膀喳喳惊叫了几声,在窗外飞来飞去的说道:“不是你说的你想男人了吗?白帝原现在就只有两个男人,不是雪山上那个,难道是荒漠里那个?” 茗香抓着一根萝卜砸了过去,啐道:“我谁都不要!我只要你家帝君!” “可是,帝君现在不是男人!”青雀躲开了萝卜,吱吱喳喳的异常执拗。 好吧! 白泽帝君的分身也是帝君,所以现在的帝君真不是男人。 茗香被噎得顿住了,只想着该怎么解释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不同,却是顾不得再哭了。那青雀又落上窗棱,尖着嗓子说道:“帝君闭关,我可不知道她在哪,你想她也没用。不过帝君交代了,你若是呆在这里不痛快,可以到处去走走,白帝原这么大,有好多人间没有的景致,该够你玩上一年半载了。” “一年半载?”茗香目瞪口呆,惊叹道:“她到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啊。” 青雀道:“帝君那么厉害,能有什么可担心的?”它拍拍翅膀又落回灶台边,说道:“你是呆闷了吗?要出去玩玩吗?竹林东面是片菜地,西面是片果园,南面有条小河,北面是片大山,你想去哪边玩?” 茗香摸着肚子叹了口气,说道:“算了。现在身上犯懒,没劲,哪都不想去。” 青雀又问道:“那你要不要再去雪山看看那个人?和他说说话?” 茗香皱眉道:“你为什么总想让我去看他?你是受了他什么好处了吗?” 青雀道:“我没受他什么好处啊,就是觉得他可怜。” 茗香义正辞严的说道:“我不能再去看他了,他精神状态不稳定,我不想再刺激他了。” 青雀歪着头不解道:“你不去看他,就不会刺激他了吗?他连做梦都在念着你,哭得可伤心了。” 茗香忍不住揉了揉额头,皱眉道:“他怎么还在哭啊,有完没完?” 青雀拍着翅膀叫道:“你刚刚也在哭啊。” 茗香反驳道:“我跟他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青雀只是歪着头看她,两只眼睛黑宝石一般,亮晶晶的十分可爱。 第146章 碎成一地的表哥 茗香看着它那可爱的模样,心里一软,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说道:“他心里念着我,我却不可能再回应他了,不如就这么断了他的念想。过去的事情,早已经过去了,他也该要有新的生活了。” 青雀摇了摇小脑袋,说道:“可是他说,他断不了。他找了你那么久,多不容易啊,好不容易找到了,你却不理他。这是不是不太好?” 茗香轻轻弹了弹它的下巴,挤着鼻子哼了一声,说道:“你还说你没受他的好处,没受他的好处,你能一个劲的向着他说话?我可是你家帝君的媳妇,你怎么可以一个劲的把我往外男身边推?你到底是谁家养的鸟?胳膊肘一个劲的往外拐呢?” 青雀拍着翅膀尖叫道:“帝君说了,他对你的执念太深,若不能及时解决,会由念生怨,埋下隐患。感情上的事,需得慎重对待,妥当处置,逃避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解铃还须系铃人,事情过去了,人还在,情还在,你得自己面对。” 茗香愣了愣,问道:“白烈云说的,还是白杨说的?” 青雀道:“那不都是帝君吗?有什么区别?” 茗香抱着膝坐在了凳上,说道:“表哥是来找我还情的,我该怎么还他?我的心我的情都给了白烈云了,我又该如何面对表哥?他说这话的时候,就没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青雀歪着脑袋看着茗香,在灶台边跺了几步,说道:“这话是白杨帝君说的,她让我们适时的提醒你,若在离开白帝原之前还不能将独孤鸣的执念处理妥当,帝君便会亲自动手以绝后患了。” 茗香心里一揪,问道:“白杨真的是白烈云的分身吗?我怎么总觉得他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白烈云肯定不会说这种话来威胁我的!” 青雀跺着步的说道:“分身源于本体,却并非是本体,分身者可以有自己的性格,思维,方式方法,只要本体不排斥,能达成最终目的就行了啊。白杨帝君既然这么说了,那便是说帝君是同意这么做的,虽然这执念成怨,会缠绕至帝君身上,只要于帝君的大计无碍便好。” 茗香皱眉道:“他的大计到底是什么?” 青雀一仰头,开心的答道:“开天门,回仙界啊。” 茗香一抿唇,心里着实有些发酸。枉她为他日日的担惊受怕,他却只想着如何才能成功飞升。 到底飞升重要,还是她重要? 他对她的好,对她的爱,总不成也是为了解决她的执念,都是假的吧! 茗香不愿再想下去,却凭白的憋了一肚子气。 她鼓着一张脸,打开锅盖,使劲的搅了搅锅里的粥,然后一丢汤勺,说道:“拿个能保温的食盒过来,咱们去看独孤鸣!” 茗香半夜三更的骑着那只马一样的山羊,乘着夜色真的往雪山飞去了。 这一路,山羊嘴里都在叨咕个不停,茗香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一直跟在她身边的青红两只雀妖也不知道它在说什么,反正听那口气,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有了上一次晕羊的经历,这一次茗香提前提醒了山羊控制速度,所以山羊飞的平稳且缓慢,用时便有了少许的延长。 茗香坐在羊背上硬撑着精神熬了一夜,到天光大亮的时候,才到达雪山,落在关押独孤鸣的洞口。 脚踏实地的站稳妥当,茗香使劲的深呼吸了几次,揉着胸口平复了胃里的翻江倒海。许久之后,她才长吐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毛绒披风,踩进了洞穴中的黑暗。 这洞里,还是如同第一次来时那么冰冷刺骨,雀妖早早的将浮萍敷在了茗香双眼之上,这让她一路走来,将洞里的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 独孤鸣就那么蜷缩在黑暗之中,只随意披着件单衣,头发胡子糊了满脸,看起来特别颓废。 茗香骑着山羊进洞,他到是听到了动静,却依旧一动不动,好像一尊雕像。 “表哥。”茗香与他打了声招呼,拍拍山羊的脑袋,等山羊屈膝卧下,她才小心翼翼的下了地面。 拎着食盒来到独孤鸣跟前,她看看他已恢复的差不多的脸面,说道:“你的伤恢复的怎样了?” 独孤鸣还是一声不吭一动不动,眼里似乎压根就没有茗香的存在。 那小青雀不是说他一直想她想的直哭吗?现在她来了,怎的他却反而对她又视而不见了呢? 唉! 男人啊!真麻烦! 第148章 表哥的心事 茗香放下食盒,说道:“我与你说的那些话,你若不愿相信,便不信吧。横竖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对以前的事情也看开了。独孤家到底是被谁灭的,因缘自会了断,至于别人怎么传,我也管不着,无所谓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独孤茗香是死彻底了,你这三年是怎么过的,以后继续怎么过吧。只是,你应过我,只要你不将我的事说出去,我便送你出城。如今我应你的已经做到了,你的伤也好了,那你就得记住你应我的事。修道者的承诺,可是有天地见证的,你别想反悔。” 她说完,见独孤鸣依然还是瘫在那没理她,便站起身来,摸摸山羊的脑袋,准备回去竹林。 然后,一直装死的独孤鸣活了。 “那个男人是谁?” 嗯?什么男人? 茗香回头看他,问道:“你想问什么?” 独孤鸣叹了口气,问道:“外界都在传言,说你嫁了个凡人的厨子?” 茗香点头道:“是啊。” 独孤鸣僵硬的转移过视线,直直的盯着她,问道:“死而复生,乃是逆天而行,白烈云为复活你,应是付出了相当巨大的代价。他怎可能就这么放任你另嫁他人?厨子什么的,只是个幌子,他就是白烈云,对吗?” 茗香心里一跳,抿紧了唇,怔忪片刻后,说道:“对。我男人就是白烈云,你待如何?” 独孤鸣深深的叹了口气,闭上了双眼,说道:“我能把你怎样?我对你而言,从来都只是他的替代品罢了。” 他说完,整个人又往下瘫了瘫,本就颓废的模样,顿时罩上了一重死气沉沉。 茗香轻轻咬住下唇,手指在衣服角上纠缠了一番,还是心内不忍,轻轻的走过去,在独孤鸣身边坐了下来。 她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只是打开了食盒,拿出还在热气腾腾的青菜粥,盛了一碗递给了独孤鸣,说道:“尝尝,我做的。” 独孤鸣看着她手中清香四溢的粥,眼角又红了起来。他接过她手中的碗,轻尝了一口,暖暖的香滋润了他苦涩干裂的嘴,那带着温馨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了下去,更是填满了他空虚良久的心。 他已有多久,没有吃到过这么温暖适宜的一餐了? 这三年来,他时刻谨记报仇二字,没命的修炼,没命的历练,不停的将自己置于各种险地,只想着逼迫自己尽快成长。 他以为的仇人,是那个永远高不可攀的人,他这样一只弱小的蝼蚁,哪怕穷尽一生都难以追上他的脚步。 很多人曾劝他放弃,他这仇,别说这辈子报不了,便是下辈子,也未必能报。 可他没法放弃,因为他的仇人手中,很可能会有独孤茗香的消息,他想要让独孤茗香回来,就必须要与那个人相争。 多么绝望的仇恨啊。 回想这三年来自虐一般的噩梦生涯,他只觉一切都是一场笑话。他日思夜想的妻子独孤茗香早就回来了,她却将以前包括他在内的一切,全都抛弃的一干二净,以新的模样,新的身份,成为了白烈云的女人。 支撑他三年的信念一下子崩塌了,更为过分的是,连那所谓的灭门之仇,很可能也成了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他独孤鸣活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他哪里还有脸面面对自己的父母家人,他又哪里还有勇气继续活在这世上。 亲人没了,爱人没了,仇人没了,恩人没了,什么都没了,那他还活着干吗? 一起没了吧。 那便不会再这么绝望,这么累了。 他机械的一口又一口的喝着粥,粥的香与暖,勾起了他对家的一切美好回忆。 雁荡山啊,早就不复存在了,不管是白烈云也好,独孤芷馨也好,在屠灭他满门之时,为何还要将他落下? 若他三年前也随着亲人们一道死了,他便不会这么痛苦了。 “表哥……”身边有人轻轻的唤了一声,女人柔软的手抚上了他的肩。 他盯着手里已经见了底的空碗,眼泪一滴滴的落下,盈满了他这三年来的恨与怨,委屈与心酸。 “表哥,你……你别这样。有什么话,你说出来,想问我什么,我全都告诉你,就算你要发火,要骂我也行啊。你别这样。”茗香轻轻拍着他的肩背,看着他这压抑哭泣的模样,心里跟着一道酸涩难忍。 表哥这三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啊,不仅外表成了这么一副糙模样,连性子都变得跟以前大不相同了。 他的温柔,他的自信都哪去了?到底是怎样的折磨,才能让一个男人哭成这般模样啊! 实在太槽心了。 茗香着实不太擅长哄人,她性子直,想到什么便是什么,怎能理解独孤鸣心中堆叠了三年的各种复杂到扭曲的情绪。 眼见独孤鸣哭得可怜,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干巴巴的拍着他的肩背,哄孩子一般。 独孤鸣放下手中的碗,在脸上抹了一把,扭过头去,不想让茗香看到他这失态的模样。 以前他的仇人是白烈云,他报不了仇,深感绝望。 现在他的情敌还是白烈云,他抢不回自己的女人,更是心如死灰。 若是白烈云永远都回不来,那该有多好。 这阴暗的想法,对独孤鸣来说,早就成了每日必须的自我催眠,修道界中诅咒白烈云的人遍地都是,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那人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迟早有一天,那天罚会替所有恨着白烈云的人们,一了他们心中的夙愿。 “茗香,雁荡山当真不是白烈云灭的吗?当年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独孤鸣平静的看着洞穴正中的那从巨型冰晶,声音里依旧带着些沙哑哽咽。 不管是谁灭的,他都报不了仇,白烈云他打不过,独孤芷馨难道就是好惹的吗? 桃都圣母,那可是他们独孤家的祖宗,是货真价实的金仙,纵然转世重修,她也是仙人。 他连尚未成仙的白烈云都动不了,又何况是桃都圣母这位仙人转世。 想回仙界,便要屠戮自己的子孙后辈,如此荒谬的理由,让他如何相信。 可雁荡山确实被灭了,他便是报不了仇,也总得知道,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149章 独孤茗香结婚的那天 茗香记得,她被夺舍的那一天,正是她与独孤鸣大婚的前一天。 依照规矩,她在大婚之后,便是正式成年,需得一步一步的担负起独孤家主的责任。于是,在她大婚的前一天,便需得接受独孤家主的训诫与传承,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 她和独孤芷馨在独孤家的祠堂里祭拜了先人,独孤芷馨便是在那时告诉了她,独孤家和杨家皆是桃都圣母的后人,作为杨家与独孤家共同的后人,茗香的血脉之中,所继承的仙人之力无比醇厚,简直就是为桃都圣母量身定做的容器。 独孤芷馨要复活桃都圣母,她认为天道发疯皆是因为五百年前桃都圣母所犯的那一个错。因为桃都圣母愚蠢的爱上了凡人,为了凡人触犯了天规,导致了青龙圣君下凡斩圣母,断桃都,桃都圣母的女儿木沉香随即对青龙圣君展开了强烈的报复,双方在天门之下生死相争,最终使得天门崩塌彻底封闭,天道一怒之下便对人间所有的仙人进行了一场轰轰烈烈旷日持久的大清洗。 “一切因桃都圣母而起,自当也会因桃都圣母而终结。只要桃都圣母复生归来,自愿回仙界领罚,定可平息天道之怒。” “茗香,你愿意为了修复天道,献出你的生命吗?” 开什么玩笑? 茗香当然不愿意。 天道发疯关她什么是事,她只是个懒散贪吃的小女子,并没有那么伟大崇高的信念好吗? 茗香拒绝了,并马上想要逃走。 可独孤芷馨怎会就让她这么逃了。 她的母亲抓住了她,将自己身上一股无比庞大的神念灌注进了她的脑海,她的脑中立时便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那个声音亲切温和的对她说道:“沉香,乖,到妈妈这里来。” 她的神思一阵恍惚,昏迷之后再度醒来,她已完全丧失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她看着自己将她那把桃枝剑埋入独孤家的祠堂,她看着自己打出了复杂的手势,念出了听不懂的咒文,使得那把千树桃花瞬间将雁荡山的灵气与生气吸取一空,眨眼之间便长成了一株高可参天的巨树。 她心中无比震撼,她没有想到那么小的一根细枝居然会是灵木桃都。那桃都还在疯狂的生长,枝干向四周绵延伸出,笼罩住了整个雁荡山的上空,根须向下钻研,碎了山石吞没了泥土,使得整座山皆被这棵巨树所取代。 独孤家的宅院被桃都封禁在了半空,树上垂下无数灵气形成的藤蔓,把被困在宅院内的所有人全部捆住,吊在了树上。 她能感受到,那些藤蔓在吸取人们的灵力生机神魂精血,她还能感受到,许多人的身体内有着能与她共鸣的能量。 那是,桃都圣母所传承下来的桃都精魄。 没有精魄的桃都,只是不完整的死物,有了精魄的桃都,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桃都。 灵木桃都,可吞万物为养料,可生灵气,可生魔气,可造生机,可产死气。 雁荡山的灵气被吸取一空,桃都根须延展之处,无一活物。茗香的身体与桃都紧密相连,桃都所吸取的所有能量,皆成了她晋级的基础。 她从初入筑基,一跃结丹,天劫落下,只劈了一次,便升级成了天罚。 茗香惊了,她见过天罚,她知道不论她修为如何提升,这天罚她铁定的扛不住。 不是说复活了桃都圣母,便可平息天道之怒吗?为何桃都圣母已献祭了所有的族人,拿回了本就属于她的桃都精魄,却似乎惹的天道更加恼怒了呢? 她不解,她那壳子里的意识也不解。 她听到自己在向天咆哮,嘶哑的声音里满是对天道的愤怒。 “你既认为我下凡是错,爱上凡人是错,留下后人是错,那我便断情弃爱,自灭家族,回天领罚,你却为何还认为是错?你到底要让我如何做才肯息怒?” 天罚只负责杀人,不负责解释,劈得更加一丝不苟。 她看到那浩浩天威向她直袭而来,她胆战心惊,却根本没法躲藏,被桃都圣母的意识裹挟着,怒吼一声便迎了上去。 然后,她看到那道冲她而来的紫电雷光在半空中打了个折,绕了个弯,劈歪了。 她低头看去,瞧见半空中飘着一个红衣的人影,那一身新郎的装扮,怎生看都是独孤鸣,可独孤鸣有那能耐虚空而立吗?他也才不过刚刚筑基,御剑飞行都尚有不稳,怎可能这般稳妥的立于空中,在天罚浩荡的威压之中纹丝不动? 她的心狂跳了起来,情绪起伏的厉害,影响到了她身体中的另一个意识。 她听到自己狂笑着开口,冲他说道:“白烈云!你是来抢亲的吗?” “本来不是。但现在是了。”他顶着独孤鸣的模样拔剑在手,一剑挥过,冰寒的剑气之外,裹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火光,排山倒海一般呼啸而来,直直的撞上了巨大的桃花树。 巨树不摇不晃,却被那火光瞬间吞没,破碎的声音从树身之内传来,又是一道天罚劈向白烈云,却被他抬剑一拨,调转了方向,袭向了熊熊燃烧着的桃都巨树。 雷与火交织缠绕在一起,呼啸作响,桃都内似乎有着不甘的声音在咆哮,却抵不住那惊雷之中狂暴的杀意,粗壮的枝杈在火光之中轰然断裂。 桃枝落下,恢复成了团团灿粉的灵气,这木属的灵气浓郁不已,又再度滋长了桃都上附着的烈火。 大量的灵气从火焰之中喷发而出,与天罚形成的罡风混合在一起,吹得茗香几乎稳不住自己的身形。 她看到自己怒吼一声,一挥手,断掉了桃都的一根巨枝,捏在手中,幻化成了一根细长的灵剑。 她执着灵剑,杀气腾腾的向着白烈云冲了过去,完全不顾及那不住向他劈落的天罚惊雷。 她看到他面色一沉,迅速的后撤,带着无数的惊雷闪电,绕着桃都急速飞行,压根不让她近身。 她追不上他,更别提能伤他,她便身形一顿,一抬头,迎着不住落下的惊雷,向空中的天罚疾飞而去。 第150章 分魂 茗香更惊了,便是打不过白烈云,也不至于这般找死啊! 她看到自己故意往天罚上撞了过去,白烈云一挥袖,厚重的灵力裹住了她的身体,硬是阻住了她的去路。 她手中剑光一闪,那灵力瞬间被桃枝吸收,她大笑着再度冲向朝他劈落的闪电,他迅速化作一道流光,赶在她前面,将那道闪电劈向一旁。 茗香当真觉得那桃都圣母疯了,她完全搞不懂这个疯子的脑回路,她不明白这个疯子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自寻死路。 在白烈云一次又一次以身为盾,为她挡下天罚之后,她好像明白了。 这世上如有什么能杀的了白烈云,那恐怕只有天罚了。 原本冲着桃都而来的天罚,在白烈云加入之后,威力成倍增加,别看白烈云一剑一剑挑开那雷电似乎很是轻松,可那到底是专门针对他而来的天罚。 他执剑的手臂已经被劈得有些酸麻了,剑换左手继续的抵挡,那桃都圣母又是一声怪笑,燃烧着的桃都再断数枝,纷纷化作灵光向他缠绕而来。 那桃都为仙界灵木,不仅能吸他的灵气生机,更可轻松斩破他的肉身,他不能对那桃都太过下狠手,他必须要烧断那桃都与茗香之间的连接,才能放手彻底斩灭桃都。 充满灵气的火焰,一直在桃都内部燃烧着,茗香什么都感觉不到,唯有那意识越发的疯狂。 那火焰之中的灵气源源不绝,她竟没法将之吸干,她必须要先杀白烈云,哪怕只是重伤他,令他无法再操控火焰,她方能重新掌握桃都,与桃都彻底融合,成就桃都圣母的金仙之身。 两人之间的战争,越发的焦灼,茗香从未曾想过,自己居然也有能与白烈云打的不相上下的一天。 她吸了所有族人的桃都精魄,修为不住的飙升,什么结丹元婴那都是虚的,她本就是仙身,何须那些低层次的境界划分。 她未施展任何仙法,只是一味的挺剑与白烈云贴身而战。白烈云的灵力虽浩瀚,在天罚和桃都的双重压榨之下,也没法肆意挥霍,最终也只能与她在空中斗剑。 她与白烈云在相处的那段时日内,经常在他的指导之下,与他对剑,如今再度四目相对,她心潮彭拜不能自己,脑中所想的,全都是与他在一起的快乐时光。 她发现她离开了他那么久,对他的爱一点没有减少。 她发现她即便马上要成为别人的妻子,在与他再度相见之间,竟还憧憬着他会拉着她的手,温柔的笑着,对她说那么一句:“跟我走。” 她以前一直不觉得他对她的喜欢,会有多深。他面对着她,总是温和守礼,一副云淡风轻的君子模样,使她总觉得自己的付出得不到应有的回报,让她觉得与他相处着实疲累。 但现在,他只身闯上了雁荡山,他为她挡住了天罚,他为她焚毁了桃都,他为她可说连命都豁出去了。 她总算确定了他对她的心意,她着实欢喜,她好想扑进他怀中紧紧的抱住他,大哭一场以发泄这段时日的相思成灾,她的身体却已由不得她来控制了。 她的神魂在躯壳里挣扎起来,她开始反抗那道占据了她身体的意识,她不能再这么由着自己伤害白烈云了。 可她的神魂,是如此的弱小,在桃都圣母的意识面前,便如萤火面对骄阳。 她无法夺回自己的身体,一个恍惚,有血腥溅上了脸庞,她看到他已不再抵抗天罚,以身体接下了所有的雷电,她看到他已还原了本来的面目,却是脸色苍白,唇角溢血。 他的双眼,还是那么的明亮,双瞳墨如点漆,幽深无边,好似有万千星河闪耀,光华流转。她定定的看着他的双眼,为他受伤而心疼的同时,又深深的为他眼中明亮的温暖而心动不已。 她不知道他身上有多少伤,血腥气由淡转浓,一直萦绕在她身周。她手中的那截桃枝绽开了花朵,灿烂的桃花呈现出鲜亮的血红,那桃都圣母竟连他的血也要吸。 化神者的血,每一滴皆蕴含了大量的灵气与生机,在人间实属无价之宝。桃都圣母吸了他的血,她的意识竟渐渐的有些混乱了。 茗香听到那意识好似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向天嘶吼,质问苍天她到底何罪之有,另一半却在冲着白烈云疯狂咆哮,模糊不清的声音直接出现在她的神魂之中。 “白应龙!你为何还不死!” 她的神魂一阵巨震,再看面前的白烈云,好似变换了模样。 白衣,青袍,上有流彩暗纹,似云雾蒸腾,衣领袖口腰封之上皆是青绣龙纹,头上一顶青玉冠将青得发黑的长发完全束起,手中一把青光长剑,随意一挥,便有一阵响彻长空的龙吟。 青龙圣君。 白应龙。 茗香的心剧烈的跳动,她忽而使劲闭了闭眼,甩了甩头,再睁眼时,面前的白烈云依旧还是那红衣的新郎模样。 他向她微微一笑,笑容之中满是暖意,便如云破日出,将她心中一切的不安与惊慌全部驱散。 她看到他扛着惊雷,手中捏住一道繁复的符文,待要将这符文印上她的额头之时,她迅速的后退,落于焚烧的桃都之中隐匿了身形。 她不知为何会忽然取回了身体,但又不知为何再度失去了身体。 她不解自己刚才看到的幻象究竟为何,她却看到自己身融桃都之内,精魄四散布满整棵桃都,使得本已被烧秃了的桃都于烈火惊雷之中再度发芽成长。 这一刻,桃都异变,即将回复仙身,天罚威力再度升级,并放弃了白烈云,集中力量向桃都劈落。 无数的惊雷融合在一处,天空之上云层翻滚涌动,竟然从中伸出了一只紫雷凝聚而成的巨型手掌。 那手掌直直的向着桃都拍落,茗香听到那意识在向着白烈云嘶吼。 “今日便是拼了命,也要与你同归于尽!” 不!不行! 她独孤家的事,与白烈云有什么干系?桃都圣母与天道之间的恩怨,又与白烈云有什么干系?她独孤茗香早与白烈云一刀两断,她的死活又与他有什么干系? 她不能让他为她而死! 所以,只要她死了,他应该就能平安无事了。 第151章 原来她是这么死的 茗香在烈焰之中点燃了自己的神魂,她裹着身体里的那一团意识,爆炸开来。 她的魂碎的彻底,连那团意识也跟着粉碎成灰,她所记得的最后一幕,是白烈云飘在四散的桃都碎片正中,飞快的划出无数道咒文,灵光四散飞出,团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光球。 他在巨大的光球之外,拼尽全力阻止她的魂魄四散,他的头顶上,却是那越来越近的雷光巨掌。 …… 红蓼,或许就是那时死的吧。 他那道封禁的符文也许已经印入了她的神魂,不然,她又怎能从那等绝境之中死而复生? 她并不知道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但她却知道,他对她的心意一直未变,是她太蠢太自以为是的辜负了他。 她若是相信他,便不会听信了红蓼的话,千里迢迢的去了独孤家自投罗网。 她若是相信他,便不会头脑发热的答应了独孤鸣的求婚。 她若是相信他,便不会自暴神魂的为他增添新的负担。 她若是早些如今日这样不多想不多管,只是一心一意的相信他,他们俩的孩子可能都已经会打酱油了。 白白浪费了多少美好的时光,白白折腾了多少无用的槽心啊。 茗香抱紧了双膝,那一段可怕的记忆,至今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 白烈云那时伤的那么重,而那天罚巨掌的可怕程度,也绝非一个红蓼能够抵挡得了的。 在那之后发生的事,一定更加惨烈,听说雁荡山现在已经成了一个无限死气的天坑,可想那巨掌还是完完整整的轰了下来。 白烈云为了救她,着实牺牲了太多,她只觉得把自己往后的十辈子百辈子都赔给他,也还不清她欠他的一切。 她摸上自己的小腹,眼里擒着泪水,吸了吸鼻子,哽咽了声音说道:“表哥。他这般待我,我怎能负他?我只觉我爱他爱的还不够,若是换了我,我可能根本没法为他做到这般程度。这天下间,也没有谁,能为另一个人做到这般程度。我能回报他的,只有相信他,不管别人如何看他,也不管他做了什么,我都得信他,必须信他。他是我的丈夫,他是我的命,我们早已是一体同命,他活,我活,他死,我死,他若飞升,我当跟上,他如下地狱,那我便与他一道永坠九幽。” “茗香,别这样。”独孤鸣神色复杂的看着她,心里翻腾如海浪滔天,着实不知该如何消化当年的一切。 茗香说的是真的。 他了解曾经的茗香,自然可以从她在描述中流露出的真实情绪,确定她所言非虚。 他虽做足了思想准备,依然有些无法接受,自己那一族的人,居然会被他们一直所祭拜敬仰的先祖,当做平息天道之怒的祭品。 他更无法接受,这祭品献出去了,天道之怒不仅未减,还更加疯狂了。 这修道界,果然是所有人都疯了。 疯了啊。 独孤鸣深深的叹了口气,他揉了揉额头,先将雁荡山被灭的事情放在了一边,转而轻轻拍拍茗香的肩,说道:“你对他的心意,我明白了。只是,他一直被天罚所针对,每在人间多待一天,便多一天的危险。他随时都可能会出意外,不管是天罚,还是飞升,他迟早都会离开你,到了那一天,你真的想要随他而去吗?他付出了那么多才让你重回人世,你便真的如此不珍惜他辛苦为你寻回的这条命吗?你不怕他因牵挂你,而走的不安心吗?” “说实话,我并不想死。可这人间,恨他讨厌他的人太多了,他若不在了,那些人一定会来找我撒气,而我只是个凡人,我根本一点自保的手段都没有,你让我如何能活?”她把头埋进自己的双膝间,带着些颤抖的说道:“你一开始找到我的时候,不就是想着,杀不了白烈云,杀了他的女人,让他难过痛苦,你便就能快活了吗?你敢说,有你这想法的人,只有你一个吗?” 独孤鸣尴尬的收回手,轻咳了一声,说道:“我那时,确实是昏了头了,抱歉。” 茗香抬起头,叹道:“算了。人性如此,羡慕嫉妒之后,紧跟着便是恨,而能被全天下的修道者嫉恨,只能说明他太过优秀。我能嫁给他,实属幸运,这辈子知足了。” 独孤鸣偏过头,看着她平静之中又略带忧伤的面容,说道:“他若飞升,无法护你,便由我来照顾你吧。” “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独孤一族只剩了我们两人,身为兄长,照顾你也是我分内之事。你就当是兄妹之间的相依为命吧。”独孤鸣强挤出了一丝微笑,抬手摸了摸了她的发髻。 卧在一旁的山羊抬头愤愤的怪叫了两声,瞪着独孤鸣重重的喷了两口鼻息,吓得他立即缩回了手,问道:“你这怪羊到底从哪弄来的,也是白烈云送你护身的?” 茗香看了看山羊,伸手摸摸它的头,安抚了一下它暴躁的情绪,说道:“算是吧。反正,有它在,你休想欺负我!” 她回头看着独孤鸣,调皮的一笑,纵然模样与以前完全不同了,神情还是一点没变。 独孤鸣看着她那含泪的笑容,心中一动,只觉她以这般惊人的美貌做出这样可爱的表情,着实如雨后桃花,娇艳无双。 只可惜,她永远不会再变成那个愿意嫁给他的独孤茗香了。 独孤鸣叹了口气,心里一直压着的沉重,好似被他推开了一个边角。他想着,不管怎样,独孤家总算不止他一人活着,看在白烈云救了茗香,阴差阳错的保住他性命的份上,打晕他扮成他的模样混入雁荡山的一应羞辱,他都不与他计较了。 第152章 破天的阵法 白帝原的地形,似一对阴阳双鱼,头尾相接。阳为广袤无垠的陆地,阴便是那一望无际的海洋。 阴鱼的眼部位置,原本是一片稍小的陆地,陆地的正中,本为一片高耸的雪山。在白帝原受天罚影响之后,陆地渐渐沉入海中,仅剩余了一座光秃秃的山顶伸出海面,成了一座小小的孤岛。这原本圣洁的雪山,此刻已变成一座浓烟滚滚的火山,从火山口往下,穿过重重的熔岩直达海底深处,有一座被重重法阵包裹在内的宫殿。 这座宫殿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明明看似金碧辉煌,却不住的散出紫彩云霞,云霞飘荡着拢住了殿前悬挂着的巨大匾额,流转盘旋着,时不时于匾额之上变幻出各种的文字图案。 这便是汐城守了五百年的人间仙境,蓬莱紫府。 相比白帝原,这一处仙界碎片着实太过微小,寒碜到只剩了一座宫殿的地步,而在五百年前,东华帝君的宫殿群落,可是一处连那凌霄宝殿都不输半分的所在。 紫府残殿,原先被汐城封禁在华府禁地之中,那封禁手段为东华帝君的嫡传手段,武力值不足的白杨很难破解,唯有借助白烈云的力量,蛮横的闯了进去。 白杨在汐城潜伏多时,皆是为了这一处残殿,殿内有着昔年东华帝君率众仙破天门的遗迹,她的任务,便是将这一处遗迹彻底参透。 当年天门封闭之后,有许多的神仙当即被困在了人间,不得返乡。原本,这些仙人多半只是持着观望的态度,并未将天门被毁当做什么大事要事。那天门被毁又不是第一次,仙界那么多带着反骨的,动不动来一句天道不公,三界陪葬什么的,举手第一个要轰的,就是那扇破门。 经过了万年的修修补补,那门早就破的不成样了,坍塌是迟早的事,待天帝遣人重新修复便是了。 然而,在天门封闭之后没多久,天罚便落下来了。 昆仑瑶池,是第一个被毁的人间仙境。 那时的众仙,只以为天罚是冲着罪仙白应龙去的,哪知在继瑶池之后,存于人间的仙境接二连三遭到了天罚的无差别攻击。 白应龙尚知自己有罪,只是安静的承受了天道之怒,被打掉了仙身,打掉了修为,成了个普普通通的修道者。可其他的仙人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自然是拼尽全力的对抗天罚,结果获得了天罚的加大输出,闹了个不死不休的局面。 于是,仙与天的争斗,欲演欲裂,最终发展成为众仙齐聚蓬莱,要与天罚决一死战。 天罚这东西,强弱皆由对方的境界决定,你强它便强,你弱它便弱,在天道规则之下,无人能够侥幸逃脱。 东华帝君集众仙之力想要一举轰开天门重回仙界,蓬莱紫府便遭受了天道迄今为止最为猛烈凶残的打击。 当时的战况到底如何,没人知道,但凡参与那场战斗的仙人,已全部化为了灰烬,甚至连神魂也覆灭了。 蓬莱紫府本为人间最大的一处仙境,在遭受了天罚的灭世之祸后,被彻底从人间抹去,唯留下这么一座残破的宫殿。 白杨找到这座紫府残殿的时候,它只剩了一快匾额,在施以各种术法刺激之后,才堪堪还原成了这么一座孤零零的大殿。 紫府残殿重现人间,少不得会引起汐城震动,白杨便将整座残殿,转移进了白帝原。 残殿虽破败,占地面积却不小,殿内漂浮着数不清的符文,三道巨大的阵盘塞满了整座残殿,而残殿正中,白杨正在忙碌的牵引符文,将其排列至三道阵盘之上,那阵盘经她不眠不休的修补至今,基本已恢复了曾经完整的规模。 这残殿之内原本是什么都没有的,三道阵盘也是白杨于紫霞流云的幻化之中所得,清晰度完整度皆有些勉强,她便就是这样一个符文一个符文的排列推演,直至今日,终于快要完成了。 要不要找个地方,试试这阵盘的斤两? 白杨一边推演符文,一边开始思考白帝原何处比较适合试验这等逆天的阵盘。 东华帝君在阵盘之内加诸了多般天道规则,三道阵盘便是将众仙的灵力功德生机凝聚成为必回仙界的强大执念,以因果的法则将这执念加诸于攻击之上,企图以执念破天门,回仙界。 那天门,应是没有破开的,可东华帝君的阵法原理也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问题便出在这阵法基础之上。 仙人们被天道放弃之后,便不再是仙人了。天门封闭,与仙界的一切因缘就此斩断,他们想回仙界的执念便是再强,也无法碰触到那天门一星半点。 那一扇始终碰触不到的大门,无论施展出怎样的手段,碰不到,即打不开。 不知东华帝君在陨落之时,是否关注到了这个问题。 想破天门,必须要将天门拉扯进人间界,用人间的法则破开它。而人间法则之中,最难以抵挡的,唯有因缘。 集人间众生因缘,将天门翻转,门若推不开,那便试试向里拉开吧。 白杨一挥手,紫府残殿外的匾额紫云弥漫,不多时便笼罩了整座残殿。万般云霞在海底深处急剧收缩凝聚,最终又全部收回到了匾额之中。 熔岩之下,层层的封禁依旧还在,只是庞大的宫殿已不见踪影,唯余一块孤零零的匾额漂浮在封禁的阵法之中。 那匾额破旧残败,上有无数裂痕,在残缺不全的紫府两个字之下,有依稀的暗纹浮现,所绘确是无数残片,一地狼藉,和仅剩的一座孤殿。 紫府大门仍在,内里却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第153章 我们去找白杨吧 黑暗的海底世界,依旧静谧安逸,没有光,没有影,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四时交替。在不知过去了多久之后,那悬浮在黑暗之中的匾额震动了一下,接着忽然消失,没过多久,又再度出现,随之而来的,是一道自那匾额图绘的孤殿之中,射出的光柱。 只是细细的一道光,自匾额之中直射向熔岩,所有的封禁在接触到那道光的同时,全部碎裂,迅速还原成了灵气。 光芒穿透了熔岩,浮上了火山,从火山口中直冲云霄,直至撞上了天空尽头。 光芒与时空界壁之间的冲击,震荡了整个白帝原,在那光芒散尽之后,海水翻滚,火山喷发,风起云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自火山上空,向四方迅速推进,便好像是那光柱爆发出去的余力。 一时之间,白帝原内所有灵物,皆看向那黑云蔓延的天幕,那其中的电闪雷鸣隐有紫雾翻腾其间。 那灵气,满含天威,却又散发出沉沉的死气,根本就不是白帝原所有。 这场雨,不祥。 灵物们惊慌失措,争相逃窜,连灵植都收拢了枝叶,钻回了地底,待暴雨呼啸而过,阳光重新破云而出,它们才又小心翼翼的探头出来。 有灵之物,对于破坏性的灵气变化,总是极其的敏感。从人间收集来的无灵凡物,却是无谓的被这场雨浇了个通透,毫无意外的集体出了问题。 植物枯萎了叶,动物掉了毛,哀嚎之声响彻白帝原的上空,却在雨过天晴之后,和暖的微风一吹,万物又恢复了原貌。 这奇怪的天象,自然也惊动了白帝原内的修道者。 正在雪山上吸取灵气,认真修行的独孤鸣立马便察觉到了这暴雨之中所蕴含的灵气,好似与天罚同源。 雁荡山覆灭以后,他不止一次的回到那天坑附近,祭拜先人,对于天坑内所残留的天罚之力,无比熟悉。 只是,这雨并非是天罚,为何会含有天罚的气息? 茗香告诉过他,他们现在所身处的这片天地,是一处独属于白烈云的仙界碎片。碎片之内的规则不同于人间,会出现天罚的气息,难道是白烈云又被雷劈了? 那家伙才刚刚怼过一次灭世天罚,怎的又跟天罚怼上了?他这般不管不顾的与天罚硬抗,就没有为茗香想过吗? 独孤鸣有些愤慨,觉得白烈云这般嚣张的姿态,除了让茗香担忧伤心之外,简直毫无意义。 不知道茗香怎样了。 独孤鸣担忧着,回到了自己的山洞,却见茗香披着厚厚的斗篷,已经在洞里等他了。 她这段时日,每隔几天便会带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来看他,与他说话解闷。 以前的事情,他们相互交换着情报,基本已经拼凑的差不多了,对于以后的事情,他们相互探讨着,却皆是同样的茫然。 独孤鸣还是担心,白烈云若能飞升,自然是好,可他若还是无法飞升,在天罚之下灰飞烟灭了,茗香又该怎么办。 嫁给那样一个厉害的人物,是幸事,却也是悲剧。 “表哥,刚才那场雨好奇怪啊,你被淋着了吗?”茗香围着他转了一圈,检查到他身上并没有被淋湿的痕迹,轻轻了松了一口气。 他摇摇头,看着这场怪雨飘来的方向,问道:“白烈云还是没有消息吗?” 茗香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白杨的意思,我大概是要在这里呆上一年半载了。” 独孤鸣知道,白杨便是白烈云遣来照看茗香的分身,只是既为照看,为何却将茗香一人丢在此处,自己却人影不见? 这分身,是不是有些太过不负责了呢? “茗香,咱们往那个方向去看看。我觉得,这场雨来的蹊跷,说不定与白烈云,或是白杨有什么关系。”独孤鸣看了看茗香,又看了看茗香身后喷着鼻息的山羊,开始思考自己该要如何过去。 茗香往他所说的地方看了两眼,抬头问那小青雀道:“我们能过去吗?” “当然可以啊!在这白帝原内,你们想去哪都是可以的!”青雀喳喳叫唤了两声,又说道:“不过外来的修道者,是不能在白帝原内飞行的,他若想去,只能自己走去。” 啊?那得多慢啊! 茗香皱眉道:“你再找只羊来驮着他不行吗?” 青雀落在了山羊的背上,张着翅膀纠正道:“你见过会飞的山羊吗?这是白泽!神兽白泽!”说完,它又蒲扇着翅膀绕着独孤鸣飞了一圈,说道:“白帝原内,只有神兽才有资格御风而行,区区人类,可别妄想让咱们代步,他可承受不起!” 茗香指着自己说道:“可我也是人类啊。” 青雀喳喳的尖叫道:“咱们为什么这么供着你,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茗香撇撇嘴,待要继续与青雀斗嘴,独孤鸣拦住了她,朝着青雀一拱手,问道:“请问,我能收服此处妖兽,成为坐骑吗?” 青雀拍着翅膀道:“你有那本事,尽管去,若是丢了小命,那也是你自己的事。” 独孤鸣了然,向茗香说道:“不如你先回去,待我下山去找你。” 茗香怀疑道:“你认路吗?” 独孤鸣无言,只是看着这苍茫的重重山脊皱了皱眉。 “青雀,你留下来,给他带个路。”茗香与青雀交代了一声,又转向独孤鸣,叮嘱道:“别什么厉害的都去招惹,白杨说过了,这地方机遇多,危险也多,就算是我不顾死活的招惹了不能招惹的存在,她也很难保住我。你自己当心。” “放心。我有分寸。”独孤鸣对自己信心满满,既然有幸来到了这仙境之内,自然得抓紧一切机会,寻求属于他的机遇。 他的修为,还是太低了,想要于白烈云不在的时段内,护住茗香,他唯有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 来到白帝原,是白烈云给他的一个变强的契机,他总得交出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怎生都不能让白烈云看扁了他。 独孤鸣踌躇满志的下山寻找代步妖兽去了,茗香站在洞口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身影,幽幽的叹了口气。 她转向山羊,摸摸羊角,问道:“你是神兽,却为什么总是怪叫,不说人话呢?” 山羊又怪叫了几声,眼神中透着一些清澈的委屈。 算了。 茗香骑着山羊回到了竹林,这竹林与雪山相隔的非常遥远,她觉得等独孤鸣下来找到她,说不定得要一两个月,到那时,她肚子已经大的遮不住了,又该怎样跟着独孤鸣一道长途跋涉的去寻白杨? 不如等白杨办完了事情来寻她吧。 第154章 我不操心是因为有人帮我操心 那场怪雨下过之后,不出三天,白帝原又恢复了勃勃生机。茗香所在的这片竹林本就设有护阵,是以并未遭受太大的破坏,林中所有的生灵,还是那么欢腾活泼。 一晃又是一个月过去,独孤鸣终于在青雀的带领下,骑着一头雪豹妖兽进入了竹林。妖兽在接触到竹林的护阵之后,便死活不肯再往里走,独孤鸣无奈,只好徒步跟着青雀走了进去。 这片竹林很大,林子里还参合长着许多其他的树木,无一例外全都结着各色的果子,看着好看,闻着更香。 他有些想摘一颗尝尝,却被青雀尖叫着警告,他琢磨着这些果树大概是白烈云专为茗香准备的,在感慨白烈云有心的同时,亦有些失落。 自己无论哪一方面都比不过那人,也无怪乎茗香会这般毫不犹豫的放弃他了。 进入竹林深处,远远的便能闻到饭菜的烟火气,独孤鸣抬起头,见那袅袅的炊烟就在前方。青雀喳喳叫着率先一步往前飞去,他紧随其后,狂奔着来到了茗香所居的竹楼跟前。 “表哥,你来了!自己先找个地方随便坐,我再多做两道菜!”茗香系着围裙举着锅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的满脸开花。 独孤鸣看着她的笑颜怔了怔,心中有股温泉缓缓流出,让他不知不觉的怀念起了家的味道。 他已经有多久没有体会过家的感觉了? 那等温暖舒适,令人放松的感觉,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体会不到了。 只是,这里并不是他的家,他早就已经没有家了。 独孤鸣轻缓了脚步,走进厨房,他看到茗香熟练的掂锅翻炒,忽而想到了白烈云用于掩饰的那个厨子身份。 “茗香,你这厨艺,也是跟白烈云学的?”他有些好奇,修为高如白烈云,根本就不用吃饭了,为何还要钻研这人间的厨艺?总不会也是因为茗香喜欢吃吧。 茗香头也不回的答道:“是啊。他做的饭可好吃了,以前我们在君山开饭馆,每一顿都要翻个三四次台面,生意可好了。” “他……他竟真的是个厨子?”独孤鸣感到震惊,十分难以想象那位高高在上灵光闪耀威压无匹的仙君,居然会系着围裙掂锅掌勺,他受得了这长年累月的油烟气吗? 茗香炒好了最后一盘菜,吆喝独孤鸣帮着端菜,独孤鸣这才看到她已粗得遮不住的腰身。他心里咯噔一跳,犹豫了许久才问道:“你有身孕了?” “是啊!快五个月了呢!”茗香摸着自己的肚子,满脸母性的光辉。 独孤鸣怔忪了片刻,纠结了良久,最终只吐出了两个字。 “恭喜。” 这一顿,独孤鸣吃的魂不守舍,对于饭菜是否可口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他满心只想着,茗香怀了白烈云的孩子这档子事,乱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白烈云在想什么? 他一个过了今天还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人,为什么要让茗香怀孕?他难道就真的没有为茗香的未来考虑过吗? 他到底在想什么? 吃完了晚饭,茗香给独孤鸣在楼下收拾了一间凑合住的房间,让他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就出发去找白杨。 独孤鸣一个人在那竹床上翻来覆去,为茗香和她孩子的未来愁得一宿没睡。 他搞不清楚白烈云的想法,觉得茗香也有问题。那家伙失踪已快半年,茗香难道不应该更加担心才对吗?为什么感觉她好像已经习惯这种生活了呢? 难道是白帝原的环境对她而言太过舒适,让她忘记了外面的人间还处于天下大乱之中吗? 她不会是真打算在这地方呆一辈子吧! 不行不行,他得找个机会与她再度好好谈一下未来的事。 她有了孩子,便需得为孩子考虑,要死要活的话不能随便再说了,她必须要面对白烈云不在以后的一切麻烦。 她不能再骗自己了。 第155章 蜀山二人组 白帝原不允许外来者腾空飞行,这真是一个十分操蛋的规矩。 拜这规矩所赐,段飞羽和黄清颖在徒步行走了三个月之后,已经快要抓狂了。 这俩人一路跋山涉水历尽千难万险,走过干的冒烟的大沙漠,走过形似刀山的隔壁滩,走过臭气熏天的沼泽地,走过凶物无数的大草原,终于钻进了一片茂密的森林。 然后,他们在森林里遭遇了难得一见的灵气酸雨,俩人不仅被浇的衣不蔽体,连头也秃了。 一向端庄冷艳的黄姑娘在河沟里洗完澡之后,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 她为什么就这么倒霉? 那女人明明是要对付段飞羽,干嘛还要把她也牵扯进来?既抓了他们,要杀便杀,要剐便剐,又为何将他们扔到这莫名其妙的地方备受折磨? 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身边这个猪队友段飞羽。 这人的好奇心能别这么旺盛吗?争斗欲能别这么强吗?到了一个危险的未知的地方能小心谨慎的隐藏好自己,待探查清楚情况再行考虑行动方案吗? 他那见什么都想抢,见什么都想要的毛病就不能收敛一点吗? 果然还是蜀山将他惯的太过,已经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那以为天下都是他家,人人都是他妈的臭德行若再不收敛,她便要考虑一下后半生与他捆绑在一起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了。 在黄姑娘认真思考自己的终身大事之时,段飞羽还在对没能从秃鹫群里抢回那一具灵兽尸体而耿耿于怀。 那么老大一只灵兽,大老远都能感受到其内蕴含的灵气,这要吃下肚去,至少能增加个十年的修为吧,十年啊!都够他突破到筑基后期了! 那草原之上的灵兽实在太凶,他一个都打不过,哪怕想掏只兔子吃,都得跟鬣狗斗智斗勇一番。 这白帝原灵气确实浓郁,一草一木皆能助他修行,可他吃的再多,也多不过原本生活在此的那些生灵。他在这白帝原,成了个寻常的武人,费功夫捏法决御剑,还不如扛着石头砸过去来的实在。 在此游走了三个月,段飞羽不仅修为大增,连力气都大了许多,唯一的不足便是他的模样粗糙了许多,脑子好似也简单了许多,连脾气性子都跟着暴躁了许多,连带着让黄清颖也与他疏远了许多。 这不应该啊!眼下他俩皆被困于此,难道不应该是更加团结紧密才对吗?为啥这感情不但没升温,相反还拉远了呢? 野人一般的段飞羽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那模样让黄清颖看在眼里,只觉这人像只毛毛躁躁的猴子,各种嫌弃。 唉!为什么以前就没看出来,这人身上有这么多要命的毛病呢? 黄清颖摸摸自己稀疏的头发,心里一阵憋气,不想理会段飞羽,并与他又一次拉远了距离。 明眼人一看便能察觉到那暴雨有古怪,他却硬是拉着她冲过暴雨,向着暴雨来时的方向狂奔,还兴奋的大喊着什么有异宝出世。 宝你奶奶个腿啊! 黄清颖越想越气,又摸摸自己头顶的那一块头皮,发着愁的开始思考怎么重新生发。距离那场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她的头发还是不见长,普通的生发方子大概不顶用,她越想越是有种想要掐死段飞羽的冲动。 蓦得一声野兽咆哮的动静,满含灵气的风浪从林间奔涌而出,黄清颖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段飞羽拽着胳膊蹿上了树梢。 那是什么?又是灵兽打架吗? 黄清颖一见朝着发声之处奔去的段飞羽那兴奋的神色,立马挣扎道:“段师兄,这林子里遍地灵兽,太过危险,咱们还是小心点好啊。” 段飞羽脚下不停,口中回应道:“我知道,只是去看看。” 黄清颖听出了他话中满满的敷衍,心中一急,抓着他的胳膊劝道:“听那声音如此凶唳,怕是什么妖兽,咱们很可能不是对手啊,还是先暂避一下吧。” “有妖兽的地方,肯定有宝贝,妖兽越凶,那宝贝就越是厉害。师妹别怕,我只是去见识见识,不会乱来的。”段飞羽两眼冒光的往那发声之处越奔越快,显然更加兴奋了。 黄姑娘想骂人,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骂,她生平头一次觉得自己曾经的从容优雅都是包袱,活到现在居然连句像样的骂人话都没学会,搞的自己此刻一肚子憋屈居然不知该怎么发泄才好。 真想吐血。 第156章 老乡见老乡 黄清颖正憋屈得想着别的说辞规劝段飞羽远离是非远离危险,段飞羽却已经猴子一般的在树梢上突飞猛进的跑出了老远。 前方的林中确实有猛兽在争斗,一只老虎和一头雪豹正哇哇叫着扭打在一起。 这片树林中的灵兽,皆从外面的人间引进,在白帝原浸了这么些年的灵气,比寻常的野兽确实个头大了些,脑子灵活了些,速度快了些,力气涨了些,皮糙肉厚的程度虽及不上妖兽,却也着实难以对付。 那老虎,大如普通的犀牛,一巴掌豁过去,能拍碎一方巨石,吼叫声中还带有灵气的威压,能将凡间生灵活活震死。而与它相争的那头雪豹,个头居然与它不相上下,皮毛雪白水滑,在阳光反射之下还有五彩的光晕,直看的让人两眼发花。 在气势上,两头猛兽谁也不让谁,但看那老虎连着两次没有扑上雪豹,反被那雪豹一爪子挠在了前胸上,差点就在脖子上开了血口,便知那雪豹在灵智上完全碾压了老虎。 段飞羽看的兴奋,双眼紧盯着那两头争斗中的猛兽,抓着树干的手掌暗中使劲,差点把树皮都扣下一块来。 黄清颖见他暂时没有什么举动,便稍稍的定了定神,开始到处寻找引发这两头猛兽争斗的线索。 两头肉食巨兽打架,多半都是为了口粮,那树后面露出了一半的鹿腿,大概就是争斗的原因了。 黄清颖暗暗松了一口气,不是什么宝贝就好。 一声清脆的口哨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雪豹百忙之中嗷嗷得回应了一声,一扭头叼起树后的死鹿闪入林中,嗖得一下便往那发声之处奔去。 老虎狂怒着似要追过去,却听那边又传来两声鸟儿的长鸣,极其响亮,声音一出,那老虎气势顿消,弯折了耳朵往后退了两步,似受了惊吓的猫儿一般,掉头跑掉了。 黄清颖的心猛然提上了嗓子眼,不待她有所表示,段飞羽以一把揽住她,以更快的速度往那发声之处蹿了过去。 “那边有人!” 段飞羽低沉了声音,黄清颖也不再阻拦,她微微皱眉,看着他们接近的方向,小声道:“小心。” 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折腾了三个月,不见任何人的踪影,忽然之间听到了人声,那简直就是老乡见老乡一般的亲切激动了。 只是,在这地方出现的人类,可不一定是老乡,更有可能是敌人。 黄清颖可没忘记那脑子似有问题的白衣女。 两人一路小心谨慎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在即将要接近目的地时,忽而一阵疾风自他们身后刮过,段飞羽只觉背后一股大力袭来,竟让他完全没有任何防备的被撞下了树梢,并且还继续被那一股力道镇下地面,摔得七荤八素,半天没有回过劲来。 什么情况? 段飞羽有点懵。 黄清颖亦是被摔懵了。 好在那力道并未继续压在她身上,让她得以迅速的抬起头来,看清了他们面前的那一男一女,一头叼着死鹿的雪豹,以及那趾高气昂喷着响鼻踩在段飞羽脑袋上的那头马一般大的山羊。 不是那个白衣女,那就好。 黄清颖再度松了一口气,摆出一副迷茫的姿态,朝向茗香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而后,她又推了推趴在地上抬不起头的段飞羽,紧张道:“师兄,你没事吧。” 段飞羽整张脸被山羊压在土里,呼吸都困难,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黄清颖唯有可怜兮兮的向茗香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茗香坐在树墩上,皱着眉看着蜀山的二人组,有些不想理会这两人。要不是段飞羽强行把她绑了来,她本可以在长安呆的好好的,根本就不必挺着个大肚子到处寻找白杨的踪迹,有什么事找绿萝就好。 可段飞羽原本也是一番好意,谁知道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尴尬模样呢。 “你们是……”茗香不答话,独孤鸣便自然而然的充当了主导。 黄清颖看向独孤鸣,以弱柳扶风的姿态,委屈得应道:“我们是误入此地的路人,已经在这地方困了三个月了。” 误入? 独孤鸣微微皱眉,看向茗香。茗香拽着他的袖子,将他拉到自己面前,小声的在他耳边说道:“这俩是蜀山的段飞羽和黄清颖,被白杨绑来的。” 独孤鸣倒吸一口凉气,睁圆了两眼看着茗香,十分想要继续问上一句为什么。 而茗香却是一捂脸,朝着那头白泽神兽招了招手,说道:“别管他们了,咱们走吧。” 白泽松开了羊蹄子,昂首挺胸的奔到茗香身边,跪伏于地,等她上去坐好。可不待白泽起身,段飞羽那边猛地怒吼一声,剑决一捏,便是七把飞剑朝茗香射了过去。 独孤鸣大惊之下,抬手间便凝出了一片冰墙,挡住了这几把飞剑。 段飞羽上前一步,变换了剑决,七把剑分出了五把攻向独孤鸣,剩下的两把绕过那片冰墙,继续向茗香飞射过去。 第157章 两眼泪汪汪 “茗香!”独孤鸣惊呼一声,法决一掐,身周凭空凝出了五道冰锥,挡住了段飞羽的飞剑。他侧身往茗香那边拍出一掌,一股浓重的冰寒水气迅速裹住了茗香全身。 冰锥与飞剑相撞之后,各自散去,而陷入水气的那两把飞剑,亦被凝滞于半空,进退不得。 段飞羽咬牙切齿的还待继续施展剑决,黄清颖忽然抓住他的手臂,阻止了他的出手。他不明所以,冲着黄清颖吼道:“你做什么?放开我!” 黄清颖皱眉瞪了他一眼,又朝向茗香说道:“姑娘,此事是个误会,你听我解释。” 茗香抬眼看了看半空中对准自己的那两把飞剑,冷声说道:“没什么误会。我不想解释什么,也不想听你们的任何解释。咱们就当从没遇上过吧,告辞。” 她拍拍白泽的脑袋,白泽猛一喷鼻息,羊蹄子一跺,地面猛地一震,水气溃散,飞剑立即倒旋着袭向了段飞羽,速度之快,犹如流星划过。 段飞羽大惊,推开了黄清颖,险险的避过了这一击。 两人看着那飞剑穿透层层树干,速度不减的不知射向了什么地方,皆是心肝巨颤。 那头山羊,什么来路?行动之时无声无息,还似有神通法力,道行竟似比他一个筑基中期的还要高。 而这么厉害的一头羊,居然甘为那个凡人女子的坐骑? 这又是什么道理? 两人回头再看向茗香一行人,那庞大的队伍已经慢悠悠的在林间越走越远。 段飞羽忽而握拳,说道:“咱们得跟着他们。” 说完,不管黄清颖同不同意,直接抓了她的胳膊跟了过去。 黄清颖不解道:“为什么?那女子明显的对咱们有敌意啊。” 段飞羽冷笑了一声,两眼泛红的说道:“她当然对咱们有敌意。那可是红蓼,是白烈云的女人!要不是被人暗算落到这地方,我已经把她带上蜀山,将白烈云的秘密全都扒出来了。” “什么!?”黄清颖惊道:“你确定她是红蓼?可为什么她身边那人喊她茗香?” “想知道?那就更得跟上去问个清楚明白了!”段飞羽兴奋的哈哈笑了起来,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两拨人就这么在林子里展开了激烈的追逐。 茗香有孕在身,行进速度本就不快,段飞羽要追上她,不说十分轻松,也毫无任何压力。但他忌惮那被当成坐骑的山羊,一路之上只是小心的尾随,始终与茗香他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他的跟随,自然被茗香身边的小妖们探查的清清楚楚,这让茗香十分的烦躁。 这一路上都没有什么意外,怎的眼瞅着就要到海边了,却碰上了这姓段的两口子?早知道,她就不应该把红雀给招回来,就让那小雀儿跟着那段飞羽,她不就能避开那讨厌的家伙了? “茗香,那段飞羽到底怎么回事?”独孤鸣骑在雪豹身上,时不时扭头看一眼身后,总算是忍不住的问了。 茗香烦恼的叹了口气,说道:“我带你出城的时候,被绿萝她们所阻,正巧碰上段飞羽,我就求他带你出城。结果,他把我一道带了出去,还认出了我这躯壳就是红蓼,非要带我上蜀山。他们抓我上蜀山能有什么好事啊,肯定就是冲着云哥哥去的啊,那我肯定不能同意啊,然后他就把我打晕了。” 她瞥了身后一眼,继续道:“我原是打算,他们若想利用我对付云哥哥,我便是死了也不能让他们如愿。幸好白杨来了,否则,我这边一尸两命,你也一命呜呼,待云哥哥回来,还指不定闹出什么天大的事来。” “你以后可千万别再拿自己的性命不当回事了!你也知道你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白烈云可会真的发疯。他那修为,一旦真的发疯,那可当真是灭世浩劫了。以后再遇上这样的事,你可一定要三思啊。”独孤鸣后怕不已,十分难以想象,若是茗香真的命丧蜀山,这修道界又该扬起怎样一番腥风血雨。 尤其是白烈云,在失而复得之后,再面生离死别,只灭一个蜀山,绝对难解心头之恨。 独孤鸣虽不了解白烈云的脾气性格,但他可以代入自己,那三年的仇恨痛苦,让他切身的明白,在实力达到白烈云那个档次之后,一时之怒足以覆灭整个人间。 所以,仙不可有情,因情不可受控,一旦失控,那就太可怕了。 想到这里,他不免又开始疑惑。 白烈云若真的对茗香用情至深,他又怎可能拥有那般逆天的修为。可若这份情是假的,他为茗香所付出的那一切,又是为什么? 高人的世界,当真难以捉摸。 “表哥。你说,白杨把黄清颖也绑了来,是不是在给我出气呢?”茗香忽然想到了这一层,心里一甜,当即有些得意。 独孤鸣回过神来,说道:“你又不愿与我多说关于白烈云的事,我怎知道他是如何想的。” 茗香越想越是开心,再度回头瞟了一眼,说道:“一定是的。云哥哥其实挺小心眼的,谁惹他不痛快了,他绝对是要十倍百倍的还回去的。段飞羽欺负了他媳妇,那他就得欺负回来,你刚是没看到黄清颖那模样,她头都秃了啊!可惨了!”她自得其乐的笑了起来,开心道:“我忽然有些同情黄清颖了呢!要知道,她会绑上段飞羽,那也是被云哥哥算计的。这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就因为看上了段飞羽,倒霉成这样,实在太无辜了!” “不行!我得劝劝黄姑娘,好好一朵鲜花,干嘛非要插在段飞羽那坨臭狗屎上。那段飞羽自大狂妄还是个花心大萝卜,怎么都配不上黄清颖啊!我得帮黄姑娘擦亮眼睛,把她从那火坑里拉出来!” 茗香仿佛忽然有了使命感,她一拍白泽的脑袋,停止了飞奔,揣着满满的兴奋说道:“不跑了!休息!吃饭!” 第158章 造反啦 茗香回忆着白烈云当年烤兔子的经过,将那一整只鹿,全部架上了烤架。 她做饭的手艺确实及不上鼎鼎大名的白大厨,没法将那只鹿烤得连经过的神仙都要垂涎三尺,可由于这鹿肉富含灵气,被她认真的处理过后,居然也为那烤肉的香味加分不少。 那饱含烟火气的香,一圈圈的散了出去,令远远缀在他们后面的段飞羽和黄清颖,神魂颠倒。 已经有多久没有闻到过这么惹人食欲的香味了? 两个年轻的修道者热泪盈眶的感慨,仙境也好,魔域也好,就算灵气再充足,也及不上那世俗当中的人间烟火啊。 吃了三个月的灵草灵肉,修为确实增长的迅速,可连着三个月都是无滋无味,嘴里淡的起泡,一旦闻到那油盐浸染的香味,哪还管得了有灵无灵啊,两人只恨不得冲过去抢了那头烤鹿,大口大口的吃个痛快。 黄清颖摸着肚子,一边听着两人肚子此起彼伏的咕噜声,一边不住的吞咽口水。 她许久没有这么饥饿过了,那香气仿佛成了世上最毒的毒药,令她沉浸于内,百爪挠心,几乎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跟着那群人啊! 为什么要让她闻到这么香的烤肉味啊! 为什么要让她闻到看到却吃不到啊! 这种折磨,简直就是在摧毁她的道心啊! 她恨恨得瞪了段飞羽一眼,说道:“你真的打算就这么一直跟着他们?你不去找那什么宝物了?” 段飞羽使劲咽了一口唾沫,说道:“宝物的事可以先缓缓,我得先搞清楚红蓼身边的那只山羊是怎么回事。她只是个凡人,身体被天罚所毁,不能聚灵亦无法运气,怎就有那运气收服如此厉害的坐骑。她身上,说不定便藏着什么宝贝,待咱们摸清楚情况,把那宝贝偷过来,那只山羊,不就是咱们的了!” 黄清颖皱眉道:“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实际一点?咱们现在连她身周三丈都靠近不得,凭什么能偷她的宝物?而且,她身边那个人修为身手皆不比你差,你靠什么去偷去抢?她虽是凡人,可实力却远在咱们之上,咱们与她本无什么深仇大恨,就算是曾经小小的得罪她,她也不是那等计较的人,咱们就不能过去道个歉,借助她的实力,一起寻找出路吗?” 段飞羽翻了她一眼,鄙夷道:“妇人之见。我堂堂蜀凤君,岂可与一个魔教的侍婢低头服软?更何况,她不过是一介凡人,若当真斗起法来,只消稍稍泄出一点灵气罡风,她就吃不消了,我凭什么要与这么一只蝼蚁合作?真是笑话!” “呵!她是凡人不假,可你看看她们那一行人,干干净净,通身的气派,哪里像个侍婢?又哪里像个蝼蚁凡人?你再看看我们,看看这破衣烂衫,看看我这头发,看看我这脸色我这皮肤!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鬼一样!你还好意思说她卑贱?她是蝼蚁?”黄清颖站起身来,怒视着段飞羽,忍无可忍的说道:“段师兄,此地并非咱们蜀山,若是死在这,根本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你蜀凤君的名号在这地方有什么用?报出来是能让那些豺狼虎豹少咬你一口吗?咱们落在这凶险之地已经三个月了,出路之事一直毫无头绪,好不容易遇着能结伴的人,你能不能先暂时收收你的傲气,一切都等出去了再说?” 段飞羽没见过黄清颖发这么大的脾气,一时之间有点懵。 他抬头看着黄清颖,眨巴了两下眼睛,忽而一跃而起,反驳道:“你在说什么蠢话!咱们蜀山派向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就是死,也不能跟魔教的人混在一起!自古正邪不两立,你是糊涂了吗?” “离火宫的魔教之说,只于赵国凡人界流传。大家同属修道宗门,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何来的正邪之分?段师兄,你一向看不起凡人,怎的竟会以凡人之说来定位修道宗门?你不觉得你有些太过自相矛盾吗?”黄清颖闻着那越发浓郁的鹿肉香气,心中越发的焦躁,批驳起段飞羽来竟已毫不留情面。 段飞羽身边的女人,基本全都是些无脑的仰望者,崇拜他,爱慕他,便将他视为自己心目中的神。在那些女人的眼中,他段飞羽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理,所做的一切,都是正义,是以他从未想到过,这些女人之中,居然也会有敢当他的面质疑他,批评他的存在。 被自己的女人驳了面子,这对段飞羽来说,就如被自己精心饲养的哈巴狗反咬了一口,不仅疼得挠心,还动摇了他至高无上的权威,狠狠的打了他的脸。 奇耻大辱啊! 段飞羽愣怔了片刻,一指黄清颖的鼻子,怒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黄清颖推开了他的手指,毫不示弱的回应道:“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是你一直搞不清楚自己的斤两!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所思所行皆要以身处之势为前提。在这里,你早就不是什么蜀凤君了,只是个落难之人罢了。麻烦你认清现实好吗?” “你……”段飞羽怒极,双眼圆睁着狠狠瞪着黄清颖,两手捏紧了拳头,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黄清颖,因为黄清颖所说的一切,都是实事。可骄傲如他,绝不能接受这个实事,他蜀凤君乃是一代天骄,便是落难,也得有着天骄的尊严。 让他去寻求红蓼的帮助,那便就是让他去寻求白烈云的庇护,想都别想! 第159章 投敌的黄姑娘 眼见段飞羽真的动了怒,黄清颖又柔软了语气,低垂下目光,轻声说道:“段师兄,你别怪我与你着急,实在是,这三个月来,我日日都在担惊受怕,当真受不了了。” “我想出去。我想回蜀山。这地方,我真的呆够了。”黄清颖哽咽了声音,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滴,再抬起头时,面上的怒意不见,只剩了心碎一般的哀怨。 段飞羽的火气还没完全燃烧充分,就被黄清颖这一瓢眼泪给浇灭了。 他心中憋屈,无处可发,攥紧了拳头,一把轰在了身旁的树干上。 这轰得一声,自然是惊天动地,巨木摇晃的动静,直震得林间鸟雀惊飞,群兽惊嚎。 “段师兄,我知道,你一向不服那白烈云,让你去向他的侍婢示好,就是让你向白烈云低头,你一定是不愿的。可眼下,我们已经是走投无路了,在这种未知的地方,多呆一天,便多一天的危险。你既不愿去,那便我去吧。我只是个没什么威胁的女人,又与那红蓼无怨无仇的,她应该也不会为难我。纵使不被她接受,能问出这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算对我们目前的状况大有裨益了。” 黄清颖拉着段飞羽的手,轻轻摇了摇,闻着依旧浓郁的鹿肉香气,咽了一口唾沫,哑着嗓子轻声说道:“段师兄,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 她说完,不待段飞羽做出回应,便一个转身,决然凄切的往茗香他们扎营的地方奔去。 