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战帖,接招!》 第一章 这全是坑洞造的孽! 台北的街道,要是能维持三公尺没坑洞,就算高级路段了。 偏偏芯美没这么幸运漆黑的天空、故障的路灯,为了闪避一个大凹陷,她急速调整方向撇向右边,无巧不巧的,后头竟然有辆车。 震耳欲聋的喇叭声,乱了芯美的阵脚,一闪神,来不及反应,她还是逃不过这个小劫难。 虽然只是个轻微的擦撞,技术不佳的芯美还是重心不稳应声贴了地,她的kittyvino,则是朝前滑了一公尺后停下来。 “小姐,你有没有怎么样?”肇事的车上有人跳了下来,冲过来轻轻拍她:“你有意识吗? ““妈的!”先是惊愕,确定自己并无大碍后则是盛怒,芯美忍不住在心中一阵咒骂。想想这样还不够,若只是暗自不爽,难消心头之恨,于是瞬间坐起来,伸手拉开系在下巴的系带,取下安全帽。 “喂,你会不会开车啊?”她似乎完全忽略了伤势,无论如何,一定挣回这口气。“叫警察来!” “小姐,谁的错是次要之事,现在最要紧的,是你有没有受伤”他蹲下来挨进她。“我先送你上医院检查,好吗?” “我没事!快去叫警察。”即使对方看来是个仁人君子,芯美还是没好气,毕竟,出车祸本来就是走了霉运,更何况是被撞?所以,她不管怎样,都要好好出这口鸟气。 “小姐,你在流血耶”他蹙紧了眉,盯着芯美的膝盖,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面纸递给她。 “快,先擦拭一下,压在上面止血。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见他完全不把她的命令放在眼里,她不由得怒火中烧:“喂!你是耳聋吗?我叫你”“叫警察是吧。”这次他倒先抢了话。“小姐,求求你脑筋清醒点好吗?是你的生命重要,还是钱财重要?若你要我赔钱,看多少,我都赔给你!但我不想因为拖延送医时间而误了你”看他话说得干脆,芯美的气也消了一半。只是,总觉得他太狂妄了些,什么多少钱都赔,好听话谁都会讲,搞不好这是他的诡计,想藉此改变现场、消灭证据。 “但是,没有警察,没做笔录,到时候要赔也不知道要赔多少啊”既然伤势不重,她决定跟他周旋,进一步确保自己的权益。 “看来,你的意识真的满清楚的喔。”他扶她站起。“还能走吧?先上我的车。” “干嘛上你的车?”被他搀扶着,芯美居然有种与敌人共舞的感觉,必须勾心斗角、处处提防对方的计谋。 “送你去看医生啊!”他还是那句老话,见她狠狠瞪着自己,他才又改口:“好,就算你伤得不重,不需去医院,至少先上我的车坐一下吧,不然,难道你要窝在大马路上表演吗?” 好啊,这个臭男人,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芯美却一个笑也挤不出来。暗忖着: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干脆就先顺他意,以免万一他丧尽天良驾车逃逸,她也追他不及。待在他车上,以静制动,似乎也是个不错的方法。 “你等等。”搀着她在前座坐好,他上前扶起芯美的机车,将它推到他车旁。 shit!芯美几乎痛骂出声 街灯下,她努力搜寻着车体的损伤。 多么期盼她刚买不到半个月的爱车能够毫发无伤、全身而退。然而,车侧的残缺kitty图案教她一阵心灰意冷 今天真是衰到家了! 原本是高高兴兴地完成拖延了三个月的小说稿,等不及到明天才付邮,所以不厌其烦飙来台北邮局,想利用它二十四小时的服务,早寄早了一桩心事。岂料,竟发生这种鸟事! 突然觉得自己被上天摆了一道,不,说是被这男人摆了一道更妥当。 小说才刚寄,能不能被采用、拿不拿得到稿费都还是个未知数,她的荷包却先遇上了劫难。 尤其当芯美看见爱车的擦痕时,这口气,她怎么也咽不下去。专注着爱车的损伤,突然间,她才意识到他正做的事他在破坏现场?! 好一个奸诈狡猾的小人!芯美不禁在心中咒骂起来。但是,一切都已无济于事。谁让她只顾着心疼机车,竟忘了小心提防小人、细心维护自己权益?这下,即使叫来警察,又有何用呢? “现在要怎么办?”他没察觉芯美的阴阳怪气,开车门进来便问。 “什么怎么办?”芯美恶狠狠地瞪着他,像要吞掉他似地。“还能怎么办?” “我看,还是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了,免得到时出了什么问题麻烦就大了。”想必他没弄懂芯美发怒的原因。“去你的头啦!”芯美顾不得风度,吹胡子瞪眼睛地噼哩啪啦吐出一堆怨言:“你倒聪明,趁我不注意移开车。这样,警察来了也弄不清楚,你就不用负责任了是吧?你想得美,别以为我好欺负,我可没那么笨!” “小姐啊,我拜托你好不好?”几乎快被眼前这个番婆弄疯了,摇摇头苦笑一声,他皱着眉说:“我不是已经说过了,你有什么损失,我全盘负责吗?自始至终,我就没要逃避责任的意思,如果我是那种人,事情一发生落跑就行啦,为何要陪你在这耗,还得忍受你的脾气? “哈,忍受我?!笑话,我才受不了你呢!芯美在心中暗骂。 “所以,你先别管赔偿的事嘛”他用一种恳求的语气说。 “怎么能不管?!”芯美不以为然,她对这男人,还是一点信任感都没有,一咬牙,终于和他杠上了。“如果你不是要逃避,为何打死都不叫警察?这不是居心叵测吗?” “噢!小姐,我真服了你,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行不行?”他笑得很勉强,像要解释些什么。 好啊,这个时候居然有兴致说成语,还指桑骂槐说她是狗!芯美简直想拿个大榔头给他重重一记!她怒火中烧,脸上是一阵青一阵白,无奈咬牙切齿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的目的,不就是要我赔偿损失吗?这我也答应你了啊,而你口口声声要叫警察来评理,你仔细想想,叫警察又有什么用?人一来,发现你的车正躺在快车道‘禁行机车’的字上面,你说他会不会站在你这边?”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却教芯美恼羞成怒。 “既然这样,我们都有错,干脆我们各自处理自己的损失,就当作没发生这事好了。”语毕,她跳出他的车,虽然因为膝盖的擦撞伤而显得微跛,她却赌着那么一口气,倔强地跨上她劫后余生的爱车。还好,一如往常地发动了这证明她的车还满争气的,一点皮肉伤不算什么。 一咬牙,她头也不回,不加思索便加足了油门朝前奔去,恍若脱缰野马,她要尽早远离这个鬼地方、远离这个讨厌鬼。 讶异她的反应,他根本来不及阻止她。 不住叹了一口气,唉,不可理喻,番婆就是番婆。 印象中女孩子开车技术令人捏一把冷汗,他今天才知道,原来女孩子骑车的技术也是一样逊。 迟疑了一会,基于心中隐隐浮现的责任感,他踩下油门 回到民生东路的租处,芯美在骑楼停好车。藉着商店的灯光,她仔细检视了一下爱车的伤势值得庆幸的,除了右侧车身多了几处擦痕,kitty也被毁了容以外,其它似乎都安然无恙。 气呼呼地上了楼,芯美甩门的力气不觉较平常多了几分。 来到镜子前面,芯美见到自己面色死灰、下颚紧抽着,但她并不清楚自己的这样表情,是因为膝盖上刺痛的伤,还是因为心中那股忿忿不平的恶劣情绪。 走进浴室,芯美小心翼翼脱下腿上的牛仔短裤,以免它摩擦到伤口。她低下头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身上的除了左膝上的一块瘀青和擦伤外,只有左手肘破了一点皮。 嗯,说起来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芯美不禁回想起,要是自己摔车后,后头又来了辆闪避不及的车那她现在头上铁定已经长出一个光圈、背后长出一对翅膀,缓缓往天堂上升了。 担心伤口碰水的那种锥心刺骨的疼痛,芯美三两下冲好澡,挑了件短睡袍套上,正想走进房间,肚子突然咕噜叫了起来,提醒她今晚为了赶稿而亏待了自己。 好饿!要是捱到明早,那一定难过死了,而且弄不好会胃痛。本想把稿子寄出去后到附近买碗蚵仔面线解解馋,谁知道被那男人一气,竟连皇帝大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只想甩开一切乌烟瘴气逃回家里。这下子好了,肚子开始不安分地抗议,犹豫了一下,芯美决定还是到楼下便利商店买碗泡面填肚子。明知道吃消夜会胖,她还是豁出去了。 转身正要进房换衣,这时门铃响了,她困惑地朝门望去。这么晚了,有谁会来呢?不可能是房东啊,芯美记得上礼拜才缴了房租呢!还是妈妈或妹妹?这也不对啊,他们没理由连夜从屏东上台北给她一个惊喜吧!不然,难道是歹徒?突然间。什么夜洗民宅、劫财劫色等不吉祥的字眼一古脑涌入脑海中。芯美瞬间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直到门铃响了第二声。 不行,虽然余悸犹存,还是得去瞧瞧,总不能任由门铃响一夜吧。 深吸一口气,芯美打开木门。喔,真是见鬼了!阴魂不散。她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一阵。 “你来做什么?你最好别轻举妄动,我随时会报警喔!”不清楚他的来意,芯美只好先来个下马威。 “小姐,你可不可以别像只刺猬一样,非得把人逼退不可呢?”他陪着笑,有点委屈地说: “我和你隔开一道门,你说我能怎么样嘛?你没问我来意,就这么凶巴巴的” “那你说,你来做什么?”芯美气急败坏地打断他的话。 “我想,不管怎么样,都是我撞伤你的。虽然你不计较,但我不想欠人情,即使陌生人也一样。所以,我觉得有义务来看看你”不自然的笑意在她唇际闪动,或许,她真的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太没风度了些。但是高姿态摆久了,一时间也拉不下脸来,她只是语气听来缓和一些。“我没事,谢谢关心。你请回吧!”说完,她急着想关上门。 不知怎的,她还是扭怩不安,疑心生暗鬼,总觉得无法轻易相信这个男人。 “唉,等等!”他赶忙阻止她,语气仍是一派温和。“我想,遇到这种事,你一定吓坏了,我不知怎么向你表示歉意才好,而且而且你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所以,我替你送来一包猪脚面线,给你压压惊,算是向你赔罪” 呵!这人可真细心!这年头还有这样的好事,天都要下红雨了。 “猪脚面线?!”芯美终于笑了,但突然一个念头窜起:防人之心不可无。瞟了他一眼,随即又疑心地问:“可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坏人,或许你在里头掺了葯也不一定” “掺葯引拜托喔,”他皱着眉猛摇头,苦笑地说:“看我的外表也知道我不是那种小人好不好”“知人知面不知心。”这男人的表情,让芯美也忍不住想笑。 “好好好!小姐,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吃了东西,有什么事,欢迎你来找我,我一定加倍偿还你。” “唔”芯美还在撑,虽然打从心底已经决定接受他的好意。 “喏,拿去啊!”他诚恳地从铁门镂空处递上名片。“相信我,我是个勇于负责的人,有什么问题尽管找我,ok?你就看在我的好意,接受吧。” “巫丰群。”芯美念出他的名字,脸上已经不再有质疑。 “没错。”他点点头,抬起手上饱饱的塑胶袋在芯美眼前晃晃,香气瞬间从门缝间钻了进来,挑动着芯美的辘辘饥肠。 “好吧。既然你坚持,我就收下,谢谢。”因着矜持,芯美刻意让道谢的音调平板无波。把门打开一点点,只容许塑胶袋进来,随后又无情地关上门。 “嗯,小姐,还没请问你贵姓大名?” “你没必要知道吧。”虽然芯美对他的成见几乎已经消失了,但还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喔。”他的神情,似乎有些不甘。这也难怪,在社会上打滚了几年,凭他英挺的外表、无碍的口才,只要他要,几乎没一个女孩能抗拒得了他。岂料,就在今天,就让他遇上了这样一个难搞的女人。 没关系,来日方长。如果这女人是孙悟空,他就是西天如来,还怕她会嚣张跋扈地逃出他的手掌心?他如是想。“晚了,我要休息了。”芯美暗示地下了逐客令。 “好吧,我也该走了,还有事要忙,改天我再来看你。”语毕,他连声再见都没有,自顾自便转身下楼,头也不回地。 “嗯,怪人!” 轻轻嘀咕了一声,芯美关上门,手上香喷喷的食物惹得她快控制不住口水。将他的名片往桌上随手一丢,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碗筷,迫不及待享受起来。不到一刻钟,保丽龙碗就见底了。 哀著有些鼓涨却舒服万分的肚子,芯美觉得今天也不能算是真的“衰到家”至少她“到家“后,一切事情都还差强人意。 想到这儿,不由得憨笑起来。嘻!什么夜洗民宅、劫财劫色咧,自己这么恰北北的,别人没被她欺负都要偷笑了。一定是自己小说写多了,想象力太丰富,甚至还有一点“被害妄想症“,才会这么神经质。 吃饱了,平心静气想想,其实今天会发生这种事,双方都不是有意的,何苦对人家这么不留余地,非得扯着脸弄得势不两立不可吗? 包何况,人家那么自始至终都是那么诚心,而她竟得了便宜还卖乖,老臭着一张脸,仿佛想把人家吃了一样。多亏对方不跟她计较,不然,要真碰上个恶人,铁定吃不完兜着走。要想全身而退,更是难上加难,哪还容得下她耀武扬威地撒野? 想到这儿,她开始觉得愧疚。 瞥见桌上静静躺着的名片,芯美倾身拾起它,又把他名字默念了一次。 嗯,公关公司经理,应该不是个小角色。不自觉回想起这个人,忽地才发现,若是抿去自己的私心和成见,他倒不失是个温柔、迷人的男人。 咦?常芯美啊常芯美,你脑袋也被撞昏了是吧,竟然什么不好想,居然想着那个自己刚刚差点跟他撕破脸的人?! 拿了瓶优碘葯水,轻轻拭着膝盖上的伤,一阵痛彻心肺的惨叫,芯美龇牙咧嘴地丢掉棉花棒。盯着上葯后的腿,仿佛在膝盖缝了个补钉,难看死了!芯美忍不住气愤地哼了一声,暗忖:巫丰群,要是这猪脚面线真有什么不对劲,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拿了块纱布覆上伤口,虽然知道这样不易接触空气,不太容易结痂,但是,这也是不让它再次被外物摩擦到的唯一方法。等一切安置妥当,芯美才突然想到,整晚又是赶稿又是奔忙的,竟忘了她的宝贝哈士其还在宠物店,哪有这种主人把狗送去美容这么久的? 打了通电话,一连串的嘟嘟声不绝于耳。抬头看时钟,凌晨十二点十分了,想必已经打烊了吧!唉,都怪自己,粗心大意的,把狗狗丢在那儿过夜,想到就好自责。睡一觉,明天宠物店一开,就要把它接回来。 躺上床,芯美睁着眼呆滞地望着天花板。怪哉,明明应该觉得疲惫呀,为何脑中的细胞却像被鼓动了一般,天南海北运作个没完。 真是职业病!芯美喃喃自怨。才刚交完稿,现在灵感又来了。 不过,哪有作家会嫌灵感多的呢?思忖至此,她纵身弹起,回到书桌前点亮台灯,打开电脑。黑暗中的光晕像在播送着灵感的种子,源源不绝。她的思虑分明,心灵澄静,纤纤长指在键盘上快速飞掠,将脑海中的一幕一幕诉诸文字,赋予它们生命力。 约莫到了凌晨一点半,芯美的大纲于焉完成,明天一早,接回在宠物店待了一夜的chocolate今后,就可以动笔写书了。 自从一年前开始写稿后,芯美就深深迷恋上这种感觉制造书中人物,进而了解他们,为他们编织新鲜有趣的故事,藉着他们,也可以抒发她的梦想、创造她的希望这也是芯美愿意离乡背井,辞掉离家近的工作,远道上台北打拼的原因。朋友常问她,待在南部也可以写稿啊,为何一定要只身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他们当然不了解,台北这个大都会,有挑战、有刺激,对她的写作生涯,才会有帮助;更何况,她也不想待在那个家 那个到凌晨三点,都还有酒鬼打搅的家。 俗话说: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然而,比较起来,她反而不那么怕鬼,她怕的是那个老喝得醉醺醺,半夜回来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的酒鬼老爸。 因此,她宁可搬来台北,远离那个讨厌的人。 而她追求的新生活,的确如她所愿,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灵感来时写写书,缺乏灵感时或许出去找找刺激、谈场恋爱,一切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 必上电脑,她的手指有些酸疼,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打开窗,外头的月色皎洁,夜晚的风中有着春天乍暖还寒的气息。 轻轻钻进被窝,幻想着明天拥抱chocolate的快乐,慢慢地,带着笑进入梦乡 第二章 连着两天,芯美一是因为腿伤而提不起劲上街,二是突如其来的文思泉涌。因此,除了睡眠以外,她几乎都是端坐在电脑前面,守候着她的灵感、护卫着小说情节,深怕一个不小心松懈了,那宝贵的构想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惊人的爆发力不过一天半的时间,她的新作便完成了四分之一。 盯着电脑萤幕,芯美的心情真是high到无法自拔。 然而,满满的成就感却不能遮盖她的腰酸背痛,也不能填补她的五脏庙。当chocolate耐不住饿,窝在她身旁不悦低鸣时,她也意识到自己该好好歇会儿了。 为可怜的chocolate倒了一整碗的饲料,看它津津有味吃了起来,芯美盘算起今晚该用什么食物犒赏自己。 有了!灵机一动算算今天的日子,突然想起转角的日式唰唰锅昨天已经开幕了。 这倒好,开幕志庆还打八折呢!经济又实惠。脑海中赫然浮现那一卷一卷的羊肉薄片,还有挟着阵阵香气上升的袅袅白烟 说时迟那时快,芯美早已受不了诱惑而一溜烟进房,随意挑件线衫和短裙套上,拿起钱包和钥匙,交代快乐进食的狗狗要好好顾家,然后轻松愉快地打开门。 门外站了一个人!正准备按下电铃呢,见里头有了动静,手便停在半空中。 一时间,四目相视 又是他! 芯美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嗨,你要出去啊?”他先开了口,带着她已然熟悉的笑意。 “嗯,”她微微颔首。“出去吃饭。你有事吗?”第二次见他,芯美的敌意竟然消失殆尽。尤其见他那一身得体的衣着、梳得有型的黑发、迷人的双眸、挺直的鼻梁及他手上的一束花时,她甚至甚至对他有了好感。 “没什么要事,只是下班顺便过来看看你,还有,答应赔你修车钱的。唔你看起来,情况似乎不错”说完,他不禁自嘲地想,这真是今年度最蠢的废话。 他怎么也不敢想象,前天那只暴跳如雷、对他大吼大叫的母老虎,现在竟然娇俏且女人味十足地站在他面前。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的他,竟开始显得扭捏不自在。顿了几秒,才意识到什么似地,将手中的馨香递上前。“这让你布置一下屋子。” “喔谢谢。车没怎样啦,皮肉伤罢了。”芯美昨天才到礼品店买了张kitty的防水贴纸,将擦痕掩饰起来。接过那束花,她的神情轻松多了。盯着瞧了半晌,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 他毕竟也不笨,当然了解她笑的原因,这也是他的用意只要能化解和她之间的紧张气氛,就算要他做些蠢事,他也愿意试试。说也奇怪,明明一天前被她骂得狗血淋头;然而,他对她,却一点埋怨都没有,反而多了点想要更亲近她、认识她的意欲。 “因为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所以干脆每种买一朵,总有你喜欢的吧!”他笑着解释道。 芯美看着手中握着的,这真是生平见过最丑陋、最杂乱、最没品味的花束了;然而,她却没有任何鄙视的表情,相反的,倒觉得这人挺有趣的。 芯美在门口笑个不停,指了指被天堂鸟压在下方的香水百合说:“你说对了,的确有我喜欢的。” 她的话,就是他要的答案。心中暗暗窃喜,他站在门外陪着她笑,一边偷偷欣赏着她灿烂的笑靥。 嗯,笑起来好看多了,他暗忖。 笑了一阵,他赫然发现她是怎么对待她的伤口的,指了指她膝盖上头的纱布,他皱了皱眉说:“这样对伤口不好吧,弄不好还会发炎呢!” “我也知道啊,”芯美转身将花轻轻放上鞋柜,走出来关上门。“就是怕痛嘛万一不小心被外物摩擦到伤口,那可是哭天抢地的痛呢!我打算吃完饭回来,洗个澡后再拆掉。” “吃饭,对喔,你要去吃饭”他意识到自己耽误了她的时间。 “你吃过了吗?”芯美随口问问。毕竟人家诚心诚意来拜访,总不好收了人家花就过河拆桥吧。 “还没,刚下班就直接过来了。”他居然有些紧张、有些期待,就怕她只是客套地问问,根本无心理会他的情况。“那要不要一道去吃?”她问,随即又率性加了一句:“不过,我今天可是非唰唰锅不吃喔,若你没兴趣,请自便。” “唰唰锅?!”他眼睛一亮。“好主意!” 芯美从没想过,居然会跟这男人尽释前嫌,甚至一同用餐,相谈甚欢。 多么不可思议?然而,这事就是发生了。 有道是“不打不相识”而他们却是“不撞不相识”慢慢地,芯美似乎不再排斥上天的这种安排了。如果仅是让爱车多了几条刮痕、自己膝盖多了个疤,却能换来一次别出心裁的邂逅,甚至是一段浪漫动人的恋情,那这些之前还让她咬牙切齿的遭遇,也就微不足道了。 思虑至此,衰神仿佛摇身一变成了喜神。 尤其当芯美不期然地发现,街上大部分女人的目光都会朝这个叫做巫丰群的男人聚焦,而用一种既羡慕又嫉妒的眼神瞄她时,她对他的兴趣,开始在心底慢慢地、慢慢地累积,而她,完全不想抗拒什么。说真格的,这人的确有条件成为她的恋爱对象。 当他再度问起,芯美不再隐瞒自己的名字。接着,两人聊起彼此的职业。他说了很多在公关公司发生的趣事,把芯美逗得乐不可支,风趣幽默的言谈,为自己多加了一些分数。然后,他问起她的写作生活。当他知道她写的是文艺小说时,更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你出过书?”他好奇地望着她。 “嗯,”她难为情地颔首。“不过,我是一个没没无名的文字工作者,你一定不可能听过我的书。” “我是没有习惯看文艺小说啦不过,下次你再出新书,若愿意送我一本,我一定好好拜读你的大作。” “少来,你们男人才不会有耐心去看这类书咧!”芯美淡然道。 “如果你签名送我一本,要我写心得报告都行。”他认真地说。 “再说啦!” “对了,你的风格是属于清纯派、浪漫派,还是激情派?” “嘻,不告诉你!”芯美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她还是觉得多说无益,这男人一定不是真对她的作品感兴趣。 “当初为何选择这路线呢?是不是感情经验丰富,得藉以抒发一下啊?”他笑问,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 “你知道,少女情怀总是诗嘛有些在现实中无法得到的,就可以藉由想象、创作来满足啊!至于感情经验嘛,这你就没必要知道啦!”说完,她大口灌了几乎半瓶的可乐,最喜欢这种清凉畅快的感觉了。 “哦?”他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这女孩满精明的嘛,他还不死心要讨她欢心“不说也没关系,或许,改天去找找你的大作,就能在其中窥出一二喽!” “哈!我才不相信你有这么勤快。”芯美歪着头对他笑。 “那可不一定。”他自信满满地说。 看着眼前这个相识不久的男人,芯美对他的感觉,已在短短的一个半小时之间,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变。甚至在他送她回家后,她也愿意请他进来喝杯茶坐坐。 反正她有聪明的警卫chocolate。若是来人敢胆大妄为,她只要一声令下,包准有他好看的! 果然,他才来到门口,里头的chocolate又吠了起来。还是芯美喊住了它,它才听懂似地住嘴,坐在门旁像只迎宾狗,等到芯美一进门,便扑向她猛舔,高兴得什么似的。 “啊,好可爱的狗,你的?”他问了句废话,蹲下,兴奋地抚着chocolate,它倒也给他面子,不但没对他狂吠,还开心地舔了他几下。 “不是我的狗,难道是你的?”芯美觉得他不是普通可笑。 “对喔”他也笑了。“养多久了?” “一年多,用第一本书的稿费买的。” “它叫什么名字?” “chocolate。” “为什么?它的毛又不是咖啡色的。”他觉得奇怪。 “因为我喜欢吃巧克力。” “哈!原来如此。还好你不喜欢吃xxx,不然你的狗一定很恨你。” “神经!”芯美笑骂了一声,递给他一双拖鞋。 “哇,你这是精品店,还是kitty专卖店啊?”当他踏进客厅,满眼的粉红和粉蓝,教他误以为自己身在童话小屋。 “不好意思,我喜欢嘛”芯美拿了个茶包为他冲了杯乌龙。“来,喝杯茶吧。今天不够闲情逸致,改天有空,我再请你来泡茶。” “谢谢。”他伸手接过杯子,细细啜了一口,笑道:“了不起!连热水瓶都有只kitt猫在招手。” “嘻,你握着的杯子也是啊!”芯美有些骄傲地说。 “真搞不懂耶,这只长得蠢蠢的猫有啥特别,让你们这些女生为她疯狂?”他举杯至眼前,盯着上头的大猫头喃喃道。 “这有什么奇怪?”芯美挺不以为然。“你们男生还不是一样?当学生时非nike的球鞋不穿,甚至还拼了命就为买双三、四千块的jordan鞋,这种心态不是也很奇怪?” “唔”被她这么反驳,他忆起自己的柜子里,的确还收着两、三双穿破了却舍不得丢的高档球鞋,一愣,居然接不下话。好样的,作家就是作家,伶牙俐齿的不输人。看来,她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容易搞定。 “唉,想看电视吗?”芯美将遥控器递给他。 “我叫巫丰群,不叫唉。”他接下遥控器,却没将电视打开,只顾着跟她抬杠。 “喔。”她漫应了一声。 “对了,你朋友平常都怎么叫你?”他放下遥控器,又喝了一口茶。不小心烫了舌,他突然张大嘴的样子逗得芯美想笑。 “may。”她掩着嘴回答,想遮住笑意,却遮不住眼里的。 “why?”他问。 “因为‘美’字的谐音啊,而且,碰巧我是五月生的。” “五月?!金牛座?哈!难怪”话没说完,他却径自笑了起来,笑得芯美一头雾水。 “干嘛,吸到笑气啊?还是炫耀牙齿白?”芯美瞪着他,嘟着嘴咕哝。 “没没事。” 他的言词闪烁,芯美怎肯就此罢休?再怎么说这儿也是她的地盘,人在这儿,就得听命于她。“你倒是说清楚喔,不然,可别怪我不懂待客之道。”芯美觉得,对付这种痞痞的男人,威逼利诱是最好的方法。 “不行,我说了你一定更不会放过我。”他居然还带着笑意! “好,你说,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芯美用一种坚定的眼神向他保证。 “真的?”他狡猾地瞅了她一眼,几乎把她给气死。 “对啦,唉,你很婆婆妈妈喔!” “跟你说我不叫唉,你可以叫我小丰或小群,我同事都这么叫我。” “知道知道啦!你到底说不说嘛?”芯美的嘴翘得半天高,好气他这么答非所问。 “我在想你的脾气这么拗,可能也跟你的星座有点关系。” “什么意思?”芯美不解地望着他。 “你就是金牛座的,难怪那个牛脾气吓死人。”他终于全盘拖出。 “胡说八道!”芯美狠狠瞪了他一眼,挑着眉为自己辩护:“我哪有?你才刚认识我,怎会了解我的脾气?” “呵呵呵,认识你当天可就领教过了”他嘻皮笑脸地逗她,觉得她气鼓鼓的脸显得更加可爱。或许就是她这种刁钻、蛮横、任性又有些不可理喻的脾气深深吸引了他,征服这种女人,才能真正得到快感和满足。 “哼!懒得理你。”芯美自知理亏,不想再同他耍嘴皮子,正想起身朝chocolate踱去,没想到一闪神,踢到了桌脚,一个踉跄便往地上一跪,接下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把他和狗狗同时喊来了。 “你有没有怎么样?”他一脸焦虑地扶着芯美,但她因为结结实实撞上了伤口,痛得全身无力,完全没法站起来,只能噙着一滴泪,靠着他无助地大声呻吟“哎哟!好痛” “来,我抱你到沙发休息一下。”他一手撑往她的背,一手撑往她的大腿,尽量让她的膝盖保持不动,然后将她放上沙发,极其轻柔地。 双手放开他的颈子,芯美放松地摊着,故意撇开眼不正视他,因为经过方才的身体接触,她惊讶地发现了自己对他的感觉,似乎已不再单纯。 不可能啊,不过见第二次面,这也太快了吧! 但是,心中那股悸动,却证明了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怎么这么不小心?”虽是斥责,他的温柔语气却让芯美一阵窝心。“来,我帮你看看伤口我把纱布拆开好吗?” “嗯。”芯美闭着眼睛,想忘却痛楚,并缓和一下起伏的心。 “maymay,可能有点痛,你要忍一忍。”他的手指轻放在她的小腿肌肤上,有种异样的感觉在她体内酝酿发生。他将固定的胶带撕开,极其轻柔地掀开纱布一角,俯下头往里探,一面努力让纱布和她的皮肤分开。“糟糕,有些地方黏住了,我怕硬扯下来你会受不了。” “没关系,总不能让它一直黏着吧,迟早都要拿开纱布啊你把它撕下来,我忍一忍就行了。”说完,芯美猛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 照理说,见到芯美这种五官挤在一块的滑稽表情,是很难不哈哈大笑的,然而,他却没有任何反应,也学芯美深呼吸,然后开始这艰难的任务由掀起的一角开始往对角线拉开,即使他小心翼翼,动作甚至比猫咪还轻柔,还是把她弄得热泪盈眶,惨叫连连。 “噢痛”芯美蜷着身子,像极了高难度的瑜缬诏作。 “忍一忍,再一会就好了。”他急得把额头的汗珠都逼出来了。 “哎哟杀杀了我吧!”芯美愁眉苦脸、面色惨白,双手环住大腿,手指紧紧拧着自己。 见她这么对待她雪白柔嫩的肌肤,他禁不住一阵不忍和心疼。 “乖,好了,好了。”好不容易终于让这块难缠的纱布和皮肤分离,他像哄小孩一样拍拍她变形的脸,让她恢复原状。然后,就像经历了什么大事般在一旁低低喘气。 “真的好痛喔!”芯美坐起,睁大眼盯着伤口瞧。只见破皮的地方红红白白的,还泛着粗细不等的血丝,有些地方被扯破了,血丝汇集成血滴,慢慢地凝聚这幕景象,教芯美一阵反胃。连声抱怨:“恶心丑死人了了啦。” “你家有急救箱吗?”他倾身捧着芯美的膝盖问道。 “有,在我房间门边小瘪子的最下层。” “我去拿来帮你上葯,你等等。忍一忍,别哭啊。”说完,他毫不迟疑起身,急走进房,里头柔和的粉色装潢完全吸引不了他的眼光,因为他根本无心于其它事物,现在一心一意只想给她一点帮助。再怎么说,她会落到这种下场,他也难辞其咎。 “有吗?”芯美在沙发大喊。 “有有有”他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她面前。“了不起,连这都是kitty的。”他自言自语着“啪”地一声打开盖子,取出里头的双氧水。 他的举动让芯美一阵战栗,推了推他肩膀,皱眉轻咒:“哇靠!你想我死啊?还双氧水咧!” “这才能消毒嘛!”他试着想说服她。 “no!这一点下去,不死也半条命。”她毫不妥协,伸手拿起另一个红色塑胶瓶。“用这个啦,优碘葯水,比较不刺激,也有消毒的功用。” 他接了过去。“真的有用吗?” “拜托,”她故作轻蔑地说:“你小学没进过保健室吗?护士阿姨涂的葯就是这种啊!”“喔,好吧。”他对她微微一笑。“不好意思,不常受伤,所以不知道。” “呸呸呸,别乱说话!”她最恨人家铁齿了。 “我要擦了。”语毕,他用镍子夹着吸饱葯水的棉球,在她伤口上沾了沾。 “啊轻点啦!”明知他已经用了最小的力道,她还是不满意。 “好好好,我帮你吹吹。”他温柔的在她上葯处微微吹气,好减轻她的疼痛。 来来回回折腾了许久,这场磨难终于告一段落了。看着他把棉球丢掉,芯美心中的大石终于稍稍放了下来。 “就这样,别盖纱布了,接触空气,很快就结痂了。” “喔,结疤就可以抠掉了。”她半开玩笑道,真的好讨厌膝盖黑青红肿破皮一块,要是这碍眼的东西马上消失,不知该有多好。 “神经啊!”他给她一个白眼。“手上那么多细菌,你要抠它,不知它还要发炎到什么时候呢;再说,到时留了个难看的疤,你就后悔莫及了。” “唔”芯美嘟着嘴,竟然撒起娇来。“可是人家就是看它不顺眼,烂烂的、丑丑的,恶心一把的。” “maymay,”他似乎已经习惯这么喊她。“对不起,要是我小心点,你就不用受这种苦了。”他的声音低沉,仿佛对她的锥心刺痛感同身受。 本来多少对他有些怨怼的,没想到他这么自责,芯美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别这么说嘛。其实这也不是你的错,要怪只能怪那像火星表面的路,还有怪我自己的骑车技术。 这样的结果还算好的咧,要是换了别人开车,搞不好我现在已经身首异处,冰在” “呸呸呸,你还不是乱说话?”他急忙制止她,伸手往她嘴上捣去,只让她继续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唉,”她双手抓住他的手掌离开她的唇,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你想闷死我啊?是不是以为这样我就不会要你赔钱?” “小姐啊,我要是担心钱的问题,今天就不会在这儿了,干嘛上门找骂挨?赚钱多、还是自讨苦吃啊?”他将额前的发拨出一道漂亮的弧度,使他那张俊俏的脸显得更加迷人。 “谁知道?搞不好你有被虐待狂。”芯美似乎已经忘却了方才的痛苦,斜着眼朝他调皮地笑着。 “小姐,我看你是小说写多了,想象力异常丰富喔!”他拿她没辙,只能摇头无奈笑道。 “对呀,我准备下一本书就以你为主角。”芯美故意顿了顿,卖个关子。 “真的?”没想到自己在她心中已占了些许地位,还有荣幸让她为自己写本书,他显得喜出望外。 “当然是真的啊,”她笑得更夸张了。“而且从头到尾的对白只有一句:‘噢,女王,鞭打我吧!’你觉得如何?” “喔,被你打败了!”看来他高兴得太早,只好自讨没趣。“说得跟真的一样,也不想想,我这么有良心,担心你这个、担心你那个,到头来反倒被你当成个小丑。” 这是芯美第一次见到他沮丧失落的模样,回想他为她做的,她突然觉得自己十恶不赦,情急之下,不加思索便用双手覆上他左肩,轻轻摇了摇解释道:“对不起嘛,人家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别生气嘛!” 见他还是垂着头一言不发,她开始有些担心自己太过分了,双手握住他壮壮的胳臂,她俯下头抬眼寻找他的眼睛。“怎么了嘛?是我不好,口无遮拦,你就原谅我一下。” 他闻言,瞬间抬起双眸,嘴角有着飘忽的笑意:“良心发现了喔?” “原来你在捉弄我?”没想到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被这臭男人耍了,还为他白白忏悔了一阵。芯美一气,撇过头嘟起嘴,干脆不理他。 “maymay,你又生气了喔?”这下换他盯着她瞧,思考着如何逗她开心。但是,在她面前,他的脑细胞却像休眠了一样,一点办法都想不起来。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麻烦!他暗忖。 其实,打从与她发生冲突的那时起,他大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不需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和大吼大叫,但是,他当时没那么做,现在也不会 只因她有种特别的吸引力,教他对她的好奇与日俱增。 他意识到自己在她面前,阵脚大乱的时候居多。他有些不敢想象,那个风流倜傥、玩世不恭的女性杀手到哪儿去了?那个自信满满、桀骜不驯的花花公子到哪儿去了? 换做平常,换做别的女人,他大可以自然地握住她的小手,温柔地抚摩她的肌肤;或是执起她的手覆上他的唇,以吻温热她的心;也可以同时用言语及眼神表达他的疼惜、怜爱,挑动她的感情;抑或是用他的手掌捧起她的小脸,以指尖传递他的关怀与爱慕;甚至,他可以抛开所有的顾忌,不加思索揽她入怀,追寻她的甜蜜温暖 然而,这些他都没有做。他只是着急她的不悦,惊惶她的脾气。 “maymay,你刚开我一次玩笑,我现在要回一次,咱们扯平了,嗯?” 听他这么说,她才转头向他,投给他一个胜利的微笑:“嘻,不是只有我被骗吧!” “啊?原来”他一愣,瞬间笑开了,没必要跟她计较,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嘛,她的高杆,他已不是第一天见识,只好笑笑认栽。 “还要不要再帮你冲点茶?”芯美指了指几乎见底的杯子。 这女人,真不是普通异于常人!前一刻还嘟着嘴生闷气呢,这会儿又体贴到他心坎里。他胡思乱想了一阵,径自浅浅笑着。 “唉,你在傻笑什么?超蠢的!我在问你话没听见啊?” 唉,看吧,前一秒钟的温柔不好好把握,后一秒又得忍受她的冲!都怪自己笨,他自嘲地想。他直勾勾地看着她,干咳了一声说:“呃,我想不用麻烦了。时候不早,你也该好好休息了,我不打搅你。明天还要上班,我得走了。” 芯美淡然一笑,送他到门口。 他摸了摸也来送客的chocolate作为道别,刚踏出门一步,又倏地停住,回首望着她:“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愉快的晚上。” 他这么说,竟让芯美有些惭愧,事实上应该说是他给了她一个愉快的晚上才妥当些。她笔直地挺立着,结巴地应道:“别客气应该的。”说完,又开始懊悔自己说的蠢话。 “很高兴认识你。”他实在舍不得就这么掉头离去,伸出手等待她的善意回应。 “我也是。”她同他一握,唇边漾开一朵笑靥,更加清丽可人。 “那我走了,再见。” “bye。”她扬起右手朝他挥挥。 罢下一个阶梯,他突然又回过身,想把刚刚忘记说的话交代清楚:“喔,对了,你现在有伤在身,行动不方便,就多多在家休息,别到处乱跑。如果有什么事,一通电话,我服务就到,ok?” 又是这么诚恳得教她心醉!一股甜蜜在她心中悄然扩散,她没拒绝他的好意。“我知道。可是,没你的电话。” “名片上有啊!”他笑答。 瞥见芯美脸上的难为情,聪明的他马上就猜到了自己的名片铁定已在某一个垃圾场化成灰烬了。 “喏,再给你一张,别把它拿去包便当喔!”他自我解嘲地说,又掏出一张名片给她。 这次,芯美是用一种谦恭的心接下它。“小丰放心,有空我会把它裱起来的!” 忽地,他陡然一怔,她的声音,有如天籁,在他心中回绕着。 他爱极了她如此称呼他,比叫他“唉”要好太多太多了! 他用一种欣喜若狂的眼神赞许她,而她则是羞怯地垂下双手,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微光中,她竟如维纳斯一般完美。 美丽的她,浑身散发着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他像是缺了抵抗力,眼神变得恍惚迷离,脑袋开始有些昏沉,呼吸莫名地失了既定频率,心脏也不自觉剧烈跳动起来 这一点都不像他! 他暗暗警告自己,趁还走得了时赶紧走,怕再多留一刻,他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屈服于对她的贪念和意欲。 “我走了,有事记得call我,没事也是。”顾不得再为自己的语无伦次多作解释,他转开脸走下楼。 一路上开着车,他的思绪纷乱又复杂。委实弄不清楚他巫丰群,自诩为翩翩君子,从未在女人面前表现得扭怩失态,怎么今天,自己竟像变了个人似的,还会有手足无措、情绪不稳的时候? 莫非这次他是真的棋逢对手?! 看来,这场游戏是愈来愈有趣,而他也将愈玩愈起劲。 第三章 风,戏走于绿枝间;鸟,啁啾在阳光里。 自这个名叫巫丰群的男人闯入芯美的生活后,除了她的腿伤和爱车的刮痕以外,一切仿佛都进行得异常顺利。 今天,就在新作完成的当儿,芯美收到上一本小说的稿酬。 双喜临门! 笑逐颜开的她,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好想有个人可以分享喜悦。 于是,chocolate成了第一个受惠者。她到宠物店为它买了好多高级的狗零食,还有一个新的玩具骨头,它一下午就这么咬着玩,当宝贝般珍视。 开心之余,芯美不禁想起巫丰群说起来,他也不完全是个扫把星。 从上礼拜和他共进晚餐后,她便没再见过他。但他并非真忘了她,其间也曾陆续来过几次电话,只因他忙着应酬、忙着赶案子,所以没法亲自登门来看她。 算算时间,他应该准备下班了。 想想,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她至少该把好消息传递给他。 拨了他手机,响个几秒,他就接了:“您好,我是巫丰群。” “您好,我是常芯美。”他故意学他的口气逗他。 “是你?!”他又惊又喜,马上放下手边的工作,专心握住手机。 “你还没下班啊?” “嗯,只剩一些东西要整理,大概再过半小时吧。有事吗?” “嘻,来给你臭屁的!”芯美瞬间变得意气昂扬,音调也高亢起来。 “臭屁什么?”他已经开始为她高兴。 “告诉你喔,我的小说完稿了”她没一口气把话说完。 “真的?!这么快?”他张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说:“不过一个多礼拜而已。” “哈!这也要拜腿伤之赐,”芯美开玩笑道:“要不是因为脚痛懒得出去,恐怕现在正在百货公司挥霍上一本小说的成果呢!” “那也无所谓啊,总得有些娱乐放松放松自己吧,别给自己太多压力。至于你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犹记得前天跟她通电话时,她曾告诉自己,膝盖上的瘀青几乎消了,伤口上的痂也脱落了一部分。 “对呀,是好多了,”芯美笑道:“不过,就是痒,有时候真想用九齿钉耙来耙一耙呢!” “伤口快好都会这样,正常的。”他被她的妙喻逗得想笑。 “唔,还有一件事还没说。”芯美突然想到只透露了一个好消息。 “什么事?”他打趣道:“你的小说登上了畅销书排行榜?” “没那么好啦只是拿到了上一本书的稿费,户头多了些闲钱,想问你有没有空,请你吃个饭,谢谢你这几天的关心。” 他狂喜地说:“我没听错吧,你是在邀请我吗?” “嗯,有什么奇怪吗?”芯美咕哝着。 “不奇怪,不奇怪,当然不奇怪喽!”他一连吐出相同的话,只因被兴奋冲昏了头。 “那,我们去吃麻辣锅如何?夫妻肺片,离我家不远。”一提议,芯美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怎样,敢吃辣吗?” “废言!”他爽朗地笑着。“别以为只有你才叫‘辣妹’,我才是名副其实的‘辣哥’喔;。” “神经!又在天花乱坠了”芯美轻咒了一声,随即跟他check好时间和地点。 币了电话,他才赫然想起,昨天答应了总机秀雅,今天要陪她看电影的事。 迟疑了一下,他决定暂时先舍近求远。有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秀雅就在公司,他几乎天天看得到她、掌握得到她,而且以她看他的眼神来判断,她根本已一头钻进他设的笼里,插翅也难飞。 但是,那个常芯美,可就不像秀雅或其他女孩一样好对付。好不容易有个不错的机会,他可得好好把握。 于是,他整理了一下仪容,朝柜台翩翩走去,随口编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cancel掉与秀雅的约会。 可怜这个傻女孩,竟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全然不知自己是被挑选后一脚踢开的候补 趁着一个小时的空档,芯美先去中兴百货晃晃。当她来到麻辣火锅店时,他已经等在门口了,背对着她的身影,仍是那么潇洒挺拔。 “小丰!”她从他身后拍拍他肩膀。 “嗨,我正要call你耶!”他用小指把手机盖弹上盖好,挂回腰间。 他的动作令芯美忆起前些日子的新闻,走进店里,她一面回头对他说:“医学报告不是说手机不可以挂在腰间吗?听说会伤害肾脏。” “哈!这有什么好担心?”他用一种狂妄跋扈的表情自吹自擂:“讲到我巫丰群,就算八十岁还是一样勇健啦,你不知道,用过的都说赞耶!这点影响算什么?哈,正巧帮我压抑一下” “喂喂喂,你想太多了吧,神经!”明明是关心他,这下却害得自己脸色胀红,芯美瞪了他一眼,找了个位置坐下不理睬他。 “先生、小姐,麻辣还是鸳鸯?”服务生客气地问道。 “麻辣!”异口同声。 “想吃什么?”芯美仰着头望着墙壁上的菜单问他。 “你决定,我没意见,什么都喜欢。” “你是某一种动物吗?”芯美故意闹他。 “好啦,这种事别在别人面前说出来,很没面子的耶!”他瞄了服务生一眼,开玩笑道。 “先生,那就麻烦先来羊肉、肥肠、白菜、冻豆腐,还有长香菇”芯美愉悦地点菜,四周飘扬的麻辣分子,令她食指大动。 服务生依着她的指示写下菜单,突然满脸疑惑地望向她,用一种询问的语气复诵一次:“长香菇?” “呃噢!”芯美不好意思摸摸头,解释道:“是金针菇啦。” 他在一旁看着,觉得她真是个有趣的女人。服务生离开后,他笑着问她:“你的香菇还有长短之分啊?” “不是啦,因为小时候跟妹妹都觉得金针菇长长的,又不知道怎么称呼,所以就这么叫,叫久就习惯了,长大后也改不过来。” “哈!真可爱。”他满眼笑意瞅着她,教她一阵羞。不知何时开始,她在他面前羞怯的时候竟多了起来。 “对了,你知道这家店名为何叫‘夫妻肺片’吗?”芯美找了个新话题。 “我想,夫妻的意思,应该跟鸳鸯锅有关系吧。