段飞羽看着她那萧瑟的背影,想出声阻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回头想想,这三个月来,黄清颖的确是陪着他吃了不少的苦头。她曾经可是蜀山所有人心中最过完美的女神,可现在,与那神采奕奕的红蓼相比,黄清颖确实憔悴灰败得如同泥坑里的乞丐一般。 这等落差,对于一个爱美的女人来说,岂不是要命。 他段飞羽要脸,难道黄清颖便不要脸了? 罢了罢了,就算为了自己的女人,这口气,他忍了。 都怪那该死的白烈云! 在段飞羽迁怒于白烈云,并忍着难耐的饥饿,于心中对白烈云的祖宗十八辈进行亲切慰问之时。 黄清颖终于激动的扑到了茗香跟前。 她看着已被分成小块,涂满调料,继续于火上烘烤的鹿肉,口水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远远看不到时,这鹿肉的香味差点便让她抓狂,而今那金黄娇嫩的肉块就在眼前,她几乎已经完全失去神志了。 好香!好想吃! 黄清颖已经忘记了自己奔过来的目的,她伸出手去便朝离她最近的一块肉上抓去。 手还没摸到肉块,便被人抓住,她浑身一颤,看向抓住她的独孤鸣,昏沉的脑子迅速清明起来,她立即拿出了她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撇着嘴流着泪的凄切道:“我求求你们,可怜可怜我吧!我都三个月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真的这么可怜啊!”茗香一边均匀的往鹿肉上刷调料,一边啧啧摇头的叹道:“那段飞羽居然这么没用,连个饭都不会做吗?” 这……修道者修的便是不食人间烟火,于是有几个会做饭的? 黄清颖在心里为段飞羽强作解释,面上却依然凄苦道:“是啊。他不仅不会做饭,还总爱招惹些他招惹不起的存在,这三个月来,我们简直就一直是在逃命,别说吃饭了,连打个坐的时间都几乎没有。” 她说着说着,想起自己这三个月来噩梦一般的生活,悲从心来,哭的当真是一个情真意切。 段飞羽不会做饭,这是小事。可总是连累她吃不好睡不好,这就要命了。 茗香同情的叹了口气,在那一圈的肉块上挑挑拣拣,选了一块烤得差不多的,递了过去,说道:“看你这一脸铁青的样子,确实是吃了不少苦吧。给你,先垫个肚子饱,不够这还有,管饱!” 黄清颖迅速的接过肉块,不顾形象的大口啃了起来,狼吞虎咽,气势十分凶猛。 独孤鸣在一旁看着看着,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小心的提醒道:“慢点,别噎着。” “表哥,那边有小青刚去打的水,拿点给她。”茗香看那黄清颖吃肉的动静,凶狠暴戾的像是面对自己的生死大仇,一边怕她咬着舌头,一边暗自得意自己的烤肉手艺进步明显。 白烈云烤个兔子,能把段飞羽的师父从云端勾引下来,她烤个灵气加成过的鹿肉,自然也不能给自家男人丢脸,勾引不来段飞羽,勾引来段飞羽的老婆也一样。 那两人在林子里吵架的动静,青雀也一字不落的全复制给她听了,若不是看到黄清颖这饿了三百年一样的德行,她还真以为黄姑娘是女中豪杰,绝不会向口腹之欲低头。 第160章 塑料姐妹花 看到黄清颖吃的头也不抬,独孤鸣也舔了舔嘴唇,看向了火上剩余的鹿肉。 “你们家不是卖酒卖鱼的吗?为什么连这烤野味,你也做的这么熟练?”独孤鸣这一路上,其实没少品尝茗香的烧烤手艺,比起煮粥煲汤做面食那些,茗香的烤肉水平确实稍稍低了一点。 可看黄清颖吃的那么香,独孤鸣不免有些错觉,以为是自己有问题,并未尝到茗香手艺中的精髓。 “哪有。云哥哥没教过我烤肉,烤野味对火候要求很高的,我掌握不好。而且,他有时候做烧烤用的火,根本就不是凡火,这我哪学的会啊。随便凑合凑合吃得了。”茗香递了一块肉交给独孤鸣,又说道:“小青说,前面有一片荷花池,塘里的藕刚熟,又脆又甜,到时候,我给你煮莲藕排骨汤喝。” “莲藕排骨汤?”独孤鸣一怔,想起了曾经的家乡味道,心里一暖,刚要说话,那边的黄清颖已经火速的扫完了手中的肉,打了个十分响亮的嗝,可怜兮兮的向茗香问道:“还有吗?” “有!”茗香豪迈的又扔给了她一大块,笑道:“黄姑娘,好吃吗?” “好吃!好吃!”黄清颖连连点头,哼哼吃吃的动静着实让人不忍直视。 “那,你们接下来,要去何方呢?如果跟我们顺路,不如结伴吧。”茗香看着她的吃相,心中十分的满足。 黄清颖动作一顿,小心的问道:“与你们结伴?可以吗?”茗香点头道:“当然可以。” 她顿了顿,又说道:“但是,我不想看到那个段飞羽。你要么跟我们一起走,要么就跟他一道走的远远的,别再让我看见你们。你自己选吧。” 黄清颖毫不犹豫的说道:“我跟你们一起走!” 开玩笑啊,有莲藕排骨汤喝啊!傻子也知道该怎么选啊! 茗香一笑,点头道:“黄姑娘果然是聪明人。对了,你的头发掉了这么多,想不想治一治?” 黄清颖两眼大睁得惊道:“可以吗?” 茗香笑道:“当然可以。只要你真心拿我们当朋友看待,我自然是不会亏待朋友的。” 黄清颖郑重的一点头,双手捧着肉块朝着茗香一抱拳,说道:“好姐姐,以后,若有任何用得着妹妹的地方,尽管吩咐!”但做不做得到,那就另说了。 “啊哈哈哈,妹妹太客气了,来来来,吃肉吃肉!”茗香开心得不得了,管这黄清颖是真心还是假意,能暂时把她忽悠过来不理段飞羽,那就是对段飞羽最大的打击了。 她能给黄清颖造个梦让她搞定段飞羽,那自然也能再造个梦让这位黄姑娘远离段飞羽。那黄粱一梦经过她这么些天的修炼,虽依然无法聚灵,可造梦已经是轻车熟路了。被那些稀奇古怪的噩梦美梦摧残多时的茗香,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的为黄清颖构思梦境了,一想到即将有人与她一样被那些狗血的梦境折腾,她就兴奋的浑身仿佛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白烈云曾说过,当自己不痛快的时候,势必得让一些讨厌的人比他还不痛快,如此一来,他便就痛快了。 真是至理名言啊。 茗香总算找到了可供自己调节心情的新奇游戏,一时之间开心得险些要飘起来。 独孤鸣看着这俩女人各自心怀鬼胎的假笑应和,吃着鹿肉只能无语。 他以前的茗香最讨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可与白烈云成了一家人之后,她居然也学会使阴招了。 还是以前那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茗香可爱一些。 唉! 都怪那该死的白烈云! 然而该死的白烈云现在并不知道他那缺心眼的媳妇被自己带坏了,目睹一切的只有他那不靠谱的分身白杨。 白杨帝君在海底火山下的紫府残殿中,化出了一面水镜,将茗香的所有行动尽收眼底。她飘浮于残殿的半空之中,身周依然还环绕着那三道巨大的阵盘,数不清的符文亦是遍布残殿每一个角落,围绕着着残殿正中的她盘旋浮沉。 这破天的阵法,她试过了,不出意外的引来了天罚反扑,但效果却相当显着,破天完全没有问题。 她只需再套上一个化解天罚的阵法,便可以开始着手研究翻转天门的方案了。 研究总算告一段落,即便白杨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也难得的想要懒散一下。她横卧于半空,单手撑着自己的腮边,看着水镜中精神头十足的茗香,唇边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茗香真是一个可爱的姑娘,不论何时,她总能给自己找点乐子,迅速的让自己从压抑之中走出来。 这黄清颖看来便是她的新玩具了,而且看样子,她还玩的相当开心。 既然茗香觉得搅黄了黄清颖和段飞羽的好事,能让她开心愉快,那她便不妨帮她一把,让她玩的更刺激,更开心一些。 翻转天门,需以人间因缘为引,白帝原之中与外界重叠的地方,唯有白泽帝君的行宫。 如要在行宫处试验阵法,怕是会惊扰整个白帝原的万千生灵。 白杨看着水镜中的茗香,覆于腿上的指尖,轻轻的敲击了起来。 她若要出去,那就让他们进来吧。 第161章 黄姑娘你动摇吧 白杨立于茗香曾住过的青竹阁楼之外,一挥手,抛出了一把银辉闪耀的长剑。 剑落于阁楼正前方,直直的插入泥土之中,月光的清冷自剑身散发出来,形成一圈白茫茫的雾色。雾色迅速向四方延展,所覆盖的地面,竟变成了光滑平坦的白玉地砖,当雾色拂过阁楼,那阁楼恍然一变,成了一间清新雅致的卧室。 随着雾色的不住向外推进,卧室之外的走廊,厅堂,庭院,回廊,广场,楼台,大殿,园景,一一显现。 这一片偌大的竹林,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一座完完整整的宫殿。 这宫殿并不算大,也并不算华美,粉墙黛瓦的一大片,镶嵌在高山之下,面对着一汪浩瀚的碧湖,周边满是田园风光,花林繁茂,倒也别有一番悠然自得的风味。 这行宫所在的位置竟与那海深处的火山隐隐相对,正处于阳鱼眼部,实属白帝原的核心位置。 白帝原的两处核心,原本都是出入于仙界人间的门户所在。阴鱼对应为仙界,阳鱼对应则为人间。 白泽帝君的行宫原本处于仙界与白帝原的重合点,在天门封闭之后,那一处核心地脉变动,成了死地,白泽帝君便将行宫搬迁至了人间与白帝原的重合点。 帝君主动融入人间,白帝原自然跟着逃脱了成为死地的命运。 这一处行宫与人间接壤,不仅可以借用人间因缘,更可直接招来天罚。白杨知道自己扛不住那天罚,她也并不想惊扰天罚,以因缘将天门困于人间一时半刻,应该不算坏了天道的规矩。 只是逆转天门,颇有些难度。 她需要一件能够承载天门的实物,却不知这把剑,够不够结实。 在白杨又一次进入闭关状态之后,一直跟随在茗香身边的那头山羊,耳朵轻轻动了动,扭头便朝着青红两只小雀打了个响鼻。 鸟儿与山羊喳喳吵嚷着,用人类听不懂的语言进行了一番交流。它们并不知道帝君为何要让他们把这帮人统统带入海中那片死地,反正帝君交代的任务,尽心完成便是。 在两只雀妖有意识的带领下,茗香开始向海中火山的方向进发。段飞羽依旧还是远远的缀在他们身后,每天闻着那不重样的饭菜香气,着实的度日如年。 这段时日,黄清颖借着帮茗香安胎的理由,当真与茗香拉近了关系,姐妹相称的别提多亲热。只是两人心底的算盘,始终在稀里哗啦的乱响,谁都不可能真正的相信谁。 黄清颖当茗香是红蓼,茗香便大方承认了自己是红蓼,更还大方了承认了自己就是白烈云的女人,所谓的嫁给凡人不过是她在与白烈云怄气。 至于为什么怄气?那还不是因为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明明已经有了她,还要跟那个独孤茗香不清不楚,一脚踩两船,活该翻船。 然后,黄姑娘深有体会的开始数落起了段飞羽,她发现她家的这位比白烈云还要不堪,因为她居然数不清楚那段飞羽的红颜知己到底有多少。 白烈云修为可是化神啊,他如想要女人,什么样的没有,可他的感情历史却就是干净的令人发指。而段飞羽只是个小小的筑基,又凭什么左拥右抱,满地桃花? 更让黄清颖无法理解的是,白烈云目前唯二的两个女人居然完全不稀罕他,说走就走,说嫁给别人就嫁给别人,而白烈云竟然还很吃这一套,跟在那俩女人屁股后面求着哄着,姿态无比低下。 外界都说白烈云灭了雁荡山是因为独孤茗香甩了他,但据假扮成红蓼的茗香所言,灭雁荡山的是天罚而不是白烈云,虽则天罚因白烈云而成,可那惊雷落下会造成什么样的破坏程度可由不得白烈云掌控。黄清颖自行脑补出了一个失意落魄被抛弃的男人,伤心至极气息暴走而不甚遭到了五雷轰顶,对白烈云的看法一下子便由恐惧转换成了同情。 再问茗香为何不趁胜追击,茗香只是给了她一个不屑的眼神,答曰,老娘不稀罕跟别人抢食吃。 得此答案,黄姑娘脑里顿时掀起了滔天的波浪,她忽然觉得自己费尽心机抢来的段师兄好像也并没有那么香甜可口。 对啊。 为什么要跟别人抢呢?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不是更好吗? 黄姑娘对自己的择偶观产生了新的思考。 她忽然真的有些敬佩茗香了,能对那么厉害的一个大人物甩脸子,使性子,甚至给他戴绿帽子,她可真有胆子。若是换了她黄清颖,哪怕只是对段飞羽说两句重话,那位高傲的花孔雀只怕便会立马转身找别的姑娘继续左拥右抱去了。 黄清颖更加羡慕茗香了。 第162章 白前辈是妻管严?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黄姑娘白天被茗香拼命的洗脑,夜里又一个劲的梦到段飞羽跟别的女人跑了,她在梦里为了维护自己的爱情和地位心力憔悴,越发感觉到,段飞羽着实不是作为伴侣的最佳人选。 他资质好,他资源好,他背景好,他潜力好,他是蜀山团宠又如何呢? 若男人的心不在自己身上,当新鲜感过去之后,便会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最终还是什么都得不到。 黄姑娘纠结了许久,一方面觉得段飞羽的实用性越发的鸡肋,另一方面却又觉得蜀山上下唯一能配得上自己的只有段飞羽。 她只是一个战五渣的医师,身边必须要捆绑一个强力的打手兼保镖,所以,除了段飞羽,她又还能嫁给谁呢? 黄姑娘陷入了烦躁而忧伤的沉思之中。 在见识到黄清颖对段飞羽的心意,逐渐动摇起来的全部过程之后,独孤鸣看茗香的眼神全变了。 她不是以前那个横冲直撞的傻丫头了,她简直就是个魔鬼。 “茗香,你这么毁人姻缘,不好吧。”独孤鸣提供了法力给茗香编排梦境之后,对茗香的所作所为十分的忧虑。 茗香将那冰寒的法力化为梦境塞进了熟睡中的黄清颖脑子里,拍了拍手说道:“那段飞羽就是个臭鸡蛋,只配招苍蝇,不配娶媳妇!” 独孤鸣揉了揉额头,说道:“你讨厌他,我理解,想要报复他,冲着他本人去不行吗?何必连累他身边的人?” 茗香义正辞严道:“如果黄清颖真能甩了他,那她就不是他身边人了,从此以后再也不会被他连累了,这不是挺好?” 独孤鸣皱眉道:“可毁人姻缘,这手段未免太下作了些。” 茗香道:“他们这段姻缘本就是云哥哥给的,可你看他们是怎么对待云哥哥对待我的?竟然想趁着云哥哥不在家绑我上蜀山。我招他们惹他们了吗?云哥哥又得罪他们了吗?我可听说,若不是云哥哥这么些年一直在扛着天罚,他们蜀山那几个老不死的早就被劈成渣了。一边享受着云哥哥的保护,一边却在背地里算计他,你怎么不说他们恩将仇报卑鄙无耻呢?” 独孤鸣心中一凛,顿时有些心虚。 他抓了抓后脑勺,说道:“即便如此,你这样说谎编排白烈云,也是不对的吧。你就不怕他回来跟你算账?” 茗香嘿嘿的笑道:“我若是骂他两句,就能气的他赶紧回来跟我算账,那我巴不得天天骂他,骂死他!” “……”独孤鸣表示无语,这一对神仙夫妻的相处方式似乎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什么高冷仙君狂霸酷炫拽,什么柔弱娇妻身娇体弱易推倒,统统都是扯淡。 白烈云的家庭地位,绝对比他所能想到的要低的多。独孤鸣不禁又开始走神的想着,这俩人的夫妻生活,又是怎样的一番场景。 总不成狂暴的是茗香,而娇柔的是白烈云吧! 独孤鸣觉得这真的非常有可能,立即便对茗香肃然起敬,并且和黄清颖一样,对白烈云报以了热切的同情。 好歹也是人间修道界的第一高手,无数人心目中高不可攀的擎天之柱,居然会被自己媳妇欺负成这样。 这要说出去,只怕得颠覆许多人的三观吧。 修道界一向以拳头论尊卑的规矩,又被白烈云给破碎掉了。 那个人是真的与他心目中所想象的魔王般的刻板印象完全不同,独孤鸣不禁对白烈云更加好奇了。 一行人在森林中继续顺畅无比的行进了三天之后,段飞羽忍终于忍无可忍的来找黄清颖了。 他受不了了。 自打黄清颖自愿潜入茗香的身边甘当卧底之后,便过上了顺风顺水怡然自得的安全生活,顿顿吃香的喝辣的,好像早就把段飞羽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而段飞羽却除了继续被美食的香味摧残以外,他还总能遭受到各种不明原因的意外。 比如被各种高处的生物投粪,比如被各种蚊虫追着叮咬,比如被各路牙尖嘴利的猛兽突袭…… 尽管这样的日子与以前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毕竟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在看到茗香一行人好似旅游一般四平八稳吃吃喝喝的散漫之后,段飞羽简直都要崩溃了。 大家都是外来人员,凭什么茗香所享受的待遇跟他蜀凤君完全不同? 天道不公! 段飞羽很想狂暴一回。 可他一想起茗香身边那头长得很欠揍的山羊,什么脾气都只能往肚里吞。 要是黄清颖还与他在一起就好了,有人陪他一起倒霉,总好过他一个人仿佛被天道遗弃的野狗。 段飞羽趁着夜色,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黄清颖偷走了。 他一通摇晃将黄姑娘自手撕渣男的梦境中唤醒,感慨万千的刚打算要与黄清颖哭诉这些天来的委屈,便被黄清颖忽然甩过来的一巴掌给打蒙了。 这什么情况? 段飞羽捂着自己的半边脸差点哭了。 第164章 分手吧,咱俩不合适 黄清颖摸着自己被打疼的手掌心,迷糊了片刻,立即清醒,惊呼道:“段师兄!你怎么在这?” 她心下大骇,左顾右盼,生怕自己被茗香所弃,再度过回以前那种野人一般的生活。 段飞羽揉着脸委屈道:“一别数天,我日也想你,夜也想你,你竟一见面就打我!”他越想越委屈,连眼眶都红了。 这般脆弱委屈的表情,可从来不会出现在段飞羽的脸上。黄清颖惊奇的睁大眼睛,问道:“段师兄,你这是怎么了?”这人刚还在梦里为了维护他那十八个新欢而对她百般羞辱,怎的一睁眼却摇身一变成了个凄凄惨惨的小可怜? 莫非是她还在做梦? 黄清颖疑惑的捏了捏段飞羽的脸皮,问道:“疼不疼?” 段飞羽一把抓住黄清颖的手,委屈道:“你那一巴掌打的那么重,能不疼吗?” 黄清颖使劲抽回了手,解释道:“抱歉啊,段师兄,我刚才做了个噩梦……”她想起梦里段飞羽那可恶的嘴脸,心中刚冒出来的愧疚顿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不耐烦。 他当年是如何对待张知冬的,大家有目共睹,所以她做的那些梦,只怕真的会有成真的一天。 想到这里,黄清颖立即冷淡了态度,说道:“段师兄深夜找我,所谓何事?” “你这几天过的怎么样?那红蓼有没有为难你?”段飞羽才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来求安慰的,他即便倒霉如此,也还是蜀山天骄,绝对不能向女人示弱。 黄清颖看了看他比几天前更加凄惨的模样,心中轻呵了一声,故意理了理头发,展示了一下自己一身干净清香的衣裙,说道:“我这几天过的很好,红蓼一直当我是姐妹,处处对我照顾,你且放心。” 段飞羽注意到了黄清颖比几天前好了很多的气色,酸溜溜的说道:“她既待你如姐妹,那你可打探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吗?” 黄清颖略一沉思,说道:“我只知道,她腹内的孩子,是白烈云的,而白烈云视她为珍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她一根寒毛。段师兄,我觉得你还是主动点去与她道个歉吧。否则,待白烈云回来,她一定会告你一状,届时,你只怕会比现在更加倒霉。” 段飞羽一皱眉,说道:“你是被那妖女迷了心窍了吗?我段飞羽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向那姓白的低头的!” 黄清颖叹了口气,说道:“段师兄,你若再这么固执下去,便请你与我解除婚约吧。” “哎?”段飞羽愣了愣,眼睛鼻子皱成了一团,不确定的问道:“你说什么?” “红蓼说了,白烈云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较,你辱他一分,他必还你十倍百倍。你欺负了他的女人,他自然也会向你的女人下手。段师兄,我只是个医师,我胆子小,我怕死,我无法忍受被一个化神盯上,处处找我的麻烦,我只想平平安安的修道,长生。所以,你与白烈云的恩怨,请由你们自己解决,不要捎带上我。得罪了红蓼的是你,而不是我,无辜如我,为何要承担你招惹来的祸事?退婚吧。” 黄清颖一口气说完,忐忑已久的心终于落地。不管段飞羽愿不愿与她退婚,她的态度都已经挑明了,从此以后,她不会再理会段飞羽的桃花,亦不会被段飞羽所连累,如此一身轻松的行自己的路,着实比捆绑一只猪队友要安生的多。 段飞羽震惊了。 他完全不敢相信,他一直以为对他一片真心的黄清颖,居然忽然会要求退婚,而且话里话外皆是对他满满的嫌弃。 不不不! 这不是真的。 她前几天还说愿为了他放低姿态打入敌人内部,怎么几天过去,就完全投入敌方阵营了? 一定是红蓼给她吃了迷魂药了! 他就觉得那红蓼做的饭不对劲! 白烈云这大魔头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他的女人更是狡猾奸诈一肚子坏水。 这才几天啊!就这么把他温良贤淑对他一心一意的未婚妻给拐带坏了。 不行不行! 他一定要让黄清颖清醒过来!他一定要让黄清颖看清楚红蓼的真面目! “清颖,你不要听信红蓼的胡说八道,我会证明给你看,她对你别有居心!”段飞羽根本没有理会黄清颖话中的退婚理由,他此时热血上头,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拔了背后的长剑便朝茗香休息的方向狂奔过去。 然而,他不过刚刚跑出了几步,便被从天而降的一股巨力镇压在地。 那神出鬼没的山羊叼住了段飞羽的衣领子,一扭头,便将人甩飞了出去,不知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黄清颖看着段飞羽被抛飞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当中,心中一紧,背上已冒出了一层寒意。 她回过头,瞧见山羊重重的喷着鼻息,跺了跺前蹄,明显一脸的不耐烦。她立即报以一个温柔美好的微笑,朝着山羊深深的鞠了一躬,说道:“多谢前辈。” 山羊哼唧了一声,一扭身子,甩着尾巴走近林间黑暗,又匿了。 黄清颖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在担心段飞羽的同时,更加觉得与他及时划清界限,着实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以前觉得段飞羽一身傲骨英雄了得,现在只觉得他轴。 面子有小命重要吗?没有那个资本就不要学别人嚣张,否则只能是倒霉了自己,连累了身边人。 还是先抱紧红蓼的大腿,保住小命最为要紧。 黄清颖小心翼翼的回到茗香的营地,看了看依旧在熟睡的茗香,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的继续睡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遥远的森林之外,海滩之上,段飞羽被摔成了一个大字,镶嵌在松软的沙滩上,眼角默默的流下了一串泪水。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第165章 老娘就是看你不爽 茗香一伙人溜溜达达晃晃悠悠的从林子里钻出来,来到浩瀚无垠的大海边时,正巧看到一个光溜溜的野人蹲在海边烤鱼。 三个人六只眼和那一个人两只眼忽然的对视,令周围的海风都静止了下来,尴尬在空气中不断的蔓延,到是黄清颖及时的捂住了茗香的眼睛,惊呼道:“段师兄!你在干嘛?” 段飞羽一见这一波人心里便来气,拳头捏的噼啪作响,却就是碍着茗香座下的那头山羊,必须的忍气吞声。 凭什么这波人衣着光鲜神吃喝不愁,他却连下水摸个鱼都能把衣服丢了? 这破地方肯定在针对他。 都怪那该死的白烈云! 段飞羽日常的诅咒之后,无所畏惧的继续光着屁股烤着手里那几条纤细的小鱼。他伸手在背后挠了挠,说道:“你看不见吗?我在烤鱼啊!” 黄清颖皱眉道:“我是问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段飞羽瞪了他们一眼,说道:“丢了。没得穿。” “丢了?”黄清颖目瞪口呆,她没想到这段师兄几天不见,霉运不仅没消,居然还在继续稳定的增长。她不免有些庆幸,幸亏自己早早的改换了阵营,这要还跟他混在一起,今日光屁股烤鱼的只怕也有她一份了。 “段兄,我这还有一套干净衣服,你先穿上吧。”独孤鸣瞥到了茗香那幸灾乐祸的笑容,在心里暗叹了一声,翻出了他的备用衣服,拿给了段飞羽。 段飞羽不客气的接了过来,草草的裹在了身上,没好气的问道:“你是谁啊?” “在下……”独孤鸣想要自我介绍,又不知该怎么报名。茗香给黄清颖胡说八道了一番,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所以他不能是独孤鸣,只能是红蓼的表哥。 可红蓼,有表哥吗? 独孤鸣犯了难,段飞羽到是自行脑补了一番,冷笑道:“不好说是吧。没事,我懂。” 你懂啥? 独孤鸣看到段飞羽那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表情,便知这家伙肯定脑补出了一出特别狗血的剧情。他心里一急,连忙解释道:“在下是红蓼姑娘的兄长,还请兄台莫要误会。” “兄长?”段飞羽上下打量了一番独孤鸣,调侃道:“那你岂不是那白烈云的大舅子了?” 独孤鸣一怔,心中立即涌上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居然真的有点想看到白烈云对他恭恭敬敬行礼的模样,一时之间不知是该得意还是该惊惧。 茗香一听段飞羽的调侃之词,立马打开了黄清颖的手,冲着段飞羽喝道:“你个小鳖孙穿完了衣服赶紧滚蛋!我不想看到你!” 段飞羽一指茗香,怒道:“妖妇你骂谁呢?” 茗香大声道:“老娘就是骂你了!不要脸的王八犊子!趁我男人不在家欺负我!明知道我是个凡人还要对我用那搜神术,你简直是无耻到极点了!还好意思自称自己是什么蜀山天骄!天骄就是你这种欺软怕硬只会欺负女人的瘪犊子?你真有本事,去跟我男人面对面的打啊!你想知道什么,直接去问他啊!趁他不在欺负他的女人,你还理直气壮了?你们蜀山难道就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人了吗?居然让你这种卑鄙小人得了势。还什么天骄?简直就是对天骄这个词的侮辱!我男人长得比你好看,打架比你厉害,懂的道理比你多,还会做饭,会做家具,会种花养草,会写字画画。他样样都比你强也没见他自称自己是什么天骄,你一个只会围着女人转的登徒浪子凭什么自称天骄?真不知道那些捧你臭脚的女人到底看上你哪点了!一个个的都是瞎子,是白痴!” 她一个字不带停顿的把这一大段话骂完,着实神清气爽。早就看那鳖孙不顺眼了,早就想痛痛快快的骂他一顿了。她家男人样样拔尖,那才是名副其实的天骄,像段飞羽这种货色,给白烈云提鞋都不配! 天他个鬼的骄啊,扯淡! 段飞羽惊呆了,与他一起惊呆的,还有黄清颖和独孤鸣。 三个人又惊又怕的看着茗香,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对段飞羽来说,茗香骂他,他当然不服,可她骂那些内容,却是事实,他一时半刻根本就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分辨。 对黄清颖来说,茗香不仅骂了段飞羽,也间接性的骂了她。可她却非常赞同茗香对段飞羽的看法,然而不久之前,她也是跟在段飞羽屁股后面捧臭脚的瞎子白痴之一,这让她的心情十分复杂,一时也没什么话可说。 对独孤鸣来说,茗香看似在骂段飞羽,实则也在骂他。毕竟,他也曾干过打不赢男人,就趁人不在家的时候,欺负人家媳妇的事。当时认为自己理直气壮,现在想来,的确卑鄙无耻。男子汉大丈夫,行事自当光明磊落,冤有头债有主,怎可因为自己无能,便迁怒于老弱妇孺?着实令人不齿。 第166章 臭不要脸 三人共同的陷入沉默,令茗香高昂的气势稍稍有些回落。 她左右看了看那三个人,昂首挺胸道:“怎么?都看着我干嘛?我骂的不对吗?” 段飞羽此时方才反应过来,回骂道:“你个小妖女!满嘴胡言乱语!有种你再骂一句试试?” 茗香当即如愿骂道:“你卑鄙!你无耻!你下流!你就是个只会欺负女人的王八犊子!” “老子跟你拼了!”段飞羽红着眼睛大吼一声,便要拔剑冲过去。 他可是蜀山天骄啊,他可是蜀国皇族啊,从来只有他骂人,不可能会有人骂他。 于是,段飞羽几乎从没有骂过人。 于是,他骂不过,只能动手。 于是,他打不过茗香的男人,也骂不过白烈云的女人。 于是,他彻底的输了。 “段兄!段兄!息怒!”独孤鸣恰好站在段飞羽边上,及时的拦住了段飞羽,劝道:“男子汉大丈夫,莫要跟小女子斗气。红蓼可是在丐帮住过一段时日的,说话难免带着些丐帮的习气,你别往心里去。” 山羊适时的喷了两个响鼻,跺了跺蹄子,让段飞羽立即踩回了独孤鸣搭建好的台阶上,轻哼了一声,说道:“那行,我就看在这位老弟的面上,不与你计较。” 谁……谁丫的是你老弟? 独孤鸣尚未说话,茗香那边又嗷嗷叫道:“姓段的你跟谁称兄道弟呢?他是我哥哥!是我们白家的人!你少在那套近乎!赶紧给我滚开!” 我他妈姓独孤,不姓白! 独孤鸣一皱眉,想要辩解,段飞羽却一搂他的肩膀,扬着下巴得意道:“当初在长安,可是你求着我让我救他的命。如今他好了,是不是得还我这个恩?我别的不要,就是想认他做个弟弟,你待如何?” “为什么?”独孤鸣不理解。他知道他能离开长安活下来,的确多亏了段飞羽,但他自认为跟段飞羽没什么交情,便是要他还情,也没必要非得占他这么个口头便宜啊。这完全毫无意义啊。 段飞羽得意向独孤鸣说道:“贤弟,咱这个妹妹,着实太过顽劣了一些,当得好好教导才是。” “这……”独孤鸣似乎理解了段飞羽的脑回路,他皱眉盯着段飞羽,有些不相信鼎鼎大名的蜀凤君,居然会幼稚到这般地步。 骂不赢人家,便死皮赖脸的要在称呼上占便宜,这人当真是蜀山大肆吹嘘的那位英雄了得的天骄? 茗香气的继续大骂道:“你个臭不要脸的,打不赢我男人就来欺负我,骂不过我了就去欺负我哥哥!说白了你就是欺软怕硬!你想占我哥哥的便宜,好骑到我头上拉屎!我告诉你,老娘才不吃你这一套!我哥哥是老实人,我可不是!你当你喊他一声弟弟,我就得认你做哥?你少做梦了!咱们老白家,可不是什么乌龟王八蛋都高攀的起的!肚量没多大,这野心却不小!你还真是敢脱了裤子撵老虎,既不要脸,也不要命了!昨个还嘚瑟的说咱是邪魔外道,今天便因为骂不赢我了要与邪魔外道称兄道弟。你这不光是不要脸了,你这简直就是脸长屁股上,脑子糊狗屎了!你当我哥跟你一样臭不要脸?你敢让他应你一声试试吗?” 听到茗香不停歇的又骂了这么一长串,三个人又一次震惊了。 这次,他们关注的不再是茗香骂人的内容,而是这么彪悍的一个女人,她居然是白烈云的媳妇。 白烈云能受得了茗香吗? 他们平日里是怎么相处的? 若是白烈云惹得茗香不快,茗香可敢这样骂白烈云? 在黄清颖和独孤鸣对白烈云的同情再一次加深的同时,段飞羽陷入了强烈的自我怀疑之中。 他不过是想要获取白烈云能抵抗天罚的秘密,怎么就成了臭不要脸了? 他不过是抓住了白烈云的弱点,怎么就成只会欺负女人的臭不要脸了? 他不过是心里有气想在口头上扳回一点气势,怎么就成想高攀白烈云的臭不要脸了? 他蜀凤君乃是蜀山的一大脸面,比任何人都要脸的,怎可能是茗香口中卑鄙无耻的臭不要脸? 不不不。 茗香骂的不是他,只要他不承认,臭不要脸这个称呼就永远跟他无关! 段飞羽刚要开口狡辩,茗香又是一声大喝,骂道:“你给我闭嘴!多听你这臭不要脸啰嗦一句,就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吵架讲究的就是个气势,而段飞羽连着被茗香骂了两局,皆还不出一句嘴,至此气势全无,便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他憋屈,他委屈,他难过,他着实想一剑剁了那个牙尖嘴利的小妖女。 可他一看到山羊那满是威胁的眼神,他便连火都发不出了。 满心憋屈的段飞羽扭头便走,脸一转过去,便有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第167章 捡了个垃圾 黄清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只觉遍地凄凉,又有些于心不忍。她抬头看了看茗香,说道:“姐姐,段师兄到底是我师兄,曾经也是待我很好的,见他沦落至此,我实在心有不忍。他以前确实有过对你不敬,我也不会为他辩解,错了就是错了。你骂了他那么多,想必气也消了,那可否请你不要再计较此事了?我想,他以后,应该再也不敢对你不敬了。” 茗香拍拍山羊的脑袋,说道:“他若不是怕了我这羊蹄子,早就一剑砍过来了。还什么心高气傲?不过被羊踹了两蹄子,便怕成这样。我这般骂他,他都不敢反抗,这已经不仅是欺软怕硬了,这已经是窝囊了!妹妹啊,你说你当初到底是怎么看上这个没胆子没骨气的臭不要脸的?赶紧跟他一刀两断,姐姐再给你找一个比他好上百倍的!” 刚走出了几步的段飞羽闻言,一转身,红着眼睛指着茗香喝道:“红蓼!你休要欺人太甚!” 茗香冷笑道:“我就欺你怎么样了?怎么?你当初欺负我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那剑一把一把往我身上招呼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吗?我不过是骂你两句,还没动手打你呢,你就受不了了吗?” 段飞羽再度拔剑,恼火道:“有种,咱俩单打独斗啊,仗着人多欺负人少,你难道便不是欺软怕硬的臭不要脸了吗?” 茗香呵呵的笑道:“我就仗着人多欺负你怎么了?有种,你也去找你师父哭一场鼻子,让她也给你安排点护卫来找我算账啊!或者,你直接让你师父来啊,让你们蜀山那些老不死的来啊!我到还真想看看,是你师父厉害,还是我男人厉害。是你们蜀山厉害,还是我离火宫厉害!” 这他妈的太欺负人了! 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连自己的后台都没有对方强硬,段飞羽被气的浑身发抖,眼泪直流,忽然便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就这么晕过去了。 “哎呀!段师兄!”黄清颖奔了过去,扶起段飞羽便紧张的给他做起了身体检查。 独孤鸣在一旁叹了一声,说道:“算了,别再生气了,你还怀着身孕呢,为这种小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茗香笑道:“我没生气啊。我开心着呢!” “姐姐,段师兄他这段时日一直处于焦虑之中,神思不稳,现下怒火攻心内息走岔,一时半刻怕是醒不过来,你能不能可怜可怜他,先暂时带上他?等他醒来,我再好好劝劝他,让他给你道歉赔罪,可好?”黄清颖是真的可怜段飞羽,能让这位素来高傲的蜀凤君吃了这么一次大亏,着实对他的打击不小。 若是他这次能吸取经验教训,别再那么自以为是,一意孤行,她倒也不是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可是但是,茗香是真的讨厌段飞羽,她不想带着他,甚至一看到他就各种讨厌。 “带上他也是可以的。” “咱们马上便要入海了,这海里咱们可从没去过,也不知会有什么危险。” “据说海中有片死地,但凡白帝原的生灵,入之即死。咱们虽则有帝君护佑,多少也会受到些影响。” “那死地之中,外人是不受影响的,是以多一个人,便能多一份保障呢。” “带上他吧。大不了,咱们给他下个禁制,让他一直闭嘴别说话。” 青红两只雀妖一左一右的落在茗香肩上,小声得劝茗香留下段飞羽。 茗香龇着牙看着段飞羽,着实非常嫌弃。 带着这么个累赘,她还得负责做饭给他吃,才不要咧! “真的必须带上他吗?你们确定他不会帮倒忙吗?”茗香左右看看那两只小鸟,拒绝的意味相当明显。 红雀拍拍翅膀说道:“以我对他的了解,此人不仅庸俗而且肤浅,你只需跟他说你们是去寻宝的,他绝对会比谁都卖力。” 青雀跟着说道:“对啊,而且如他这么没脑子的,肯定会为了证明自己而热血上头,干什么都冲在第一位,绝对特别好使唤啊。” 红雀肯定道:“没错没错。有白泽压着,他不敢造反的,你只要给他一点甜头,他绝对听话呢。” 果真如此吗? 茗香深深的沉思了一番,而后眨了眨眼睛,看向黄清颖,说道:“带上他可以。但你可得把他看好了。需知入了海,便很可能不会再像陆地上那么安稳了。若是遇着危险,他便必须得出一份力。而且,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如若不听我的指挥,就让他趁早哪凉快哪呆着去!” 黄清颖连连点头,答应道:“我会劝他听你的话的。” 茗香点点头,说道:“还有。我讨厌他,才不会做饭给他吃。他想吃什么,自己做,你也别想偷偷拿我做的饭去讨好他。我若发现他偷吃了我做的饭,那就连你也别想再吃上一口了。你听明白了吗?” 黄清颖目中一震,低头看了看段飞羽,轻声应道:“我明白了。” “行吧!”茗香满意的一点头,小手一挥,极具领导气质的说道:“原地休息一会,吃了饭,咱们就入海!” 第168章 入海了 白帝原的海洋世界,与外面人间完全不同。 刚入浅海,尚还能看到一些隶属人间的游鱼,越往深海去,人间的味道便越淡。海中的生灵,不再仅限于鱼虾蟹龟,一些只有在传说中的生物,亦浮浮沉沉的进入茗香一行人的视线当中。 入了海,独孤鸣的那头雪豹便没用了,他便下海去捉了一只海龟。可黄清颖带着昏迷的段飞羽没法入海,独孤鸣便只能将海龟让给了蜀山二人组,他又再度入海,骑上了一只龙虾。 茗香依然还骑在山羊背上,看着左右三人那诡异的坐骑,乐得一直笑个不停。 她其实挺想感受一下,骑着乌龟龙虾是个怎样的感觉。 但在见识到了成群长着翅膀的飞鱼狂啸而过,拖着蛇尾巴的巨大鲸鱼冲起滔天的波浪之后,她只能更紧的贴服在山羊的背上,对那两只被冲的东倒西歪的乌龟龙虾,再也提不起丝毫兴趣。 她肚子里还揣着崽,总还是得稳妥些好。 海中的不明生物很多,长相多半都特别的奇怪,比如长着牛头的大肥鱼,比如长着两个脑袋的水蛇,比如长着四个爪子还能在水面蹦跶的小鱼,比如两只眼睛挤在一起只能横飘着游动的扁鱼。 茗香从没见过这些稀奇古怪的生物,独孤鸣和黄清颖也对此大感好奇。茗香问了两只雀妖,小鸟们也说不清楚,天上飞的和水里游的本就永不会相交,她便不再关注这些物种的名称属性,转而去关注这些东西能不能吃,好不好吃。 茗香对于水产品的处理办法,基本就是个炖。烤鱼和烤鸟烤兽不一样,鱼肉太嫩,特别容易焦,因此这火候的掌握,尤为重要。 茗香掌握不好烤鱼的火候,她便在炖之外,又新开发了涮。 涮鱼片,其实也是有讲究的,鱼片片好之后,还得与淀粉蛋液成比例的调和,方才会嫩滑爽口。 但她没有面粉,也没有蛋液,因此这涮也只是勉强能够入口。即便如此,她这香辣的汤底,也令独孤鸣和黄清颖胃口大开,连连夸赞,一众人吃的开心,夸的高兴,就这么将段飞羽吵醒了。 醒来后的段飞羽果然被青雀及时的下了禁声咒,苦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闻着那涮鱼片的香味,看着那一群三人吃的开心,如百爪挠心,却更觉气闷,干脆翻了个身,来个眼不见为净。 “师兄,你醒了?”黄清颖看到了段飞羽的反应,及时的表达了关心。 段飞羽说不出话,也并不想说话,茗香对他那般辱骂,黄清颖却只是在一边旁观,这让段飞羽相当的寒心,根本就不想理她了。 他不理黄清颖,黄清颖也无所谓,转过脸来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这段时日与茗香的相处,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你待我如何,我便待你如何。所以,茗香敢骂白烈云,她黄清颖自然也敢视段飞羽如无物。 他爱理不理,随他去吧。 段飞羽等了半天,也没见有人理他,悄悄的回头望去,三人还在吃吃喝喝,压根就没人拿他当回事。一直憋屈的段飞羽,立即便暴躁了。 他一跃而起,张嘴想要说话,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他便只能红着眼看着黄清颖,眼里满满都是委屈。 茗香看的有趣,噗嗤一笑,戳戳黄清颖,问道:“你看,他是不是快被气哭了?” 段飞羽连忙揉了揉眼睛,气鼓鼓的转了个身,背对着那一众人。 他听到黄清颖在他身后轻声说道:“姐姐,你别再捉弄他了,就当他小孩子不懂事好了。” 茗香嘁了一声,说道:“谁家不懂事的小孩子如他这般,见天的换女人?我说妹子,你与他在一起的时候,看着他与别的女人贼眉鼠眼勾肩搭背的,你就真不生气?” 黄清颖叹了一声,说道:“我能不生气吗?可我又能怎么样?我管得住他吗?” 茗香道:“管不住那就别管了,他玩他的,你玩你的。他能招惹多少女人,你就招惹多少男人。一块只会招苍蝇的狗屎,还真以为自己是块了不得的宝贝了!” 独孤鸣听不下去的发声道:“行了,别说了。你是真不怕被白烈云知道你这些天的胡说八道啊。” 茗香无谓道:“他知道便知道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黄清颖好奇道:“姐姐,你平日里与白……白前辈说话,也是这般……这般……不修边幅吗?” 茗香豪迈道:“两口子过日子不就是那回事,我孩子都给他生了,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什么事是不能做的?一家人住在一起,就是个相互习惯,你若一直藏着掖着小心着端着,不敢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暴露出来,让他接受你习惯你,这日子还能过得下去吗?” 听起来好有道理! 黄清颖追问道:“你就不怕他会嫌弃你吗?” “他敢!”茗香的声音忽然高涨,义正辞严的说道:“婚姻又不是儿戏!他既折腾出这么多事一定要娶我,那就得对我负责到底。敢嫌弃我半分,我便要他下半辈子没好日子过!” 第169章 大丈夫能屈能伸 嘶! 独孤鸣倒吸了一口凉气,忽然有些庆幸,娶茗香的不是他。 她这真实的一面,着实太过让人吃惊,白烈云这些年,怕是没少受委屈吧。 黄清颖再度发声,言语中满是仰慕的问道:“那他见识到了你的真实一面,有何反应?你的真实给他看了,那他的真实一面,又是怎样的呢?” 这问题,连段飞羽也来了兴趣,竖起耳朵听的特别仔细。 茗香轻咳了一声,说道:“他能有什么反应,自己费了那么大的劲娶回来的老婆,只能疼着呗。”她得意的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扬着下巴笑道:“至于真实的他是什么样?我才不告诉你们呢。我自己的男人,只有我自己能看,谁都别想从我这打听到他任何事!” 众人不约而同的发出了一声轻叹,为没能打听到有关白烈云的八卦消息而感到沮丧。 “行了行了,吃完了饭,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继续赶路!”茗香挑着肉片发布了命令,无人表示反对。 段飞羽十分好奇,她这是打算要去哪呢? 不待他想明白,黄清颖便用宽大的树叶捧了一堆片得薄薄的鱼肉过来,搁在他面前,另外还捎上了一小碗酱料,说道:“师兄,饿了吧,赶紧吃吧。” 段飞羽看了她一眼,十分想冷哼一声,以表示自己的不屑。结果,黄清颖只是放下吃食,便立即走开了,一点可供交流的机会都不给他。 段飞羽回头去看黄清颖,只见他那主动要求退婚的未婚妻,与茗香和独孤鸣说着笑着,仿若原本就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他忽而有种被抛弃了的孤寂感。 莫非,黄清颖是真的打算不要他了吗? 段飞羽回想着黄清颖自跟随在他身边以来的每一处细节,渐渐的发现了她对他的耐心,确实在日渐减少。 所以,她是真的不想要他了。 她是真的嫌弃他了。 哦!不! 段飞羽如被雷劈了一般,直接傻了。 海上的夜,星空如洗,特别明亮。段飞羽怎生都睡不着,他很想与黄清颖好好谈谈。可他被下了禁言咒,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能怎么谈呢? 段飞羽坐在海边望着星空发呆,实在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在他的身后,独孤鸣也没有睡,多年的警戒已成习惯,即使放下了心中的仇恨,也难以恢复到过去那无忧无虑的模样了。 “段兄,你还在生气吗?”闲着无聊,独孤鸣便随意的与段飞羽聊了起来。 段飞羽只是叹了口气,躬腰驼背,模样无比的萧瑟苍凉。 “她原本就性子直,心里藏不住事,与白烈云在一起之后,亦被带得有些邪性。但她讨厌你归讨厌你,骂你一顿,出出气,也就过去了。我相信她不会再去找白烈云告你的状了,你大可放心。”独孤鸣轻缓的出声,想到茗香那犀利的骂人言辞,有些无奈的苦笑了一声。 以前的茗香只会一言不合拔剑就上,可不会骂人骂的这么凶。难不成她这骂人的本事,也是跟白烈云学的?不大可能吧。 段飞羽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他指指自己的嘴巴,再度叹气,这禁言咒可真是要憋死他了。 独孤鸣轻笑一声,说道:“前段时日的那场酸雨,你还记得吧。” 段飞羽点了点头,独孤鸣继续道:“我从那场雨中,感受到了些微天罚的力量,便想要去那场雨的起始之处,一探究竟,或许便能从中找到离开这里的法子。段兄若是愿意合作,便不要再与红蓼致气了。咱们一道齐心协力,共克难关,寻求出路,难道不比你一个人瞎折腾要强得多?那白烈云与你们蜀山本无甚瓜葛,只要红蓼不再针对你,蜀山与离火宫便依旧有友好的可能,你何必因为一个女子将小事变成大事,最终闹的不可收场呢?你看到了,红蓼怀着白烈云的孩子,她便不仅是白烈云的心头肉,更是整个离火宫的掌中宝,她身边皆是护身的神兽,你根本就动不了她,再要如此一味的与她为敌,只能是自取其辱。不如化敌为友,真心相待,到时,你想知道的一切,说不准那白烈云便会亲口告诉你了。” 段飞羽盯着独孤鸣,目光灼灼,张嘴做出了一个口型,想要认真的问他一句,他到底是谁。 独孤鸣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自己的话题说道:“你若想通了,就去与红蓼道个歉,认个错。你态度诚恳,真心交好,她自然也不好再敌视你,讨厌你。咱们四人沦落在此方天地,本就应该抱团互助,无意义的内耗,能免则免吧,赶紧出去才是最紧要的。你说是不是?” 段飞羽偏过视线,看了看蜷在山羊旁边的茗香,又看了看倚在一棵树下的黄清颖,目中映着火焰的光芒,闪烁不定。 独孤鸣说的十分在理。 自打段飞羽来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就一直在倒霉,倒霉到现在,不光连媳妇都快要丢了,连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自信都快被磨没了。 对自己丧失信心,那便是道心受损,严重的话,很可能会令他的修道生涯终止在筑基这个境界。 段飞羽不甘心,迫在眉睫的危机感,让他想要离开的愿望,无比强烈。他已经意识到,仅靠他自己,是不论如何出不去的,所以,加入茗香的队伍,便成了他的唯一出路。 只是,即便他愿意低头认错,茗香又真的能够原谅他吗? 段飞羽回忆着长安城外的那场争斗,此时想来,觉得那时的自己当真像个无所畏惧,不知天高地厚的白痴。 白烈云的女人是能随便让人欺负的吗? 看吧,遭报应了吧。 第170章 道歉 段飞羽站起身来,整了整凌乱的衣衫,朝向独孤鸣一抱拳,深深的一躬到底。 独孤鸣微笑着托起了他,说道:“你不必行此大礼,我会帮你求情的,就算是你帮我逃出长安的谢礼吧。” 一夜过去,风平浪静。 茗香一早醒来,揉揉眼睛,活动活动老腰,打着哈欠开始思考早饭吃什么。 在这海上行进了好几天,天天吃鱼,她不免有些想念青菜粥。 每日的食材,都是独孤鸣和黄清颖两人负责收集,进行处理的。茗香所需要做的,只是等别人生好火,架好锅,待锅烧热了,再对食材进行最终处理。 怀着身孕还在外面东奔西跑,本就是件辛苦而有风险的事情,若不是想要找到白杨问清楚白烈云的状况,便是拿轿子抬她,她也不会迈出那舒适的竹林半步。 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白杨呢? 茗香站起身,左右瞧了瞧,身边只有一头羊和两只鸟,不见一个人影。 不知道那几个人去找什么吃的去了,若是能弄点水果回来,就好了。 她扶着腰漫步来到海边,看着面前单调的海天一色,问起雀妖还要多久才能到。 两只小雀叽叽喳喳的估算了一下路程,给出了一个约莫两天的答案。 两天啊,总算快了。 “明明说了要照顾我的,却让我大着肚子这么辛苦的到处找她,这明显就是不负责任!白烈云为什么会派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分身来照顾我呢?”茗香踢着脚下的小贝壳,嘴里碎碎念着对白杨的怨气。忽听身后林子里有脚步声传出,她回头去看,却见段飞羽和黄清颖两人各自抱着一堆汤碗那么大的圆果走了出来。 哎?这俩人不是正在闹分手吗?怎么又走到一起去了呢? 茗香皱眉,满是敌意的看着段飞羽,十分怀疑这小子使了不知什么手段,令黄清颖回心转意。 段飞羽放下了手里的果子,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一抱拳,朝着茗香一鞠而下,旁边的黄清颖非常及时的给他配了个声音,说道:“对不起。” 嗯? 茗香看看黄清颖,又看看一鞠不起的段飞羽,茫然的抓了抓脑袋。 这段飞羽是吃错药了?他居然会主动给她道歉?今天的太阳是打哪边出来的? 茗香下意识的去寻找太阳的所在,听黄清颖解释道:“姐姐,段师兄昨晚上想了一夜,觉得不论是对一个凡人出手,还是对一个与他无冤无仇的女子出手,都是错。他现在,郑重的向你道歉,愿在以后的路程上听你吩咐,护你周全。只望你能消了这口气,原谅他吧。” 这段飞羽是来真的? 茗香有些不敢相信,问道:“你确定他是真的想跟我道歉?他不会是想利用我离开这里,再等我出去之后,跟我秋后算账吧。” 段飞羽连忙起身,两手乱摆。黄清颖轻笑了一声,说道:“不会。师兄以前对你不敬,是因为他一直不服白前辈,觉得他们年岁相当,白前辈不可能有传说中那么强。但现在,白前辈尚未现身,他便已倒霉成这样,已由不得他不服了。” 她说完,朝着茗香盈盈一拜,说道:“修道界之中向来以强者为尊,既已拜服,自是心甘情愿。蜀山与离火宫本无仇怨,还请姐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吧。” 她看了目含期待的段飞羽一眼,继续说道:“若是姐姐还不解气,可以多骂他两句,他绝不还口。” “算了!我才懒得骂他呢。”茗香白了段飞羽一眼,又转过身去看着海面,说道:“你既于我道歉,那我便暂且先接受你的道歉,只是,我还是讨厌你。无关乎你在长安城外怎么欺负我,我只是为我家男人不值。他辛辛苦苦的扛着天罚,换你们得以安安心心的修道长生,结果却无一人感念他的恩情,各个都想要骑到他的脖子上喝他的血。为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豁出性命,当真不值。” 茗香的话音低沉,言语当中隐藏着些细微的颤抖,她是真的心疼她家男人。 这番话,听在段飞羽的耳中,却似在他心上挂了一颗称砣。他以前不服白烈云,只是单纯的嫉妒他那作弊一般疯长的修为,他觉得白烈云的机缘若被他得到,他一定会比白烈云更强。 但他从没想过,获取那样一份机缘,会面临怎样的危险。被天罚针对一次两次,或许他还可能接受,可若是活着的每一天,都必须面对天罚的追杀,并且那天罚还会越来越可怕,越来越难以抵抗,那么总有一天,他会行至绝境。 天门不开,修道的尽头就是死路一条。段飞羽向往修道所带给他的力量,却并不想死。被天罚逼得无路可逃的生活,想想就觉得窒息,所以白烈云会选择与天罚对着干,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确就是个疯子。 没人能如他那样,明知是绝路,依然勇往直前。也许,白烈云所想要做的,便是彻底摧毁天罚,自己重新开辟出一条新路。 这便真的是要取天道而代之了。 段飞羽正了神色,再度朝着茗香深深的一躬。不管白烈云能不能成功,这番胆气,这番视野,这番境界,都绝非他段飞羽一只圈在蜀山自得其乐的井底之蛙可比。 这一次,他是真的服了。 第171章 天罚是什么 白帝原以白烈云为主,这地方对茗香来说,便就如自家的后花园一般。也许这花园里还藏着些蛇虫鼠蚁,有可能忽然窜出来咬她一口,可她身边的三大护法并非摆设,如有危险早早的绕开便是了。 于是乎,茗香这一路的的旅程,从开始,一直到结束,一直四平八稳,连场暴风雨都没遇上。 段飞羽在享受了连着两天的无灾无劫之后,对白烈云越发的敬仰,顺带着对茗香也越发的殷勤起来,探路觅食一马当先,比谁都有干劲。 他是真的怕了那孤苦无依一直倒霉的日子了。 抱大腿的感觉就是好啊,尤其是抱住的这条大腿如此的有安全感,即便以后出去了,他只怕也不肯从这条金大腿上下来了。 茗香一行人来到海中鱼眼的位置时,恰逢火山正在喷发。 那浓重的烟尘覆盖了半个天空,隔着大老远都能闻到空气中的硫磺味。 “前面就是那场酸雨的始发点了,那里是一片死地,本地生灵入岛即死,所以,咱们也不知道那上面有什么。你们真的确定要上去?” 青雀在空中喳喳的叫着,看样子并不想陪茗香上岛。 茗香由山羊驮着,立在水面上,如站在地面上一般平稳,她手搭凉棚逆着天光看着遥远的火山,问道:“你们真的不能陪我上去吗?” “可以是可以,就是有点费劲。”青雀围着茗香转了一圈,说道:“咱们若现了原形,便不算白帝原的生灵了,只是人间不允许我们的存在,很可能会再被天罚盯上,很危险呢。” “哎?你们居然还有原形?”茗香戳了戳小青雀,问道:“你的原形是什么?” “我是青鸾啊。”青雀蒲扇着翅膀停在茗香眼跟前,说道:“其实,你可以不用上去的,就在外面等着,让他们去探探路就好啊。如果帝君在上面,她肯定会出来见你的。” “这倒也是。”茗香摸着肚子,不太想去冒险。她左右看了看,问道:“你们觉得呢?就你们三个上去探探情况,没问题吧。” 三人互相看了看,独孤鸣问道:“那里对本地生灵而言为死地,却不会影响我们这些外来人员,那是不是说,入岛之后,我们便不会在受此地规则影响,可以御剑腾空了?” 青雀喳喳叫道:“理论上应该如此,你们可以上去试试啊。不行就再回来嘛。” 被解除了禁言的段飞羽问道:“那里为什么会入之即死?是有什么毒物吗?” 青雀道:“那里以前是连接仙界的所在,自天门封闭,天罚降临之后,白帝原也受了影响,所谓灭世之劫并非只有风雨雷电水火星落,还可能是空间崩碎,时间混乱等等,凭你们目前的境界,很难理解的。总之,天罚要毁灭的事物,都会从根源上破碎,不论表面上是以怎样的形式破坏,究其道理,便在于规则的碰撞。本地生灵由本地规则所护,都属于被天罚抹去的对象。你们这些外来人不受本地规则所护,那天罚自然也不会搭理你们了。” 四个人听的一脸迷茫,只觉这噗嗤乱飞的小鸟儿忽然之间便高深莫测了起来。 原来,那追着白烈云劈的雷电,已经上升到根源规则的高度了吗? 所以白烈云真的已经厉害到能跟天道规则叫板的地步了吗? 若是有朝一日白烈云推翻了那发疯的天道,自己翻身做主了,这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 大家纷纷进入了发散思维模式,因为听不懂,所以只能按自己的兴趣胡思乱想了。 青雀见没人应声,轻轻叨了叨茗香的脑门,问道:“快些决定啊,到底怎么办?” 茗香回过神来,揉了揉额头,说道:“我想上去看看。” “为什么?你不怕有危险吗?”青雀落在了山羊头上,跟随着山羊扭头的动作,一道歪着脑袋看着茗香。 一旁的独孤鸣也劝道:“你是有身子的人,还是别去了,让黄姑娘也一道在外面陪你等着,我和段兄上去看看就行了。” 段飞羽响应道:“对对,我们上去就行了,你们只管在外面等着。” 茗香摇摇头,说道:“我想知道,天罚到底是什么,又为什么会有天罚的存在。既然这里有天罚,却不伤我们,那不正是搞清楚一切的大好时机?我得上去。” 独孤鸣劝道:“我知道你在担心,可比起天罚,他更在意的是你吧。就算是为了他着想,你也需得照看好自己,你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便是没天罚,他只怕也要再疯上一回了。” 茗香轻轻咬住下唇,捏紧了拳头,远远的看着视野尽头那片冒火的小岛,万分的犹豫。 好不容易能走近白烈云的世界了,却只能远远看着,不甘心啊。 她坐下的山羊忽然动了动耳朵,嗷嗷怪叫了一声,青雀也翅膀一张,浑身炸毛的喳喳叫着。两只怪兽你来我往的叫唤了一阵,没人听得懂它们在说些什么,就见山羊刨了刨羊蹄子,那小青雀便嗖得一下冲上了云霄,不多时,便与外出探路的小红雀一道飞了回来。 第172章 向死而生 “白帝原将有异动,怕会动摇此地根本法则,咱们得赶紧上岛避一避。”青雀尖着嗓子叫唤了一声,便与红雀一道再度飞上云霄。 茗香还没反应过来,她坐下的山羊忽而一跃而起,踏空飞跃至高空,灵气缠绕于身周,化为狂风盘旋,凝聚压缩成一片白茫茫的雾色,遮掩了茗香全部的视线。 她不是很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身下的这头山羊忽然变大了许多,她原先尚可骑马一般跨坐在它背上,只一瞬间,整个人便完全躺在了它身上。 茗香抓着这怪兽瞬间变长了的毛发,蜷起身子,紧张之中只想护着自己的肚子。 忽听左右各一声禽鸟鸣叫的巨响,她睁大眼睛,见着白雾散去,坐下的山羊竟完全变幻了形貌。 雪白的巨兽,貌如雪鹿,却长着一对尖锐盘旋的羊角,白的几乎发光的长毛下面,细细摸去,好似还附着一层细微的鳞片,背上的雪色双翼,完全舒展开,能遮掩一方天地。 这就是神兽白泽的原貌? 茗香怔怔得看着前方那巨大的兽头,羊角下面垂着的耳朵,好像有两对? 这羊变得这么怪异,它到底长的什么样? 茗香看不到神兽的正面,便偏了头使劲的往前瞧。 那白泽及时的扭过头,一张羊脸上居然很神奇的出现了满满的威严。 “等会不论见着什么,都切不可离开我的身边。死地之中另有洞天,待穿过那层火海炼狱,便安全了。”白泽张口说话,声音清亮,满满的少年感。 “哎!?你居然会说话!”茗香惊讶极了。 白泽轻哼了一声,又转回头,说道:“白泽一族不用修炼,生来便能口吐人语,是帝君让我自封神兽之躯,以避天罚的。” 茗香担忧道:“那你现在解了封印,不怕天罚了吗?” 白泽道:“帝君即将验证逆转天门的阵法,天罚只会冲着帝君砸过去,顾不得我们这些小小神兽。只是解封一瞬,不碍事的。” 它说完,巨大的脑袋左右摆了摆,说道:“我先过去,你们把剩下的人赶紧带上,抓紧时间了。” 一左一右一青一红两道巨大的身影从云海中翻腾了那么一下,便消失不见。茗香惊道:“那又是什么?” “青鸾和火凤啊。”白泽足下踏着云朵,御风行进的极快,口中解释道:“白帝原为避天罚灭世,主动融于人间,其内神兽皆被同化为妖,只剩了我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子。帝君念我年幼,怕我寂寞,便从瑶池带来了两只禽蛋,孵出了那两只小鸟,与我一同镇守白帝原。” “瑶池?”茗香轻轻吟念了一句,脑里好似出现了一片水雾氤氲,湖映桃花的盛景。 “瑶池是第一个被毁的人间仙境,其内生灵散落于人间,于瑶池原址之上重新开山立派。帝君应该就是瑶池后人了。”白泽轻叹一声,说道:“瑶池王母为女仙之首,法力仅次于天帝陛下,若当时她尚在人间,或许瑶池便不会覆没。东华帝君的开天一战如有她相助,或许这天道,早就恢复正常了。” “瑶池王母?”茗香微微皱眉,脑海中隐约出现了一轮光芒四射的神像,撑天而立,巨大的轮廓好似能占据一方天地。 她使劲甩了甩脑袋,不是很明白这些映像来自何方。 白泽以为她不明白,解释道:“仙界的金仙,皆有圣号,女仙为圣母,男仙为圣君,如有封地,或为族长,便会称为王母或帝君。瑶池王母在人间也被称为西王母,王母娘娘,信徒遍布整个人间,你当知道她有多厉害了吧。” 茗香龇了龇牙,说道:“她那么厉害,能抗几次天罚?” 白泽迟疑了一下,说道:“不知道,大概跟东华帝君一样,十次八次没有问题吧。” 茗香轻蔑的嘁了一声,说道:“那还是我男人厉害一些。” “……”白泽接不上话了,虽则天罚强弱皆由受罚者而定,但白烈云能抗这么久的天罚,也确实厉害。 可他毕竟尚未成仙,又如何能与王母金仙做比较呢? 白泽轻哼了一声,干脆不说话了。 接近了小岛上空,黑沉沉的云层便越发的厚重,云海之下火光蒸腾,云海之上惊雷交织。 白泽双翅高昂,护在茗香左右,足下轻云如烟如雾的将她全然笼罩在内。她只看到白泽在雷光之中快速的穿梭,那炸雷的轰鸣,那风云的狂啸,竟没有惊扰她一分一毫。 她随着白泽进入小岛正中,脚下的云层围绕着一点缓缓盘旋,犹如旋涡。旋涡的正中,依稀可以看到熊熊火光,那白泽却就是冲着那一点火光,一头扎进了云层。 忽然的急速俯冲,让茗香抓紧了白泽的毛发,惊呼出声。 她隔着身周朦胧的薄雾,看到黑漆漆的云层之中,不时有大大小小的火球横冲直撞,白泽躲过了大的,却任由小的撞击在薄雾之上,火球碎裂之后,茗香清楚的看到那些东西映在雾中的影子,就像是白帝原的各种生灵。 所谓死地,便是如此吗? 一入此地,便会化为烈焰,连魂魄都无法逃脱。 这便是原本白帝原的灭世天罚吗? 第173章 紫府残殿 茗香紧张得死死揪住白泽的毛发,特别想问它一句,这天罚死劫是不是真的对它没有影响。 她话没问出口,白泽便已穿过了云层,眼前骤然一亮,接着便是浓烟滚滚直袭而来。茗香只来得及看清那小岛的大概模样,便被白泽带着,又一头扎进了巨大的火山口。 逆着不住喷发的熔岩继续往下疾飞,在高温扭曲的山腹之内,又毫不停歇的扎进了通红的熔岩之中。 熔岩内仿佛有数不清的魂影在游荡,看不清楚形态,只有等他们忽然撞上白泽身周的薄雾,才能从那瞬时显现的印记上看出一个大概模样。 这些东西,有大有小,有人形,有兽形,茗香被那薄雾所护,并不知道这些东西的撞击便是天罚残存的死意。一路闷头向下疾冲的白泽,却被这些追随生气而来的死灵撞着咬着,心烦意乱。 这些魂影,仅仅只是影,没有神志,没有生机,那是仙人们死后灵气散溢,被天罚捕捉之后形成的死意。 这处死地的天罚已散,唯死意残留,白泽身上隶属白帝原的味道,令这些死意疯狂的缠绕过去,却又因它为仙界神兽,身染仙界规则,使得这些死意无法伤它分毫。 仙界的规则,凌驾于白帝原之上,直接碰触到了人间法则,然人间不允许神仙的存在,规则碰撞之下,熔岩中已隐隐有雷光在闪烁。 白泽加快了速度,拖着越来越多的魂影,深深潜入了海底。熔岩的最底端,又是一重巨大的旋涡,雷光在旋涡中泛滥,为这火红的熔岩世界添上了无数奇异的色彩。 有青光,有紫光,有蓝光,更多的是冷冽的白光。 光芒不住暴起,闪得茗香眼前一阵恍惚,她只觉白泽速度不停的依旧向下俯冲,忽然的轻微一震,竟就此慢了下来。 茗香揉揉眼睛,目中渐渐成为了一片深沉的黑暗。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悬浮在一片幽暗的世界之中,唯一的一星微弱光亮,来自于前面漂浮着的一块巨大匾额。 那匾额之上笼罩着一重紫气,遮掩了上面的一切字迹和画面,茗香轻轻拍拍白泽,问道:“到了吗?” 白泽收起了巨大的翅膀,就地坐了下来,应道:“快了。” “还没到吗?”茗香摸着肚子轻喘了一口气,上下左右四处张望,什么也看不到。 这一路上所见的黑云,火山,熔岩,雷光,在这地方一丝半点都没有残留,让她有种错觉,好像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她被白泽保护的很好,所有的危险,都成了隔绝在薄雾之后的影像,风吹不到,雷劈不到,火烧不到,烟呛不到,她感受不到那一路过来,到底有多危险,她只是觉得白泽冲的太快,让她直到现在,还两腿打颤,浑身发软,心吊在嗓子眼,胃里也一阵又一阵的翻江倒海。 难受死了。 茗香调整了个姿势,侧身躺在白泽身上,跟它一道稍作休息。她想着,白泽也许是累了,她尽管心里存有一大堆疑问,也没有立即便问出来打扰它休息。 漂浮在原地等待了没一会,两只三人多高的大鸟一前一后的从头顶上现出了身形,蒲扇着翅膀落在了茗香身边。茗香这才看清这一青一红两只华美得不像样的大鸟,像极了传说中的凤凰。 这就是青鸾和火凤吗? 青鸾背后的羽毛之中冒出了一个人,火凤背后也传出了两人有气无力的喘息声。 茗香坐起身,左右看了看,问道:“你们都还好吗?” 青鸾身上的独孤鸣应道:“还好。就是那熔岩之中天罚残力太多,压力太大,有些喘不过气。” 还有这种事?为什么她感觉不到? 茗香又转头问火凤:“你们也是这样?” 黄清颖根本就说不出话了,只有段飞羽勉强着应了一声。 从没见识过天罚的孩子们终于清楚的感受到了天罚的可怕,那一点残留了五百年的余力都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能直面天罚的那简直就不是人了。 火凤回头看了自己背上两个不中用的人类,别过脸,只是轻哼了一句。 青鸾在旁边说道:“你有帝君的魂力相护,又怀着帝君的血脉,那点残留的威压对你没用的。” 茗香捧着肚子满脸的甜蜜,他便是不在身边,也能一如既往的护她安全。 这么好的一个人,他怎么就被天罚给盯上了呢? 茗香吸了吸鼻子,又有点想哭。 冷不防的四周的虚无,好似悄然一震,白泽立即站起身,说道:“开始了,走!” 它话音落下,张嘴便朝面前的牌匾喷出了一口气,吹去了蒙在牌匾上的紫雾。 “紫府!”苍茫腐朽的两个大字映入所有人的眼帘,不待他们惊呼完毕,三只神兽已冲向牌匾,化作三道流光,没入了牌匾之后隐藏的世界当中。 茗香只觉眼前一暗,又一亮,她已身处一座巨大而空旷的宫殿之中。 殿顶仿若星空万里,深远看不到尽头,地面似水波涌动,浩浩荡荡一直延伸至殿外不知何处。 宫殿的围墙,似如晨曦一般的金红,紫色的流光在墙面上不断游动,幻化出一幕又一幕的图画,所绘之景,皆为神仙百态,浮云游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这是哪里?” “紫府……蓬莱……” 第174章 天,地,人 钟声的鸣动,响彻了整个白帝原的上空。那声音仿佛自远古传来,带着恒久的苍茫,如同是开天辟地的第一道声音,直接震荡了整个白帝原。 所有生灵,在听那声音之后,立即开始四下躲避。植被收缩了核心深藏地底,动物纷纷向天空向海洋向地底飞快的逃窜。 那钟声,来自白帝宫,钟响,代表有莫大的危机即将袭来,一声为灾,二声为劫,三声便要灭世了。 所幸的是,此番钟响,只有一声。 一声过后,三道巨大的阵盘从白帝宫延展出来,随着天地之间的灵气不住的补充,阵盘越加庞大,天空之上,已全被流转不断的符文覆盖,灵气化为云层,填充进了阵盘,风雨雷电便是那天阵之上变幻不停的符文。 地面的山川河流,随着阵盘的扩大不住变换位置,金木水火土充斥于阵盘之中,令这白帝原的阴阳游鱼,随着阵盘的符文流转而缓缓转动了起来。 天地之间,还有一道阵盘,其上符文竟是数不清的虚光线条,一道道密密麻麻连接在天,在地,甚至扎入四方虚空就此不见。线条在阵盘之中纠缠翻转,时断时续,越往阵中,线条便越多,多到最后,阵法已全被五彩斑斓的光芒所覆盖,光芒之中散溢出的气息,并非是轻盈的灵气,也并非是浑浊的魔气,而是满含了喜怒哀乐酸甜苦辣的红尘烟火。 天,地,人,三道大阵,已经可充分调动人间所有的力量。 尽管这阵法消耗过大,会对人间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只要能顺利的打开天门,便就是成功。 她白杨只是个金丹分身,能力有限,成功的打造出框架便算圆满完成了任务,至于剩下的改进补充完善,只能由白烈云自己去做了。 白杨虚立于人阵之中,看着阵法核心位置的那把剑,安静的就如一尊石像。 人间红尘因缘万千,皆来自于这把剑,成与不成,就看这剑争不争气了。 阵起,缘结。 三重大阵,数不尽的符文,流转组合出无数的变化,令这天地之中灵气不住的压缩凝结,尽是无声的威压。 白杨闭上了双眼,双手交叉握紧,再睁开眼时,额上浮现出一点血红。 无上的威严自她身上散溢而出,那血红的一点灵光闪烁,引得整个白帝原都在共鸣。 天雷炸响,地脉轰鸣,霞光璀璨,云雾蒸腾,天地之力为白杨附着上了一重巨大的灵光虚影,那虚影头戴帝冕,身着白色的帝袍,袍上绘有白泽图腾的暗纹,隐隐有五彩流光在其上时隐时现。 虚影闭着双眼,顶天立地的伫立于天地之间,挺拔巍峨便如擎天之柱,面目被灵光所遮掩,依稀便就是白烈云的那一张脸。 白杨身处于白烈云的虚影之中,身周气势不住的拔高,突破了金丹,突破了元婴,直接便碰触到了化神之巅。 雷鸣在天外不住的轰响,落入阵盘,即成为了阵法的一部分。天劫已现,天门却无踪,悬浮于半空的月辉之剑颤动不断,有龙吟自剑身响起,随着剑身颤动而越发的清晰。 忽听一声剧烈的咆哮,有黑龙的幻影从剑上直冲而出,身形庞大,可遮天地。 龙吟之声回荡于天地之间,龙影在阵中游走,牵扯了满身灵光细线,朝着白杨直冲而去。 巨大的黑龙,吞没了白杨的身影,自白烈云的虚影之中穿行而过,带出了一条明亮不已的金光细线。 金线一出,便如王者临世,天上地下,所有的线条纷纷朝向金线汇聚而来。 无数的灵光虚线,随着黑龙的游走,将三道阵盘紧紧连接在一起,细线不住的缠绕上黑龙,便在将它彻底淹没之时,所有的线条急剧收缩,随着黑龙全然涌进了剑身。 三道阵盘,片刻之间只剩了两道,正中一把不断震颤的剑,似如黑洞一般,不住的侵吞天地两道阵盘之内汇聚的灵气。 白杨依旧盯着那把剑,双眼一眨不眨。待那剑身颤到极致,似有碎裂的声音隐约出现,剑身竟悬浮于空,静止不动了。 白杨身形一动,立即后撤,她刚离开不过三丈,剑身之内的某个虚空便猛然的爆炸开来。 不属于人间的气息自剑身之中狂涌而出,天外高远的苍穹,竟被一股强横的力量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银辉闪耀的河流,从天外的裂口倾泻而下,似天河倒悬。河水浓稠沉重,落下之势,便如无数的坠星猛然砸落,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冲上拦截在云端的阵盘。 白杨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阵盘,微微皱眉。那不是天罚,而是星河崩溃之后沉积久远的灵气。 天门被撕开了一道缝隙,剑身承载不了门后的压力,使得开门的位置产生了严重偏差。 但好在这天门,终是被万千因缘拉扯着沉入了人间,她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白杨舒展了眉,微微一笑,再度闭上了双眼。 她额上的印记淡了下去,身周的虚影也跟着一道消失不见,天上的裂缝失去了现身的依托,逐渐闭合,然倾泻下来的星河却将天上的阵盘压得明灭不定。 仙界星河再现人间,地脉震动,可怕的热力从地底深处蒸腾而出,却被平铺于地面的阵盘牢牢束缚在地底。 这天罚,终还是避免不了。 她一步上前,额上印记再度浮现,身后巨大的虚影跟着她一道握住剑柄,指剑向天。 虚影手中的剑刺破了天上的阵盘,将构成阵盘的所有力量,全部吸引至剑身之中。浩瀚的灵气,令虚影凝实,白杨的身影完全融入了虚影之中,那凝聚了天地全部威严的巨人,终于睁开了双眼,他双手执剑,猛然刺入了脚下的地面。 虚无的人间因缘,裹挟着狂暴的仙界灵气,被那惊天地动的一剑,全然推向了地底深处。 被山河阵盘所阻的天罚核心,正凝聚了无数的热力,企图颠覆阵盘,将整个白帝原完全破碎。 第175章 仙界简介 天罚其根本,为规则的碰撞。天道不允许仙界的存在,却对人间始终关爱备至。人间因缘的缠绕,安抚了天罚的爆虐,紧随其后那不容于世的星河灵气,便成了一把致命的匕首。 地底深处的灵气爆炸,震荡了整个白帝原,白泽帝君的虚影融入牢牢覆于地面的阵法,将这巨大的阵盘,转眼之间推向四面八方,覆盖了白帝原的每一处位置。 被包裹在阵盘之内的一切生灵,虽经历地动山摇,河泽改道,有一定的损伤,却到底是躲过了被那可怕的爆炸粉碎成泥的命运。 一阵翻天覆地的震荡过后,白帝原总算又恢复了平静。 白杨落下地面,双眉紧皱。她揉了揉眉心,似是轻轻吸了一口气,便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一片巨大的深坑之前。 坑底正中,白烈云的剑安静的插在土中,只露出了一把剑柄。白杨左右看了看,到处都是巨大的裂缝沟壑,乱石堆积,着实是一地狼藉。 她叹了口气,一步一步的走到剑跟前,将剑拔了出来。银亮的剑身剔透如水,映着她的脸庞,着实有些虚弱的苍白。 白杨轻拂剑身,指尖于剑锋上划过一片血色,她对着剑轻轻说道:“我暂赋予你帝君之威,去将这地方恢复原状,然后继续到茗香身边去吧。” 剑染了白杨的血,当真被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芒。剑内龙吟传出,剑光一闪,便自白杨手中消失不见。 她为白烈云的一滴精血所化,必要的时候,可以燃烧这一滴精血,获取白烈云的所有力量。 那一番神仙与天地的争斗,已使她燃了一半的精血,着实疲倦。在无法与白烈云恢复联系的情况下,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便只能在修养之中,继续推算如何填补阵法之中的错漏。 剑光在空旷的白帝原中四处穿梭,以白泽帝君之威,直接调动了白帝原的各方灵气,将被天罚和地阵毁得一塌糊涂的地脉一处一处逐渐修复。数日之后,尚存的草木精灵自地底冒头钻出,意识到灾难已过,便纷纷加入了修复地脉的队伍之中。 白帝原的重建工程,如火如荼的进行了起来。而这一切,藏于蓬莱紫府之中的那一拨人,毫不知情。 稀里糊涂的避过了这么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茗香是幸运的。 然她错过了她那朝思暮想的丈夫大发神威的一幕,又有些不幸。 白烈云动用白泽帝君之势,直入金仙境界,这在白帝原外根本无法做到,即便是在白帝原,行使这么一次特权,也得令白帝原的灵气稀薄上一段时日。 当然,以修道者之身承载金仙修为,亦会对自身造成极大损伤,白杨只有金丹的境界,那反噬之力一旦袭来,她立即便沉沉睡去了。 白杨虚弱,她于火山死地尽头设置的禁制,有了那么些微一点的松动,漏进了一两滴满含死气的熔岩。 熔岩之中残存的天罚之力,惊动了一直悬浮不动的匾额。紫雾弥漫,匾额上的画面,忽然变了。 被天罚彻底摧毁了的蓬莱紫府,空间凌乱,时间也跟着一道凌乱。 匾额内外时间流逝速度不同,有时快些,有时慢些,白杨在其内钻研阵法之时,里面的时间流逝是极快的,一月便似外面的一天。等到茗香这一伙人进去之后,时间又慢了下来,外面过去了数天,她却只觉得不过几个时辰。 这大殿无门无窗,他们并不知道殿外到底是何模样,只能呆在殿内围观那些会动的壁画。 那些壁画反映的全都是东华帝君的日常,经过白泽的解说,这些知识匮乏的孩子们才大致把仙界帝君的每日工作摸了个大概。 东华帝君为男仙之首,每一位飞升的仙君,进入天庭必拜东华帝君,由东华帝君根据来人的修为属性,分配驻地,签发仙籍。 人间的修道者总以为飞升之后,便可以逍遥自在,不受天地之间的任何拘束。可上了天之后,才知道仙界的规矩,比人间还要繁杂严苛的多。 仙界分为三十三重天,由低到高,只能按照修为境界分散居住。低重天的仙人要去高处,只能提升修为继续飞升,那飞升也并非如人间这般境界一到过个天劫直接上天,而是要凭借自己的实力,从天梯上一步一步爬上去。 仙界的天梯,便是建木,建木的每一层,都有神官驻守,而这些神官,只认仙籍。仙籍够高,建木上下畅通无阻,仙籍不够,那就得在建木试炼之地,打出一条通路。 仙界的仙籍,为身份的凭证,无比重要,于是东华帝君的地位,自然也就无比崇高。 满墙壁画中的东华帝君,总是身形巨大,占满大半个画面,旁边簇拥者众多,神仙也好,神兽也好,全如点缀的花边,只配围圈在他脚下。 一圈壁画,尽显仙界等级森严,茗香不禁想起,白烈云曾说过的一些话。他说他上了天,就得当孙子,不如趁着能在人间横行霸道的时候,多赖上一阵子。 天上不见得比人间好,但却就是人人都向往天堂。 难道就真的不能放弃那不受控的修为,重新做回一身轻松的凡人吗? 到底是什么事非逼着他上天呢? 茗香心情压抑,找了个地方靠墙坐了下来。 神仙住的地方当真神奇,这么大的一座宫殿,居然没有一根柱子,那房顶就跟夜空一模一样,难不成真的是以天为顶的吗? 茗香撑着下巴望着屋顶的星辰开始发呆,白泽亦在她身边趴了下来,跟着一起休息。 第176章 东华帝君的遗产 每一只白泽打从一出生,便知天上地下所有的规矩,那些壁画它不感兴趣,护好帝君夫人,等着帝君通知它们回去便好。 与白泽的淡定完全不同是那两只凤鸟。 它们可没有知尽天下诸事的血脉传承,出生于天门封闭之后的人间,它们与修道界的孩子们一样对仙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几人一幅幅的壁画走过,全都在惊叹东华帝君威严无双,幻想着昔日众仙朝拜帝君的盛景。忽然殿内光线阴沉下来,众人抬起头,只见屋顶星光一片一片迅速熄灭,眨眼之间,便成了一片彻底的黑暗。 白泽站起身,抖抖身上的毛发,泛起微微灵光,说道:“此地有变,小心着点。” 茗香捧着肚子站了起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白泽答的依然镇定。 茗香奇道:“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白泽看了她一眼,说道:“我还是个小孩子,能知道多少事?而且,我只知发生过的事,没发生过的事,谁能知道?” 好吧。 茗香不再追问,挨着墙壁紧贴在白泽身边。那边观图的三人二鸟也围了过来,在黑暗之中紧张的戒备。 不知过了多久,屋顶上的星空再度被点燃,星群密布于黑暗的幕布之上,越来越密,越来越亮,直将这夜空,照耀如同白昼。 “是星星!要掉下来了!”段飞羽惊呼一声,拉着黄清颖迅速后退,贴上了墙壁,再无退路。 “不对,只是幻影。”白泽淡然出声,却还是昂扬起身躯,将茗香藏于身下。 群星跌落,由成片的点,化为无数的月,随着月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月的光芒也越来越明亮,清冷的银辉成了耀眼的金光,刺的人双眼完全无法视物。 茗香捂着双眼低下头,忽然听到大殿之内有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响起,威严的镇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天道更替,欲以人间为核心,可仙界不能就此被放弃!众仙随吾抵御天罚,集吾等仙家执念,向神请命!仙界不灭!吾等不灭!” 刺眼的光芒之中,无数道虚幻的身影出现在大殿之中,他们错落排列的团座于各个方位,簇拥着一位高大的帝王身影。 东华帝君,双手撑天,展开一片旷古烁今的阵盘,将下坠的星辰全然接下。 猛烈的爆炸之中,是众仙齐齐仰望长空,以自己的神魂凝聚成炙热的光柱,以无匹的气势,迎着坠星轰进了苍穹深处。 天地悲鸣,引发更加密集的星落,就好像每有一位仙人献祭神魂,便有一片星空坠落下来。 天门并没有开。 天罚也并没有被抹去。 连片的星坠之后,是越来越近的一片太阳。 天,好像终于的塌了,蓬莱紫府,就此被无边的火海吞没。 东华帝君最后的声音传来,带着强烈的不甘,叹息道:“众生平等,仙与人又有何不同?天罚!神罚!吾心不甘!” 火海摧毁了眼前所能见到的一切,茗香看着面前那一望无际的火光,眉心紧紧的缩成一团。 她看到了什么? 刚才那是什么? 东华帝君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仙界如果已经被毁了,白烈云又能飞升到哪去? 他知道这回事吗? 废话啊!他当然知道这回事啊!这白帝原是他的地盘,这蓬莱紫府还是他让白泽领着众人进来避难。 所以,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为什么还要一心一意的开天门,登仙界? 他到底在想什么? 茗香心里一片混乱,明明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他了,却发现她真的从未懂过他。 “仙界被遗弃了?仙界被灭了?”段飞羽喃喃出声,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迷茫。 黄清颖被幻象中那震撼的一幕吓得缩在他怀中,颤声问道:“这是真的发生过的事吗?东华帝君和那么多的神仙,真的都死了?就那么一下就都死了?” 火凤有些沉闷的说道:“是啊。都死了。” 青鸾看看火凤低垂的头,凑过去轻轻帮它梳理了一下羽毛,安慰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别想了。” 火凤垂首道:“神为什么要放弃仙界呢?仙界到底有什么不对呢?人间众生可以得到天道眷顾,那仙界万千生灵难道便不是神的子民了吗?这不公平!” “住口。”白泽轻斥了一声,龇牙道:“神为万物存在的根本,不可妄议!” “可是,我也想知道啊。为什么要灭仙界呢?”茗香抬头看着白泽,继续问道:“灭了仙界,白烈云还能飞升到哪去?他到底要干什么?” 白泽低头与茗香对视了一眼,轻叹了一声,说道:“天门封闭至今,才不过五百年,仙界三十三重天未必便没有应对之策。帝君要飞升,自有他的道理,不管理解不理解,相信他便是了。” 茗香红着眼睛哽咽道:“可飞升上去,能有活路吗?那天罚已经摆明了要灭仙界了啊!” 白泽说道:“这些帝君都知道。” “那他为什么还要去?他马上就要做爹了啊!难道他就一点都不为我和孩子着想吗?”茗香扶着肚子哭泣出声,这让白泽又没了声响。 神兽不懂人的感情,它便只能沉默。 独孤鸣轻轻拍了拍茗香的肩,安慰道:“他那么疼你,怎会没有为你和孩子打算过?你有什么,可以直接问问他,或许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呢?” 茗香抹抹眼泪,摇摇头,说道:“他说他身上挂满了各路金仙的执念,必须得去仙界完成。他的修为一直不受他控制的疯长,这人间马上便要容不下他了。他不飞升,便是死路一条。可他完全可以放弃那些机缘,放弃那些修为,做回真正的凡人啊。他为什么不选择与我一同在人间白头到老?为什么一定要往那么危险的死路上冲?他是不是,并没有我所想的那么喜欢我?他娶我,只是为了了却他在人间的因缘?” 她的问题,无人能答,她便如同是在问自己。 “我要出去。我要离开这鬼地方!我要找到他!我得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 第177章 凌霜寒的目的 距离白烈云失踪,已经过去将近半年了,修道者们在滇国挑起的混乱,随着白长山的消失而趋于了平静。 巨可参天的桃都旁,依旧围满了天南海北的各路高手,大家成天的提心吊胆,既有些期待桃都能成为一棵新的可控型避雷针,又有些担忧那天罚会真的冲着桃都落下来。 毕竟,白烈云应对天罚的手段层出不穷,扛个天罚跟玩一样。可桃都只是一棵树,除了安静的挨揍,它大约是什么也不能做的。 一个安全感满满却太过不可控,一个非常可控却毫无安全感。 究竟该要如何抉择,每个人心里都有些纠结。 桃都由独孤芷馨培育,汐城便将之视为自家之宝,十多位元婴老怪分布平均的围着树打坐,尽管吸收不到什么灵气,他们却依旧阵势十足。这棵食量恐怖的树在生长到如山一般大小之后,便不再吞吃周围的灵气与生机,只是那一圈地皮已经被完全啃秃,一时半会难以恢复,这万青之中的一点寸草不生,着实尽显诡异。 独孤芷馨端坐于桃都之上,通过桃都连接上了随白烈云一道被压在地底的那一棵精魄,对地底囚笼里的一切了如指掌。 白烈云已经被埋在了桃都精魄的根须之中,他的生机,灵气,血肉神魂,不仅滋养了桃都精魄,还连带着将这棵镇压他的桃都,养活的枝繁叶茂,花团锦簇。 若不是怕招来天罚,独孤芷馨真想让这桃都将他的一切尽快的吸干,可他的灵气着实浑厚浩瀚,似深海无边,并且极为精纯,稍稍吸的快一点,便有被撑吐的可能。 半年过去了,桃都吸取的灵气已化为满树繁花,灵气不散,花朵不谢,再要开下去,这枝干上可就没地方了。 独孤芷馨有些郁闷,那么丰盛的一顿大餐摆在面前供她享用,她却因为胃口有限而吞吃不下,万一哪一天那顿大餐忽然回过神来,掀了餐桌,这让她再上哪去寻找下一次这么好的机会? 要让桃都再生长一截吗?可再多长一分,她便得过化神劫了,而一入化神,即触及了人间规则的禁忌,不管天罚是否还盯着白烈云,她都得成为被天道消灭的目标。 在确定自己能够成功对抗天罚之前,她并不想冒险,没将白烈云一身的机缘彻底夺过来,她绝对不能碰触化神这个层次。 桃都树下,雪发蓝衣的凌霜寒仰着头,看着头顶上那密密层层的绯红,伸出手,扶住了树干。 掌下的树皮,如玉石一般温润,却极为坚硬,她的冰霜剑气,竟然完全刺不进去。 凌霜寒一生对剑痴迷,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提升自己剑道修为的机会,与剑道高手对战,在剑意的碰撞中升华自己对剑的理解,基本就是她的修行之道。 这天下间的剑道高手,她基本全都见识过了,唯有白烈云是个例外。 这人太过年轻,从初露锋芒到攀上顶峰,只有数年光景,还不够凌霜寒闭个关。她原本对白烈云毫不在意,却在某日随意瞥了一眼自家用于偷窥白烈云的专用法宝洞光宝镜,然后,镜子被崩了,她的心神也被震撼了。 白烈云竟然是使剑的吗? 他竟然能用剑劈散天罚吗? 那是怎样的剑?那又是怎样的剑法? 凌霜寒当即冲去昆仑约架去了。 很可惜,白烈云不在昆仑,白长山也并不精通剑法,凌霜寒败兴而归,随即开始满天下的寻找白烈云的踪影。 洞庭的一场爆发,崩碎了所有的窥探法器,在洞光宝镜修复之前,凌霜寒的寻找便如同没头苍蝇。 她去了洞庭,去了东海,去了雁荡,去了长安,最终皆一无所获。 然后,白烈云灭了蝴蝶谷,她一马当先的冲了过来,还是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原本,凌霜寒是不信白烈云已死的传言,可一向不出昆仑的白长山竟为此事大发雷霆,不管不顾的一人挑战蜀山汐城的所有元婴高手,硬是搅得滇国一团乱,她便又有些相信,白烈云是真的遭遇了性命之忧。 她并不是关心白烈云的状况,她只是担忧一旦白烈云死了,或是废了,她又该如何参悟可破天罚的惊天一剑。 第178章 神丢的垃圾也是神器 凌霜寒一直在暗暗的关注离火宫那边的动静,白长山消失于火灵地脉,她便想到白烈云很可能被困于地底深处。 白烈云厉害,白长山也不差,就算是白烈云真的遭遇到什么意外,有白长山在,父子俩一起联手,天堑亦能变成通途。 她时不时,总会去白长山消失的那片区域闲转,总能遇上同样在那地方打转的其他势力,关心白烈云下落的不止她一个,身处滇国的修道者们,除了守着那棵树的,便是盯着离火宫的。 离火宫的人在找白长山,离火宫以外的人也在找白长山,时至今日只剩汐城按兵不动,钉死在了桃都周围。 凌霜寒不免有些奇怪。那独孤芷馨与离火宫仇深似海,却为何不趁着白家父子都不在的时候,顺势灭了离火宫?这般大好机会,岂能就这么放过? 她将注意力转回到了那棵巨大的桃都之上,她发现了桃都花开,密密层层挨挨挤挤,却没有一片花瓣零落纷飞。 纵然桃都为仙界灵木,也得遵循花开花落的生死规则,她悄悄摘下一朵桃花,花瓣化为灵气飘散于空中,转眼之间,枝头上又在原先的位置再度开出一朵一模一样的桃花。 桃都聚灵而生,在吸干了周围所有的生机灵气之后,便停止了生长。而今它不再吸取灵气,又是从哪里汇聚了如许磅礴的灵气,开出了这满树的灵犀桃花? 莫非,这桃都所在的地底,有什么古怪? 凌霜寒再度去了离火宫的营地,她听到那些人们依然在探讨白家父子可能存在的情况,话里话外全都是对独孤芷馨的怀疑,那棵桃都之下绝对隐藏了了不得的大秘密。 白烈云受了伤,人间没有能治疗的药物,他只能依靠地脉灵气慢慢调养。白长山循着火灵地脉深入地底,却一去不归,极有可能与白烈云一道,被困在了地底深处的某个地方。 白长山消失之处,离此地不足百里,他能被困在哪里?放眼天下,除了那棵仙木桃都,还有什么物件,能困住白家父子吗? 凌霜寒想要验证一番自己的猜测,但蜀山汐城现在是盟友,共同护卫桃都,她断不可能做出监守自盗的事。于是,她趁着夜色来到了白长山消失的那条火灵地脉,一剑霜寒,凝出十里冰霜,冰寒的剑意深入地底,在碰触到地脉之中的炙热之后,又很快的化为水气,蒸出地表。 顺着水气的走向,凌霜寒很快便勾勒出了这片火灵地脉的大概形貌。熔岩顺着干涸的河道流淌进一片偌大的湖泊之中,熔岩湖泊的地表,是一片巨大的凹陷,原先的湖水并未完全干透,与湖底的淤泥共同形成了一大片不住翻滚冒泡的沼泽。水气弥漫在沼泽之内,烟雾腾腾,水中蕴含的灼烫,将原先湖中的生灵全部灭杀,大片的鱼骨木屑在泥泞之中翻滚浮沉,散发出重重腐败的死气。 凌霜寒立在半空,双眉紧皱。这些鱼是烫死的,泥泞是滚烫的,便是煮上十年二十年,也不会有腐败之气出现。 这湖里,有古怪。 凌霜寒散开神识,笼罩了整片沼泽,将埋藏在烂泥里的一切,查了个清楚明白。 她的神识扫过,神色有些凝重,目光凝聚于一处,再度探查过去,依旧看不穿那里有些什么。 凌霜寒一剑挥出,冰寒之气肉眼可见的凝聚成了数十把寒气森森的冰剑,围成一圈,迅猛无比的刺入那一方未知之处。 剑气在泥沼之中爆发,迅速冻结出了一块十尺见方的剑圈,她长剑一挑,即将那一块寒冰自沼泽里挖了出来。 神识再度扫过那块坚冰,冰里什么都没有。凌霜寒大感惊奇,看回被她挖出的那个深坑,只见坑里躺着半截发簪,正慢慢的继续往沼泽深处沉了下去。 凌霜寒一皱眉,凌空虚抓一把,却没能抓起那根发簪。她大感奇怪,俯身冲下,手臂伸长,陷入泥泞之中,准确无误的抓住了发簪,便落至湖边,开始盯着那发簪细细观察。 这东西,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凌霜寒对一切不用剑的人和不是剑的物件皆不感兴趣,她发现这发簪不能用法力来处理,便以衣袖擦净了簪上的泥泞,入眼的只是一枚旧得发暗的蝴蝶铜簪,工艺相当普通,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这东西看似凡物,又确实不是凡物,凌霜寒盯着发簪想了又想,总算是从蝴蝶这一造型联想到了那据说被白烈云碾碎了的花千浪。 花千浪的发簪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听说蝴蝶谷内有神迹,这发簪毫无灵气,却不沾染任何法力,莫非也是神迹的一种? 凌霜寒来了兴趣,她想试试这神迹是怎么一回事。以法力无法破坏,她便试着用剑斩,金属的碰撞声刺耳的响起,发簪上只被砍出了一道细细的豁口。 这东西好生神奇,不吃法力,不沾剑气,却居然能被利器损坏,凡物一般。 这东西,当真是神迹? 凌霜寒想了想,收了剑,指尖摸过发簪上的蝴蝶花型,尝试性的用力一掰,居然真的把这东西掰断了。 …… 什么情况? 凌霜寒愣了愣,连忙四处看了看,还好没人发现。 她看着手里的两半发簪,十分疑惑,这东西怎么就这么脆弱的一掰就断了呢? 这玩意到底是不是神迹啊! 这东西到底是不是花千浪的啊! 她在怀疑之中,又动手拧住了蝴蝶,使劲一拽…… 好家伙,一根好好的发簪,就这么被拆成了三截。凌霜寒捧着这一堆破烂,脸色古怪,她觉得自己这几天一定吃错药了,居然会怀疑一个臭水坑里挖出来的破烂是神迹。 蝴蝶谷便是再怎么不靠谱,也不至于硬把垃圾当神迹。 而且,就算这东西真的是神迹,也只是个破烂,除了免疫法术,没有任何可用之处,纯属鸡肋。 凌霜寒叹着轻笑了一声,便将这拆成零碎的垃圾,又扔回了沼泽里。 她顺着地脉,继续往前查探去了,却不知那发簪沉入泥沼之后没多久,沼泽便全部干涸了。 第179章 头狼归来 在夕阳最接近天边之时,干涸的湖泊正中,板结的泥土不住开裂,有些许黑烟,自缝隙中袅袅升起。缝隙越裂越多,黑烟也越来越浓密,烟尘聚集在一起,滚滚的涌上天空,立时便吸引了相当一部分人的注意。 离火宫沿着地脉探查的人们,率先赶到了湖泊所在地,只见完全干透了的湖底,已有明晃晃的火光冒出。 人们心中明显的巨震,这火灵喷薄,涌上地面,莫非是宫主回来了? 他们紧张的关注着湖底的变化,见那火光越发明艳,已将湖底全然覆盖,火焰的流淌之间,是滚滚熔岩翻滚着自泥土的缝隙中不住涌出。 熔岩湖泊,从地下,转移至了地上,很快便溢满了整个湖底。 离火宫全员汇聚于此,分散守护于湖边,凝神戒备,生怕这是自家宫主出了什么意外。 对于这忽然出现的火湖异像,离火宫外的大部分人,只是表示了好奇,不能确定白家父子是否已死,谁也不敢贸然对离火宫出手。 离火宫既不允许人们前去查探究竟,那自然也没有多少人愿意硬闯,元婴都在忙着种树,只拼金丹的战力,离火宫还是无所畏惧的。 虽无人知道火湖异像到底是怎么回事,依然有人将此事告知了汐城,独孤芷馨闻言一惊,立即要求所有元婴加强戒备,不论如何不能让离火宫接近桃都。 独孤芷馨的紧张,被凌霜寒看在眼里,她捻着下巴略微沉思了一番,便于唇角现出了一丝冷笑。 有意思。 白长山失踪了那么久,总算了现身了吗?他一现身,便要对桃都动手了吗? 所以,白烈云果然是被困在这桃都之下吧。 仙界灵木,仅仅吸收这么一点灵气,便能长成如许程度,骗谁呢?说不定,这桃都便就是吸着白烈云的灵气,才能茁壮如山,花开不落的吧。 白烈云,果然不愧是抵御天罚的第一人。 凌霜寒轻轻舔了舔嘴唇,她更加期待与他一战了。 夕阳落下,明月升空,火湖方向的天幕,已完全被滚滚黑烟遮盖,熔岩在湖中沸腾咆哮,时不时炸出丈于高的冲天火光,在那膨胀扭曲的湖心正中,时空仿佛亦被这高温所蒸腾,隐约的咆哮声,自火焰之中传出,便如巨兽疯狂的怒吼。 空气的扭曲已经蔓延至湖边,扭曲的最中心,视线已完全无法穿透。火光在那里被扭转成各种模样各种颜色,忽然猛地一炸,热力四散而出,熊熊火焰顿时涌出了湖泊,向着四面八方完全的铺开。 离火宫的诸人并不惧怕火焰,他们在火光之中站稳了身形,紧张兴奋的盯着缓缓自熔岩中走出的那道身影,有些激动过头的,甚至奔进了熔岩之中,迎着白长山就地一跪,激动得大呼道:“恭迎宫主回归!” “恭迎宫主回归!”离火宫所有的人们,纷纷迎向白长山,抱拳跪倒。只要宫主回来,那么离少主归来的日子,便不会多远了。 面对众人热烈的迎接,白长山并没有显得有多高兴。他阴沉着一张脸,两眼通红,满身煞气,手中拎着一个被剥了皮的人头,血迹淋漓,彷如自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花千浪,你且看好了,我若灭不了独孤芷馨这妖妇,推不倒桃都,救不出我儿子,我便要你蝴蝶谷的所有人,皆如你这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颗面目模糊的人头似乎是动了一动,便有女人的声音从中传来,惊叫道:“你放过我的族人,我愿意帮你!” “那好!你便去吧!”白长山一扬手,人头肉球一般的被抛上高空,瞬间消失不见。 白长山杀气腾腾的盯着桃都所在的方向,大喝道:“离火宫全员听令,随我即刻推倒桃都,救出少主!” “得令!” 一声令下,山河动摇。白长山一马当先,化作一道流光,往桃都方向飞射而去。 守在桃都的独孤芷馨,正与一众元婴们皱眉看着火湖的方向,冷不防一团血腥扑鼻的肉球从天而降,有人大喝一声:“什么人!”便见剑光一闪,那肉球即被剖成了两半。 “我是花千浪!救我!”肉球被击散于空中,从那碎肉当中却浮出一团灵光,灵光中的女子惊慌失措的大喊,立即便压下了差点冲她出手的第二波攻击。 花千浪的魂魄穿过诸多元婴,漂浮于独孤芷馨的面前,颤声惊叫道:“白长山杀过来了!” 独孤芷馨依旧盘坐在树端,动也不动,只是皱眉看着面前那团微弱的魂光,说道:“我知道。” “他还扬言要灭我的族人!姐姐!你一定要帮我!”花千浪的神魂不住颤抖,凄厉的说道:“他们父子,都是魔鬼!不仅灭我家园,还抓住了我,剥了我的皮,将我的肉一片一片的剔了下来,他们说,这是我得罪他们的下场,他们还要让我的族人全部遭受此等折磨!姐姐!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花千浪的痛诉,让所有人震惊不已。那白家父子,当真丧心病狂至此等地步? 回想起那血肉模糊的一团肉球,有不少人已变了脸色。 这花千浪,到底是怎么得罪白家父子了? 独孤芷馨轻叹了一声,说道:“你放心,自古邪不能胜正,我们定会为你讨一个公道!”她刚刚说完,白长山的怒吼已带着滔天的杀意远远传了过来。 第180章 白杨出山 “独孤妖妇!纳命来!”声音落下,一团巨大的火球自东而来,火光映红了半个天空,热力所及之处,草木皆枯,唯余一地焦炭。 “快拦住他!”独孤芷馨大呼一声,汐城的十多位元婴修道者已率队结成阵势,于空中凝出了一片虚光的巨盾。 花千浪惊呼一声,迅速藏进了独孤芷馨的衣内,独孤芷馨一皱眉,刚想将她掏出来,那巨大的火球,已经与光盾,撞击在了一起。 轰得一声巨响过后,浓烈的灼热随着爆发的气浪穿透了拦截的阵势,撞上了桃都。 然桃都只是花枝轻摇了一下,便将这气浪,完全化去。 白长山被那撞击的反震之力,逼退了数丈,拦截他的修道者,修为稍弱一点的,亦被冲撞得七零八落,不成阵型。 那一番拼尽全力的撞击,居然没能动摇桃都分毫,白长山心中火气更胜,法决一掐,身周凝出了百余枚火球。 他双手连翻掐诀,指尖翻飞快出了残影,一道又一道符文不住的融进火光之中。那火焰的色彩,由烈烈的明红,转为黑芒的暗紫,光芒之中不时蹿过白炙的电流,引动火焰随之一起旋转,风芒依附于火球之上,每一枚火球,皆爆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威压。 “出!”白长山双手一推,漫天火光再度袭向桃都,拦截的人们重启阵势,却被火球再度炸得七零八落。 白长山此番出手,已经什么都不顾了,每一击皆是拼出了全力。 一通火光的连翻爆炸,声势空前,那翻滚的光焰,冲上天空,旋转之间成为一片极大的蘑菇云,将桃都的身形完全吞没。 白长山呸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沫,再度施法,竟将那卷入天际的滔天火焰,凝于一处,结成了一颗更为巨大的火球,山岳一般悬在桃都上空,明艳无匹,就如一轮太阳。 这……这白长山莫非是疯了不成? 如此肆无忌惮的在人间施展此等禁术,他是真的不怕天罚了吗? “宫主!我等前来助你!”离火宫的金丹们于此时赶到,纷纷捏出法决,将自己的法力融入那颗太阳般的火球。 金丹们的法力,跟白长山的完全不能相比,再聚火灵,没什么意义,他们便各展神通的为那巨大的火球添加了各种效果。 如毒雾,如腐蚀,如剑气,如雷鸣。 单独的伤害性也许不够,但共同融于白长山的法力之中,令所有率队抵御的元婴,皆变了脸色。 他们修道,为的是长生,不是为了送死。若那桃都真的能抗天罚,白长山不论整出怎样的动静,都应该动不了那棵树吧。 老奸巨猾的元婴们,没人愿意为了一棵树而豁出老命,对此一击,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暂避。 山一般的火球坠落而下,独孤芷馨一捏法决,桃花脱离了枝干,纷纷扬扬的朝向那火球飘摇而去。 轻柔的花瓣,融进火焰之中,火球迅速膨胀,大得脱离了白长山的掌控。 白长山身形一沉,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却见那火球膨胀到极限,竟自行于空中炸成了漫天烟花。 飓风略过爆炸的中心,上下四方,皆被那猛烈的灵气爆发而震荡。天空之上,刺瞎眼的白光久久不散,山石全部崩落,蔓延出百里碎片,桃都硬生生被下压了数寸,深藏于地底的根系轻微的一颤,竟使得密不透风的牢笼,松动了一瞬。 白帝原内,白杨忽然睁开了双眼。 她凝望着眼前的虚无,好似看到了自己被无数的根须缠绕,深陷地底,动弹不得。 白杨眉心微微一动,站起身,轻轻闭了闭眼,随即一步踏出,便彻底消失在了白帝原内。 蜀赵交界的十万山川之内,长江天险自一片刀削斧劈的山间咆哮着奔涌而过,那些山峰其状如柱,鬼斧神工一般,高不可攀。山峰自下而上,青石板结,连棵树都难以生根,而山峰顶端却郁郁葱葱的满是绿意,其中一座山顶上,还有一座废弃的小庙隐藏在林木之中。 这座小庙以一整块青石雕凿而成,石料与座下山峰一模一样,庙中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供奉,空荡荡的神座所对应的房顶还露了一个大洞。 阳光从房顶上的洞口洒落下来,直直的一束聚拢于神座之上。忽然不知从何而起的微风拂过,阳光之中的空气一阵扭曲,一个人影自那光柱之中一步迈出,稳稳的站立在了神座之上。 第181章 来啊,互相伤害啊 白杨立在这废弃已久的小庙里,目光直视门外的群山。 她与白烈云的联系仅仅维持了一瞬,便再度中断,一瞬的感同身受,让她迅速的推测出了白烈云目前最真实的状况。 他的伤依旧没什么起色,身周完全没有一丝可以利用的灵气,桃都的根须已从他的伤口深入了五脏六腑,虽被他那无穷无尽的灵气撑的再也吞不下一毫一厘,却也锁住了他体内的灵气流转,让他无法运功抵抗,使得那玉玲珑化成的元婴一步步被满含怒意的魔煞之气浸满。 桃都精魄被魔气污染了,玉玲珑亦被魔气污染了,两个入了魔的冤家对头于白烈云的体内再度交锋,那战场大约就是白烈云的心魔劫。 金仙的执念本就无比强大,一个白应龙已逼的白烈云不得不硬着头皮想办法上天,再来一个木沉香,势必得在白烈云的神魂世界之中搅个天翻地覆不死不休。 那两个人可是昔年令天门封闭天罚降临的直接原因,五百年后的再度碰撞,虽是因缘所在,却更是一重大劫。 这个劫,靠白烈云一个人,很难完美解决,必须得要有人帮他一把。 木沉香的执念,只有茗香可以化解,可她身怀六甲,又是凡人之躯,担不起这重任。 如果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那便只能先行处理眼前的危机了。 白长山能撼动桃都那么一瞬,实属不易,他肯定是全力崔动了他的本命至宝太阳炙火。那火焰一出,破坏力实属巨大,并且消耗惊人,多来几次,不仅很可能招来天罚,还一定会引发白长山压制许久的伤势。 白烈云虽然对白长山有诸多不满,却依旧是父子。白长山能为白烈云豁出性命,白烈云自然也不能任由父亲受人欺负。 白杨略略思考了片刻,便化作一道白光,径直往东而去。 白烈云的分身,虽然性格与本人有些许的不同,但究其根本还是一个人。对自己喜欢的,能掏心掏肺的疼着护着,对自己讨厌的,算计起来自然也是毫无底线不遗余力。 秉承着“你让我不痛快了,我便得让你更加不痛快”的基本原则,白杨直接便来到了东海汐城。 她原本就是走正规程序拜入汐城的弟子,身怀汐城功法印记,进城进的顺理成章。 汐城的高手们都去了滇国守护桃都,城里只留下了数名金丹长老。敌人的后方已如此空虚,不趁机偷个家,灭个宗,实难缓解白杨这压抑了半年的怒意。 她受白烈云的心魔影响,一直处于怒意挑起的烦躁之中,先前补全开天大阵的使命压过了那些多余的情绪,现在使命已经完成便再也不用对那些情绪刻意压制。 怒火缠身的白杨,依然还是一副云淡风轻宠辱不惊的模样,甚至她在进入汐城之后,面上的表情还更加温暖柔和。 她生的貌美,资质又好,在汐城的年轻弟子之中,原本就极受欢迎。在她失踪的那段时日内,有不少人以为她是命丧前来挑衅的白烈云之手,痛哭流涕的发誓要专心修炼,手刃白烈云给她报仇。如今她毫发无损的再度出现,那些弟子无一例外的全部激动得大脑一片空白,除了争着抢着赶过去向她表达自己的关切之意,便再无别的任何想法。 白杨一路往华府行进,一边微笑着向不断赶来的弟子们询问汐城内部现在的情况,在确定了留守的高手只有那三位金丹长老之后,白杨便一一谢过了那些弟子,找长老们的麻烦去了。 她去找长老,长老自然也在找她。与那些脑子简单的年轻弟子相比,长老们活的久,经历的事情也多,自然会对白杨这个失踪多时又忽然出现的弟子有所怀疑。 她入门时日不长,并没有与哪个长老建立什么深厚的感情,三位长老喊她入殿问话,口气也相当的不客气。 进入华府主殿,白杨仰望着坐在高处的那三张模糊的脸,透过这些人,她好像看到了独孤芷馨立在桃都之颠,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里充满了嫉妒与憎恨,使得独孤家主那张原本明艳无双的脸,带上了一丝疯狂。 白杨对着她想象中的独孤芷馨微微一笑,笑容无比的干净而真诚,就好像是真的在为回到宗门而开心。 三位长老相互对望一眼,不是很明白她进来一句话不说的傻笑什么。 他们刚想问话,却见白杨一伸手,掌心中爆出一团明亮的火光,毫无杂质的红色一出,整个大殿便如置身于一座巨大的丹炉。 那能融万物的炙热,瞬间袭向三位长老,那三人竟连躲避的时间都没有,直接便被那热力吞没。 无孔不入的热,将大殿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长老们拼尽全力的抵抗,却只是杯水车薪。 “这是……三昧真火!” 有幸与离火宫打过交道的一位长老,从被炙烤的熟悉感中,认出了这种离火宫的金丹们曾经施展出的火焰。 “不。”白杨轻松的托着那红彤彤的火焰,笑的更加开心。 她轻轻的说道:“这是红莲业火,比三昧真火多了一个功能。” “它取自天罚,可融魂!”温柔的话语轻轻落下,白杨掌心的火焰忽然消失,明红的光芒自她身周层层叠叠的绽放开来,在殿内那隔绝空间的炙热当中,盛开出了一朵火焰之莲。 莲未开,其威压已令金丹不能挡。 莲怒放,一场堪比天罚的毁灭,就此展开,席卷了整座海中仙境。 华府主殿忽然爆出了一股令所有人胆寒的威压,红光冲天而起,直烧上了汐城的护城大阵。 构成阵法的灵气,成了维持火焰的燃料,不过几个眨眼,笼罩于整个汐城的大阵,便成了一片声势浩大的火海。 被包裹在火焰之中的汐城人民,彻底傻了。 家中失火,出路被封,唯一留守的大人们被敌人一个照面弄死,只留下些没头没脑的孩子们,如何能活? 汐城为海中孤岛,远离人间,便是被火焰包围,烧成了一团艳丽的夕阳,也依旧无人知晓。 白杨立在大殿门口,身后的殿内,已成了一座烧的红红火火的熔炉。她看看漫天燃烧着的阵法,又看看山下那一群群惊慌失措的弟子,有些遗憾的觉得,自己闹出的动静似乎还不够大。 红莲业火取自于白帝原的天罚残力,能焚尽天道所认为的一切罪恶。现如今,天道要灭的是神仙,是修道者,那么这团火势必会将整个汐城焚成一片灰烬,半块砖都不会留下。 只是,这火虽取自天罚,却终究并非天罚,其威力虽然强大,却受控于施术者本身。白杨的修为仅为金丹,那火至多便只能算作元婴的战力。 而元婴的破坏程度,比起化神,还是太过微小了。 白杨一捏法决,被笼罩于火焰之内的岛周近海,海水翻滚着袭向天空,围绕着汐城孤岛形成了八道巨大的水龙卷。 海水冲击上燃烧得沸沸扬扬的天空,立即形成了一团黑漆漆的雨云,云层随着海水的不断聚集而越发厚重,好似随时都会整个的压下来。 惊慌失措的人们见此情形,纷纷欢呼起来,还以为是高人出手,聚水灭火。哪知下一刻,无数道闪电从云层中直劈下来,炸雷轰轰隆隆在云层之中响个不停,几乎把人耳朵都给震聋了。接着,数不清的火光从云层里砸了下来,虽细虽小,却密密麻麻如同雨滴。 人们顿时更加绝望了。 这哪里是高人的神通救场啊,这简直就是魔头的赶尽杀绝啊! 第182章 老子要砍树 火雨顷落而下,将天上地下,皆连成了一片火海。 汐城弟子修为越高,沾染了火星,便死的越快,反而是那些修为低下的,还能在火中多挣扎片刻,还有些毫无法力的家眷仆从,更是火不沾身。大家于惊惶躲藏之中,发现了这异状,在能死的都死完了之后,汐城渐渐又恢复了安静。 侥幸活下来的人们,一丛一簇的都躲在了地底,其中还有些身份高却修为浅的孩子,勉强恢复了镇静,纷纷掏出了各自联络长辈的法器,开始不停的摇人。 滇国那边,白长山一通狂轰滥炸,威力惊人,着实震撼了汐城的元婴们。 他们总算想起了白长山曾单枪匹马的一人闯山,尽管被护城大阵所阻,却依旧一人将他们全宗包围得成了只缩头乌龟,丢脸无比。 这人被天罚所伤,十几年来没有再出过昆仑,令很多人错误的以为这人是转了性子。可他们忘记了,白长山能为儿子顶着天罚揍汐城一次,自然就能继续的扛着天罚揍他们第二次,第三次。 昆仑白家继承了他们那堕仙祖宗刻在血脉里的疯狂和嚣张,人若惹我,我便灭其全族,天要灭我,我便反了这天道。 白长山立于天地之间,脸色苍白,唇角染血,脊背却依旧挺拔。 他目中火光四射,冲天的怒意与杀气清扫了他胸中一切杂念,今日他人在这里,为的只是要毁了那棵桃都,纵然天罚落下,又如何! 法决再起,火光重现,十二条火焰凝聚而成的五爪长龙,咆哮着朝向桃都猛冲过去。 “你们去地底,断根!” 白长山一拂袖,紧随火龙之后,冲向桃都,眨眼之间,又凝出数百能量可怖的火球,冲着桃都猛砸了过去。 火龙纠缠住了那些欲过来拦截的元婴,火球则毫无阻碍的炸上了桃都,轰轰的巨响声中,桃都的枝杈微微摇晃,竟将爆炸之中激散出的灵气全然吸收殆尽。 火光未爆,便逝。点点桃花,重新盛开于枝头,花瓣红似火焰,隐隐散发出了令人心惊的炙热。 白长山已至桃都近前,忽感体内灵力不住的被牵引外溢,面色一变,当即又迅速远离了桃都。 他目光一动,盯紧了藏于桃都花枝内的独孤芷馨,双手结印,口中大喝了一声。 “开山!” 一柄金光灿烂的巨斧凭空而现,斧刃之上符文流转,散发出可开天辟地一般的无上锋芒。 巨斧横挥,重重的劈向桃都的树干。独孤芷馨冷哼一声,法决变幻,令重开的桃花再度离枝,汇聚成数条柔韧的花藤,顺着巨斧挥动的方向,缠绕上了斧柄,又迅速覆盖上了斧上的符文,硬是将这一击的力道,消去了半数之多。 斧刃劈上巨树,只是砍豁了一片树皮,连枝叶都未曾动摇。白长山掌控巨斧,变幻符文,以火光代替了金芒,瞬间焚去满斧花瓣,再度朝着桃都横劈了过去。 独孤芷馨双手按住脚下树干,自枝干上垂下无数的藤蔓,朝着那巨斧缠绕过去,蔓藤所及之处,灵气再度被迅速的吸收,令巨斧上的火焰,肉眼可见的缩减了一圈。 这一劈,依然没能撼动桃都半分。 白长山暴躁的凌空一抓,数枚紫光玲珑的弹丸被他使劲的砸向了桃都。 弹丸微小,极其灵活的穿过了藤蔓结成的护障,直接在桃都树冠上爆炸开来,散溢出连片的紫光雷火,直将那光秃秃的树干,炸成了一片紫意弥漫的雷电之湖。 趁着桃都忙于吸收那雷电之力,白长山又一次的挥动了巨斧,斧上火光熊熊,锐气逼人,一斧落下,地动山摇。 斧刃终于砸开了树皮,深深的陷入了树干之内,桃都枝叶猛然的摇晃,好似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怒吼。 耀眼的灵光,自树根涌上,无数的桃花繁茂盛开,枝干再度绵延出去,只一瞬间便压制了树冠中的雷湖,吞没了巨斧之上所有的符文。 桃都又一次成长,枝干高似接天,花丛微微摇晃,散发出不属于人间的威压,令人间众生,皆只能匍匐于地,再也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 白长山不甘得被这威压按下地面,他拼尽全力得撑起身体,半跪于地,怒视着远处撑天而起的桃都。 忽见天上一点扎眼的雷芒迸发,天罚熟悉的味道弥漫整个天际。 天道,终于注意到这边陲角落中那棵不能容于人间的仙界灵木了。 第183章 天道甩鞭子 “散灵!”随着独孤芷馨一声焦急的大喊,桃都树冠一阵剧烈的摇晃,竟自行断去了全部花枝。 枝叶繁花脱离了桃都,立即化成浩瀚的灵气,扩散于天地之间。成了光杆的巨树,光秃秃的杵在一片狼藉的大地上,迅速的干枯萎缩,眨眼之间,又缩回了原先大小。 枯树一般的桃都像是进入了休眠阶段,死气沉沉,再无灵气缠绕于身。 天罚的雷云在空中盘旋流转,轰轰响了几声,却只是象征性的劈了几下枯树杈子。 树干被劈得再度变矮了几分,看的白长山欣喜不已,险些便要仰天狂笑三声。哪知那天罚劈完了树,直接便甩出了几道雷霆落于四方,其中一道直往他这边砸了过来。 白长山大惊,一捏法决,太阳炙火重现于天地。明亮的光球来不及成长为小型的太阳,便被天道的怒意又一次劈成了漫天烟花。 灵气的爆炸撕裂了天空,撕裂了大地,白长山被这一击轰出老远,重重砸落于地,人事不知。 那天罚惊雷狂暴得轰响了几声,又往周围劈出了几道雷霆,袭向方才出手的那些元婴,当场便令得两人灰飞烟灭。 直至雷云散去,天罚消失,那随意劈落便能轻松收割性命的雷霆,仍萦绕在所有人的心上。 桃都扛不住天罚。 一棵树而已,到底还是比不上白烈云。 白长山身受重伤,被抬回了驻地。汐城那边更是一片愁云惨淡。 今日这一战,汐城损失了两位元婴老祖,与他们同盟的蜀山,却只派了几位金丹去象征性的拦截了一下离火宫的金丹,他们留于此地唯一一位元婴凌霜寒却始终的旁观。 蜀山,这是打算来个坐山观虎斗吗? 汐城的元婴们正想去与凌霜寒好好理论一番,正忙着收拾战场救治伤员的汐城金丹们忽然慌里慌张的集体来报。 远在东海的汐城,他们赖以生存的宗门,被袭了。 汐城城主宁汐远的心情着实差到可以,那一张挺白净的脸眼下被那接二连三的坏消息给气得黑如锅底。 他当初看在独孤家先祖的面上收留独孤芷馨,原本是想要借助她桃都圣母转世的身份,重开天门飞升成仙。 可那桃都被天罚劈成了一棵枯木,独孤芷馨只怕也命丧于此。桃都圣母这条路已然不通,他又与离火宫正式结了仇,再加上那态度摇摆不定的蜀山极有可能在背后捅刀子,他汐城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而今又得到老家被人偷袭的消息,宁汐远当即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汐城的元婴都被天罚惩戒了一番,各个身上带伤,心情沉重,得此消息,情绪更是起伏不稳,立时便有伤重的,直接昏了过去,现场一片混乱。 宁汐远调动灵气压下了伤势,环视了一圈聚集在身周的汐城众人,又遥遥的看了一眼那棵光杆树杈子,终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所有人等,即刻回宗!” 汐城一方,急匆匆的往东而去,忙着回家灭火去了。 留在原地的,只剩了蜀山那零星几个人影。 凌霜寒负手仰头,看着汐城众人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听到旁边有人问起蜀山接下来的行动,她看了一眼那棵好似已经死绝了的桃都枯木,说道:“桃都已死,还有什么可护的,都回去吧。” 打发走了众人,凌霜寒单独一个来到了桃都枝干下,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不论这桃都如何被砍被烧被劈被砸,根系所在的地面,始终纹丝不动。这周遭的山已经全被夷为平地,地上到处都是巨大的坑洞,裂缝,唯有桃都根系所笼罩的这一方地面,土地依旧板结平整。 桃都应该没死。 所以独孤芷馨,自然还健在。 凌霜寒了然的一笑,盘膝坐了下来。 她倒想看看,没有了汐城帮忙,仅凭独孤芷馨一人,又该如何应付离火宫的下一次进攻。 那两大高手的对阵,着实精彩,只可惜他们不用剑。而不能比剑,生死相博便没有任何意义,她还是等着白烈云出来吧。 第184章 汐城!你们摊上大事了! 东海汐城,白杨正在对那烧得正旺的护城大阵做改动。 汐城的高手们即将到来,她需要将这阵法转变一下模式,用汐城自己的护阵,来好好恶心一下汐城的人。 他们既有胆子与离火宫叫板,便应有承受离火宫报复的觉悟。 白杨在水下修改了最后一个阵法节点,便来到了汐城地下的藏身处。 她一拂袖,掀起了坍塌成片的砖石廊柱,提起裙子一跺脚,地面便塌陷出偌大一个洞。 洞外一片明媚热火朝天,洞内惊慌失措哭声震天。 白杨蹲在洞口,眼波一扫,盯住了一名正抓着传声玉简瑟瑟发抖的少年,微微一笑,说道:“帮我问问,城主他们还有多久到?” 那少年浑身一震,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般嗷得一声大叫,连忙的冲着传声玉简大声哭嚎道:“师父!救命!” “徒儿莫慌!我等已入东海,即刻便至!你自己小心藏好!”玉简里传来了一个焦急的声音,接着便有别的传音玉简纷至亮起。 在白杨的注视下,拥有传音玉简的弟子纷纷开启了玉简,进入传话模式。 所传的内容只有一个,那便是独孤芷馨不死,护阵不开。 “又是独孤芷馨!”宁汐远简直要炸了,他当初就真不该参合进独孤家和离火宫的那档子破事里去。 汐城为蓬莱紫府众仙的传人所建,拥有人间最为浓厚的仙界底蕴,所有元婴十二人,论实力本该为人间第一大宗门。可他们却因畏惧天罚而只能隐藏实力,将自己圈禁在东海这小岛之上,深居简出,默默的做一群只能等死的老王八。此等生活,满目绝望,是以他才会将飞升的希望寄托在独孤芷馨身上。 他原以为这女人是真的捏住了白烈云的软肋,才能自独孤家那场灭族惨剧中苟活下来,可现在看来,白烈云留她一条性命也许可能只是懒得在她身上浪费时间。那人受玉玲珑的影响比所有人都更迫切的需要飞升,他忽然的失踪可能便就是在为飞升做准备。 所以,独孤芷馨急了,自己主动的跳了出来,他们汐城跟着一起凑了个稀里糊涂的热闹,结果彻底惹怒了离火宫。 早知如此,他就应该主动与白烈云谈谈合作问题,什么金国赵国,什么势力划分,在飞升成仙的面前,统统都是浮云。 只可惜,离火宫已经开始动手灭宗,双方的关系,已经被锁死在了生死仇敌之上了。 “离火宫这次派了多少人,都是什么实力?”宁汐远询问了一下传声筒们。 那些长老们连忙催动玉简向各自的弟子询问,然后便听到白杨柔和的声音自玉简上统一传了出来。 “我只有一个人,但必定会让你们都满意。” 话音落下,所有的玉简皆暗淡下来,无论再怎么施法,都没用。 宁汐远双眉紧皱,仔细的思考这声音的主人会是何人。敢只身一人前来灭宗,还当众挑衅他们这么多的元婴,莫说离火宫了,就连整个人间也只有白烈云一个人敢这么干。 可那声音却是个女人。 而白烈云又绝对不可能化身成女人出现。 除非,那个人是遭遇了什么变故,只能以女人的形象出现。 难道是跟他飞升有关? 宁汐远想不通,他赶路的速度却是逐渐慢了下来。 若真是白烈云,他怎会不知道独孤芷馨身在滇国,而且,他若想要独孤芷馨的命,又真的用得着旁人出手? 可若不是白烈云,离火宫又是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一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她又是如何凭借一己之力生生毁掉汐城偌大一个宗门的? 恐怕有诈! 宁汐远的眉皱得更深,四下看了一圈自己的队伍,这一个个的焦急而又紧张,疲惫而又惊恐,再加上各个身上皆是伤痕累累,哪里像是去救人的队伍,怎么看怎么都像是逃难的队伍。 就这么一群人,急着赶着的往别人准备好了陷阱里跳,还能有活命吗? “城主!还等什么啊!赶紧走啊!”惦记着自家弟子们的人们发声催促,宁汐远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做了决定。 “丹崖,凌空,你二人先行回去查探一下虚实,不论看到什么,皆如实禀报。其他人,速速聚灵疗伤,备战。” “是!”两名金丹修为的青年一抱拳,领命而去,其他人亦纷纷落下海面,开始聚灵疗伤。 城主心中的顾虑,大部分年轻的金丹是不理解的。家都被人抄了,不赶紧回去救人,停在半道上磨磨蹭蹭是要干嘛?白烈云失踪,白长山重伤,离火宫现在已经没人能威胁得了汐城这么庞大的元婴队伍了,城主到底在害怕什么? 两名金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汐城,首先跳入眼帘的便是海中央那一团巨大的火球,长宽高全都与他们汐城的护城大阵完全吻合。 这是什么情况? 汐城的护城大阵改姓离火宫了? 两人惊了一瞬,相互对望一眼,皆有些不可思议。 那可是他们汐城引以为傲五百年的护城大阵啊,据说是由东华帝君亲手所创,不仅可于一定范围内遮掩天机,还可抵御天罚以外任何攻击,连白烈云都拿这个大阵没招。 可如此厉害的一个大阵,为何竟被烧了呢? “我过去看看!”凌空不相信这大阵会败给离火宫的诡异火焰,小心翼翼的接近了大阵。 那阵内火红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便似一尊巨大的熔炉,阵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热力,就如那火焰全然被大阵封禁于阵中一般。 凌空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激起一片大浪扑向大阵。浪头还没撞过去,便被大阵凝聚过来的灵气给撞碎,效果竟与以前一模一样。 凌空双眼一亮,又往阵前靠近了一些,神识散出,想透过大阵去看看里面到底情况如何,可就在他神识接触到大阵的一瞬,被包裹在阵内的火焰顺着他的神识烧了出来,眨眼之间便扑上了他的身体,使他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留下,便什么都不剩了。 远处的丹崖惊呼一声,连忙又后退了几许,惊惧得目中眼泪翻滚,双腿抖得几乎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是什么火?竟然连神识都能焚烧?太可怕了! 丹崖喘息了两声,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哆嗦着掏出传音玉简,老老实实的汇报了这边的情况。 那边的宁汐远闭目思索了片刻,竟然是长吐了一口气,放松下来。 拿着这么厉害的一团火,哪怕只是个小小的练气弟子,也足够横扫没有高手在家的汐城了。 只是,这火该如何对付?还是有些棘手啊。 第185章 敲碎王八壳 “休息好的随我走,其他的人也赶紧跟上。” 宁汐远下达了命令,便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回到了汐城。 那落日一般的火焰光球,确实让所有人都惊了一瞬,随即便开始商量着该如何灭火。 一部分人尝试以海水围山,完全攻不破护城大阵的防御。 一部分人以海水凝冰撞向大阵,大阵依然毫发无损。 再度商议的结果,是一部分人潜入水下,企图从地底攻击,然下潜到一定程度之后,他们发现这汐城已被火焰截断,大阵已圆满的将整个汐城孤岛圈住,不攻破大阵,根本就没法进去。 宁汐远深深的惆怅,他自家的护城大阵有多结实,他非常清楚,硬攻是攻不破的,难道只能求和? 汐城城主产生了退缩之意,忽见诸人手中的玉简再度闪耀,一名少年弟子的惊恐的哭声传了出来:“师父!救我!”声音未完,便成了一声惨叫。 那名弟子的师父跟着惨叫一声,抓着玉简急吼道:“徒儿!你怎么了!” “从现在起,我每过一个时辰,杀一人。何时把独孤芷馨的人头送来,何时罢手。”女子沉静柔和的声音,及是优雅动听,但说出的话语,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妖女!我跟你拼了!”那位师父双掌一推,裹了浪花冲向大阵,所起的作用,不过是被反震了一身海水。 有人即刻拿出玉简联系上了自己的徒弟,紧张得大吼道:“独孤芷馨已经死在天罚之下,你为何还要苦苦相逼!” “她能死在天罚之下?你实在是太小看她了。不如,你们再回去确定一下好吗?我等你们。”白杨的声音淡淡的响起,带有明显的笑意。 宁汐远抓过那玉简,说道:“阁下究竟是谁?为何一定要让我们去杀独孤芷馨?” 白杨轻笑了一声,说道:“你觉得,我能是谁呢?”顿了顿,她又说道:“你贪图桃都圣母背后的机缘,独孤芷馨也想借助开天大阵的力量,这为求飞升而结成的联盟,究竟有没有那么结实?我就想知道,在你们眼里,是飞升重要,还是你们的亲人朋友重要。” 宁汐远心中陡然一震,看向四周,仿佛每个人眼里,都写满了担忧。 到底是飞升重要,还是亲人朋友重要? 飞升遥不可及,亲人朋友却近在眼前,那火海之中,几乎围困着所有人的后辈弟子,那些与他们朝夕相对的孩子,是如此的信任他们,依赖他们,他们又怎可能就如此放任那些孩子死在他们的眼前? 难道真的要返回滇国去杀独孤芷馨? 那独孤芷馨即便真的没死,他们也杀不了她啊。那女人手段诸多,白长山杀不了她,白烈云也杀不了她,天罚依旧还是杀不了她,所以仅凭他们这些伤残人士又真杀的了她? “这妖女,无非就是想看我们与独孤芷馨厮杀罢了。”宁汐远轻叹了一声,说道:“那独孤芷馨不论如何,也是我汐城的长老,即便是犯了错,该杀该罚也应由我汐城决断,怎能因为一个不明身份的妖人随意两句话,便挑起我汐城内乱?” “城主,我等到底应该如何是好?” “那护城大阵,难道就真的没有弱点了吗?” 众人焦急的询问,让宁汐远心情无比沉重。他抬头看天,手指轻轻摆动,好似在算计什么。 没有人敢打扰这位汐城第一高手的推算,大家面对那罩在自家外面的王八壳子,都是一样的无可奈何,只能听从城主命令。 汐城里有这些人太多的牵挂,身在人间,即便身怀通天彻地之能,也依然还是人,有着与凡人一样的情感,欲念。因有人间因缘缠绕于身,才能得以在天罚之下保全性命,可成仙需得摆脱这些人间因缘,届时面对天罚将再无半分缓冲。 这仙修的如此矛盾,又为什么还要继续修下去?不能飞升的修仙路,简直就是一条绝路。 气氛在寂静之中越发的压抑,在天罚之下捡回一条命的元婴们对自己的未来或多或少皆感到了迷茫,对当前的情况完全不似金丹们那般愤慨激昂。 良久,宁汐远终于停止了推算,他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面上一派沉稳,平视前方那团灿烂的火球,说道:“我蓬莱汐城,乃为东华帝君一脉传承,岂可因畏惧天罚而被无名小辈欺辱至此?修仙,既已无法长生不死,那便就痛痛快快的与天地争命吧。” 话音落下,宁汐远双手结印,于胸中逼出一口鲜血。他挥手将血收入掌中,再度展开手掌,却是凝出了一滴灵气逼人的金光。 修道者的精血,无比珍贵,宁汐远却直接将这滴精血画成了一枚符文,拂袖一掌,即将符文拍向了还在燃着的大阵。 符文接触到阵法,果不其然的被火焰立即吞没。然下一刻,一股令众生俯首的威压自阵中激发了出来。 威压一出,天空立即变幻了色彩,平白无故的阴沉了几分。 宁汐远看了看天,说道:“速速散开。待阵法一破,即刻入城救人。” 话说完,一道金光自内而外穿透了阵法,射向宁汐远,被他抓在了手中。他没有丝毫停顿的抓着那道金光,飞速的于空中书写出了一个金光大字。 “破!” 声音响起,字符即射向大阵,每接近一寸,字形便会大上一分,待完全撞上大阵,字符已与汐城一般大小,巨大的字符与巨大火球一经接触,双方便全部化成了灵气,就此散去。 阵散了,附着在阵上的火焰也跟着消失不见,失去了大阵的笼罩,被裹在重重雷云之中的汐城直接便暴露在了众人眼中。 不待大家高兴起来,阴沉的天空忽而恢复了明亮,明亮之中是掩盖不住的火红,红芒背后便是一望无际的火海。 蓬莱紫府毁于火海,蓬莱汐城便会继续毁于火海。人间不允许神仙存在,即便是神仙用过的物件,也不行。 第186章 汐城的天罚 天罚又来了。 这一次的天罚,可与滇国那略施惩戒的性质完全不同。 宁汐远看看天际已隐约可见的火光,再看看手中金光璀璨的毛笔,一抬手,又迅速的写了一个隐字。 他将毛笔向字符一拍,那杆引发天罚的笔就此隐匿了身形,消失无踪。宁汐远再度凝聚了一滴精血,书写出一个翻转的符文,接着一挥袖,即将符文拍回了汐城。 他再度看天,胸口起伏剧烈,双手亦有些微微的轻颤。他修为太低,以献祭生命为代价请出了东华帝君的笔,也仅仅只能强撑着写出两个字符。 只希望那封印恢复及时,不会引发灭世之祸了。 笔没了踪影,天上的火光时明时暗,好似在评估引发天罚的气息,到底处于一个怎样的阶段。 天空下的海面,所有人都紧张的等待着即将成型的天罚,见到那火光隐去,雷光重现,各自的心中皆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以前怕天罚怕得不敢出门,现在挨过一次天罚,便只能觉得被雷劈好似也不是那么难以令人接受。 跟离火宫再三接触之后,他们实在不想再被火烧了。 天罚落下,细小的雷光跟玩似得劈向了宁汐远,宁汐远亦早有准备,抬手放出了一面水波粼粼的镜,一接天罚,即将那雷光反射向汐城的云雾之中。 镜子接了一道雷光,不出意外的崩溃成碎片。宁汐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一抬手,又丢出了一座宝塔,迎向第二道雷光。 法宝被崩碎的声音炸在耳里,震在心头,人们看着自家城主为抗天罚,连崩俩件稀世珍宝,一边感慨城主有钱,一边感慨天罚可怕。 城主在跟白长山交手的时候,都没有掏出一件宝贝,面对天罚,只怕连底裤都要丢出去了。 那一愣神的功夫,第三件法宝也崩了,宁汐远吐着血的大喊:“还愣着干什么!速去救人啊!” 那一刻,宁汐远在人们眼中的形象,无比的高大。当了几百年的乌龟,总算有人出头对抗天罚了,他们汐城,再也不是修道界嘴里只会缩在龟壳里的老不死了。 众人万般敬仰的向城主大人投去了一个个热切的眼神之后,便在两名元婴老祖的带领下,冲进了汐城的迷雾之中。 那浓重的雾色里,雷光不时闪耀,冷不防便会有看不见的事物,撞上前行的人们,在惨叫惊呼声中,以红莲绽放一般的光效,用火焰将人整个吞没。 这到底是什么火?无形无色,竟然如此凶猛? 金丹这个境界,在这诡异的火焰之中就如扑火的飞蛾,不仅毫无还手之力,连挣扎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两位元婴只能将人都集中到一起,集所有人的灵力,全力张开了一重防御的阵势。 但见那阵势之上不断有不明物体撞击,留下一道道莲花样的火星,有靠近边沿离得近的,还能看出那莲花在爆出光芒的瞬间,火中闪过的好似一个个的人影。 汐城原有数百位金丹,在滇国就损失了二十多个,而今为穿越一重云海再度损失了十多位,他们不免对即将面对的对手,产生了未知的恐惧。 要知道,离火宫金丹以上的修道者各个都掌握着不同性质的奇怪火焰,对付起来相当棘手,稍不留意沾染了火星,很可能便是身死道消的结局。可即便被离火宫的火焰烧死,神魂至多散去,绝对不会化为火焰的一部分。 所以,这只身入侵汐城的女子,究竟是什么身份? 两位元婴老祖同时的心惊,立即便理解了城主心中的顾虑。 胆大包天,行事疯狂,还掌握着凌驾于轮回规则之上的神秘火焰。 这人怎么那么像白烈云呢? 穿越了险象环生的云雾,一行人紧急刹了个车,全都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头顶上,云雾翻滚,雷声震天。 半空中,火雨落下,无处可避。 脚底下,红红火火,沸沸扬扬。 汐城本是一座明媚清亮的海中岛屿,怎么就变成了离火宫那种火焰地狱般的模样了呢? 没了!没了!全没了! 所有的建筑都被烧没了,目光所及之处除了火还是火,那天上地下无处不在的火,将这整个一方天地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熔炉。 