至于肺片嘛就莫宰羊喽。” “听说肺片就是牛杂,不过我也搞不清楚。”芯美把服务生送来的菜盘在桌面上排列整齐。 “喏。”他撕开免洗筷的包装纸,将里头的筷子递给她。 “喔,谢谢。”芯美笑着接下,没想到这个男人不是普通体贴,仅是一点小动作,就让她浪漫窝心了好一会。 “喏。”她依样画葫芦,也为他递上筷子。 “哈!被你学走了。”他的笑容在脸上不断扩大,那迷人的笑容,在芯美心中激起涟漪。 “你对女孩子都这么细心吗?”芯美一面把白菜拨下锅,一面试探地问。 “看对什么样的女孩子。”他狡猾一笑,说的答案只有自己懂。 “什么意思?”她抬眼望向他。 “有些女人要用真心呵护,有些则是玩玩作罢,不需认真。”他似笑非笑地说。 听他这么说,芯美不往陷入一阵沉思。以往只要听到男人这种“玩玩作罢”的论调,她一定嗤之以鼻,甚至拍桌子跟他杠。但是,来台北后的一年多,她前前后后谈了几次恋爱,每一段都不超过三个月,说来也惭愧,自己这么做,无非就是要追求刺激、寻找灵感罢了,从没放过几次真心。 还好她懂得急流勇退、明哲保身,总能巧妙地化解那些栽进她圈套里的男人的怨,也或许她够幸运,没遇上真正的坏人,不然铁定赔了夫人又折兵、吃不玩兜着走,怎可能轻易脱身? 若称她是花花公主,其实也不夸张。而且,打从她有印象开始,家里那个酒鬼老爸就是镇日花天酒地,无一是处,吃喝嫖赌倒是样样精通。虽说下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但是,在芯美的潜意识里,男人多少就是有着某种程度的劣根性,认真不得的! 就连眼前这男人,也是。 虽说她对他的感觉异常微妙,那是种从没有过的情愫,但是,她并不打算用另一种特别的态度对他。 男人,都一样!她想。 保持界线观望,是最实际的防护盔甲。若是没弄清楚状况就一头栽进去,无疑是自掘坟墓。 “在想什么?”他夹了块羊肉放进她碗中,打断她的思绪。 “没什么发呆罢了。”她对他憨笑。 “是不是在想你在我心目中的定位?”他牵动嘴角,定定看着她。 “哼,这有什么好想的?我才不在乎呢!”芯美有些口不对心。 “真的吗?”他露齿而笑,笑得她有些尴尬:“你不想知道我的想法?” “没兴趣。”她刻意冷冷地说。 她快受不了他这种狂妄的口气,仿佛所有的女人都该乖乖受他的掌控;偏偏她不是那种愚笨的小女人,只凭他几句挑衅、几次捉弄就被吃得死死的。 虽然不容否认地,她已不由自主缓缓走向他的怀抱,他的一举手、一投足,无疑在在挑动着她的心;但是,冲着一股自尊和矜持,她就是想跟他作对。似乎唯有跟他斗斗嘴,才能掩饰她的荡漾和不安。 “好吧,暂时不谈这些,等你需要小说题材,我再给你一些建议。”他耸耸肩潇洒笑笑。“呵,女人,我见多了。” “你很坏嘛!”芯美斜眼轻蔑地瞧他,不知怎的,听他这么说,她的心头就是酸酸的。 “没啦,只是工作的关系,常接触形形色色的人。”他转得有些硬。 “是吗?”芯美随性一问:“那么,我真可以请你做顾问喽!” “你想知道什么?” “这本小说写完,我打算休息个一两天后进行下一本。可是,现在遇到了瓶颈。” “什么瓶颈?” “我想写本比较不一样的书,描写欢场女子的爱恨情仇。你能提供什么构想吗?”芯美这么问,其实只为探他的口风。要是知道他这方面的经验也多,不管她对他有着什么样炽烈的情感,她都准备放弃。因为,在她的观念里“嫖”是罪大恶极之事。 “这个嘛”他没猜到芯美的用意,当真想给她一点帮忙。“欢场女子,我就没啥研究啦,只是应酬时难免遇上。你也知道,我们这种工作,三教九流的客户都要应付,人家喜欢,也只能多担待。不过,我对这些女人,可是同情远大于兴趣。” “不会吧,”他的回答差强人意,芯美眯着眼笑笑,又问:“你们男人不都控制不了那种酒池肉林的诱惑吗?想想那种嗲声嗲气的女人眉眼儿一眨、唇角儿一弯,再来个投怀送抱,有几个男人能够抵抗得了?你以为我这么笨,会轻易相信你的话?” “拜托,我有脑袋耶,又不是用下半身思考!”他急着解释。“冲动、欲望当然难免,但是我可不糊涂啊”“你是说,基于卫生安全的考量?”说完,芯美也忍不住噗哧一笑。 “也可以这么说啦。不过,应该说是我不喜欢跟别人共享一个女人。” “哦?!”芯美挑了挑眉,用一种无法苟同的语气说:“可是,同时有很多女人就不需非难?”综观他的言谈表现,芯美直觉他八成也是个花心大萝卜。 “唉,我可没这么说,你别曲解我的意思。”他又为她夹了一块豆腐,技术不错,豆腐一点伤痕都没有。“我们不是在谈你的小说吗?怎么讨论到私人的感情观来啦?” “对喔。这么说,下本小说的内容可得从长计议喽。”芯美故意装作有些失望的样子,其实,能不露痕迹探得她要的答案,她已经够满意了。 “其实,你不一定要写酒家女的故事,”他半开玩笑地提议:“像现在很流行的钢管秀女郎啊、萤光秀女郎啊、tabledancegirl啊、槟榔西施啊、还有电子琴花车公主什么的,都可以写嘛新颖又特别,一定没人跟你‘撞书’的。” “神经!我哪来这么多有的没有的资讯?”芯美白了他一眼。“更何况,别说什么钢管秀了,我连餐厅秀都没看过,你叫我怎么提笔?光靠臆想,写出来一定不伦不类的啦,不行不行,你这什么破烂点子,行不通的。看来,你还不够格当军师。” “刚开始嘛,还没进入情况啊,maymay,只要你给我机会,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这就怪了!他明明只是在抬杠,但是,他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那语带双关的言词,竟惹得她有些手足无措,一时词穷了。 “到时,若我真的有帮助,你的稿费得算我一份喔!” 芯美一怔,看来,是她自己多虑了,他根本没别的意思。 不行,不能再任凭自己的脑袋瓜子胡乱勾勒什么美景了,否则,后果会怎么样,谁也不能保证。 打从与巫丰群进一步认识之后,不可讳言的,他的一颦一笑,甚至一言一语,在芯美心中,的确已经偷偷占了个位置,然后在她不期然的时候出来作乱,搅动她的芳心。这种情形,是芯美打从初恋开始也没有过的,那是种甜蜜、也是种负担,明知他危险,自己绝对不能没有危机意识;但是,她就是控制不了想要更进一步与他亲近的感觉 莫非,她爱上了这男人? 称不上一见钟情,但是,打从见他第二面起,她的心,已经不知不觉被他牵着走了她期待他的电话、企盼他的出现、心情仿佛随他而起落 难道,这就叫爱?! 霎时,她傍徨了第一次遇上无法由她一手操控的情形,那种不确定性教她困扰,甚至害怕。 “嗯,真过瘾。”饮尽杯中的可乐,他满足地说。“你有吃饱吗?要不要再叫一点?” 九霄云外的思绪再度被他拉回来,芯美连忙答腔:“饱了饱了,再吃就被误会成孕妇了。” “那也是个美丽的孕妇啊!”他莫名其妙吐出这句话,突来一阵温热,芯美想,自己一定脸红了。“无聊!”她笑骂道,起身要往柜台走去。 “唉,等等。”他迅速拉住她的手。“今天算我的。” “不行啦,今天我领钱,说好我请的。”他的手牢牢握着自己纤细的手腕,黝黑的肤色恰巧与她的白皙形成强烈对比,她不动声色地让他放开她。 “我们有说好吗?”他抢先抽出两张千元大钞交给柜台。“好啦,这次就别跟我争,算是我跟你赔罪,害你受了伤” “哎哟,一点小伤算什么嘛”芯美皱着眉头逞强,好像已把前几天捣着纱布哇哇怪叫的窘况从记忆中抹去了一样。 “对了,待会送你回去后,我再好好看一下你的伤势。”她穿了件丝光长裙,他虽关心,总不好当街掀她裙子吧。“喔。想泡茶吗?” “好主意耶,吃完麻辣锅,来杯好茶,去油解腻。” 回到家楼下,尽管芯美说没事,巫丰群还是坚持要扶她上楼。听见主人的脚步声,门里的chocolate朝外头汪汪叫了两声,像在欢迎他们回来。 一开门,两人不约而同蹲了下来,让chocolate在他俩身旁绕着、跳着、舔着、雀跃着。 “chocolate,你认识他对不对?”芯美摸着狗狗的头,故意开他玩笑:“他就是上次来过的猪头先生啊!”不知算不算是给他面子,chocolate像是听懂似的抬起双脚放他腿上示好。 不甘愿无缘无故被她占了便宜,他用双手环住狈狗脖子,给它一个热情的拥抱,然后笑说: “猪头先生是你主人驴蛋小姐邀请来的,想必你一定很欢迎吧!” “什么嘛!不要在我的‘小神犬’面前破坏我的形象。”芯美笑得合不拢嘴,从没有人这么戏谑她;不过,以她迷迷糊糊的傻大姐个性,倒也合适这样的称呼。“我哪有破坏你形象?”他放开狗狗站起身,故作无辜地状。“猪头先生配驴蛋小姐,天生宝一对耶,有什么不好?” “蠢毙了!谁跟你天生宝一对啊?”芯美还是克制不住笑筋。“又不是三年代的电影。” “不然怎么说?” “嗯,这个嘛”想了几秒,她说:“应该叫‘逃陟公主与猪头先生’比较贴切。” 他恶心的“恶”还未出口,就被chocolate的汪汪声打断了。朝门边的它望过去,它正一跳一跳地对着鞋柜顶端猛吠。直到芯美斥了一声:“chocolate,你欠揍喔!”它才不情愿地蜷起腿趴下,将头枕在上面,用一种委屈的眼神看着沙发上的两人。 “它怎么了啊?是不是我们冷落了它?”他帮忙把茶具摆好,热水壶扶正。 “大概是不满意它的新伙伴吧。” 顺着芯美的手势看过去,他发现鞋柜上多了只站着的kitty娃娃。 “今早在地摊买的,”她无奈地笑道:“回来后摆在那儿,chocolate就对她叫个不停。” “哈!”他觉得挺有趣的。“我知道狗跟猫本来就是死对头,可是kitty长得猫不像猫的,怎么chocolate也看她不顺眼?” “谁知道?争宠吧!”芯美耸耸肩,按下开关,开始煮开水。 趁着煮开水的空档,他说想看看她的伤势。 觉得在一个大男人面前把长裙撩到膝盖上乱难为情的,芯美干脆回房换了件白色t-shirt和热裤。 见她如此装扮,简单、却也性感绝顶,他努力不让眼中的异样光芒太过明显。刻意将视线锁在她的膝盖上,原本那块瘀青已经消了一大半,只剩浅浅的颜色,伤口也愈合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元硬币大小的痂。 “嗯,复原情形良好。”他的口吻,听起来就像医生般专业。 “对呀,几乎不痛了,就是痒无敌痒、超级痒、惊逃诏地的痒。” “惊逃诏地?”他头一次听到如此的形容。 “惊天地泣鬼神。”兴之所致,她又胡扯起来。“有时候痒到受不了,还想干脆把上头那块痂硬剥下来呢。” “小姐啊,求求你,听来挺吓人的!”他赶忙制止她。“千万使不得啊,你要真这么做,一定会弄得鲜血淋漓、惨不忍睹。”顿了顿,他遂起身。“等我一下,我去拿葯箱。” “拿葯箱干嘛?”她不解他的用意。 “还能干嘛?难道要玩吗?当然是帮你擦葯啊!”“擦葯?!”她瞟了瞟膝盖。“都快好了还擦什么葯?” “傻瓜,”他回头白了她一眼“快好也是还没完全好啊!”“喔。”芯美想想,用棉花棒沾葯涂涂伤口,或许也能止痒,便没再啰啰嗦嗦地阻止他。 一会儿,他提着葯箱坐回她身旁。 “还痛吗?”他擦葯的动作较上次纯熟多了。 “不痛了,好舒服。”她抬起头,以一种天真的表情看他。 “好舒服?!”他难以实信地笑笑,打趣道:“你皮在痒喔,这样还好舒服?” “嘻,你说对了!”芯美弹出手指头,摇头晃脑地说:“就是皮在痒啊,这样正好止止痒。 ““你喔,真不晓得你这么调皮捣蛋。外表看来一副温柔贞静的样子,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她张牙舞爪打断他。 “喔,我”他努力想掰出个所以然。“我是说没想到你的个性是这么率真、耿直、有活力、不做作”他把刁钻、蛮横、粗枝大叶等形容词全换成正面意义了。 “嗯,知道就好。”她得意地笑着,阖上葯箱,拍拍他肩膀,纯粹是哥儿们的动作。“你坐会儿,顺便顾一下热水,我去厨房拿几包零食出来请你嗑嗑。” 当芯美拎着两包可乐果走回客厅时,他已经斟了两杯茶等她。“请尝尝敝人在下我的手艺如何。”他又倒了些热水回壶中,微微清烟拌着香气飘了上来。 “哟,你也会泡茶?”芯美一屁股坐下。 “那还用说?琴棋书画刺绣加插花,没一样难得倒我,更何况是泡茶这样的雕虫小技?”他装出不可一世的神情逗她。 芯美细啜了一口,茶香渲染了满口香醇,不想教他更加趾高气扬,她马上泼冷水降他的傲气:“是不错啦,不过这不是你的功劳,是茶好!”她似是而非的评论,他不以为意,只是定定地盯着她莫测高深的表情。 “干嘛?生气啦?”芯美为他斟满杯,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来,吃蚕豆酥吧,是新产品,香辣口味的喔!”边说边拉开包装袋,整包递到他面前。 他仍是静静瞧着她,不做任何反应。 “吃啊,胡思乱想什么?”芯美伸手抓了一个丢进嘴里“喀滋喀滋”吃了起来。 “我在想何时你才会一改这种得理不饶人的态度,别再牙尖嘴利地对我?” 他冷不防冒出这句话,像是当头棒喝,教芯美陡然一怔。 没错,她是难得对他友善。反思了一下,自己会这么做,一定是因为对他渐渐萌生好感,偏偏这种不确定的感觉就像浮在云端,脚勾不着地,心情也忐忑得可以。所以,表面上她一定要用排斥、抗拒来抵制潜意识里对他的意爱。唯有这样,她才能明哲保身,不让自己陷入单恋的危险境地。 但是,话说回来,他的确关心她、对她好,光就这点来说,她并无立场与他为敌,更不该老用一种苛刻不领情的态度对他。 思忖及此,芯美有些后悔了。她觉得自己像个不懂事的小孩,明明希望有糖吃,等到人家恭恭敬敬递上糖,却又嫌东嫌西的没一样满意。 或许,稍稍放宽心,坦承一点和他相处,让他快乐,自己也开心。 “对不起嘛!”芯美觉得自己真是变了,印象中,她几乎没对男人道过歉。“人家是因为还不了解你,跟你还不熟,而且我们又是在那种‘尴尬’的情况下认识,所以有时难免对你出言不逊。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女子计较,以后,我会尽量改掉我的坏脾气。 “低下脸,任由发丝散落颊边,正巧不必接触他的眼神。 “你不用勉强自己改变什么,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他将她的发丝往后一拨,双手捧起她的脸,用一种迷离的眼神望着她。 她屏着气,双眼无助地回望他。他太靠近了,近得令她不知所措。脸颊传来的温热,不知是来自他掌心,还是来自她的羞赧。经过许久,她想不露痕迹地改变姿势,却被他阻止了。 他用手臂圈住她,用吻阻止她离开他的势力范围。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芯美觉得整个人都失控了,一种热力自她体内酝酿发生,快得令她无法招架。她努力集中心智,告诉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抿紧唇,做一种消极的抵抗吧。 虽然他的吻正牢牢抵着她的唇,时而温柔、时而狂野,几乎让她投降在他的柔情攻势中,但是,即使只是一分一秒,她也要努力定住阵脚,因为他已点燃了她内心的渴望,教她方寸大乱。若不这么做,她怕再也无法自制而泄漏出对他的情愫 然而,他全然无法离开她柔嫩的唇瓣,即使她没半点回应。他只知道,这个女人有多吸引他,跟她相处时,他就有不一样的感觉。这感觉是在他多年纵横情场从没有过的,陌生、奇特,他不了解,也无从了解。他对她的一切反应,似乎皆是自然而然,连自己都无法掌握。 就像这一刻,他甚至不很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控制不了想一亲芳泽的欲望。在这股冲动下,无视于芯美的挣扎,他霸道地拥吻着她,他等这一刻已经等好久了。他不要再远远站在一旁照顾她,他不要仅是轻描淡写地谈天说笑;他要的是更多更多更肯定的感觉,一种她是专属于他的感觉 “maymay”他轻唤她,然后在重重的喘息下,他将她揽得更紧,首次让他们的身躯完全接触,继续传送一波波柔情至她胸怀。 她虚软的身子,唯一的依靠就是他的双臂。她微仰着头,挣扎的力量也渐渐减弱了。在他的热情挑动下,她已无心力拒绝,至少当他这么靠近她的呼吸、贴近她的心跳时,她就是无法拒绝。 她只能眨动着长睫毛,轻吟了一声,然后闭上眼 见她有了反应,他的吻开始肆无忌惮地索求,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身,轻轻爱抚着。 她先是有些却步,仅能在他的吻中瘫软。渐渐地,她为内在窜升的一股需求所攫住,她开始放开自己,迎合他的侵略。 他的吻落在她的颈、她的肩,尝试着、说服着,他所经过的每一处,留下火灼般的热感,像是万蚁钻心般难耐。 她所感受到的激荡情怀,来得太突然,却像另一种折磨 当他的手指穿过她身上的t-shirt,触碰到她腰间的肌肤时,她像触电一般弹起,将双臂抵在他胸前。“放开我。” “怎么了?”他呼吸沉重,眉晕间尽是关心。 “如果你只是想占便宜,你就找错人了。请你离开!”芯美的声音平板无波,她不懂自己的原则为何,但她就是对他要求严格。 “maymay,”他有些无能为力。“我是这种人吗?如果我只想占便宜,你一个单身女子,我难道还有什么顾忌吗?”“别以为我好欺负,我还有chocolate。”刚说完这句话,在门边打盹的狗狗马上三两步跑来,吐着舌头对两人摇尾巴。这幕情景,教两人同时迸出了笑,缓和了紧张的气氛。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行吗?”他抱着双臂,往后靠上沙发,紧锁着眉心,不知在懊恼什么。 芯美偷瞄了他一眼,觉得自己或许多心了。想想他说的也对,若他真是心怀鬼胎,别说她了,就连聪明的chocolate也不贯是他的对手,因为它还是只幼犬,而且早跟他混熟了,对他也没啥戒心,只懂得对他使劲摇尾巴。 “小丰,对不起啦!”这是今晚芯美第二次赔不是,但她觉得理所当然。 “什么对不起?你没做错什么啊。”他瞥过头,即使没有半点笑意,那张脸还是一样好看。 “我不是故意对你凶的。”芯美有些支吾。“只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快了,让我有些错乱所以说话难免冲了些,惹你不高兴了。” “我像是不高兴的样子吗?”他摇摇头,唇边漾开一朵无奈的笑。 “像像像”芯美嘟着嘴,刻意加重语气,竟向他撒娇起来。“瞧你那个便秘脸,还说没生气?” “噢,什么便秘脸?”他的笑容瞬间扩大,笑声也迸出来。“你的眼睛要不要去让医生检查检查?如我这般俊俏的脸,竟然会被你形容成这样!” “恶心巴拉,什么俊俏啊?马不知脸长!”芯美朝他吐了个鬼脸,随后做了个反胃的动作,昏倒在chocolate背上。“哎呀,你不用否认了啦,我知道你只是不好意思附和罢了。” “喂,你的脸皮真的是比柏油路还厚喔!”见他这副洋洋得意的嘴脸,芯美真想举拳在他胸前捶两下。 “脸皮厚有什么不好?”他朝她靠了过来,拇指和食指在下巴轻磨着,狡猾笑道:“要不是拜这点所赐,我怎能鼓起勇气接近你这个小辣椒?” “哼!我就知道你居心叵测。”芯美翻翻白眼咕哝着,心里却是满满的甜蜜。 “别嘟嘴啦,可以挂猪肉了。”他在她唇上轻啄一下,不理会她的白眼,若无其事继续说: “没错,我是居心叵测。不过,喜欢你、亲近你,有什么不对吗?谁教你长得这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令在下我意乱情迷、魂萦梦牵,无法不向你靠近” “够了喔,就会花言巧语,受不了。”虽想怒瞪他,她的眼神却满溢着柔情。“告诉你,我常芯美不是那种会轻易上当受骗的愚昧女人” “你当然不愚昧,所以才会看上我啊!”他还在耍嘴皮子。 “噢!”芯美在额上拍了一下,发昏的模样。“真服了你,黑的可以掰成白的。” “你也不赖啊!”“我哪有像你这么天花乱坠、胡言乱语的,我可是字字诚恳、句句实话的。”芯美不赞同地辩解,自认跟他是不同类的人。 “你敢说你句句实话?”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正经,让她吃了一惊。 “有什么不敢?”芯美抬起下巴,认真应道。 “那你敢说对我没有感觉?” “呃”芯美愣住了。 “你说啊,我在等答案喔!”他打算穷追猛打。 “我当然有啊”芯美被逼急了,背过身去,心虚地说:“有讨厌的感觉!”她不敢看他,就怕被他发现了她的虚伪。 “讨厌?!真的?”早料到她有这一招,他不以为忤,伸出双臂从身后环住她纤细的腰身,嘴唇缓缓凑近她耳际,用一种极其温柔又挑衅的语气说:“不要紧,有一天,我要你爱我爱到死心塌地!” “臭美,没那么容易。”芯美别过头去,以免被他呼出的暖气弄得心神荡漾,未开战便先败下阵来。 “那就试试吧!”他正式下战帖。“从今天起,我要开始追求你你可要稳住喔!” 可恶,最气他这种不可一世的样子!“放马过来,谁怕谁?游戏规则为何?”她决意跟他杠上。 “这个嘛” “什么这个那个,婆婆妈妈的。”芯美转身面对他,一冲口便说:“这样好了,明天开始,我们可以试着交往;至于赌注呢,就是看谁先不能没有对方,投降的人必须接受对方任意的惩罚,如何?” “输的人必须任人宰割、予取予求,不能有丝毫怨言?”他多加了注解,无非是要提醒她后果。暗暗忖着、得意着:眼前这个小妮子,居然如此不自量力,想跟他这个调情圣手一较高下,摆明了螳臂当车嘛,他开始盘算着到时该如何处罚她。 而芯美,亦自认不是省油的灯。心想眼前这个男人,就算有通天本事,终究也是男人嘛。即使不能将他控制于鼓掌之间,至少摆平他也不是件难事。之前那几个呆头鹅,谈起恋爱只比木头好一些,而现在这油腔滑调的男人,似乎有趣一点。情逢敌手,这场游戏充满了挑战性,教她跃跃欲试。 一场意气之争,正式宣战! 一个胜券在握。 一个自信满满。 男人与女人的战役,在这个宁静夜,于焉展开 第四章 蝉声唧唧,夏天正新鲜。 为了寻回心灵最真最纯的质朴,芯美搭上平溪小火车。 这风清天好、山明水秀,可以让她放慢惯有的生活速度,或许到郊外走走,感受一下大自然的和谐之美;或许挑个人烟稀少的非假日,来一趟怀旧的时光之旅,那种繁华落尽、洗尽铅华的感觉,总能带来不同于都会繁忙生活的体认,让澄明的心灵在纯净的环境中激荡出创作的灵感。 当老旧的灰蓝车厢依依呀呀地摇摆起来时,城市的喧嚣与冷漠也在窗外渐行渐远,那份久藏在内心深处的遥远记忆,一瞬间仿佛又回来了 芯美已经不止一次搭乘平溪支线小火车,而这次唯一不同的,只是多了他在旁边吱吱喳喳。 “哇!”火车才刚要驶离侯硐,他便惊呼起来,兴奋的模样好比一个初见世面的小娃儿。“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我从没坐过这种老爷火车呢!” “土包子!”芯美笑着挪揄。“别顾着说话,看看外头的风景吧!这里叫侯硐,是平溪支线的发车起点。快看!那吊桥,以前除了供人通行,还可以运输煤炭喔,桥面上架有铁轨,煤车就由河的这一岸运送至那一岸呢。对了,刚刚应该带你去走走瞧瞧的。” 听她这么说,他赶忙探头至窗外,寻觅吊桥的踪影,然后又坐回位置,用一种堆满笑意的眼神望着她。 “你在干嘛啊?”芯美在他肩膀拍了一下。“我叫你看风景,又没叫你看我” “你也不错看啊!没想到我巫丰群如此幸运,能有这么迷人又专业的导游同行。喂,看来你对这地方满了解的喔!” “呵,那还用说?”