好不容易穿越云雾进入到熔炉之中的人们,已经热得全身湿透。他们自踏入金丹以来,寒暑不侵,差不多早已忘记了热得冒汗是种怎样的感觉。如今在这熔炉之内,再度体验,这群仙风道骨的修道者,恨不得把自己的皮都扒下来一层。 太他妈的热了。 “这火及是古怪,能吞神魂,千万小心。” “为防万一,咱们各带一对人,分头寻找。” “千万不要惊动了那妖女。” 两位带队的元婴老祖快速的合计了一下,便各自带队冲向了下方火场。 隐藏在云雾之中的白杨,目送那一群人急匆匆的赶去送死,十分开心的勾起了嘴角。她抬起头,看着上方阴沉的云雾,数着天罚惊雷落下的声音,开始慢慢的往上飞去。 第187章 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厚重的云雾之上,宁汐远的两位护法,两位夫人,两位徒弟,还有两个没什么战斗力的后勤老祖,都在紧张得注视着那位不断砸出法宝抵抗天罚的城主大人。 这都崩了八件宝贝了,城主居然还有存货吗? “咱们汐城的底蕴,就是足啊。城主丢出去的那些宝贝,任一件都得花我百年时间炼造,而城主如今寿数才三百余岁,可想他继承了多少好东西。” “可惜啊,城主拥有的传承虽多,却无人继承,若是他那一双孩儿争点气,咱们未必便斗不过那离火宫。” “唉!这都是命啊。城主两个孩儿接连死于金丹劫,这对他的打击太大,这才缩于城内百年多,让那离火宫占了便宜。” “你说白烈云那小子怎么就没被玉玲珑给撑死?” “该是他命中有这个造化,说不定,他真能破开天门,重修天道呢?” “咱们居然要将希望寄托在那个魔头身上,正不压邪,难怪天道发怒。” “唉……时也……命也……” 在两位后勤老祖的探讨声中,宁汐远已经抗过了第九道天罚惊雷。按照修道者对天道的理解,九这个数就是个极数,九道惩戒天雷过后,天罚应该就会消散了。 虽然有宝物助阵,宁汐远连抗九道天罚,依旧疲累异常。宝物虽好,也得要法力催动,每崩碎一件宝物,他都会受到相应的反噬,那天罚的破坏之力,也依旧会被他承担去一些。 伤虽重,比起死,那却是强多了。 宁汐远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精神准备迎接第十道天罚,那暗沉的天空骤然恢复了明亮,雷云依稀便有散去的趋势。 真的结束了? 宁汐远紧绷的神经放松了那么一瞬,两位护法当即便向他飞了过来。 便于此时,异变突生,雷云并非消散,而是凝聚积压在了一点,又突然的爆发开来。惊天的巨响,炸得人耳中一阵轰鸣,携着火光的雷电劈下,不再是应付一般的随意,而是利剑一般的锋芒尽显。 面对着气势翻天覆地的这一击,两位护法不约而同的向宁汐远抛出了自己最强的防护法宝。 宁汐远亦是临危不乱,挥袖间撑起了一把骨制的银伞。 此伞一展开,银鳞浮动,幻化出数十条银龙幻影,迎上了天罚巨剑。 这龙骨龙鳞制成的宝贝,绝对是宁汐远所能拿出的最终底牌了。 若能挡住这一击,此劫便真的算过了吧。 雷光龙影撞击于一处,灵气的爆发引发了滔天大浪。宁汐远身周所有的护身宝物皆被崩碎,两位护法亦被那震荡的灵气推出老远。 其他的几人早已远离了灵气爆发的中心,他们看到城主撑开巨伞,接住了天上落下的火雷巨剑。剑光与龙影同时崩溃,火焰亦与巨伞同归于尽。雷云散去,天光终于恢复了明亮,城主形单影只的立在空中,身形依稀有点不算太稳。 虽不知他伤的有多重,但这一场天罚,终是被有惊无险的度过去了。 钱尹两位夫人喜极而泣,正待飞过去瞧瞧自家夫君怎样了,冷不防从下方汐城的云雾之中,射出一道无形剑气,倏忽之间穿透了宁汐远的心脏。 这剑气太过纤细,又太过迅速,直到宁汐远惨呼一声仰天倒下,离他最近的两位护法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人剑合一? 蜀山的人? 怎么可能? 护法们冲过去接住了坠落中的宁汐远,只见他怒目圆睁,颤颤的抬起手,指着剑光离去的方向,怒吼道:“白烈云!你暗算我!” 无人应答,白杨早就愉快的跑远了。 “这……这是怎么了?”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专职炼丹的庄老祖更是直接就将吊命的丹药塞进了宁汐远口中。众人看向他胸口的伤处,却见那细小的伤口内,居然还有火焰在隐隐燃烧,不论色泽还是热度,皆与云层之下的熔炉一模一样。 “以火为剑,这是离火宫的离火剑气。果然是白烈云!” “他……他一介化神,竟真的如此卑鄙?” “趁着城主抵抗天罚心神松散之际突施暗算,这算是哪门子的化神强者?” “不对啊,白烈云若要灭谁宗门,向来是直接攻山啊,他可不是那等藏头露尾之人。” 一众人等叽叽喳喳的开始探讨白烈云的卑鄙与否,给宁汐远做了个全身检查的庄老祖不耐烦的喝道:“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给城主疗伤要紧啊!” 宁汐远的徒弟流风连忙掏出传音玉简说道:“我这就问问下面的情况。” 他一阵手势化出,对面无人响应。他一皱眉,又换了个手势,还是无人响应。 另一位城主徒弟流云也掏出了传音玉简开始忙活起来,就连其他的元婴们,也纷纷的掏出玉简开始联系相熟的朋友弟子。 众人一通忙碌,无任何人回应,垂首看向脚下浓厚的云层,各自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若来人真的是白烈云,他们只怕已是凶多吉少了。 第188章 你的痛苦我的开心 宁汐远喘了几口气,缓过劲来,低头看着被云雾笼罩的家园,哑着嗓子说道:“白烈云已经走了,你们……都随我下去。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两位护法一前一后将一众人等护在中间,小心翼翼的飞向了汐城。 云层之中已不见先前的鬼影火光,只剩了时不时惊起的雷鸣闪电。 毫无阻碍的穿过云层,眼前便成了一片暴雨密布,带着海水味道的雨倾盆而下,却始终浇不灭那遍布全岛的明亮火光。 罪恶不停,业火不灭,只凭这么一点海水,可扑不灭那以灵气为燃料的火焰。 “流风流云留下,其他人都散开,赶紧去找找看有没有活人!”宁汐远捂着胸口,虚弱的下达了命令。 众人领命之后,只能轻叹一声,各自选了个方向离开。 这汐城华府,乃为赵国修道界中的泰山北斗,是赵国所有修道者心中的人间仙境,想想这地方以前那霞光蒸腾清净超凡的风光,再看看现在这满目疮痍遍地火光的惨状,每个人不免都在心疼惋惜悲伤沉重,之后再大骂一通白烈云卑鄙无耻,然后更加的无力和绝望。 事情成了这个样子,他们能怎么办呢? 除了骂人,他们又还能做什么呢? 一群修道界最顶端的元婴老鬼们一边飞一边骂,却压根不敢落地。绕着这火焰山飞了一圈又一圈,好不容易才在一处海水倒灌的低洼废墟里寻到了一窝瑟瑟发抖的人们。 看着这些凡人和练气弟子的组合,几位大人物百感交集。 这白烈云干掉了元婴,清理了金丹,更把筑基杀得一个不剩,反倒是对这些凡人和练气弟子网开了一面。 实在不能理解那个人的想法。 “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昔日赵国修道界第一大宗门,变成了如今这等老弱病残的模样,宁汐远只觉得心里那火焰般的剑气嘭得一下炸开,立刻蹿满了全身。 “是……是白杨师姐……” “是白杨放的火!” “她还布置了陷阱,把进来寻我们的人都烧死了……” “她是魔鬼!她是魔鬼!” “有鬼!是鬼把所有人都烧死了!” “我看到陈老祖被鬼火吞了……” “烧死的人都会变成火鬼,见人就吞啊……” …… 随着这些孩子们战战兢兢的哭诉,人们从那些乱七八糟的内容之中分析出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白杨竟会是离火宫钻入汐城的一颗钉子,专门趁着汐城高手尽出,去往滇国之时,现身偷家。 她在汐城多年,对汐城的一切了如指掌,放火攻山,更改护城大阵,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可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潜入汐城又为的是什么? 宁汐远陡然想起了三年前天罚忽现于华府禁地一事,当时以为是白烈云上门挑衅,现在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他立即喊人去往禁地仔细查探,在得到了紫府残殿被人偷走,只留下个赝品还被火烧掉了一半之后,宁汐远那一口老血,喷得是无比气壮山河。 什么白杨,什么妖女! 那他妈就是白烈云的分身! 而一个分身能有多少修为?金丹?元婴? 对方只是一个分身,却断了他们整个汐城的根基。 他宁汐远白活了三百多年,竟连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都对付不了,还被对方随便捏出来的分身耍弄得团团转。 奇耻大辱! “白烈云!” 满是怒意的嘶吼,自火中冲天而起,响彻长空,回音久久不息,好似声音主人到死都散不去的怨。 宁汐远与所有恨着白烈云的人们都一样,除了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无力之中越来越恨。 正往滇国飞驰的白杨眼波轻轻向旁一瞥,嘴角轻轻上扬,发出了一声戏谑的冷笑。 宁汐远,竟也是个敢恨敢骂却不敢报仇的怂货。 赵国修道界第一人? 不过如此。 她加快了速度,直接去了离火宫在滇国的驻地,一落地面,迎面便围上来了一群紧张到快要神经的金丹长老。 “是少主的分身吗?”白杨老早就把领子上的火焰标志亮了出来,以至于人还没到近前,便被眼尖的长老给认了出来。 白杨向那长老赞许的一笑,问道:“父亲呢?” “宫主旧伤复发,尚未醒转。” 白杨一皱眉,在汐城获取的好心情立即就不那么美丽了,她随着长老来到白长山的房间,查看了一下白长山的状况,怒火又重新燃烧了起来。 不行啊。 还是得去揍一揍独孤芷馨才能解恨啊! “你们赶紧带父亲回昆仑疗伤吧,最近都不要出门了。我刚去灭了汐城,说不定还弄死了宁汐远,为防他们狗急跳墙的报复,你们这段时日还是警醒着点好。”白杨淡淡的话音落下,惊起一连串的到吸气声。 少主的分身什么修为?怎么看都是金丹啊!一个金丹居然也能去灭了汐城杀了宁汐远?长老们惊讶过后,纷纷激动起来,看向白杨的目光,充满了狂热的仰慕与崇拜。 少主的分身即便是个娇滴滴的小美人,也依旧是那么的威武霸气高不可攀!所以,他们这些人还需要担心少主本体的安危吗? 完全多余啊! “行了,废话我不想多说,赶紧走吧。”白杨挥了挥手,便要离开。 还是有谨慎的长老问道:“少主的本体,可是真的在那桃都之下?真的不需要我们帮忙吗?” 白杨停下脚步,看着那位长老说道:“这些事,不该你操心。你们的任务,就是赶紧回昆仑,守好离火宫。我的事,你们最好别管。” 那人被呛了一通,只能低头抱拳领命。 白杨转过脸,再也不看他们,一步迈出,人又不见了。 第189章 前辈有礼 滇国的天空,已经被修道者们持续了半年多的争斗给玩坏了。 因为斗法,黑夜白天不再有什么区别,雷暴冰雹雨雪飓风也都是常有的事,偶尔还会出现天上下火球,下巨石,甚至整座山得漫天乱飞,最为夸张的是,那太阳直接出现在了地表山巅,并且还被炸成了绵延数百里的火星子。 滇国人民的生活,已处于了绝对的水深火热之中。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在人民大众死伤无数之后,天道似乎对这一处天地表现出了格外的关注。 桃都头顶的天,再也没有明亮过。 黑沉沉的云层,一直在那一处天际盘旋不断,完全遮掩了天光。凡人看到这样低沉暗淡的天色,大约只会觉得压抑,而修为高深的修道者们,却知道,那是天道随时准备展开的天罚前兆。 滇国,已不允许修道者再肆意斗法了。 阴沉的天幕下,重重山峦已被完全夷为平地,大地满是被法力撕开的创伤,一地荒芜,触目惊心。 白衣的身影自远处缓缓走近,在这凄惨的战后废墟之中,显得特别突兀。 依旧守在山一般粗的枯树下打坐的凌霜寒睁开了双眼,安静的看着渐渐接近的白杨,一言不发。 人间实力最为顶尖的修道者们齐聚滇国,为的便是这棵桃都。现下这桃都被劈成了这般模样,守树的和砍树的先后都离开了,又还会有谁愿意逗留在这被天道盯死了的不详之地? “你是汐城弟子?”凌霜寒动也不动,只是坐在原地开口询问。 白杨客气的回应道:“算是吧。” “汐城的人已经回去了,你也赶紧回去吧。”凌霜寒看在两宗目前合作的关系上,好心指点了一句,便不再说话,又闭上了眼睛。 白杨没有理会她,脚步不停的继续向前,在距离桃都百步之遥时,凌霜寒低沉了声音,说道:“站住。” 白杨听话的停下,问道:“前辈有何吩咐。” 凌霜寒微微散出了自己的寒霜剑气,说道:“我让你回汐城去,你没听到吗?” 白杨唇角一勾,微笑道:“我刚从汐城过来,只想看看独孤老祖尚还安否。” 凌霜寒再度打量了她一番,确定她的确是身怀汐城水系功法的金丹修道者,便不再阻拦,说道:“那你过来看吧。” 白杨朝她微微躬了躬腰,算是施礼谢过,便继续缓步前行。 从她进入桃都百步之内,一直到她立定于桃都枯干前,凌霜寒一直都在观察她。金丹修者遇到元婴修者,哪个不是毕恭毕敬的小心应对,怎的这女娃娃却仿佛压根感觉不到元婴的威压,一问一答似是而非,简直就是没将她凌霜寒放在眼里。 汐城何时出了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金丹?这小妮子是打算在她眼皮子底下玩什么花样? 等的有些无聊的凌霜寒正愁找不到乐子,便只是一声不吭的看着白杨。 却见白杨屈指轻轻敲了敲那焦黑的枯树干,又贴上树干侧耳听了听,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双眼一亮,立即扬手一掌按在了树干上。 隐隐的热力自树身内部透出,枯枝很快开始向外冒烟,不消片刻便爆出了惊人了灼烈。凌霜寒一触这热力,身体竟自发的向外弹开,后退出了数百步,方才停下。 她睁大眼睛看着立在那庞大枯树下的小小一点白,心脏不受控的剧烈跳动。这小丫头为何会让她有这般可怕的感觉,好像她面对的不是一个小小的金丹,而是一团随时会炸开的太阳。 那巨大的压迫感,那强烈的危机感,就和白长山凝聚出的那一轮巨日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这小妮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就在凌霜寒的怀疑中,令她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桃都起火了。 火焰由内而外,层层爆开,似红莲绽放,燃烧得轰轰烈烈,劈啪作响。 而这么剧烈的一场大火,却没有引发上空云层丝毫变化。 那是什么火?竟然没有被天道排斥吗? 源自天罚的红莲业火,本就是天道用于消灭罪恶的手段,天道自然不会对自己的手段,有丝毫的排斥。 于是,本就已成了枯树杈的桃都,被这大火一烧,立即更加萎缩消瘦了。 “白烈云!又是你!” 独孤芷馨的怒吼声自桃都内部爆出,白杨眯起双眼,笑的开心,迅捷无比的瞬间后退出百步之遥。 与此同时,一个人影从烈焰之中忽然出现,追着白杨奔了出来,赫然便是疑被劈死的独孤芷馨。 这位独孤家主此时此刻被那火焰炙烤的衣衫破烂,满脸焦黑,头发也被撩得长短不一,极是狼狈。 白杨笑嘻嘻的边后退边说道:“许久不见,您这模样变得,晚辈都认不出了。” “少得意!你不过是一个分身,捏死你,就像捏死个蚂蚁那么简单!”独孤芷馨双手一结法印,水灵之气立马便往桃都那边汇聚过去。 白杨看了一眼那边水火相争的场面,指了指天空,说道:“前辈,今时不同往日,你且好好看看头顶。想斗法,我无所谓,反正我只是个分身,你可就不一样了。” 独孤芷馨身形一顿,竟真的抬头看了看天。面对天道的愤怒,是个人都会怂,独孤芷馨自然也不例外。 她散去水灵,停下了追击,冷哼一声,说道:“你想烧毁桃都?你难道不知道,与这桃都相连的,可不止我一个。” “我知道。”白杨一笑,抬手打出了一个响指,树上的火焰忽而凝聚于一处,在惊人的炙热当中,聚成了一把无形无相的利剑,朝着独孤芷馨飞射过来。 “离火剑气!”独孤芷馨惊呼一声,拔身而起,便要躲避这完全看不到的一剑。 白杨只是开心的笑着,站在原地一步不动,只是手捏剑决,操纵着那把全由火焰凝聚成的剑,对独孤芷馨穷追不舍。 第190章 他居然是在闭关 火焰成剑,可分,可合,可大,可小,其热力化为剑气,更是可延展百丈,亦可敛而不发。 离火剑气说是剑法,更像是控火之法,要习成这一门绝学,不仅需要极其高深的剑道修为,还得精准的了解清楚所控火焰的特性,甚至还需要对阵法,对五行术法皆有相当程度的理解运用。 离火宫内习成这门绝学的,只有白烈云一人,大众只见他施展过一次,还是他跟他爹斗法的时候,被他爹拿火球砸烦了随手抛出去的,看似毫不起眼,实则极难抵挡。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剑有多少把,也根本就不知道它何时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火焰为灵气所化,聚散皆无根据。白烈云的修为又实在太高,旁人的一瞬,对他来说,足够令上万把火焰之剑凝而散,散而凝上许多次。 所以,这离火剑气,在白烈云手中,简直无解。 好在,白杨只是金丹修为,所凝成的剑气,最多也只有十多把,并且需要的手势繁复,耗时较长,凝出了,一时半刻也不会就此散去,让独孤芷馨得以清楚的感受到四面八方的剑气追击。 只不过,白杨所欠缺的仅仅只是修为,而在天道的监督之下,独孤芷馨不敢与她正面斗法,她便以自己的智慧,将这一块短板完美的补全了。 想让独孤芷馨按照她设定好的路线逃避,只需要九把剑就行了,剩余的一把,早早的埋伏在陷阱里,等着独孤芷馨自己撞上去,简直不废吹灰之力。 一场战斗,开始的快,结束的更快。 凌霜寒从独孤芷馨喊出白烈云那三个字起,就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俩人,紧张而又兴奋,恨不得拔剑冲过去加入战场。 可她根本就没看到白杨出剑,剑气便已激得她浑身战栗。 如此霸道的剑气,她当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一个分身所施展的剑气都已这般强悍,要是换了白烈云本人来,又该是怎样一番效果? 凌霜寒很想去见识一下那离火剑气。 她蠢蠢欲动的握住了自己的霜寒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便见高空中乱窜的独孤芷馨惨叫一声跌了下来。 她脸朝地的重重砸下,直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背后有一把看不到的剑一直的压着她,令她始终面朝大地,动弹不得。 白杨飘然跃至独孤芷馨面前,蹲了下来,捏起她的下巴看了看她散乱的领口,只见有些许黑色的线条从她胸口的肌肤上延伸了出来,就像是植物的根须,密密麻麻纠缠无数。 “这是诅咒?”白杨松开了独孤芷馨,笑道:“以魂为咒,这么拼命,你是又惹到哪位英雄了?” 独孤芷馨抬起头,冷笑了一声,嘲讽的说道:“你爹跟花千浪鬼混了数月不知所踪,这一出来,那俩人就施了个苦肉计,让花千浪借机给我下了这个诅咒。你这位后妈,对你们父子,可真是没的说啊。为了救你,帮你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你可得好好谢谢她呢。” 白杨脸色一沉,站起身来,一脚踩上独孤芷馨的后背,冷道:“我是的好好谢谢她。原本,我是打算把你的魂揪出来,拆成一份一份,好仔细研究一番,你到底是杨玉婵还是独孤芷馨或是其他别的什么东西。但现在,我觉得还是把你封在这受诅咒的壳子里,让你跟着这躯壳一起烂掉,让你想逃都没处逃,到时候,你自然会求我让你解脱,还能省去我不少力气。” 独孤芷馨哈哈的笑了两声,说道:“同为桃都精魄,是杨玉婵还是木沉香,有什么区别。我和她,都是桃都圣母,我死了,她还活着,而你,是决计不会动她分毫的。到时候,你且看看,你一门心思要保的那个人,是怎样一步一步,变成我的。” 白杨冷笑了一声,说道:“你以为,你对我做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你以为是桃都困住了我,但反过来,我又为何不能利用一下这桃都,暂时转移一下天道的视线?你看,天罚现在只盯着你,那么我,自然便可以安心做我该做的事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独孤芷馨一惊,顺着她的话思考了一下,陡然浑身一震,大喊道:“凌霜寒!蜀山派你护卫桃都,你就真打算一直旁观吗?” 白杨抬眼看了那边的凌霜寒一眼,视线在她手中寒意森森的长剑上一转,说道:“凌前辈,这是我与独孤芷馨的私人恩怨,还望不要插手。” 凌霜寒没有回答,目中之色却有些犹豫。 独孤芷馨又喊道:“白烈云是决计不会与你比剑的,你若再不出手,待这小妮子离开,你就再也找不到下一次机会了。” 凌霜寒手中的剑稍稍抬起了一些,剑气已在她身周凝结出了一转圈的冰霜长剑。 白杨微微皱了皱眉,说道:“凌霜寒,你该知道,我只是个分身,实力不足本体十之一二,你如真想与我比剑,不妨等我本体出关再说?” 听到白杨的这番话,独孤芷馨更加焦急。 白烈云真的是在以桃都为掩护的闭关?他在下面干什么?任由玉玲珑入魔,任由桃都精魄在他身上生根,他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他是打算一次性把那两位金仙的执念全都解决了?他是打算将那两人的执念牵引入自己的神魂世界然后坐山观虎斗? 这太疯狂了! 但这么疯狂的事,他白烈云还当真干得出来。 第191章 分身就是拿来被坑的 看着那分身如此云淡风轻的模样,白烈云只怕真的已经快要成功了,到时候,她就真的拿他毫无办法了。 “凌霜寒!快出手!”独孤芷馨急的手指直扣地。 凌霜寒不负期望的一剑挥出,寒意四散,冰凌成剑,其剑气亦是变幻无穷,除了冰凌有形,其他的效果特征,竟然与白杨施展出的离火剑气并无多大差别。 白杨急速后退,手捏剑决,凝出一把火焰长剑,避开了凌霜寒这一击,说道:“你若真想与我比剑,就别动聚灵动法,只拼剑意,凡人的剑招最为直接,三招定胜负,如何?” “好!”凌霜寒目中精光四射,飞跃而去,在接近白杨之时,竟真的不再聚灵动法,只以纯粹的臂力挥剑刺出。 尽管未动法力,凌霜寒的霜寒剑依然寒气逼人灵光四射,是以白杨的剑也依旧火光熊熊灼气逼人。 寒冰与火焰急速的刺出,除了剑气散溢带出的风声呼呼作响,竟诡异的听不到别的声音。 剑与剑之间从未碰撞,便连剑气与剑气之间也始终交错,凌霜寒心随剑走人剑合一,白杨却是无招无式无迹可寻。双方你来我往的交换了一招,各有千秋,并未分出什么高下。凌霜寒被白杨这没什么规律的剑法深深吸引,脑中灵光一闪的好似闪过一片新的世界。 人间万物运行,皆有规律,剑招剑意亦是如此,但白杨手中的剑却好像拥有自己的想法,就好像它不甘心只做一把剑,它还想做会劈的刀,会砸的锤,会舞的鞭,甚至会爆出万点寒星的暗器。 这剑法,这剑意,已经脱离了剑的范畴,凌霜寒一时半会理解不了,却心惊于白杨这剑道背后所囊括的天下间所有的武学技巧。 这种战斗经验,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该有的。要达到这种万宗合一的境界,那白烈云到底经过了多少战斗?她凌霜寒活了两百多年都没能参悟完全天下武学,白烈云那就更不可能了。 不能再将那人当做空有修为而无实战经验的小孩子看待了! 一招过后,凌霜寒的兴奋被慎重取代,剑气一转,亦是由锋锐转换成了厚重。她有些不满足于单纯的比拼凡人剑招,约定好了不能聚灵施法,她便全力的操控起了剑气。寒霜剑气全面铺开,冰寒之意使得脚下的土地都板结了起来,然而白杨手中明晃晃的火焰长剑依然灼烈,使得那寒意围绕在她们身周十尺之外,却再也无法推进一分一毫。 这第二招,两人的剑气谁也压不住谁,又是一个不分胜负。 待到第三招,凌霜寒剑气一收,外附于剑锋外,仅以剑气将纤细的霜寒剑武装成了一把丈于长的巨剑,一剑挥过,似能横扫千军万马。白杨一甩火剑,明亮的剑身竟柔软如柳条,卷上凌霜寒的剑气,身子轻轻一跃,不仅避开了这一剑,还顺着凌霜寒的力道将她的剑挑拨了一个方向,锋利无比的剑气冲着独孤芷馨所在的大坑便削了过去。 凌霜寒一皱眉,她认认真真的与白杨切磋剑意,怎奈白杨却一直在关注独孤芷馨。比剑之时的走神,那就是对对手的毫不在意。 凌霜寒号称蜀山第一剑,岂能容忍小辈的目中无人,三招凡间剑技已比过,她立即聚灵施法,一剑化百剑,寒意封千丈,逼着白杨将注意力集中到比剑之上来。 白杨并无心与凌霜寒比剑,三招过后,她便迅速后退,手中火光一阵明灭不定,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面对凌霜寒的忽然紧逼,白杨竟然没有做出任何应对。她双眉紧皱,眼中恍惚了一瞬,陡然浑身一颤,伸手揪住了自己心口的衣襟。 那一瞬间,白杨仿佛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面目狰狞得一剑朝她刺了过来。她想退,退不了,想挡,身子却动弹不得,她脑里在那一瞬涌上了许多的思绪,在心口传来刺穿一般的剧痛之后,她明白了自己下一步该要如何走,索性真的放弃抵抗,不避也不挡了。 “白应龙……你为何还不死……” 白杨咽下了口中的血腥,为木沉香这拉着全天下一起陪葬的一句话深感无奈。 要杀一个人,办法那么多,犯得着搞这么惨烈吗? 所以,木沉香的执念,到底是杀白应龙,还是白应龙本身? 女人真是麻烦! 白杨在心里默默的翻了个白眼,毫不在乎自己这具身体也是个女人。她没有多余的感情,自然也无法体会幻影里的木沉香对自己咬牙切齿的背后,还隐藏了怎样的情绪。 与白烈云恢复了一瞬的联系,令白杨于那一瞬受到极大的影响,不论白烈云有着怎样的打算,他重伤未愈是事实。白杨作为他的分身,与他离得这般近,出于护主的本能,她必须得分担本体些许的伤势。 所以,伤成这样,还打什么? 不打了! 白杨的放弃抵抗,对凌霜寒来说绝对是最为强有力的轻蔑嘲讽,于是,她不仅没有收剑,还在剑上加诸了封禁的法咒,无一例外的全都刺进了白杨的身体,将她的气海丹田经脉灵根全部牢牢锁住。 “你不愿与我比剑,我也不做强求,咱们就公事公办。你毁了桃都,那就由汐城的人来来处置你吧。” 第192章 白杨被擒 白杨被封,她所凝聚的离火剑气当即散去。 独孤芷馨终于得以从坑里爬了起来,她浑身血污,灰头土脸的朝白杨一步一步的走去,每走一步,周身的狼狈便会少一分。 待到她终于来到了白杨的面前时,已经重新恢复成了曾经高贵冷艳的独孤家主。只是,衣服妆容可以恢复明艳出尘,已经扩散至脖颈上的黑纹诅咒却没法消退。 独孤芷馨苍白着一张脸低头盯着仰面躺在地上的白杨,一个虽胜却怒,一个虽败却乐。两人对视了片刻,独孤芷馨问道:“你被自己的本体拖累至此,居然还笑得出来?” 白杨无所畏惧的答道:“那又如何?只要他不死,你们便不能拿我怎么样。” “那倒未必。”独孤芷馨冷笑了一声,说道:“白烈云现在正跟白应龙和木沉香斗得不可开交,可顾不上你。我只要能从你这挖出他的弱点,还怕不能趁他心魔缠身实力大减之时制住他?” “这桃都只怕已是你的最终手段了吧。你可制住他了?”白杨即便是躺在地上,也依然笑的无比温和而自信。 “咱们走着瞧。”独孤芷馨冷哼一声,一拂袖,将一朵桃花打入了白杨眉心。 白杨虽只有金丹的修为,却到底还是白烈云的分身,神魂强大远非一般金丹可比,甚至连元婴都拿她的神魂没招。 那桃花虽刺入她的眉心,却始终进不去她的识海,只能在她额前化出一朵桃花印记,封住了她的神识。 看到白杨终于合了眼没了意识,不再说不再笑,独孤芷馨和凌霜寒竟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和白烈云打交道实在太危险了,稍不留意就会踩进他的圈套,并且还傻乎乎乐颠颠的以为自己占了莫大的便宜。 这人当真只有二十来岁吗?二十来岁的人能有这般深沉的心计吗? 若不是他爹白长山还不满一百岁,若不是白长山与白烈云吵架时,动不动拿他小时候穿开裆裤满山搞破坏的黑历史说事,这修道界中大概没人会愿意相信白烈云真的只是个二十多岁的愣头青。 二十多岁的啊,还只是个孩子啊。 凌霜寒不免想起了自己那个同样二十来岁的傻徒弟,而后嫌弃的皱了皱眉。 人跟人真的不能比,越比越绝望。 “凌道友,多谢出手相助了。”独孤芷馨施展袖里乾坤,收起了白杨,一整仪容,向着凌霜寒点头施礼。 凌霜寒回了一礼,说道:“不必谢我,职责所在罢了。” 想起了那所谓护卫桃都的职责,两人一同看向那棵本应该成了焦炭的树桩,谁想就这么说了一会话的功夫,那树桩居然又抽出了枝条,生出了绿意。 独孤芷馨一皱眉,她并没有控制桃都再度发芽,莫不是木沉香真的被她强行唤醒了? “天罚不是还盯着那桃都吗?再度发枝合适吗?”凌霜寒有些心情复杂,她已经确定了白烈云就藏在桃都地底,并非被困,而是在以桃都为掩护的闭关。 独孤芷馨好不容易抓住这么一次机会,将白烈云压在桃都之下,那人却能扭转乾坤,反利用桃都掩盖天机,避过了天罚。 连这桃都仙木都奈何不了的人,谁还能强迫他做他不想做的事? 凌霜寒深深的叹了口气,她一时冲动的对白杨下了重手,已是深深得罪了白烈云,再想与他比剑,怕是就得拿命来拼了。 独孤芷馨同样心情复杂,她没有能力催生桃都,唯有借用茗香的残魂,可白烈云那该死的分身居然一把火烧断了她与桃都的联系。若她和桃都的联系已断,刚才她又为何能震荡桃都根系,利用白烈云本体对分身的天然压制来制服白杨?她一直以为,能驱使桃都的只有她和茗香两人,茗香现在只剩了一道命魂一具躯壳,被木沉香的执念完全占据,理当与她同心同意。但现在,她不敢确定了。 木沉香深陷白烈云的神魂世界,那桃都更等于完全扎根在了白烈云身上,命和魂都已经与白烈云合为一体,他又为何不能掌控桃都? 眼见着桃都重焕新生,虽比以前小了许多,却依旧枝干绵延,如山似云,待到花开枝头,灵光四溢,独孤芷馨一阵心悸,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不管是桃都,还是木沉香,都已经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她必须得考虑一下脱身之计了。 “我身受诅咒,没办法控制桃都的长势,只能随它去了。”独孤芷馨深深的叹了口气,转向凌霜寒,郑重道:“这里现在太危险了,不管是天罚,还是白烈云,随时都可能会出现,咱们必须马上离开。” 她一摊手掌,递给凌霜寒一朵红玉桃花,说道:“你助我制服了白烈云的分身,他一旦出关,一定会去找你的麻烦,这枚桃花你且拿着,它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凌霜寒垂下双目,盯着独孤芷馨掌中的桃花看了一阵,只觉这桃花灵犀逼人,其上隐隐携有庞大的生机气息。 不错的宝贝。 凌霜寒接过了桃花,听独孤芷馨说道:“我这便回汐城了,你也多加保重。” 两人匆匆别过,便各自返回自己的宗门。凌霜寒一回蜀山,谁都没见,立即就开始闭关,而独孤芷馨一回汐城,立即便傻了。 这……这……这…… 这还是海上仙境,蓬莱汐城吗? 这么熟悉的焦黑,这么熟悉的风格,不用问了,肯定又是白烈云那王八蛋干的好事。 第193章 王八就是怂 独孤芷馨一捏拳,直奔那被烧秃了的华府大殿而去,低空掠过,但见汐城人烟凋零,偶有几处清理废墟,修葺建筑的,还都是元婴老祖们亲自在忙活,旁边打下手的弟子,一水的练气,甚至还有凡人前后忙着搬砖,这让独孤芷馨皱紧了眉头。 这些活不是应该筑基的和金丹的弟子们去处理的吗? 数量如此庞大的一群人都哪去了? 汐城的华府大殿已经被重建的差不多了,只是内部尚未装潢,砖石上还残留着被火烧过的焦黑,整体风格十分沉重。 独孤芷馨瞅着这风格迥异的大殿,眉头拧得能挤出水来。 一个金丹的分身,竟也有这么强悍的破坏力,宗门这么多元婴老鬼,居然也能任由她来去自如,那帮人的实力虽然在元婴当中不算太强,可数量却多,三五个元婴拦不住,八九个一起上总也能让那分身脱层皮吧。 可他们却就是让那分身烧了汐城,还全须全尾大模大样的跑去了滇国,一把火把桃都也给烧了。 真是一群没用的蠢货。 见到独孤芷馨忽然回宗,分散在各处忙活的元婴老祖们纷纷向华府大殿聚集而来。 众人一见面,便七嘴八舌的问出了各种问题。诸如你居然没死,桃都是不是真被雷劈死了,白烈云居然没去找你,你居然还有脸回来之类之类。 独孤芷馨憋了一肚子的气,尚没责问这帮人怎会拦不住白烈云的分身,反而却被这帮蠢货责问说她得罪了白烈云连累汐城遭此大劫该要为此事负责。 负责? 笑话! 她独孤家主得罪昆仑白家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和白烈云乃是生死大仇这件事,整个修道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以前不见他们提起这事,现在却来拿这事说道了,这是想拿她当投名状去向离火宫求和吗? 呸! 一群怂货! 独孤芷馨懒得理这帮蠢货,一拂袖便将毫无意识的白杨抛了出来。 这浑身戳满剑气的女子一出现,立即便有人认出了她。 “白杨!?”“白烈云的分身!?” 一连串的惊呼过后,殿内霎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后退了半步,生怕这位魔鬼忽然跳起来再度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独孤芷馨环视了一圈,对众人面上的惊惧越发唾弃。 她皱眉冷道:“城主呢?” 钱夫人抹了抹眼泪,啜泣道:“城主被这妖女……被这妖女给……”给气死了。 钱夫人不好交代城主的死法,一旁的尹夫人补充说明道:“城主被她杀了。” “呵?”独孤芷馨又惊又怒,却反而冷笑了一声,问道:“宁汐远竟也如此不中用?这白烈云的分身才不过金丹修为啊!你们怎么回事?” 一番话说出,一众元婴纷纷老脸一红。尹夫人狡辩道:“她哪怕修为是个练气,也是白烈云的分身。那人可是个疯子,她什么事干不出来?” “她就算是个疯子,也不过是个金丹期的疯子。你们这么多的元婴,居然连一个金丹都制不住,还能被她杀了一个?”独孤芷馨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敏锐的察觉到了人数上的不对劲,皱眉问道:“不对。除了宁汐远,她还杀了谁?总不成那没来的都被杀了?那可是五个元婴啊!五个元婴居然打不过一个金丹?你们怎么还有脸活着?” 这话说完,殿内的四位元婴老祖面上都挂不住了,那鲁姓的老祖更是袖子一捋便要上前,却被庄老祖给拦住了。 “独孤长老息怒,息怒。”庄老祖陪着笑脸上前解释道:“白烈云此子心计颇深,那是整个修道界公认的,这天下根本就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咱们一直都以为他被天罚重创,便是不死,也差不多了。谁知他竟趁修道界各方高手齐聚滇国寻他下落之时,遣分身灭了我宗门。这白杨是他一早便埋进我汐城内部的钉子,而今引爆,谁人能抵挡?她改了护城大阵,引城主请出东华帝君的神笔破阵,从而使得天罚降临。又趁城主抵挡天罚心力憔悴之时,偷袭成功。她还身怀异火,以灵气为燃料,金丹以下沾之即死,死后还要化为鬼火追击昔日同门师友,那陈张二位道友便是为救宗门弟子被这鬼火所杀。” 他叹了口气,看看周围那些人脸上后怕落寞的表情,说道:“白杨的修为确实只是金丹,可她的手段又岂是普通的元婴所能抵挡?独孤长老,你为了制服她,一定也费了不少力气吧。她身上的这些剑气,像是蜀山凌霜寒的寒霜剑气,你有桃都相助,那凌霜寒亦是蜀山第一剑,需你们二人合力才能拿下的金丹,能是我们这些人对付的了的吗?而且,你身上这诅咒,只怕也是被她种下的吧。” 独孤芷馨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这诅咒,是花千浪种下的,你可有解法?” 庄老祖走近两步,盯着她快要爬到脸上的黑纹仔细瞅了瞅,摸着胡子沉声道:“蝴蝶谷的诅咒,老夫从未接触过,得好好琢磨琢磨。” 独孤芷馨嗯了一声,又问道:“护城大阵可修好了?两位护法人呢?” “城主走的不安,二位护法去寻合适的墓地去了。至于大阵,正在修缮中。” 独孤芷馨一皱眉,说道:“白烈云闭关疗伤已有半年了,他的分身已经出现,离他出关的日子怕是不远了。现在外面不太平,让护法们赶紧回来,速速将护城大阵修好,这段时日,封山修整,禁止所有人出入。” “这怕是不妥吧。”尹夫人说道:“城主走时,死不瞑目,须得早日入土为安才是。这墓地一事,乃是头等重要的大事,岂可拖延?再说了,你不过是个客卿长老,凭什么对我等发号施令?汐城遭此大难都是因为你,城主之死也是因为你,你还有什么脸回汐城?你简直就是汐城的罪人!理应自尽谢罪!” 独孤芷馨一瞪尹夫人,杀气腾腾的冷道:“城主被白烈云所杀,你理当去找白烈云报仇,如今仇人我给你带回来了,你却还是盯着我一通狂吠。你这么巴结着白烈云,是怕他连你一块杀了吗?可你这么露骨的想要对付我,就不怕我先他一步杀了你吗?” 尹夫人怒道:“你敢!这里是汐城,岂容你放肆!” 独孤芷馨冷笑道:“汐城早就被一把火烧没了,你那城主的夫君也不会再护着你了,我便是放肆了,你又奈我何?” 尹夫人无言以对,她一个靠丹药堆起来的元婴,肯定不能和桃都圣母的转世相比啊。 惹不起,只能怂。 第194章 深陷敌营 尹夫人气的转过脸去,看了一眼还在抹眼泪的钱夫人,恨不得掐这个猪队友一把。 庄老祖看了看那不成器的两位夫人,叹了口气,转向独孤芷馨问道:“请问独孤长老,这白杨该要如何处置?” 独孤芷馨垂眼瞥了一眼地上一动不动的白杨,说道:“先关起来,封印禁制都按化神的标准来,谁也不允许接近她。”说完,她又看向还被庄老祖拦在身后吹胡子瞪眼的鲁老祖,微微一笑,说道:“鲁道友,这禁制机关,乃是你的拿手绝活,这白烈云的分身,便交给你了。” 独孤芷馨一回汐城,便各种的发号施令,俨然一副代理城主的模样。 留守的四位元婴长老基本没什么战斗力,城主一去,无人撑腰,他们只能听从独孤芷馨的号令。 而外出寻找墓地的两位护法对此毫无异议,他们与独孤芷馨私下交流了一番汐城未来的发展前景,在齐心协力共度眼前难关一事上达成了共识。 至于以后? 汐城还能不能活下来是个未知数,便是能活下来,独孤芷馨也对这城主的位置没多大兴趣。 她的执念只是飞升,仅此而已。 白杨被关进了汐城海底的一处溶洞里,此地出入的唯一通道,是山间一汪清潭,潭水中融入了化灵散,剧毒可噬骨,来往需得身怀鲁老祖独家出品的避水珠。而溶洞内,更设置了十八处禁制,一环套一环,当真无人可以接近。 对于白杨的被俘,汐城内只有几位元婴老祖知道,其他人等对此事一无所知。到护城大阵终于修缮妥当,护法们归来之后,汐城进入了封山状态,所有弟子渐渐平稳了心态,开始重新投入了紧张的修炼生活,汐城唯二的两位金丹,宁汐远的两个徒弟,这才从两位夫人那里得知了白杨的事。 元婴老怪们忌惮白烈云,不敢动白杨,年轻的金丹却对此无所畏惧。 反正白烈云已经灭了他们汐城一次,再来灭第二次也不是不可能,横竖都是死,到不如在死前一吐自己胸中那口怨气。 于是,流风流云两人仗着自己是城主亲传弟子,城主候选人的身份,硬是从鲁老祖那拿到了通行的方法,进入了关押白杨的溶洞之内。 这一路上,机关重重,皆被他们顺利的通过,在穿过一重水帘之后,他们看到那满是毒水的深潭里,单独的突兀出一块平坦的巨石平台,台上一人白衣染血的垂首跪在那里,双臂各被三根从四周洞壁上延伸出来的锁链穿过,平伸着悬于半空,支撑她一直保持着那个低头认罪的姿势。除了手臂,她的双肩,背后的脊线,肋下,丹田,腰,髋,膝,踝皆有同样的锁链穿过,便连她的脖颈上也缠绕了一圈的锁链。 两位金丹为眼前这隐约排成了阵势的锁链震惊了片刻,便调整了心态,只觉解气。 这妖女烧了汐城,杀了那么多汐城弟子,更杀了他们德高望重的师尊,即便是被剁成肉泥,也难解他们心头之恨。 洞内有禁空的禁制,两人只能依照鲁老祖给他们的方法,打开了通往石台的机关。围绕石台升起了一圈石柱,所行得按正确的顺序来,错一个就会被禁制打落入水,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接近了石台中央,两人也并不敢碰触那些锁链,锁链上有封禁的术法存在,稍稍碰一下,很可能就会被缠住,挣脱不得。 但是,隔着这么老远,他们能做些什么?只是骂人的话不解气啊! 于是,流风掏出了一堆飞镖,流云掏出了一根长鞭,两人互相瞅了一眼对方手里的凡人武器,各自脸上都是一样的不甘与无奈。 鲁老祖说了,这洞里禁制太多,不能妄自聚灵动法,谁知那灵气会不会触动什么机关,惹出什么祸事来,还是小心着点好。 于是,两人化身成了凡人的审讯官,长鞭一抖,飞镖一甩,朝着白杨狠狠的招呼了过去。 第195章 丈母娘也疯了 白杨意识被封,她自然是什么都感觉不到的。纵使她目前看起来凄惨极了,她面上的表情依然安详得像是在熟睡。 流风流云打了半天,并未对白杨造成什么过分的伤害,好歹也是白烈云的精血所化,就身体的强度来说,她与元婴修道者已无太大差别,所以凡间的刑具又能把她怎样。 白费了半天力气的两人发现白杨连片衣服角都没有破损,气的再不理会鲁老祖交代的那些注意事项,凝了冰锥便甩了过去。 然而白杨体内遍布封禁的剑气,那冰锥一触她身体,便被剑气打散,这让两人顿时没了辙。 他们杀不了这灭门的凶手,想揍她一顿解解气也不行吗? 流云气得什么都顾不得了,身形晃了几晃便出现在了白杨身前锁链交错出的空隙当中。他捏着白杨的下巴抬高了她的脸,一拳猛得砸了下去,不光依旧没有破防,还把自己给弹飞了。 流云嗷得一声惨叫,直奔毒潭坠了下去,流风想要施救,却已然来不及了。眼见师弟在潭中痛苦的翻滚,流风只能掏出传音玉简喊鲁老祖前来救人。 传出的信息发出去没一会儿,独孤芷馨便带着庄鲁两位老祖出现在了溶洞内。她什么话也没说,救出了被化的面目全非的流云便让那两位老祖把人带走,待洞里只剩了她一人时,她踩着那两个金丹小子开启的机关,一步一步来到了白杨面前。 独孤芷馨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白杨,心中充满了矛盾,她是真的不知该要如何处理白杨。 她知道,白杨脑里装满了白烈云的各种秘密,她却没办法将之挖出来。白烈云的神魂连金仙的执念都无法动摇,寻常的搜神手段绝对没用。 她植入白杨脑中的那朵桃花,至今依然还浮在白杨额上,压根便进不去她的识海。境界上的压制,对白杨无用,她又还能有什么办法获取她想要知道的一切? 除非,她拼上自己的神魂,借助前世的金仙之威,与白杨的神魂一决胜负。 但这么做,太冒险了。 独孤芷馨静静的站着,脑里逐一的分析利弊得失。 花千浪给她种下的诅咒,解不了。那种拼上性命,用自己的神魂作为种子种下的诅咒,几乎能持续生生世世,神仙也没辙。独孤芷馨已能感觉到,她的法力在开始流失,境界亦开始下滑,她身上那些诅咒的纹路所过之处,皆已有了溃烂的趋势。 她这幅身躯,怕是撑不了多久了,重新寻找新的身躯,很难在短时间内恢复修为。她当年夺舍茗香失败,神魂一分为二,被封在茗香躯壳内的那一部分成了木沉香的执念,唯有拼死钻回独孤芷馨身躯内的,还保持着独立的清醒。 她不是木沉香,也不是杨玉婵,更不是独孤芷馨,但她却一直坚信,她就是桃都圣母。 她从一丝微弱的执念,成长至如今这个地步,不知吞噬了多少魂魄,好不容易抓住了独孤家的那一段仙缘,只要能回到仙界,她便就是货真价实的桃都圣母。 所以,即便是要换躯壳,她也必须要换一具可以助她接近茗香的躯壳。她需要寻找到茗香剩余的神魂,她需要将茗香的魂魄彻底吞噬,她需要占据茗香所有因缘,她需要取代茗香成为现任的桃都圣母。 但她找不到茗香的魂魄了,她知道,茗香一定是被白烈云给藏起来了。 独孤芷馨缓缓蹲了下来,伸手按住了白杨额上的桃花,她仔细的看着白杨的脸庞,发现白烈云的这一具分身捏的实在是特别合她的眼缘。 这样美丽的一张脸,这样动人的身姿,这样惊人的实力,这样优秀的资质根骨,若她不是白烈云的分身,那该多好。 独孤芷馨心念一动,指下桃花自白杨额前浮了出来。 白杨双眼微虚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眉心轻微的皱起,有些苍白的唇中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吸气声。 “嘶……”白杨身子轻轻颤了一下,睁开了双眼,一抬头,便瞧见了独孤芷馨蹲在她面前,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的身体。 她看着独孤芷馨目中有些意动的神色,舒展了眉目,嘴角上钩,现出一个好看的微笑,衬着她苍白的脸和一身的血迹,特别的凄楚,却又带着三分傲骨,便像是雪中红梅,冷艳却绝美,宁折不弯。 面对着这样的白杨,独孤芷馨心中的意动更加明显,她捏着白杨的下巴轻轻摩挲,脑里恶劣的想着,便是夺舍了白烈云的分身又如何?她只是需要一个完美的身躯暂时行动,而用了白杨的身躯,不论是接近白烈云,还是接近茗香,都是轻松容易的顺理成章。 趁着白烈云尚在闭关,没工夫理会他这具分身,不妨拼上那么一次。成功了,她很快便能获取她所向往的一切,不成功,她亦有退路,总能给自己留得一线生机。 横竖独孤芷馨这具身躯是用不长了了,拼了! 第196章 夺舍白杨 “你好像在思考一件很危险的事呢。”白杨轻笑着出声,那声音落在独孤芷馨耳里,亦是从未有过的动听。 一想到白杨这具身躯很快就能为她所用,独孤芷馨顿时觉得白杨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她少有的开心起来,微笑着回应道:“我只是好奇,白烈云为什么要弄出你这么一个分身?他是个男人,为什么却能把你造的这么完美?” 白杨偏了偏头,问道:“你喜欢我这个身体?” “我想,这世上应该没人不喜欢吧。”独孤芷馨轻轻拍了拍白杨的脸,说道:“难道你自己就不好奇吗?” 白杨一笑,说道:“我为什么要好奇?身体形貌非我所能更改,他让我是什么样,我就得是什么样。也许,他在造我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着谁吧。” “他会想着谁呢?世人都传言他心中的女人是红蓼,是独孤茗香,可那两个女人,却与你没有半分相似。难不成,他心里当真还有一个无人知晓的女人?这事若是让茗香知道了,她岂不是会伤心?”独孤芷馨越看白杨越喜欢,连带着对她的原形也好奇起来。 白杨盯着她的目光转为犀利,冷笑了一声,说道:“茗香被你亲手所杀,你又在我面前假仁假义些什么?” “呵?不乐意了?你在心疼她?”独孤芷馨乐得笑了起来,捏着她的下巴问道:“一个分身,哪里会有那么多的感情。你见过茗香的对不对?她果然还活着。” “让我猜猜。所谓的红蓼,就是茗香,那么红蓼所嫁的那个凡人,也肯定就是白烈云本人了。对不对?”独孤芷馨开心道:“红蓼可是实打实挨过天罚的,她那躯壳早被天罚劈坏了,若非白烈云以命系命,以魂养魂,那两个人都不可能活下来。茗香的命和红蓼的命,都系在白烈云身上,所以白烈云失踪,茗香一定急坏了吧。白烈云是派你去照看茗香了吧。怪不得他会捏个女人做分身,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意思呢?” 她呵呵的笑了几声,评价道:“真是幼稚的小孩子心性。” 白杨跟着呵呵笑了几声,回应道:“是啊,我是幼稚,我是小孩子心性,却也知道对自己的媳妇得用尽全力疼着护着。到是你,嫁了个男人却不认丈夫,生了个女儿,却要杀了女儿,成了家主却献祭了全家,跑到汐城当了个挂名的长老反连累的整个汐城与你陪葬。你白白在人间活了几十年,只混了一个众叛亲离孑然一身,一门心思想要飞升,却忘了自己的前世是如何为护凡人甘为堕仙的。你自己看看你自己,没有人性,更无仙缘,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还妄想飞升成仙?做梦去吧!” “说够了?”独孤芷馨收敛了笑容,压住心中的怒意,手掌缓缓按在了白杨的天灵上,说道:“我本为仙,需要什么人性?没有仙缘,我就自己抢过一条仙缘来。你这身体,你这仙缘,不妨就先给我用着吧。” 她话说完,掌中红芒一闪,凝出一滴灵光四溢的精血,桃花的香气顿时盖住了溶洞内的阴冷气,不属于人间的威压镇住了洞内所有的禁制。 白杨被这威压所迫,体内不由自主的出现了反震的力道,她震散了封禁的剑气,震碎了禁锢她的锁链,震得整个溶洞都在摇晃,潭水激越,石屑纷飞,却不论怎样震荡,都震不开独孤芷馨压在她天灵上的手。 独孤芷馨的凝出的精血,已刺入白杨的体内,欲炼化她这具身体,断去与白烈云的一切关联。独孤芷馨的神魂,也于同时强横的进入了白杨的神魂世界,她需要在炼化这具身体之前,知晓她想要知晓的一切。 她的修为早可入化神,因畏惧天罚,才一直停顿于元婴后期,现下为了夺舍白杨,她不再压制自己的实力,凝出的精血一跃而至化神,堪比返虚的神魂更是全力释放自己的威压。 白烈云是返虚的修为,她也不差。 她还不信了,凭借自己的神魂强度,还灭不了一个小小的分身。 一瞬间的修为爆发,并没有引起天罚的注意,溶洞内在震荡了片刻之后,亦恢复了平静。 独孤芷馨与白杨面对而坐,两人额头相对,互相支撑着对方的身体,各自面上的表情,皆是一片平静。 然白杨的身体内,一团桃粉的灵光正顺着血脉急速的追击另一小团血红的灵光,一大一小的两团灵光将白杨的血脉当做迷宫,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捉迷藏游戏。而白杨的神魂世界内,独孤芷馨亦在不住的寻找白烈云的意识投影,只有将那道意识灭杀掉,她才能安安稳稳炼化白杨的躯体。 白杨的神魂世界不算大,东西南北只有赵国金国蜀国滇国的几处城镇,其余的地方皆是一片空白。 独孤芷馨一座座城镇飞过,看到大街小巷上无数人影来来往往,虽面孔都模糊不清,却一个个的都在认真的做自己的事情,过自己的日子。 若是给这些人都安插上各自的面目,这里青天白日的,人气熙攘繁盛,到与真正的人间并无任何不同。 神魂世界虽可幻化天地山川自然风光,却唯独不能孕育生命。支撑生命诞生轮回流转的规则太过庞大复杂,能编制掌握此等规则的,唯有神。 白烈云尽管厉害的不像人,却还是离神太过遥远,幻化出的世界虽然细致入微,却仍旧只是幻影,不存真实。 只是,这些幻影,哪怕只是幻影,也足够以假乱真,这足以说明白烈云的神魂该有多么强悍。 幸亏白杨只是个金丹期的分身,所能复制出的神魂世界,也仅仅只有那么几个城镇而已。 规则不全,因果不全,神魂不全,记忆亦不全。 第197章 来吧,向我开炮 独孤芷馨有些担心她想知道的那些事,白杨很可能也不是很了解,她便将大致观察到的那些城镇做了一个简单梳理。 这些地方,一定都是白烈云印象深刻的地方,他可能会现身于任何地方,她却没有时间一条街一间屋的细细搜索。 独孤芷馨与白烈云交集的不多,两人共有的记忆大概只有那么三五处。 她选择先从自己所知的地方找起,首先去的便是雁荡山独孤家。白杨记忆中的雁荡山,还是一派青山绿水,草长莺飞。雁荡山的独孤家,也依然于山间绿意之中半隐半现。独孤芷馨落于山脚湖边,她看到自己曾经熟悉的景色,听着湖中渔夫悠然的歌声,心中一动,不知不觉的竟也开始回忆起曾经家乡那似蒙在烟雨之中的江南美景。 她一步步沿着山间小路往家走去,道路两旁的古树枝连着枝,根挨着根,满山苍翠看似无数,根系却紧紧的相互纠缠在独孤家的山底。 树,便如人。雁荡山,便如独孤家。 枝繁叶茂,绿海滔滔,便是独孤家这五百年来的繁荣昌盛,欣欣向荣。 独孤芷馨立在独孤家大门口,抬头看着门前匾额上的独孤二字,心中犹然生出了一股豪情,就好像自己又回到了赵国雁荡之巅,为赵国武林第一人,高高在上,如神似仙,受万众瞩目,万人敬仰。 她回味的轻笑了一声,推开独孤家的大门,门内的众人在面对她时,都很神奇的拥有了清晰的脸孔。 这些面对着她的脸孔,各个都有着发自内心的笑容,眼中闪烁的光芒或敬仰,或爱戴,一张张的都是那么熟悉,熟悉的让她在下一刻,便想要唤出他们的名字,对他们回以一个赞许的微笑。 这些人,都是她的亲人。 有她的父母,有她的兄弟姐妹,有她的侄子侄女,还有她的徒子徒孙。 她的目光在这些人的脸上一一流连而过,心中着实感慨万千。她以为自己早已忘了这些人,早已不在乎这些人了,可当这些人又活生生的出现在她跟前,像曾经的每一天那样,与她闲话家常,汇报事物,她发现她其实还是有些在意这些人的。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那个被她前世用命护着的儿子。 她原已忘了前世的所思所想,现在却能记得那个孩子出生时她心中的欢喜,将孩子抱在怀中时心中的满足,看着孩子摇摇晃晃朝她走来时心中的激动,听到孩子喊她娘时那恨不得将世上所有的美好皆赠送与他的憧憬。 这是爱? 独孤芷馨心中陡然一震,她怎会忽然生出了爱这种情绪? 她是桃都圣母,她是仙,她不该有爱。 可下一刻,她看到人群中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举着一个自己编织的花环朝她奔来,圆圆的脸蛋上两只黑黝黝的大眼睛闪烁着天上最为明亮的星。 “阿娘!你看!我编的王冠好看吗?送给你!”小女孩扑倒她怀里,掂高了脚尖想要把手中的花环递到她手中。 她心中巨震,看到小女孩抱住了她的腿,软软的小身体贴在她腿上,却将她的心也暖化了。她伸出手,想要抱起孩子,颤抖的指尖只是微微虚弹了两下,便又缩了回去。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挣开了孩子,看到孩子不解而失望的眼神,看到孩子向她递出的花环,她竟有些眼眶湿润。 不!不对劲! 这不是她的感情,她根本就不是独孤芷馨,怎会有独孤芷馨的爱? 独孤芷馨拔身冲上天空,掉头便跑,心中对这雁荡山充满了恐惧和疑惑。 白杨果然在她的识海之中埋伏了圈套吧。 她想唤醒真正的独孤芷馨? 呵!这算盘打得到是挺精巧,只是那独孤芷馨的魂魄早就被她吞了,茗香的亲娘,再也醒不过来了。 “芷馨!”身后忽然出现的声音令独孤芷馨心中一跳,这音色的熟悉,竟成功的顿住了她逃离的身形。 她回过头,只见一个年轻的男人踏着一把桃木阔剑悬在她身后,那人衣着朴素,一副乡下人的打扮,一张脸却生的相当俊俏,笑起来的时候,腮边勾起两个深深的酒窝,看着她的眼神温柔而和暖,似能将她心中冰封的情和爱,全部融掉。 “安乐?”她身子有些摇晃,心跳剧烈起伏,已完全由不得她控制。 杨安乐微笑着朝她伸出了手,温柔的说道:“芷馨,跟我回家吧,我做了你最爱吃的桃花酥。” 独孤芷馨一捂口鼻,努力的控制自己差点哭出的声音,她胸中生起一阵恼怒,忽而抬手,一掌全力挥出,将对面的人影灭得一干二净。 她停在空中看着对面的空旷,停顿了许久,接着再度一掌朝下挥出,掌风之中灵气崩腾,眨眼之间便化为遮天蔽日的一掌。 巨大的掌力从天而降,直将独孤家所在的山巅压成了一片废墟。 独孤芷馨盯着被自己亲手毁去的家园,目中通红一片,哽咽的声音终是忍不住的自胸腔溢出。 她在现实中杀死自己的全家,并未有一丝伤心。而今陷于虚幻之中,却竟是这般的心痛。 “白烈云!我要杀了你!”独孤芷馨怒吼一声,朝着洞庭直奔而去。 第198章 独孤芷馨的人性 受到了自己那一群死鬼家人的刺激,独孤芷馨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杀了白烈云,杀了他全家,杀了他最在意的人。 而白烈云的家人有谁? 他复活茗香之后,便与茗香成了亲,一同隐居在洞庭君山。那么对他来说,茗香就是他的心头肉,君山就是他的家。 于是,独孤芷馨怀着一腔怒火,杀气腾腾的来到君山,一脚踹开白家酒馆的大门,却只看到她的闺女独孤茗香一人坐在柜台后面,打着算盘哼着歌,一副悠闲开心的模样。 “咦?阿娘!你来了?”茗香站起身,挺着大肚子从柜台后奔了出来,跑到她跟前亲热的握住她的手,开心道:“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好让云哥哥晚几天再走。他前些日子刚倒腾出了一道新的菜品,还搞了个什么特高雅的名字叫什么水暖春江,其实就是鳜鱼羹啊,但是放了些桃花酿,特别鲜。我想着阿娘你一定爱吃,要不你留这住几天,我喊他赶紧回来!” 独孤芷馨被茗香拉着,满心的不自在,她垂目看着茗香高高厥起的肚子,不由自主的问道:“几个月了?” “六个月了,云哥哥说这一胎是女孩呢。阿娘你不是最喜欢女孩了吗?要不你先给你孙女起个名字啊!”茗香拉着独孤芷馨坐在了桌边,拎了茶壶给她倒了一盏茶。 茶盏是乡村野店的粗陶,茶也是平民百姓惯喝的粗茶,可茶香却清新温和,充满了家的味道,让独孤芷馨又不由自主的端起来品了一口。 门外有小孩子的声音临近,叽叽喳喳在门口说了一阵,便有孩子蹦蹦跳跳的进了屋。 “阿娘!我回来了!”小孩子的声音响起在门口,独孤芷馨顺着声音看过去,只瞧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斜跨着一只小书包正往这边走来。 “宝儿!回来啦!快来见过你外婆。”茗香把儿子揪了过来,那长得酷似独孤茗香的小男孩躬身一拜之后,笑嘻嘻的扑进了独孤芷馨的怀中,撒着娇的喊道:“外婆!” 独孤芷馨接住了这小小的身体,孩子抱在手里的感觉,让她心中的一角不由得柔软起来。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抱过小孩了? 茗香小的时候,抱在怀里,也是这般小小软软的,惹人止不住的怜爱,不舍放手。 她看着孙儿的小脸,那眉眼,那鼻梁,那嘴唇,越看越像幼年时的茗香。 她又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心酸的想起,自茗香两岁那年起,她便为了所谓的家族基业,离女儿越来越远。 她缺席了女儿整个的童年,在女儿长大归来之后,也没有仔细的,好好的疼过她,爱过她。 那是她亲生的女儿,她怎么就能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亲手杀了她? “茗香……你……”她想问女儿,恨不恨她。 话没出口,她又陡然惊醒过来,推开了怀中的孩子,惊惶后退。 茗香不解,搂着儿子朝她靠近两步,问道:“阿娘,你怎么了?” 独孤芷馨再度后退,指着她厉声道:“你别过来。” 再往前一步,她怕是就要忍不住的再一次手刃自己的至亲至爱了。 独孤芷馨环视四周,大声喝道:“白烈云!你给我滚出来!想借茗香与我的母女之缘来对付我,你休想!我能杀她一次,便能杀她十次百次,莫非你是想亲眼见我一次又一次的杀了她吗?” “阿娘,你在说什么啊!”茗香皱着眉,撅着嘴的说道:“云哥哥又怎么招惹你了?干嘛要把我也牵扯进去?” 独孤芷馨瞥了她一眼,冷道:“白烈云去哪了?” “他回昆仑了啊。”茗香老实的答了一声,便见独孤芷馨倏忽一下,于原地消失了。 高空之上的独孤芷馨已心烦意乱的连覆灭君山的心情都没有了,她此刻只想找到白烈云,一刀宰了那个混账玩意。 一路直行的来到昆仑,再不思考其他的方向。独孤芷馨真的害怕再见到独孤茗香,害怕茗香将她心中残存的一点人性,扩大成为击溃她的最终武器。 她知道,这一切的幻象,就是白烈云为她设下的陷阱。她已经奋不顾身的跳了进去,后退无路,只有杀了白烈云,将这方天地彻底化为灰烬。 昆仑四季冰雪,接天联地,自古便是凡人无法涉足的所在。昆仑的最高峰顶,原是瑶池仙境,瑶池崩落之后,残片四散,其中最大的一座残片,坠入昆仑群山,砸出一个永不熄灭的火坑。 瑶池残部将瑶池残片收集之后,安置在了火坑之旁的山峰上,而沉在火坑内的那一处便成了离火宫的根基所在,熔岩炼狱。 白应龙死时,尸身化为原形,靑鬃双翅的白色巨龙就那么盘在炼狱之中,成了通往残殿的唯一道路。 那残殿之中,不仅可以感悟蕴含在天罚当中的火之道,还留存着被白应龙放弃的毕生修为。 青龙圣君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心甘情愿的入轮回赎罪,可他到底心有不甘,仍为自己留下了返回仙界的希望。 得玉玲珑认可,便能获取飞升的钥匙。天门因白应龙而毁损封闭,自然也当由白应龙再度开启。 第199章 小王八蛋你给我站住 昆仑离火宫,是独孤芷馨与白烈云的第一个交集点,亦是她命运的转折点。 她再度来到离火宫时,这里与当年完全没有半分的差别,连草木都似乎从来没有变化过。 离火宫内来往的人们还保持着幻影的模样,来往没有一个正脸,他们看不到独孤芷馨,独孤芷馨自然也不会去搭理他们。 她只是在各个山头的殿堂内一一寻过,最终来到了离火宫的禁地。 她想起当年自己还是个没什么修为的底层弟子,为了进入禁地,不惜出卖自己的色相。她那时进入禁地时,满心皆是不安与紧张,现在再走一遍曾经的路,唯剩了一肚子的唏嘘。 她若不来偷那玉玲珑,玉玲珑很可能便不会认白烈云为主,她便不会给自己竖了那么一尊大敌,她自然也不会落得现如今这个所谓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 可若非她偷出了玉玲珑,她也不会有机会夺舍了独孤芷馨,成为了独孤家主,更不会这么快便有了现在这份修为。 若早知那白烈云这般难以对付,她当初就该直接杀了他,一了百了。 独孤芷馨沿着龙尸化成的山洞一路前行,来到了一片完全由火焰汇聚而成的大湖当中,湖心时不时的看到一些浮在半空的石块,因为长期受火焰炙烤而呈现出五彩琉璃之色,极是梦幻斑斓。 她踏上石块,忍受着火湖之中蒸腾而上的热力,一步步往湖心深处走去,她尚还记得玉玲珑的所在,便想着瞧上一眼,看看这幻境之中是否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玉玲珑。 令她失望的是,火湖之中,除了火焰,什么都没有。 她叹了口气,原路返回,行至禁地出口,恍然瞧见路边上有个六七岁的白衣小男孩蹲在草丛边不知在干什么。 此情此景,如此的熟悉。 独孤芷馨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凑近那孩子一看,他居然在捉蛐蛐。 是了,她记得她当年偷盗玉玲珑,一出禁地,便瞧见了正在抓蛐蛐的白烈云。 当时的情形是怎样?她经过白烈云身边之时,白烈云一回头便问她为何会出现在此。正想到此处,就见眼前那抓蛐蛐的男孩回过头来,对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脆生生的问道:“你在这做什么?” 离火宫来往的人们,皆是幻影,没有五官,而眼前这个孩子,浓眉大眼不就是白烈云那小王八蛋小时候的模样? 独孤芷馨心花怒放,一伸手掐住了小男孩的脖子,将人提了起来,森然笑道:“白烈云,我抓到你了。” 被她掐住喉咙的小孩反抓住她的手腕,眼中狡黠之色一闪,笑道:“那可未必。” 他细小的手指在她的手腕上一点,她只觉手臂一阵酸麻,竟松开了对他的钳制。他抓着她的手臂使劲往下一扯,紧跟着一个翻身,一脚踢上了独孤芷馨正跟着往下栽的下巴。 独孤芷馨被这一脚踢得眼冒金星,下意识的抬手一掌挥了过去,没有她所预想的山崩地裂,只是仅仅打出了一掌而已。 什么情况? 独孤芷馨惊讶极了,她发现她的境界居然也被压制在了当年她混迹于离火宫时的初入筑基阶段。 她看着自己的手略呆了一瞬,这双手与独孤芷馨的完全不同,竟是她在离火宫时所用的那具躯体。 “有本事,再来抓我呀!”小屁孩版的白烈云在远处挑衅的大笑,笑得着实一脸欠揍的熊样。 独孤芷馨顾不得再往深处思考,她心中的怒火几乎已化为了实质,足下用力一登,拼出全部的力气往白烈云所在之处一把抓了过去。 她此时只是个离火宫的寻常弟子,既没什么修为,也没什么法宝,但她记得此时的白烈云应该并没有开始修道,他只是狡猾透顶的凡人小屁孩而已。 她的筑基修为,对付一个凡人的孩童,绰绰有余,她便只是依着记忆,展开身法,不住的对那小屁孩进行各种围追堵截。 然而,那孩子并不是普通的孩子,他是白长山的儿子,他有一对疼他疼到骨子里的父母,他身上更挂满了他父母给他用于护身的法宝。 他用来打牌玩的卡片,是他爹给他的护符。 他用来抓虫子用的小网兜,是他妈给他的捆仙索。 他手腕上戴着的小金镯,原本是一对金刚箍。 他脖子上挂着的金镶玉的项圈,能召唤出一个火焰巨人。 就连他兜里的小弹珠,都是难得一见的天雷子。 小屁孩虽是凡人,却被他父母给武装到了牙齿,独孤芷馨每每将要抓住他,总能被他丢出的各种道具给逼退。 两人你追我赶的跑出了禁地,跑出了离火宫,跑出了昆仑。在这白茫茫的山间不知又追赶了多久,熊孩子的道具终于被他砸没了,独孤芷馨也终于又一次将他抓在了手里。 她捏着他的脖子癫狂的大笑,接连被刺激被挑衅却一直无从发泄的怒火终于有了宣泄了方向。 她激动得捏断了孩子的脖子,感觉到孩子一刹那便没了气息没了脉搏,她又有些意犹未尽。 她被这小王八戏耍良久,就这么一下子结果了他,当真有些便宜了这小子。她十分不解气的手上继续用力,生生的将孩子的脑袋给掰了下来。 她一手拎着孩子的脑袋,一手提着孩子的身子,胸中怒火依然没能平息下来。 她抬头看看雪山之巅那刺眼的阳光,忽而瞧见那令人无法直视的光明之中,隐约有着一个淡淡的黑影。 第200章 裂开吧,丈母娘 独孤芷馨双眼猛然瞪大,心脏急剧收缩。 刺眼的阳光射进她双目,她眼前白到极致,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 她听到众多的人马朝她冲了过来,空中还有剑气破空的声音,一个女人愤怒的冲她喝道:“姜悦!还我儿子命来!” 姜悦? 她怔了怔,想起了她这名字的由来。 这是她混入离火宫时所用的身份。 尖锐的疼痛刺穿了她的身躯,她倒在地上,只觉自己虚弱的随时都会死去。耳边乒乒乓乓响起激烈的打斗声,好像有许多人围在她身边生死相搏。 她使劲瞪大了眼睛,模模糊糊好似看到自己身处一片密林深处,远方的天空炸雷轰响,隆隆的雷声盖过了所有刀剑碰撞和人们拼杀嘶吼的声音。 这场景,又是这般的熟悉,她想起自己便是在这里,成为了独孤芷馨。 她趴在地上四下寻找,努力的抬起头,终于在林间树梢看到了那两个缠斗在一起的身影。 两个女人,一个身着白袍银甲,长发束顶,双手持着一杆长枪,舞得风雷鸣动,龙吟虎啸。另一个广袖流云,粉裙白衫,云鬓簪花,手中的软剑更如花钿纤细,不似拼杀,更如盛舞。 姜悦瞪大双眼紧紧的盯着那粉裙的女人,心潮澎湃,一激动又呕出了一口血。 那便是当今的独孤家主,独孤芷馨。 那便是曾经的桃都圣母杨玉婵的转世,独孤芷馨。 她挣扎着向独孤芷馨所在的方向爬起,她感觉到独孤芷馨魂魄之中,属于杨玉婵的那一部分,正在召唤她,要与她合为一体。 她空有杨玉婵的执念,却无杨玉婵的魂魄,她以为自己是桃都圣母,其实却什么都不是。 但那不重要,只要她能融了独孤芷馨的魂魄,那她便就是独孤芷馨,她便就是桃都圣母。 她用尽力气的爬了片刻,便再也爬不动了。她喘了一口气,视线低垂,左右扫过,恰巧看到一个婢女模样的人战胜了自己的对手,正站在她旁边疲惫的喘息着。 她不知哪里来了力气,合身扑了过去,那婢女武功不弱,身子一侧便一刀斩下了她的头颅。 她的血喷了那婢女一头一脸,她的魂也扑进了婢女的体内。 吞噬凡人的魂魄,太过简单,她只是略微愣怔了片刻,便成了独孤芷馨的婢女。 她追着独孤芷馨的身影跑出了混乱的战场,她盯着那两人从天打到地,从地打到天,不眠不休,没日没夜,足足打了十个日出日落。 待到两人力竭不止,双双躺倒于地,互相瞪着动弹不得之时。她一刀杀了那白衣持枪的女子,而后,带着兴奋的战栗,来到了独孤芷馨面前。 她捏住独孤芷馨的脖子,想着许多年以前,她也是这般神不知鬼不觉的窃取了独孤家主的一切。 而今情景再现,她竟比曾经还要开心,还要兴奋。 然而,她掌下的独孤芷馨并没有按照她记忆中那样无力的等死,这位独孤家主竟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短剑,刺入了她的胸膛。 “你已经毁了我一次,还想要毁我第二次吗?”独孤芷馨冷笑着,使劲转动手中的匕首柄,话语中全都是对她疯狂的恨意。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独孤芷馨,混乱的脑袋无法思考,只能惊讶的问道:“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还有力气杀我? 你为什么不乖乖与我融合? 你为什么要反抗我带你恢复前世的身份? 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死不悔改的沉溺于人间的小情小爱? 她想问的太多,却一句都问不出来。 独孤芷馨疯狂的笑着,目中泪水长流,拔出了匕首,又再一次捅进那婢女的胸口。 “你杀了我女儿,你杀了我所有的家人,你毁了我的心,毁了我的命,我只恨不能亲手杀了你,唯诅咒你,永远得不到你想要一切!” “不!”她看着独孤芷馨那疯狂愤恨的表情,惊恐得直想要躲进一个最为安全的地方。 她放弃了婢女的身体,无头苍蝇一般的乱冲乱撞,撞进一个女人的身体,没走两步,便能看到独孤芷馨一身是血的冲着她疯狂的笑着。 她惊惧万分,不断的换着身体,换了一个又一个,却始终没法摆脱独孤芷馨的纠缠。 她不知自己到底换了多少个身体,每换一具身体,便似能看到被她吞噬的魂魄与独孤芷馨站在一起,在狰狞的狂笑声中,不断的诅咒她。 最终,她放弃了再换身体,躲进了一座山间小庙里。这小庙四周,开满了灿粉的桃花,花香扑鼻,风光绚烂,却怎生都隔绝不了她心中的恐惧。 她瑟缩在庙里木雕的神像中,不敢看,也不敢听,不知过了多久,她于黑暗之中感觉到了一丝光明。 她好像听到有许多人在焚香祷告,祷告的内容无一例外,全都是祈求桃都圣母在天有灵,保佑人间风调雨顺,保佑亲人健康安泰,保佑家人和睦美满。 她透过神像,悄悄的往外瞧去,看到这小庙里那些跪在神像前的人们,对着她磕头上香,无比的虔诚。 人世间的因缘,是一股十分可怕的力量。 因有桃都圣母护佑苍生,才会有无数的信徒将自己的信仰之力凝聚于桃都圣母的神像之上。 因为有了这些信徒,桃都圣母的执念才会于这神像之中再度苏醒。 想要成仙,是被杨玉婵放弃了的执念。 想要杀白应龙,亦是被木沉香放弃了的执念。 但执念,终归还是执念,放弃,不等同于消除,一旦时机合适,亦会卷土重来。 被困于人间的两任桃都圣母,所抛弃的执念全然被信徒的信仰之力滋润壮大,最终变成了这无形无像的意念。 神像产生了意识,并不代表她就是人们所信仰的那位神仙。若她能顶着桃都圣母的名号真的护佑一下百姓,积攒够了功德,说不定还真能获取一点仙缘。 只可惜,她所拥有的执念,全都是疯狂偏执的,为求成仙而屠戮无数,最终,只能成妖成魔。 日落于西山,光芒渐渐隐去。 她麻木的看着那太阳在门外远处的天边渐渐熄灭,忽而却见那最后一缕阳光聚而不散,在小庙之中,凝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人影。 十三四岁的白袍少年负着手立在神像前,他抬头看着石像,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总算是找到你了。” 第201章 吓跑了 轰得一声巨响,隐藏在桃花林中的小庙忽然的爆炸了。 爆炸的中心,是那一尊木雕的桃都圣母雕像。没有任何预兆的,忽然崩裂成万千碎片,强横爆出的气浪,掀翻了小庙,轰平了桃花林,直在原地炸出了一只方圆十里的深坑。 爆炸平息过后,白烈云从烟雾尘土中跃上高空,原本十三四岁的少年,好似又小了一两岁,成了个十一二岁的孩子。 他低头看着脚下成片的狼藉,皱紧着双眉,失望的叹了口气。 “就差一点啊。” 好不容易分裂了独孤芷馨的意识,把融在其中不相干的魂魄都剥离了出来。好不容易抓到了她的原形,能够将之封印在那木雕的神像当中了。 她却燃烧了精血,直接自暴了。 外来的神魂在白杨的神魂世界当中自暴,对她造成的伤害相当可观。 她挣扎了许久才恢复了意识,睁开双眼的第一件事,便是想要知道独孤芷馨的生死。 神像成精,夺舍了当年只有筑基修为的独孤芷馨,窃取了独孤芷馨的魂魄肉身和机缘,迅速的修炼至如今这个地步。 此番将她打回原形,她若不死,定不甘心,肯定还会想方设法拿回她失去的一切。 她会需要大量的女子魂魄,还会需要一具修为高深的女子肉身,白杨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这具被她炼化了一半的身体尤为合适,不管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那所谓的仙缘,她都还会来找她。 白杨轻吐了一口气,看着独孤芷馨躺倒于地的肉身,心情很是复杂。 茗香一直以为是她的母亲不爱她,想要杀她,却不想她的母亲早在很久以前就不在了。 她若知道了真相,不知是该庆幸,还是会伤心呢。 白杨又是叹了口气,心口一阵滞闷,连着呕出了数口血。她无法动弹,亦软到在地,侧着脸只能看着独孤芷馨那张布满了诅咒的脸。 原本美丽的躯壳,已经在这诅咒的侵蚀之下,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失去了生机的躯体内,散发出无比浓烈的腐臭气息,更有淡黄的尸水从枯骨的眼鼻耳中缓缓流出,直令白杨恶心的不住呕血。 她痛苦的合上眼,想要远离那具枯骨,却连手指尖都难以动弹一下。 自己这具身体,怕是彻底废了。 是再度燃烧精血,修复这具躯体,去往华山深处的桃花林内,将那一尊神像彻底解决。 还是留着那半滴精血,继续等着对方先出招,以不变应万变? 白杨深知自己作为分身的使命,她本就是白烈云用来对付汐城,对付独孤芷馨的一件武器,虽则临时又给她安排了一个照顾茗香的任务,但只要茗香还呆在白帝原内,就是绝对的安全,她自然便需以彻底解决这个四不像的独孤芷馨为先。 不知本体这位冒牌丈母娘给她自己准备了哪些后手,只希望她能被她气的神志错乱,在夺舍途中碰到个硬茬子,直接灰飞烟灭了吧。 杀了那么多无辜的生命,报应,应该快要来了。 此刻的白帝原内,全民重建工程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白烈云的剑依然还在四处穿梭不停,所到之处便如春风拂过,死意尽去,绿意重生。 海底火山之下的禁制中,茗香那一队人也还躲在紫府残殿内,不知外界日月几何,只觉得这殿内连一天都没过完。 紫府内的时间流转是越来越慢了。 茗香在看完了东华帝君与天相争的一战之后,便躺在白泽柔软暖和的毛发里满怀心事,不愿动弹。 她心中存有太多的疑惑,她迫切的想要将那些疑惑向白烈云问个清楚明白,最重要的是,她想他,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想过他。 茗香靠在墙边看着头顶的那片星空,她不由得在想,这样美好祥和的一片天幕,为何却要灭杀神仙,断绝人间修道之路。 既不允神仙的存在,又为何还允许人们修道?与其修到尽头走投无路,不如从一开始就别接触道这玩意。 天道,到底在想什么? 真是疯了。 “茗香,你在想什么?”熟悉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温度出现在茗香的身畔。她心中一跳,连忙扭头去看,只见她朝思暮想的丈夫不知何时坐在了她身边,一身华贵的白袍,领口一团隐约跳跃的火焰纹绣,乌黑的长发整齐的束在头顶,簪着一尊精致温润的玉冠,把他那张脸趁得越发唇红齿白,俊美无双。 茗香嘴角撇了撇,鼻子一酸,迅猛无比的扑了过去,使劲的搂住他的脖子,在他柔软的唇上恶狠狠的嘬了一口。 “死鬼!这么久了你也不来看看我!你死到哪去了?你究竟死到哪去了!?”茗香十分没有形象的放声大哭,一手仍死死的搂着他的脖子,一手却使劲的捶着他的胸口,用力之猛烈简直有谋杀亲夫的嫌疑。 白烈云搂住她的肩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温柔的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怒号的小猫。 他柔声解释道:“前些时日出了点意外,一直不得脱身。不过你且放心,我没事。” 茗香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捧着他的脸问道:“你真的没事?可别骗我!白杨说你受了重伤……”她说着忽而扯开了白烈云的领口,看到他心口肌肤一片光洁,没有任何伤痕,在略微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疑惑。 白杨是他的分身,她都那么说了,难道还能有假? 第202章 我要出去 “你到底出了什么事?老实交代!”茗香皱眉看着他,生气的说道:“若敢骗我,要你好看!” 白烈云轻笑了一声,捏了捏她气鼓鼓的小脸,说道:“没出什么事,就是被你以前的身体揍了一顿。” “哈?”茗香惊道:“怎么可能?那只是个空壳子,都没魂了还能揍你?揍了你了你难道不知道还手吗?” “没魂不一定不能动啊。而且,你揍我,我敢还手吗?回头你不让我进屋了怎么办?”白烈云回答的很是委屈。 茗香看着他那好似被欺负的表情,憋不住的噗嗤一笑,说道:“我什么时候不让你进屋了?而且那只是个空壳子,不受我的控制,那便不是我。既不是我,该揍你只管揍。你是我男人,全天下只有我能欺负你,一具空壳子又凭什么揍你!” 白烈云笑道:“那是你的肉身,我舍不得揍。” 茗香看着他温暖带笑的眼,心里如灌了蜜糖,只是想到他竟是被自己的肉身所伤,那蜜糖便似被掺进了砒霜。 她低下头,轻轻抚上他心口的肌肤,没有感受到那熟悉的心跳,她的眼泪又再度滴落下来。 “云哥哥。这到底是我的梦,还是你真的来看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到底何时才能回来?” 她在他心口吻了一下,便侧头埋在他怀中,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背,生怕自己一眨眼,他又再度消失不见。 白烈云抱着她,一下一下的轻抚她的脊背,说道:“我也想你了,便觉得,应该来看看你。在这白帝原,还呆的习惯吗?” “这里很好,但我还是想去找你。”茗香抬起头看着他,说道:“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我怎么可能一直躲在这对你不闻不问?咱们是夫妻啊,理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就算我没什么用,帮不了你什么大忙,我总可以照顾你,帮你换个药,裹个伤什么的。我真的不想再一个人呆在这了,我只想到你的身边去。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哪,让我去找你好吗?” 白烈云没有回答,只是安静的抱着她,一声不吭。 该死的!他肯定又是在算那些烦死人的因果得失了。 茗香直起身子,一把捧住他的脸,认真道:“我要去你找你。告诉我,你在哪。” 白烈云愣了愣,偏过视线,没再看她,说道:“外面太危险,你还是呆在这里等我就好。” “我等够了!”茗香蹭的站了起来,一挺腰,撅着肚子说道:“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半年多了啊!你的孩子都快要出生了啊!你还想把我关在这破地方等多久?一直等到孩子出生?等到他长大?等到他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变成凡人眼里的妖怪吗?” 白烈云按上自己的眉心,有些疲倦的叹了口气,说道:“你若出去,我便护不住你了。” “你不要总是一门心思的想着护我,为你自己多想想好吗?”茗香重新跪坐了下来,她轻轻的抱住他,将他的脸庞贴上她柔软的胸膛,低头在他额上亲吻了一下,说道:“你好,我才能好。夫妻一体,同心同命,再苦再难,我只想和你一起面对。” 他抱着她的腰身就势一推,便将她压在了自己身下。他在她唇上轻轻一吻,说道:“你这话,说的让我好生感动,我差点都想答应你了。” 所以,他还是没有答应。 茗香有些恼怒,可架不住他主动对她的挑逗。 半年多没见,一旦他启动了色诱,她立即便如干得掉渣的柴禾,轰得一下便烧的轰轰烈烈。 所谓久旱逢甘露,哪怕是在梦里,茗香也绝不会让那些烦心事坏了彼此的好兴致。 只是一朝梦醒,她又怅然若失,空虚寂寞加倍袭来,她是真的受不了的哭了。 “茗香。你怎么了?”守在茗香身边的独孤鸣凑了过来,小心的询问。 茗香抹了抹眼泪,抽抽噎噎的说道:“我要离开这。我要去找云哥哥。” 独孤鸣问道:“你知道怎么离开吗?” 茗香抽泣的声音一顿,老实的摇了摇头。 两人一道看向熟睡中的白泽,独孤鸣小声问道:“它会帮咱们出去?” 茗香拽着袖子一抹眼泪,伸手便摇醒了白泽,问道:“你知道怎么离开白帝原回人间吗?” 白泽微虚着两眼看了看茗香,迷迷糊糊的答道:“知道。” 茗香破涕为笑喜上眉梢,却听白泽继续说道:“但帝君不让你出去。” “他不让我出去我就不能出去了?这个家还轮不到他一个人说的算!”茗香挺着大肚子挪到白泽眼跟前,雄赳赳气昂昂的直视它那两只灯笼大的眼,说道:“你只管告诉我怎么出去,白烈云若是敢找你的麻烦,我定帮你出气!” 第203章 一定必须要出去 白泽被她这气壮山河的陈词吓了一跳,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垂着脖子看着茗香,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出去呢?白帝原哪里不比人间好了?” 茗香叹了口气,说道:“这里哪都好,但终不是人间。” 白泽怔了怔,偏着头看着她,只觉她这句话十分深奥,难以理解。 茗香看着它那庞大的身躯做出小狗一样的动作表情,噗得一笑,说道:“我是凡人,我的根在人间,家在人间,亲朋好友都在人间,我自然是要回人间的。而且,我的孩子也快出生了,我只希望他出生的时候,他的爹娘都在身边,他能获得所有亲戚长辈的祝福,他可以一出生便体会人间的善意和美好,他以后也会拥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爱人,自己的人间生活。既为人,自然得活在人间,这里终是不能久留的。” “可是,外面很危险。白杨帝君交代过,帝君一日不归,你便一日不可出去。”白泽依然不理解,于是继续的拒绝。 茗香双手叉腰,抬高了下巴,霸气无比的大声道:“白烈云尚且都得听我的,她白杨不过是个分身,又算哪棵葱?我再问你一遍,你说是不说?” 白泽往后瑟缩了一下,开始犹豫。 “你们在干嘛?”另一个墙角里的段飞羽被吵醒,揉着眼睛看了过来。 茗香没有理他,只是目光灼灼的盯着白泽,眼神坚决,分毫不让。 白泽想要抬头不再看她,反被她揪住下巴上的长毛固定住了脑袋,它不敢挣扎,怕惊动了茗香的胎气,只能幽怨的说道:“帝君不让你出去,那肯定是因为出去了会出大事,你就安安心心的呆在白帝原,等帝君把一切事情处理妥当了再来接你不行吗?又不是让你永远呆在这,你急什么呢?” 茗香见这傻狗这般死脑筋,也不与它死磕,一挥手说道:“我算与你说不通了。白杨呢?你不是说这里能找到她吗?赶紧带我去找她。” 白泽又往小处缩了缩,说道:“白杨帝君不在这里了。” “嗯?什么意思?”茗香叉着腰看着它,见它小心翼翼的说道:“我能感觉到,白杨帝君已经不在白帝原了。” “什么?”茗香炸了,她一把揪住白泽的长毛恼火道:“她一句话不说的把我带到这来,丢下我就跑的无影无踪了。现在又让你们把我关到这来,自己却回人间逍遥快活去了?她到底是不是白烈云的分身?这天底下有这么不着调的分身吗?” 白泽被她揪得龇牙咧嘴,却依然不敢挣扎,努力的辩白道:“帝君凝聚分身,肯定是有他的目的。白杨帝君并非专为照顾你而生,她自有她的任务在身,怎么也不可能成天围着你转啊。” 茗香更大力的拽着它的长毛,气恼道:“哎呀!你还有理了?她的任务既不是照顾我,又干嘛要来管我的闲事?她现在人都跑了,你们又干嘛还要关着我不放?我只是想回人间,回我自己的家而已,你们要再这样拦着我不让我回去,我……我就死给你们看!” 她说完,真的作势要去找柱子撞。独孤鸣连忙拉住了她,劝道:“你别冲动,白泽说的也有道理。我们进来的时候,外面正为找白烈云的事闹得天下大乱。如果他在这半年之内还是音讯全无,莫说修道界了,便连人间也很可能会跟着乱了。” 茗香皱眉道:“为什么?修道界的事,跟人间有什么关系?” 独孤鸣道:“你想啊。白烈云一个后生晚辈,却压着整个修道界那么多年,再加上他行事张狂,那离火宫又是出了名的蛮横,这修道界对他只有怕没有敬。他若不在了,那些嫉妒他的人,不服他的人,恨他的人,都会将自己憋气撒到离火宫的头上去,就算惹不赢离火宫,那不还有金国的小门小派和散修可以欺负吗?如果离火宫还能撑得起来,打服那些不服的人,那么形势一时半会也不会那么糟。最怕离火宫被汐城和蜀山围攻,自顾不暇,那么赵国和蜀国便会趁此机会,向金国出兵。当今这人间诸国,全都指着各自的国教立国扬威教化百姓,修道者之间的争斗,便就是国与国之间的对弈。当年夏国被灭,不就是因为夏国修道者势弱吗?” “是啊。你这么一说,那我们是得赶紧出去啊。要是咱们蜀山真以为白烈云死了,跟离火宫打起来,那岂不是……哎呀……”段飞羽的话音一顿,捂着脑袋向后一看,疑惑道:“你干嘛打我?” 他身后的黄清颖瞪了他一眼,低声道:“不会说话就闭嘴。” 段飞羽委屈的闭上了嘴,黄清颖上前几步,对茗香说道:“令兄说的确有道理,但事情真不一定会发展的那么糟。白前辈不是还有分身吗?说不定他的分身去往人间,就是为了阻止这种事情发生呢。” “是啊。他那么喜欢人间,怎会让人间大乱呢?”茗香轻叹了一声,又看向白泽,说道:“不管白杨为什么出去,她都是去做她认为目前最重要的事去了。而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白烈云。我虽不知道他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却知道,他现在很累,他或许很需要我。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怕我再等下去,就永远都等不到他了。” “那个……白泽,帝君只是说别让她出去,又没说不让我们告诉她怎么出去……”青鸾弱弱的提示了一声,火凤紧跟着说道:“帝君也说了,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听她的吩咐。那她都以性命威胁了,咱们又能怎么办啊。” 茗香闻言,点头笑道:“是啊,我一个人,两条命,你看着办吧。” 第204章 天灾过后 茗香骑着变回了大山羊的白泽又回到了陆地上,身边跟着她那三个小伙伴,各自骑着自己抓来的新坐骑,一路飞奔,跑的飞快。 白泽终是架不住她的威逼,还是将离开的方法告诉了她。 原来,白帝原通往人间的出入口,就在她所居住的那片竹林内。 早知道是这样,她干嘛要挺个大肚子来来回回的瞎折腾?自己找罪受不是。 这一路回去,一行人发现白帝原的地理环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原本的森林有一半变成了湿地沼泽,林木也远没有以前茂密,新生出的草木多半是人间最寻常的植被,连林中的野兽也跟着弱了不少。 穿过森林,原应该是一片广阔无垠的草原,而现在,这草原上多了许多的河流湖泊,倒将草原尽头的沙漠变成了遥遥无际的绿洲。 原先的山地变成了盆地,原先的平原变成了丘陵,原先的湖泊忽然多出了一片高山,原先的高山反而成了连绵的盆地。 他们躲在那火山底下的这段时日内,白帝原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被折腾成这幅德行?别不是他们躲了那么一天,这外面就过去了千年,沧海桑田的变幻并非一朝一夕,茗香有些心焦的担忧,外面的人间已经面目全非了。 “咱们在那海底下到底呆了多久?怎么这外面变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不光茗香对此变化忧心忡忡,同行众人也都在觉得奇怪。 麻雀般大小的青鸾跟火凤一起喳喳得叫唤了一阵,便答道:“蓬莱紫府毁于天罚,那里面的时间流速是乱的,跟外面完全不同,我估计帝君应该是估算过时间了,咱们进去的那段时日,里面一天,外面大概有一个月吧。” “一个月?一个月能变成这样?你看看,这下面的林子都被水淹了多少去了?” “那是因为一个月前白帝原遭受了天灾,是以帝君才会让我们躲进死地,以避天灾。” “天灾?”茗香愣了一愣,问道:“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有天灾?而且什么天灾这么厉害,连山都给推平了?” 青鸾待要答话,白泽昂昂的叫了两声,青鸾便话头一改,说道:“白帝原也是遭受过天罚的,这里一天没有与人间彻底融合,便还会有遭灾的风险啊。” “这样啊……”茗香摇了摇头,叹道:“这天道果然是疯了啊。” 独孤鸣闻言低声提醒道:“不要妄议天道,慎言。” 茗香撇撇嘴,不再吭声,只是看着周边迅速闪退的风景,感慨这白帝原内的万物生灵活的太过不易。 走走停停的赶了半个月的路,茗香发现越靠近以前的那片竹林,这地形变化的就越是夸张。 以前一路往东基本一马平川,有山也不会太高,现在却山河湖泊轮流挡路,好不容易穿越了不知从哪移过来的一片沙漠,直接便掉进了像被挖掉了一块的盆地里。 当白泽驮着茗香踏过青绿的草原来到了一片突兀在高地上的宫殿群落之时,茗香对着那一大片反射着阳光的建筑呆滞了许久,不敢相信的问道:“你确定这就是我以前住的那地方?” “竹林呢?那么老大一片竹林哪去了?” “我的阁楼还在吗?我厨房里还挂着熏肉呢!” “那一片果园是不是也不见了?我的温泉还好吗?没了菜地我以后是不是都吃不到米饭了?” “还我的鱼塘!还我的猪圈!” 茗香抱着脑袋几乎要抓狂了,旁边的独孤鸣适时的安慰道:“你都要出去了,还在乎这些?等你找到白烈云了,让他再给你弄回来不就行了。” 对啊,都要出去了还管什么庄稼。 茗香立即安静下来,由白泽驮着从宫殿大门缓缓的溜达了进去。 白泽帝君的行宫似是集齐了人间有名的园林技巧,在正殿皇族的无限威仪之后,便是数不清的亭台楼阁,东南西北风格迥异,却十分有心的穿插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建筑体系,特别的接地气。 茗香对建筑这门学问没什么研究,只是看的稀奇。独孤鸣亦对此颇为称奇,这南方的水园景观,北方的高塔藏书,西边的花藤成架,东边的怪石成趣,一一看去,全都是人间的东西,没一点仙境的自觉。 这行宫,到底是白泽帝君的行宫,还是白烈云的行宫? 白烈云的欣赏眼光,不能这么的通俗吧。 “这宫殿是谁给白烈云修的?外面看的像是赵国的,大殿却像是金国的,拐个弯又像到了赵国,穿个廊却发现咱们跑去了西域,我刚好像还看到咱们蜀国的花灯架了哎!”段飞羽边看边笑,惹得茗香不住的瞪他,于是又被黄清颖强制闭了嘴。 茗香也对着宫殿的诡异风格颇有微词,却又不知该说什么,虽然风格是乱了些杂了些,可这些东西摆一起不也挺好看的吗? 房子就是拿来住的,景观就是拿来赏的,管他什么风格,我觉得好看就行了啊。 茗香翻了段飞羽一个白眼,向青鸾问道:“出口在哪啊?” 青鸾和火凤在前面缓缓飞着带路,说道:“出口是一处传送法阵,因白帝原与人间规则不同之故,那一处法阵一般是不予开启的。” “啊?那我们怎么出去啊。”茗香苦恼的嘟囔了一句,青鸾围着她绕了一圈,说道:“帝君常说一切随缘,如果你们出去的机缘真的到了,自然会有办法。” 独孤鸣问道:“那传送阵可有什么开启的法决?” 青鸾答道:“法决自然是有的,只是需要帝君首肯。而今帝君不在,你们若能找到帝君的随身物件,存有他气息的那种,便等同于拿到了通行令牌,自可来去自如。只不过,那物件上的气息需得纯正浓厚,存有他法力的最好,像什么衣服帕子之类的,就不要拿出来了,没用。” 众人闻言,均看向茗香。茗香咬着嘴唇苦思了半天,只能指着肚子问道:“你家帝君的孩子能不能算个通行令牌?” 两只小鸟叽喳的乱叫了起来,连白泽都停下了脚步,扭头望着她,满眼的不可思议。 第205章 万事俱备 “你在开什么玩笑?通行令牌是那传送法阵的押阵之物,需承担两界规则的震荡,你那没成型的娃娃充其量就是个肉球,能有什么用?” “你是想把帝君的骨血掏出来吗?有你这么做娘的吗?” “虽然帝君的孩儿也只是个凡胎,没什么法力,你也不能这么不待见他啊!” “你既不想要他,干嘛还要生他?” 两只鸟儿愤慨的围着茗香打转,她肚里的孩子似乎也听到了母亲这惊人的言论,不安得踢了踢腿。 茗香连忙护着肚子安抚了一下自己的孩儿,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啊,就那么一说,别当真。” 一旁的段飞羽忽然提醒道:“我记得,你不是带着白烈云的佩剑吗?用那把剑啊!” 茗香愁苦道:“那把剑被白杨拿走了。” 话音刚落,忽听一阵轰响自远方传来,众人抬头一看,但见天际一道金光破开云层直往这边急速接近。 “是剑气!”段飞羽惊呼一声,那金光已向他们所在之处压低飞来,随着速度的减缓,轰响也渐渐消失,锐利的剑气逐渐收拢,只带起了一阵狂风,吹拂过后,那光芒已落在了茗香面前,成了一把金光闪耀的长剑。 “哎?白杨竟没带着你一起出去?”茗香一把抓住了剑柄,又惊又喜,伸手在剑脊上轻弹了一下,满意的听到剑身鸣动,抬头问青鸾道:“这把剑总行了吧” 两只鸟儿与白泽叽叽哇哇的探讨了一番,又是青鸾率先开口说道:“帝君既已应允,我们自会启动传送法阵,送你们离开。” “但在这之前,咱们还需要点准备工作。劳烦你们再等上三日。” “啊!还要等啊!”茗香皱眉,很是不悦。 独孤鸣劝道:“这么多天都等过来了,还在乎那三日吗?这一路上你也累坏了,不如好好休息三日,你也总得为孩子着想一下吧。” 茗香低头摸着肚子,确实也觉得这一段时日吃不好睡不好很是疲倦。虽然她恨不得立刻就能见到白烈云,但她也知道这件事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办得到的,自己一没法力二没脑子妥妥就是个大累赘,唯一的作用只是给白烈云生孩子,那便就得把这孩子照顾妥当,平平安安的生下来。 所以,急不得,还是听他们的话,好好休息几天吧。 白泽带着茗香来到了原本属于她的房间,她头一次住进这么富丽堂皇的地方,对那宫殿内的一切摆设,都有一种新鲜的好奇。 原先在竹林阁楼内设置的各种宜居阵法,在这宫殿内也一并有那么一整套,能够冲水的马桶在这殿内角落里居然也设置了一个,而且这殿内的床又大又软,让茗香一躺下就不想起,直到一连串的小鸟提着一堆食盒摆满了一桌子,她才恋恋不舍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今日的晚餐,相当丰盛,食盒一开,全都是茗香爱吃的菜。 青鸾从屋外飞了进来,落在桌上,说道:“这些都那些小妖们从你那学的,尝尝看它们学的怎么样?” 茗香端起一盆鱼汤尝了一口,点头赞道:“不错啊,我才做了那么几次它们就学到了?我平常做饭的时候它们都藏在哪偷看呢?我怎么没发现它们呢?” 青鸾道:“帝君行宫这么大,总需时刻打理的,即使变幻了形貌,它们也一直都在,只是你看不到它们罢了。” 茗香把食盒里大大小小的盘子都拿了出来,问道:“既然安排我住进了行宫,为什么还要把这么大一片地给变成竹林?就直接在这宫里住着不行吗?” “这个……其实……”青鸾在桌子上来回跺了几步,组织了一下措辞,说道:“其实帝君不喜欢这个行宫,老帝君走后,他就把这行宫改成竹林了。帝君喜欢凡事简单一点,既然房子只是拿来住人的,那当然得住的舒适。那宫殿那么大,他一个人住不了,不如改小点,改简单点为好。” “这还真是他的风格。”茗香傻笑了一声,一边吃饭,一边问道:“我表哥他们那边安排饭菜了吗?” 青鸾道:“安排了。”它拍着翅膀停在了茗香肩上,说道:“那三个人并不全然可信,在白帝原时,有我们压着,你可以不用担心他们,一旦出去,他们难免会有各自的心思。这三天,我们会给他们三人种下禁制,并将他们的修为提升一些,好让他们出去以后依然能为你所用。只是,你需得凡事留个心眼,使唤他们做事可以,千万不要什么事都听他们的。” 茗香顿了顿,问道:“表哥也不能相信吗?” 青鸾道:“人心最是复杂多变,小心一点总没什么坏处。你要知道,他喜欢你,那帝君对他而言便就是敌人。或许,最希望帝君永远消失的人,就是他呢?” 茗香怔怔的问道:“表哥真的是那样想的吗?” 青鸾拍着翅膀又飞回到桌上,说道:“我也希望不是,但帝君说过,人性善恶都是相对的,时刻都在变化,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别人的人性上,那是对自己的不负责。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抱希望,那样说不定还能有些惊喜。” “啊?他竟是这样想的吗?”茗香放下了筷子,问道:“难道他对我,也从没有抱过任何希望?他是不是也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青鸾登着两条小腿往后跳了几步,翅膀一扇便飞离了桌子。 “火凤还在那边套那三个人的话呢,我去看看它套的怎么样了。你慢慢吃,吃饱一点啊!”青鸾嗖得一下飞走了,不论茗香怎么喊都不带回头的。 茗香对着满桌香喷喷的菜肴发了一会呆,而后摇了摇头,又拿起了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白烈云常说,夫妻一体,有话直说,有什么矛盾当面就给解决了,若有猜疑而不及时解除,那怀疑便会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最终压得人不堪重负,便是解释也没用了。 他喜欢简单的生活,亦喜欢简单的她,他说的她信,她说的他亦会放在心里,这样的日子,他们俩都过得无比舒心,所以干嘛要让那些猜疑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人性本就复杂多变,他又没有说错,那她自也不必较真了。因为,他们是夫妻,是彼此的性命,对他们而言,他们就是密不可分的一个人,他们之外的人,才能算作别人。 所以,别人不可信,那就不信了,就算是表哥,那也只是别人而已。 第206章 回人间 想明白了的茗香仍旧胃口大开,吃的特别酣畅淋漓。 再过三天,她便要回去人间了,而一旦离开白帝原,她便需得直面许多她想象不到的危险,那可不是得把自己精气神给养足一点吗? 趁着现在还能享受这帝王一般的高等待遇,该吃就吃,该喝酒喝,吃饱睡好,才有力气去面对接下来的一切困难。 他们一家人,总需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三天的时间,其实很短,一个眨眼便就过去了。在这三天之内,茗香一直都在努力的让自己吃饱睡好,保持一个十分良好的心情。 这三天里,她基本都是足不出户,只是在屋里放懒,没有过问那三个人的任何事。待三天时间一过,白泽便驮着她,来到了行宫深处的一处巨大的平台前。 平台之上绘满了繁复的纹路,纹路上的某些节点内镶嵌着一些茗香没见过的物件,闪闪发光,一看就特别稀罕。 她没什么修为,看不到那纹路之中流淌着的灵光,更看不到那些灵光在平台之上凝聚成了一道直通天际的光柱,向四周不断的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传送阵法已经打开了,拿着帝君的剑,便可隔绝两界时空交错产生的规则碰撞。”青鸾呼扇着翅膀在一行人跟前上蹿下跳的做着详细的解说:“须知规则碰撞,必然会有时空撕裂这一迹象,稍不留意,便是万劫不复。你们进去传送阵之后,一定要紧挨着帝君的剑,不可多生事端,剑会护主,若被剑气弹出了出去,你们该知道后果。” 它说完,火凤叼着一枚青色的小鸟蛋飞到茗香面前,将鸟蛋交给了茗香。 “我们三个身怀神兽血脉,不可在人间现身,无法陪你出去。这个蛋里封印着一头金雕,尚属凡物,不会引起天罚注意,待你回到人间之后,滴血其上,它自会破封醒来,认你为主,护你左右。”火凤介绍了一下,青鸾又补充道:“这金雕虽受白帝原灵气熏染,有了些道行,却到底只是凡鸟,最多只能护你在筑基面前不受伤害,遇着金丹以上的高手,你最好还是有多快跑多快。这雕儿若是献祭了生机,还是有可能带你从元婴手底下逃脱那么一次,所以,在找到帝君之前,你最好还是不要与修道界的那些人打照面。” 说完,白泽也跟着昂昂了几声,甩了甩头,从口中吐出了一道白色的灵符,用嘴叼着塞进了茗香手中。青鸾和火凤跟着也吐出了一道青色和红色的灵符,均交给了茗香。 “这灵符里封着我们各自的一道攻击术法,它最大的功用,不是退敌,而是吸引天罚。” “若遇着被人围堵逃不掉的情况,尽管拿出来丢出去,天罚循着我们的气息出现,一定能吓退那些不长眼的家伙。” “就算天罚不出现,那一道法术也足够你退敌所用了。” “这些护身之物,你一定要收好,可千万别弄丢了。” 茗香拿着那三张灵符,问道:“怎么用?就只是丢出去?” 青鸾落到肩上,说道:“是啊。你逃命的时候丢出去的东西,追你的人肯定会用灵力法术碰触破解啊,只要受到攻击,灵符便会自行启动。你只需把握丢出去的时机就好。” “哦!”茗香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将灵符小心翼翼的塞进衣内收好,又问道:“还有什么好东西要交给我吗?” 白泽哼唧了两声,青鸾解释道:“你只是个凡人,宝贝给多了还担心被人惦记上,这些东西应该足够了。白杨帝君现在人间,你若真用这些东西引下天罚,她一定会知道你有了麻烦,定会来找你的。” 茗香追问道:“若她不来呢?” 青鸾和火凤互相看了一眼,说道:“那便表示她来不了了。或被困住了,或直接回归本体了。你只能自求多福吧。” “我谢谢你们了。”茗香龇着牙干笑了一声,朝围在她身边的小伙伴们问道:“你们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那三人的修为在这三天之内真的涨了一大截,尤其是独孤鸣,只差一个机缘便能渡金丹劫了。而且,这三人还各有收获,如独孤鸣学到了一招新的神通,打人厉不厉害不知道,跑路那是相当稳的。段飞羽到是没学到什么,却得到了一把新的剑,剑上自带攻击符文,让他乐得恨不得鼻孔都扬到天上去。黄清颖直接便拓印了一大堆的草药图谱和丹方,激动的立即便决定要死心塌地抱好茗香的大腿,能得白烈云的庇佑,那便完全不需要嫁人以获安全感了啊! 三人知道,那三只神兽会忽然之间对他们这么大方,只是为了让他们在出去之后能继续的保护好茗香。黄清颖自是不用说了,段飞羽生怕黄清颖真的要跟他退婚,什么都听黄清颖的,要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至于独孤鸣,他虽依然讨厌白烈云,却真心实意的想对茗香好,找人这种事他不感兴趣,照顾茗香他自是义不容辞。 于是,在那三只神兽的千叮万嘱之下,在那三人的拍胸脯保证之下,茗香握紧了手中的剑簪,将之紧紧贴在自己胸口,带着她的跟班们,挺着肚子,毫不犹豫的踏上进了传送阵内。 光芒骤亮之后,四人的身影就这么消失了。 第207章 终于回来了 人间,白帝山,像一根石柱一样的杵在长江天险之中。山顶那破败的小庙里,阳光从房顶上的大洞内漏了进来,仅仅照亮了那空荡荡的神台。 猛然间,一阵狂风从那一束阳光之中暴出,卷着灰尘枯草在屋里盘旋不断,紧接着便是台上现出一片灵光构成的符文,带着站在符文上的四个人,突兀的出现在了神台之上。 传送完毕,符文的光芒趋于暗淡,直至消失,只在台上留下了无数龟裂的痕迹。 屋内的风平静了下来,灰尘失去了依托,纷纷扬扬的从房顶落下,扑了那四个人一头一身,激得茗香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独孤鸣挥手扇开了满屋的扬尘,从茗香头上扒拉下了两根草叶和一坨蜘蛛网,问道:“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茗香摇摇头,捧着肚子四下张望了一番,说道:“我没事。这是哪里?” 段飞羽左右瞧了瞧,跳下神台奔到庙外,东张西望了许久,回头说道:“这好像是白帝山。” “白帝山?”茗香扶着独孤鸣爬下了神台,慢腾腾的来到庙外,只看到一片与自己所在的小庙一般模样的石柱山峰。 白帝山居然真的被崩成这般模样了?那洪小七那波人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太可怕了。 “没想到,白泽帝君隐居于白帝山这件事,竟然是真的。只是,他既坐镇于此,又怎会容忍白帝山崩,白帝城毁?”段飞羽看向黄清颖,黄清颖只是皱眉盯着对面山柱上残存的一点城墙遗迹,一言不发。 独孤鸣答道:“现任的白泽帝君是白烈云,那前任白泽帝君必然已经陨落。金仙陨落,天地震动,崩一个山头罢了,有什么稀奇。” “只可惜了那一城的人啊。”茗香摇着头,叹了口气,明白了白烈云对洪小七那一波人着重照顾的初衷。 师父做的孽,当徒弟的可不是得还上。难怪他不喜欢他师父,本来自由自在的人生被莫名其妙的捆绑上那么一大堆沉重的因缘,谁都开心不起来。 他要是没被白泽帝君收为徒弟,是不是就可以扔了那玉玲珑,做回一个一身轻松的凡人了? 只可惜,师恩重于山,他反抗不了,便也只能接受了。 “白帝城的遗民大多都迁去了洞庭君山,白前辈会选择在那里隐居,便是想要照顾他们吧。”黄清颖看向茗香,说道:“那些遗民依旧还供奉着白泽帝君,提起白前辈都一个劲的说他是个好人。看来,修道界中的传言,并不可信。白前辈或许,当真被误会颇深。” 茗香连连点头,赞同道:“是啊。他们都说他人丑脾气坏,动不动就灭人全族,是个十足的恶棍。其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啊。他长得好看,脾气也特别好,就我认识他的这些年,就从没见他跟谁吵过架,红过脸。至于灭人全族这种传言,那更是扯淡了啊。你们有谁亲眼见着他灭人全族了?一个个的瞎传瞎想,还总喜欢把没头没脑的案子都往他头上安,就欺负他忙着跟天斗,懒得搭理你们这些蚂蚱。” 一旁的独孤鸣听的颇为尴尬,只能岔开话题,问道:“行了行了。咱们还是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茗香噘着嘴瞪了他一眼,说道:“能怎么办啊,赶紧都去想办法打听消息啊。” 黄清颖道:“白前辈于滇国失踪,各方元婴修者齐聚滇国,段师兄的师父凌霜寒老祖也在其中,我们可以回蜀山向她老人家打探一下情况。” 茗香点点头,说道:“那你们去吧,打听到了赶紧通知我。” 黄清颖问道:“那我们该要去哪找你们?” 茗香想了想,说道:“我想去君山,找丐帮帮忙打听一下,万一他又化身成凡人,藏去哪个城里了呢。他扮起凡人,连天道都能骗过,修道界若找不到他,那就只能在凡人界碰碰运气了。” “君山是吗?好的,若有消息,我马上就去找你们。”黄清颖向茗香一抱拳,说道:“告辞。” 目送黄清颖和段飞羽御剑离开之后,独孤鸣问道:“你真的要去君山?你不怕那丐帮之中被有心人安插了探子?” 茗香一摆手,说道:“怕什么,不是还有你吗?你不要告诉我,你连几个探子都拔不出来啊。” 独孤鸣一笑,挥手间祭出了一把飞剑,说道:“那走吧。” 第208章 神仙凡人,驰名双标 白帝原的时间流逝,与外界人间基本是相同的,茗香一行人进入白帝原时,人间尚在炎炎夏日,半年多过去之后,已是早春时节。 白帝原虽有四时变化,却不如人间这般明显,夏季不算太热,冬天也不会下雪,炎热与寒冷的区别不过是一件薄薄的夹袄,气候远比人间要舒适宜人的多。 茗香在那仙境当中呆了大半年,一回人间,便有种从天到地的落差感。 灵气厚重之地,便连凡人也会精神百倍身强体壮,茗香揣着大肚子在白帝原东南西北的逛了一圈都没觉得如何疲累,眼下不过是从白帝山飞往洞庭湖,她便有些浑身不对劲了。 首先,早春尚寒,她并没有多穿衣服,便是有独孤鸣张开了结界为她挡住寒风,她也依然抱着膀子直哆嗦。 其次,高空空气稀薄,让她有种喘不上气的无力感,越发觉得自己的肚子沉的让她没法站稳,最终只能被独孤鸣半托半抱的护在怀里。 最后,她发现她不仅饿的快,她还一个劲的想找茅厕。这凡间妇人的孕期体验都是这么差劲的吗?怪不得白杨会把她丢进白帝原去,在那地方怀孕产子,完全不会影响她的各种行动嘛。 茗香才不过刚出来半天,就已经开始有些怀念白帝原了。 她决定,以后若再要生孩子,一定要在白帝原呆够日子再出来。 都怪那死鬼白烈云! 茗香一边心疼自己,一边在心里骂白烈云,骂完以后又开始一边嫌弃自己不中用,一边心疼白烈云。 在这般的纠结当中,两人横穿了大半个赵国,直接来到了洞庭之中的君山小岛上。一落下地面,茗香便哆哆嗦嗦的打了十来个喷嚏,抱着肚子寻找茅厕去了。 离开了君山这么多年,这里的一切好像都没怎么变化过,湖边的桃林繁花似锦,山里的丐帮总舵也始终还是那个规模。 两人立在被劈成两半的八仙庙外,茗香看着隐藏在桃花林中的小屋一角,颇为感慨。她这两辈子之中最为幸福的时光,都是在那小酒馆里度过的,若不是怕连累了君山百姓,她还真舍不得离开这平静温馨的小家。 “表哥,我跟你说,我以前散魂之后,当过草,当过虫,还当过鸟,当过鱼。我那时候魂魄不全,变作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凭着本能去活。飞着跑着,便来到了这洞庭。你说是这是不是就是缘分?没有什么指引,我竟自己找来了。”茗香回忆着模糊的过往,不知不觉之中,泪盈满了眼眶。 她伸手抹了一下眼角,说道:“我记得我在这湖里做了很久的鱼,后来不知为什么又成了君山上的一只猫,那猫还被云哥哥给收养了。现在想来,真的好神奇。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可我就是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他面前。我以前觉得,他为我聚魂,我便欠他一条命,那今生今世,他就是我的命了。可现在回想一下以前的事,我反而觉得,我和他之间,没有谁欠谁,因为早在很久以前,我与他就是一体同心,谁也离不开谁了。” “其实,死一次挺好,前尘往事消散之后,神魂清明,方才知道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我和云哥哥,都是一样的爱着这人间浮华,不求修道长生,惟愿一生安宁。” 她轻笑了一声,扭头看向独孤鸣,说道:“表哥,现下没有旁人,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的心里话。你对云哥哥,其实还是很讨厌的吧。” 独孤鸣嗯了一声,表示默认。 茗香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如此帮我,一半的原因是因为白泽他们给你下了禁制,另一半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拒绝不了我的请求。但你心里实则是不乐意的。毕竟你恨了他那么久,即便是误会,也没法说放就放。恨一个人时间长了,就成习惯了。” 独孤鸣双手抱怀看着山下的桃林,说道:“讨厌归讨厌,恨归恨。这是两码事。我也不怕你笑话,我讨厌他,只是因为我确实哪里都比不上他。这天下因为这个原因讨厌他的人实在太多了,就连那段飞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讨厌他。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帮你寻他。你已是他的妻子,世人皆知,以我之能护不住你,那便只能尽快的找到他,如此,你才能活的安稳踏实。而且,他在修道界之中的地位太过特殊,缺少了他的震慑,这修道界从上自下,难免人心惶惶,迟早会大乱。于公于私,我都会尽心尽力的找他,你只管放心。” 茗香朝他一拱手,笑道:“不管是真是假,我都要与你说声多谢。”她顿了顿,又笑道:“其实,云哥哥人很好的,特别和善。你这回帮了他,他肯定会记在心里,日后你有什么麻烦,他一定也会帮你。你要不要试着别把他当成对手,当成自家兄弟,那你兄弟那么厉害,你应该得意才对,是吧。” 独孤鸣呵呵的笑道:“他对你和善,不一定对所有人都和善。这世上,只有你会觉得他是个温柔的好人。你让我与白烈云称兄道弟?我可没你那么大的胆子。以咱俩的关系,他出来以后不顺手灭了我,我就可以去给祖上烧高香了。” 茗香笑着推了他一把,说道:“不会啦。他要是敢动你一指头,我要他好看!” 说笑之中,两人走过了横在两片山间那一座新修的木桥,沿着山路缓缓下行。在即将要进村落之时,独孤鸣给茗香施了一个障眼法,隐藏了她的容貌,这才沿村路继续往君山深处而去。 这一路走过,茗香一直都在讲述她以前在君山生活时的琐事,而在她的描述中,白烈云真的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厨子,他那周身的油烟味,仿佛化作了实质,飘荡于独孤鸣身周,令他一直双眉紧皱。 白烈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茗香说他是个好人,黄清颖也说世人或许对他误会颇深,可独孤鸣一想起以前被那人下黑手敲昏的事,就觉得那家伙即便没有人们所说的那么邪恶,也绝对良善不到哪去。 真是个君子,就应该在茗香订婚之前,亮明身份,堂堂正正的去雁荡山说个清楚明白。一直不现身,却等到木已成舟了,才扮成他的模样上山,那不妥妥就是个见不得人的骗子。 而骗子么,倒也与斤斤计较的酒馆老板身份相符。 真不明白,这样一个奇葩,为何会被那些金仙传承给盯上,他身上,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独孤鸣想不明白,便对白烈云越发好奇,从茗香的描述当中没法将他当成个修道界的大能看待,瞥瞥山道上走来走去的那些君山乡民,丐帮弟子,他脑里拼凑出了一个完完全全的凡人模样。 白烈云心眼小,记仇,喜欢藏身幕后搞大事,他同时却也很懒,懒到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事,看一眼听一耳都嫌麻烦。矛盾的是,这人又很勤快,琴棋书画医卜星象,做饭酿酒泥瓦木工,他样样都会,且样样精通,可说人间的生活技能就没有他不会的,而且但凡能自己做的,他绝不假手于人。并且,这人还特别擅长打探消息偷听八卦,人间天上,就没他不知道的事。 最让独孤鸣无法理解的是,白烈云面对凡人,总是一副温文和善的脸孔,完全无害。一旦面对修道者,他立马就能变身成恐怖狰狞的洪荒巨兽,仿佛看谁都不顺眼,对谁都想踩一脚,非要人对他充满恐惧,将他当成恶魔才满意。 简直有病。 真跟那疯了的天道一个德行。 第209章 阿七,我来看你了 独孤鸣发现他没法将一个有病的人看做兄弟,可也没法继续讨厌这么一个脑子不正常的人了。 茗香重游故地的有感而发,在不知不觉间,将独孤鸣对白烈云的讨厌,洗去了大半。 两人一路说一路走的来到丐帮总舵,借独孤鸣在江湖上随意的名号混了进去,一走到那片偌大的广场,茗香又说起了以前在这场子上过元宵的事情,顺带还提起了天师府的陈年旧事。 独孤鸣听完之后由衷的感叹,白烈云对凡人的上心,还真对得起白帝城遗民对白泽帝君的供奉。 他若是能一视同仁的对修道界诸人也和善一点,还至于会有这么多人嫉恨他吗? 独孤鸣摸着下巴仔细思考了一番,觉得羡慕嫉妒恨的这种心理,与白烈云为人如何完全无关。那天师府能为一本修道功法施展各种下作手段对付凡间的丐帮,修道者们便会为了抢夺机缘更加凶残。幸而白烈云凶名在外,大家只敢骂不敢打,若他真是个好说话的,天天应付那些想抢他机缘的王八蛋们,都得要烦死了吧。 独孤鸣忽然有些理解白烈云了。 “你们是谁?来找我的?”广场一角传来青年响亮的声音,茗香应声望去,只见长高了许多的洪小七提溜着一根青翠惹眼的细竹棒,后面跟着三五个跟班,昂首阔步的向他们走来。 两年不见,昔日那个光屁股在湖里泡澡的少年竟也成了威风凛凛的丐帮帮主,茗香一番感慨之后,不觉又想起洪小七以前那傻头傻脑的模样,噗得一笑,朝他招手道:“阿七!我来看你了。” 洪小七脚步一顿,觉得这陌生的大肚婆声音好生耳熟。 他怀疑了看了看茗香,又转向独孤鸣,却见独孤鸣一拱手,朝他点了点头,于他耳内直接传音道:“我等皆是修道中人,今日来访,是为了与洪帮主打听一些事情。” 洪小七一怔,立即警觉。白烈云走后,那修道者便如苍蝇一般,一波又一波的跑来君山,明里暗里的打听白家两口子的事情。虽说君山上下皆是凡人,修道者们也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可成天见这帮神出鬼没的家伙往来君山,洪小七只觉得脊背发寒。 别人不知道修道者是干嘛的,他却知道的相当清楚。 这些人动动指头都能掀翻了他这小小的君山,他又能如何反抗? 算了。 洪小七朝着独孤鸣回了一礼,打发走了身后的跟班们,又向独孤鸣问道:“你想问什么?我只是凡人,可不敢保证一定知道。” 独孤鸣尚未答话,茗香已经抱着肚子走近了洪小七,笑道:“是我啊。你白大嫂啊!” “白大嫂?”洪小七皱眉盯着茗香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说道:“我只是凡人,又不是瞎子。我会认不出我白大嫂什么样?别逗我了。” 茗香笑道:“真是我。这是表哥怕被人知道我来找你,给我施的障眼法。你不信的话,我可要说说你中了天师府的避水咒,一个月不敢沾水,解了咒马上光屁股游湖,还把衣服给弄丢了的事了啊。” “别别别……”洪小七连忙阻止了茗香接下去的话,四处瞅了瞅,见没人听到,立马一改自己的威武严肃,现出嬉皮笑脸的本色,讪讪道:“我信了你还不行吗?” 茗香继续笑道:“我怕你嘴上信心里不信啊,不够的话,我还可以说说你在我们厨房偷食吃的事啊,你偷了多少我都给你记着呢,要不要给你列个清单啊?” 洪小七一个抱拳,冲着茗香深深的一躬,说道:“嫂子!我错了!” “乖。”茗香轻轻拍拍他比以前整齐了许多的头发,说道:“我和表哥这次来找你,是真的有事让你帮忙。” 洪小七拍着胸脯,昂扬道:“嫂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只要我办得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接着,他这一口气又泄了下来,不好意思的抓抓脑袋,笑道:“不过嫂子你能不能变回你原来的样子。对着你这张脸,就像对着一个不认识的人,让我根本提不起劲来帮你干活啊。” 独孤鸣一拍洪小七的肩,说道:“洪帮主既如此说,那咱们就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说道说道吧。” 洪小七尚未反应过来,便觉身子被人猛然一提,心脏在猛烈的收缩中忽而下坠,眼里黑了一瞬之后,才看到自己已经飞上了天。 “妈妈呀!”随着洪小七的一声哀嚎,独孤鸣已带了两人御剑离开了君山,眨眼之间落于洞庭之中的一处无人小岛上。 解除了障眼法的茗香,恢复了她那光彩夺目的傲人美貌,绽放出洪小七深刻于心中的完美笑容,一字一句的说道:“阿七,这大半年来,人间各处,可发生了什么奇异之事?你白大哥失踪了,你得帮我找到他。” 第210章 天灾都是人祸 “白大哥失踪了?”洪小七惊呼一声,对着茗香愣怔了片刻,有些怀疑的问道:“那你还笑得出来?” 茗香撇撇嘴,说道:“他只是不见了,躲起来了,又不是死了,跟别的女人跑了。我为什么不能笑?” 一旁的独孤鸣轻咳了一声,努力的把笑意给憋了回去。洪小七又愣怔了一会,试探性的问道:“你们俩吵架了?” 茗香翻了他一眼,说道:“这些跟你无关。你赶紧说说这段时间滇国那边有没有什么稀罕事吧。” “滇国啊!那稀罕事可大了!”洪小七抓了抓脑袋,双手拄着翠竹棒撑在地上,说道:“滇国全国都遭了天灾,可不知死了多少人。现在,滇国百姓全都在往外逃,跟他们接壤的蜀国,已经搞的遍地都是滇国难民,他们吃不上饭,也没地方住,只能去偷去抢卖儿卖女,总之就是一个惨。那蜀国不愿接纳这么多难民,派了军队在边境上堵人,还把已经入境的人往回赶。滇国天灾延续大半年,回去就是一个死,难民无处可去,有的直接在边境跟蜀国军队打起来了,有的悄悄的往赵国聚集。可赵国也早早的堵住了边境,来一个杀一个,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真是作孽啊。” “这……这竟是真的?”茗香心中一寒,激动道:“赵国那么大,为什么就连滇国那点流民都容不下?那些当官的,当兵的,自己也有父母孩子,他们就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可不是吗。”洪小七重重的一杵竹棒,愤愤道:“滇国就那么巴掌大点的地方,一个地龙翻身就能震去一半,再加上洪水,加上地火,能有多少人活下来啊。就那么一点逃出来的人,两个大国居然都容不下他们。亏他们还成天自诩自己是什么神国什么天朝的,这对百姓一点仁慈都没有,算是个什么大国。我呸!” 茗香跟着洪小七啐了一口,应道:“狗屁的神国,狗屁的天朝。不过都是仗着身后的修道者胡作非为的走狗罢了。还不如都被金国灭了算了。” “嫂子,话不能这么说啊。蜀国赵国的朝廷纵然不是东西,那金国又能强到哪去?他们不也是指着离火宫横行霸道吗?那金国灭夏的时候,可比现在这状况惨上百倍。好歹蜀赵只是驱赶难民,那金国可是直接屠城啊。” 独孤鸣在一旁抄着怀,配合洪小七说道:“没错啊。你也是夏国人,你忘记你以前跟白烈云因何闹别扭了?” 茗香扭头瞪了他一眼,说道:“我为的是长安,又不是夏国。你以为夏国那个二傻子皇帝就是什么好东西了?他居然厚颜无耻的要让我给他当小老婆你知道吗?他还觉得那是对我的恩泽,我还应该叩谢他的皇恩!他还要我把独孤家也拖下水给他打仗啊你知道吗?” 洪小七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凑过去问道:“嫂子,你居然是夏国人吗?那你不是应该跟白大哥有仇?” 茗香皱眉道:“我又不是凡人,哪有什么家国天下之说。金国灭夏,对我而言,就是两拨凡人无聊的争斗,我当年守长安只是因为我住在长安,我不想别人破坏我安逸的日子。”她一摆手,不想再继续那些闹心的话题,说道:“不提那些破事了。那滇国现在怎么样了?长安和金国就没有趁机会做点什么?” 洪小七左右歪了歪脑袋,好似在仔细的回忆,半晌之后,说道:“这我还真没怎么注意。金国跟滇国隔的那么老远,便是想做什么也没法做啊。最多就是派些奸细混进难民队伍起哄闹事吧。长安那边也挺太平的,又没有难民能跑那么远,他们能有什么事啊。” 话音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滇国的天灾相当邪门,地震洪水地火翻腾这些的我就不说了,那天上下火球,下石头的,谁扛得住啊。我还听说,有人看到整座山从地面上拔起来,像是被人丢出一样,吓死人了。你说,就这种情况,那滇国里还能有活人吗?滇国的人为了能逃出去都豁出命去了,谁还会回去再瞧瞧里面啥样啊。反正,我是对滇国没办法了。” 他拄着竹棒长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看了茗香一眼,说道:“自古言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话真没错。” 第211章 回君山 茗香有些心虚的咬住下唇,两手在衣服角上搅合了一阵,回头看向独孤鸣,问道:“他们不是去找人的吗?怎会闹出这么大动静?就不怕牵连凡人太多,惹因果,遭报应吗?” 独孤鸣看了她一眼,轻笑了一声,说道:“你也不看看他们怎么会打起来。三大国,三大宗,那汐城和离火宫是死敌,毫无疑问的见面就打,蜀山和汐城结了盟,自然也得参与。三大宗门都打得一团乱了,其他的小门小派当然就会趁乱浑水摸鱼啊。你以为这修道界的人真的都是无欲无求品性高洁?他们确实不在乎什么钱权情爱,可他们在乎机缘长生啊。为了抢夺仙缘,他们狗脑子都能给你打出来,区区凡人不过蝼蚁,踩死几只又算得了什么?” 洪小七冷哼了一声,不服气道:“蝼蚁怎么了?只要碾不死我,拼了命我也得反咬他一口。白大哥说了,天道现在眷顾凡人,越线者都会遭报应,我就等着看那帮杀千刀的遭报应了。” 独孤鸣一笑,带着些轻蔑的扫了一眼洪小七,并不说话。洪小七被那眼神所激,心中一万个不服气,冲口而出道:“修道者很了不起吗?一个个的只顾着自己长生,不管别人死活,六亲不认,没心没肺,放在人间就是禽兽不如。什么仙缘什么长生,白送老子都不要。” 独孤鸣没理他,洪小七讨了个没趣,只能重重的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茗香根本就没注意洪小七的炸毛,她只是在思考该要如何才能得到滇国那边的消息。靠丐帮是不可能了,她便只能寄希望于修道界。 蜀山与汐城是结盟状态,与离火宫敌对,三方在滇国旷日持久的大战,造成了滇国举国全灭这等严重事故。 白烈云一失踪,这修道界便乱了套,什么规矩什么道义都不顾了。怪不得他要弄个分身在外面四处显摆,这修道界的人就是一群上蹿下跳的猴子,可不是得弄个镇山虎镇着他们。 也不知道白杨出来后,看到这种情况,会做些什么。这人间都闹腾成这样了,白烈云怎么就那么沉得住气呢? 茗香叹了口气,看向独孤鸣,说道:“表哥,你能不能去滇国探探情况。云哥哥不希望修道界乱套,那白杨就应该会处理滇国的天灾。现在,或许滇国那边已经平静下来了呢?若是如此,那滇国的难民们不就可以回家了吗?” 独孤鸣放下双手,问道:“你让我去滇国?那你怎么办?” “我?”茗香又看向洪小七,说道:“我就留在君山等你消息啊。阿七,你会照顾我的是吧。” “没问题啊。”洪小七立即昂首挺胸,豪言道:“君山本就是你家啊,你们那酒馆我一直没让人动,还给你们留着呢。你回去住就是了。” 独孤鸣摇摇头,说道:“不行。你生产在即,身边不能没人护着。” 茗香从怀里摸出一枚小青蛋,说道:“我有这个啊。你不用担心的。只是去看看情况,不需要很久,那帮人打架动静那么大,只怕你一入滇国就能确定情况了呢。” 独孤鸣还想拒绝,茗香拉着他的手施展出了撒娇大法,说道:“表哥。你就去吧。早点找到云哥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是吧是吧!” 独孤鸣对茗香的撒娇完全没有抵抗力,却也不能拿她的安危开玩笑。他在心里反复挣扎了良久,说道:“黄姑娘已回蜀山,最快明天应该就能有消息传来。要不咱们就再等等?” “这样啊……”茗香思考了一番,说道:“那好吧。” 简略的商议好了接下来的目标,独孤鸣便要带着茗香回岳阳找地方暂居。洪小七说什么都不肯,非要茗香回酒馆里住着,说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会比较安全。 独孤鸣嫌弃丐帮人多口杂乱七八糟,洪小七认为茗香跟独孤鸣两个孤男寡女总混在一起十分不妥。 两人的心思虽然没有明说,却从各自的眼神显露无疑。只是独孤鸣可以故作温柔的利用茗香目前对他的依赖来打击洪小七,洪小七却没法以丐帮的天然原生态来反击,于是,他只能气的跳脚。 骂独孤鸣不要脸不合适,因为他是茗香的兄长,哥哥对妹妹温柔体贴并不犯法。提醒茗香小心着点那个居心不良的表哥也不合适,因为惹翻了独孤鸣,整个君山压上去都不够人揍的。 所以白大哥到底为什么失踪?瞧瞧他这一失踪,不光修道界的人疯了,连他自己的媳妇都快被人拐跑了。 洪小七一脸郁闷的只能对着独孤鸣的背影翻白眼,茗香与独孤鸣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就近住在君山。 君山有白泽帝君庇佑,妖邪不侵,天灾不犯,总比岳阳要安全的多。而且,茗香也直言,她想白烈云,想家了,她就要住在以前的家里,安安心心,哪都不去了。 第212章 仙凡之隔 重新回到桃花林中的小酒馆,茗香对着屋里完全没有变动的桌椅摆设发呆了很久,一门心思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中,时不时露出各种甜蜜娇羞的傻笑。 独孤鸣就立在一边这么看着她,对她那毫不掩饰的念夫之情,已经麻木的没有任何想法了。 现在的茗香,与以前的茗香,相同,也不同。以前的她尚还算个修道者,能够纵观全局,以家族事业为重,放弃情爱修道长生。现在的她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凡人,满心满脑都是她家那一亩三分地,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她那个脑子有病的丈夫。 这样的茗香,显然与修道者的世界,格格不入。这让独孤鸣有些无所适从,渐渐觉得对她的那些爱恋倾慕越来越淡,到是可怜同情逐渐加深。 仙凡之别有如天堑,并不是每一个修道者,都能有那勇气与凡人牵扯不断,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一身修为,重回凡间。 独孤鸣在放下仇恨,修为大增之后,心境不知不觉的提高了一层,转而开始思考他和茗香之间,到底该要何去何从。 他没有亲人,也没有什么朋友,不管他对茗香是什么感情,茗香都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绊。他想要护着她,就像护着自己曾经的过往,但保护她需要强大的实力,他得努力修炼,尽快提升自己。可若要修炼,就得离开她,去闭关,去历练,去追寻自己的道。如此,他又该如何保护她? 独孤鸣陷入了纠结之中,再度为自己的无能而挫败十足。 洪小七带人扛了一大堆柴米油盐进来,打断了两人各自的思绪。 “大嫂,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咱洞庭特产的黑鱼,你肯定很久没吃过了吧。”洪小七咋咋呼呼的吆喝着众人把成堆的食材往厨房搬,自己抬了一罐子酸菜,说道:“你看,这是我自己腌的的酸菜,跟白大哥学的,味道跟他做的差不了多少,咱们晚上吃酸菜鱼怎么样?” “酸菜鱼?”茗香双眼一亮,一拍巴掌,开心道:“好啊!我很久没有吃咱洞庭的酸菜鱼了。” 洪小七笑道:“那行。今晚上,我来掌勺,让你们瞧瞧,我跟白大哥学的手艺怎么样。” 茗香站起身,打开他那一坛子酸菜看了看,笑道:“味道闻着还不错,那今天的晚饭,就靠你了。” “得嘞!”洪小七笑呵呵的抱着菜坛子奔去厨房了。 茗香搓着手,欢喜道:“我以前最喜欢吃的就是这黑鱼做的酸菜鱼了。这一道菜,可是我们这店里的招牌,不光君山的人爱吃,有时候还能遇到外地人专门跑来吃这道菜。君山离岳阳有点远,在外干活的丐帮弟子回来的也晚,我们也就很晚才会打烊。