芯美扬起头,挑了挑眉,用一种自鸣得意的语气说:“平溪沿线的的人文地理,我可是有研究的。有关这方面的问题,问我就对了。” “哟这么臭屁?”他笑着觑她一眼,随便出个问题考她:“那下一站是哪里?” “哈,这么没水准的问题也好意思问我?当然是三貂岭啊,不信你自己看” 果然,五分钟不到,小火车就进站了。看到月台上写着“三貂岭”三个大字,巫丰群只好向她作了个揖,甘拜下风。 往窗外望去,只见十几户人家疏落而居,颓圯的屋瓦、废弃的矿坑,宛如半掩着淡淡的沧桑及漆黑的阴影,空气中似有几分落寞的气息。 过了三貂岭则豁然开朗,青青山色间杂着潺潺流水,时而可见小小的瀑布清浅。 他又探出头朝前方望望,旋即缩回头说:“这儿我知道,这就是十分对不对?” “嗯,”她微笑点头。“你来过?” “当然啊,几年前跟同事开车来过。十分瀑布可是素有‘台湾尼加拉瀑布’美称的耶,怎能不来朝拜一下咧!”他故意摇头晃脑地加重语气。 “嗯,算你有眼光。想再下车去看看吗?”芯美问道。 “我没意见,反正已经来过了,下不下去都无所谓。” “那”芯美托腮想了几秒,征求他的意见。“我们到平溪再下车好不好?我很喜欢平溪村的感觉,想去散散步。” “那有什么问题?你是我的导游,你说东是东,我哪敢向西?” 当着窗,山风徐徐,牵衣捕风,鼓胀的衣衫像是饱满的风帆,他像个孩子一样,玩得不亦乐乎。他的嘴角,弯成一道迷人的弧线,目光贪婪地流览着四周,脸上闪着一抹动人的光彩,那副满足又喜不自胜的神态,衬得他的面容更加好看。 他的神采飞扬,教她不觉迷乱而惘然。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在心中油然生起,莫非她对他萌生的爱意,早已在心中溢得满满的? 不,不可能的!她想。 没错,她是喜欢他,因为他未曾在她落难时弃她而去,因为他常在其后的日子里对她付出关心,但是,仅是这样,她怎么马上义无反顾地跳进去?万一这一切,只是他的陷阱、只是他的游戏呢? 包何况,芯美清楚地知道,他同自己一样,打着游戏人间的态度来看待爱情,两人之间还有个赌注呢!若先屈服于他的魅力下,不但面子挂不住,更是便宜了他。 摇摇头,芯美努力甩开心中渐生的臆想,把心思重新放回车窗外的景致和小说情节的构思上 经过岭脚和望古后,平溪站到了。两人快步跳下车,目送着小火车噗噗地渐行渐远,才并肩漫步进村里。寂静的山村伴随着偶尔的几声狗吠,越发显得孤单清幽,却洋溢着一种醉人的古早情味。 “我觉得,这里的街道虽然很狭窄,却有一种特殊的风味耶,难怪你想来散步。”他首先发表感言。 “不错喔,有感觉,至少表示你不是个凡夫俗子。”芯美见他起了共鸣,很是开心。“每年的元宵节啊,我一定会到这儿来看天灯,祈福、凑热闹。你一定无法想象,这样窄小的街,挤满人潮的盛况,还有一盏盏闪烁着摇曳光影,冉冉上升的天灯,在夜空中璀璨的美丽 ““嗯,”他露出一抹向往的神情。“光是想象就够令人兴奋了。下次有机会,希望你这个顶尖导游别忘了我。” 芯美盯着他憧憬的脸,认真地说:“如果你有兴趣,我当然义不容辞啊,就怕你们这些人,成天就知道赚钱加班的,连这点休闲娱乐都会被剥夺。” “不会的啦,只要你不嫌弃,我一定随传随到,还可以权充你的司机喔!像今天,我不就请了特别假,陪你出来走走?” “喂喂喂!少自抬身价了,说得这么好听,”芯美瞪了他一眼,打趣地说:“是我陪你吧!要不是我带着你,搞不好你已经在山里迷路了,晚上就成了黑熊的食物” “才不会咧,黑熊怎么舍得吞掉这么精雕细琢的人类?” “唉,你够了喔!我没带胃葯,你别害我想吐行不行?”芯美说完,加快脚步走上前去,想把他抛在后头,偏偏他的步伐大,三两步又跟她齐头并进。 火伞斑张,还好微微的山风掠去了汹汹热浪和毒辣暑气,行在光灿灿的阳光里,满眼的朴素街景、盎然的鲜黄嫩绿,一种飘飘然的感觉,是生命的原动力。 喊住按着喇叭沿街叫卖的芋仔冰小贩,各点了两球冰。 “哇,最喜欢吃xxx了。”芯美伸出舌头,狠狠舔了一大口。 被她贪吃的模样逗笑了,他轻按她肩膀,在一堵矮砖墙上坐下。 “喂,你看,”芯美得意地邀功。“今天请假很值得吧,不但有小火车坐,还有xxx吃,神仙级的享受耶!” “对啊,还有美丽的女导游相伴” 不想让他的话弄得发窘,芯美赶忙转移话题。“喂,你喜欢吃哪种口味的xxx啊?我最喜欢芋头和河诠的。”“一样。”说完,他又咬了一大口。 这动作看在她眼里,满满的不以为然,不禁说教起来:“巫小丰,老师教你,xxx不能这么大口咬的,那会失了风味。要这么吃”边说,边伸舌沿着脆皮饼干周围舔了一口冰。 “噢!求求你,别做猥亵动作”他皱了皱眉,刻意装出受不了的表情逗她。 “无聊!”芯美领悟了他的玩笑,轻骂了一声,旋即咯咯笑了起来。“心术不正的家伙,谁叫你一天到晚看什么锁码台的?” “咦?你怎么知道咧?哈,被我逮到了吧,你也有看喔!”抓到芯美的小辫子,他乐得跟什么一样。 真是的,顾着吃,居然说溜嘴。芯美有些难为情,连忙解释:“呃这你也知道,写小说的人,总得多方面涉猎吧,这些知识也该有一些呀” “哦?”他狡猾一笑,不置可否。吃完最后一口饼干,他起立伸展伸展筋骨。 “喂,你的屁股红红的,我帮你拍拍。”语毕,不等他反应,芯美伸手便朝他臀部用力掴了好几下,报复似的,然后暗自好笑起来。接触他投过来的狐疑眼光,便故作正经地解释:“坐在红砖上都会这样,要用力拍才拍得掉。” “哦?那我看看你的。” “呃,不用麻烦了我的自己拍就行了。”深怕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芯美将最后一小口冰塞进嘴里,瞬间弹起,一溜烟像喷射机似地冲向前,一边拍拍屁股的灰尘逃难去了。 平白无故遭到偷袭,他怎肯就此罢休,第一时间便追了上去,从身后紧紧抱往芯美,教她动弹不得。 “啊,你在干嘛”气喘吁吁的芯美,忍不住笑了出来。“青天白日之下,你欺负良家妇女,再不放开,我可要叫非礼喽!” “唉,讲话凭良心,”他把脸轻靠在她的后脑勺,双臂仍紧箍着她腰身。“你刚刚就不是欺负良家俊男喔?” “恶心耶!既不良也不俊”芯美还是不肯屈服,身子拼命挣扎着。“喂,我是帮你拍灰尘耶,你怎么忘恩负义?放开人家啦,被看到多不好意思?” “放心,你不是说平溪是个人烟稀少的小村庄吗?顶多只是一、两个人看到罢了,而且人家不会妨碍我们调情的。” “神经啦!”芯美抱住他强壮的双臂,无奈怎么用力也扯不开,只好跟他投降。“好好,别闹了,我跟你道歉嘛,你先放开人家,被看到不好意思啦” “有什么不好意思?哪一对情侣不是这么恩爱?”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她唇上偷了一个吻。 “喂!”她用双手抵在他胸前,翘着嘴,用一种不甘示弱的表情瞪着他。“少来这一套,谁跟你是情侣?” “没关系,随你怎么辩,反正事实就是事实,日久见人心。” 最气他这种油腔滑调,偏偏就是拿他没辙,芯美只好认哉,在他肩上推了一下出气。 走了两步,他又不规矩了,冷不防拉起芯美的手,还想不着痕迹继续握着。 “唉,你又想干嘛?”倏地停下脚步,芯美双手插腰,横眉竖眼斥道。 “小姐,都交往这么久了,你不会连牵手都拒绝吧!”他苦笑了一声,摸摸头故作无辜状。 “谁跟你交往久了?”芯美咕哝着。“我们还只是普通朋友。” 事实上,芯美自知这是违心之论潜意识里,她也喜欢与他肌肤相亲的感觉,那是一种又酥又麻的恋爱感觉,令人喜悦、快意。但是,芯美还不至于被冲昏头,理智告诉她,要征服这个桀骜不驯的花花公子,要赢得这场攸关面子和尊严的赌注“欲擒故纵”是必采的策略。 因此,即使她也喜欢他的碰触,她也必须毅然决然地拒绝。 “maymay,你不觉得我们并肩各自走各自的路很奇怪吗?明明感情不错啊,何必故意隔开彼此咧?好啦,牵牵手有什么关系嘛”他无奈地说。“又不是圣女贞德,怕什么嘛?” “臭小丰!我可警告你,别胡言乱语的喔!” 不理会他的游说,芯美径自转过一个急弯,在古色古香的老旧建筑间穿梭。街道一小,把门户都拉近了。屋前院子东端的花叶枝桠横翻过邻家的墙头,在那儿荫成一堤的阴僻,西端的细长垂枝挂着不知名的青涩果实,随着偶尔风起微微摇晃出夏天的韵味 穿出一条小巷,眼前一亮,漫山遍野的绿,组成了专属于小村的生命律动。 “好美,对不对!”芯美叹了一声,阖上眼,扬手向上,兜了满满的天风在怀里。她像一只可爱的小鹿,他不忍惊扰她的安适宁逸,只是在一旁微笑欣赏她的可爱神情。 深吸了一口气,芯美睁开眼。“小丰,你知道吗?我常觉得自己是大自然的小孩耶。每当心情郁闷、写作遇到瓶颈的时候,只要到郊外看看山、看看水、散散步、散散心,我就能再度活跃起来,像被充饱了生命力,继续在工作、生活中冲刺。” 见他专心地聆听着,她又手舞足蹈地赞叹道:“好喜欢与田园林野如此接近的感觉,花草树木的盎然绿意,才是最真实、最自然的色彩,如果没了这绿色的点缀,我实在无法想象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耶。” “嗯。”他赞同地颔首,眼睛瞟向林端,嘴角勾着若有所思的笑意。 “喂,二愣子,你不觉得吗?”芯美又滔滔不绝起来。“当你踩上一片绿油油的青草地、见到一簇初绿的新芽、置身一际无垠的绿色田野、或触碰一丛清新油亮的鲜花绿叶时,你难道不会感到兴吩旗乐?嗯,真是太美太美了,光想象就满足” 瞧她说得那么起劲、那么亢奋,满脸赞叹幸福的神情,令他情不自禁深深感动起来,他望望她那张洋溢着清辉的美丽脸庞,再望望掩映四周的林光花影,那青绿、那鲜红、那鹅黄,道道是动人心弦的颜色,恍惚间,似乎也呼吸到绿的气息、舔舐到绿的汁液,心境也随之澄净清亮了 随着雀鸟虫儿鸣阶,两个人一前一后沿溪边踅着。 蔓草中几座仅剩断垣残壁的古厝,屋室不齐、屋顶塌陷,一切破霸普虚任由荒草来填补。历年来它们无言地坐落在这儿,老旧的屋梁顶着朴拙浑厚的线条,与广漠的天空形成某种特殊的搭配,坚强固执地屹立着,宣誓着这是祖先开垦的小天地,承继着日复一日的风霜岁月。 抬头望见山的余脉,澄紫色的金光沿着山的轮廓横亘过半天,宛如炫目的火焰,稳重燃烧这是晴日黄昏时分的典型景致。驻足观赏良久,为了赶火车,只好不舍地一步一回首,朝车站走去。 夕阳的余晖将铁轨渲染成一长条的光带,向晚的微风,随着小火车颠箕的节奏,缓缓灌进来,连衣带心撑得满满的。待天边的晚霞转成黯淡的橘红,芯美不知不觉靠在他身上睡熟了,直到他腰间的手机响起刺耳的音乐声。 “喂,我是小丰。” 芯美欠了欠身,坐正,揉揉双眼凝望他。他跟对方咿呀一阵后,转头对还搞不清楚状况的芯美说:“我同事。” “喔。”芯美漫应一声,瞥向窗外,车子刚好进到侯桐,她急忙起身喊他,两人快步跳下车,她站在月台上舒服地吹风,他则握着手机继续哈拉了一阵。 一会儿,他向她挥手,捣住手机询问她:“累吗?” “还好,”她伸了个懒腰,投给他一个轻松的微笑。“刚刚睡饱了。” “我同事要找我去pub坐坐,听听歌,你要不要一起去?” “pub?好啊,反正晚上没事。”芯美想想,今天早上一发思古之幽情,晚上来个五光十色的都会巡礼也不错。 转车回到台北,芯美在他车上又睡了一会儿,多亏塞车,让她补足了眠。当他轻轻摇醒她,一睁眼,便看见capon的霓虹灯。 整理了衣装,一进卡邦,马上感受到一种美式怀旧的氛围,令芯美精神为之一振,这才意识到肚子已经抗议起来。 巫丰群领着芯美,一会儿便找到了早已等在那儿的同事。明显感觉到同事的猪哥样,他急忙将芯美的位置跟他们隔开。 绰号叫做阿胖和大头的一胖一瘦两个人,替大家点了菜后,便巴着芯美问东问西,芯美虽然有些烦,也只能陪笑脸。 另外还来了两位女同事,一个叫家华,一个叫小慧,则是你一言我一语地缠着巫丰群,一下子问说他今天上哪儿去,一下子又叽哩呱啦絮叨着公司发生的琐事。巫丰群做人圆滑,出社会以来几乎不曾得罪人,对这两个女人也一样,即使懒得跟她们啰嗦,他还是习惯装成一副兴味盎然的样子。 然而,他的一举一动,看在芯美眼里,却有种酸意在心中隐隐泛起。 可恶,居然在她面前跟同事打情骂俏,芯美在心中暗骂了好几声。忽而念头一转,发觉自己的可笑她又没承认巫丰群在自己心中的地位,那么,他爱怎么跟其他女人玩闹说笑,她怎有资格、怎有立场避他闲事呢? 一咬牙,芯美决定对他的举手投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免透露了自己的醋意。为了分散注意力,干脆提起精神,发挥她舌灿莲花的工夫,把阿胖和大头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偶尔一个媚眼、一个浅笑,就让他们服服贴贴,哈巴狗一样甘愿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现场dj藩放着轻柔悠扬的音乐,几杯葡萄酒下肚,气氛变得醺醺然。兴之所致,芯美并未拒绝阿胖和大头的邀舞,与他们滑进舞池婆娑起舞。阿胖身材虽然“everyday”了一点,但是舞姿一点也不含糊,令芯美啧啧称奇、惊讶万分,至于大头,她就不敢领教了,试了几小节,脚都快被踩肿了,只好找了个借口,尿遁去了。 回到餐桌,不知怎的,总觉得巫丰群的脸色有些怪异。芯美才懒得理他呢,心想自己玩得快乐就好,反正他身边也不乏女色,只是刚刚吃饭还好好的啊,怎么不过跳了几支舞回来,他的表情就沉了下来? 芯美揣测着:或许是没办法与那两个长舌妇一直维持相谈甚欢的局面吧!炳,她不禁暗自窃喜,还是自己厉害,初次见面就能和这两个男人打成一片,虽然她连他们的本名都没兴趣知道。 “你们还想玩吗?”芯美看看表,暗示地说。 “都可以。”家华和小慧异口同声,那种意犹未尽的神情,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她们的依依不舍。 “那你们继续待吧,”芯美吐吐舌头。“不好意思,我的狗狗还没吃晚饭,一定饿扁了,所以我必须赶回去,不然它可能会跟我生闷气一个月” “那我先送你回去好了。”巫丰群迸出平淡的声音。 “喔,不用了,你陪他们坐坐嘛,这儿离我家不远,坐公车也不过两三站。” “是我送你来的,我就有责任送你回去。”他倏地站起,声音还是没一点抑扬顿挫。 “放心啦,又不是小孩子了。” “别说了,走吧!”说完,他转头对他们笑笑,慷慨地说:“今天算我的。” “经理,这样不好意思啦!”家华和小慧又是不约而同,默契真是绝佳。 “唉,经理的好意你们忍心拒绝吗?”大头阿莎力地说:“大不了过几天再请回来就行了嘛,何必在那边争来争去的?” 巫丰群闻言,点头对大家笑笑,用眼神示意芯美跟他一道离开。 “很高兴认识你们,bye!”临走前,芯美不忘客套一番。 “常小姐,有空再一起出来吃吃饭吧。”大头急忙说完心中的话。 “对呀,难得认识这么才貌双全的女子,希望还有机会邀你出来聊聊天。”阿胖也不落人后。 至于家华和小慧,脸上蒙着尴尬的神色,还得勉强挤出一丝礼貌性的微笑目送他们离去。毕竟,没几个女人是不善妒的,更何况芯美的出现,的确让她们感受到强烈的威胁,被重重的危机意识压得喘不过气来,要她们表现得多自然,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尾随着他走出卡邦餐厅,他一语不发,她也一声不吭。 车子在雍容的夜色和倨傲的霓虹中飞奔,转过几条街,芯美便下车了。 “谢谢你送我回来,开车小心点。”芯美朝他挥挥手,公式化地叮咛。 仍旧握着方向盘的他,嘴角挂着一抹不自然的微笑,只是冷冷“嗯”了一声。 “我走了,改天见!”语毕,芯美转身,头也不回地开门进去。 边爬着楼梯,听见楼下传来他猛踩油门飞奔而去的声响,不知怎的,突如其来一股气直冲脑门,气他的冷淡、气他的不吭声、气他今晚的一切一切。芯美不自觉嘀咕起来:真是莫名其妙,阴阳怪气的不知搞什么鬼,无聊! 一开门,chocolate不计前嫌,猛摇着尾巴迎了出来,小小的头在她腿侧磨搓着,亲昵的模样甚是可爱。 蹲下搂搂它,芯美暗忖:还是狗狗可取,不像那个臭男人,就会惹她心烦! 今夜,台北的夜空隐约可嗅出火葯味,在他和她之间,洒下晦暗不明的迷雾 第五章 起风了。 闲适的午后,芯美牵着chocolate,到附近的小鲍园遛遛。 台北的秋,褪去了春天的铅华,散去了夏日的热燥,换穿一袭朴素的黄裳,静悄悄地降临人间。 chocolate一会儿绕着圆圈打转,一会儿蹦蹦跳跳地游戏,一会儿又在草地上磨磨蹭蹭地打滚,偶尔瞧瞧芯美,偶尔追追野猫,自个儿玩得不亦乐乎。 芯美悠闲地坐在秋千上,一棵心轻松地晃荡着,聆听秋天的跫音。 片片黄叶踏着优雅的华尔滋,一个回旋、两个翻转,悄悄传送着秋的气息。恰似天地间的一叶扁舟,浮在秋云间、飘在秋风中,是那么的婀娜多姿、轻灵绝美。 秋风微歇,满地的花叶将红砖道点缀得别有一番诗意。落叶因应着自然而风落,仿佛等待着四季的更迭,欣慰自己已完成恣意盛放的使命,一如尽情煽着七彩羽翼的蝶儿,到了舞倦的一天,便翩然自在地告别,舍去生命的温暖与灿烂,回归静寂。 踱在布满秋意的人行道上,听闻脚下的沙沙声,无限的感触一古脑儿涌上心头芯美想着,或许有人觉得这一季太感伤,遍地的落花枯叶,仿佛一个个失意的梦和一串串沮丧的泪珠。但是“落红本非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春去秋来,花开花落,本是大自然亘古不变的循环。若无此番落花落叶的滋养,怎得来春的万紫千红、嫣粉嫩绿呢? 所以,秋天不该是个怅然的季节,而是一个奋发的时候,它没有夏日的闷热,也没有冬日的严寒,而是冷热适度的畅快。西风吹拂的台北城,充塞着一种异于平常的宁谧安逸,忽然间,芯美有了一股冲动,要以秋天为背景,写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牵着chocolate,信步走着。芯美在回家的途中,已经初步构思了男女主角的名字。嗯,一个好的开始。 踏进家门,chocolate一见它的水盆,飞也似地冲过去,伸出舌头拼命补充水分,整个头都快埋进水里了。 打开窗户让空气流通,秋高气爽,溢了一室的清新。 罢坐下,电话声干扰了芯美正准备继续享受浪漫的情绪。 “喂,找谁?”她拿着无线电话,在沙发上斜躺下来。 “是我,小丰。” 听见他声音,她下意识地稍稍坐起。“咦?你还活着啊?我以为你被外星人绑架了咧。” “maymay,中秋前这阵子,公司的企画案多得跟山一样,我几乎天天加班,回到家也是倒头就睡着了。对了,我打过好几次电话,都找不到你。” “啊,你有找我?什么时候?” “都是下班后,大概九点、十点左右吧。” “这样啊”芯美偏头想了一会“喔,我知道了,因为这几天吃完晚饭我都到漫画出租店打混去了,所以” “看漫画?”他显得有些嫉妒。“你很闲喔,不用写小说啦?” 被他这么一点,她难为情地笑说:“要啊,只是还没开工。不过,今天已经有一些想法,就准备提笔了。” “写小说还要选蚌黄道吉日啊?” “唉,你打电话的目的,不会是专为了数落我混吧?”芯美不自觉地轻啮着手指。 “当然不是啊。”他顿了顿,笑道:“想问你中秋节晚上有没有约?还是有没有要回家团圆?” “中秋节是后天吧?” “喔,真被你打败了喔,你过得太浑浑噩噩了吧!连后天是中秋都搞不清楚。” “我又不像你们这些上班族,老盼着这些假期。”芯美觉得他这么说不公平,咕哝着说:“人家整天窝在家里,天天都是星期天,哪管放假不放假的,日期又怎么搞得清楚嘛?本来中秋前后要回去看看妈妈和妹妹,不过买不到火车票,妈妈又不忍心让我在高速公路上塞上十几个小时,所以要我过一阵子有空再回去。” “这样刚好,要不要跟我们去烤肉?” “烤肉?!”芯美觉得有趣。“中秋节真的变成烤肉节了耶!昨天我的大学同学才打电话来找我去他家烤肉呢。”“那你答应了吗?”他似乎有些着急。 “还没跟他确定。” “那你现在快跟我确定。” “你们有哪些人?”她觉得,玩得尽兴与否,全然取决于人的因素。 “就同事啊,你认识的那几个会去,另外还有些人会参加,大家都很好相处的。” “可是”芯美总觉得有什么不妥。“我老跟你一同出现,这样不会惹来闲言闲语吗?” “放心啦,上次吃过饭后,我就替你回绝了阿胖和大头那两个家伙。我骗他们说你是我表妹,不准他们动你脑筋” “表妹?!”芯美不可责信地重复了一次。“他们相信?” “不相信也得信啊。我是他们主管耶,我说一就是一,哪容得下他们啰嗦?” “你不觉得自己很无聊吗?”芯美有些不悦。 “怎么了?”他听得一头雾水。“不高兴我这么做?难道你对那两个家伙” “当然没兴趣啊!”芯美赶忙插话纠正他。 “那我有做错什么吗?我替你省下麻烦耶。”他说得无辜。 “话是没错,可是可是你不觉得你该尊重我的意思吗?”芯美心虚地扯了个似是而非的理由。他当然不知道,芯美也不愿让他知道,她真正失落的原因,是因为他竟在同事面前隐瞒她跟他正在交往的事实。 “喔,对不起啦,我没考虑到这点,下次改进。”他连忙道歉,马上转回正题。“快点答应我,后天晚上烤肉” “去哪烤?”芯美淡然问道。她还是无法完全挥开胡思乱想,好气这种感觉,老被他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去木栅,一个叫做小冰的同事家里。他们家在山边,有个很大的院子。” “木栅好远喔”说这话,其实隐含试探的意味。 “小姐,我哪一次约你让你只身前往啊?你不会是想骑你的小车风尘仆仆赶去木栅吧,我当然会去接你啊。” “喔。”芯美的心情瞬间开朗了些。 “如何,决定没?” “好吧,反正没事。”她刻意让语气听来平淡,就是不想让他有丁点占上风的感觉。 “嗯,那就说定喽,不准反悔,反悔的人是猪头。”他笑得挺开心的,不自觉开起玩笑。 “我像是说说就算的人吗?” “好,傍晚四点左右,我到你家接你。就这样,bye。” “小丰,等等!”芯美忽又想到一些事,连忙喊住他。“我需要准备什么食物?” “不用啦,”他爽朗地笑着。“东西我们会先去买,你准备吃就行了。” “喔。那就后天见啦,bye。” 币上电话,不知为何,脑子里又填满了他的身影 中秋傍晚,巫丰群载着芯美驱车前往木栅山区。 这是台北南方的一区,对芯美全然陌生的地方。沿河一带还留着几座红砖古厝和少许的田亩,柔柔反射着夕阳余晖,安安静静立在萧瑟的风中。新建的公寓楼层遮蔽了望河的景致,只有偶缺的一隅,勉强可以一瞥泥灰的堤防。堤上杂生着泛白的芦苇,一丛丛、一簇簇,迎风摇曳,为冷硬的河堤织出壮丽的图腾。巫丰群告诉芯美,堤防蜿蜒而去的地方,就是政大的方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空中仍有絮絮浮云不肯散去,在宁静中挥画着潇洒的气性。飒飒的秋风,扑怀入袖,捎来了悠然恬适的气息。 “到了,下车吧。”来到半山腰,他靠山壁停好车,指着前方的长阶梯,他说:“我们得先运动运动。” “那有什么问题?我还曾经想过参加新光三越的爬楼梯大赛呢,这算什么?小case!” 她脱口说了大话,完全没料想到,自己的体力竟是如此才爬了一半,就得扶着栏杆休息,喘得连话都不太说得出。 “快到了。”他偷偷笑着,觉得她胀红的脸很是可爱。“来,我扶你好了。”说完,他半推半拉地,一层一层将她拖上了最后一阶。 芯美虽然不甘示弱,却没力气跟他争,只得任由他摆布。