晚上客人太多,店里坐不下,我们就会在外面再支几张桌子,还会摆上小炉支起烧烤架子,让客人们自己去烤肉烤鱼,大伙就那么说着笑着,可热闹了。” 她看向门外那片桃花,说道:“一到夏天,云哥哥就会做很多口味的果子酿,浸在湖里,捞出来的时候冰冰凉凉,特别好喝。他还会做一种冰粉,晶莹透亮,香滑爽口,我每天都要吃上一大碗。我还记得他做过一种叫做冰花的东西,把冰磨碎了,像雪一样,加入各种果酱调料,特别好吃。只可惜,他这些手艺,我一样都没学到,只会煮汤烙饼,连炒菜都炒的不好。” “好想吃他做的桃花酥啊!”茗香吧唧吧唧嘴,撑着下巴又陷入了回忆。 独孤鸣无话可说,只能长叹了一声,对茗香这满脑都是吃的德行,深感无奈。 修道者各个都在想方设法的脱离凡人桎梏,忌五谷修仙身,一个个巴不得一入筑基就忙着辟谷,谁会贪享那等凡俗之中的口腹之欲,简直就是误自己的修行。 所以,问题来了。 白烈云这种明摆着不适合修仙的人,到底是怎么被那些金仙们看上的?那群神仙们挑传人的眼光没问题吧。 羡慕嫉妒恨的心理重新占回了上风,独孤鸣深吸了口气,不想再在屋里看茗香傻笑,起身出去透气去了。 茗香傻乐一阵,无所事事,便去厨房给洪小七打下手。白家的酒馆虽小,厨房却挺大,三五个人呆在里面,完全不嫌挤。 众人说说笑笑的凑合出了一桌很是丰盛的晚餐,洪小七还让人在外面生了炉火,片了一大堆五花肉边烤边吃。 许久没有吃到这么合口味的饭菜了,茗香特别的开心,还一个劲的给独孤鸣夹菜,卖力的推销她家当年的这些招牌硬菜。 洪小七和茗香的手艺,都是经过白烈云手把手的指点教导过的,做出的这一桌子饭菜即便没有达到白大厨的档次,也已经很是对味了。 独孤鸣心不在焉的尝了一些,觉得味道确实不错,再看向茗香开心的笑容,心中的不服气是彻底放下了。 茗香喜欢过凡人的日子,她喜欢吃,喜欢玩,喜欢自由自在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管以前还是现在,皆是如此,与白烈云完全无关。所以,修道这种枯燥无聊还危险性十足的生活,不适合她,她就应该像现在这样,大大方方安安心心的与亲朋好友吃吃喝喝,说笑热闹。 这样烟火气十足的平静与安宁,或许,整个修道界只有白烈云能够给她。他们俩皆是一类人,身为修道者,却向往人间,志同道合,也无怪乎她说他们一体同心,谁也离不开谁了。 酒足饭饱之后,洪小七与茗香在一起回忆往昔的美好岁月,回忆他们两个人所共同牵挂的那位白家奇葩。 独孤鸣参合不进去,便只能自己坐在屋顶上,对着夜空沉思。 不管明日蜀山有没有消息传过来,他都得去一趟滇国。那些元婴大能们能在滇国闹腾那么久,肯定是在那边发生了什么。他不信白烈云会真的被困,他相信白杨忽然离开白帝原便是因为白烈云有所安排。他想知道,滇国天灾为何会延续至今,他更想知道,元婴齐聚滇国是不是白烈云设计好的。 白烈云一定在谋划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局,是以他才会将茗香关进白帝原,断绝她与人间的一切联系。 这场大局,会是什么? 独孤鸣抬头看天,不觉想到了东华帝君陨落前的悲鸣。 仙界已灭,人间也无生路,想要活命,白烈云会怎么做? 独孤鸣尝试着将自己引入白烈云的处境,去思考,去感悟,可他境界太低,只觉眼前一片混沌,茫然无路。 若是无路,为何还要修道?前途无法确定,他便永远无法冲破筑基到金丹的界限。 独孤鸣隐隐有种感觉,若能找到白烈云,他往后的修道之路,便能清晰明了,坚固不移了。 第213章 洗掉一个黑锅 “三大宗门已经各自撤回了,滇国那边已无元婴镇守,剩余一些想要捡便宜撞机缘的小门小户,完全不足为虑。你们倒是可以去滇国再看看。” 翌日一早,段飞羽便来到了君山,轻车熟路的找到了白家的小酒馆,逮住在房顶上守了一夜的独孤鸣,开始汇报他们打探来的情况。 独孤鸣抱着怀思索了一番,问道:“他们得到白烈云的消息了吗?” 段飞羽摇摇头,说道:“蜀山去的人比较少,元婴只去了我师父,而她老人家一回来就闭关了,谁也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我听随行的金丹长老说,汐城的独孤芷馨一口咬定白烈云死了,无人能抗天罚了,她便种下了一株桃都,要求大家合力守护。离火宫一开始也没去动那一株桃都,后来白长山忽然失踪了一段时间,再度现身,便发了狂,不惜惹下天罚,也要斩断桃都。那天罚把在场参战的所有元婴都劈了一通,还把桃都也给劈死了,那汐城的元婴们死的死,伤的伤,只能回汐城去了。他们一走,我师父便将蜀山一众也遣回了宗门。至于离火宫,那天罚是白长山引下的,谁知道他是不是被劈死了,我只听说离火宫一众没多久也回去了昆仑,估计白长山的情况是不妙了。” 独孤鸣有些心惊,这事实跟他预料的完全不符啊。三大宗门撤离滇国,居然是因为白长山发癫了吗?那白杨忽然离开白帝原,到底是去做什么了? “段兄,你觉得,事情真的会这么简单吗?白长山为何会失踪?他失踪的这段时日又遇到了什么?为何拼死也要斩断桃都呢?白烈云不在,那桃都真的能抗下天罚?独孤芷馨若如此确定,那桃都又怎会这般轻易的折损于天罚之下?你觉不觉得,这些事情十分自相矛盾吗?”独孤鸣抱着怀看着段飞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段飞羽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说道:“听你这么说,是挺不对劲的。只是,蜀山参与的人太少,我师父也并没有要求大伙全力帮着汐城。蜀山虽说与汐城已经结盟,可我们与离火宫并无仇怨,白长山与独孤芷馨的血海深仇,我们没必要参合进去,是以白长山要杀独孤芷馨,断桃都,我师父都没出手,那其他的金丹啊筑基啊就更没必要瞎凑热闹了。” 他顿了顿,说道:“你们可以直接去离火宫打探消息啊。那红蓼不是白烈云的女人吗?她肚里还揣着白烈云的孩子,随时都可以回昆仑去啊。” 独孤鸣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说道:“段兄。如今你我都被白泽下了禁制,同乘一条船。有些事,我必须要与你说清楚。你所认为的红蓼,并不是真正的红蓼,她的身体是红蓼,她的魂却是独孤茗香。而独孤家与白家隔着那么一个大仇,你觉得白长山能容得下茗香吗?” “啥?”段飞羽惊了一瞬,垂眼瞧瞧脚下的屋顶,透过砖瓦看到下面房间里睡得正香的茗香,目瞪口呆道:“这么重要的事,你们俩居然瞒了我们一路!?” 独孤鸣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曾对她充满敌意,还想要对她施展搜神术,企图从她那里探查白烈云的秘密。有此前科,让我们如何相信你?” 段飞羽泄了气,说道:“我已经认错了,就别再提以前的事了好吗?”他一抹脸,看了看独孤鸣,说道:“我瞧你对她那么好,又不敢告诉我们你的姓名身份,还以为你是她见不得人的奸夫。现在看来,你应该是那独孤茗香以前的未婚夫,独孤鸣,对吧。” 独孤鸣呵得冷笑了一声,问道:“奸夫?你敢把这话当着茗香的面说一遍吗?” “别。我就开个玩笑。”段飞羽连连摆手,说道:“谁让你这么不厚道,一个劲的瞒着我们,那我们当然就得猜了。猜错了,你也怪不到我们头上去。只是,你那以前的未婚妻现在已经给白烈云生儿育女了,你却还与她走这么近,你就不怕白烈云发火再灭你独孤家一次?” 独孤鸣冷眼看着他,说道:“那你呢?你不也一大堆红颜知己,其中不乏有夫之妇,也没见你懂得什么分寸距离啊。” 段飞羽尴尬的笑了笑,一拍独孤鸣的肩膀,说道:“行了行了。咱们谁也别说谁了,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白家既然不能接受茗香,想来离火宫那边应该是探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那独孤芷馨是汐城的客卿长老,要不你就去汐城再打听打听?” 独孤鸣深吸了口气,皱眉道:“我不能去汐城。独孤芷馨要杀茗香,我去了,很可能会连累茗香。” “这……这又是怎么回事?那独孤芷馨不是独孤茗香的亲妈吗?她怎么会杀自己的女儿?”段飞羽又震惊了。 独孤鸣摇摇头,叹道:“我也不信这是真的。可茗香亲身经历的那些,做不得假,不由得我不信。” 第214章 各自安排 段飞羽怔忪半天没说出话来,到是独孤鸣总算找到了机会,把心里的积攒许久的憋屈一吐为快。 他想着茗香所说的那些往事,说道:“我们独孤家,是桃都圣母的后人,独孤芷馨更是桃都圣母的转世之身。那桃都圣母在人间沦落了五百年,一心只想回仙界,她认为她当年被剥夺了仙身,是因为她与凡人私通,留下了不容于两界的后人。那既然我们这些后人皆是她当年犯下的错,只要这个错误不存在,她就可以恢复金仙修为,重回仙界了。所以,她借着我和茗香大婚的机会,把桃都圣母所有的后人全部集合起来,一举杀灭,献祭给桃都真身。” 说道这里,他自嘲的轻笑了一声,说道:“说来可笑。我居然因为白烈云假扮我的身份而逃过了这一劫。茗香也因为白烈云的忽然现身而保住了神魂。我原本是应该感谢白烈云的,可我却真的放不下心中的恨。我也不知道我究竟在恨什么,这心里始终有一根刺横在那,哪怕我劝了自己一遍又一遍,我依然还是没法公平公正的看待白烈云。” 他转向段飞羽,问道:“我听说,你一直不服白烈云,在被关入白帝原,吃了那么多苦头之后,你还讨厌他吗?” 段飞羽认真端详了他片刻,笑道:“你这种心态,我懂。无非就是不服气嘛。他跟我们年岁相当,却就是因为挂了个金仙的机缘,便成了我们只能仰望的存在。换成是谁,都不会服气。不服就不服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尽管他确实比我们厉害,我也确实觉得,能得这么一位强者的庇佑,在修道路上能省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可我依然不服他。他有他的机缘,我未必便不会有我的机缘。待我得了机缘,未必便不如他。修道之路永无止境,你我才不过筑基,后面的路还很长,谁也不知道前途有些什么在等着我们。只要用心,终有一日,我会追上他,超过他,成为蜀山名副其实的天骄。” 独孤鸣一抬手,伸出了大拇指,给他大大的点了个赞,说道:“你能有此心态,便不负了蜀山天骄之名。受教了。” “不用客气。谁让咱们都是一起倒霉过的难兄难弟呢。我现在只希望赶紧找到白烈云,让他赶紧给咱们把禁制解了。虽说我真的不会对他的女人动什么坏心思,被人用禁制困着,总也不会舒坦。”段飞羽学着独孤鸣的模样抱怀望天,一声长叹。 独孤鸣呵呵的笑了一声,同望苍天,说道:“是啊。这白烈云,为护自己娘子,真是各种手段尽出,看来到真是个性情中人。想来,若真能被他认作朋友,得了他的庇佑,修道成仙,又有何难。” 段飞羽笑道:“你还想着成仙呢?那仙界摆明了是个坑,我只愿在人间痛痛快快,逍遥一生,便足够了。” 是啊。 成仙是坑,飞升不能,只有留在人间,怎么快活,怎么过了。 独孤鸣看了一眼酣睡中的茗香,说道:“我这便去滇国了,有什么消息,可以直接传信于我。茗香是凡人,又怀着孩子,还是不要让她牵扯太深了。” 段飞羽一点头,应道:“好。” 两人约定了传信方式,便各自离去。茗香一觉睡醒,只收到了独孤鸣给她留下的一道传音口信。 “滇国已然平静,三大宗门各自离去,我已出发前往滇国,你好生照顾自己,静待我的消息。” 滇国平静了?那些修道大宗总算不闹腾了? 茗香一开心,挺着大肚子便要去找洪小七分享愉悦,没成想那门一开,洪小七带着两人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那俩人看起来像是祖孙俩,一个老妇人五十来岁模样,一个小丫头片子才不过十一二岁,两人皆是一脸畏畏缩缩,那面黄肌肉破衣烂衫的模样,十足十的难民样。 茗香只是看了一眼那俩人,便不再关注,转而揪着洪小七,开心道:“滇国没事了,天灾过去了。” 洪小七又惊又喜,问道:“当真?” 茗香使劲点头,说道:“我这得来的消息,还能有假吗?我兄长已经去滇国了,说不定明天就能摸清楚滇国现在的情况了。” “那敢情好。那些难民总算可以回去,不至于走投无路了。”洪小七笑嘻嘻的,转向那俩人,说道:“嫂子,你看这俩人怎样,她们都是外地人,以前是种地的,家里儿子死了,媳妇跑了,地被占了,无处可去便投奔了咱们丐帮。她们刚来没多久,也没有合适的活让她们干,就先让她们在你这帮你做做家务什么的。你看行吗?” 茗香看了一眼那俩人,那俩人立马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那老妇人口中还喊道:“小人王氏,见过主家娘子。”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茗香皱了皱眉,洪小七连忙把人拉起来,训斥道:“我嫂子又不是那些地主恶霸,你整这些干嘛?进了咱们丐帮,那大家就都是兄弟姐妹了,只是让你帮着照看一下,又不是让你为奴为婢,你自己腰杆挺不起来就算了,可别把孩子也给带成软骨头了。” “是是……”老妇人弯着腰连连称是,依旧奴性十足。到是那小丫头立在一旁,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茗香。 茗香瞧那小姑娘生的到是机灵,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燕子。”小姑娘怯生生的答了一句,又鼓足勇气说道:“姐姐,你真好看。” 茗香扶着肚子得意的一仰小脸,笑道:“小嘴真甜。”她摆摆手,冲那祖孙俩说道:“行了,你们俩进去找地方住吧。” 第215章 大哥,小弟来找你了 打发走了那祖孙俩,茗香又转向洪小七,说道:“阿七。你们丐帮,在长安是有据点的吧。能不能去我家里,把我攒的钱都帮我取出来?” 洪小七奇怪道:“你要干嘛?我这又不缺你吃喝,你那么大老远的拿钱也没什么用啊。” 茗香想着燕子那祖孙俩破破烂烂的模样,说道:“滇国天灾波及那么多人,一定比刚才那祖孙俩还要可怜。我只想尽我的能力,帮帮他们,哪怕只能供他们一顿饭,也是好的。” 洪小七嘶了一声,说道:“嫂子,那么多的灾民啊,你能有多少钱帮他们啊。我白大哥只是个厨子,你可别趁他不在,把他的家产败光了啊。” 茗香瞪了他一眼,说道:“胡说八道什么啊。你白大哥是那么小气的人吗?那长安醉仙居整个都是他的,我能败得光他的家产?而且,他一个修道的,要家产有什么用?有手艺,吃穿不愁就够了。” 洪小七两眼发直的问道:“你说啥?醉仙居整个都是他的?他居然这么有钱!?” 茗香奇怪道:“你整日跟他称兄道弟,难道不知道,他就是那离火宫的少主吗?” 洪小七一拍额头,狠狠的一跺脚,又原地转了两圈,拔腿便跑,便跑边激动道:“我知道了!嫂子你放心,我一准把你家的钱全给你弄来,一个子都不剩!” 这话怎么听得这么别扭? 茗香站在原地寻思了一番,又噗嗤一笑,一转身,扶着肚子往湖边那白泽帝君的小小石像走去。 她看着那依然很是潦草的石像,仿佛看到了当日她和白烈云成亲时那儿戏一般的场面,轻笑了一声,双手合十,向着石像诚心诚意的祈祷。 “白泽帝君在上,若你真能听到,那便保佑我夫白烈云,不受这天灾牵连,尽早归来吧。他犯下的错,做下的孽,我愿与他一同承担。” 信徒向白泽帝君的祈祷,现任帝君一句都听不见。白烈云的神识依旧还是被心魔所困,身体更与那桃都精魄几乎完全合为一体,不分彼此。 在他的神魂世界识海当中,木沉香与白应龙这一对冤家,已经前前后后的打了上百次架。那木沉香次次都输给了白应龙,白应龙次次都会在战斗中提点木沉香。木沉香到是十分争气,打架的时候一丝不苟,受教的时候认真专心,回去苦练一段时日,下次再来挑战的时候,实力明显能提升一大截。 她从最初的连白应龙半招都接不住,一直到现在能与白应龙对上几十招,进步十分神速。可不管是半招就输,还是几十招后再输,她一直都是个输。木沉香要杀白应龙的心思一直没变,白应龙也知道木沉香一直想杀他,他对她的仇恨并不在意,唯独担心她因太过偏执而无法飞升,会耽误他接引新任桃都圣母上天就职。 白应龙劝过木沉香,别总是一心浸在报仇上面,那些小仇小恨都是凡人自扰,她是桃都圣母,理当顾全大局,以天道为行事原则。他这干巴巴的大道理,只剩了执念的木沉香当然不予理会。而同样只剩了执念的白应龙,对此亦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案,他除了教导她修行,便是与她讲道理,十足十的严师模样。 白烈云的神识依附在白应龙的执念之内,一直沉默着旁观。白应龙和木沉香这两道执念,单独一个都不难压制,可凑合在一起就引起了改天换地的变化。两道执念既相生,又相斥,又因吸了太多的魔气和某些不知名的催情药物,这执念更是被加强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白烈云被白应龙和木沉香联手压制了,在这两个人的世界当中,他一个外人完全无法插手。但也托了那魔气和药物的福,隐藏于木沉香的杀意之中的另一重执念,亦被放大,并被白烈云敏锐的捕捉到了。 一个人被另一个人压制久了,就会将那个人完全放进心里,或憎恨恐惧,或仰慕崇敬,甚至是暗生情愫。然不论是哪种想法,那个人都将占据其大半的心神,成为其刻在心里最深的一道痕迹。 木沉香在与白应龙长久的对抗中,居然生出了要降服白应龙的念头。并且这念头满含了少年人热血冲动不服输的的二愣子气质,而在这种较劲一样的心态背后,隐藏着的通常都是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恋慕。 因为他是神仙,他无心无情,她便偏要激他动怒,惹他发火,让他千年万年平静无波的心态,因她而产生滔天巨变。 他不是想让她成仙吗?那她就偏不成仙。 他不是想要带她回仙界复命吗?那她就偏不上天。 就算她始终打不赢他,她也可以选择自绝生路,用自己的神魂炸毁那仙凡之间唯一的道路。 她就是要让他永远回不去天上,让他成为天道所弃的堕仙,让他体会桃都崩塌时她心中的绝望与痛苦,让他变回一个拥有七情六欲的脆弱凡人,生生世世都要为他的冷酷无情赎罪。 不就是想要他注意到你,把你放在心上,永远在人间陪着你吗?至于搞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花样吗? 真是幼稚的小孩子想法。 白烈云很想提醒白应龙一句,让他照顾一下怀春少女那矛盾的心思,不要总是一天到晚板着个脸的只会说教。 可惜,那两道执念的眼里只有彼此,交织纠缠在一起,连生死都无法令他们改变一二,又何况是局外人的白烈云。 算了,且看他们再炸一次天门之后,回忆中止,还能生出什么新的变化吧。 第216章 真的又活了 滇国真的已经恢复平静了。 独孤鸣一路飞入滇国腹地,果见这滇国的山河破碎,天坑地火洪流滚滚,不见一丝生机,地狱一般的模样。 他看的心惊,不由得想起那被天罚崩碎了的雁荡山,对天地的敬畏加深了一层,对造成这一切的修道者们的厌恶亦是加深了一层。 天罚有什么错? 没有这天罚,那些修道者们的行事便会更加的无所顾忌。他们随随便便斗个法,凡间便是地动山摇,生灵涂炭。而凡间诸般生灵对修道者来说皆是蝼蚁,他们根本就不会理会蝼蚁的死活,只图自己痛快。 独孤鸣经历过被灭门的惨痛,他知道滇国这惨状,意味着多少生命的终结。然他可以积蓄力量,找机会报仇,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凡人,又有谁能替他们找回公道? 说什么斩妖除魔护卫苍生替天行道?那都是扯淡。 为了长生,那群人什么都干得出来,简直就是一群自私自利的畜生,无怪乎天道发怒,要将他们彻底消灭了。 那天罚劈的好,劈的妙,劈的简直太对了! 独孤鸣的愤慨,已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是个修道者,也曾经完全瞧不起凡人。在跟茗香这个凡人混久了以后,他不知不觉间,已将自己的立场,置于凡人之中了。 滇国的大地,已经千疮百孔,短期之内怕是难以再焕生机了。而天空之上,也一直是阴云密布,不见阳光。 风中的灵气,在缓慢的往一个方向聚集,独孤鸣顺着方向追寻而去,果不其然的看到了那云海浩瀚,随着灵气的聚集,越发厚重,直往地面上覆盖了过去。 在那云海之下,一株高达几十丈的桃树,枝叶舒展,花开繁茂。那花间红红粉粉的灵光,照亮了那一方阴沉的天地,风中传来的桃花香气,抹去了一切的腐朽死意,直令人精神振奋,便如生机与希望就在眼前。 那就是桃都? 不是说桃都已经被天罚劈毁了吗? 独孤鸣远远的看着那云层之下的桃都,和桃都之上的云层。一边是天罚余韵传来的无上威压,一边却是众生寂灭之后的重生之光。生与死的对峙,无声无息,又是如此的触目惊心,这让独孤鸣呆立当场,进退不得。 他想过去瞧个究竟,又实在畏惧那云海之中酝酿的天罚,左右为难之时,有落单的修道者远远的喊道:“道友,别过去。那桃都已经被天罚盯上了,再往前去,任何一点风吹草动怕是都会影响到灵气平衡,惹得天罚落下。你可千万别因为好奇而误了性命。” 独孤鸣冲那人拱手道谢,那人回了一礼,马上便飞走了。 他又看回了那株死而复生的桃都,觉得不论怎样还是过去看看才能放心。 茗香说过,白烈云一旦扮起凡人,天罚就找不到他了,而他扮凡人的最大特征,便是真的将自己当成凡人,不但不再聚灵施法,连体内的灵气循环都停滞了。 独孤鸣落下地面,试着按照白烈云的方式,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凡人。可凡人,是感受不到天罚余韵的,他们即便会被头顶上那厚重的云层所惊,也只是怕暴雨一落,无处藏身。但独孤鸣却得顶着那重重威压,徒步前行。 距离,真的是个很相对的东西。从天上看并不算太远的一段路程,用腿走来,却需要翻山越岭,跋山涉水,跨越天坑,绕过地火,那简直就是一段坑死人的地狱之路。 纯粹的凡人,根本就没法接近桃都,独孤鸣在无奈之下,只能小小的动了一些手段,心惊胆战的试探着天罚降临的临界点。 在他担惊受怕了三天之后,那巨大的桃都终于近在眼前。 独孤鸣站在百丈之外,看着那灵光璀璨的巨树,一时之间竟被满树美艳的花朵震慑了心神。 他对着桃都呆了片刻,又回过神来,往前再度走了一段距离,发现自己的心跳,竟有些抑制不住的加速起来。他忽然想要奔过去,贴近那棵巨树,融入那棵巨树。 幸而这种冲动并不是太明显,他只是恍惚了一瞬,便又恢复了正常。 独孤一族是桃都圣母的后人,身上的血脉或多或少皆有桃都精魄的存在。这桃都已融入了大量最为纯正的桃都精魄,自然便会吸引其它靠近的微小精魄,只不过,独孤鸣是个有自我意识的人,在无外力强迫的情况下,他完全可以自主选择融或不融。 面对那桃都对他产生的诡异牵引,独孤鸣迅速后退,直至心脏血脉,不再受到影响为止。 奇怪。 太奇怪了。 第217章 正义的蜀山弟子 独孤鸣抬头看了看天色,小心划出了一道传音的灵符,将之送往蜀山。 蜀山的段飞羽在接到灵符之后,疑惑的抓了抓脑袋,向他身边的黄清颖问道:“咱们上次打听到的消息里,那独孤芷馨死了没有?” 黄清颖摇摇头,说道:“师父他们只看到汐城损失了两位元婴,那独孤芷馨一直藏身于桃都,正是她借用桃都之力与白长山斗法,才会引下天罚。白长山若出了状况,独孤芷馨一定也好不到哪去。如果桃都已经毁于天罚之下,那独孤芷馨说不定已是凶多吉少了。” 段飞羽烦躁的挠着头说道:“独孤鸣说,桃都又重生了。天罚未散,还盯着桃都,而那桃都也似有灵性,能感应到他的接近。这样说来,独孤芷馨说不定没死?那家伙可是金仙转世啊!天罚居然劈不死她!?” 黄清颖奇怪道:“她没死,你好像很失望?” 段飞羽左右瞧瞧没人,凑近黄清颖,说道:“我跟你说过吧,独孤家灭门,就是那老娘们干的。你想想啊,灭自己的后人啊,这得有多丧心病狂才能干得出来啊。她事后还假惺惺伪装成受害者,把一切都推到白烈云头上。她是算准了白烈云不会给自己辩解啊。这种人,心狠手辣,还能算会演,那白家跟她斗了那么久都没能拿下她,可想她到底有多厉害了。这么厉害的一个魔头,连天罚都劈不死,又还能有谁奈何的了她?” 黄清颖轻笑了一声,说道:“她灭的是自己家,对付的是白家,与你又有什么关系?而且,你不是一直都不服白烈云,恨不得他天天被雷劈吗?那他的对头没死,放在以前,你不是应该幸灾乐祸一番吗?怎么?真的转性了?” 段飞羽撇撇嘴,瞪了她一眼,说道:“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男子汉大丈夫,就得明辨是非。独孤芷馨本就不是好东西,我当然巴不得她被雷劈死。难道因为我不服气白烈云,就得连是非对错都不顾了?而且,我只是不服白烈云,对他又没什么深仇大恨,我至于落井下石幸灾乐祸吗?就修道界现在这乱七八糟的情况,我是真觉得没他镇着不行。他不过失踪大半年,就祸没了滇国,再要失踪下去,下一个被祸祸的还指不定是哪国呢。” 黄清颖笑道:“你既如此深明大义,那我便给你出个主意。” 段飞羽凑过去问道:“什么主意?” 黄清颖道:“蜀山各位长老归宗之后,你师父凌老祖还在那桃都之处多留了一段时日。这段时日,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看她一回来便闭关,谁也不见,便不难猜测,她应该是又有了什么机遇。桃都复生一事,或许你师父最为清楚,你想要问她,便需得让她提前出关。” 段飞羽皱眉道:“我怎么让她提前出关?她这个人一旦闭关参悟,天打雷劈都不带动弹的。只要蜀山不灭宗,她绝不提前出关,我能有什么办法?” 黄清颖道:“她不是喜欢找人比剑吗?你就说你有了白烈云的线索,需要她相助,她应该会与你聊一聊那桃都之事。” 段飞羽摇摇头,说道:“我看悬。师父性子清冷,不喜欢跟人废话。除非我真找到了白烈云,不然她不会搭理我的。”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黄清颖小声道:“必要的时候,你还可以把白帝原的事情透漏出来。那灵气浓郁,遍地宝物的人间仙境,没有人会不动心啊。” 段飞羽惊道:“你敢说吗?咱们可是被下过禁制啊!” 黄清颖道:“那些神兽只是不让我们与人说起茗香的事,并没有禁止我们提及白帝原啊。而且,那白帝原为白烈云所有,他会怕别人知道?” 段飞羽寻思了一下,点头道:“这到也是。不过,若师父问起我们,如何进出白帝原,我该怎么回答?” 黄清颖轻轻一点他额头,说道:“你傻啊。咱们本就是被白杨抓进去的,需要为这事遮掩吗?她想要找到白帝原,直接去找白杨,找白烈云啊。” “对啊!”段飞羽一拍手,跳了起来,喜道:“师妹果然女中诸葛,我真不知道,没有你了,我该怎么办。”他抓住黄清颖的双肩,深情款款的盯着她,说道:“要不,那婚就别退了。我答应你,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黄清颖撇开他的双手,呵得冷笑了一声,说道:“退不退婚,那得看你的表现。世上男人那么多,我不一定就非得嫁给你。而且,我亦有我的道要走,不一定就非得嫁人。你好自为之吧。” 段飞羽那无往不利的温柔攻势,在黄清颖这碰了一鼻子灰,大大打击了他的自信,这让他在来到凌霜寒闭关的洞府跟前时,还在神不守舍的自我怀疑中。 黄清颖到底是为什么忽然便对他没兴趣了?段飞羽始终没有想通。 但黄清颖的那一句,她有她的道要走,却令她在段飞羽心中的形象,立时鲜活清晰了起来,好像精致漂亮的玩偶娃娃,忽然之间拥有了独立的灵魂。 这个女子是如此的与众不同,这让他如何甘心就此放手? 所以,他该要怎样重新抓住黄清颖的心呢? 第218章 也被坑了 段飞羽在洞府门口转来转去,几乎将洞外花草都踩平了。他这动静,引起了负责打理凌霜寒洞府弟子的注意,那位筑基的外门弟子正欲给一株刚种上的树苗浇水,看到团团转的段飞羽,问道:“段师叔,你在这里是要做什么啊?凌老祖在闭关呢,什么人都不见的。” 段飞羽看了她一眼,挥挥手,说道:“这没你什么事。先去忙别的吧。” 这名叫薇雨的弟子见状,行了个礼,便退下了。段飞羽待她走后,收起了自己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整了整衣衫,站在洞府门外大声道:“师父。弟子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回禀师父,还请师父出面相见。” 凌霜寒果不其然的没搭理他。 段飞羽等了一会,又提高了声音,说道:“弟子这段时日,因与一神秘女子相争,被其打入了一处仙境碎片,那碎片规模相当之大,并且其内规则完整,灵气浓郁,育有各种灵兽百草,还有早已绝迹的神兽出没,可说是遍地机遇。只可惜,弟子尚未探索完全,就又被驱逐了出来,再想进去,通路已无从找起。还望师父助我,一同再入仙境,寻找机缘。” 再度等待了一段时间,洞府大门终于打开。段飞羽一脸喜色的步入洞府之内,那扇古朴的石门,又再度合上。 门外,薇雨提着水桶再度行来,毫无异样的继续给树苗浇水,只是她的双眼当中,闪烁出了不一样的色彩。 门内,凌霜寒端正的坐在蒲团之上,盯着面前站得规规矩矩的傻徒弟,问道:“你说,那神秘女子能够将你和黄清颖一道送入秘境,又再将你们踢出秘境?” 段飞羽毫无心理负担的点头。 凌霜寒又问道:“她是何修为?” 段飞羽老实答道:“听黄师妹所言,应该是金丹以上。” “那她是何打扮?” 段飞羽没见过白杨,只能根据黄清颖的描述,犹豫道:“她长得极美,穿着一身白衣,好似汐城弟子服饰。” 凌霜寒蹭得站了起来,沉声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被抓进去的?又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段飞羽一低头,答道:“去年六月,直至六天前才出来。” 凌霜寒闭了眼,盘算了一番,又坐回到莆田,说道:“你先去吧,查查那女子究竟什么身份,查到了再来找我。” 段飞羽连忙说道:“师父。我一回来,便听说天罚再度降临,劈毁了滇国的桃都仙木,这可是真的?” 凌霜寒闭着眼嗯了一声,说道:“是真的。” 段飞羽接着问道:“可我一位朋友却说,桃都根本就没毁,还好生生的活着呢?这又是怎么回事?” 凌霜寒复又睁眼,看向他,目光锐利如剑,问道:“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段飞羽一怔,不知该如何解释,干脆直截了当的问道:“师父,你知不知道白烈云到底在哪?” 凌霜寒沉默着看了他半晌,忽而笑了。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白烈云的下落?”凌霜寒冷笑了一声,问道:“你不是素来讨厌白烈云吗?为何会这般关心他的死活?你在那秘境里,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段飞羽一咬牙,嗵得一声跪倒在地,说道:“师父既然问了,徒儿不敢隐瞒。抓走我的那女子,就是白烈云的分身,她叫白杨。那仙境,亦属于白烈云,尊他为主。我们在那仙境里,还找到了蓬莱紫府的残殿,看到了东华帝君陨落时的残念。” 凌霜寒一皱眉,握紧了双拳,身子前倾,紧张道:“果真如此?” 段飞羽一个头嗑了下去,说道:“绝无隐瞒。” 凌霜寒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说道:“随我去一趟汐城。” “为何?”段飞羽不明所以。 凌霜寒目中寒意四射,冰冷了声音,说道:“那白烈云的分身,被独孤芷馨带去了汐城。她想利用我独吞这天大的机缘,也要问我答不答应。” 段飞羽浑身巨震,惊道:“师父,你竟然也被独孤芷馨坑了吗?” 坑!? 凌霜寒心中一震,垂眼看了看段飞羽,问道:“怎么回事?你还知道些什么?” 段飞羽道:“那独孤家的灭门惨案,是独孤芷馨自己干的,她还倒打一耙把事情全推到白烈云头上,害白烈云一直被人误会喜好灭人全族。” 凌霜寒问道:“哦?你是怎么知道的?” 段飞羽一顿,解释道:“我认识独孤家灭族一案的幸存者独孤鸣,是他告诉我。” 凌霜寒冷笑道:“独孤鸣?有意思了。他不是一直都在叫嚣要找白烈云报仇的吗?他怎可能会告诉你这些?” 段飞羽道:“我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查到的,但他既然那么说了,应该自有其根据。” 凌霜寒复又闭上眼睛,在心中推算了一番,一步迈出,大开了洞府大门,走了出去。 她的目光,在洞府门前扫视了一番,瞥见那一株新栽的树苗,眉心一皱,拂袖之间便是一剑挥出,冰寒之意附着其上,立即就将那柔弱的小苗碎裂成了一地冰渣。 凌霜寒走近那残苗,手掌一伸,将那些冰渣全部收起,又凝聚于掌心。她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将那冰裂的碎苗探查了一遍,发现苗中灵气衰弱,生机已不存一二。 这小苗,就是独孤芷馨赠与她的那一朵桃花。她闭关之前,并未想到要如何处置这朵桃花,便将其随意抛在了土里,想试试看这桃花能生出怎样的变化。 若是独孤芷馨有心坑她,绝不可能送她什么好东西。这玩意,毁了便毁了吧。 “走。去汐城。”独孤芷馨一握拳,冰碎即刻灰飞烟灭。她一个纵身,跃上天际,便往汐城方向飞去,眨眼之间已消失不见。 段飞羽得了那么大一个令人惊吓的信息,只能草草的传了独孤鸣和黄清颖一句话。待他追着独孤芷馨飞走之后,薇雨又出现在了洞府门口,低头看着那被剑气破开的泥土,眼中闪烁出了通红的血色。 她握紧双拳,身子渐渐颤抖起来,忽而怒视天际,口中咬牙切齿的低声说道:“凌霜寒,你毁我魂种,我便要你蜀山弟子的命来偿还!” 第219章 奇葩的脑回路 “白杨被独孤芷馨抓走了?”黄清颖得到这消息之后,着实吃了一惊。 那可是白烈云的分身啊,即便是修为没有白烈云那么夸张,智商方面也绝对不会逊色多少,怎么就能这么轻易的被独孤芷馨给抓走了呢? 那白杨是故意的吧! 与黄清颖同样吃惊的,还有远在滇国的独孤鸣。 他受桃都吸引,并未离开,反而还在那牵引的范围内开始打坐修炼,并且效果非常卓越。那桃花香味所能绵延到的地方,灵气浓度都比周边要高上许多,再加上桃都精魄的兴奋加成,独孤鸣在此修炼,竟比在白帝原修炼还要快。 他获取了段飞羽的传音之后,一边修炼,一边琢磨白杨此举的意义。他和黄清颖一样,都不相信白杨能为独孤芷馨所制。 可他们也同样想不明白,白杨在落入独孤芷馨手中之后,又能做些什么。那独孤芷馨心狠手辣,对白烈云可说是厌恶到极致了,一旦抓住白杨,哪怕她只是个分身,也非常可能对其施展各种手段,令其生不如死。 在这种前提下,白杨大约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自主兵解回归本体。如此毫无意义的一条路,稍稍脑子正常点的都不会选吧。 只能说,白烈云就是个奇葩。 独孤鸣不准备把这个消息告诉茗香,他猜不出白杨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也便就不能随意让茗香担忧受惊。 他本想与段飞羽探讨一下白杨有可能的动向,传讯符文还没发出去,便收到了黄清颖的传信。 黄姑娘想要亲眼瞧一瞧桃都是何模样,问清楚了情况,便往滇国赶了过来。 她与独孤鸣不同,平日里见识的危险比较少,缺乏危机意识,竟直接御剑划破了云层,落在了独孤鸣身边。 “这便是桃都?”所有人第一眼看到那一株巨型桃花树时,都会震惊。黄清颖自然也不例外。 但她到底是个研究草木的高手,只是惊讶了一瞬,便对照着自己的所学所思惊喜不断。 “果然如记载那样,聚灵而生,散灵而灭,只要精魄尚在,便会不死不灭。好生神奇。” “不死不灭?”独孤鸣皱眉看着那一树繁花,问道:“果真连天罚都奈何不得吗?” 黄清颖答道:“桃都为仙木,本就是灵气聚合而成,纵然一时被天罚所毁,只要精魄尚在,哪怕一星半点,都能再度聚灵重生。” 独孤鸣苦笑了一声,说道:“所以,那桃都圣母想要复活,也不是不可能的了。” 黄清颖安慰道:“别想那么多了。都说神仙无情,既无情,自然不会在意曾经的后人。你只当她是个披着独孤芷馨皮的魔鬼,该斩便斩,也算是为你独孤一族报仇了。” 独孤鸣叹了口气,说道:“要斩她,谈何容易?你也说了,桃都仙木,不死不灭,只要精魄尚在,随时都能重生。连天罚都灭不了她,还能如何斩她?” 黄清颖说不出话来,只能沉默了。 另一边,段飞羽紧赶慢赶的来到汐城,正瞧见他那师父与汐城两位护法斗得正欢。 凌霜寒其人如剑,不出手时懒散静默,一出手便是惊天动地。 她被独孤芷馨气得一至汐城,便大呼着要让独孤芷馨出来受死。那汐城遭受了接二连三的打击,已成了惊弓之鸟,眼见有人前来挑衅,刚刚修复的各种法阵法宝全都对准了凌霜寒,重重杀机刺激得凌霜寒一言不发,拔剑便砍。 汐城那护山大阵在经历了修改和破灭之后,即便修复,也已不复曾经。汐城剩余的那些元婴老祖们实在害怕那大阵被凌霜寒一剑捅穿,只能安排了唯二的战斗力出门应战。 这两位护法一直对于自己没能保护好宁汐远,没能护好汐城而耿耿于怀,一番愧疚郁结于心,本想要砍了白杨图个痛快,又被其他几位元婴所阻,说什么独孤芷馨的锅汐城不能再继续背下去了,独孤家和白家之间的恩怨就应由他们自己去处理。 然后,独孤芷馨死了,还死的无比狰狞可怖,着实又将人惊吓了一通。 这下,连那两位护法也不敢打白杨的主意了。 独孤芷馨一死,世上再无人能压制白烈云,汐城对离火宫只能俯首称臣,那白杨便只能好生供着了。 护法们心中憋屈,便于此机会大大发泄了一通。 与凌霜寒的斗法,打的水深火热如胶似漆难解难分,一时半会根本就停不下来。 段飞羽对着从天上打到海里,又从海里打到天上的那三个人目瞪口呆,实在不知自己师父到底是来干嘛的。 汐城蜀山现在还处于结盟状态,她就这么一上来便动手,即便有理也说不清了吧。 元婴之间的战斗,段飞羽一个小小的筑基当然是插不上手的,他被那斗法时散溢的灵气剑气一再逼退,有心想要一走了之,回宗喊人。跑到别人的门口撒野,十分不理智,万一再引出几个元婴老鬼,师父兜不住了,连他都得交代在这。 走还是不走? 段飞羽开始纠结的思考起来。 第220章 白杨的价值 正进退两难之际,自汐城护山大阵之内又有一人飞出,正是那和事老的庄老祖。他一出阵,便往段飞羽的方向靠近了些许,冲那三人喊道:“先暂且都住手吧。汐城与蜀山素来交好,有什么误会说开了便是,何必大打出手呢?” 凌霜寒于百忙之中回答道:“你们今日不让独孤芷馨出来受死,我就拆了你们整个汐城!” 庄老祖心累不已,说道:“独孤芷馨是因何得罪了道友?不如还是停下来,细说一番,这万一中间有什么误会呢?” “老庄,别跟她啰嗦了!早在滇国之时,我就看出来了。这蜀山明着与我们结盟,背地里却一心想要坐山观虎斗。白长山袭击桃都,他们根本就没有出力抵挡,只让我们汐城冲在前面。如今我汐城遭此大难,他们不仅不遣人前来相助,还落井下石,上门挑衅。我不管她找的什么理由,想欺我汐城!没门!” 一位打红了眼的护法根本就不给任何和谈的机会,一招一招出的更快更凶了。 另一位护法虽没说话,手上各种法术轰击不停,已明显表示他对此言论颇为赞同。 庄老祖深深叹了口气,不知该不该说出独孤芷馨已死之事。宁汐远的死亡,目击者太多,根本就瞒不住,好在还有一个独孤芷馨能继续震慑修道界一二。若是被人知道独孤芷馨也死了,那汐城就成了可以任意拿捏的软柿子,谁都可以来踩一脚,介时离灭宗也就真不远了。 庄老祖在纠结中看向不远处的段飞羽,段飞羽亦在纠结中望着庄老祖。 两个纠结的人同时于对方身上看到了和谈的希望,居然同时强挤了一丝职业假笑,而后一个行礼一个受礼,不痛不痒的客套了一个来回,作为小辈的段飞羽便先发话了。 “前辈,我师父是真的被独孤芷馨,不对,是贵宗的独孤长老给坑惨了。您知道吗?独孤长老为什么会与昆仑的白家不对付?那是因为她一直想要独吞白烈云的机缘啊。那雁荡山独孤家被灭,其实不是白烈云干的,是独孤芷馨自己动的手,什么原因我就不说了,总之那独孤芷馨为了想要成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看白烈云在滇国抗下了灭世的天罚,那独孤芷馨马上便跑去了滇国,肯定是打算落井下石的啊。她有没有偷袭成功我们不知道,可白烈云就是失踪了。她种下桃都说是可以抗天罚,骗了那么多人帮她守着桃都,但桃都还是被天罚毁了。那桃都是她种的,能抗天罚也是她说的,大家竟都还信了她,结果闹的滇国生灵涂炭。她为的是什么?这怎么看都像是利用你们跟白长山跟离火宫斗个不死不休吧。再后来,她又利用我师父帮她制服了白烈云的分身,让我师父就此跟白烈云结上了梁子,她却将那分身带走,想要独吞那分身所掌握的秘密。要知道,白烈云不惧天罚的所有秘密,那分身都知晓的清清楚楚,而且,那分身还掌握着一处完整的仙境碎片,其内法则完整,还留存有仙人遗迹,神兽之后,规模之大堪比整个人间。此等宝物,若能从那分身手里抠出来,谁都可不惧天罚了。” 段飞羽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自己添油加醋说的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却让庄老祖听的神色骇然,脑里一片电闪雷鸣,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独孤芷馨竟是这样的人吗? 那白烈云的分身,竟有这般惊人的价值吗? 他将与独孤芷馨相关联的所有事都串联起来,略略一想,便惊得自己身子一晃。看来,不止白家被那妇人坑了,蜀山被那妇人坑了,连汐城都被那妇人坑了。 当年宁汐远收留独孤芷馨的时候,她才刚入金丹,被死了老婆丢了儿子发了疯的白长山追的走投无路,借着族中先辈与宁汐远年轻时的些许交情,获得了汐城一时的庇佑。那时候,谁会想到白长山那个丢了的儿子能那么有出息。那时候,汐城觉得离火宫这个半吊子宗门在白长山这个憨傻的带领下迟早要完,谁知道那白长山被一通天罚劈开了窍,回去便闭关修炼,成就了个人间最强元婴的称号,并顺带着把离火宫也抬成了修道界三大宗门之一。那时候,大家抱着排斥外敌的心态,听取了独孤芷馨一家之言,却对白长山的丧妻之痛视而不见,全体一致的要与离火宫抗争到底。那时候,汐城便被独孤芷馨捆绑着,一路往灭宗的方向,跑步前进了。 现在,汐城差不多快要灭了,始作俑者的独孤芷馨也死了,白烈云被他们如此得罪真不一定能放过汐城剩下的这些人,那不如拼一把夺了那分身手中的仙境碎片,万一便有人可以从中寻到机缘,成为第二个不惧天罚的牛人呢? 可万一那机缘没夺到,反而正式激怒了白烈云,到时候再放一把火,继续把他们汐城烧个寸草不生,又该如何是好呢? 第221章 师父的脑子被虫啃了 庄老祖越想,越觉得这独孤芷馨就是个祸害。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仍旧打的难解难分的那俩人,问段飞羽道:“你是如何得知那仙境碎片之事?你认得白烈云那分身?” 段飞羽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复道:“我以前得罪过他那分身,一时不慎,就被扔进那碎片中去了。” “哦?”庄老祖摸了摸胡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段飞羽,想到了这人的那些风流传言,自行脑补出了一出瞎子摸妹,却错抱了男人的戏码,而后脸上露出了一种原来如此的表情。 段飞羽从庄老祖的表情中,很神奇的读出了他心中所想,大骇之下立即解释道:“不是您想的那样,我只是与白烈云有些误会……” 庄老祖一拂袖,说道:“你说的那些事,我姑且便当成是真的。只不过,若仅仅只是因为独孤芷馨利用你师父拿住了白烈云的分身,应不至于让你师父发这么大的火。我看,你师父这次来,并非是为了找独孤芷馨的麻烦,她想要的,其实是白烈云分身所掌握的那一份机缘,对吗?” 段飞羽啊了一声,恰到好处的装了个傻。 庄老祖认为自己猜的十分正确,故作深沉的摸了摸胡子,说道:“那白烈云的分身,确实在汐城不假。可她毕竟是白烈云的分身,我们如何对待她,便等于如何对待白烈云,因此,若无把握隔绝其与白烈云的联系,谁都不能拿她怎么样。纵然是你师父,也不可能不惧白烈云的报复。所以,为求妥当,还是劝你师父住手了吧。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大家互通有无,说不定,还能找到解决那分身的最好办法。贤侄,你说是不是?” 你们不敢动那分身,又想要获取机缘,便想要拖蜀山下水了? 老狐狸! 段飞羽在心里暗骂了一声,面上却为难道:“我师父性子刚烈,吃软不吃硬,一旦跟谁较上劲,半步也不会退。想让他们住手,恐怕只有汐城那两位前辈先行退让了。” 庄老祖摸着胡须想了想,说道:“也罢。此事牵连甚大,还需得从长计议。暂且先等等吧。” 他说完,嗖得一声,又飞回护山大阵中去了。段飞羽目送他离去,在心里琢磨了一番,觉得自己的说辞相当完美,即便与白杨对质他也不怵,只是有些担心,此举会不会害的白杨回归本体,然后他们便更找不到白烈云了。 独孤鸣那家伙怎么还不传信过来?来或不来总的说一声啊! 段飞羽安奈不住的掏出了的传音玉简,划出法决连通了黄清颖,直接问道:“黄师妹,我师父被独孤芷馨坑了,正在汐城外面大闹,说要杀进汐城取独孤芷馨的狗命。现在双方正打的不可开交,我们是不是应该要禀报掌门,再派点人过来帮一下师父?那独孤芷馨这么不要脸,万一怂恿汐城其他的元婴来一个以多欺少,我师父岂不是又要被坑?” 黄清颖那边过了很久才回信过来,有些惊讶的说道:“我记得凌老祖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啊。又有什么事刺激到她了吗?” 段飞羽道:“看样子,那白杨被擒,师父也参与进去了。不知道独孤芷馨怎么骗她出的手,这么莫名其妙的给别人冲锋陷阵,人也得罪了,好处却一点都没捞着,换做是谁都会生气的吧。” 黄清颖说道:“有机会,你还是劝劝凌老祖,让她别把汐城的逼急了,对咱们没好处。我这就回蜀山,向掌门禀报此事。” 通话中断之后,段飞羽继续看着那三个越战越勇的家伙,深感头疼,干脆盘膝坐到飞剑上,开始一心观战感悟去了。 在足足等待了一夜之后,庄老祖那边的讨论结果尚未出来,黄清颖的信息便又到了。 段飞羽一连通了传音玉简,便听黄清颖声音沉重的说道:“段师兄,你让凌老祖赶紧回来吧。蜀山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段飞羽紧张之下,一骨碌站了起来,声音也高昂的传了出去。 黄清颖低声说道:“蜀山这一天一夜之间,连续有二十多个女弟子失了魂。修为从练气到金丹,皆有涉及,长老们彻查了全宗,发现最早失魂的女弟子,全都是外门弟子,而且全都是打理凌老祖洞府的弟子。此事大有蹊跷,你赶紧喊她回来。” 段飞羽一惊之下,顾不得关闭传音玉简,立刻就朝着依旧精神百倍的那三个人飞了过去,边飞边喊道:“师父!别打了!蜀山出事了!你那洞府出事了!” 凌霜寒逼退了一位护法,沉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段飞羽冒着逼人的灵气暴动继续靠近,大声说道:“黄师妹刚刚传音过来,说是掌门老祖他们让你立即回去。这传音玉简我还没有关闭,咱们这便回去,边走边说吧。” 凌霜寒一皱眉,身形立即后撤,退出了战场,虚晃一圈,便来到了段飞羽身边。她抓过段飞羽手中的传音玉简,回头向那两个打了一半被撂下发懵的护法说道:“我先回宗处理些事物,改日再过来与你们战个痛快。告辞!” 风一样的女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一个眨眼,便又失了踪迹。 段飞羽站在原地傻了眼,他看看自己空空的掌心,又瞅瞅师父离去的方向,再看看那两位脸色已黑如锅底的汐城护法,讪讪的一笑,冲那俩人行了个礼,便一扭头,追着凌霜寒飞奔而去。 “慢着!汐城岂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一位护法一掌挥出,海水翻滚着,聚成了一只巨大的手掌,从海面托举向天,朝着段飞羽抓了过去。 段飞羽见状,毫不犹豫的祭出了在白帝原得到的那把剑,剑上符文一注入灵气,剑身之上顿时闪过一重五彩光芒。剑气散出,加诸了五行灵气,令他足下生风,竟爆出了完全不输凌霜寒的速度,直接匿了。 那护法一击落空,原本的不满,又加失了面子,变得更加暴躁。他气的大吼一声,便要追出,护山大阵之内传出尹夫人的声音,说道:“二位护法辛苦了,别追了,暂且先回来,商议要事吧。” 凌霜寒走了更好,趁此机会把白杨的事情处理妥当了,只要能保住汐城,蜀山这个盟友丢了便丢了吧。 第222章 终于清楚了 洪小七的办事效率很高,从茗香与他打招呼,到他安排人翻进茗香远在长安的家中大肆行窃,一共所用时间不过也就三五天。 这三五天其实发生了很多事,只是身为凡人的茗香一概不知。修道界没有消息传来,独孤鸣也一去不回,茗香是有些着急的。而洪小七与她说起长安行窃的弟兄们失手被抓,关进大牢,全军覆没之后,茗香反而有些激动。 绿萝那群侍婢注意到了丐帮,那不就可以趁机与她们通信了? 可是她不放心别人去联系绿萝,让洪小七亲自前往长安捞人,所需时间又太长,她等不了那么久。 思来想去,她与洪小七约了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破开了金雕的封印,放出了那一只给她用来防身的猛禽。 这金雕其实不大,缩着翅膀的时候,一走一摇,活像只老母鸡,毫不显眼。她本有些怀疑青鸾火凤叼错了鸟蛋,那大鸟当着她嫌弃的眼神,便是一个亮翅,小小的身体顿时长大了数倍,驮两个人都不成问题。 茗香放下心来,让金雕送洪小七去长安,与绿萝见个面,打个招呼。她在君山又等了五天,洪小七便回来了,一同带回来的还有一封长信,乃是绿萝亲手书写,并再三交代看完即毁。 茗香怀揣着激动三两下拆了信笺,拿出了一沓信纸,看的无比仔细。她一字一字的读完了信,神情有些恍惚,回过头来再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信,眼珠已通红一片。 她恼怒的啐了一口,将信纸揉成了一团,紧紧攒在手心,咬牙切齿的骂道:“臭不要脸!” 洪小七在一旁看的稀奇,问道:“谁不要脸?那信上写的什么?” 茗香刚要回答,又想起了信中的交代,将到了嘴边的话压了回去,改口道:“修道界的事,你不必知道太多。滇国天灾,影响太大,离火宫有善后的责任。只是昆仑那边现在抽不出人手,只能由长安出面来做这件事。醉仙居可以出钱,你们丐帮若是想帮忙的话,可以出力,大家一起规划规划,看怎么帮滇国百姓回归故土,重建家园。” 洪小七睁大眼睛,惊喜道:“当真?” 茗香点点头,说道:“醉仙居的大掌柜绿萝亲口所言,还能有假?你赶紧去安排人与她接头,谈谈合作之事吧。” 洪小七欢喜的答应了一声,正要回丐帮去,忽而又转过来问道:“那信里,告诉你白大哥的下落了吗?我问绿萝这件事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有回答,应该是知道的吧。” 茗香咬住下唇,攒紧了手中的纸团,只是摇了摇头。 洪小七失望了叹了口气,安慰道:“嫂子,你也别心急,你看你这么大的肚子,马上就要生了,可别为了这件事伤了身子。我白大哥吉人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你只管照顾好自己,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下来,等我大哥回来,他能看到你们母子平安,比什么都好。” 茗香点点头,微笑着应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洪小七离开之后,茗香又展开了那一团皱皱巴巴的信纸,一字一字的读着,眼泪控制不住的溢出,打湿了那一行行的字迹。 她轻轻的抚上其中的几行字迹,盯着那两句话,怔怔出神。 “少主极可能被镇压于滇国桃都之下,且有天罚笼盖桃都,已成天地牢笼,不可强行破之。另有少主分身命我等死守长安不可插手此事,并命离火宫全员封山不出,请勿轻举妄动,以免坏了少主的安排。” 安排? 他有个鬼的安排! 他就是明摆着被独孤芷馨暗算了! 那狠毒的妇人,不仅趁着他重伤之时,专门弄了一棵会吞吃生机吸取灵气的桃都压着他,不让他好好疗伤,还喊了一大群人守着桃都,不让离火宫砍树救人。那天罚本不是冲着白烈云而来,却因为那棵不容于世的桃都,成了镇压白烈云的封印。他若要出来,必与桃都斗法,而一旦斗法,那天罚必然双倍升级,就如雁荡山被毁之时一模一样。 别人不了解桃都,茗香可是了解的无比透彻。她深知有桃都在,白烈云的伤只怕永远都无法痊愈,而一个重伤的人,又如何能在桃都与天罚的双重镇压中活命?即便他侥幸生还,逃离了滇国,一直盯着他的独孤芷馨,又岂会不趁这个机会继续落井下石?他已被那毒妇暗算至此等境地,再继续被暗算下去,还能有命吗? 啊!不能再想下去了!越想越心疼! 第223章 他是个蠢货 茗香扶着肚子在凳子上坐了下来,只觉胸闷气短,一阵又一阵的眩晕。她那可怜又倒霉的丈夫,为何总是这样,喜欢将严重的事情说的不值一提,有苦有难都自己扛,好似喊人帮忙会丢了他的脸一样。 死要面子活受罪! 不行! 这一次说什么都不能听他的了。 他不想让离火宫插手,大约是怕离火宫同时与全天下的修道大宗为敌,伤了自家的元气。可她杨茗香又不是离火宫的人,凭什么要听他的命令?独孤芷馨可以种下桃都,她杨茗香便可以毁了桃都。纵然她只是个凡人,为救丈夫,她亦可以放弃肉身,以神魂为战。 茗香下定决心,没有与任何人打招呼,骑上金雕便往滇国而去了。 天灾已经过去有些时日了,滇国却还是死气沉沉的模样。赵国山清水秀天高云瑶,蜀国崇山峻岭仙气飘飘,一入滇国立即便是日月无光黑云压顶,放眼四处依旧还是沟壑纵横水深火热。 茗香焦急的心中又有了不少的担忧,觉得滇国被祸祸成这样,仅凭一个醉仙居根本就不可能帮着滇国百姓重建家园啊。 滇国皇城都被整个掀翻了,没有强有力的外力介入,这滇国只能是一片死地。 真是作孽啊。 因为茗香有孕,金雕不能飞的太快,飞的太高,即便如此,茗香也还是沿途的景象震惊的心中发慌。 她远远的瞧见灰蒙蒙的世界当中,那仅存的一树艳红。惊慌乱跳的心脏,又加了一重兴奋,差点便令她当场激动的晕了过去。 金雕瞧见远远打坐的独孤鸣,一声高鸣,响彻长空,一个俯冲便朝着他滑翔而去。 独孤鸣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一只金翎大鸟迅速飞来,双翼伸展,似能遮云蔽日一般。 他心惊之下一跃而起,又见鸟背上一人,裹着一身暗红色的夹袄,抱着肚子缩成一团,正是茗香。 “茗香!”独孤鸣惊呼了一声,迎了上去,直接将茗香自金雕背上抱了下来。 落地之后的茗香依然抱着肚子瑟瑟发抖,脸色青白一片,毫无血色,那表情更似吃了一坨苍蝇。 “你没事吧。”独孤鸣忧心的询问,茗香只是摇摇头,接着哇哇得吐了出来。 她弯着腰几乎吐空了肚里的所有的食物,这才擦擦一脸的眼泪,呸了两口,直起了身子。 “滇国真不是人呆的地方。连风都是臭的。”茗香揉揉鼻子,皱着眉,对弥漫了整个滇国的硫磺味,相当不满。 独孤鸣扶着她往旁边走了几步,寻了一块平滑的石头,让她坐下休息,说道:“此处天灾虽过,地脉却损毁严重,短时间内无法修复,于凡人来说,还是没法生存的。” 他施法凝出了一团巴掌大的水球,递给了茗香,待她喝了两口之后,问道:“你怎的来的?身子这么弱,为何不在君山好好待着?有消息了,我会通知你的。” 茗香摇摇头,说道:“我和离火宫联系上了。他们告诉我,云哥哥就被压在这桃都地底。”她转过脸,看着视野尽头那一株参天巨树,连声音都柔软了很多。 “你看,他就在那树下面,只要我能让这桃都化灵消散,他就可以出来了。” 她笑了笑,撑着石头又站了起来,向着桃都的所在,迈步走去。独孤鸣慌忙拉住她,说道:“你不能过去。你现在占着凡人的躯体,魂魄不全,根本无法抵抗桃都的牵引之力。若是你的魂魄被桃都吸了去化为了养料,便是白烈云,也未必能再救你第二次!” 茗香扭头看着独孤鸣,问道:“你守着那棵树却不敢近前,就是因为这个?你就这么害怕那棵树吗?那只是一棵树而已!” 独孤鸣仍旧拉着她不让她前进,说道:“那是桃都,是仙木,在人间就是无敌的存在,谁人不怕?你看看,连天罚都治不了这桃都,谁又能真的毁了它?别做傻事了。” 茗香使劲抽开了手,坚决道:“独孤芷馨当年夺舍我,为的就是我这一身的桃都精魄。我以前就能操纵桃都,化为各种形态,我现在就算换了身体,也依然还是杨茗香!真正的桃都残枝千树桃花,是我的佩剑,它只会听从我一个人的命令。就算独孤芷馨夺了我的身体,夺了我的残魂,她所能做的,也不过是捋下点花瓣,生出一棵并不听话的怪物。” “桃都,本就是我的一部分,就算不要这身体了,我也得把这棵怪物,给解决了!”茗香话音坚决,一转身,再度朝桃都走去。 独孤鸣震惊了一瞬,迈前一步,拉住她的手,恳求道:“茗香,我知道你为了他,可以什么都不顾,可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你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这个孩子,就忍心带着他一起去死吗?若是如此,即便你成功了又能如何?你和孩子都没了,你让白烈云怎么想?他护你护了这么久,不让你知道他的消息,就是不想让你走上这一步路。你到底明不明他的心?” 茗香使劲甩着他的手,较劲道:“我当然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那脑壳蠢出升天,早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气死人的事了。他要真像你们想的那样,事事都有安排,怎可能将滇国毁成这幅德行?这可是生生的一国人啊!他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既然发生了,那便是他真的无能为力了。他已经自顾不暇了,却还要打肿脸充胖子的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另有安排,他那完全就是在虚张声势!我跟他夫妻这么多年,我实在太了解他了!他安排的有道理,我便听他的安排,若他的安排已无路可走,我又为什么还要听他的?遇到这种情况,就得跟他反着来,他越不让我做什么,我就越要做什么!桃都无人可破,天罚无人可挡,纵观眼下,已成死局,那我便就死上一次,以换破局之期。” 她一字一句说的铿锵有力,气势高昂,即便身为凡人,也不输任何修道者。独孤鸣怔怔的看着她,心中一跳,好似看到了曾经的独孤茗香,顶天立地,活生生的就站在他眼前。 她决定的事情,他能阻止吗? 以前阻止不了,现在当然也阻止不了。 第224章 她也是蠢货 独孤鸣垂眼看着自己手中紧抓着的那只小手,那样的纤细娇嫩,似水一般柔软,可这柔软之中隐藏着的骨骼,却坚如金刚,无可转移。 她或许比以前是多了许多的温柔,可她也依旧还是那个一人一剑立在长安城外,应对千军万马,只为换一城百姓平安的独孤茗香。 “茗香,说实话,我真的不想让你涉险。但若你认为,必须这么做,我也可以让你试一试。但你需得答应我,一旦有什么不对,马上停止。白烈云阻止你,不管因为什么,自有他的道理。我虽不了解他,但我却还是愿意相信他多一点。” 独孤鸣紧紧抓着茗香的手,不论她怎么挣扎都没有放开,生怕他一放手,她便会不管不顾的冲出去,引发一系列难以想象的后果,让他想救她都难。 茗香见挣扎不开,也不挣扎了,只好重重的一点头,应道:“好。” 两人小心翼翼的朝着桃都走去,十步之后,独孤鸣便又有了魂魄被牵引的感觉。 “茗香,你感觉到了吗?”他抓紧了她的胳膊,微微停顿了脚步,本能的开始抗拒继续向前。 茗香一甩胳膊,又推了他一把,不悦道:“我什么都没感觉到,你别再拖我后腿了。” 她确实没什么感觉,用着红蓼的肉身,便没有了独孤家的血脉,魂魄被这样一具迟钝的肉身包裹,那桃都的牵引便如隔了一层绝缘的罩子。 茗香嫌弃独孤鸣的一惊一乍,甩脱了他便自己挺着肚子继续往前走去。她每多往前走一步,便觉得自己离她心心念念的丈夫近了一步,心情澎湃,越发的紧张焦急,走了一阵,按耐不住的便跑了起来。 独孤鸣一见之下大惊失色,跟在她身后连喊了几声,让她慢着一点,注意脚下。她却一句都听不进去。 想要见到白烈云的执着,摧毁了她的所有理智,不管脚下有多么颠簸不平,不管前方有多少未知的危险,都阻止不了她的前行。 茗香的眼里,只有那棵越来越显得巨大的繁花桃都。对于那棵树之外的所有一切,她全然没有在意。 那桃都原本静立不动,忽而似有风而起,花枝微微摇摆起来。接着,地下好似有巨兽奔腾呼啸,天空上的云层之内,亦有雷光开始闪烁。 炸雷的轰响陡然响起,像是天道对茗香发出的一声嘹亮警告。茗香只是惊得脚步一顿,即又不管不顾的继续往前奔跑。 雷并未落下,只是在天上不断炸裂,地下的动静也越来越大,引得地面都开始震颤不停。 茗香被这来自地下的震动所阻,不得已又慢了下来。独孤鸣强忍着不适终于追上了她,想要抓着她远离这天地异像的范围,她却身子一闪,又继续往前蹿出了几步,有意躲开独孤鸣的阻拦。 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在这等极端环境之下,居然还能跑这么快,跑这么久,这便是人心执念的力量? 独孤鸣被茗香所展示的爆发力所惊,一时竟怔在了原地。 茗香连连跑出几步,抱着肚子也有些心跳气喘。她回头瞪了独孤鸣一眼,警告意味十足,见独孤鸣没再追过来,便立在原地,稍作休息。 早知道会遇到这倒霉事,她说什么也不会缠着白烈云要孩子了。 茗香低头看着自己的大肚子,十足十的觉得这一团肉球就是个累赘包袱。肚里的娃娃仿佛感受到了自己亲娘迁怒的情绪,有些委屈的小心动弹了一下,好像是在抚摸她的肚子,安慰她的焦虑。 茗香摸着肚子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动静,心中的激动稍稍平缓了一些。她抬头看看雷鸣不断的天空,又看看震颤不断的地面,一咬牙,又往前走了过去。 “红蓼,你若还在,请帮我护住这个孩子。他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我可以魂飞魄散,但孩子不能有事。我借你的身体你的命魂,多活了这么久,是我欠你的。待云哥哥脱困,请代我好好爱他,爱他的孩子。我所享有的一切,都交还于你,算是我还你的魂,还你的命!红蓼,拜托了!” 茗香在心中默默的祷告,脚下不停的总算来到了桃都树下。 她抬头看着这棵熟悉的巨树,双手按上树干,却发现隔着一重凡人的肉身,她与桃都根本完全无法建立任何联系。 茗香轻吐一口气,靠着树干坐了下来,依靠着一梦黄粱的秘法,让自己很快睡了过去。 她一睡着,无数灵气向她的神魂奔涌聚集而去,桃都枝干剧烈的抖动,发出巨浪滔天般的呼啸声,层层叠叠的枝干上垂下无数灵光丝绦,像是要将她彻底捅穿了一半,透过她的肉身,直接刺向她的魂魄。 “茗香!”独孤鸣惊骇万分,一出手便是一通狂风暴雪,砸向了那些已将茗香捆绑起来的丝绦。 只是桃都有灵,那暴风雪只是被花枝轻轻一拂,便散成了阵阵惑人的花香。独孤鸣大惊之下,忽觉脑中如被重击,眼前一黑,直接便栽倒在地。 他受血脉影响,承受不住桃都的威压,只能不甘的在地上扭动,眼睁睁的看着茗香的神魂,一点点被那些丝绦拽出了肉身。 第225章 大佬的变态思维 “茗香!”独孤鸣声嘶力竭的大喊,恨自己的无能与无力。忽见茗香的神魂之中,一点金光爆射而出,瞬间将她那魂魄虚影,镀上了一层庄严无比的灵韵。光芒刺出,逼得独孤鸣眼前一片耀白,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待他再度睁眼望去,茗香不止魂魄回到了肉身当中,她还十分清醒的抓着一把寒气逼人的长剑,横扫八方,逼退所有的灵光丝绦之后,毫不犹豫的将剑深深刺入了桃都主干之中,令那山一般的巨木于瞬间停止了一切动作。 那可是仙木桃都,天罚都劈不坏的所在,怎的就能被凡人的茗香,一剑捅进了树干,就像捅进一块豆腐一般轻松。 刚才他闭眼的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难道那金光耀过,令他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 独孤鸣挣扎着站起身,尚未来得及看清四周环境,便被急速后撤的茗香一把揪住领子,连滚带爬的往远处奔逃起来。 茗香一手抓着独孤鸣,一手扶着自己的肚子,足下轻盈,方位奇特,却跑的特别平稳特别快速。 在她身后,那巨树静默了片刻,便有来自地底深处的嘶吼响彻四方,像是洪荒巨兽怒到极致的咆哮,直令方圆百里的地面强烈的震颤起来。 独孤鸣回过劲来,扭头之间,看到身后的地面下钻出了一根偌大的根系,主根之上分出无数支脉,支脉之上又纠缠着无数根须,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朝着他们缠绕了过来。 这桃都,是发毛了吗? 独孤鸣顾不得多想,一捏法决,带着茗香御剑而飞。 茗香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朝着天空吹了一声口哨。金雕回应的鸣叫由远及近,茗香看了一眼已俯冲下来接应他们的大鸟,一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火红的符篆。 她头也不回的将符篆向后抛出,那火红的一点瞬间便被无数的根须淹没。天际的炸雷终于落下,劈穿根须的同时,一声鸟儿的清啼仿若来自于遥远的九天苍穹,火焰绵延漫出,将天地再度渲染成了一望无际的火海地狱。 