谁教她的体力不如他,若为面子不接受他好意,等她爬完这阶梯,大概会成了一只软脚虾,搞不好还得靠人来抬。 当他按下门铃,芯美马上挣开他胳臂。想用深呼吸来协调喘气和心跳的频率,无奈还是上气不接下气,心脏也像高速铁路的特快车,急速奔驰。 “经理,你来啦,大家都在等你喔!”一个鼻梁驾着金边的无框眼镜、头发规规矩矩旁分着的男子,笑盈盈地出来开门。瞥见一旁背靠着楼梯扶手的芯美,他转头和巫丰群心照不宣笑笑,亲切地说:“你应该就是经理的表妹吧,我常听同事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呵。你好,你应该就是小冰吧。”芯美尴尬地笑着,心想一定是阿胖和大头那两个多事家伙在她背后八卦。 “没错,欢迎你来。请进。”小冰关上铁门,领着他们转过屋子的一角,院子里早已是香烟袅袅。 一见他们出现,在场的一群人瞬间騒动起来,从他们的反应不难察觉,巫丰群的人缘还不错。 “常小姐,坐啊。”阿胖搬了张椅子,首先采取行动。 “谢谢。”芯美微微一笑,用一种很淑女的姿势坐下。 “嗨,你记得我吗?”大头不想被阿胖独占甜头,马上把小板凳搬来芯美身边,一屁股坐下。 “记得啊,你是大头。”芯美努力挤出不像敷衍的笑容。她当然不会忘记他,把她的脚当踏板踩的人。 “好久不见,你在做什么呢?”阿胖倒了杯可乐给她。 “还不是一样,写小说糊口。”猛灌了一口可乐,抒解了喉咙的干涸。 “有新作品了?”明明不是她的读者,不知阿胖兴奋个什么劲。 “嗯。”芯美点头,又喝了三分之一的可乐,然后说:“不晓得出版社排什么时候出书,不过,前几天拿到稿费了。”“不错喔,刚好作为中秋节礼金。”大头拿了一串鱼丸献殷勤。 “没错。”芯美笑开了。“不过,收到稿费的前一个礼拜,我可是心惊胆跳的呢。” “为什么?你又不会被退稿。”大头好奇地问。 “谁说的,有的作者写了十几本书,还不是一样有被退稿的可能?”芯美抿抿嘴,娓娓地述说起骇人的经验。“寄出稿子的两三天后,凌晨三点左右,我待在电脑前看e-mail,突然间,有条毛毛刺刺的东西从键盘下面爬了出来,我以为自己眼花,赶紧移开键盘仔细瞧瞧,结果,你能想象吗?居然居然是一只蜈蚣”说到这儿,芯美不禁打了个冷颤。 “蜈蚣?!”两人同时张大了嘴。“家里怎么突然跑了蜈蚣出来?” “我也觉得奇怪啊,后来想想,可能是从新买的盆景里爬出来的。因为我把盆景摆在电脑旁的窗边。” “那你怎么处理?”大头放下手中的肉串,无法下咽的样子。 “当时我几乎吓呆了,尤其见到它那两排脚波浪状地蠕动,真够恶心反胃的”回想当时的情况,芯美的五官瞬间又扭曲起来。“可是镇定下来想想,不管尖叫或害怕,都是无济于事的,所以我鼓起勇气,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捉到它。” “结果咧?”阿胖虽然蹙着眉,却听得津津有味。 “对呀,后来怎样了?”大头也像阿胖一样,亟欲探知详情。 他俩的神情,令芯美有了莫名的成就感,她自觉就像古代的说书人。“当时想找杀虫剂,家里偏偏没有,又不想象打蟑螂一样拍扁它,留一些烂肉烂肠子在地上”走语至此,芯美顿了顿,看了看他们。“你们还想听下去吗?我怕影响你们的食欲。” “不会不会!”大头斩钉截铁地说。阿畔也拼命挥着手。两人都深谙这个道理:好奇心更会影响食欲。 “好吧”芯美见他们无所谓,于是接下去说:“后来只好想了个土方法找来了一个塑胶袋和一双筷子,想把它夹起来丢进塑胶袋,然后包好丢掉。当我蹑手蹑脚回到电脑桌前,幸好,它还在,才刚爬上键盘。我深吸一口气,举起筷子夹它,谁知道它轻轻一扭便挣脱了我的筷子,迅速沿着桌边向下爬。我一急,便拿了发胶喷它,想说幸运的话可以黏往它的脚,让它动弹不得。但是,它只是抽搐了一下,掉到电脑桌后方的墙角,那儿堆了一些书,刚巧成了它的藏身之处。我趴在地上小心翼翼拨开书,却不见它踪影,折腾了将近一小时,只好放弃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担心它趁我熟睡时出来偷袭我,只好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啊?后来你还是没抓到它?”阿胖微微起身,板凳又向她移进了几公分。 “怎么可能?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不就得逃出那屋子了?”芯美把杯中的饮料一仰而尽。“还好,上天有保佑,隔天我在看电视,它居然在地砖上漫步!逮着了时机,我又拔腿拿来了发胶,拼命朝它身上喷去。还好,它好像开始晕眩,动作也不再灵活,轻轻松松就能用一张报纸铲起它,最后,抽水马桶成了它的归宿” “哈!不愧是小说家,能把简单的‘捕蜈蚣记’说得如此生动有趣、惊险刺激”听完结局,阿胖终于吁了一口气。 “为什么讲到蜈蚣啊?”不知何时,巫丰群已站在芯美身后,加入了聆听的行列。 “对喔?为什么呢?”被他的话一提醒,芯美这才发现主题有些偏了。“啊,对了,我要说的是关于小说啦解决了蜈蚣后,为什么我还会心惊胆跳呢,说也惭愧,就是因为我胡思乱想,以为蜈蚣是一个预兆,想说才刚寄出稿子耶,蜈蚣就出现,不是暗示我会‘徒劳无功’吗?好端端被触霉头,怎么开心得起来?” “蜈蚣蜈蚣徒劳无功?!”巫丰群绕口令一般念着。“哈,maymay,真佩服你的想象力耶!那如果飞来一只白蚁,你是不是又觉得它在暗示你‘白写而已’?” “无聊!”芯美笑骂了一声。反正认识巫丰群也不是三两天,早已习惯他吐槽,反正无伤大雅,她也懒得理他。 “maymay,想不想吃青椒、豆干什么的?”他捏捏芯美肩膀。 “好啊,有点饿了。”芯美回头说道。 “走,到那边拿吧,”他指了指另一边树下的烤肉炉,调侃地说:“顺便去认识认识其他的人,别整晚跟这两个人哈拉个没完。” “嗯,走吧。”芯美站起来,拍拍裙子上少许的灰尘,随着他走了几步,来到龙眼树下。 巫丰群先向忙着烤豆干的两个女同事介绍芯美。“小青、瑞文,她就是常芯美我表妹。 ““嗨,很高兴认识你,长得好漂亮喔!”小青马上插了几块烤得最漂亮的豆干给芯美。“跟这些人吃东西,千万不脑仆气喔,客气就得饿肚子。” “没错!”巫丰群笑着附和。旋即转头面对一旁举着台湾啤酒聊天的三人,告诉芯美。“这是李磊、这是小张、这是俊伟,都是优秀的单身汉喔!” “你们好。”芯美轻声打了个招呼,手上握着豆干,还找不到机会送进嘴里。 这时,门铃又响了。小冰匆忙从厨房跑出来开门,一会儿,芯美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 “hi!every波dy。”甫进门,小慧不忘用她习以为常的嗲声嗲气宣示她的到来。 “你们两个来啦,”大头说:“怎么这么久,迷路了吗?” “不是啦,”家华将皮包挂在墙边的钉子上,在芯美原来的位置坐下。“都是秀雅啦,我们都在往她家的半路上了,她才说临时有事不能来真是的,害我们白跑一趟” 听见家华的话,巫丰群终于放下心上的大石。盘算了一整天,料想了许多王见王的后果,也计划了许多因应的策略,终于在知道秀雅不会出现的刹那,一切都云淡风轻,不必再烦忧。 只剩芯美,自然好应付得多。 “家华,”巫丰群朝她走过去,佯装随口问问的样子:“你知道秀雅有什么事吗?” “她说想用中秋礼金请他爸妈上馆子,所以没空过来。”家华拿了一串鱼丸,咬下一颗咀嚼着,说得有些含糊,不过,已够他放心的了。 “小冰,洗手间在哪儿?” “进去的右手边,走到尽头就是了。”小冰替他拉开门。 当然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其实不是去上厕所,而是趁着离开的空档,拨了通电话给秀雅,即使不能见到她,听听她温柔的声音也不错。 他总是自信可以将感情拿捏得很好,别说是脚踏两条船了,即使是数条船,他也不怕因为劈腿而翻船。挂上手机后,他若无其事回到院子。 这时,小冰摆了个塑胶袋在旁边,手上拿着大夹子在地上夹着、拣着,然后把一个个看不清楚的东西丢进袋中。 “你在做什么?”巫丰群狐疑地靠过去。 “他在抓无壳蜗牛。”阿胖代答。想必小冰已经解释过自己的举动。 “无壳蜗牛?!什么啊?”巫丰群拨开袋子,往里头一看,发现一坨坨黑黑软软的虫体不规则地堆叠着,瞬间冒出冷汗,退了两步。“小冰,这什么恶心东西啊?” “这是蛞蝓。”小冰笑道,又夹了一只丢进去。 “你抓这些干嘛?当中葯啊?” “当然不是啊,”小冰无奈地解释道。“这些东西在院子里慢慢爬着,看了就讨厌,倒不如把它们抓光。” “那丑陋的东东跟水蛭好像喔!”这时,芯美也靠了过来插嘴。 “嗯,是有点像。”小冰说。“小时候我和我哥最喜欢在它们身上洒盐,瞬间就会变成一堆烂泡泡不过,它们只是渗出水而已,如果被它们及时吸到水,又会再活起来” “求求你别说了,我快吐了!”芯美抱着肚子苦笑,一边还吐着舌头。 “你以为你的蜈蚣就不恶心?”巫丰群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唉,你不是普通无聊喔,人家差点吓成心脏病已经很可怜了,你还拿来嘲笑。”芯美恶狠狠瞪他一眼。 “好啦,别想了。他们应该又烤了一些东西,我们过去看看吧。”他拉着芯美回到烤肉炉前,倒了杯水给她,鼓励她多吃一些。 “来,尝尝奶油金针菇。”笑容满面的小青,夹了香味四溢的金针菇,一碗给巫丰群,一碗给芯美。 李磊和俊伟在一旁讨论著用手指月亮会被割耳朵的传说,家华和小慧则绘声绘影地描述着自己的亲身经历,瑞文和小冰也起了共鸣。 这是一个淡蓝色的夜,最惹人动情的,是当空的那一轮明月和三五疏星。玉盘似的圆月,皎洁的光辉霜华一般,洒向每一个角落。 没有夏夜蚊虫的騒扰,没有冬夜寒风的凛冽,只有一缕缕拂动树稍的秋风,交织成一个美丽的节日中秋。 虽说美丽嫦娥的传奇已被阿姆斯壮插上的美国国朴邙彻底破坏,但千百年来,人们还是一样兴致盎然地欣赏着 帮忙收拾整理了场地,已是夜阑人静的凌晨。芯美拖著有些疲惫的步子,叩着青青的石阶、踏着秋夜的风露向下走。 巫丰群见状,连忙大步赶上来,爱怜地抚着她肩膀,温柔轻声地问:“冷不冷?” 纵使芯美猛摇着头,他还是敞开了宽大的风衣,紧紧将她里在怀里,与她依傍着走完寂静的长阶。四周一片宁谧,只有偶尔的几声犬吠在凄迷的夜雾中传送。 约莫一个小时,巫丰群的车泊在芯美家门前。 见她双眼欲开还闭,他坚持下车扶她上楼。也许芯美正需要一点温热、一点亲密、一点力道、一点依靠,加在她疲惫的身躯。因此,并不排斥此刻他亦步亦趋,用一个强壮的肩膀支撑着她。倚在他身上,她一步一步踩着不怎么稳的步伐,气喘吁吁地爬着楼梯。 开了门,芯美道声谢,欢快他给了她一个快乐的中秋夜。 “别这么说,我才应该谢谢你陪我呢。”他眉眼儿一弯,微微一笑。挺直着背脊,精神似乎还是很好。 “唉,我们都别客套了。夜深了,快回去吧,记得开车要小心点”说完,芯美突然打了个大呵欠。 “今天玩累了,你也要好好休息。”他被她打呵欠的滑稽模样逗笑了。 “嗯,晚安再见。” 芯美正要慢慢关上铁门,却被他阻止:“maymay,等等” “还有事吗?”芯美觉得眼皮愈来愈重了。 “就这样不理我啦?应该来个吻别吧。”这个时候,他还能如此兴致勃勃、神采奕奕,真够芯美佩服的。 “好吧,闭上眼睛。”她柔声命令。她太了解巫丰群的个性,还是顺着他一点,免得他又死皮赖脸的惹人烦。 “喔。”他乖乖照做。 这时,芯美贴近他,冷不防勾着他颈子,在他颊上印下极轻的一吻,旋即说了声“晚安”然后关上铁门躲进屋去。留下他一根木桩般愣在原地,又好气又好笑 这样的“吻别”跟他期望的,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然而,眼前这扇铁门,却无情地阻断他讨回公道的机会。 真是的,早该料到她有这一招!都怪自己太大意,被调皮的她摆了一道。现在,他只能摇摇头,叹几声,踩着没劲的的步伐回到车里。 发动引擎,他抬眼望望楼上仍点着灯的那户。暗暗忖着:常芯美呀常芯美,有一天,我一定要你自动扑进我怀里,恳求我把爱给你。 第六章 一入冬,东北季风便带来了绵绵不断的细雨。 雨,已经一连下了一个多礼拜,宛如一张迷迷蒙蒙的巨网笼罩大地,灰茫茫的台北盆地,显得格外凄迷。 早上,天空依然阴沉沉的,云层低得使人有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巫丰群来到办公室,刚脱下毛背心,忽觉凉意阵阵自窗棂缝隙中钻了进来,于是起身关紧窗户,朝手掌心呵着暖气回到位置上,打开电脑,第一件事就是收e-mail。 天凉了,公司同事起得早的寥寥无几,公司的小妹也不例外。急着想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热热喉,他起身泡了杯茶。回到位实上,发现有封显示寄件人为“表妹”的mail。这是芯美自设的名称,她知道他会懂。 巫丰群心想天冷了,芯美八成要找他吃麻辣锅,一如平常。急忙打开这封邮件: 小丰: 刚刚,我终于寄出了我的新作。 今晚,找了你几次,但你手机收不到讯号。留言,又不知该对空气说些什么,所以我还是挂上了电话。 雨持续下了好多天,下得我心情低落得可以。在这烟雨凄迷的时候,有太多不可思议的念头,并不真的清楚自己想寻觅什么?或许是那失落已久的家庭温暖吧!因着这股冲动,我决定搭明早六点的火车南下,回家看看妈妈、看看妹妹,顺便远离一下都市的喧嚣,重回故乡的怀抱。期盼南台湾的天气,能够帮助我重新调整一下委靡的心情。许久不曾回家,我想,该会待到年后再回台北吧。 或许,暖和的台湾最南端,那片一望无际的太平洋,能够激荡出更多的写作灵感。 对了,有事找我可以打到我家来,电话号码我给过你的。不过,若是阿胖或李磊问起我屏东的电话和住址,麻烦请保守秘密,一问三不知,谢谢!说起来,都你啦,老是“maymay,maymay”地叫,我想他们大概信以为真我是你表妹吧。考虑了很久,并不想遽然拒绝他们,毕竟大家都是朋友,这种事说绝了,彼此都尴尬。所以,趁着回屏东之便,也好“避避风头“,你就帮着敷衍一下喽! 最后,希望你忙归忙,也要注意一下身体,免得未老先衰,好不容易挣来的钱全得用来买蓝色小葯丸,哈!炳!炳! 我走了,扁不到我咧 看完信,巫丰群不觉怔忡出神,直到外头传来同事的笑语声,他才猛然回过神来。看一下发信时间,是今天的凌晨三点。 想必芯美这只夜猫子,又是彻夜未眠,而现在,她已在南下的火车上,离他愈来愈远。 轻轻执起茶杯,啜了一口热茶,一阵淡香随着丝丝白烟拂来,在他脸上氤氲出一抹诡异的热气。眼里所见仅是那清澈澄净的茶汁,所有的感触凝聚在此刻 他居然,开始有些想她!虽然他不想承认 想回封mail,赫然想起她不会搬台电脑回屏东。 算算日子,离农历年约莫还有近百个日子,这段时间,只脑瓶电话聆听她声音,他突然怀疑起芯美如何能毅然决然下了个这么残忍的决定。 重重叹了一口气,收件匣里那几封大头寄过来的黄色漫画,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窗外,间歇响起了雨水拍击声。 撇头望向窗。外头的雨,不再像幽灵般在空中悬浮飘荡,渐渐成串成串落了下来 回到屏东家中的第一个周末,冬阳难得露脸,把庭院照得暖烘烘的。 下午,妹妹一放学回来,直嚷着要芯美陪她去河堤放风筝。 翻箱倒柜找出历史悠久的纸鸢,轻轻拂去上头覆着的尘埃,芯美依稀记得,当时爸爸为她买下这纸鸢的神情 想想,许久不曾见过爸爸的面了。回家一个礼拜,爸爸从踏进门过,就如妈妈所说,他真把家里当旅社,想借住一宿就上门,若要在外头过夜,通知也省了。日子一久,妈妈也习惯了,常常自我解嘲地说,这样倒好,至少不用替这个酒鬼收拾烂醉后吐的一塌糊涂的烂摊子。 但是,芯美其实是懂妈妈的,她从未真的释怀。 说起来,妈妈的婚姻,其实是一连串问号组成的空洞生活。然而,身为晚辈,除了尽量孝顺妈妈,贴她的心、顺她的意,其它的,芯美着实爱莫能助。 印象中,父亲的笑容和气只留给外人,从不愿意施舍一些给家人。他总是不苟言笑,严肃而木讷,话语也如没了润滑剂的转轮般紧绷枯涩。在他的字典里,似乎不曾存在“幽默”两个字,和他一块生活,索然无味。说也好笑,家里少了他的踪影,大家反而还快活自在些。即使和妈妈结婚多年,爸爸和妈妈之间,总像阻着一堵无形的墙,隔开了一段不自然的尴尬距离。 打小,芯美就暗暗发誓,将来的终身伴侣,一定不找像爸爸这一型的枯燥男人。 唉,怎么好端端的,净想些无聊事来虐待自己呢?芯美努力将满脑子愁绪倾出窗外,和妹妹哼着歌儿上了长堤。敞开心迎着风蹈踏了一阵,苓美拉线,芯美捧着风筝,仗着风势,几句吆喝,它便曳着双翼,扶摇直上,当着风轻舞起来 “姐,该你了!”苓美没耐性,仅仅经过一刻钟,瞥见芯美轻松坐在一旁吹风,便撒娇说要换手。 “臭小妹,老这么三分钟热度的。”芯美嘀咕着,在苓美头上k了一下,小心翼翼接过卷绕着的尼龙线轴。 “姐,人家是觉得这好玩,想跟你分享,免得你无聊耶真是好心没好报”苓美嘻皮笑脸辩道,一边盘腿在水泥地坐了下来。颈子上环着芯美送的驼色围巾,在风中飘呀飘的。 “你少来这一套!”芯美笑瞪她一眼。“我又不是第一天当你姐,你的脑袋瓜里装些什么东西,我还会不清楚吗?”“是吗?那你猜猜我现在想问你什么事。”苓美调皮地眨了眨眼,黑胆石般的双眸晶亮有神,芯美这才惊觉,妹妹早已出落得如此标致。 “你喔,还会有什么正经问题?”芯美的视线,停驻在头顶上那只傲然的鹰,在她的控制下愈飞愈高。 “谁说的,这问题可是再正经不过了。”苓美微偏着头,表情一派认真。 “唉,你又想做身家调查了是吧?是不是想问我有没有男朋友啊?” “姐!”苓美眼中闪过一丝热切的神采。“你真聪明,居然这么容易就猜到了。” “嘿嘿知妹莫若姐。”芯美投给她敷衍的笑容,不责可否。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芯美还是专注着风筝的动向。 “别装蒜了啦,我未来的姐夫啊,怎样?有没有下落咧?” “no!”芯美回答得干净俐落。暗暗忖着:姐夫?!目前最有机会的,只有唯一的人选那个有着怪姓的家伙。但是,哈,八字都没一撇呢! “嗯,一定是多如繁星,无从选择吧!”苓美狡猾一笑,旋即便正了颜色,侃侃说道:“姐,我只是想说,你嫁给什么样的男人都好,只要不是像爸那种的” “小妹,别说这些了。”芯美淡淡地制止她。总之,一听见有人提起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她就觉得刺耳。 “唔”苓美竟显踯躇,欲言又止的样子。“姐,告诉你一个秘密喔” “什么秘密?”芯美让双手保持一个较轻松的姿势,撇头望她:“你是不是有了男朋友?” “呃”苓美的脸颊,顷刻被两朵红云占据。 “真的!?他是何方神圣啊?”芯美的兴奋不亚于妹妹。要不是得顾着风筝,早飞扑到她面前,拉着她把来龙去脉问清楚了。 “他啊叫做张嘉祥,是口琴社的学长啦。家世、人品都不错最重要的是对我好。” 苓美难为情地低着头,吞吞吐吐的模样很可爱。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在颊边轻轻拍掠着。 “咦?”芯美少见妹妹娇羞的模样,一时觉得有趣,兴起逗弄之心。“你只提家世、人品,那长相咧?该不会跟猪哥亮一样顶着马桶盖吧?真够帅气的”说完,芯美忍不住径自爆笑出声。 “才没那么逊呢!我同学说他长的像金城武”苓美急忙为自己的眼光定位作说明。 “哦?这么帅?”芯美半信半疑盯着妹妹,开玩笑道:“帮我去问问他有没有哥哥。” “问过了,他只有姐姐。不过,他爸满帅的喔!” “你白痴啊?”芯美笑骂道。“你怎么不干脆介绍他阿公跟我认识?”顿了顿,芯美突然想到一件要事。“苓美,这么说他是独子喽?” “对啊。”苓美颔首,不解地问:“为何问这个?这很重要吗?” “当然啊!你没听说吗?如果嫁给独子,通常都会辛苦些” “姐,你想太多了啦!”苓美无所谓地笑笑。“他们家很开明,他妈妈也很疼我,将来不会受虐,也不会有什么婆媳问题的。” “哟,瞧你说的”不怀好意地瞥了她一眼,芯美故意糗她。“好像已经论及婚嫁一样喔。” “臭姐,你很讨厌耶!”苓美嘟着嘴,轻声埋怨。“人家是在跟你讨论正经事,却没见你一刻正经。” “好好好,不闹你就是了嘛。妈知道这件事吗?” 苓美摇摇头,胳臂环着屈起的双膝。“我打算过一阵子再告诉她。也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念书,让她知道并不是每个人交了男女朋友都会影响学业。” “嗯,”芯美露出雪白的贝齿,给她鼓励的一笑。“这样也好,你有这想法,老姐就放心了。没想到我上台北后,你这黄毛丫头居然已经变得这么懂事了。” “当然喽!”苓美得意地耸耸肩。“总不能老让你和妈跟在屁股后头照顾吧!” 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朗然的女孩,芯美的心,满溢着复杂的感触或许就是这样接近单亲的家庭生活,促使姐妹俩的早熟和世故吧。 从堤上向天际望去,触目所及皆是灰蓝蓝的一片那是专属于冬日南台湾的颜色。 芯美的手很灵活,一抖一拉、一缩一伸,风筝便像踏着轻快的拍子,时而震颤,时而飘然,沐着向晚的风,恣意展现它盈巧飘逸的舞姿。偶尔急风过处,阻断它该有的行径,陡然一翻,几乎就要栽个跟斗滚落下来。还好,顺势风起,它依然踩着充满活力的步履,伸展向天空,往上、再往上 这风、这线、这手,勾勒出一张生命灵动的想象画,在这飘逸洒脱的景致中,融注了人与风的思想,完美呈现在活泼敞然的舞台上。幻想的翅膀驰骋在霞光万道的天空,牵划出壮丽的蓝图,彩色的梦想恣情纵意飞奔上天,天马行空之际,芯美脑中,赫然浮现巫丰群那洒脱的身影、不羁的笑意,还有他那矛盾的桀傲与温柔 无端端地想起他,芯美自觉莫名其妙。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偷偷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写下美丽的怅惘,那是种柔柔的、酸酸的感觉 突然,好想见他一面! 虽然打从芯美下屏东,他没一天忘记给她电话,但是,光是声音的传导,似乎就是少了一点什么 默默地,芯美站着。趁着风筝尚未被即将落下的黑幕吞噬,缓缓将它收了回来。然后,深吸一口气,啜满口天风,沉淀益显混乱的思绪。 一卷橘红镶着紫边的云彩,被夕阳燃烧得在西方天际翻滚。刹那间火星四溢,微微点燃了天空一隅。直到火光渐渐泯灭,余下的点点灰烬蔓延散开,天才开始黯淡下来。 年后,芯美依着原订计划回到台北。消息走漏了,担心她一个女孩子坐夜车不安全,巫丰群说什么也要到台北车站接她。 回到了民生东路的租处,chocolate委靡不振的,眼神也显得落寞。芯美爱怜地抚着它漂亮的毛,心想,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谁会喜欢水泥丛林呢?在屏东老家屋后的一大片草地跑跳习惯了,突然又要chocolate回来陪她适应都市生活,它当然有着百般不愿。更何况chocolate的“狗缘”奇佳,在那儿还交了许多好朋友呢!只是,她更舍不得将它留在屏东,只好自私地把它拖上来。 