桃都灵木,神兽火凤,两种不容于人间的力量相互碰撞,立即便纠缠在了一起。 火海吞没了根须,桃花纷扬飘落,炸出一片片灵气的空洞。那些空洞,连绵成片,镇压了半数的火焰,而火焰随风铺开,只消片刻又覆盖了那些空洞。 双方你来我往的陷入焦灼,金雕便趁此机会带着两人以闪电一般的速度蹿上高空,远离了战场。 总算在那巨树的追击下抢回一条命的独孤鸣,心有余悸的从金雕背上探头向下看去,目中所及之处全都是火焰,只有桃都岿然不倒的屹立其中。 天罚酝酿了多时,终于再度落下,雷瀑自云层倾泻而出,花白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天际。看到那银河泄落一般的可怕情形,独孤鸣默默的咽了一口吐沫,待到雷光完全覆盖了火光与桃都,他才缩回脖子,望着茗香,说道:“你做了什么?” 茗香双手抱着肚子,紧紧皱着双眉,脸色有些泛白。 她斜过眼珠,瞥了独孤鸣一眼,目中竟流露出令独孤鸣不寒而栗的怒意。 那是来自上位者的愤怒,包含着掌控生死的轻蔑,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独孤鸣只觉自己根本无法动弹,仿佛神魂已被锁定,下一秒便会在这眼神的注视下灰飞烟灭。 他紧张至极,脑里只剩了一片空白,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茗香双眼微垂,额上滴下了一串冷汗,扶在腹上的手,拽住了自己的衣角,用力之大,能看到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独孤鸣,你听着。茗香魂魄离体,导致胎儿早产,我只能尽我之力,护她母子平安。在这之后,我魂力用尽,再无法保她魂魄。你需得尽快找到白杨,否则,待独孤芷馨找上门来,谁都救不了茗香。” 茗香平静的说着,从怀里又摸出一张青色的符篆,塞到了独孤鸣手中,继续说道:“独孤芷馨不在汐城,你大可放心的混进去,只要能找到白杨,你的安全不必担心。” 这保命的符篆都给了他了,还叫安全不必担心? 独孤鸣看着手里的符篆头皮发麻,张口想要问话,茗香却转过脸去,说道:“我要回君山去了,你速速去汐城吧。” 她一抬手,不由分说的竟将独孤鸣推了下去。 独孤鸣毫无防备的坠落下去,于半空稳住身形,心悸难平的看向天空,那金雕已经驮着茗香不见了踪影。 他如释重负的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刚才与他说话的茗香着实让他压力颇大。 回想一下茗香与他说的那些话,他忽然反应过来,刚才那人似乎并不是茗香。 茗香魂魄不全,他知道,那属于红蓼的壳子里,并非只存有茗香一人的魂魄。若刚才那人不是茗香,难道是红蓼? 不不不。 红蓼只是个筑基期的侍婢,修为还没有他高,怎么可能给他那么大的压力。 莫非是白烈云? 独孤鸣简直都要被自己这神奇的想法惊呆了。 堂堂离火宫的少主,不仅把自己的分身捏成了女人,还分了神魂塞进了女人的身体里。 他是有什么变态的喜好吗? 而且,他还说他要保茗香母子平安,他总不成是打算帮茗香生孩子吧。 独孤鸣想到这里,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位大佬玩的实在太花了,恕他理解不能。 第226章 干嘛要听他的 震惊了一阵子之后,独孤鸣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白烈云都进驻到茗香的身体里去贴心保护她了,他还有什么不能放心的。 既然大佬有所交代,那便还是赶紧去汐城完成自己的任务吧。 独孤鸣老老实实的赶往汐城,路程走了一半,他开始疑惑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听白烈云的话,那家伙可是撬了他未婚妻的王八蛋,他明明一直都很讨厌他的。 什么情况? 到底什么情况? 独孤鸣在完全想不通的情况下,继续赶去了汐城,他因有独孤芷馨这一层关系,在汐城挂了个外门弟子的名牌,进出汐城十分的顺畅。 验明身份,进入护山大阵之内,独孤鸣对着这光秃秃的海岛,再度失神。 汐城这是遭天谴了吗?怎么就被烧成这幅鬼样子了? 这地皮不说是寸草不生,连泥土都没了,裸露在外的岩石全都泛着焦黑,别说擦不掉,用灵力法术都没法将其恢复原状。岛上山巅原先那美轮美奂的建筑,十不存一,山脚下到现在还堆着一圈残垣断壁,黑黢黢的还散发着隐隐的焦糊味。山顶上的大殿到是重新立起来了,就是搭建仓促,怎生看都像个四方盒子,如同棺材。山脚下的房舍,正在修葺,来回抗木头的,砌砖盖瓦的都是些练气弟子和凡人,筑基的金丹的,好似绝种了。 什么情况? 到底什么情况? 独孤鸣走在街道上,满脑袋的问号。他与汐城弟子不熟,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去打听,到是有人注意到他的修为,私下嘀咕了几句,让他大略了解了汐城到底经历了什么。 汐城的一个叫做白杨的女弟子被妖魔所惑,趁着元婴们齐聚滇国之际,一把火烧光了汐城,杀尽了留守的金丹与筑基,还布置了各种陷阱,等着元婴们回来自投罗网。 总之,汐城现在只剩了六位元婴一位金丹,剩下的全都是练气弟子和凡人,到独孤鸣回来,总算是又给汐城增加了一位筑基,可喜可贺。 所以,白杨匆匆离开白帝原,就是出来偷汐城了? 这白烈云和独孤芷馨,还真不愧是一对血海滔天的生死大仇,只要逮住机会,各个都要把对方往死里整。 白烈云被独孤芷馨压在了桃都之下,白杨则趁机破开了汐城的乌龟壳。没了这一层护山大阵的阻隔,再想要杀独孤芷馨,不说易如反掌,也随时都能动手了。 那人即便是被压在地底动弹不得,也依然能将整个修道界玩转于手。 他埋下了那么多的棋子,只怕独孤芷馨,早已着了他的道了。 果然是个既可怕又难缠的敌人,惹不起惹不起。 独孤鸣庆幸自己及时清醒,转变了自己与白烈云的敌对立场,又因为汐城一直给独孤芷馨撑腰,而有些幸灾乐祸。 他更加觉得,与白烈云同一战线,的确令人畅快。看在白烈云帮他提升修为,还为他们独孤家出头,帮他出了一口恶气的份上,他助白烈云脱困,救出白杨,理所应当。 他独孤鸣是个君子,懂得知恩图报,讨厌归讨厌,却绝不会不懂分寸,只顾眼前,不看大局。 所以,他该如何才能找到白杨? 独孤鸣正边走边寻思着,忽见一金丹弟子带着若干小弟拦在了他的跟前,对着他上下一同打量,喝问道:“你是独孤鸣?” 独孤鸣虽对汐城不熟,却也知道宗内那些有名有姓的大人物。他见过汐城城主宁汐远,自然也知道眼前这位正是宁汐远的得意门生流风。 汐城现在成了这破样,宁汐远的徒弟便很有可能成为下任城主,独孤鸣从善如流的行礼问安,答应了一声。却听那流风毫不掩饰的厌恶道:“你岳母把咱们汐城害成了这样,你还有脸回来?” 狗屁的岳母!他才没有那么一个禽兽不如的岳母! 独孤鸣捏紧了拳头,低头道:“我刚从一处秘境回来,对这段时间外界发生之事一概不知,只想回来看看岳母,问问这段时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秘境?”流风很精准的抓住了他话中的精髓所在,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问道:“什么秘境?” 独孤鸣察觉到了流风的激动,试探性的答道:“一处完整的仙境碎片。” “可是段飞羽他们发现的那个?白烈云独占的那一个?”流风激动的睁大眼睛,手上用力,把独孤鸣胳膊抓的生疼。 独孤鸣猜测段飞羽为了获取白杨的下落,应该是抛出了白帝原这么一个诱饵,他便当机立断的接过这个诱饵,继续加以利用,犹豫着点点头,说道:“我确实在秘境里见过蜀山的段师兄。” “好!你立了一见大功!快随我去见老祖!”流风哈哈的笑着,抓着独孤鸣便往华府大殿飞去。 第227章 越老越不要脸 这华府大殿,原本算作汐城的标志,被誉为琼楼玉宇,蓬莱盛景,如今却成了个简易的四方棚子,比丐帮那议事大厅都不如。 独孤鸣在这简易大殿外等候老祖们的审问,心里则琢磨着如何才能骗取老祖们的信任,让他获得与白杨单独见面的机会。 一番算计过后,汐城仅存的六位老祖先后到来。 城主之位悬空,汐城便缺少了主心骨,遇着大事只能商议讨论,争来争去也争不出个什么名堂来。如何处置白杨一事,探讨了这么些天,虽然想要获取机缘的占了绝大多数,可惧怕白烈云报复的也占了绝大多数。 一个分身而已,竟也如此的令人头疼,这白烈云属实就是修道界的一大祸害! 经过流风的简要叙述之后,老祖们又进行了一次简要的探讨,以前他们只知道白杨手里握着一处仙境碎片,却并不知那仙境碎片到底值不值得他们为此将白烈云得罪彻底。 如果能从独孤鸣那里探查到这碎片之中隐藏着的诸多隐秘,只要能助他们汐城一飞冲天,区区一个黄口小儿又有什么不能得罪的。 独孤鸣被喊进了殿内问话,主持会议的一直都是慈眉善目的庄老祖。 独孤鸣老老实实的把他能说的都说了,尤其着重描述了一番紫府残殿中的众仙异像。汐城自诩为蓬莱紫府之后,对紫府传承的重视程度一定远远超过白帝原。那一段异像,果然令六位老祖相当紧张,翻来覆去各种细节问了他许多遍,又将他打发了出去。 独孤鸣在殿外沉着气的安心等待,许久之后,流风被喊了进去,再度出来时,他只向独孤鸣传递了一个消息。 “你岳母独孤芷馨已经死了,凶手白杨,正是白烈云的分身。老祖们知道,你一直想要找白烈云报仇,但你们之间的差距实在太过悬殊,此仇只怕今生难报。可眼下却有个绝佳的机会,那白杨已被老祖们所擒获,只要能获取她身负的机缘,白烈云又有何惧?只是,此事颇为风险,倘若你没有拿到机缘,那白杨一死,白烈云定会将你碎尸万段,你敢不敢冒险,拼这么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独孤鸣心中一凛,暗呼了一声好算计。 他以前确实是个一心追着白烈云叫嚣要报仇的二愣子,只要有机会,他定是不管不顾的提刀就上。 如此,他得了机缘,汐城自会从他身上将那机缘再挖出来,轻松简单毫无后顾之忧。他得不了机缘,白烈云也只会把一腔怒火发泄到他头上,对汐城最多只是一个连带的迁怒,安全性大大增强。 果然是一群臭不要脸的老王八。 独孤鸣在心中暗骂了一声,面上却佯作激动得问道:“你此话当真!?我真的能有机会手刃仇人!?” 流风递给他一枚丹药,说道:“白杨就关押在海底水牢,其内禁制机关被她损坏大半,只能以水毒压制于她。那人皮厚,你有什么手段都尽可以使出来,可千万不要被她的外表骗了。这枚丹药,可避水驱毒,你这便去吧。” 独孤鸣感恩戴德的接过了丹药,问清了水牢所在,又跪在大门口,感激涕零的朝着大殿磕了几个头,着实令殿内的老王八蛋们满意非常。 “这傻小子,他竟还不知道,那白烈云并非是他的灭门仇人。” “白家和独孤家之间的恩怨,可比一个雁荡山要纠结复杂的多,那两家人,从祖宗开始就已是生死大敌了。就算白烈云没有灭雁荡山,这祖传的仇恨也足够他下狠手了。” “我有点不明白,雁荡山灭门一事,真相只有独孤芷馨和白烈云知晓,那段飞羽又是从何得知的?” “谁知道蜀山那个臭小子又走了什么狗屎运,得了什么大机缘。” “看来,那秘境里的机缘当真不少啊。” “只望这傻小子能争点气,别让我们空等一场。” “你们说,那白杨会不会告知他雁荡山灭门的真相?” “向这么一个傻子求饶?白烈云真能霍的下那张脸?” “告诉了也无妨,那避水丹里多了一味药,他想活命,就得乖乖按我们的要求去做。就算知道了真相,他也不会为白烈云一具分身而丢掉自己小命的。” 殿内的老王八们一派欢声笑语,好似已胜券在握。 独孤鸣却对这帮老鬼们的缺德程度,欠缺了解。他来到水牢入口,看着一汪深潭有些踌躇,对即将见面的那位如雷贯耳的大人物,充满了各种想象。 独孤鸣真没见过白烈云,所以才会一直对自己被打闷棍一事耿耿于怀。 那么厉害个大人物,却藏头露尾的对他这么一个小角色使出这么下作的手段,这不是明摆戏弄他,瞧不起他,欺负他吗? 哪怕当年白烈云面对面的一拳将他放倒,那也算是男人之间堂堂正正的较量了,自己输于技不如人,心里也总归好受一点。 只可惜,那姓白的就是个变态小人,完全没有一点大人物的自觉性,着实让人没法将他当做泰山北斗来敬仰。 所以,这就很难办了。 等会见面,他应该怎么称呼白烈云?又应该用怎样一种态度去对待白烈云?太过恭敬显得自己很没面子,不恭不敬又会不会惹恼了那人再对他来一发眼神必杀? 想着茗香被白烈云操纵时那可怕的气势,独孤鸣便有些不想去见白杨了。 妈的,那是拐跑他未婚妻的狗币,他能对他有什么好脸色?不趁他倒霉的时候落井下石已经算他宽宏大度了。 去他妈的,不管了! 独孤鸣一仰头,吞下了那颗避水丹,挂着一脸对待情敌的刻骨仇恨,纵身一跃,潜入了深潭中。 在他身后跟随良久的流风见状,面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这傻小子果然对白烈云是恨到了骨子里,白杨那贱人可算是遇到克星了。 第228章 我愿意 独孤鸣顺着漆黑幽深的水道游了很久,才循着微微光亮浮上水面。 穿过一连串的水帘,越过迷蒙不清的水雾,他总算是来到了水牢内部,然后便看到了在那一潭毒水正中浮起的石台上,平摊在地的一抹红衣。 独孤鸣上前两步,在水牢中环视了一圈,而后小心翼翼的飞上石台,对地上躺着的这个长发凌乱一身血腥的女人,深深的锁紧了眉心。 这人就是白杨?白杨竟会把自己折腾的这么狼狈?汐城的那些老王八们居然真敢对白烈云的分身滥用私刑?这人都被折腾得四肢扭曲浑身窟窿了,她竟还坚强的活着吗? 独孤鸣差点想用脚踢上一踢,试试白杨到底还有没有气,他脚尖都几乎挨着白杨的肩膀了,方才觉得似为不妥,转而蹲了下来,轻轻推了她一把,问道:“白杨?还活着吗?” 白杨忽然扭转过头,乱七八糟的长发遮盖了满脸,只在发缝中露出了一双精华四射的眼睛,炯炯有神,震撼人心。 独孤鸣被这目光注视,心中一震,竟跳了起来,后退了一步。 白杨打量了他一番,又闭上了眼睛,问道:“茗香出来了?” 独孤鸣嗯了一声,有些心虚。 白杨又问道:“她去了滇国没有?” 独孤鸣又嗯了一声,更加心虚。 白杨长长了叹了口气,说道:“时候到了,拦不住,躲不了,算了……” 独孤鸣小声的说道:“她身上存着白烈云的一丝神魂,那神魂让我速来找你,说是茗香早产,他会耗尽魂力保她们母子平安,让你赶在独孤芷馨再度找上门之前,去她身边继续保护她。” 白杨闭着眼睛,并没有说话。独孤鸣看不到她那被长发掩盖的面目,也不知道她此时是个什么表情,有些犹豫的问道:“听说独孤芷馨被你杀了?可是真的?” 白杨答道:“没有。让她跑了。” 独孤鸣心里咯噔一下,又问道:“雁荡山灭门,真的是她做的?” 白杨依旧闭着眼答道:“是她,却也不是她。” “什么意思?”独孤鸣有些懵。 白杨似是算出了什么,吐出了一口气,说道:“独孤芷馨作为人的那一部分灵魂,很早以前就消失了。后来活着的,只是桃都圣母的残念。她并不是你所以为的独孤芷馨,却又的确是桃都圣母的一部分。你可以把她当成只剩下执念的怪物,但最好别把她当人看待。人有心有情,她有的只是想要重返仙界的执念。” “果然如此啊。”独孤鸣如释重负的笑了一声,说道:“我就是说,姑母她是不会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情的。茗香也并没有被她阿娘所弃。这样挺好。” 白杨转过头看向他,说道:“独孤芷馨的身体,她是用不成了,独孤芷馨的魂魄,也开始排斥她了。但她却需拥有桃都圣母的身份,否则,吞吃的魂魄太多,她便会迷失在人心各种执念当中,彻底忘记自己因何而存在。到那时,她便会因找不到生存下去的意义,而自取灭亡。她不会让自己走上这一条路,所以,她一定会重新成为桃都圣母。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三个选择,一是占据茗香的肉身,二是吞吃茗香的魂魄,三便是回到她诞生之地,重新寄生于那木雕的神像之上。” “独孤鸣,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所以这些话,我便与你直说了。茗香的肉身,由我本体看护,谁也动不了。茗香的魂魄,原本也是有我的神念相护的,可她善做主张做了蠢事,那神念很快便护不住她了。至于那杨家村的木雕神像,我倒从未关注过。是以,我需要你做的事,便是承载我的神魂与法力,将所有的破绽填补圆满,对独孤芷馨进行最后的围剿。” 她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独孤鸣,问道:“为了保护茗香,为了替你们独孤家报仇雪恨,你可愿意暂时成为我的分身?” 独孤鸣惊讶至极,怔忪当场,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什么叫做暂时成为她的分身?她莫不是打算夺舍了他? 白杨继续道:“你看到了,我这身体,已经废了,我走不出这水牢。而你,并没有能力对付独孤芷馨,护住茗香。我需要可自如行动的身体,你需要能助你成事的力量,你我合作,各取所需,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一份令你满意的报酬。你可愿意?” 独孤鸣皱眉问道:“我若愿意,你会怎么做?” 白杨道:“我只会暂时占据你的身体,并不会伤你的魂魄。待我精血耗尽,魂力消散之后,你依然还是你。当然,我可以保证,不会用你的身体乱来,但若遇战斗,拼死一搏,难免受伤。你可愿意?” 独孤鸣一咬牙,又在她身边蹲了下来,应道:“我愿意。” 白杨一笑,说道:“多谢。” 她眉心忽而红光一闪,覆于面上的长发飞扬,似触手一般缠住了独孤鸣的双臂,将他猛得向下一拉,额头撞上了她的眉心。 第229章 表哥你人设崩了 独孤鸣只觉脑门一疼,两眼一黑,一道灼烈无比的热流顺着眉心刺入他的脑内,痛得他以为自己几乎要被烧化了。 他的意识,被那股灼热逼至黑暗的一角,反复灼烧,不知这疼痛持续了多久,他又缓缓的清醒过来,而后便看到自己身边脸贴脸的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 他被那女人额上可怖的血洞吓了一跳,想要向后躲避,哪知这身体却完全不听他使唤,却是伸出了手覆上了那女人的额间。 他能感觉到掌下有滚滚的热血不住涌入他的身体,浓烈的血腥气瞬间溢满了整个水牢。 “这是在干嘛?这到底是要干嘛?”独孤鸣在心中惶恐的大喊,他听到自己开口回答道:“我这身体,可是由本体一滴精血所化,怎么着都不能便宜了汐城那帮老不死。” “所以,你就自己动手把自己吸干?要不要这么变态?”独孤鸣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严重的摧残。 他的身体却不以为意的答道:“那也总比被别人吸干了强。”说话之间,那女人的躯体已干枯缩小,最终于他掌下灰飞烟灭。 “关了我这么久,可得去找那帮老不死的算下账了。”独孤鸣听到自己自言自语般的冷笑了一声,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这是要干什么?用他的身体去跟一群元婴对打吗?他只是个小小的筑基啊!他对大佬的日常生活还没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啊! 兄弟,别冲动啊! 你清醒一点啊,你媳妇还在早产生孩子啊,你赶紧回去照顾你老婆孩子才是正事吧! 独孤鸣在心中的呐喊,根本起不了任何鸟用。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冲出水牢,又顺着深潭潜入海底,沿着藏于地底的水道在那护城大阵的几处节点上敲打了一阵子,接着一张青色符篆出手,直接拍进了阵法中枢。 然后,他就潜在海底偷偷的匿了,至于是汐城那边爆炸的动静,天罚劈山的动静,无论怎样剧烈,他都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好家伙。 这白烈云在灭人宗门一方面,绝对是个行家,手法纯熟,逃跑专业,一看就是个惯犯。 也只有茗香才会傻乎乎的信了他的鬼话,觉得他是个好人吧。 “我真是个好人。”独孤鸣听到了来自于自己口中的辩解,他忽然很想骂人,又觉得自己肯定骂不过,索性自闭了。 独孤鸣的修为只有筑基,又傻乎乎的吞了汐城那帮老王八埋伏的慢性毒药,身体可说是非常虚弱了。 白杨进驻之后,生怕自己稍微使点劲,就把他的身体给撑爆了,索性燃烧精血,将他从里到外的凝练了一遍,不仅解了他的毒,还将他的体质提升了一大截。 独孤鸣的意识,始终觉得自己被围在火中炙烤,初时疼痛难忍,烤习惯了,倒也不觉得如何难以忍受了。 他默然的看着白杨操纵他的身体御剑来到海中一处不知名的小岛上,盘膝一坐,自身体内功法疯狂的运转,引得天地灵气围绕着他盘旋不停,竟直接开始向金丹冲刺。 独孤鸣又一次被白杨的操作惊呆了。 这是要渡金丹劫? 什么准备都没有的渡金丹劫? 刚刚才炸了汐城的宗门,不赶紧逃远点,竟然就在这东海上渡金丹劫? 独孤鸣这辈子都没这么嚣张过,实在想暴跳而起,掐住自己的脖子,问一问控制他身体的白杨是不是故意在折腾他,想要玩死他。 白杨操纵着他的身体,不慌不忙的说道:“你修为太低,身体太差,吸了我的精血和神魂,不马上晋个级我怕你没出东海就炸了。” 独孤鸣在心里干笑了两声:“嫌我弱直说好了,不必拐弯抹角。” “你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 他闭着眼睛淡定的说了这么一声,那酝酿已久的金丹劫雷轰得一声,咆哮着自天际俯冲而下,直往他头顶撞了过来。 独孤鸣在心里冲着头顶的雷光骂了一句。 “妈的!拼了!” 老子便是弱,也不能让这狗币姓白的瞧不起! 第230章 无痛当妈 炸雷轰响,一直不曾停歇,身周遍布白茫茫的闪电,便如无数电光织成的枝干,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几乎不留丝毫缝隙。 茗香恍恍惚惚,在这雷电织成的枝干中穿梭,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不过是催眠了自己,想于梦中试着操纵桃都,为何稀里糊涂的钻进了这么一片无边无际的雷树之中? 等等! 树!? 茗香停下没头苍蝇一般的乱窜,四下回顾身周那些不断变换的电光,发现这电光的形貌,竟真的似一株自天倒垂的参天大树。 不。 树有枝叶,电光却无,密密麻麻纠缠不断,说是树根更为恰当一些。 她的魂魄,被桃都缠住了。 这些形似树根的电光,便是桃都自天罚中吸取的雷电之力。 以她这点残魂,对付已被注入精魄的桃都,原本就有些异想天开,更何况这桃都还在战斗中吸收了大量的灵气,更有天罚之力存于树身,根本就不是凡间这些修道者所能对付的所在。 茗香纠结的挠了挠头发,根本就不知道面对这般狂暴的桃都,她该如何才能将其制服镇压。 她以前的确可以一念之间花开花落,可现在,她或许只有被吞的份。 “茗香!”电光交织而成的根须之外,隐约有人在喊她,听声音,是个年轻的女人,而且音色格外熟悉,竟像是她自己的声音。 她循声找了过去,不住避开各种朝她纠缠过来的电光,发现这些电光远远袭来之时凶猛十足,却总在即将要接触到她的时候,又变得畏畏缩缩缓慢异常,就像是在做做样子应付了事。 她感觉到这桃都内似乎还有一个意识,毫不避讳的对她展露锋利的杀意。而她的意识也渐渐融入了桃都,令这些电光从本能上不愿伤她。 她有些犹豫,只要彻底融入桃都,她便可以与另一道意识抗衡,并尝试着控制桃都将其驱散出去。 可若彻底融入了桃都,她还能回到自己的身体内吗? 她那身体可还怀着身孕,魂魄离体太久,孩子又还能保得住吗? 茗香在纠结当中,心神不稳,一个不慎,被那雷光细细的擦了一下。她只觉被擦过的胳膊一阵剧痛,抱着膀子一摸,发现她的魂体竟被那雷光撕了一块下去。 她这残魂七拼八凑好不容易才勉强有个人样,要再被劈那么两下,可不得又变得七零八落。 她再也不要体会做鱼做猫的感觉了! “茗香!”远处喊她的声音有些焦急,她再度确定了方向,抱着膀子收了心神,小心翼翼的继续往那发声之处奔去。 电光吞吃了她的魂体,便如品尝到了什么绝世美味,对她的攻击变得主动了起来,不再仅仅是做做样子。 茗香清楚的感觉到,桃都不再接纳她的意识,反而开始对着她的魂体垂涎三尺,在电光织成的根须之外,又凝出了一重熊熊烈火,烧的她不得不加快了速度,只想着要冲出这片根须牢笼。 “茗香!!”声音响起第三次,茗香总算透过密密层层的电光火焰,看到根须围成的空旷当中,那冲天而起的一堵火墙。 火墙的后面,她并不知道有什么,却通过她融于桃都那一小片意识,感觉到了火焰当中蕴含着的温暖。 那好像是,白烈云的气息。 她心神一动,冲着那火墙大喊了一声:“云哥哥!” 火墙一阵剧烈的震动,一声鸟儿清脆的长鸣自火光中响起,而后便是一只巨大的火鸟穿透火墙,双翅一展,遮天蔽日,用力一扇,风起云涌。 火鸟一出,电光全然被它吸引,跟随着巨鸟涌上黑暗的天空。 茗香身边一空,雷光也好,火焰也好,全然不见,只剩了面前那明晃晃的一片火墙。 “阿娘!”孩童稚嫩的声音响起在火墙的另一边,茗香心潮澎湃,奋力的跑了过去,激动之中热泪盈眶,她听的分明,那就是她在梦中曾经拥有的孩儿啊。 “我的儿!”她口中呼喊着,心中除了她梦中的孩儿,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事。她一头撞进火墙之后,尚未看清她牵挂许久的孩儿身在何处,便被一个红衣的女人一把揪住衣襟。 “我的孩儿,也是你的孩儿,你便是想寻死,也得给我把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来再死!” 茗香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站着的绝色女子,惊讶的喊道:“红蓼!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用的,是我的身体,我的命魂。你在哪,我自然便在哪。”红蓼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目中竟带着一些从未有过的厌恶。 茗香抓着她的手惊呼道:“可你只剩了命魂,你又哪里来的意识?” 红蓼勾起唇角冷笑了一声,说道:“不是你让我保住咱们的孩子吗?我若不生出意识,又如何能捞你这蠢货回来!” 她松开茗香的衣领,却又掐住了她的脖子,冷道:“我的出现,只为保护孩子,谁敢动我的孩子,我便要谁不得好死!即便是你也一样!” 红蓼话音落下,手掌猛一收紧,茗香只觉眼前一黑,意识立即回归于一片混沌。 她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摸上自己的肚子,然而那里一片平坦空旷,惊得她一跃而起,不知所措的惊叫起来。 “我的孩子呢!孩子呢!?”她两眼通红,凌乱疯狂的大声呼喊,脑里一片混乱。 一直守在她屋里的燕子被吓了一跳,连带着睡得正香的婴儿也哇得出了起来。 茗香听到孩子的哭声,当即愣怔在场,半天才循声望去,只见燕子小心的将摇篮中的奶娃娃抱了起来,轻轻摇晃着,小心说道:“姐姐,你的孩子在这呢。” “我的孩子?”茗香有些茫然,她摸着肚子探索了半天,忽然回过神来,跳下床去便从燕子怀里抢过了那小小的一团包裹,在看清了孩子的脸蛋之后,眉头深深一锁,似有些不可置信,两眼发直的抬头望天,像是在使劲的回忆什么,最后噗嗤一笑,行行清泪自眼角边滚落而下。 “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回来了……”茗香喃喃自语,目光低垂的看着怀中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明明在笑,泪却流淌个不停,明明在哭,嘴角却抑制不住的一直上扬。 她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她只知道,这孩子与她梦中的大儿子刚出生的模样,没有任何差别。 她心心念念盼了许久的儿子,终于回来了。她梦中有儿有女团圆美满的生活,也即将要成真了。 第231章 人多眼就杂 “我不是在做梦吧!”茗香连着三天都抱着孩子不撒手,她对自己一觉睡醒便多了个娃的事实,暂时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明明是早产,可不论是孩子还是她,都精气神十足,而且,她居然没有因此受伤。 生出那么大一个娃,她居然一点损伤都没有! 她都做好了要死要活疼上三五天的准备了,居然只是一觉过后多了一个娃。 如果生孩子的过程都是这样的轻松,再生五个十个她都愿意啊。 “哎呀娘子,你怎么还在抱孩子?快快躺下歇着。刚生完孩子体虚,可不能常坐常抱孩子,落下病可就不好了。”王大娘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鱼汤走进屋来,一看到茗香又在抱着孩子傻笑,放下鱼汤便要过来抱孩子。 茗香抱着孩子一扭身子,说道:“我没事,我就想多抱抱他。” 王大娘不能硬抢,便只能板着脸教训旁边发呆的燕子,说道:“让你照顾好娘子的,你这是怎么照顾的?” 燕子撇着嘴一脸的委屈,让茗香不好意思的说道:“不关她的事,你数落她干嘛啊。怎么着,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还不能抱了?” 王大娘连忙赔上笑脸,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妇人生孩子,可是伤元气的事,您是现在年轻感觉不到,等到上了岁数,那腰酸腿疼的毛病一出来,可就难治了。这月子里落下的毛病啊,可是要带一辈子,好不了的。” “你在咒我?”茗香脸色一沉,说道:“我男人连死人都救得活,还能让我得什么月子病?你再胡说八道,我可要不高兴了!” 王大娘笑容一僵,连陪了几声不是,赶紧吆喝燕子把鱼汤喂给茗香喝。 老妇人出了卧室下了阁楼,有些不忿的低声叨叨:“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就这脾气,怪不得生孩子男人都不来看一眼。” “你说谁呢?”大门外闪进一个陌生的男人,灰衣短褂,一袭风尘,略显消瘦,一张脸确是白白净净,书卷气十足,双眼更是璀璨夺目,光华流转,仿佛有着摄人心魄的魔力。 王大娘只看了一眼,便呆立当场,不得出声。 那男人看了她一眼,眼里光芒凝结成冰,好似将她身周的空气也冰封了起来,淡淡说道:“洪小七让你来帮忙照顾我妹妹,你只管用心照顾便是,不该管的别管,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最好也别说,照顾的好,自有你的好处。你若不想照顾,尽管走便是,谁都不会拦着你。” 男人说着,自她身边走过,径自上了阁楼。 王大娘一个哆嗦,冷汗已经湿透了里衫,她心惊胆战,腿一软的跪在了地上,冲着那男子的背影连连磕头,口中哆嗦道:“主子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独孤鸣模样的白杨并没有理会她,只是转进了卧室,就那么靠在门口,冲着喝汤中的茗香微微一笑,说道:“茗香,孩子生出来了?” 茗香捧着碗看着他,睁大眼睛惊喜道:“表哥,你回来了?” “我不是你表哥。”白杨一抄怀,目中温柔尽显,却是露出了白烈云招牌式的微笑。 尽管人不一样,脸不一样,那笑容一经展露,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茗香眼里泪光涌动,把碗往床头上一搁,人便扑了过去,抓着白杨的衣领激动道:“你个死鬼,总算舍得回来了吗?” 白杨抓住她的手,制止了她险些搂住他的脖子,啃上他的嘴唇的冲动,平静的说道:“我是白杨。” “白杨?”茗香愣了愣,激动化为恼怒,使劲推了他一把,后退了几步,气道:“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白杨整了整自己的衣领,看了看在一旁傻站着的燕子,说道:“你先出去。” “哦。”燕子连忙应了一声,低头跑了出去,听到身后的门被关上,她不知所措,只能站在门外候着。 楼下的王大娘连忙招呼了燕子下来,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阁楼,小声说道:“刚上去的那位官人,是那娘子的哥哥?” 燕子一脸纠结的说道:“姐姐喊他表哥,他又说他不是表哥,姐姐又喊他死鬼,还抱他呢。那样子,可不像是兄妹,倒像是夫妻呢。” 王大娘一拍大腿,推着燕子快步出门,说道:“你赶紧去跟洪帮主捎个信,把你刚才看到的都跟帮主说了,他让咱们好生看着娘子,上次一个没看住让人跑了,害的孩子早产,险些酿成大祸,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出事了。赶紧去!跑快点!” 燕子哦了一声,冲刺一样的一溜烟跑了。王大娘双手合十的向着天空胡乱拜了拜,嘴里念叨着保佑她逢凶化吉什么,便一咬牙,以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又回到了屋内,垫着脚尖上了楼,鬼鬼祟祟的蹲在了门口开始偷听。 第232章 怎么救 白杨早早的就给屋内套上了一重隔音的法阵。 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床边,抄着怀,仔细端详着熟睡中的小婴儿,看了很久,而后淡淡的说道:“长得倒是与白烈云挺像。” “你从哪看出来的?那皱皱巴巴的一团根本还没个人样好吗?”茗香挤到他身边,睁大眼睛使劲的观察,愣是没能从那一坨红彤彤的肉蛋里看出丝毫与她男人相似的地方。 白杨伸手探上了婴儿的额头,轻轻一点,又抄了回来,转身坐在了床边,说道:“白烈云用于护你魂魄的神念,已经消散了,只给孩子留了一点,用来护他平安健康,直至周岁。所以,茗香,如果独孤芷馨再度找来,你只有等死的份。” 茗香皱眉龇牙,反驳道:“少胡扯!云哥哥给我牵了姻缘线,他说只要有这条线在,谁都不能越过他伤着我的魂魄。” 白杨抬眼看她,说道:“可他现在自身难保了啊。” 茗香一抿唇,不说话了。 她气鼓鼓的一屁股坐在了白杨旁边,说道:“我知道他被压在桃都下面,我是想要去救他的。” 白杨偏着头看着她,似笑非笑的问道:“哦?你打算怎么救?” 茗香看了他一眼,小声回应道:“我可以试着操控桃都的,我以前都可以,现在应该也可以吧。” 白杨拍拍她的肩,叹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的你早就不是以前的你了,这七拼八凑得来的一抹残魂,怎比得过那身魂合一的执念?想法是勇敢的,做法是愚蠢的。” 茗香打开他的手,不悦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数落我。那蠢事我已经干了,你打算如何?” 白杨刚一张嘴,她便接口道:“休想再把我送回白帝原!” 白杨改口道:“那……” “也别把我送去昆仑,送去长安!”茗香都学会抢答了,一下子便将白杨要说的话又激了回去。 白杨无奈的看着她,说道:“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茗香道:“你别光惦记着我行吗?你就不能赶紧想办法把云哥哥救出来?你一个劲的琢磨着怎么保护我,时间都浪费在我身上了,那云哥哥怎么办?就让他一直在那地底下呆着?你到底是不是他的分身啊?有你这么当分身的吗?” 她停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下白杨,又追问道:“还有,你为什么会变成我表哥的样子?这些天你究竟都在干什么?” 白杨一抬手,挠了挠她的后脑勺,给猫顺毛一样的撸了两下,说道:“别急行吗?听我慢慢给你说。” 茗香缩了缩脖子,躲开了她,皱眉说道:“说就说,别动手动脚的行吗?” 白杨看看自己的手,说道:“谁让你表哥对你贼心不死,我用着他的身体,自然会被他所影响。更何况,你母子平安,我心中高兴,难免是有些,恩……不对劲。” 他看回茗香,微笑道:“想来,我那本体已经知晓你干的那些蠢事了。” 茗香脸上一红,瞪了他一眼,啐道:“你才蠢!他才蠢!” 白杨呵呵的笑了一声,说道:“你身怀六甲,气虚体弱,却仍不顾生死的跑出来救我,蠢归蠢了点,我却依旧被你感动。再要你不知深浅的继续等下去,你是不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的,所以,你想要救我,那我便给你指一条明路。” “我那本体被困桃都,这只是个假象。桃都只是个牢笼,天罚只是个封印,重重禁制,在镇压本体的同时,亦阻止了所有心怀叵测之人的接近。你且想想,这世上,还有比那天罚桃都联手封禁,更为安全的闭关之处吗?” 白杨扭转过身子,又看了看熟睡中的小婴儿,温柔的说道:“真正的危险,来自于那心魔劫。你想救他,就需得帮他尽快渡劫。” 茗香不解道:“他的劫,我怎么帮?” 白杨看了她一眼,说道:“我与独孤芷馨交手之时,曾与本体连接了一瞬,担去了他部分的伤势,亦看到了他的心魔所在。他此刻所应对的,是木沉香和白应龙的执念。那天门被毁,天道发疯,皆是因这两位而起,可想这两位身上缠绕的因果,该有多么可怕。” 茗香皱眉道:“可他们两个人的恩怨,关云哥哥什么事呢?为什么一定把他参合进去?” 白杨叹道:“这就是命啊。每个人生来都有自己的命数,就像我会存在于世,是因为有需要我去完成的任务。他被玉玲珑选中,便承载了白应龙的因果。白应龙的执念,需要他去化解,白应龙未完成的任务,也需要他去接着完成,白应龙做下的孽,自然也应由他去承担。” 茗香苦着脸问道:“他就不能扔了那鬼东西,离那些乱七八糟的因果远点吗?” 白杨看着她,轻声说道:“他若放弃了那些因缘,便没有机会认识你了。你与他之间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自然也不会有这些年的幸福可言。况且,若是没有玉玲珑,早在他七岁那年,就已经死了。有所得,必有所失,他想要活,那便就得接受自己的命运。” 茗香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沉默。 第233章 干了 白杨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白应龙的执念,一直都是带木沉香回天庭复命,请罪。他认为木沉香最后的偏执,是因为他教导有误,他认为自己才是天道发疯的罪魁祸首。他死在人间,不入轮回,将一身执念全然封存于玉玲珑,只为有朝一日能回天庭,接受自己应有的惩罚,换仙界人间一个天下太平。而今,木沉香的执念与他再度碰撞,他自然会不管不顾的愿拼尽所有,将木沉香引入正道,回归天庭。可木沉香的执念,却是要杀他。如此,一个要杀,一个要教,越教越要杀,越杀越要教,没完没了无限循环,想要等待一个破绽,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白应龙是老牌金仙,没有人间那些繁复的心思,执念纯粹得没法撼动一分一毫。而木沉香则不然,她生在人间,年岁尚小,又被她母亲灌输了一肚子人间情爱之事,心思复杂而敏感,变幻莫测,只需一点改变,就能生出无限可能。只是,她的执念是白应龙,白应龙不改变,她便不会改变,想要她改变,唯有靠她自己。”白杨认真注视着茗香,握住了她的手,认真说道:“这世上,能改变她的,除了白应龙,便就是你了。” “我?”茗香眨眨眼睛,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却依然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白杨说道:“木沉香死时,已经成仙,执念远比你强大的多。你想要对抗她,让她听你的劝,便需要与她势均力敌的实力。她的执念,占着你的命魂,你只要抢回了你的命魂,自然便能压制于她。而若要夺回你的命魂,你需要足够多的桃都精魄,巧的是,有人已经帮你收集的差不多了,你只需要从她那里抢过来便是了。” “哈?”茗香依旧有些反应不及的问道:“我找谁抢啊?” “你家被谁灭的,自然便找谁去抢啊。”白杨开心的一笑,连双眼都眯了起来,尽显狡黠之色。 茗香愣怔当场,对着她眨巴了半天眼睛,问道:“她不来抢我都算好了,我怎抢得过她?” 白杨抬手摸上她的后脑勺,凑近了她,说道:“她一定会来找你,并且为了报复我,一定会吞吃你的魂魄,夺舍你的身体。你别怕,我会在你神魂之中布置一个小小的陷阱,保管让她有来无回。” 茗香皱眉道:“你行不行啊!” 白杨呵了冷笑了一声,说道:“你质疑我,便是质疑你那云哥哥!你敢当他的面问他行不行吗?” 茗香一把推开他,嫌弃道:“我云哥哥无所不能,你却只是个不靠谱的分身。你放跑了独孤芷馨一次,谁知道还会不会放走她第二次。而且,以我为诱饵这种事,云哥哥根本就干不出来!你没他那么大的本事,又根本不在意我的想法,我的心情,你确定你这么做,他会同意?” 白杨反问道:“不是你一门心思要帮忙救他的吗?怎么?怕了?” 茗香攥着拳头还嘴道:“我不怕。” 白杨一抄怀,扬着下巴笑道:“那你干不干?” 茗香咬牙道:“干了!” 白杨再度一摸她后脑勺,推着她的脑袋便与自己来了个额头对额头。 血红的一点自白杨眉心转移至了茗香眉心,茗香只觉额上一烫,惊叫一声,立马便推开了白杨。 她揉着自己烫手的眉心,龇牙咧嘴的直吸气,皱眉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白杨撑在床边轻笑了一声,双眼微眯,有些透着骨缝的慵懒。他揉揉自己的眉心,说道:“本体送你护身的神念没了,我再补上。总不能让你就这么毫无准备的去跟独孤芷馨拼命不是。” 茗香刚想说话,白杨打了个哈欠,精神肉眼可见的萎靡不振。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说道:“行了,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也没必要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该干啥干啥,想干啥干啥,等着独孤芷馨自己送上来门就好。” 茗香看到孩子摇晃了一下脑袋,小脸一皱,闭着眼将要大哭的模样,连忙将他抱了起来,一边哄着,一边跟了上去,问道:“你精神不好,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白杨扭头看了她一眼,说道:“我还有事情要做,你不用管我了。” 他一个响指解开了隔音的禁制,便要开门出去。茗香忽而拽住他的衣袖,问道:“你说,我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才好?” 白杨回头看她,说道:“这么重要的事,你该要问我本体才是。” 茗香撇撇嘴,说道:“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出来,我总不能一直不给孩子起名吧。”她说完,睁大亮晶晶的双眼,问道:“你觉得,叫白君山如何?他在君山出生,叫这个名字,挺不错的吧。” 白杨转过身来,轻弹了一下孩子的小脸,笑道:“我父亲名为白长山,你觉得呢?” 茗香一咬下唇,改口道:“那叫白洞庭怎样?” 白杨好笑道:“你是不是打算以后再生出个什么白岳阳,白昆仑之类的?” 茗香连连点头,惊喜道:“你知道我的打算啊!那云哥哥也能明白我的想法了?” 白杨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随你,喜欢就好。” 他说完,打开了大门,正好看到门外摆出偷听姿势的洪小七以及王大娘祖孙俩。 白杨不待洪小七开口,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笑道:“这段时日,蒙你照顾茗香,多谢了。等我回来,一定做一顿上好的饭菜,好好犒劳犒劳你。” “走了。保重。”他拍拍洪小七的肩头,就这么下楼离开了。 洪小七一脸蒙圈的看看他又看看茗香,指着空荡荡的楼梯口问道:“刚那人是谁?不是你表哥吗?” 茗香想了想,努力领会了一下白杨的意思,说道:“那是你白大哥。你知道他的情况。他不能亲自来看我,只能借我表哥的身体过来了。” “哈?”洪小七猛地一震,一步跃下楼梯,追了出去,只见外面晴光大好,却再也没有了白杨的身影。 第234章 桃都圣母的根源 华山群峰层峦叠嶂,占据了长安城外百里之险地,就像是一重天然的屏障。 然这一重屏障所要守护的,并非是古城长安,而是曾经隐藏于华山深处的一株仙树桃都。 那棵传说中的巨树,高入云霄,枝叶舒展于云层之上,遮掩了整片天际。枝上有仙宫,有神殿,有仙鸟飞舞,有仙兽奔腾,还有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各色仙人,属实便如传说之中的天堂盛景。 桃都圣母的名号,在五百年前,可是响彻整个大唐。那大唐的皇帝只要天气好时,一抬头便能瞧见天上霞光璀璨的仙境盛景,于是带头供奉桃都圣母,使得那华山在当时,成了圣地一般的所在。 可桃都,到底不是仙境。空中楼阁,只需一剑,便全没了。 桃都倒了,仙境毁了,圣母死了,大唐也灭了。 昔日的辉煌,成了现在的一捧黄土。曾经响彻大唐如雷贯耳的桃都圣母,现在也只剩了一座破破烂烂的山野小庙,还保存那神仙的一座木雕。 这小庙原本是杨家村的祠堂,自这一村的人集体前往雁荡山喝喜酒之后,整村荒芜,连带着庙也跟着破败了。 没有人打理小庙,神仙也得吃灰。 独孤鸣来到这荒村破庙之中,看着那表皮脱落,色彩灰败的神像,攥紧了拳头,两眼几乎能喷出火来。 他开口问道:“世人皆已遗忘了她,唯有她的后人一直供奉她,信仰她,没有这些后人一直记挂着她,她怎可能于今世得到重生的机会?她就这么灭了她存在的根源,就没有想过后果吗?” “她只是一抹被抛弃了的执念。你明白什么意思吗?原本人之一死,会放下生前各种执念,干干净净的再入轮回,重新开始。但神仙不一样。她们的神魂比凡人强大太多,轮回之时自然多多少少也会带着些前世的执念。可转世之后,终究还是不一样的人,前世的执念,自然也必须放下一些。被杨玉婵放弃的,便是回仙界的执念。她转世之时带走了对人间所有的爱,留下的,自然便只剩了扭曲的恶意。”一个孩童稚嫩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奶声奶气的,似是只有两三岁大小。 独孤鸣面色肃然,又问道:“那妖魔若是被姑母前世所放弃的执念,为何她不能继续放弃那执念,反而却被那执念操控了呢?” 孩童的声音答道:“人心善变,谁都一样。五百年内轮回无数,独孤芷馨早就不是五百年前的杨玉婵了,谁知道她在这五百年内又经历了什么。你姑母能在茗香那么一丁点的时候,就抛下他们父女,去跟离火宫打仗,可想是个事业心极重的人。对这样一个人来说,情爱又不能当饭吃,不如一心搞事业来的踏实。这想法,不正与那执念不谋而合了吗?当久了神仙,便向往凡人有情有爱。当久了凡人,又向往神仙长生不死。得不到的和已经失去的,永远都是最好的,神仙和凡人,本质上原就没有什么区别。” 独孤鸣心中一动,忽而问道:“长生,成仙,必须断情吗?” 孩童脆生生的答道:“对。” 独孤鸣沉闷的叹了口气,说道:“虽然还是不能完全理解,但我差不多已了解一些了。” 他抬头看着神像,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于胸前十指交扣,问道:“现在开始吗?” 孩童在他脑中答道:“我的力量,只够你放出一把红莲业火,待这桃都残根全部湮灭之后,必会有一女子现身于此。不管来的是谁,你一定要全力将之诛灭。你多耗她一分魂力,茗香的安全便会多一重保障。明白了吗?” “明白!”独孤鸣沉声应答,双手在胸前结出一道繁复的法决,他额上红光一闪,一点芝麻大小的血痕清晰浮现于眉心,又很快的暗淡下去。 随着印记的出现又消失,他手中红芒凝聚,不断汇集于一点,重重叠叠的凝实,仿佛千层万成的莲花花苞,未开之时万般颜色尽敛于心,一朝盛开群芳黯淡天地失色。 独孤鸣屏气凝神,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掌心的这团红芒花苞,他能感到体内原本无处不在的灼热尽数涌进了这花苞之内。 他被这灼热炙烤了太久,以至于那气息流出,血脉神魂渐渐回归正常的温度,他很不适应的感到了空旷的虚弱。 不属于他的力量,他留存不住,但总有一天,他会依靠自己的修炼,重新找回满含力量的充实。 白烈云能做到,他也一定能做到。 最后一丝热流注入了花苞,他看着这一朵小小的花苞,满含心悸。他手中这一点红芒,不知凝聚了多少力量,一旦炸开,又会引起怎样轰动的效果? “白杨?”他有些不确定的喊了一声,却再也得不到丝毫回应。 白杨的神魂在见过茗香之后,便明显的虚弱了一大截,再也控制不了他的肉身。 他起初听到白杨那软糯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现在才明白,那是魂力消耗所剩无几的表现。 那白杨,怕是把大半的魂力都给了茗香了吧。 能将自己利用的这么彻底,白杨果真是个狠人,虽则分身存在的意义,便是尽自己的一切完成本体交托的任务,但那到底算得上是白烈云的一部分。由分身而见本体,那白烈云当真不愧是个疯子。 没有了白杨的指示,独孤鸣有些拿不准这红莲绽放的时机。 他看了看那树根雕成的神像,在失去了色泽之后,露出部分黑沉沉的木料,隐约散发出石头一样的色泽。 明明是一株可滋养万千生灵的树,却偏偏有着黑石一般的心。 这便是神仙吗? 第235章 独孤鸣的男主剧本 独孤鸣叹了口气,跃上神坛,将手中红莲一掌拍进了雕像心口。 无上的威压自雕像内部涌出,独孤鸣脊背一寒,迅速退出了小庙,飞上天空。 他只听轰得一声震天响起,那隐藏于山间的小庙已被爆出的红光冲击得灰飞烟灭,火光冲天而起,如莲花一般层层绽放,瞬间便将整座华山包裹在内。那火焰似有灵性,从山峰之间拂过,并未损伤山间一草一木,任一生灵,红芒笼罩之下,唯有各处山坳的地底不时炸出一片片灼烈的火光。 桃都残根深埋地底,红莲业火真正焚烧之处,亦在地底。天罚之火无烟无尘,只有明亮的红芒与能融化万物的灼热,可这光与热,却以灵气为燃料,唯有通灵才可得观真貌。 华山被业火所笼罩,桃都残根被业火完全烧毁,在凡人眼里,只是地底忽然的塌陷,炸出数段焦黑的坑洞。 不伤生灵,那便就没有什么危险,既不危险,那便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于是,业火焚山所实际产生的动静,并没有独孤鸣所想的那么夸张。 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火,居然如此神奇,只烧该烧之物,不沾无辜生灵。他忽然有些佩服白烈云,那人虽没什么风度,也不讲什么武德,喜欢暗下黑手一肚子坏水,他却是真心在护着凡间万物生灵。 修道者常言天道视万物为刍狗,他们自己本身又何尝不是视凡间众生为蝼蚁。 可凡间,本就以凡间众生为主,修道者既不想做凡人,又怎还有面目在凡间横行霸道?他们对凡间众生来说,岂不就是一群入室抢劫还贪得无厌的强盗!? 天道从未阻止人们修道长生,可若为长生而抛却人性化身强盗,那便就大错特错了。 独孤鸣对着红莲业火突发感悟,一下子拔高了他的修为境界。初入金丹便领悟了平和随缘,天人合一的大道,他隐隐有种感觉,好像突破元婴也并非什么难事。 这番难得的顿悟,令他获益匪浅,正忙着消化所得,却听一阵轰鸣划破云霄,从南向北,直奔此地而来。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逼人的剑光眨眼之间已至眼前,冰寒的剑气带着汹涌的杀意,令他急速后退,双手迅速结印,令满山红莲再度绽放出夺目的璀璨。 剑光穿透重重红莲,冰寒的剑气被业火之中的灼热融去大半。剑光一个急转,遁出了红莲的范围,于高空之中,化出一个雪发蓝衣的女子身影。 “凌霜寒!?”独孤鸣惊呼出声,他是真没想到来人竟然会是这位鼎鼎大名的蜀山第一剑。 独孤芷馨好手段!竟连凌霜寒也被她夺舍了吗? 那凌霜寒可是蜀山最强元婴,他一个初入金丹的小朋友,能有胜算吗? 独孤鸣一咬牙,刚想出剑,一段完整的秘法道术忽然出现在他脑中。他又惊又疑,抬头看着悬在高处的凌霜寒,却见凌霜寒双眼茫然空洞的看着被红莲笼罩在内的华山,表情冰冷而僵硬,仿佛一具失了魂的行尸走肉。 这是什么情况? 独孤鸣只是疑惑了一瞬,就见凌霜寒单手指天,一道剑气于她指尖凝结,看似普普通通,却随着她挥下的手臂,重重一击,劈在了华山最高峰。 巨响应声而起,一时之间地动山摇,尘土飞扬,只见那险峰被剑气从上至下一劈两半。一座山分成了两座山,各自向两边倾斜歪倒,地底涌出的气浪卷着飞沙走石,似海浪一般向四周平铺推开,硬是将那红莲淹没在了扬尘之中。 独孤鸣心下骇然,元婴修者的全力一击,居然如此夸张,那白杨传给他的秘术,又当真管用吗? 红莲业火没有了白杨的魂力支撑,如无根浮萍,被打散一次,便再也成不了气候。只是该烧的都已经烧完了,这业火即便没有被劈散,也燃不了多久。 独孤鸣眼见凌霜寒再一次举手向天,连忙再度后撤结印,见她手掌下落,所对方向,果然便是他。 那劈山的一剑,独孤鸣自然是接不住的。好在他早有预见,及早退让,险险的避开这一击,却依旧被剑气激得内息紊乱,口鼻沁血。 他闷头俯冲下华山,一边按秘法在华山各处地脉节点上结印施法,一边躲避凌霜寒劈下的剑气,怎奈这凌霜寒的剑气实在太过霸道,每一击皆是断山裂地,这让独孤鸣躲避的越发无力。 幸而他的身体被白杨凝练了一遍,抗打击能力大大增强,即便是被剑气扫到,也只是受了点伤,并无性命之忧,更不耽误他的行动。 他这个人虽然一向谨慎,却绝不胆小,决定了的事情,一旦动作,便不会再有任何退缩之意。 与凌霜寒生死相博,他从未想过,可这必须的一战,他只能胜,不能败。 白杨没有给他准备丹药法宝,也没有告诉他如何跨境界与元婴交战,他只能利用自己所掌握的一切,去拼命寻找机会。 不管这秘术管不管用,施展一次,他才能知道自己下一步该要如何走。 在连着毁了八座山峰之后,独孤鸣终于完成了秘法的准备工作,他境界不足,灵力不够,只能借助地脉完成,于是本为纯正的冰系术法,被华山地脉的土灵之气一侵染,扭曲成了一片黄沙的世界。 这秘法,原是汐城至高秘宝,名为雪国降临。一经施展,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冰雪世界当中的所有一切,都将被封禁在极度深寒之中,尤其是善用水灵之人,极有可能会被同化为冰雪世界中的一部分。 然而,独孤鸣没这能耐将那冰雪世界般入人间,他只能弄出一个冰封华山,还得借助地脉灵气,而且这冰是石头,雪是沙子,降临的雪国成了戈壁沙漠,华山上空凭空出现了一座沙漠迷宫。 第236章 凌霜寒的高光时刻 独孤鸣被自己这扭曲的秘法给惊呆了。 他不知道这沙漠迷宫能不能封住凌霜寒,只能拔剑在手,冲进那片海市蜃楼一般的沙漠世界。 凌霜寒被秘法围困,依然还是一脸空洞僵硬。她仿佛对身周的一切毫不在意,依旧还是以剑气在这沙漠之中四下横扫。 可惜,她的剑气,对本就松散的沙子不起作用,不论打散多少次,黄沙都会再度堆积起来,凝聚成原本迷宫的模样。 凌霜寒攻击了数次,见不起作用,便静默下来,不再动作。 独孤鸣远远的看着她,觉得这沙漠迷宫,虽无法将人封禁,却也大有妙处。 他想了想,法决变换,开启了秘术的第二重变化,风刀霜剑。 这变化很好理解,跟字面意思完全一致。 但眼下,无冰无雪,负责组装刀剑的,还是沙。 数不清的沙。 独孤鸣剑法水平不算高,他也知道在凌霜寒面前卖弄剑法很不明智,于是他只能闭着眼睛瞎搞。 管他什么力道什么角度什么时机,一股脑的统统抛过去便是了。 幸亏有华山地脉的支撑,在这沙漠之中,有数不完的沙子和灵气供独孤鸣祸祸,只是他境界不够,攻击力难免有些疲软,面对上下左右全方位无死角的风沙攻击,凌霜寒只以剑气绕身,便轻轻松松的给自己隔了个真空地带。 可这攻击虽然不给力,负责攻击的剑气却无穷无尽,数量相当庞大。 被无数的剑气围绕其中,时间久了,好似触动了凌霜寒某一处神经,她歪了歪头,眉心微皱,忽而一出手,给自己劈出了一条安全的通途。 可她却一步没有迈出,而是对着那条逐渐又被黄沙覆盖的通道默不作声,空洞的眼中,竟出现了嫌弃的神色。 凌霜寒忽然撤去了身周护身的剑气,任由那些风沙刮在身上,质量不行,数量来凑,一来二去,竟也令她伤痕累累,血染衣裙。 “凌霜寒!你疯了吗!?”暴怒的声音,发自凌霜寒自己的口中。 凌霜寒双眼恢复了色彩,哈哈大笑着,说道:“独孤芷馨,你已死过一次了,竟还妄想要夺舍我!你不够资格!” 她又面目狰狞的嘶吼道:“你接纳于我,我助你成仙,合则双赢,分则两害,你为何如此冥顽不灵!?” “成仙!?你当我是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可供你随意戏耍吗?我凌霜寒修道,不为成仙,只求剑道!你连自己的道都没搞清楚,还妄想吞我神魂,污我剑道!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凌霜寒怒吼一声,一甩手,手中已多出一把寒气森森的宝剑。 此剑一出,剑气逼人,立时便盖住了围绕在她身周的飞沙走石。 躲在远处的独孤鸣看到凌霜寒拔剑,心中一凛,待要开启第三重变化冰火无极,却见凌霜寒剑决一掐,那宝剑竟一个转向,刺入她的眉心。 独孤鸣刚起了个头的法决停了下来,他看到那剑光只是刺进了些许,便被她双手抓住,再也无法推进。 凌霜寒抓着剑身,双手鲜血直流,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这是想与我同归于尽吗?” 话一说完,她又立即换了一副得意的表情,哈哈笑道:“同归于尽!?你太高看你自己了!我的本命剑,与我本为一体,剑气入体,只为诛邪,可伤不了我的性命。白烈云没能杀的了你,那我便试试你到底有几条命!” 她话音落下,身子一晃,又蹭蹭得向后倒退了几步,依然还是一副愤恨不已的表情,怒道:“杀了我,你有什么好处?你可还记得,他那分身可是被你所伤!我死了,他要报复的便只剩你了!” 说完,她又无谓的笑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现在要杀的,只有你!” 剑尖,再度向她的眉心深入了几寸,鲜血,已顺着她的额头洒落了一地。看到那一个人,两个魂对峙的这般辛苦,独孤鸣沉思了一番,一步迈出,现身于凌霜寒眼前。 他回忆着白杨操控他身体时的表情动作,面含微笑,轻松淡定的一步步向凌霜寒走去,只见她面上表情一通凌乱的变换,眨眼之间好似交换了数十次灵魂,最终是独孤芷馨的魂魄颤抖着踉跄后退,圆睁了双眼,恐惧至极的喊道:“你是白烈云!” 独孤鸣没有回答,却是微微眯起了双眼,微微上挑的唇角恰到好处的阐释出了一个轻蔑戏谑的表情,好似他面前这位元婴强者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令独孤芷馨在骇然中,颤抖了双手,再也抓不住那把要命的剑。 剑光,刺穿了凌霜寒的眉心,她保持着惊惧的表情,死死的盯着已走到她面前的独孤鸣,而后一口鲜血喷出,仰天倒下,抽动了两下,便合上了双眼。 独孤鸣拔剑在手,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补上一剑。躺在地上的凌霜寒忽然直挺挺的又立了起来,锋锐的剑气自体内涌出,遍布全身,于她身周凝出了一层又一层寒气逼人的锋芒。 她一生修剑,早已与剑心意相通,此刻人剑合一,她便就是一把可毁天灭地的绝世宝剑。 “白烈云,独孤芷馨已被我封禁于神魂之内,你想要杀她,就先与我痛痛快快的战一场!” 凌霜寒睁开双眼,目中红芒涌动,带着疯狂的战意,令她身周的剑芒,再度凝实了一层。 独孤鸣后退了几步,躲开了她越发犀利的剑气,胸中战意被那剑气挑拨,竟真的蠢蠢欲动的想要拔剑会一会这位蜀山第一剑。 然而,他并不是白烈云,即便被白杨影响的多了点疯狂,他依然清楚自己的斤两。 “前辈,我不是白烈云。”他抱着剑,恭敬的向凌霜寒拱手行礼,说道:“晚辈独孤鸣。” “独孤鸣?”凌霜寒睁大通红的双眼看了他片刻,面上便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你不是白烈云……”她喃喃自语,目中血色消退,身周剑气亦渐渐收敛。没了战意的支撑,剑便只能还鞘,凌霜寒眉心伤痕滴出一串鲜血,两眼一闭,干脆利落的仰天倒下,生死不知。 独孤鸣看着双目紧闭的凌霜寒,预感她依旧处于人剑合一的状态,而这样状态下的凌霜寒,不论有没有意识,都不是他所能对付的了的。 独孤鸣不再犹豫,一个道传音发给了段飞羽。 他对付不了,那便让蜀山来解决吧。 第237章 新晋男神 凌霜寒被蜀山掌门亲自接回去了,一同带回去的,当然还有独孤鸣。 凌霜寒的伤源自她的本命霜寒剑,她的识海也确实被霜寒剑封禁镇压,所以独孤鸣将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落的讲述出来,蜀山掌门何万一是完全相信的。 他能不信吗? 蜀山莫名其妙死了那么多女弟子,都是只剩肉身,魂魄不见,修为从练气到金丹全都有,原以为是什么厉害的妖魔找上门来,查来查去却查到了独孤芷馨头上。 那妇人将魂种置于蜀山,企图以蜀山弟子的神魂修为助她完全重生,她那夺舍吞魂之术源自仙木桃都,不需法决不需媒介,只消她神魂轻轻一扑,人便能瞬间换一个芯子。 她吞了魂魄之后,能与魂魄融于一体,记忆性格修为功法与原主一模一样,毫无破绽,实在令人防不胜防。 连凌霜寒都着了她的道,这蜀山上下又还有谁能制止她? 何万一认为自己应该是要感谢独孤鸣的,可独孤鸣与独孤芷馨却是一家人,蜀山遭此劫难,他没有迁怒于独孤鸣已算他大度,这感谢的话他便不论如何也无法说出口。 独孤家只剩了独孤芷馨和独孤鸣在世,想要彻底消灭独孤芷馨,救醒凌霜寒,或许还得依靠独孤鸣,这独孤鸣不知走了怎样的狗屎运,短短半年便成就了金丹,还掌握了雪国降临那等仙术秘法,这不仅说明此人前途无量,还从侧面说明了这小子背后的靠山来头或许大的吓人。 何万一深思熟虑之后,以待上宾的礼仪,将独孤鸣请上了蜀山。双方平起平坐的交换了一下彼此的情报,白烈云头上顶着的那个灭雁荡山的黑锅,终于被卸了下来。 汐城灭了,桃都也只是独孤芷馨的一个骗局,蜀山此时若再看不清楚形势,不知如何站队,那宁汐远的下场,便就是他何万一的下场。 蜀山崇尚的道,乃是降妖伏魔,荡平世间一切邪祟。对于人间诸国纷争,他们反倒不怎么上心。 他们与汐城结盟,共抗离火宫,原本是因为离火宫行事完全不似正常的修道宗门,肆意妄为,大具邪性,帮着金国到处侵略,搅得北边一片乌烟瘴气。而近几年,离火宫行事渐渐收敛,不再参与金国的瞎折腾,蜀山与离火宫的关系,似乎也没必要那么紧张了。 只要白烈云不找蜀山的麻烦,一切都好说。 独孤鸣在蜀山呆了几天,每日都要关心一下凌霜寒的状况。 白杨交代他,不论来人是谁,一定要将之诛灭。他没能杀得了凌霜寒,心中便始终有些没底。 唉…… 自己还是太弱了啊。 同样都是金丹,白杨能轻轻松松灭了汐城一群元婴所有金丹,自己却连一个凌霜寒都搞不定。 又要被那姓白的看不起了。 独孤鸣每每一想到这里,面上便会不经意的浮现出淡淡的忧伤。 他本就长得秀气,身材又略显单薄,那忧郁的气质一经浮现,不知引得蜀山多少女子芳心凌乱。 以前只知段飞羽年轻英俊潇洒不羁,资质修为乃人中龙凤。没想到这位独孤公子竟比段飞羽还要迷人,并且他家世凄惨,对未婚妻又一心一意死都不忘,修为还比段飞羽高出了一个境界,能助凌老祖封禁了祸乱蜀山的妖魔,救了蜀山所有的女弟子。 这样的男人,才是值得女人托付终身的良人啊。 在蜀山做客的这些天里,独孤鸣深受女孩子的欢迎,时不时总能遇上搭讪的陌生女子,偶尔还能非常巧合的遭遇各种英雄救美的桥段。 他被骚扰的不耐烦,转而去向段飞羽大发牢骚。可段飞羽听后,只会酸溜溜的冷笑,对他各种冷嘲热讽,讽着讽着,这段飞羽干脆直接躲着他走了。 男人这该死的胜负欲啊! 独孤鸣有些感慨,心中生起了高处不胜寒的寂寥。 段飞羽则没心思理会独孤鸣与一众小师妹之间这样那样的不可言说,他只担心他的黄师妹也会被独孤鸣给勾了过去。 黄清颖这段时间一直在帮忙照顾凌霜寒。 凌霜寒情况特殊,蜀山原本是不允许女弟子接近她的,但黄清颖在白帝原进修完毕之后,她所掌握的药方,已超越了蜀山所有的医者,更连医治神魂之伤的方法,她都了解。 治魂伤的草药,人间罕有,白帝原却收藏了不少。黄清颖走的时候,顺手摸出了几棵,此刻派上用场,便全给凌霜寒用上了。 每每黄清颖医治凌霜寒之时,掌门何万一均会带着一众长老护法在旁押阵,她师父流颂真人更是走哪跟哪,生怕一不留神自己这位宝贝徒弟也被独孤芷馨吞了去。 就这么在众人小心翼翼的等待中,凌霜寒的意识渐渐恢复,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便是握住了黄清颖的手,虚弱的对她道了一声谢。 凌霜寒恢复了意识,何万一便立即对她的神魂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检查,却并没有找到独孤芷馨的残魂。 何万一生怕自己看错,又遣了其他人一并观察,那霜寒剑下除了凌霜寒自己刺出的伤痕,便再无其他痕迹。 一众人等闭门围着凌霜寒研究了十多天,总算放心大胆的得出了独孤芷馨已魂飞魄散再也活不过来的结论。 