打扫打扫房子,整理整理东西,芯美累得呵欠连连。多亏了巫丰群的帮忙,不然,恐怕两天两夜都无法完成。好不容易赶走了失去利用价值的他,芯美用一种极舒服的姿势侧身倒上床,准备狠狠补它一天的眠。 嗯,好好睡一觉。明天,又要继续“都市新贵”的生活喽! 第七章 世纪未的西洋情人节,碰巧遇上星期日。 起了个大早,巫丰群约了新来的总机joyce到总督看了早场电影。中午时分,将她送回家,借口下午必须和外国客户洽谈几个重要的企画案后便离开了。单纯的joyce不疑有他,毕竟她才进公司公司没多久,马上就有如此多金又潇洒的男士追求,就算只是情人节短短一个上午,也够她兴奋又满足的了,哪还敢奢求其它的呢?刚从学校毕业,涉世未深的她,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已一步步踏上前一个总机小姐林秀雅的后尘。 秀雅离职后,位置由joyce递补。进公司一个月,她仅由同事口中听说过秀雅有着与她同样清丽的外貌和甜美的声音,至于秀雅和巫经理的一段情,她则是全然不知,也无从得知。毕竟秀雅不是那种死缠烂打放不开的小女人,虽然直到离开公司,她仍深深爱着巫丰群,但是两人交往的半年来,他总是那么若即若离,他给她自由,也坚持保有自己的空间,因此,即使怀疑他感情的动向不明,秀雅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完全束手无策。 这段感情终在年前平和地划下句点,两人说好既然无缘,不如好聚好散。毕竟彼此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撕破脸争得面河邡赤,甚至把公司搞得天翻地覆的,留下一些八卦话柄成为同事间茶余饭后的笑谈。 因此,虽然秀雅决定离职了,风风雨雨再也看不见,但她还是将这件事隐瞒地天衣无缝,这段办公室恋情也随着秀雅的离去而灰飞湮灭。 而当joyce的芳踪出现,巫丰群便拟定了下一个猎艳计划。既然有这么好康的机会,说什么他也得好好把握,免得对不起上帝、对不起自己。 但是,想是这么想,他并未投注太多心力在joyce身上,对这段轻而易举的恋情更是打着浅尝则止的念头,这今他自己都感到诧异或许,对容易上钩的女人,他的兴趣不自禁就会少了些,也或许,这种心态跟芯美重新回到他的生活圈有着某种程度的关连。 算算时间,芯美闯进他的生命中,已经一年多了。说真格的,他还是不怎么了解她,相对的,她也一样不清楚他的为人。巫丰群常想,若和芯美之间,从未存在过那个令人啼笑皆非的赌汪,他是否会换一种方式和她相处,倾尽心力来爱她、追求她?因为,有了打赌做前提,输了面子丢光,嬴了也没啥好光荣的。 奈何事情都这么了,也只有顺其自然,走一步算一步了,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嘛,顾虑也多余。更何况他还有候补人选呢! 罢用过午餐的芯美,连在家都里了条大围巾。这几天,她总是不到十点就窝进棉被里,别说写稿了,有时连电脑都懒得开。老抱怨着春天怎么不快来,害她几乎冻成了冰棒,手指也不灵光,打字速度慢得可以,其实,她很清楚自己是在为懒惰找借口。 而chocolate,毕竟是适合寒带的狗儿,那一身漂亮的长毛,愈是天寒地冻,愈能展现作用。瞧它总是天之骄子般在屋里昂首阔步,甚至还用骄傲的眼神斜睨瑟缩的芯美,就可窥知一二。看电视的时候,芯美最喜欢让chocolate靠着,它蜷窝着的身子,简直比暖炉更可取。 早上,芯美不情愿地被尖锐的电话声吵醒,好不容易婉拒了阿胖和大头的约会邀请,芯美不觉有些沮丧。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硬是死缠活缠的。 想着想着,忍不住暗暗犯起嘀咕:这个讨厌的巫丰群,到底死到哪儿去了?要是两点还没消息,本姑娘就跟你划清界限,再也不理你了。 才偷偷在心中撂下重话呢,电话铃便带来了愉悦的希望。 “喂”芯美故作意兴阑珊。 “maymay,是我。” “你是谁啊?”芯美故意跟他抬杠。 “你的白马王子啊!”“狗屁,你美咧?”被他这么一说,她好端端竟红了脸颊,她才不肯示弱呢,赶忙反击回去。 “唉唉唉,在这个美丽动人的日子里,这么美丽动人的你,怎脑期出秽言咧?”他嘻皮笑脸地,像在绕口令。 “好啦,有话快说。”冲着他这句话,芯美就是故意要跟他唱反调。 “今天没出去啊?怎么,是没人约呢?还是在等我啊?” 就是气他这种不可一世的调调,芯美嘟着嘴回他一句:“是本姑娘眼光高,谁都看不上。” “哦?真的吗?”他朗声一笑。“刚好,我也是可是,全世界的人都往外头跑,不去凑凑热闹好像不是现代人。看来,我们只好凑成一对,也去庆祝庆祝喽,你说呢?” “唔”芯美开窗探了探外头的空气,旋即缩回颈子,不住打了个哆嗦。“可是,外头好冷喔” “冷?还好吧!”他有些不以为然,笑着怂恿她。“我正在往你家的路上,太阳已经出来了喔,我反而觉得暖洋洋的,舒服得直想打瞌睡。你大概窝在家里太久了,不知道外面有多么的舒服,”他刻意拖长句子,加强语气。“怎么样啊,想不想出来晒晒太阳呢?” “喔,”芯美开窗,心理作用吧,忽然觉得外头变得暖和了。“好吧,我去换衣服,你到了再打电话上来。” “ok,我马上到!”眉开眼笑的他,不自觉重重踩下油门,朝芯美家奔去。 当门铃的叮咚声和chocolate的叫声传进耳朵,芯美只好放下正在挑选的衣装,拢了拢头发,小跑步过去开门。 “哇,你开火箭来的啊?这么”芯美的“快”字都还没出口,他便递来了一束 “happyvalentinesday!”他的脸上堆满怡人笑意。 “呃谢谢”芯美猜想他不会只带两串蕉上门,但也没料想他会送她这样一束巧克力花。脸上倏地绽开一朵甜笑,她用一种愉悦的语调开玩笑道:“那我是不是要学电视广告啊?!金莎!” “唉,”他笑着叹了口气。“你别笑我蠢,年纪一大把了还学年轻人的玩意儿。因为我苦思良久,想破了头却还是不知该为你选些什么礼物。后来,灵机一动,想想你喜欢吃chocolate,”这时,chocolate误以为他在喊它,抬起前脚在他腿上拍了好几下,他笑着摸摸它的头,继续说:“所以只好依样画葫芦,你别怪我不浪漫啊!为了弥补我的逊,今天就当你的专属司机,想到海底捡珊瑚,我带你去,想上云端看日落,我也义不容辞” 他说得诚恳,眼中闪耀着的迷人神采,教芯美几乎傻了眼。心中有着一种感动,涟漪般漾了开来,在心中产生一圈一圈温柔的同心圆。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用一种柔柔的眼神看着他,发现他今天的打扮格外清爽,上身是件浅灰色开领衬衫,外头则套着花色大方的毛背心,加上一条时髦的铁灰色长裤,那模样硬是气宇不凡,潇洒俊朗,从容中流露出笃定的气质。 “喔,进来坐一会吧,我还没换衣服呢!”芯美察觉自己微微的失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连身便衣,赶忙请他进屋。 “要喝什么饮料吗?”芯美将金莎花束插上窗边小几上的矮畔花瓶,随口问道。 “有什么?” “呃只有水。”芯美心想,他一定又在心里暗骂她欠扁,径自便笑了出来。 “喔,不用了。”他心照不宣地笑笑。“你快去准备准备吧。” “嗯,那就不招待你了,要看电视、听音乐、玩小狈都随你,别拘束。”说完,芯美走进房间,锁上房门,又伤脑筋了一会,才决定一件铁灰色的连身洋装。或许,潜意识中,今天与他是一对,衣服当然也要搭一点喽! “走吧。”芯美拎着她的小提包,整理着蝴蝶结垂坠下来的灰色毛球,笑盈盈地说。 “想去哪儿?”他问。芯美略施脂粉的白皙脸庞和清丽五官,灵秀中多了些妩媚,让他眼睛一亮。 “嗯”芯美偏头想了一会。“你不是说可以带我到任何地方吗?我不会潜水,不想去捡珊瑚。而且,你的火箭原料也用光了吧,所以不能上云端。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去山上看看风景啊!天气还不错,可以看看山、看看水、看看天、看看云,这样就很享受了。” “唔没问题,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车过松山,石头路面变得颠簸。经过几番折曲、几度起伏,见到一条街道、店面三两间,他说这儿是内湖。 过了一条潺潺小溪,上头驾着老旧水泥桥。桥头疏落着几户人家,右弯,是泥石相杂的小路,田陇横在两旁,几株高树后,便见青山。 已近初春时分,树梢隐隐抽出翠玉新芽,远近皆是盎然的绿意,不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车子轻晃着在一处土丘上停下。芯美迫不及待跳下车,呼吸更多新鲜沁凉的空气。一俯首,脚下的一泓碧水,盈盈在望。 “哇,有个漂亮的湖耶!”芯美开心地嚷嚷,不顾石块上的尘土,席地便坐了下来。 “这里的视野不错吧。”他笑道,也挨着她坐下。 群山环抱,独湖辉映。芯美撑着下巴,两只眼睛贪婪地搜寻着城市里绝无的美景。他则让她轻轻靠着,嗅着她发间飘来的清香。 底下这水潭,接近一个椭圆,一层层渲染着颜色,像套着美丽的光环。湖心深处是湛蓝,蓝得带紫,渐渐化了开来,成为翡翠蓝、淡蓝、深绿、轻绿,接着,镶上金黄色的细泥轮廓,湖畔圈着碧绿的草坪,极目远眺,草坪延伸处,浸了些天光水蓝,模模糊糊,并无明显界线。 “你怎么知道这桃花源的?”她喃喃地问。 “不记得第一次来这的确切时间了。”他闭起眼睛回想着。“好像是大学时吧。那时班上有个同学,叫苏平,同学都叫他‘酥饼’。他家就住在附近的村落里,这地方就是他带我来的。” “大学?!”芯美抬眼挪揄道:“想必是很久以前的事喽!” “这个嘛”他睁眼,笑着在她腿上轻拍一下“说久也不久啦,我还这么年轻。” “哦?”芯美不责可否地瞅了他一眼。 “不过,时间真的过得好快。”他像是有感而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区别墅,有些落寞地说:“我记得那时候,别墅还没踪影呢。只有几户人家,是那种红瓦的传统建筑几年前,这儿改建成现在这样的面貌,但我总觉得古朴小屋比别墅更适合这里” 没想到汲汲营营于忙碌工作的他,竟也有如此感性的时候。不自觉,芯美对他的好感又增了几分。深吸一口气,她也心有所感地说:“说起来,有些事真的很无奈。人类为经济生活,必须不断地开发,大自然的好山好水,就这么气数尽了。还好,近年来,永续利用的观念逐渐被大家接受。但是,真要落实环保与开发均衡发展,其实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嗯,为了让人类有更深一层的体认,也只有靠教育再教育喽。”说完,他又灵光一闪,急忙为芯美出主意。“对了,你不也称得上是个教育工作者?所以,有机会的话,可以写些关于生态保育和环境保护的书啊”“唔”芯美认真考虑了一下。“听起来像是可行喔。不过,写习惯了文艺小说,不知若换了这种议题出书,笔触会不会很滑稽啊?” “这你别担心,我看你满有sense的,没问题的,我支持你!” 也不知他是否当真,不过,他的话着实教她开心。大概同一种类的书写久了,也会有些倦怠吧。若能走出另外的路,吸引不同的读者,那也是令人快意之事。 “快看!”刚收回驰骋的思绪,天上飘过的云彩吸引了她的视线,一片美景,芯美板欲与他分享。“湖上也有那云的倒影耶又像梦幻、又似真实,好美啊!”看了看云,他花了更多的时间看她。她的侧脸线条,秀丽柔美,眨着一对长长的睫毛,一双美目映着湖蓝天色,如水般的明透清澈。那种专注的可爱神情,活脱脱像一个天真无邪的洋娃娃。 她的飘飘衣袂,拂得他心上痒痒的。情不自禁地,他往她颈间贴近,她身上的淡香,惹得他不得不这么做就像被施了魔法一般。 “好痒喔,你做什么嘛?”被他微微呼出的热气弄得暖暖酥酥的,她却感觉扭妮难安,半转过头咕哝着,羞涩的目光放得老低,不太敢正视他。 她这娇嗔的模样令他无法招架,不给她任何心理准备,他强壮的双手便坚定地环住她的腰身,不加思索覆上她那温热的唇 “嗯”芯美不自主地呻吟了一声,双手放上他胸膛,想将他推离自己。无奈力气竟变得如此微弱,丝毫不能动摇他的位置,反而让他更提防着她的挣脱,使力地圈住她。 “maymay”他轻唤她,往她心底送暖。霸道的双唇还是贴着她的。 他的拥抱使她觉得自己就要融化在他结实的身体里。她渐次剧烈的脉搏呼应着他如雷的热切心跳,因为久坐,她的双腿麻木,使她只得依赖着他的胸膛。当他的唇进行另一波攻势,她再也无法反抗。 “噢小丰,别别这样”她的声音颤抖着难以言喻的情感。 他没吭声,唯一想做的,就是恣意享受她的甜蜜。他甜腻而轻快的吻,不断在她唇上、颊边、耳际、颈间,做着一次次的巡礼,依着这节奏,她的胸部轻轻起伏,使他感到难耐的疯狂燃烧。 爱火熊熊燃烧着,除了原始的心跳与律动,一切都被抛出烈焰之外。 “maymay,你令我疯狂。”他将她抱起,让她坐上他的腿。抚弄着她流泄而下的闪亮发丝,他再度寸寸移进她那张红通通的脸 “喂等等啊完了”突然间,她像中邪般一阵乱叫,双手按在他肩上,想撑起身子,却使不上力的样子。 “怎么了,怎么了?”见她龇牙咧嘴五官扭曲的痛苦模样,他心急如焚。顿时将她抱进怀中,抚着她额头忙问:“哪里不舒服吗?” “啊”芯美的眉眼几乎揪在一起,说话也有气无力。“腿啦腿麻了好难过” 原来如此,他还以为发生什么严重的事呢。松了口气,他噗哧笑了出来,伸手便往芯美的大腿捏去。“这里麻?”“不是。”芯美反射性缩了缩腿,表情还是一样滑稽。“小腿那里。” “这儿?”他在她小腿腹按摩着。 “哇,别碰!别碰”她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双手胡乱挥舞,拼了命喊着:“好痒啊,我快死了” “笨蛋!”他不理会她,继续捏着、揉着。“腿会麻就是因为血液循环不良,按摩按摩才脑旗点好啊。” “哇!别啊,你饶了我吧”芯美就这么语无伦次杀猪般狂叫了好一会,直到腿上的痛苦褪去,重新恢复知觉,她才像只侥幸从老鹰魔掌中逃脱的小鸡,往后跳开。 “唉,你很故意喔!”她双眉横竖,插着腰质问他。 “小姐啊,”他耸耸肩,露出无辜的神情。“我故意什么了嘛我可是一片好心好意,你怎么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咧?” “喂,你骂谁是狗啊?你才是chocolate呢!”芯美不甘示弱顶了回去,蹲下来轻轻揉着小腿,深怕一个不小心,麻木僵直的感觉又回来了。 “哈,chocolate也没啥不好啊,”他仍是一副嘻皮笑脸,无所谓的模样。“至少还是名贵的品种呢。” “白目!”芯美被他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不就喜欢我这一点?”心情一好,他不介意跟她胡闹,刻意摆出志得意满的样子逗弄她。 第八章 春夏两季,是巫丰群公司业务最繁忙的时候,公司要赚钱,一定得把握旺季好好捞上一笔。 事情一多,麻烦也多,为免下属捅出什么小纰漏,几乎每一个大案子,巫丰群都要亲自督导指挥才安心。 堡作上的压力一大,相对的,玩乐的时间便少得可怜。除了偶尔收工后自掏腰包摆个庆功宴,或许唱唱歌、或许吃吃消夜,稍稍狂欢一番,其它的休闲娱乐,简直都是看得到摸不着。 别说和他同样为了填饱荷包而密集写稿的芯美了,就连近在咫尺的joyce,他一样没时间理会,倒是joyce耐不住寂寞,时而抛抛媚眼,时而献献殷勤。时日一久,眼尖的同事们看出了端倪,耳语传遍公司,说什么joyce对经理有好感。 不过,一个郎才,一个女貌,除了那几个暗恋巫丰群的女同事会尖酸刻薄地闲言闲语以外,大部分的人倒是乐见其成尤其是阿胖、大头他们,更是烧香拜佛,祈求巫丰群快点被joyce绑死,因为只有巫丰群脱离“最有价值的单身汉”行列,他们在女同事之间才有得混,否则,注定永远被他的光芒掩盖。 因此,这些自认有牵连关系的人,总不遗余力地为两人牵线。只不过,将办公室恋情公开,是巫丰群最不能接受的事情。所以对大家的热心总是一笑置之,对joyce是借口忙碌而若即若离。如此看在大家眼里,就像雾里看花,扑朔迷离弄不清,猜想目前大概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只有静静观察后续发展,并“适时”助joyce一臂之力。 巫丰群一忙,忙到了七月左右。这段期间,只能抽空陪陪芯美,吃吃晚餐或看场电影,其余只有靠电话和电脑联络彼此的感情。他还常跟芯美开玩笑:这半年来的电信费加一加,搞不好都能买台摩托车了。 这是个闷热的星期天。 为了省电费,芯美睡了个满头大汗的午觉。醒来时,淋漓汗水濡湿了衣襟,那种黏黏稠稠宛如万蚁钻心的刺痒,逼得她得赶紧冲个热水澡。 走出浴室,肌肤上残存的水蒸气散逸,带走了酷热的暑气。用大浴巾将发丝拍到半干,瞥见chocolate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哈着热气,仿佛五体投地的姿势能让地板替它降降温。 此时的chocolate,简直就像条灰白毛毯,教芯美忍不住发噱。蹲下来摸摸它的头,芯美柔声道:“chocolate乖,明天送你去洗澡澡,顺便打打预防针,嗯?” chocolate就像听懂了一般,懒洋洋地瞟了她一眼“呜”地低呜一声。 到电视机前坐下,正要拿起遥控器,一旁静责的手机显示了两、三个未接电话,一个熟悉的号码,原来巫丰群在她午睡时曾找过她。 她毫不犹豫按下拨号键,这就奇了,居然连嘟嘟声都没有就直接转入语音信箱。莫非,他关机了? 没关系,如果他真有要事,一定会再打来的。 假日的电视也没特别好看,甚至让人直想打瞌睡。干脆关上电视,放片cd来听听,这时如果再泡上一杯咖啡,翻翻生活杂志,那才真是无比享受哩! 即知即行,芯美从柜中轻轻取出印有三叶草图案的小巧咖啡杯,正要往厨房走去,忽然间,悠扬的乐曲中掺入一阵突兀的音乐来自于桌上的手机。 “喂,maymay吗?”背景是嘈杂的人声和车声。 “你找我啊?” “对啊,找了一下午。你跑到哪儿去了?为何不接手机?” “我在家呀,大概是睡熟了没听见响声。怎么不打来我家?” “你还好意思说,”他笑着斥道。“暂停使用!你别那么懒嘛,连电话费都不缴,还被剪线” “唔,对喔。难怪你打不进来,嘻嘻嘻”半侧首,瞥见电话帐单还钉在墙上的软木留言板上。 “还笑!” “好嘛,明天就去缴钱嘛!”芯美撒娇道。“可是人家刚刚打给你,还不是不通。” “啊,你刚有打给我?对不起,我关机了。” “为什么?你不是二十四小时都开机的吗?”芯美握着电话席地而坐。 “因为刚在看电影。”他突然懊悔自己说溜嘴。 “你不是在忙吗?还有时间看电影?” “案子告一段落了,偷得浮生半日闲嘛。本来想找你去看的,偏偏电话打不通。” “那你跟谁去看了啊?”芯美故作轻松地问。 “joyce。”他简短地回答。 “是女的喔。” “她是公司的总机啦,同事而已。” “你不用解释,我对你的私生活没兴趣。”芯美说得心虚。不知怎地,心中涌上阵阵酸意,惹得她无端端一股气。“maymay,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在听你说话啊。”芯美的口气明显不悦。 “别这样嘛,不是说好各自都有交朋友的自由吗?” “唉!你搞清楚,别自作多情,以为本姑娘在吃你的醋!” “好啦,别说这些了。晚上找你吃饭好吗?” “不要,我有事。”芯美想,她才不当人家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可怜虫。谁说出去玩一定得他陪的? “什么事?” “看电影。”为免被他看出使性子,芯美随口掰了个理由,说不上理由,她今天就是不想见他。 “看什么?跟谁去啊?” “你管这么多干嘛?”芯美开始有点没耐心。 “关心一下罢了,不要不耐烦嘛!”他不懂芯美为何听见joyce这个名字后,态度就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变。难道,她真的在吃醋?但是,目前的情势,他根本无暇细想。 “我要去华纳,至于哪部电影,还没决定。”芯美冷冷地说。其实,本想要巫丰群陪她去看看“七夜怪谈”的,但一听他今天跟别人去看了电影,虽然找不到她并不完全是他的错,她就是想跟他赌气。 “我陪你去好吗?” “不,我想自己出去走走,多了你,多了累赘。”这话当然是口是心非,芯美却尽力想让它听来真实。 “喔。”他的语气听来沮丧而失意。“但是,华纳离你那满远的耶,你知道路?” “热死人了,戴安全帽受不了,我不想骑车”芯美无精打采应道。 难怪人家说:女人心,海底针。面对这个刁蛮的小麻烦,只有尽量顺着她。想想还是不妥,明知得不到善意回应,他还是得表达关心。“可是,晚上了耶,你一个女孩子搭计程车趴趴走,安全吗?” “大少爷,”她果然还是没好气。“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有钱。我坐公车,还会记车号,够安全了吧!” “真的不要我陪?”挂电话之前,他还想再确定一次。 “sure!”芯美用极端坚决的口气逼他打退堂鼓。 原先也以为自己是随口跟他扯扯,岂料气一赌久了,若不照着去做,似乎就觉得不对劲。 于是,芯美稍稍打扮了一下,为chocolate准备了晚餐后便出门了。许久不曾自己一个人看电影了,心中就像打翻了酸甜苦辣的调味料般五味杂陈,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触,总觉得路上的行人都是张张扑克脸,各自占了街的一角孤立或独行着,除了冷漠,还是冷漠。 第一次搭公车到华纳,为此,芯美还特地先向路边的公车票亭买了本公车路线手册。经过稍微的舟车劳顿,她终于看见warnervillage六色的霓虹灯,在深蓝的夜空中闪烁着竣冷却炫目的光。 苞着人群进入一楼大厅,spinelli的咖啡香瞬间窜入鼻腔中,挑起芯美的品尝欲望。要不是中午没吃饭,没把握空腹喝咖啡不会胃痛,她早就三步并作两步找个位置坐下了。偏偏这时她只能过门不入,拖着龟步踅了一圈,来到burgerking门口。 怎么如此意兴阑珊呢?芯美暗暗问着自己。 哎,反正自己一个人,不需要讲究什么气氛,也没兴趣吃些什么特别的东西,随便解决就行了。思忖及此,芯美举步走近柜抬,点了鸡条、洋葱圈和可乐,端着餐盘到角落坐下,静静吃了起来 不经意望向窗外,触目所及皆是一对对手挽着手、甜蜜说笑的情侣,不知怎地,这景象,看在芯美眼里,竟成一种刺激。 好端端又是一阵莫名的怅惘。 咬下洋葱圈,发出微小的喀滋声。芯美不自主轻叹了一口气,唉,真是没救了!刚刚在电话里不是一副晚娘面孔,对人家凶巴巴,一点商量余地都不留的吗,怎么不到两小时光景,竟有些懊恼起来,甚至还偷偷想他?! 吃完鸡条和洋葱圈,可乐还剩三分之一,只是溶了冰,淡得难以下咽。干脆丢了它,将餐盘放上回收台。抿抿嘴,她开始自我防卫地消去心中的胡思乱想 算了,是他对不起她在先,自己这种得理不饶人的态度,其实也没啥大不了的嘛 既然出来看电影,就该快快乐乐的,何必为那讨厌的臭男人烦心?太不值得了。想到这里,芯美加快了脚步,往售票窗口走去,一边犹豫着该看哪一部电影。 站在售票处上方播放着电影场次时间的一排电视下,芯美迟迟无法决定。其实,最近的传播媒体上“贞子话题”持续发烧,她真的好想看看“七夜怪谈”到底是怎样的一部电影,可以如此震撼台湾人的心。 但是,她只有一个人啊! 如果看到一半害怕得发抖,旁边没人可以依靠,那可真是件惨绝人寰的事。再说,万一她的心脏并没想象中强壮,在电影院里吓到休克,却没半个认识的人,那该怎么办? 正在杞人忧天时,芯美的肩膀冷不防被人从后面轻拍了一下。直觉是挡住人家买票的路,芯美倏地弹开,回头用一种歉疚的表情说声对不起。 这下,她真的怔住了。 不会吧?阴魂不散!他居然跟到这儿来了。 未免芯美还要痴愣许久,他抢先发言:“maymay,你别火喔!华纳没规定谁才能来吧” “你你”半天,芯美只能张大了嘴,吐出两个你字。 “我在这儿晃了一小时了,东找找、西找找,在两个售票窗口来回奔忙,还好,你终于出现了。” 听他这么说,芯美才发现他额头上泌着汗珠。低头从包包里掏出面纸,刻意平淡不露关心地说:“瞧你,像刚游完泳。喏,擦擦汗,别感冒了。” 接过面纸,他的双眼闪过一丝光芒,显得喜出望外。“maymay,你愿意理我了?!” “你猪头啊,你又没犯什么错,我干嘛发神经不理你?只是下午太热了,心上恹恹的,所以口气可能差了点”芯美随口扯了个小谎,她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对joyce有些吃味。而且,就算真是对他恨得牙痒痒的,见他这么一出现,气也消了大半了。 “唔这样啊。”他用面纸将额头、下领、耳后的汗粗略拭过,接触了冷气,皮肤瞬间觉得舒爽。“那我有幸请你看场电影吗?” “不用你请,godutch!”芯美心中还是有些疙瘩。 “小姐啊,这阵子赚了一笔,你就让我出出钱嘛!” 芯美伸手探入发根撩拨,将里头的热气散出,一边还在考虑。 “好啦好啦,我出电影票,你决定片子。” “我想看七夜怪谈”既然有了人作伴,那是再好不过了。 “ok,”说完,他马上掏出信用卡,迎向前去。即使下午,他陪joyce也是看这部,但是,目前的情势看来,他怎么也得装作跟芯美的才是他的“处女看” “有位置吗?”芯美好期待。 “我们两个要看,怎么样也会有啊!炳。”他捏着两张电影票在芯美眼前晃晃。“再二十分钟就开演了,走吧。” 陆陆续续鱼贯进场的人们,八成以上捧着爆米花。巫丰群问芯美要不要,她有自知之明,猜想待会里头的恐怖气氛,铁定让她什么食欲都没有,怕都来不及了,哪还有闲暇吃东西?于是,她甩甩头,舍弃了最爱的爆米花。 电影一起头,那片泛着水纹的怪异黑海,加上诡谲神秘的配乐,直教芯美毛骨悚然。这当然仅是小case,接下来的,才是重点。随着情节的进行,紧绷的情绪渐次升高,空调突然也令人觉得不舒服。 好几次,芯美被吓得缩起身子,令他很是心疼,伸出手搂了搂她的肩膀。见他伸手,芯美就像得到救赎一般,紧紧抱住他的胳臂不放,仿佛这样的动作,才能给她真正的安全感。 能与她如此亲密,他觉得这部电影看得有价值。 揪着一颗无比恐惧的心,度过了难熬的一百分钟。散场时,耳边净是对电影情节的讨论,芯美和他当然也不例外。要不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芯美怕闷在心里会爆炸。 “小丰,你觉得恐怖吗?还是已经吓呆了?”她见他泰然自若的样子异于常人。 “还好啦,也没那么恐怖嘛。”他笑道。 “啊?我觉得好恐怖喔,”芯美终于有机会抒发一下心中的想法。“以前看电影,最怕人家先跟我做了评价,譬如说:‘这部电影好棒,不看一定会后悔!’那样,因为期望愈高,失望愈高,常常都是看了就后悔。可是,七夜怪谈这部电影,之前我就常听到人家讨论,说是一部恐怖经典,结果,期望很大,却没失望,说起来,它真是了不起的一部电影耶” “嗯,我觉得导演的运镜手法很能抓住臂众的心。” “对啊,在里头,鸡皮疙瘩随时候命。像智子死在柜子里的那一幕、脸孔模糊的拍立得照片、还有罩住脸孔比怪动作的男人,咳咳咳,真是吓死我老人家了” 他被她的语气逗得发噱,往她头上轻轻一拍,笑斥道:“你喔,又怕又爱看,简直是自讨苦吃。” “没办法嘛,到处都在讨论贞子,不看好像落伍了。”芯美认真地辩解。忽而想起他在电影院中的反应,好奇地问道:“对了,贞子出现那一幕,你笑个什么劲?” “呵”他又狂笑起来,弄得芯美一头雾水。 “怎样嘛你不觉得恐怖吗?” “拜托,”他不屑地摊开双手。“你不觉得她从电视里爬出来很好笑吗?还有,一边走一边抽筋,笨死了。” “喂!你很奇怪耶,这有什么好笑,她在井底那么小的空间住久了,起来当然要活动活动筋骨啊。”芯美开始胡说八道起来。 “还有,我觉得有一个地方想不通,贞子不是只会在七天后从电视里爬出来把人吓死吗?那,为何遥子和她男友会死在车里咧?” “笨!”芯美笑了几声,乱掰一通:“他们车里装了台小电视啊。” “小电视?!那贞子怎么爬得出来?” “这你就不懂了,她神通广大,可以缩小,爬出来再放大啊!”芯美俨然成了贞子的拥护者,看似导演疏忽处,她也要将它说得理所当然。 “好好好!辩不过你。”他搭着她的肩,快步跨越马路,朝新光三越走去。“不过,如果是我,贞子爬到一半,我就把电视的插头拔掉” “哈!”他这句话引起芯美的兴趣。“告诉你喔,这几天上网,好多网友在讨论这个问题耶有人的想法跟你一样,有人说可以准备一只漫画cityhunter里惠香的五百磅大棒槌,等她爬出来,一棒敲扁她。还有人有生意头脑,说要事先准备个大铁笼包住电视机,请君入瓮,然后,办一个‘贞子’巡回展览” “喔,”他无力地笑着。“原来你上网都在看这些东西?” “不是啦,反正无聊嘛走,逛逛三越好不好?”她仰头望他。 “没问题!”只要她笑,他什么都依她。 来到玩具专柜,芯美加足了马力小跑步过去,一边回头轻喊:“有趴趴熊耶好可爱喔,快来看!” “长得好讨厌。”他拿起一只大的,面对面仔细端详着。他不懂,为何街上到处都是这只笨猫熊的商品。 “怎么会咧?我觉得好可爱喔。尤其像这样很厉害吧,叠罗汉耶!”芯美轻轻捧起叠在一起的大中小三只,傻愣愣地对着他笑。 见她笑得可爱,他更开心了。只是他还是觉得一旁的大顽皮豹比较讨人喜欢。 “我跟你说喔!”芯美左手小心翼翼撑着大的和中的,右手握起小的把玩。“它有好多名字,像趴趴熊啦、玛吉熊啦、懒熊啦,都是最厉害的就是叠罗汉,最多可以叠九点五只。 ““还有o。5只的?”他真搞不懂日本人哪来这些匪夷所思的怪想法。 “最上头的是小的熊熊嘛,算半只。”芯美天真地笑着,却把他弄得啼笑皆非。 见她不舍得放下三只布娃娃,他柔声问道:“喜欢吗?” “当然啊,好可爱喔。”芯美猛点头,希望他别急着走,能让她多享受一下抱着熊熊的饱实感觉。 “借我看看。”他跟芯美要了娃娃,接过来便朝收银台走去,留下芯美不解地呆愣原地。直到他提着三越的纸袋走回她身边,她才领悟他在做什么。 “送你的。” “平白无故干嘛送我东西?”说是这么说,芯美心里其实比谁都开心。 “东西就是要送给喜欢的人才有价值啊!虽然这三只黑轮熊怎么看怎么蠢,不过,因为你喜欢,就能显出它们的价值。”他似是而非地说着,硬是将纸袋塞进芯美手里。 回到家,芯美泡了杯咖啡请他,自己忍不住又洗了个澡。出来时,他正和chocolate玩得起劲。 迫不及待拆开纸袋,把趴趴熊拿出来。chocolate一见这三只怪动物,好奇地冲过来就想舔,芯美连忙举起熊,免遭chocolate口水攻击。 “maymay,你看我。”他真是穷极无聊,将芯美拆下的纸袋套上头,将食指四十五度指着地上,做出电影中那个怪异男人的动作。 毫无心理准备之下,芯美一回头,冷不防便被震慑住 一股冷气从脚底透上脊髓,再冲进脑门,全身寒毛直竖,她惊呼一声,倒抽一口冷气便瘫了腿,向后软软跌进沙发。 巫丰群见状,没想到自己玩笑开得过火了,连忙拉掉纸袋,速速冲过来,扶起芯美的肩膀就是连声道歉:“maymay,真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这么害怕” 他万分心疼,万分懊悔,柔柔抚着芯美的额头好一会,她才像回过神来,握紧拳头对着他胸膛便是一阵猛捶。 他自知理亏,只好陪着笑脸,完全不阻止她,直到她发泄够了,手酸了,自己停下来。停了动作,并不表示忿恨就此结束,她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他,破口大骂:“猪头丰!要死了,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吓出人命的?” “噢!maymay,对不起,对不起嘛”他的眼中填塞着无比的歉意,抚着她肩头示好。“我只是开开玩笑,不是存心吓着你的。原谅我好吗?” “死没良心的!”芯美竖起两道眉,忿忿地斥责。她的声音尖细甜腻,咬牙念着这个字眼却不显狠毒。 “对不起嘛”他已经算不出说了几句对不起,可是,除了诚恳道歉,他还能做什么呢? 苦思一阵刹那间,灵光一闪,他马上有了点子,轻声允诺:“maymay,这样好了,我答应你一个要求。只要不违背天理公序,我做得到的都行,算是跟你赔罪,可以吗?你愿不愿意考虑一下原谅我?” 芯美直直瞅着他,明明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偏偏一接触他那哀求的眼神,气就消了大半。心想,他既是无心,只不过胡闹一下罢了,又无伤大雅,自己何必斤斤计较?但是,如果这么轻易便饶他,未免也太没格了。 于是,她用左手揉揉惊魂甫定的心脏,举起右手往他脑门一敲,张大眼睛,认真地警告他: “说起来,我这人就是太宽宏大量了。不过,我可先声明,你若还有下次,小心我要chocolate教训你!” “是,遵命。下此再也不敢了。”他终于松了一口气,笑着行了举手礼。 “这才像话嘛。咦?等等你不是要答应我一个要求?”芯美巴着他给的权利不放。 “唔这个嘛” 他居然得了便宜便卖乖,像是准备赖帐的样子。 “怎么,反悔了?chocolate。”芯美横眉竖目,故意喊来一旁的chocolate,一人一狗摆开对付他的阵势。 “我的大小姐啊,”他双手一摊,简直哭笑不得。“就算我吞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呀,你说你说,要我怎么做?” “bmw、别墅洋房、钻戒宝石”她故意顿了顿吓他,狡猾地觑了他一眼,才接下去。“这些,本姑娘都不要。我的要求很容易,只是希望你能做我今晚的保镖”话说及此,芯美有些难为情,不再像之前理直气壮,低下头,悠悠地解释:“你别笑我啦没办法,看完电影后,心中的恐惧已经慢慢释放出来,我怕自己一个人的话,会胡思乱想,整夜睡不着。” “那有什么问题?”芯美这要求正中下怀,他马上答应下来。嘴角不自觉上扬一个快意的弯弧,装腔作势地说:“别说今晚了,就算要我明天就搬进来,我也恭敬从命。” “唉,你想太多了。”芯美白了他一眼。“咱们先约法三章,我睡床,你打地铺,千万别想越雷池一步,要是你得寸进尺,我就跟你没完没了!” “你放心,我这人一向正大光明,从不做偷鸡摸狗的事。”他无奈地耸肩苦笑一声,搞不懂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为何这么坏。“喔,对了!我可以有一个请求吗,主人?” “说!”芯美抬起头,笑着命令。 “是否能容我先回去洗个澡?我怕把你的闺房弄得臭气熏天。” “需要多久时间?”芯美其实宁可忍受他的汗臭,也胜过守在屋内杯弓蛇影自己吓自己好。 只是,这样的天气不让他冲澡,根本是人间酷刑。 “半小时左右吧。我尽量快,ok?” “好吧,快去快回。”反正只有半小时,忍忍就过了。 等他再回来,芯美的租处灯火通明,连厨房抽油烟机的小灯都开了。忍不住暗暗笑着:这芯美,真是不折不扣的胆小表! 就寝前,光是帮她关这些灯,就足足花了好几分钟。 “小丰,我帮你铺好床了。走,我带你去看看吧。”芯美领着他,笑嘻嘻地来到房间。 她为他铺了张柔软的粉红床垫,上面缀满樱桃kitty的图案,温暖而浪漫,只是似乎不怎么适合男人。 不过,能和她共宿一晚,即使只能睡地板,已够他兴奋满足的了,哪还有什么好挑剔的?忽然有个天外飞来的想法:以后一有恐怖片,马上力邀芯美去看!炳,我真是世界上最最聪明的人! “maymay,它也来了。”一屁股坐下,他瞥见chocolate在门外探头探脑的。 “chocolate,你也来凑热闹?!”芯美甜甜一笑,走向门招呼狗狗。“走,去睡觉。”说完,便拍拍它的背,示意它离开。 在客厅安顿好chocolate,兴之所致,她决定也开他一个小玩笑。 房间里的他,刚放下床前的照片,听见门口传来声,回头一瞧,忍不住爆笑出声只见芯美将长发全部望前拨,轮流抽动着两肩,拖着步子朝他走来,来到他面前,还用手指拨开一束发丝,露出一只张得老大的眼吓他。 他却已经笑得不可遏抑,按着肚子说:“心美,你干嘛,抽筋了啊?” “我是贞子。”芯美装出一种怪腔调。 “我觉得你比较像卡通人物。”他摇摇头,不敢苟同她的肢体语言。 “唉,你很讨厌喔!吧嘛都不怕?枉费我这么用心表演。” “你喔,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嘻!反正你又不怕。”将冷气调成睡眠装置,芯美斜着身子就往被窝里倒。趴在上头钻了钻,很是舒服的模样,她的动作,跟旁边的趴趴熊没有两样。只是,它们的表情真欠揍,连睡觉都得三只叠在一起!加起来一共六个黑轮,蠢毙了 “小丰,来,帮我捏捏脖子。”她突然觉得有一个这样的仆人服侍也不错。 “怎么了?”他对她真是言听计从,力道更是不愠不火。 “刚刚你回去的时候,人家很怕嘛,总觉得四周好像会有东西,只好不停东张西望,所以脖子好酸喔” “真拿你没办法。”他对她,实在又好气又好笑。她总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只是,还不令人讨厌。 “嗯,可以了。”直到她喊停,他才回到睡铺。 一躺下,他才想到一直要跟芯美商量的事。“对了,你去过澎湖冯?” “没有。”芯美倏地坐起摇头“本来大学毕业旅行要去的,后来参加的人少,便流会了,好可惜喔。怎么突然问这个?” “下个月,公司要办员工旅游,地点是澎湖。如何,有没有兴趣一起去走走啊?” “可是,公司的活动,外人也可参加吗?” “员工及眷属都免费。” “可是,人家跟你又没任何亲戚关系,这不是白问的?”芯美开始有些失望。 “傻瓜,你忘了,你是我表妹啊!”他脱口而出,仿佛早就计划妥当。 “嘿,对耶!”芯美憨憨笑着。“只是,会不会露出马脚?” “你不也喜欢演戏?小心点就行啦。” “唔好啊,想起来也满刺激的。好玩!” “那么,我明天就替你报名了喔!时间确定后我再通知你。” “嗯。谢喽!” 躺平后,芯美呆望了天花板好一会,不是害怕“七夜怪谈”的情节,而是由衷喜欢和他相处的感觉,细细地回味着其实,茫茫人海中,能够与他相识,真算幸运的。 或许,他真称得上是个善解人意的优质情人吧。 闭上眼,不由自主地,她在脑中臆想着澎湖那片无垠无涯的碧海蓝天 第九章 仲夏,阳光耀眼,像在台北城铺下金箔是个适合出游的好天气。 巫丰群公司不过二十来人,芯美半数都不陌生。除了已称得上是旧识的阿胖、大头、家华、小慧、小冰等人之外,经过巫丰群的介绍之后,不花多少时间,她几乎已经记下所有的团员名字。 不过,芯美最感兴趣的,就是joyce。 这个“久仰其名”的女人,不知有多少时日当了她的假想敌呢!芯美偷偷在七嘴八舌聊天的人群中,找寻这女人的身影。她脚边放着一只旅行袋,手里拎着一顶大草帽,无袖背心加上卡其色的七分裤,穿得很休闲。头发直直长长地垂下,遮住半边瓜子脸,侧脸的线条很柔美,勾勒出温柔的表情。 这是芯美第一次看女人看呆了严格说起来,并非因为joyce真有名仙,而是,她的确是男人会喜欢的型。 霎时间,芯美开始揣测起那天巫丰群和joyce看电影的时候,他是揽着她的腰,搭着她的肩?或是牵着她的手,还是仅止于并肩齐步? 想到这里,芯美的心像被洒下柠檬汁,泛起了阵阵酸意。 “maymay,你的机票。”巫丰群热心不巳,一些重要的事宜全揽在身上。 “喔。”芯美接下。“要不要帮忙?” “不用,没什么事。”他对她笑笑。“你的行李若要托运,我就帮你拿过去。” “我想拿上飞机好了,反正不重。” “好,这是我的机票,你先帮我拿着。我去把大家的发一发,你就先跟阿胖他们聊聊天,千万别自己乱跑,知道吗?” “知道啦。”芯美咕哝着。听他的口气,好像她是个小孩子。说要演戏,也没必要演得这么逼真嘛。 不知怎地,握着印着他名字的机票,方才那股不舒服的感觉马上烟消云散。 一会儿,大头、阿胖拉着小冰笑嘻嘻地向她靠了过来。芯美也回给他们一个开朗的微笑,轻轻道声嗨。 “芯美,”急着说话的是阿胖。“你坐哪个位置?” “10a。怎么了,有问题吗?”芯美举起自己的机票,仔细瞧了瞧。 “等一下换个位置好吗?君子有成人之美嘛!” “喔,好啊。”虽然不懂阿胖的用意为何,心想有些不必要的坚持只会让大家尴尬,干脆答应下来。 走出登机门,小慧抱怨行李太大包不好提,巫丰群二话不说便帮忙,与她慢慢走在后面。一上飞机,芯美的行李也被阿胖抢了过去,他拉着她到13排中间的位置。“坐这好吗?” “好啊。只是,干嘛要换位置?”芯美站起来,想把帽子丢上头顶的行李箱,这时,她终于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站在10a上的,是joyce!而巫丰群,随后也站定。他似乎有些不解,一会儿往前,一会儿往后,苦笑着找寻芯美的身影。 几乎是同时,芯美、joyce和巫丰群的眼光相遇。joyce在笑,他也在笑,看在芯美眼里,几乎有种被抛弃的、无地自容的不堪感觉。 不晓得自己是怎么挤出笑容的,芯美硬是带着一种悲壮的情绪坐下。瞧他,居然那么开心,而她,那种态度,简直是以她表嫂自居嘛! 可是,话说回来,自己现在的身份,充其量只是巫丰群的表妹,若是跟她争风吃醋,岂不笑掉人家大牙,也便宜了他? 算了,既然事已至此,不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与其让自己郁闷不开心,不如敞开胸怀,迎接即将拥抱的好山好水。 芯美干脆跟阿胖天南海北聊了起来。能与美人如此亲近,阿胖简直high上了天,口沫横飞地扯个没完,丝毫不知原以为利人利己的好意,竟然摆了芯美一道。 就这么聊到了澎湖。一下机,火辣的艳阳马上晒得人头昏脑胀。但是,仰头那一片无云的天,竟像蓝色帘幕般,延伸出一际炫目的湛蓝。 先到马公的饭店checkin,用过午餐后,往澎湖水族馆出发。一台中型巴士,大家可以随便选位。芯美被大头、阿胖和李磊包围着,听他们一搭一唱,倒也有趣。只不过,当巫丰群找她说话,她竟显得漫不经心、不太搭理。 导游说,澎湖水族馆甫于民国八十七年四月落成,还很新鲜呢!当大家经过大洋区的水族隧道,隔着一层厚玻璃可见各个种类的鱼群在四周巡游,恍若置身幽蓝水世界,那是一种奇妙无比的感觉。 “快看,有船!”芯美指着迎面游来的巨鱼,兴奋地说笑。 “那是石斑。”巫丰群说。 “石斑?!”阿胖接口。“肉质鲜美喔哇!这么大,可以吃好久。” “拜托,口水流下来了啦!”芯美笑着糗他。“刚才用中餐呢,现在又想着吃。” “没办法嘛不然你以为我这身材怎么来的?”阿胖自我解嘲,也把大家逗笑了。 来到触摸区,未封闭的池子里,散布着海星、海胆、龙虾、还有甲字形的怪动物鲎。 “奇怪,这是什么东西?”joyce好奇地仰起头,狐疑问着巫丰群。 “那叫鲎。”芯美抢了话。 “怎么写啊?”joyce笑问。 “学习的学,子换成鱼。”芯美认真地说。“这种怪东西,通常都是一对对地出现,所以有个俗称叫‘夫妻鱼’。从前渔民捕鱼时,若只捕到一只鲎,总认为不吉利而丢掉它。不过,听说它的肉不错吃,壳也可以用来做水瓢喔!” “你们看,池边有两只!”巫丰群一出声,大家同时弯下身去寻找。 “好玩耶!我来摸摸它们”阿胖马上伸出手。 “喂,等等。”芯美笑着阻止他。“你没看人家在亲热,干嘛恶作剧打搅人家啊?” “亲热?!”李磊好奇地贴向水面看。 “嗯。现在正是鲎的繁殖季节,人家可是加紧努力要增产报国呢,别破坏它们的气氛嘛 想想,在‘那种时候’被摸一把,那有多扫兴?” 芯美一席话,惹来一阵笑声。 “哇,你好博学喔!”joyce睁大眼睛,诚恳地夸道。 这下,芯美倒是有些难为情起来,对她的敌意也几乎消失殆尽。“没有啦,因为我对水族动物很有兴趣。” “芯美当然博学喽,她可是畅销女作家耶!”阿胖就是多事,没一刻安静。 “唉,别胡说八道!”芯美说完,为免被人拉着又是问东问西,赶忙加快脚步,跟李磊向外头跑去。 外头是一大片露天红鱼池,站在上面俯视,波光鳞鳞的池中,一只只黑蝴蝶般的红鱼,像开展着双翅悠游其中。 “李磊,你知道这是什么鱼吗?”芯美撑着下巴,眯眼问道。 “那个字是念‘工’吗?” “不是,念‘xxx’才对。以前我也是一直有边读边呢!后来,被嘲笑过一次,我干脆都不称它红了,只用它的别名称呼它” “它的别名是什么?” “‘魔鬼鱼’啊!”芯美天真地笑着。“我觉得这名字挺可爱的呢。” 李磊望着她微红的小脸,鼻翼两侧冒着细小剔透的汗珠,翘翘的眼睫毛一眨一眨的,他好想告诉芯美,她才真的可爱呢! 离开澎湖水族馆,巴士往跨海大桥开去。 “各位帅哥美女,请把耳朵张开。”导游小姐执起麦克风笑着解说:“现在,我们已经来到远东第一座跨海大桥,全长一共五千五百多公尺。过去呢,就是西屿了。” 巴士在桥上急驶,窗外是片海天一色的碧蓝。西屿最出名的景点,是列名国家一级古迹的西台古堡。为清光绪年间所建,致密坚固,历经百年来岁月的洗链,仍不改其雄伟本色。 “天哪,多美的地方?童话一样耶”芯美赞叹着,深怕别人漏失了美景,急着想与大家分享。伫足古堡,下眺港口,艳艳炙阳下的渔村井然有致,错落出宛如地中海的恬静风光。 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有些渔村的特殊味儿,芯美开始爱上这座岛了 出了西台古堡,下一站是小门屿的鲸鱼洞。这是个玄武岩的海蚀洞,阵阵海潮涌进,便会奏出澎湃动人的涛声,乍听之下,果然像是鲸鱼的鸣和。关于鲸鱼洞,当地流传着一则有趣传说:据说很久以前,曾有一只大鲸因为迷失方向而误入此地,不留神,便一头撞出今日的大洞。姑且不论它的可信度,只要有个传说,便能为当地制造出神秘感,增加了浪漫迷人的感觉。 挥别这个可爱的地方,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跨海大桥。纷纷亮出照相机,你拍我、我拍你,再把一旁的陌生人拉来帮全部的人一起合照。非得过瘾了,才肯搭理拼命催促人上车的导游。 回饭店途中,不知身体里哪只坏虫作怪,芯美有些故意地不睬巫丰群。和大头他们在后头交头接耳,说说笑笑。潜意识中,她就是不想让巫丰群好过。但是,偏偏又放不开心,视线总不自觉朝他那儿飘去,预防不了,也抵挡不住。尤其当见到joyce斜倚在他的肩上睡着时,芯美的心上恍若火灼一般,烧辣辣的 晚上的住房分配三人一间,芯美被家华和小慧拉了去。