独孤鸣稍稍松了口气,向何万一请示之后,便去看望凌霜寒,以做最后一次试探。 独孤鸣对凌霜寒不熟,对独孤芷馨却熟,他本想好了问些怎样的问题,来确认独孤芷馨的生死,谁料一进门,连问候的话还没说,凌霜寒便一剑亮出,剑气正好架在了独孤鸣的脖子上。 “你与白烈云到底什么关系?”凌霜寒阴沉了脸色,寒气森然的盯着独孤鸣。 她醒来的这些天,一直在思考独孤鸣的事情,从独孤芷馨来不及融她的魂魄便匆忙赶去华山灭火,到独孤芷馨一见独孤鸣便被吓破了胆生出了致命的破绽,这桩桩件件,不论怎样看,都像是独孤鸣针对独孤芷馨布下的诛杀陷阱。 独孤鸣在半年前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筑基,他对独孤芷馨绝对不可能产生任何威胁。可他却就是摇身一变成了金丹强者,不仅掌握了凝有天罚气息的天道之火,还能借助地脉施展出领域级别的仙术秘法。这种种神通,皆可通天,完全不是一个初入金丹的小孩子能够拥有的,就算他另有奇遇,他也不可能知道,独孤芷馨的根脉竟会隐藏在华山那么一个小地方。 那是被独孤芷馨封存起来的记忆,世上根本就不可能会有人知道,若不是凌霜寒与独孤芷馨相争时,魂魄相斥相融,被她看到了一些,她也不会知道,独孤芷馨竟只是桃都圣母的一抹执念。 凌霜寒看到了独孤芷馨被白杨算计的一些片段,她明白知道这些事的,恐怕只有白杨,只有白烈云。 那么独孤鸣的身份,就很值得玩味了。 第238章 我是他徒弟 “你是他另一个分身?还是他安插在独孤芷馨身边的钉子?”凌霜寒低喝一声,剑气逼得独孤鸣不得不后退,直至背后撞上了被凌霜寒封闭的大门。 他心脏通通跳的厉害,脑里却一片清明,虽然只是曾经暂时性的成为了白杨,神魂之中却依然刻下了白杨的部分思维习惯。 “我是他的徒弟。”他机智的来了这么一句,附加了一句解释:“我拜师的时候,并不知道她是白烈云的分身。” 这解释,果然合情合理,让凌霜寒找不出什么破绽。不是分身,只是徒弟,那她便不好逼着他与她比剑了。 她盯了独孤鸣一阵,想起那些将她刺激清醒的剑气,顿时又嫌弃的皱了皱眉。 “你那领域神通,明明有无上剑阵杀招,却被你用的乱七八糟,实在暴殄天物。你师父,就是这么教你剑法的?”她收了剑,数落道:“倘若你练不好剑,便不要碰剑了,免得误了你师父的名声。” 独孤鸣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了笑,拱手道:“是晚辈愚钝,给师父丢脸了。不过,师父收我收的晚,也没来得及教我什么剑法,待他出关之后,我定好好修炼,绝不辜负师父的一番苦心。” 凌霜寒扫了他一眼,说道:“你师父剑法高明,我此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有心与他切磋一番,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缘。这样吧,你这次帮了我这么一个大忙,我便传你一剑,希望这一剑,能对你以后学剑,起到些帮助。” 独孤鸣身子一震,激动万分,连忙的拱手答谢道:“多谢凌前辈。” 蜀山第一剑,要传他一剑,这得是多大的机缘啊! 抓住抓住,必须抓住!他必须要抓紧一切能变强的机会变强,可不能再让那姓白的小看了。 独孤鸣仿佛忘了他自称是白杨徒弟的事,更不知白杨与他有传道之实,他便就是白烈云货真价实的徒弟,天地为证,因缘已结,这辈子都抵赖不了了。 原本在蜀山过了这么久,他本想一确认独孤芷馨确实身亡,便立刻去君山,守在茗香身边。 结果凌霜寒一说要传他剑法,他马上又改变了想法,觉得独孤芷馨已死,茗香又有白烈云的神念相护,手中还握着白泽的那张底牌,应该安全,还是学剑变强比较重要。 于是,当黄清颖与他打招呼时,随口问起茗香和孩子的事,他一算日子,才惊觉那个白洞庭就要满月了。 他并不知道凌霜寒打算什么时候传他剑法,他只能守在蜀山等着,赶不上那小娃娃的满月酒,茗香会不会埋怨他? 独孤鸣有些纠结,便将这事与黄清颖说了,黄清颖当即拍着胸脯大包大揽的说是一切交给她,让独孤鸣放心的等着学剑。 黄姑娘与段飞羽合计了一下,便找了个理由下山,去了蜀国宫中翻腾出了一块上好的玉佩,便去了君山给小白洞庭送见面礼。 这一顿满月酒,茗香并没有声张,只是喊了洪小七几个老熟人,在店里张罗了一桌饭菜,只图个热闹。 蜀山那二人来了之后,茗香又惊又喜,询问了独孤鸣的情况,听说他协助凌霜寒剿灭了独孤芷馨,凌霜寒还要传他剑法,心中在开心的同时,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独孤鸣又变回了他自己,那便是说白杨彻底不在了。一天的热闹过后,茗香坐在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轻轻摇着小小的摇篮,看着摇篮中的孩子,又有些想哭。 白杨虽是分身,却也曾活生生的站在茗香眼前,与她说话,对着她笑。这让她觉得,分身也有自己性格,有自己的喜好,有自己的七情六欲,也是一个独立的人。而那个人,却因为要护着她,耗尽了自己,就那么消失在了天地之间。都说分身消散,意识会回归本体,并不算真正的死去,可这世上,却真的再也没有那个聪慧美丽的女人了。 “我其实不应该总是说她坏话的,她原本的任务,本就不是保护我。”茗香对着孩子自言自语,回忆着白杨的一切,幽幽的说道:“你爹造她出来,只是为了混进汐城,偷东华帝君的传承。临时给她背上了我这么一个包袱,她肯定是不情愿的吧。可你出生以后,我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开心。” “她只是个分身,没有自主命运的资格,所走的每一步路,皆是为了完成你爹的安排。她的算计之中,从没有给自己留过后路,便是去送死,也走的那么轻松坦然。她与你爹很像,可我宁愿他们,不要这么像。” “我是真的害怕,你爹总有一天,也会因为某些原因,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啊。” 她想到了仙界覆灭,众仙在那崩碎的天幕,缓缓接近的太阳之中,灰飞烟灭的可怕景象。 到底是怎样的因缘,才会逼着他破开天门,去往已成死域的仙界?到底又是怎样的一股无形力量,在操控着他的命运,无法反抗? 她想帮他,她想知道真相,她想阻止他送死,她只想要与他一同平平安安的活着,即便没有修为,不能长生,只做一对普普通通的凡人夫妻,也好。 这一夜,茗香睡的很不踏实,总能梦到自己被不同的人追赶,躲来躲去,却总是围着一棵巨大的枯树打转,死都转不出去。 幸好最后,白杨来了。 茗香一夜没睡好,白天便起得很晚,与她一样起晚了的,还有燕子,但燕子却是生病了。 小丫头发烧烧的迷迷糊糊,下个楼梯都差点摔一跤,茗香不忍心,便让那祖孙俩去与洪小七支些银钱,看看病,买些好吃的,休息个几天。 燕子这一病,便是三天,三天之后,小丫头又活蹦乱跳精神头十足,反倒是茗香,不知道是不是被燕子传染,也病倒了。 茗香平日是很少生病的,而这样的人,通常一病起来就是格外凶猛。 茗香发烧烧得昏天黑地,喝了药也没怎么好转,她于迷迷糊糊之中,又开始做恶梦。 梦里,她看到了白烈云,一个人可怜兮兮的坐在黑暗阴冷的地底,背上压着完全无法看清的可怖阴影,无数的根须刺入他的心脏,缓慢的蠕动,一直不停的在吸食他的鲜血。 茗香被这景象吓傻了,她朝他奔过去,大声呼喊他的名字,他却始终一动不动。他的脖颈,腰背被巨大的阴影压得弯折了下去,头深深的低垂着,让她根本看不到他的脸色,看不到他此刻是生是死。 她在梦中嚎啕大哭,怎生都无法穿越那盘根错节的庞大根系,她嘶哑了嗓子冲他咆哮,几乎将心都嘶吼了出来,只想让他回应她一句,她到底应该怎么救他。 第239章 等价交换 “想救他?很简单啊。移开压在他背后的那株桃都就行了。” 熟悉的音色响起在茗香身后,心中的恐惧令她惊跳起来,远远向一边躲开。 “独孤芷馨!?”她惊讶极了,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个魔鬼!? 独孤芷馨依旧如她记忆中那样端庄威严,神圣不可侵犯,她拢着宽大的长袖,微微抬起下巴,高傲的看着她,说道:“你应该喊我母亲。” “住口!你不是我母亲!”茗香的愤怒,取代了恐惧,她想起自己的神魂之中,依然存有白烈云的神念,即便是独孤芷馨真的找来了,她也不必畏惧。 她与白杨相约的,不就是引诱独孤芷馨步入埋藏在她神魂之中的陷阱当中吗? 她了解独孤芷馨,独孤芷馨自然也了解她,她不能太过刻意,那便就当自己不知道有陷阱这回事好了。 “谁的母亲,会为了一个不可理喻的理由,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从你夺舍我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我的母亲了!” 茗香面对独孤芷馨,亦是扬起了自己的下巴。母女两人差不多的面容,差不多的表情,看着相互的眼中,却是完全不一样的神色。 独孤芷馨看着她微微一笑,说道:“你认不认我做母亲,无所谓。我来,只是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茗香一皱眉,对她忽然变得这般礼貌温婉有些不太适应。 独孤芷馨扫了一眼被埋在根须中的白烈云,慢条斯理的说道:“你现在看到的,是我的记忆。那桃都是我种出来镇压白烈云的,即便我不在了,我融于桃都之中的意识也依然能继续的镇压他。你想救他,除非将你的意识也融入桃都,只要能打败我的意识,那桃都便将只听从你一人的指令。” “我试过了!”想起自己差点迷失在桃都之中那一档子事,茗香就气不打一处来。只为了尝试那么一次,不光逼得红蓼现身,还耗尽了白烈云留给她的神念。 她为了救白烈云可以不要命,但死也分牺牲和送死两种情况,她现在只是一点残魂,根本就拼不过那桃都里纠缠着的意识,就这么毫无准备的送上门去做养料,她还真没那么蠢。 独孤芷馨看出了茗香心中的不忿,有些遗憾的说道:“你魂魄残缺至此,竟没被桃都吞噬,那白烈云果然在你的魂魄中布置了诸多手段。” “是啊,桃都没吞了我,你很遗憾吧。我实话告诉你,云哥哥分了神念在我魂魄里,你想动我的魂魄,就得先对付他,不怕死你就来试试!”茗香恶狠狠的龇了龇牙,心里却咯噔一紧。独孤芷馨这老狐狸,三言两语便试出了她的底气,她想到了前些天做的那些梦,顿时明白了那老东西不知何时已经对她出手了。 茗香不知白杨在她魂魄中埋藏了一个怎样的陷阱,她只是觉得那陷阱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白烈云与独孤芷馨相争这么多年,对各自的了解只怕已细致入微,独孤芷馨没那么容易上当,白杨肯定也没那么容易对付。 智谋上的交锋,茗香参合不进去,她只需确保独孤芷馨会再度夺舍她便足够了。 独孤芷馨看着她,微微一笑,说道:“他待你这般好,连我都要被感动了。却不知你待他,又是怎样。他在桃都下多呆一天,便会多受一天的苦。桃都扎根于他身上,或许确实威胁不了他的性命,可那伤那痛,却是真实存在的。你舍得让他一直这般的痛下去吗?” 茗香攥紧手心,瞪着独孤芷馨咬牙切齿道:“若不是你趁他受伤暗算他,他能受这份罪吗?你到好意思质问起我来了?” 她啐了一口,不耐烦道:“我跟你早就是死仇了,没什么可多说的。你想做什么直说了吧。” 独孤芷馨神色一正,悠悠说道:“你助我修补魂魄,我助你救出白烈云。如何?” 茗香一皱眉,问道:“你魂魄不是好好的吗?我能帮你什么忙?你别忘了,我现在也只是个残魂,我连自己的魂都得靠云哥哥的神念捆着,又如何能帮你?” 独孤芷馨安静的看着她,轻轻眨了眨眼,她的身躯忽然的崩溃成零散的碎片,静静的漂浮在半空中。 茗香吓了一跳,后退了一大步。她看到那一堆碎片之中一点黯淡的金光明灭不定,向四周发散出无数金光构成的丝线,丝线与每一块碎片相连,相互牵扯,将那光芒不住向外拉伸,就好像那光芒在尽全力的阻止碎片远离一般。 这是什么情况?好好一个人怎么说崩就崩了? 茗香尚来不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光芒努力的收拢,将碎片又拼合起来,重新凑出了一个独孤芷馨的人形。 这位独孤家主依然气定神闲雍容华贵,好像刚才那崩碎凌乱的一堆碎片与她没有任何关联。 茗香颤颤得抬起手,指着她,问道:“你怎么崩成这样了?你竟还能活着?” 独孤芷馨仰着下巴瞥了她一眼,冷冽了声音,说道:“修道之人,逆天而行,什么不可思议的危险,都能遇上。你那残魂当年崩的比我还要零碎,不也一直活到现在了吗?我只问你,你愿不愿助我修补魂魄?” “不愿!”茗香飞快的做出了回应,答得比脑子反应快的多。 独孤芷馨呵呵的笑了起来,说道:“你若不愿,那我只有去找别人。有白烈云护着你,我自是动不了你,但你君山上下这么多人,可就会因为你的这句不愿,赔上性命了。” “你我血脉相系,魂魄相融,你一点残魂,抵得上成百上千的凡人。待我吞完了君山,再去岳阳,吞完了赵国,再去金国。总有一天,我会变成你们都想不到动不了的人,让你们亲眼看着,你们所在意的一切,一点点被摧毁揉碎。” 她冷笑了一声,阴沉了声音,带着些疯狂的恨意,森然说道:“天既要断绝我回仙界的念想,那我便以活下去成就新的执念。只要能活,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不成仙,便成魔。不让我活,我便要这整个人间与我陪葬。” 独孤芷馨的面上,浮现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可她的双眼,却泛出隐隐的血红。她的模样没变,依然还是那么的高贵冷艳,端方绝尘,可她自心中散发出来的气息,已不再是超然物外,不染俗世,而是阴森扭曲,极端疯狂,好似无数残魂堆积纠缠在一起,叫嚣嘶吼,挣扎求生。 她终是放弃了最初的执念,被她吞并融合的残魂反噬,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第240章 来战 茗香被吓醒了。 确切来说,是独孤芷馨忽然的变脸,让她感受到了浓郁的杀机与愤恨,一紧张,喊了一声自家男人,声音大的把她自己给吵醒了。 醒来后的茗香神志依然不甚清醒,她甚至产生了幻觉,看到白烈云就坐在她身边安静的看着她。没等她惊喜委屈的情绪酝酿完毕,眼里一花,面前的人又变成了一直在身边照顾她的燕子。 茗香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自闭了。 独孤芷馨找来了,并且很可能已经对她身边的人下手了。那老东西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只为求生的魔鬼,她为了活下去,是真的什么事都可能干得出来的。 她以前还是修道者时,在心中尚还顾忌天罚拥有底线的情况下,都能干出灭自己全族的事来。一旦没有了任何顾忌,那一句让整个人间陪葬,便不会只是说说那么简单。 看来,那女人是真的被逼疯了。 这一天,茗香躺在床上,顶着昏沉的脑袋,想了很多。 她明明记得,小时候,阿爹说过,她的母亲是个很有想法,敢作敢为的奇女子,是个有担当了不起的大英雄。为何长大了,见到了那个被阿爹赞不绝口的女人,却发现所谓的英雄,只是个自私自利的疯子。 她为何会有这么一个阿娘? 阿爹又为何会娶这么一个疯子? 而那个心中只有自己的疯子,又为何还要嫁给阿爹,生下她? 疯子的内心世界,果然不能用常理来推测,那东西只是个魔鬼,不是她阿娘。 茗香这一场病,又养了三天才恢复了精神。这三天里,她琢磨出了很多事情,比如独孤芷馨到底是怎么找到她的。 她暂居君山,独孤鸣便给她施了障眼法,曾经的邻居并不知道她就是茗香,平日里接触来往的,也只有洪小七和他的几个心腹哥们。 独孤芷馨的夺舍之术源自桃都吞噬转化的特性,虽然无敌方便,却也有其局限,那便是只能夺舍女子。 桃都圣母向来都是女仙担任,魂魄属性为阴,自是不能融合男人的魂魄。那魔鬼不可能通过洪小七接近她,那么便肯定是黄清颖将之从蜀山带到了君山。 她想起了自己和燕子接二连三的生病,想起了独孤芷馨稀碎的魂魄,想起白杨对她的叮嘱,想起了独孤鸣被绊在蜀山的事实。 她终于确定,独孤芷馨是真的虚弱到连夺舍凡人,都艰难无比的程度了。 所以,面对这么一个已经被削弱到极致的老东西,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别说白杨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便是没有白杨,只凭她自己,她也能编织出一连串的梦境,玩死那个魔鬼。 只是,她的目的并不是什么除魔勿尽,她需要夺取独孤芷馨积攒的所有桃都精魄,也就是说,她要反过来融了独孤芷馨的魂魄。 说实话,茗香很嫌弃独孤芷馨那零散稀碎的神魂,她知道那神魂是独孤芷馨不知融了多少人的魂魄拼凑起来的,里面夹杂着不知多少乱七八糟的记忆和执念。 独孤芷馨会被那些执念反噬,她当然也会。她重活一次不容易,只想单纯的做自己,不想背负那些莫名其妙的执念。 有没有办法滤去那些没用残魂,只保留她所需要的桃都精魄呢? 别说,还真有。 茗香修习的功法,只针对神魂,自然能够分裂过滤执念。只是编织这样一个梦境,很麻烦,她有些担忧自己现在的实力没法操作。 为此,茗香忧虑了许久,中间还尝试性的编绘排练数次,直到白杨在她梦中现身,帮她圆满了思路,并保证提供技术支持,她才放心大胆的准备开干。 独孤芷馨现在弱小无比,戒备性十足,隐藏于凡人之身,根本不会主动现身暴露自己。 要让她放心大胆的步入自己精心准备的梦境,茗香就得给她一个胜券在握的假象。 茗香对自己的演技不是很放心,她在梦里演习了很多次,均觉得差强人意,索性一咬牙,直接催眠了自己,让自己忘记了陷阱这么一回事。 这梦境有白杨看着,她很是放心,只要独孤芷馨敢融她的魂魄,她就能立马拖着那魔鬼一道沉入梦境之中。 一切准备完毕之后,茗香在催眠之下当真以为自己步入绝境走投无路,她鼓足了勇气于某一个早晨,在饭桌上不经意的说道:“我同意了。” 与她一道喝稀饭的祖孙俩当时没什么反应,晚上入睡之后,独孤芷馨便迫不及待的来了。 还是洞庭,还是君山,还是茗香所居的阁楼之内,她和独孤芷馨面对面的隔着一张桌子坐着,目光凝重的看着对方,彼此之间的敌意凝实,在梦境之中引得天地一片阴沉。 “说吧,我要怎么帮你。”茗香向来不喜欢绕弯子,直接了当的把问题摆上了明面。 独孤芷馨的目光扫过窗外阴沉的天幕,说道:“有白烈云的神念在,你帮不了我。他不会允许你帮我的。” 茗香冷笑了一声,抄着怀说道:“我愿意帮你,是不希望你再去祸害别人。因为你那点屁事,死了多少无辜的人了,你自己看看你那乱七八糟的魂魄,哪里还有半点人样?自诩为仙,到头来却像个鬼。被你这么一个恶鬼样的丑东西生出来,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邪霉了。” 独孤芷馨没说话,脸上却明显出现了碎裂的痕迹,她阴沉的盯着茗香,捏紧了拳头,却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第241章 线断,缘断 茗香见她面目狰狞起来,偏转了视线,嫌弃的不再看她,继续说道:“你想融我的魂魄,我也同意了,你就直说我该如何做。别再拐弯抹角了行吗?” 独孤芷馨趴上桌子,问道:“你当真想通了?我若融了你的魂魄,我就会变成你,而你却再也不是你了。” 茗香不屑的轻笑一声,说道:“我知道。你融了我,便会拥有我的执念。而我的执念,便是希望我所爱的人都能平安的活着。我会让你老老实实,再也无法祸乱人间,我甚至还能让你为自己做过的孽赎罪。我说到做到,需要想清楚的,到是你。” 独孤芷馨看着她微笑起来,笑容温和而无害,带着一点由心而发的欣赏。她轻轻说道:“不愧是我的女儿,便是成了残魂,这傲气也一点没少。” 她伸出手来,指尖指向茗香右手手腕,目光聚焦于此,说道:“我看到,你的腕上,有一道魂力凝结的姻缘线。断了这道线,你与白烈云夫妻之缘就此作罢,他留在你魂魄中的神念,也会随着缘断,尽数消亡。” 独孤芷馨抬起眼来,重新看向茗香,说道:“缘分断了,他就再也护不住你了。” 茗香心中一跳,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腕,那里确实有一道灵光红线微微闪耀。 她伸出手,轻轻的抚上那条看似虚幻的红线,线上有着隐隐的暖意,伴着轻微的搏动,像是连接着谁的心跳。 白烈云曾说过,只要有这条红线在,便如他始终伴她左右,谁都没有机会伤她。 然而,独孤芷馨此刻却要让她断了这条线,断了她与白烈云之间早已纠缠成一体的缘分。 缘分断了,他们还会是夫妻吗? 缘分断了,他们今生还有相见之日吗? 茗香催眠了自己,忘记了她曾在自己魂魄之中布下重重陷阱,她以为自己除了答应独孤芷馨的要求,已别无他法,此时此刻,内心纠结,百转千回,感情与理智来回厮杀,令她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不想断缘,因为她活着,就是为了白烈云。 但她又不能不断缘,她再怎么爱白烈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身边一切的美好,被疯魔的独孤芷馨一把一把全然撕碎。 “我已经很虚弱了,对抗不了白烈云的神念,但夺舍凡人,还是可以的。你永远不会知道,我躲藏在谁的身上,你更不会知道,我会利用那个你想象不到的人,做些什么事。茗香,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有情,情是上天给凡人的恩赐,也是凡人生生世世的负累。你此刻是凡人,你摆脱不了心中的情,生活的越美好,就越难以割舍心中的那份情。白烈云和你所在乎的这个美好人间,到底如何取舍,实在好生艰难。我可以给你时间好好考虑清楚。不要妄想杀我,我乃桃都精魄所化,桃都不死,我不灭。即便只剩最后一丝残魂,我也会慢慢的向白烈云,向天道报复。” 独孤芷馨说完,身形慢慢淡了下去。茗香看向她原先所在的位置,那里只留下了一把匕首。 她不知那是何意,抓起了匕首,淡淡的血腥扑鼻而来,她竟从这匕首上感受到了挑断姻缘线的方法。 茗香浑身一震,惊醒过来。 黑暗之中,摇篮里的娃娃嗷嗷得在哭,她喘了两口气,便过去抱了孩子起来,解开衣服喂奶。 感受到怀里的小肉球吭吭唧唧进食的动静,她心中满是暖意,不由得会心一笑。 可想到了独孤芷馨在梦里提出的要求,她的泪亦顺着脸庞滑落了下来。 茗香吸了吸鼻子,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她深吸了口气,相当快的做出了决定。 她都已经同意让独孤芷馨夺舍她了,那还在乎什么姻缘线? 线不断,难不成还得让独孤芷馨占着她的壳子,与白烈云继续做夫妻?想得美! 她的男人是她的,这辈子,谁都别想跟她抢!即便是她死了,他也得洁身自好,老老实实的一个人带大孩子,休想给她儿子找后妈! “洞庭啊,你放心,娘肯定会把你爹救出来的。只要他出来了,咱们一家说不定便还有团圆的一天。他白泽帝君手段通天,一定会有办法。” 茗香对着孩子嘀嘀咕咕,更像是在劝自己。 不管是抓着她的残魂令她再度复生,还是待她转世投胎之后再续前缘,她都可以。 只要白烈云不放弃,他们的未来,便永远都能充满希望。 茗香自己把自己又劝服了,哄开心了。 她于第二天一早,便去找了洪小七,原本想着把孩子交给他,让他把孩子送去离火宫,可洪小七居然不在。 丐帮帮主杂事很多,近来又一直忙着安置滇国流民的事,洪小七时常都不在君山。 茗香没能托孤成功,她只能惆怅的把孩子托付给了金雕。 自己一觉睡醒,便会成为另外一个人,鬼知道独孤芷馨会把这孩子怎么样。 茗香抱着孩子,一天都舍不得撒手,明明做了决定,想通了,心里所有的不舍,却全都系在孩子身上。 这孩子早产,便是满月了,也比别的孩子看上去小了很多,抱在手里猫儿一般柔弱,直让她的母性泛滥成灾。 这么小的孩子,便要失去阿娘,他以后,该要怎么办? 茗香抱着孩子发了一天的呆,时不时的抹抹眼泪,越想越觉得这孩子可怜。 她从小也没有了阿娘,深知没有阿娘的疼爱照顾,对小孩子来说,是一种怎样的残忍。而今她的孩儿也即将步上她的后尘,她明明心痛难忍,却始终无可奈何。当年她的阿娘狠心抛弃她时,可有过哪怕一丝的不舍?那个魔鬼从没有给予她母爱,而今又剥夺了她对自己孩儿的母爱。这让茗香心中满满当当,堆满了愤恨。 她是同意让独孤芷馨融了她的魂魄,她却实在舍不得她年幼柔软的孩子。 所以,她为何要坐以待毙?她为何不能反过来融了独孤芷馨的魂魄?她为何一定要把主动权交到那个魔鬼的手中? 茗香尽管给自己催眠,暂时忘记了陷阱这回事。可她此时此刻对独孤芷馨的恨意,又重新点燃了她的战意。 一开始,她只是接受了白杨的安排,对自己是否能够战胜独孤芷馨并无什么信心。 而现在,她战意空前,心中生出了无比强烈的渴望,逼迫她必须战胜独孤芷馨。 两人都是残魂,谁也不比谁厉害。独孤芷馨有桃都精魄的特性,她也有。她修习了炼魂秘法一梦黄粱,独孤芷馨却不会。如此一比较,她未必就会输。若能赢,她自能制服桃都,救白烈云出来。若不能赢,她势必要与独孤芷馨同归于尽! 茗香定下心意,吃饱喝足,便回屋准备。她翻出了针线,剪了布头,三两下缝出一个小小的荷包,将白泽留给她的符篆塞了进去,系在了小洞庭的脖子上。 待夜晚来临,她重新哄睡了孩子,打开窗,将金雕唤了进来,让它看好孩子,一旦情况不对,带着孩子立即去找洪小七。 她摸摸孩子的小脸,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便给他盖好了小被子,回到了桌边。 她拿起剪刀,举起右手,回忆着腕上那道红线所在的位置,准确迅速的一剪刀刺了过去。 她用的力气很大,伤口颇深,血色喷溅而出,流了一地,又很快凝住了。那伤口处的血痂暗红通透,微微发光,她不再犹豫,张开剪刀,对准那条血色的红线,再度剪了下去。 线断,缘断。 第242章 你不笨,我也不傻 茗香的心猛地收缩,痛得她拱起身子,蜷缩成一团。眼前恍惚了一下,与白烈云有关的所有记忆涌上心头。他们在长安外戏剧般的初见,她死皮赖脸的缠着他追求他。他们一道走过长安的大街小巷,研究讨论合作一个怎样的营生。他们合伙开起了小小的酒楼,在生意日渐兴旺之中定下了终生之约。他们因为各种原因,离开了彼此,再见时却是天罚之下的生死相博。她死了,他为她聚魂,令她重生。她重生归来,哪怕不记得他了,也依然再一次找到了他。他们历尽千难万险,终于结为夫妇。他们一道隐居人间,何等的逍遥快活。 他们之间的故事,便如同一部精彩的小说,只是大多数小说,总是男主女主结成夫妻之后便会宣告完结。而他们在成亲之后,前世的麻烦,神仙的麻烦,修道界的麻烦,仙界的麻烦却一股脑的全都找上了他们,就像是真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她很想陪着她的男主继续完成他们的故事,却不知这一劫过后,她又还有没有机会与他重新接续这断掉的红线。 茗香紧紧的揪着自己心口的衣襟,渐渐的失去了意识,昏迷之中,一行泪自眼角滑下了脸庞,滴落在地。 隔壁的房间里,燕子忽然睁大了双眼,她听到了茗香房间里那微弱的动静,嗅到了丝丝缕缕清淡的血腥,嘴角上勾,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 一点桃红自她眉心浮现,转瞬即逝。在她重新闭上眼睛昏睡过去的同时,那点桃红浮现在了茗香的额前。 独孤芷馨终于再度进入茗香的识海,她的根已经被断了,魂魄连着被崩碎了两次,已经到了彻底崩溃的边沿。 若是再被崩上一次,她就当真灰飞烟灭,于这世间再无痕迹了。 原本,她有魂种在手,只待树生而花开,便能完美重生。她化身独孤芷馨那么久,早已与这个身份融为一体,绝不会自降身份再吞吃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魂魄,玷污了自己那好不容易积攒而来的桃都精魄。可凌霜寒那一剑碎了魂种,断了她的念想,不论为迅速恢复实力,还是为给自己出口气,她都只能疯狂的吞魂,然后,她在凌霜寒那栽了一个大跟头。 她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凌霜寒。她总以为自己是神仙,不论修道者还是凡人,在她眼里皆是蝼蚁,吞一个蝼蚁的魂魄,费不了多大点事。可凌霜寒又一次给了她一嘴巴子,并且以身作则的教育了她,人的执念,到底有多强大。 凌霜寒的那一剑,将她彻底捅清醒了。 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只是神仙残留于世的一道执念,没有了神仙的本体,她就是一只修炼成精的孤魂野鬼。她杀人无数,背负因果万千,双手染满血腥,不能成仙,更无法回头,她已搞不清楚自己存在的意义,她只是凭着本能,确定她不想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吞吃的魂魄太多,吸收的执念便会越多,总有一天,会忘记自己的初心,变得不再是自己。 当桃都圣母想要成仙的执念变得不再重要,独孤芷馨便渐渐失去了她作为桃都圣母的所有神通。她再也不能随心所欲的吞吃魂魄,那些被她融掉的魂魄也似乎开始反抗起来。她只是一道执念,根本就没有魂体,全靠吞吃生魂才得以拼凑出如今的模样,若是被她吞掉的魂魄全部造反逃逸,她不知道自己最终会变成什么模样。 没有魂魄,没有执念,那她还算是什么东西? 独孤芷馨的身份,已经彻底死了,她存在的根源,也被白烈云炸了,她只剩了一条路可走,便是窃取茗香的身份,用茗香的魂魄和执念换取她存在的意义。可茗香,是白烈云的女人,她能够确定白烈云肯定在茗香的魂魄上动了什么手脚。 独孤芷馨是真的怕了白烈云。她以前与那人数度交锋,皆没讨到什么便宜,见那人没有追着她为难她,只当是自己也有令那人忌惮的底牌。 不管是茗香母亲的身份,还是桃都圣母的神仙身份,只要白烈云不声不响,她就一直觉得那人并不会真正对她出手。 可看看如今的她,没了身体,掉了境界,魂魄不全,连存在的执念都将要散去,凄惨可怜得像只瑟瑟发抖濒临死亡的流浪猫,而造成这一切的,竟只是白烈云的一具分身。 这足以说明,那人没有找她,并不是忌惮她,而是心思根本就没有放在她身上。 白烈云要对抗的,从来都只有那天罚,这人间的所有一切,都不值得他花心思对付。 若不是她手贱的将他困在地底,他也不会将视线移至她身上,非要将她斩尽杀绝。反正她是死定了,那不妨铤而走险,拼上一次,说不定还能求得一线生机。 待她成为了茗香,她便立即带着白烈云的儿子躲得远远的,她会把那孩子抚养长大,教他修道,让他迅速成长,还要告诉他白烈云是他的仇人,她要在有生之年看到那一对父子相残,她要让白烈云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让他永远活在痛苦之中,最好为此一念成魔。 她已成不了仙了,那便要将她所讨厌的所有人,一并拉入地狱,共同沉沦。 第243章 又换人了 独孤芷馨自认为茗香是被她逼上绝路,不得不剪断因缘,向她妥协。只要与那姓白的断了因缘,他留在茗香魂魄中的一切手段,都会随着因缘线的断裂而消亡。 失去了白烈云的庇佑,茗香便只是个没什么用的残魂,独孤芷馨十分放心大胆的吞了茗香的魂魄,完全没有受到任何的阻力,比融个凡人的魂魄还要简单。 到底只是一道残魂,在死了一次之后,连执念都淡了。 独孤芷馨深深了吸了一口气,睁开了双眼。 她躺在地上,看着从窗外透出的天光,长长的伸了个懒腰,心情无比美好。 坐起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凑到镜子跟前照了照,对着镜子里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微微皱眉,捏了法决便想要解除障眼法。 可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独孤芷馨的眉锁的更深,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这身体灵根完全损毁,连经脉都伤得彻底,既不能聚灵也不能练武,着实废柴。 一想到今后便得躲在这么一具干啥都不行的身躯里活命,独孤芷馨明显有些烦躁。 这身体这么弱,又没了白烈云的庇佑,她别说继续修行成就仙途,便连安生的活着,都费劲。 她想要活下去,不仅仅是为了混口饭吃,当魂魄不再继续溃散,生命得以有效的延缓,她心底始终如一的执念,自当死灰复燃。 她要成仙,不惜一切代价,只为成仙。 独孤芷馨坐在地上盘算着下一步该要如何走,摇篮中的婴儿摇晃着肉呼呼的小手小脚,咿咿呀呀的向她亮起了起床的号角。 她的注意力被小小的白洞庭吸引了过去,站起身来到摇篮前,篮中的孩子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向她绽放出暖化人心的笑容。 那笑容里饱含着对母亲的依赖和爱,他向立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伸长了双手,想要母亲好好的抱抱他。 独孤芷馨没有抱他,她伸出手捏了捏白洞庭肉呼呼的小下巴,手掌滑落至婴儿脆弱纤细的脖颈上,目中凶光乍现,真的在犹豫要不要杀了这碍事的小东西。 她对白烈云的惧怕憎恨,已经刻入灵魂,一想到掌下的这玩意是她现在这具身体和白烈云造出来的,她就恶心的恨不得把这东西剁成一滩肉泥拿去喂狗。 只是,她现在是个不能修道的凡人,任何一个修道者碾死她都如碾死一只蚊子那么简单,她甚至在凡间武者面前都只能算是个蝼蚁,但凡力气稍微大点,都能轻易的将她制服。 她虽成功吞并了茗香的魂魄,却也失去了修道者的资格,被捆在这具废柴的身体内,进退不得。 想想目前情况,汐城没了,蜀山也被她得罪惨了,离火宫就更不用提了,这天下间的修道大宗,全都想要她死,世间好似已无她的立足之地,她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仗着自己修为高深横行无忌了。 靠自己的能力无法自保,她便需要一张强有力的护身符。而放眼天下,好像只有白烈云才能于整个修道界的追杀中,护她周全。 所以,这孩子不能死,她需要拿这小东西,去跟白烈云谈谈条件。 这世间能成仙的,只有白烈云,能助她成仙的,也只有白烈云。 想到这里,独孤芷馨一展眉目,抱起了白洞庭,没有与任何人打招呼,就这么一个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君山。 她把白洞庭托付给了路上随意留宿的一户人家,自己只身一人去了滇国。 她当初与茗香所谈的交易,原本都是欺骗的借口,她巴不得白烈云烂死在地底下,根本就不可能助他脱困。 但现在,她改变了主意。 她吞了茗香的魂,变成了茗香,便担了茗香所有的因缘,白烈云想要从茗香那得到的一切,都可以继续从她这里获取。 她其实始终不认为白烈云与茗香成亲是真的因为什么狗屁的爱,她只觉得万事万物皆有因缘而定。白烈云已被天罚盯上,不成仙便是死。他不忙着为成仙做准备,却躲在人间开什么酒楼,看似毫无紧迫感,这完全不合常理,其中一定有她不知道的因缘。 大家都是为了成仙,内斗谁都讨不到便宜,如果可以,她希望能与白烈云开诚布公的谈谈,合作共赢,一同成仙。 第244章 静静的看你表演 来到滇国,那久违的桃都巨树再度矗立于眼前,独孤芷馨不免有一些恍惚。 从洞庭到滇国,路途遥远,且无比艰难,那滇国又被修道者的争斗毁得一塌糊涂,直如人间地狱,莫说是她一介刚生完孩子的弱女子,便是身强力壮成群结队的马匪强盗,也不可能在这段路途上走的这么轻松简单。 独孤芷馨想不起自己到底是怎么到的滇国,她只是略微的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朝桃都所在之处走了一段,感受到桃都与她魂魄上的共鸣,她又将那些恍惚暂时性的抛去了一边,只以为是自己魂魄有伤,才会经常性的产生一些云里雾里的不真实感。 这棵桃都由她亲手所种,曾与她魂魄相牵,命脉相连,这种灵魂上的共鸣,她无比熟悉。 虽说她暂时失去了对桃都的控制,使得桃都成了白烈云用以抵御天罚的保护伞,但只要给她机会,她一样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成为桃都的一部分。 茗香的真身,就在桃都之下,白烈云身边,只要能回到那一具躯体内,她立时便可以重新回到修道界的巅峰。 当然,这需要冒险。 与老虎同呆在一个笼子里,可不是什么好事。她并没有自信能说服白烈云,更觉得以白烈云的性子,说不准不会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便会灭了她。 所以,她需要一个能与白烈云公平对话的机会。 独孤芷馨站在桃都下,思考了许久,闭上双眼,抱住了桃都的树干,任由桃都牵引出了她的魂魄。 魂魄融入桃都,她立即便从自己本就残破不堪的魂魄上撕下了一点,塞进了被她废弃不用的身躯,而后将这身躯藏进了树身之中。 迅速做完了这一切,她明显的感觉到根须底部开始震动。 炙热的火焰,顺着根须向树身烧了上来,速度之快,来势之猛,简直是要在瞬间,将整个树化为灰烬。 独孤芷馨连忙操控着树根,想要将自己从地面上拔出来,可她不论怎么努力,只能摇晃了一下树身,而后便眼睁睁的看着整个巨树,被来自地底的火焰彻底吞没。 “不!白烈云,茗香也在这,你会杀了她的!” 独孤芷馨在树中尖叫,她竟真的又将属于茗香的那一部分从自己魂魄中拉扯了出来,罩在自己外面。 曾经魂魄相融的夫妻一碰触到彼此熟悉的气息,皆是震惊不已。 茗香浑浑噩噩的脸上,浮现出了揪心的痛苦,背负着整棵巨树的白烈云,亦睁开了双眼。 火焰熄灭,树身干枯,本就缩水不少的桃都,再度缩小成了一株普普通通的半焦枯木。桃都原本的所在,成了一方巨大的深坑,坑里横七竖八堆满了焦黑的残枝断木,大的犹如天外巨石,小的直如利剑匕首。 无数的枯木,继续将白烈云压在地底,桃都哪怕再小,其根须也依旧深深的埋在他的血肉之中,封印了他的全身,令他动弹不得。 他在堆满焦炭的地底用心感受着桃都内那一片随时都会散去的残破灵魂,想要抓住那个满面痛苦的女子,却发现她的魂魄真的已经与另一个让他讨厌的人融合在了一起。 他们之间姻缘线已断,他没法将她完完整整的剥离出来,这让他心烦意乱,身周再度不受控制的凝聚出了各种火焰。 “白烈云,你先别忙着发火,安静的听我说完行吗?” 独孤芷馨的魂魄,顶着茗香的脸,强自镇静的说完,便立即将只剩了一点残魂的肉身拽了出来,挡在了自己身前。 “我的目的只为成仙,成仙之后,茗香的魂魄,我可以还给你。她的身躯,我还好好的护着,你们的孩子,我也好生安置了。只要你助我成仙,待我得偿所愿后,你所求的一切,我也都可以还给你。到了那时,你再与我动手,我绝无怨言。”她说完,小心翼翼的感受了一下白烈云的状态,只见那人身周火焰蒸腾,明艳无匹,却就是凝而不发。 那翻滚压缩的火焰,让独孤芷馨心悸不已,她都已经做好了再度自暴神魂不要命出逃的准备了,白烈云的火焰却熄灭了。 “把她的身躯和我的孩子交给我,我助你成仙。” 被压在树下的男人缓缓挺直脊背,他抬起头,透过堆积不知多深的焦炭黑土仰望苍天,毫不在意倾斜的树身将他的血肉撕扯的一片狼藉。 “望你了却执念,便能彻底还她一个自由。” 独孤芷馨紧张许久的神魂顿时一阵放松,她毫不犹豫的答道:“一言为定。” 她收拢了桃都,吸收了所有残留的灵气,将神魂侵入了依附在白烈云身躯之中的桃都精魄。 被木沉香的执念占据的身躯,顺理成章的成了她的新躯壳,而木沉香的执念,亦自发的与她的神魂再度融为一体。 分裂的魂魄重新聚合,她更得到了由桃都精魄凝聚而成的身躯。 这一刻的独孤芷馨,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强大,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立地成仙,撕裂那始终盘旋在她头顶上的天罚。 重回巅峰的独孤芷馨只想仰天大笑。然而她的对面,白烈云就那么一声不响的坐在那,静静的看着她癫狂表演。 第245章 欢迎来到我的梦 被她恨着怕着几乎一辈子的仇敌这么近距离的围观,独孤芷馨本能的抗拒。 她下意识的想逃,白烈云却以比她更快的速度在她身周燃起了一圈火焰禁制。她站在火圈里,被割裂时空,心惊胆战的猜测到,白烈云的境界好像比她所想的还要高。 这家伙到底什么境界? 她老老实实的呆在火圈里,小心的问道:“咱们现在也算是同盟关系,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什么境界?” 白烈云转过脸去,懒得看她,淡淡的说道:“把孩子给我,你可以滚了。” 独孤芷馨大惊,失声道:“你答应过要助我成仙!” 白烈云冷笑了一声,说道:“待我开了天门,你何时成仙都行。但在那之前,我不想看到你。” “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了你。”他将视线转移回她脸上,那目光中带着蒸腾的火焰,如有实质,是他心底压抑不住的杀意。 “好的。待你打开天门,我会把孩子交给你。在那之前,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也请你不要让人来打扰我修行。”独孤芷馨立即从善如流,回答的无比乖巧。 “你是在威胁我吗?”白烈云轻笑了一声,那笑容仍旧清朗温和,落在独孤芷馨眼里,却是各种的阴森狰狞。 她回了他一个微笑,就如曾经的独孤茗香那般灿烂明媚:“那孩子,不止是你的孩子,还是茗香的孩子,为保她魂魄不至于被我同化,我总得留点什么来牵住她的魂魄吧。” “滚吧!”白烈云闭了眼,依旧端坐在黑暗的地底,不再搭理她。 她身周的火焰暗淡下去,禁制消失,让她得意的冲白烈云笑出了声,不再停留,直接从地底一跃而出,飞上了云霄。 自从被花千浪诅咒之后,她便一直在倒霉,哪怕换了身躯,那诅咒还是如跗骨之蛆,紧紧跟随着她的神魂。 她的魂,崩了一次又一次,所依附的身躯,从修道之巅的元婴仙子,一落千丈的成了个屁用没有的凡人,修为更随着一次次的崩溃换身,跌至地底。 好在,她堵上自己的一切,于绝境之中换取了那么一丝生的机会。 以前,她怎么就那么蠢的一定要与白烈云作对?早点把茗香嫁给他,让他把自己当亲妈一般供着,她或许早就可以被她这位神明一般的女婿带着,一飞冲天了。 独孤芷馨深刻的意识到了自己的各种不足,她只是一段执念,只记得自己是神仙,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是蝼蚁,只能被自己踩在脚底。而今被白烈云狠狠的修理了一通,她总算是明白,金仙选定的人是白烈云,她一介罪仙,根本就没有资格碰触那些禁忌的力量。 她早已经不是昔日的桃都圣母了。 独孤芷馨一声叹息,正待加速离开,忽觉头顶天幕压力骤增,一股心悸涌上心头。 她抬头看天,那压抑低沉的云层不知何时已收缩了一半,隐约的暗红藏于厚重的云层之后,没有雷鸣,也没有闪电,只有不断翻滚收缩的乌云,好似要将其内包裹着的红芒挤压爆炸。 “天罚!”独孤芷馨肝胆俱裂,立即加速。 她不过是拼合了木沉香的执念,占据了独孤茗香的肉身,怎么就招来天罚了呢? 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 这天罚肯定是冲着白烈云去的! 那家伙的修为连她都看不透,他早就把天道规则按在地上摩擦了,天罚不劈死他那简直就是天道的无能。 可为什么这云团盯了白烈云那么久不发作,偏偏等他破封而出之时,却追在了她屁股后面? 难道说天罚也知道欺软怕硬? 不!这不公平! 独孤芷馨气的冲着头顶的云团骂了一句,那云团不负所望的回了她一道由万千火光凝聚而成的炸雷。 她险险的擦着火光避开,被那雷电之中蕴含的死意所惊,立即牙齿一咬,逃窜的更快了。 世间并非每个人都如白烈云那么变态,能与天罚硬碰硬还不落下风。 独孤芷馨扛不住天罚,她只能逃,那天罚追的也紧,根本就不给她躲避的机会。 一道道火雷落下,所经之地再度成为火焰织成的炼狱,天上地下的火焰连成了一片,前后左右皆是死意弥漫的天罚怒火。 独孤芷馨逃不过天罚,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天罚为何会一直追着她。 天既要她死,便根本就不会有一线执念的留存,难不成是因为她身上还沾染了白烈云的因缘? 她的灵气,来源于白烈云。 她的神魂,更沾染了白烈云的气息。 她里里外外都有着白烈云留下的痕迹,便是姻缘线断,她也与他有着剪不断的关联。 到底怎么样才能摆脱这天罚的纠缠? 独孤芷馨慌了神,她甚至想要调头回去,躲到白烈云身后,让他去对付这漫天雷火。 可白烈云真的会帮她吗?他难道不会趁此机会,让天罚崩了她的魂魄,再为茗香来一次聚魂吗? 他也许不会杀她,但要冒险在天罚中救她,她亦觉得不大可能。 以前的她,从来不会将生的希望寄托在谁的身上,可自打融了茗香的魂,她便发现自己越来越趋向于依赖白烈云了。 白烈云的确是把强有力的保护伞,但他所保护的,只是茗香,不会是她。 若要让他找到了她的破绽,第一个灭她的,肯定就是那煞星。 回去找他,可能会死。不回去找他,她也是死。 到底应该怎么办? 一时的犹豫,影响了她的判断,一道火雷就这么径直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独孤芷馨只觉自己身坠无间地狱,烈焰于瞬间撕裂了她的魂魄,她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246章 仙界请开门 独孤芷馨于满是火海的梦中醒来,浑身剧痛,意识也有些模糊不清。 她知道,自己是真的被天罚劈了。 然庆幸的是,她并没有被劈死。 她睁眼看着头顶的天空,那一览无云的蔚蓝,仿佛能瞬间涤去心中所有的惊惧。 滇国的天空,已经阴沉了很久,那一沉不变的阴暗,总能时不时的看到密布的云层之后闪过的闷光,就好像是这里的天,已被彻底的撕裂,毁坏,除了灰暗,再也没有了别的色彩。 可现在,那片天际,仿佛一夜之间被谁治愈,如此明亮鲜活的色彩,便是万物重生的希望。 她抬起手,遮挡在眼前,看向高悬在天幕之上的太阳。微风吹过,带来阳光中的和煦温暖,压过了无处不在的焦糊味,令她的的伤也好似没那么痛了。 这一劫过去了,她也算是正式的死而复生了吧。 没有魂飞魄散,真好。 独孤芷馨撑着地坐了起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灵气缺失经脉紊乱,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神魂,虽然缺失了不少,但总体还算完整。 能在天罚下再次苟活,独孤芷馨无比满足,不管少了什么,只要命还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她停在原地休息了一阵,便拖着重伤的身体离开了。 浑浑噩噩的不知过了多久,她时而清醒,时而恍惚。她觉得自己这般迷迷糊糊是因为天罚,偶尔清醒之时,看到自己闭关的山洞一直没什么变化,便又心安理得的让自己继续养伤,修炼。 她将自己完全隔绝在了漆黑的洞穴之中,看不到外面的日升日落,也忘记了自己到底闭关了多久。 某一天她心血来潮,忽然想要去看看被她送人的白洞庭,一朝出关,便感受到了天地之间的不同。 穹顶之上,一扇古朴的巨型石门,静静的伫立在那,仿佛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一半埋藏在宇宙深处的黑暗之中,一半散发出无与伦比的耀眼明光。 独孤芷馨只看了一眼,便被那集合在一起的光与暗刺伤了双眼。 她连忙低头,抹去了眼角的血泪,心脏狂跳,脑中惊骇的掀起滔天大浪。 天门修复了吗? 白烈云干的? 什么时候修复的?怎么修复的?这么大的事情她为何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天门处于人间和仙界的交汇点,唯有仙人才能通过特殊的法则接近。独孤芷馨虽能看到天门的所在,却没有办法靠近那扇门,她想要成仙,只能修至化神,突破天劫,拿到入门的凭证。 化神? 简单! 她生而为仙,原本就不受人间境界的约束,再加上她也曾经到达了元婴的顶点,距离化神劫,不过只有一步之遥。 她只需踏出那一步,便能推开那扇门,回到她梦寐以求的家乡。 她这一生的执念,总算可以达成了。 独孤芷馨飞上天空,竭尽所能的向天门飞去。 她远离了人间,迎向日月之间的那一线,在她所能到达的最远处,拼尽全力的迈出了那一步。 一步迈出,她突破了人间所有的桎梏,桃都精魄护住了她的身躯和魂魄,让她完完全全的化成了一株悬浮在宇宙之中的桃花巨树。 树根伸向无边星辰,不断汲取灵气,枝叶努力的伸展,如同她极力推向天门的手。 她不在人间渡这天劫,她害怕自己一旦突破化神,又会引出那神出鬼没无处不在的天罚。她没有白烈云那么头铁,做不到一边渡劫一边抗天罚,唯有远离人间,尽可能在天罚追来之前,打开天门,进入仙界。 只要回了仙界,她便永远不用再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独孤芷馨的愿望是美好的,但现实却是残酷的。 她以为远离人间,护着人间的天罚便会受影响,却忘记了没了人间规则的压制,天劫也将威力大增,甚至丧心病狂到与天罚并无什么区别。 没有了天与地的分别,劫雷将会出现在任何的地方,雷光闪烁,火海奔腾,各种数不清的陨石碎片,分别从不同的方位朝她猛砸过来。 独孤芷馨利用桃都精魄化为桃都,才将自己的修为飞速提升,巨大的身形让她难以躲避这般密集的攻击,她便只能硬抗。 可她到底不是金仙,也没有什么强有力的仙器,不过几个来回,树身便被砸得坑坑洼洼,连树枝都被砸断了不少。 天劫在远离人间的地方,竟会异变至此,这是她从没想到的。 但那又如何? 只要能扛过去,她便能恢复金仙之身,届时她便将与天地同在,这点小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第247章 好女婿!助我! 独孤芷馨不住的吸收灵气,迅速的给自己疗伤,增强自己的防护。 桃都本就不为战斗而生,她最擅长的,还是吞吐灵气,将世间一切可用的能量,转化为她所想用的力量。 她一门心思的只求自保,硬是扛过了六道天劫的攻击。 而从第七道开始,雷鸣响过,陨石碎片之中有了各种奇特的自然造物,冰火风雷凝聚而成的岩石,不住在她身上凿出一个又一个难以自愈的伤痕。 她的枝干和根须被炸毁了无数,散溢出的灵气,在她身边凝聚成一团又一团五彩斑斓的云雾。 她在云雾中拼命的绽放,将数不尽的花瓣尽可能扩散至身周每一处角落。她的神魂太过脆弱,已经受不起任何的颠簸,那些蕴含天罚气息的陨石碎片,不但能伤害到她的身体,更能震撼她的神魂。 第八道天劫,陨石碎片变成了星之碎片,一番轰炸之后,独孤芷馨几乎只剩了个光秃秃的树干。 她强打着精神再度伸展出根须枝叶,花朵尚未绽放,第九道雷鸣已炸响在她耳边。 不论是陨石,还是星碎,都没有出现,她却发觉似有一股吸力,将她强横的向某一个方向拉扯,那方向远离了天门,却是离太阳越来越近,她扭动枝叶拼命挣扎,却根本没法摆脱那可怕的牵扯。 “不!”独孤芷馨拼尽全力的与那牵引对抗,却听雷鸣之中再度出现了陨石靠近的轰响。 无数闪烁着各色光芒的碎片,自天门的方向冲来,汇聚成了一片群星堆积而成的洪流,似要将她冲进燃烧的太阳之中。 她绝望的意识到,哪怕远离了人间,天劫依然能被升级成天罚。她是个被剥夺了仙籍的罪仙,又哪有那么容易能够回到仙界? 独孤芷馨知道自己抵挡不住,她无计可施,唯有将希望寄托在那个她唯一惧怕的人身上。 “白烈云!助我!” 她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在感受到根须被烈日灼烧的真实痛苦的同时,她声嘶力竭的喊道:“我死了!你老婆孩子便都没了!” 这一嗓子嚎完,一副古卷在她眼前展开,星河璀璨,宇宙无限,群星的洪流全部被这古卷拦截,没入画中的宇宙,汇聚在了那明艳的星河之中。 独孤芷馨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出,她便被人抓住了枝干,桃都精魄不受控制的缩回体内,她亦恢复了人的形貌,被白烈云捏在了手里。 那人身上的气息,依旧还是个修道者,他不知用什么方法修复了天门,自己却始终没有推开那扇门。 独孤芷馨大惊,问道:“你没有成仙?” 白烈云斜眼看她,不耐烦的问道:“我儿子呢?” 独孤芷馨沉默了片刻,说道:“你送我进门,我把你想要的一切都给你。” “想进门,你自己去推,我还不想成仙。”他是真的嫌弃她,连与她说一句话都嫌烦。 独孤芷馨了然的一笑,说道:“你这是尘缘未了,心有牵挂,进不了那扇门对吧。我懂。”她看向不断涌向画卷的星河,说道:“待我成仙之后,一定会把你的妻儿还给你。” 白烈云冷道:“你最好现在就还给我。那孩子是茗香的,你融了她的魂,因缘牵扯,未必就进得去那扇门。” 独孤芷馨看了他一眼,说道:“茗香早在五百年前就应该成仙了,白应龙毁了她的前世,你还想接着毁她的今生吗?我带她成仙,那是天帝的旨意,待我回天庭复命之后,她若还想下凡来找你,我绝不阻拦。至于你那儿子,生他的是你那侍婢,又与茗香何干?” 白烈云一捏拳,眼中隐有火苗在跳动。 独孤芷馨强忍着心慌说道:“你知道,我的执念只是成仙,成仙之后,执念达成,茗香便于我没用了。我是仙,没必要强留着一个一心想要做凡人的魂魄。我也不会伤她,得罪你没好处,这我知道。” “好。你把孩子给我,我助你推开天门。若再耍什么别的心思,我便是杀穿整个仙界,也定要你彻底灰飞烟灭。” 白烈云的杀气,如有实质,似一柄利剑,时时刻刻都在刺痛独孤芷馨的心。她知道口说无凭,白烈云不会信她,便如她也不信白烈云。可她还是撕下了自己的一角残魂,当着白烈云的面,把与白洞庭有关的所有信息封禁在了里面。 她把那点魂魄碎片交给了白烈云,白烈云什么话也没说,拔剑在手,一剑劈向虚空。那漆黑的一片虚无被剑的锋利劈出一道缝隙,缝隙之内时空扭曲,连光芒也穿不透其中令人心悸的深沉。 独孤芷馨一阵心惊,却感觉一股大力将她推向了那道缝隙。 缝隙当中散发出的吸力比第九道天劫还要夸张,她什么都来不及做,便被卷入了缝隙之中。 第248章 心愿终成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独孤芷馨翻滚着撞上了一道无比刺眼的光明。 她只觉浑身跟要散架了一般,躺在被光明覆满的虚无之中,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那光芒实在太过刺眼,便是闭着眼睛,都难以抵挡,就好像这光芒能直接射穿神魂,沉浸在这光芒中的一切,都不会存有任何阴影。 这光她熟。 那是天道之中的光明法则。 新修复的天门,一半为光,一半为暗,就好像十分粗暴的直接用法则堆砌了整个大门。 独孤芷馨休息了很久才翻身起来,摸索着碰触到了身前的大门,指尖所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符咒。 白烈云到底是用什么方法修复的天门? 她卯足了力气,使劲的向前推去,那门仅仅只是开了一道缝。 她不论怎么用力,再也无法将门移动,便只能想办法挤进那一道缝隙之中。 南天门,也被称为神魔之门,一半为明,一半为暗,门后的世界,也是如此,一半为仙界,一半为魔界。 成仙或成魔,皆要通过天门,门后的仙界与魔界并不相交,是以一旦走错了路,便很难得回头了。 独孤芷馨撑着光明的那半边门,努力的想要挤进去。她的身体进入了门内,魂魄却始终被拦在门外。 这又是什么道理? 她卡在门缝里各种尝试,将凡人的残魂全部抛掉,才勉强挤进了三分之一。 难道,真的要放弃茗香的魂魄? 独孤芷馨有些不舍,木沉香是名副其实的桃都圣母,放弃茗香,便等于放弃了桃都圣母这个身份,那她即便进入仙界,也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小罪仙,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又在门缝里挣扎了许久,最终被她放弃的,是独孤芷馨的所有。 她终于以茗香的身和魂进入了向往已久的仙界,在兴奋激动的奔出光明所能照耀到的世界之后,她又蒙了。 眼前的世界,与她印象中的仙界完全不同。 放眼之处,皆是黑暗,唯一的光明,只来自于她身后的那扇门。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跑错到了魔界,想要回头重新进一次门,却发现那光明始终与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不论她怎么奔跑,都再也无法碰触到那片灿烂的光明。 回不去人间了! 她的心咯噔一下,瞬间冰凉。 后路被切断,前途又充满了未知,她有些茫然,不知该要如何是好。 抛弃了独孤芷馨的一切,又剔除了茗香心中所有的牵挂,她所剩的,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壳子,连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成仙,都有些无法理解。 明明在人间好吃好喝过的挺好,干嘛要跑到这黑漆漆的地方? 她有些害怕的抱紧了自己,一个人开始在这茫茫无边的漆黑中探索起来。 这里除了无边无际的空旷与黑暗,什么都没有,走的太远,连天门的光,都消失不见。 她就像一只孤魂野鬼,在这空旷的黑暗中不断游荡,没有方向,没有时间,从初时的惶恐不安,到现在的平静麻木,她已经忘记了自己当中经历了多少的情绪转换。 这里真的是仙界吗? 为何不见天河奔腾,不见云海翻滚? 为何不见琼楼玉宇,不见仙山秀水? 她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怀疑自己被那光明刺瞎了双眼,怀疑白烈云欺骗了自己,直到她在黑暗之中,摸索到了一段彻底枯死的巨木。 仙界有两棵仙木,一为桃都,可调节仙界灵气,令仙界永远平安稳定;一为建木,贯穿仙界三十三重天,是仙界不可缺少的天梯。 桃都为灵气所化,破灭之后亦会化为灵气。建木却极为坚韧,便是枯萎,也能经久不衰的支撑起一方天地。 建木不会倒,若是倒了,那便是整个仙界,坍塌了。 她抱着那段枯萎的建木,呆滞的看着眼前的黑暗,脑中极为可怕的猜测一闪而过,接着便是崩溃了的情绪一起奔涌而上。 早该想到。 天道发疯,将天门封闭之后,对留存于人间的仙人斩尽杀绝,并不仅仅是为了隔绝两界。 她原本不相信天道会真的覆灭仙界,现在,一片虚无就在眼前,也由不得她不信了。 怪不得白烈云宁愿在人间硬怼天罚,也不愿成仙。在人间尚还有能令他开心的各路风景,而仙界,却是什么都没有。 她拼尽全力,耗尽了她所拥有的一切,以为成仙便是她存在的根本,到头来,却发现自己的存在便是最大的错误。 为什么她没有与杨玉婵一道转世?为什么她没有真正成为茗香的一部分? 那是因为,她是被她们抛弃的执念,是被凡人们的信仰强行聚拢在一起的残魂。 仙界都没有了,又哪里还有什么仙? 她只是一段原本不该存在的执念罢了。 她抱着建木轻轻的笑出了声,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都是一场笑话。 杨玉婵不想成仙,她只愿做个有人爱,也会爱人的凡人,可她却让独孤芷馨亲手杀了自己的亲,自己的爱,毁了独孤芷馨所向往的一切。 木沉香不想杀白应龙,她只想要白应龙回应她的爱,可她却生生的拆散了他们夫妻,一次又一次,从生离,到死别,直至现在天人永隔。 她果然早就应该消散了。 她一边自嘲的笑,眼中却控制不住地涌出了泪,笑到后来,又开始不甘,开始愤怒。轻笑,成了大笑,大笑成了狂笑,她止不住的笑,也止不住的哭,最终,她在一片灿粉的光芒之中,重新化为了一株灵光闪耀的桃都。 虽是事实,可她却不想承认,没有人会接受自己只是块被抛弃的废料。 如果仙界的覆灭,是因杨玉婵私下凡间而起,是因木沉香毁坏天门而起,那她便代替前后两任桃都圣母,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赎罪。 她是桃都,她的存在就是为了维持仙界灵气循环,维持仙界生生不息。只要有她在,不论千年万年,终有一天,仙界不会再是如此的一片虚无。 她愿献出自己的一切,只为让自己能活的有意义! 一望无际的虚无之中,那微弱的桃粉灵光仿佛一吹就灭的烛光,她将自己的精魄,全部用来绽放出饱含灵气的花朵。 花朵所在之处,便是一株株细小的桃都扎根之处。 她再度碎了自己的魂,将自己完全融入桃花,飘荡至这虚无的每一处角落。 她只希望,待这仙界重新恢复光明,能有人肯定她存在的意义。 她不是杨玉婵或木沉香,她也不是独孤芷馨或茗香,她是桃都圣母,名副其实的仙界金仙。 她不贪恋人间,也不需要情与爱,她只愿回仙界履行自己身为桃都圣母的职责,还这片虚无一个稳定明朗的未来。 第249章 还魂 桃都精魄,完全的充斥在了这一方虚无的天地之中,就像一只只的萤火虫,为黑暗增添了无数触手可及的希望。 当黑暗散去,光明重现,这一片什么都没有的世界之中,竟如一副本就存在的画卷,碧湖蓝天一幕幕的从画中融入现实,清风吹过,湖边一棵桃花树跟着曳曳摇摆。 那些数不清的精魄,被风送到了湖畔的桃花树旁,星星点点的桃粉灵光就此融入那棵桃树,为桃树蒙上了一层越发耀眼的灵光。 “茗香……”孩童稚嫩的声音回荡在湖畔,还在吸收光点的桃花树摇摆了几下,渐渐缩小,化成了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正是独孤茗香的模样。 桃都精魄继续的落在她身上,被她吸收,她抬手看着自己的魂魄投影,满心满眼皆是惊喜。 “茗香,准备好了吗?”孩童的声音继续在她的神魂天地中回荡。 她抬头四顾,并没有找到声音的主人,只好傻乎乎的对天问道:“什么准备好了?” 那声音叹了口气,说道:“你的催眠还没有解吗?” “催……催眠?”茗香有点反应不过来,却听那声音说道:“无所谓解不解了,时间不多,你听好了。” 茗香立即摆出了认真的模样,点头道:“你说。” “姻缘线断,你在红蓼的这具躯壳中便待不下去了,必须另寻生路。我会帮你以分身之名回归本体,届时,你的魂魄会融于本体,进入他的神魂世界中去。然而,你毕竟非他魂魄,一定会被他排斥,甚至灭杀,所以,你进去之后,一定要在第一时间找到他,获取他的庇佑。我意识即将消散,只能帮你到这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话音落下,一点血红凝聚在了茗香眼前,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接,手指碰触到这微微发光的血滴,立时便被血滴中所蕴含的灼热裹挟了全身。 如被烈焰焚烧的剧痛,扫过了她的意识,火光将她神魂当中的一切风景吞没,层层包裹,吸入了那滴熊熊燃烧的精血当中。 世界,恢复成了一片黑暗的虚无,连那滴精血,也在燃烧之中,消失了踪迹。 无声无影的世界,万籁俱静,仿若一片死地。 火焰带走了一切,仅仅只留下了无尽的黑暗。 在这黑暗的世界当中,出现了一点微微星光,明灭摇摆,随时都会熄灭,却始终固执的存在。它就好像是世界毁灭之后所留下的一线希望,蕴含着所有求生的渴望。在那星光坚持的摇曳中,已完全失去了魂魄没了意识的女人,又悠悠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双目无神,一动不动,待听到摇篮中婴儿发出的动静,空洞的眼中才有了焦距。 她坐起身,拖着无力的身躯,爬到摇篮边,撑着摇篮的木架使劲的爬了起来。夜色深沉,她看不到摇篮中孩子的模样,唯有伸出手去轻轻触摸,在指尖碰触到婴儿稚嫩的脸颊之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她放下手,靠在了摇篮边,轻轻哼起了哄睡的童谣。没了大半的魂魄,失去了为人的意识,她只知道她要护好孩子,不能让任何人从她手里抢走孩子。 属于红蓼的躯壳内,又生出了新的魂魄,她不是红蓼,也不再是茗香,她单纯只是为了守护孩子而生出的执念。 茗香的母性留在了那空空荡荡的躯壳内,她于世间的牵挂,再度削减。没了母亲,没了家族,没了孩子,连与丈夫的缘分都断了,她并不清楚自己已经彻底的断了人间一切因缘,已没法再于人间长留,不成仙,便是死。她只是一门心思的想要救白烈云,哪怕搭上自己的一切,都希望他能平安的活着。 她对白烈云的执念之强,令她直接便在白烈云的神魂中凝聚出了自己的意识。可她发现,她的意识所依附的这具身体内,还有另一个意识存在,那道意识执念之强,并不亚于她,使得她完全被压制,根本就无法控制住这具身体。 她不能自如行动,便没法去找白烈云,不知道白烈云目前的情况,她心中只有焦急。 茗香尝试着去与身体内的另一道意识抢夺控制权,她一动,对方便杀气腾腾的开始反抗,方式相当粗暴,直接疯狂的吸收灵力,恨不得把身体连带她这点残魂一起碾爆。 她没有命魂支撑,魂魄缺乏生气滋养,本就在一直消耗,遇到这种动不动同归于尽的暴力分子,她当然只能表现乖巧,尽可能的不去刺激对方。 茗香瑟缩在身体一角,收敛了自己的存在感。她心中虽急,却也知道急也没用,这神魂世界当中存在的意识不止白烈云一人,那她所依附的这具身体很可能便就是他的心魔之一。 所以,她是附到木沉香身上去了吗? 木沉香竟是这样一点就炸的德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