芯美其实并不很欣赏她俩矫揉造作又喜欢论人长短的个性,但是不好推辞,只好勉为其难答应了。 芯美刚洗完一个舒服的澡,阿胖来敲门,邀她一起到楼下喝杯咖啡。但她一听巫丰群和joyce也会去时,兴致一下全没了。口不对心谎称自己累了,想早点休息。无视于阿胖失望的表情,她关上门,便恹恹地躺上床。 无奈旁边两个八卦婆,要说闲话也不大声点,只会在那儿窃窃私语,为免彼此难堪,芯美只好转过身去,被内在的好奇心驱使,却又不得不竖起耳朵偷听。她们真以为她睡了,闲言闲语也开始变得肆无忌惮。 一整个晚上,耳里净是“经理”和“joyce”这两个名词,其余的,她是有听没有懂。但是,这两个名词的集合,已够她不舒服的了。干脆用被子蒙住头,隔出属于自己的宁谧世界。 被子蒙久了,芯美昏昏沉沉地睡去梦里,横着无垠的美丽沙滩。有对情侣迎着海风,手挽着手惬意地漫步、戏水。海潮阵阵轻拂,在他们脚底留下洁白细致的沙粒 他们笑、他们闹、他们跑、他们跳,芯美却泌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梦中那个与小丰相偎相依的女人,并不是她。 翌日,摸rningcall之前,芯美早已梳洗完毕。昨夜睡得不安稳,大概是认床吧。想想多赖无益,倒不如抢先一步拥抱澎湖清晨的亮灿天光。 回头看了眼还在赖床的小慧和家华,芯美慢慢踱下楼,居然遇上同样早起的巫丰群。两人互道一声早安,竟有种陌生的感觉。正思索着该如何打开话匣子,李磊、大头不甘寂寞地挤了过来,噼哩趴啦聊了起来,连楼梯的转角处,也冒出小冰和joyce的身影。 芯美见状,只能对巫丰群无奈一笑。不知怎的,他看起似乎心事重重,眉宇间锁着淡淡的不郁。芯美感到莫名其妙,却也提不起劲来问问他。 一早,他们来到吉贝。刚下船,各式各样的水上活动器具马上映入眼帘,教大伙儿神采奕奕的、睡眼惺忪的,全都精神为之一振。尤其是这些男人,仿佛来到天堂,一窝蜂抢着玩,一项接一项,排队再排队,手足舞蹈的跟孩子完全没两样。 芯美胆子小,什么水上摩托车、海上拖曳伞,她一样也不敢碰,只对水上脚踏车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 大家分头散去,芯美无聊,便将自己浸在水中,让海水带走身上的热浪,没想到救生衣的浮力这么大,一时觉得有趣,便在水中像弹簧一样上下跳动,自得其乐。阿胖和大头各玩了两次拖曳伞,回来找找芯美聊天,休息一下,准备再去玩玩水上摩托车。 这时,碰巧巫丰群也朝她走了来,骄阳下,他笑得一脸灿烂,神采飞扬得令芯美一阵恍惚。 “maymay,想不想去坐‘鸳鸯飞船’?” 芯美闻言,心头瞬间闪过一丝阳光、几缕轻风。心想,有他在,她的确满有安全感。虽然还是怕,不过试试也无妨。正想启口答应他,却见joyce自三公尺外跑来,一边对巫丰群招着手,开心地喊着:“巫经理,快!小冰和瑞文快回来了,要不要现在去排?” 巫丰群一听,怔怔地没答腔,只是静静等着芯美说话。 霎时,不知自己哪来这火气,芯美觉得自己真是受够了这一男一女,老在她面前这般假惺惺,摆明了要看她笑话嘛尤其是杀千刀的死小丰!明明已有佳人在抱,却要三不五时对她耍耍他那撩拨人心的伎俩,简直可恶透顶! 哼!你以为你是谁?想左拥右抱?!门都没有! 想到这儿,芯美嘴角不自禁浮起阴森冷笑,她听见自己酸溜溜地说:“这是‘鸳鸯’飞船耶你和她坐比较适合吧!”她指了指刚在他们面前站定的joyce,还刻意加强了“鸳鸯”两字的语气。旋即,转过头对阿胖和大头说:“我想玩玩鸳鸯飞船,你们有人愿意陪我坐吗? “这是两人求之不得的事,为了争取仅此一次的机会,他俩用猜拳决定。三战两胜,最后大头胜出,芯美还开玩笑说担心他“头重脚轻”可能容易翻船,提醒他小心一些。 所谓的“鸳鸯飞船”就是以船为动力,拖着后头一左一右两个大橡皮圈,在海面上冲浪前进。船速一快,再加上转弯的离心力,惊险刺激,惹得芯美连连尖叫,也教大头笑得不可遏抑。 “喔,屁屁好痛喔!”回到沙滩上,芯美搓揉着臀部。方才卡在橡皮圈洞里,海浪的拍击就像在臀部打着巴掌,肌肉有种僵麻的感觉。 “我的屁屁不痛,”大头模仿芯美的语气笑道:“耳膜比较痛。” 了解他意指为何,芯美不好意思地笑笑。“没办法啊,真的好恐怖。都怪船长啦,跟他无冤无仇,他却愈开愈快,好像不让我们落水绝不罢休。” “还好吧,我觉得普通刺激而已。要不要进一步挑战水上摩托车啊?” 大头指了指前方不远处,光是那隆隆的引擎声就教芯美心惊胆战。“不不不,你去就好。” 待大头离开,芯美又将自己泡进海水中。 一整个早上,有意无意地闪躲巫丰群,结果,他真的只陪她踩了一次水上脚踏车。芯美愈想愈不平,却不肯承认吃味。 巫丰群虽然不想冷落她,偏偏搞不懂她吃了什么火葯,面对他就发作。好几次,见她跟其他男同事们嘻嘻哈哈、打情骂俏的模样,他简直快被逼疯了,却不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或阻挠什么,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尽量让自己不去东想西想。但是,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他决定找了机会跟芯美好好沟通,把她不对的那根筋扳回来。 午后,热辣辣的火伞斑张,大家仍怀着一颗雀跃的心在浅礁上踏浪,公然挑战可怕的紫外线。 导游发给大家小朋友办家家酒的小桶子,要大家戴上手套后就可开始捞捞海草、抓抓螃蟹、寄居蟹等小动物。 “maymay,太阳好烈,要不要多擦点防晒油?”巫丰群见她白皙的皮肤已经有点泛红,连忙把一个漂亮的蓝色瓶子递到她面前。 “芯美,”joyce也在一边好康到相报。“他的防晒油不错耶,我早上涂了一次,到现在都没晒黑,你要不要也用用?你的皮肤好像已经有点红了耶” 又来了!芯美在心中喃喃道。早上涂过?!说得好像这是你和他共有的东西一样自然。哼!晒黑又怎么样?就算脱掉一层皮,我也甘愿。 “不用了,我自己有。”芯美淡淡回绝了巫丰群的好意。 joyce没心机,常常夹在巫丰群和芯美之间,她也搞不清楚真正的状况,只隐隐觉得这一对表兄妹好奇怪,明明熟悉彼此的啊,为何言谈举止间却又像是有着什么隔阂或芥蒂似的?不过,想想也就罢了,不必过问这些杂事,免得惹得大家尴尬。 “走吧,踏浪去喽!”阿胖高举着他的红色小桶子,兴奋地发号施令。 “对了,咱们来分组比赛如何?”大头突发奇想,拉住还没跟上导游的几个人。 “比什么?”阿胖兴致勃勃。 “现在刚好六个人,两个两个一组,比赛谁的渔获最多,如何?” “好是好,不过,赢的有什么好处?还有,什么样的东西才列入成绩咧?”芯美笑问道。 “嗯会动的才算,不然,光捞些海藻、碎珊瑚的没意思。”大头定下规则。“统计数目后,最输的一组请一顿,如何?” “哈,听来挺有趣的。”巫丰群第一个赞成。一旁的joyce也拼命点头,阳光下,她笑眯了眼,长长直直的发丝被海风吹送着,拂在他肩上。这样的画面,让芯美很不是滋味。 “可以,怎么分组?”阿胖搔搔头,有意无意地靠向芯美,投奔似的。 “经理和joyce一组。”大头不加思索便脱口而出,仿佛这是多么理所当然。“至于我们四个”他瞥瞥一旁的瑞文。“黑白好了。” “什么时代了,还黑白咧!是不是要像幼稚园小表一样边喊‘黑白黑白我胜利’?有够蠢的! 吧脆这样嘛,我跟芯美一组,你和瑞文一组,不就好了?” 阿胖这一招,大头完全无法抵御。毕竟瑞文也是好同事,总不能嫌弃人家吧。只好偷瞪阿胖一眼,勉强笑笑。“喔,好吧,这样也可以。那,准备开始喽!”说完,将手指放进嘴里吹出响亮的哨音,拉开比赛的序幕。 平坦的浅礁,错综生长着海藻,随着海水弯曲伸展,为许多小生物提供了庇护所。六个人在良性竞争下,偶尔你帮我设陷阱,偶尔我帮你围捕,嘻嘻哈哈中,在怀里兜满了欢乐笑语。 绕了大半的海岸线,六个人的桶子里,也都装了五六分满。 约莫经过两个多小时,回到岸上,三组人马终于结束赛程。刚要蹲下歇会呢,后头便传来“哎哟”一声。芯美猛一回头,正巧瞧见巫丰群喊了声“小心”便牢牢撑住joyce腋下,看他那种紧张的表情,说他跟她没有什么暧昧关系,打死芯美都不相信。 “怎么了?有没有扭到?”阿胖也热心地靠过去,想帮一点忙。 “没事,这沙滩不平,不小心拐了一下。”joyce顿时松开微皱的眉,一抹甜笑在脸庞漾开。 芯美冷眼看着他们,像在观赏一场表演。不禁暗暗忖着:呵,当然没事,在巫丰群的臂弯中,怎会有什么事?没想到,和他俩在一起,随时都能看见英雄救美的感人画面!尤其是巫丰群救生衣下的古铜色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光,芯美并不否认,他有种性感的男人味,也可以称得上是种特别的英雄气质,骄傲而迷人。可是,英雄怀里拥抱的美人,却是joyce这个半途杀出的程咬金?! 刹那间,芯美忆起昨夜的恶梦 早知如此,她肯定不会答应跟他来澎湖,受气罢了。 蔚蓝海水、无亘晴空,却无法化解芯美那一幅处于备战状态的面具 趁着大伙儿还在后头拖队,六个人将各自的桶子在面前一字排开。大家开始看看别人的成果,再比较自己的,顺便计算成绩。 “哇靠!大头,你太好了吧?”阿胖一喊,其他人全靠拢了上去,开始对着大头的桶子指指点点。 “天哪,怎么这么恶心?”芯美一低头,发现里头蜷着一只只的五颜六色的软体,有的还趴在别只身上慢慢蠕动着。不禁打了个冷战,迸出笑来。“都是海参耶大头,这样不对吧” “哈,它们都会动啊,又没犯规!”露出老奸巨猾的笑,大头忙为自己辩解。 “拜托,除了十只海参、五只寄居蟹和两只海胆以外没别的,你未免太没品了,浮抓些不会逃跑的动物?” “谁说的?你国中生物怎么学的,难道不知道海参遇袭时会喷出内脏逃跑吗?” “哈,讲到这个,我倒想起一件倒霉透顶的事。”阿胖讲话本就爆笑,一见他又要开讲,大伙儿也不算成绩了,马上便围着他竖耳倾听。 他先是挤眉弄眼地证明自己真的倒霉,然后才唱做俱佳述说起来:“上一次来澎湖,是大学时候和几个死党来自助旅行。第二天,也是安排这样的行程。结果,我螃蟹没抓着,反而被它咬到脚,小拇指肿得跟什么一样,人家还以为我天生有两只大拇指” 说到这儿,笑声已经此起彼落。 “还不只这个咧!后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偶然被海草擦到脚,我就以为是大螃蟹,反射动作就是往旁边逃。结果,这一叫一跳,竟把躲在海草里的海参踏得肚破肠流” “啊?!”众人纷纷做出最痛苦的表情,连番尖叫。 “我看哪,它一定前世造了什么孽,才会弄得泰山压顶,死无全尸” “大头,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怎么还说风凉话?”阿胖笑得比谁都开心。“不过,倒霉的还不止于此呢!当晚,不但打麻将输了三千多,连吃海鲜都拉肚子” “这样,你一定对澎湖没啥好印象喽!”芯美笑着调侃他。 “之前是这样没错,不过,这次回去,应该会改观”意味深长地对她一笑,阿胖若有所指地说。 他的话,像是一阵电流穿过巫丰群的身体。这两天来,他都告诫自己:猜疑是不健康的,但是,好多时候,他仍然忍耐不住内心复杂的冲撞。强撑着笑颜,他提醒大家:“导游好像要收桶子了。” “啊,快!算算每组有几只。”瑞文说。 “放心啦!我们最多,荷包省喽!”大头脸上绽开胜券在握的笑容,教大家恨得牙痒痒的,偏偏说不过他,谁教自己认人不清,中了小人圈套。只好苦笑一声认栽,争取第二名。 有些小鱼、小虾,实在难计算,等到导游来催,还是没结论。 “好了,不用算了。我们应该是最少的,我自首。”说话的人是巫丰群。“晚上,咱们去探探马公的咖啡厅。我请客!” 大家一听,无缘无故捡到个便宜,全都开心地笑着。只有芯美,总觉得闷。心中有股冷冷的声音:用膝盖想也知道,只顾着打情骂俏、卿脚我我,怎会有什么好收获? 饭后,六个人都出席了这个小聚会。澎湖的咖啡厅跟台北其实没两样,再加上安静的气氛不容大家放声说话,坐了不久,觉得无趣,再加上玩了一天已然疲倦,便回旅社休息去了。 芯美来到房门外,里头传来综艺节目的罐头笑声。打了个呵欠正要敲门进去,肩膀突然被人按住了。猛然回头,原来是他。 “喂,”她尽量压低声音嚷嚷。“你想把我吓死啊?” “对不起嘛。”巫丰群笑得有些僵。“有空聊聊吗?” 这时,里头又传来家华和小慧叽叽喳喳的噪音,不想进去被污染,芯美犹豫了几秒,便懒怠地答应了他。 下楼出了旅社,两人各怀心事,沉默是堵无形的墙,横在两人之间。巷子里很静,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几乎没别的。芯美感到一种透人的幽静,不觉扭怩起来。巫丰群虽然离她好近,却不曾伸手牵她。 一盏一盏街灯数过去,街灯下拉长的两个身影踱着踱着,不知不觉来到路的尽头。巫丰群仍然不发一语,只是用一双郁郁眼眸怔凝前方。芯美抬眼觑他,一时觉得陌生,突然很希望他能对她说些什么,哪怕吵一架,都比这样的沉默来得好。 “小丰,你找我出来,只是为了这样漫无目的地闲晃?”夜深人静,芯美压低了声音,却不失一种质问语气。 “当然不是。我只是有些话想问你”芯美轻蔑地冷哼一声。“有话问我?!好啊,我在这,你问吧。” “呃”芯美答得干脆,反倒让他支吾起来。 “烦不烦哪?”见他迟疑的样子,芯美就有气。吐出四个重字,转身就要离去。 “maymay,”他一急,立即握住她肩头,将她扳过来面对自己。“我只是想问你对我到底有什么意见?”“呵,哪有什么意见?你是堂堂巫经理耶,我怎么敢啊?” 芯美的语气,酸进他骨子里,令他有点恼,不想跟她动肝火,刻意低声下气:“maymay,你别这样。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怎样啊!”撇过头去,她想甩开他的注视,深怕一接触他的眼神,就会提前原谅他。 “没怎样你就别跟我阴阳怪气了行不行?把气氛搞得不自然,在同事面前不好看。”他用一种恳求的语气说。 本是一个单纯的请求,此时听在芯美耳里,直接联想到的是:他说这话的动机,八成为了joyce。 忍了两天,她终于爆发,只差没暴跳如雷。“是!是我坏了你的好事!不想碍着你们,所以我闪、我躲。难道我连选择不当电灯泡的权利都没有吗?” 巫丰群早猜到这件事跟joyce有关,他真的不懂,自己明明已经尽量与她保持距离了,为何芯美还这么吹毛求疵,小题大作的。抿抿嘴,他淡然道:“你别这么无聊好吗?大家都是同事,没必要特别给谁脸色看吧。就像你跟阿胖、大头他们,不也没什么?可是,没见你不理人家啊。” 芯美闻言,闷了两天的不满一古脑儿爆发出来。她简直气炸了,禁不住钻起牛角尖,甚至为了顾全面子,什么都豁出去了,只求辩一个输赢。紧紧握住拳头,她的音量提高不少:“真神耶!你又知道我跟他们没什么?我理啊,我当然要理他们,因为他们一个一个我都喜欢、我都欣赏”咬咬牙,干脆又加一句:“至少喜欢、欣赏的程度都远超过你”“maymay,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满意?”他不太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胸口有团阴影逐渐晕开,将他罩得密不透风。不清楚芯美是不是纯粹意气之争才说出这些话,不过,它就像几百磅的拳,重击了他的自尊。 不过,说起来,并不能全怪芯美。这样王见王的后果,是巫丰群来澎湖之前就能预见的,谁教他自己如此掉以轻心,把女人想得太简单。或许joyce是,但芯美就不是这么好对付的了。然而,她虽刁钻、虽蛮横,两天来,除了冷嘲热讽和高傲锐气,几乎不曾给过他好脸色看。面对这样的窘境,他大可有骨气地掉头而去,投向另一个女人的怀抱,但是,他就是无法这么做。 第一次体会到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的无力感,他的心情,亦是起伏得可以。尤其当最在意的那个渐行渐远时,蓦然回首才惊觉,身边这个早已变得索然无味 回想两天来,多少次想借故亲近芯美,在行囊里装满与她的美好回忆带回台湾,但事与愿违的,她却偷偷掘了条护城河,她的桥,可以为任何人放下,就是除了他! 老这么望河兴叹,他实在熬不下去了。稍稍犹豫了一会,他的心中,隐隐有了决定。 “maymay,你老实告诉我,和阿胖他们真有什么吗?”他的手,像铁钳一样钳住她手腕。虽是难以揣测芯美的心态,可是以她和他们几个年轻男性相处的情况看来,要在美丽的澎湖发生些什么,也不是全无可能的事。而他,在彻底改变爱情态度前,这是他无论如何必须先弄清楚的,至少也该了解自己即将专情不二的对象,到底是用什么样的态度来看待爱情。 “我跟他们怎样是我的事,你凭什么管?”芯美还在气头上,抬起下巴,轻蔑地斜睨着他,极尽挑衅之能事。 被她这般语气逼上了梁山,他只能随口扯些话:“我为什么不能管?我是他们的主管,也是你的”说到着儿,接下来的便梗在喉头出不来。 “我的什么?”她冷笑,好似在自我解嘲。“表哥?!” “”哑口无言之外,他不知作何反应,心底的有股力量拼命冲撞着他,他开始警觉情势的恶劣。唉,怎会这样呢?来澎湖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岂料短短两天之内,自己的和芯美的关系竟会濒临决裂!深深一呼吸,他垂首敛眉,苦思着该如何化解两人之间的阴霾。 殊料他的噤不作声再次惹恼了芯美。摆摆手,她傲慢地撂下一句话:“想发呆,自个儿留下发呆吧!我可没闲情逸致陪你在这喂蚊子。我告诉你,你交什么朋友、做什么事,我根本不想过问,同样的,我的自由,也请你别剥夺。记得吗?这是我们当初说好的” 好不容易吐出这番违心之论,就赌那么一口气,一说完话,她便用力转身拔腿跑开。 奇怪!发泄过后,心中有的应该是种舒畅的快感啊!怎么这会,她竟狠狠落下泪来?夜晚风强,泪一滑下便被刮掉,不在脸上多留片刻 芯美的负气倔强,不止一次令他措手不及。轻唤她一声,伸手想拉她,却落了空。她腿长,三两步便跑远了,留他如同一根木桩钉在地上,自顾自苦涩、苍凉地把话说完 “maymay我会找她说清楚的。” 然而,要是芯美有听见这句话,隔天就不是这样的心情了。 第三天,游览南海诸屿。许多时间用在搭游艇赶场上,芯美对这样走马看花的行程全然提不起兴致,再加上烈阳晒得脑袋瓜子昏昏沉沉的,心情持续低迷,几乎跌到了冰点。见她宛如一个自怜自怨的小媳妇一样黯然神伤,巫丰群当然也不好过,自责得很,无奈当着同事的面,又不好说些什么或解释些什么。就算抓到能与芯美独处的时机,她又把他当成瘟神似的,他进一小步,她就退一大步,不给他丝毫开口的机会。 连碰了n次钉子,他不觉有些沮丧灰心。心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万一两人的事情被多事者拿来渲染,成了同事们的八卦笑柄或茶余饭后的话题,那自己在公司也别想混了。权衡之下,他决定暂时让自己麻木不去想,因为,目前的情势,除了缓兵之计,他已无计可施。 岛上热情奔放的天人菊,顽强抵抗着不息的海风,傲然绽放一圃绚烂的春天。然而,满眼美景,芯美却无心欣赏。她的情绪,早被巫丰群绑上千斤巨石,幽忽忽地沉入海底。 后来,在七美双心石沪前,巫丰群邀她合影,反正闲着,她便懒怠答应。他要搭她肩,她却巧妙闪避,跟他站开半个人的距离。虽然不悦,他也只能强忍黯然,落寞走开。 从北海回来,风浪比早上大了些。船舱太闷,芯美有些头昏脑胀,便到甲板吹风。片晌,他跟了出来,靠在另一边的栏杆凝睇着她,这种宛如对峙的气氛教有些晕船的芯美感到雪上加霜,心一横,干脆背过身去面向大海,将他的身影自视界中甩开,眼不见为净。 回到台北,是人车扰攘的星期天傍晚。松山机场的天空灰蒙蒙的,依然笼罩着蒸蒸暑气,闷热难当。霎时间,芯美开始想念起那座南方的,绿翡翠般的美丽岛屿 瞥见巫丰群在出口前帮忙大家取行李,而joyce则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一咬牙,芯美淡淡和大家道了再见,头也不回踱出机场,拦了辆计程车走了。等到巫丰群追出来,已不见她踪影。 晚上,芯美在床上瘫着。身子虽疲惫,脑子却一点也不愿配合。回想三天来的点点滴滴,巫丰群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其实是让芯美有怨的 之前,她对他的感情观,只是有些怀疑、有些不确定,谁知道经过三天的观察才发现,原来巫丰群对她的好,一点也不特别。只要是异性,他都体贴、他都照顾,尤其对待joyce时那种呵护、爱怜的眼神,就像发射着几千几万瓦的柔情电波,要说他们之间没什么,瞎子也不会相信。 哼!这个巫丰群,老这样仗势他的口才、长相招摇撞骗,好一个处处留情的花心大萝卜!这些伎俩,用在一些笨女孩身上是绰绰有余,但是,我常芯美打死也不吃你这一套!翻身面向墙壁,芯美负气地想。 按理来说,她大可毫不恋栈地将他身影自脑中抹去从今以后。 但是,不知为何,一想起这段随时会over的情缘,不争气的眼泪,竟在此刻落阱下石。 无力靠向床边,芯美就像一尾被抛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地喘息、抽噎着,死气沉沉 第十章 连续三天早起,芯美的生理闹钟定在一大早。张开眼睛,发现是在自己床上,赫然有种不太习惯的感觉。想想,昨天之前还在离岛度假呢,今天起,又得继续水泥丛林的生活,光想就教人倦怠。 芯美赖在床上,呆滞地盯着天花板,忽又被一只来无影去无踪的蚊子示威,芯美担心它即将发动攻势,为了先发制敌,只好弹起来摆开捕蚊阵。岂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追赶跑跳碰了好一会,还是让它给溜了。 唉!罢回台北,什么事好像都不太顺,别提巫丰群那档子事了,连一只小小蚊子,也能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芯美愈想愈沮丧,理论上应该开始赶赶写稿进度的,无奈怎么也提不起劲,玩心一放出去,似乎还在澎湖逗留,收也收不回来。突然眷恋起那片灿丽蓝天,而她黯淡的心,现在正需阳光滋润。 于是,她替chocolate准备了足供两餐的食物,然后骑车到真善美看场绝色影展。在电影院里头,藉着感人情节的帮助,芯美狠狠掉了好几滴泪。宣泄了情绪,步出电影院,正午阳光褪去她残存的泪渍,心情顿时开朗了许多。 下午在西门町漫无目地蜇着。改建后的西门叮,时髦、前卫,琳琅满目的时髦服饰、流行精品,到处充塞着日本新宿的气味。芯美这一逛,逛出了心得,也点燃芯美心中蛰伏已久的购买欲,西区逛完,还在兴头上,傍晚再杀到东区,既然要压马路,干脆一次压个过瘾。 本来想找几个朋友出来iscoffee聊聊,岂料刚坐下来,赫然发现手机摆在房间忘了带,又懒得出去外头排公共电话,只好作罢。一个人在闹区晃荡许久,约莫晚上八、九点,芯美才提着大包小包血拼而来的战利品回家。 咦?信箱中好像有封信。 一个雪白信封,上头没有地址、没有邮票,仅仅写了maymay两个字。 他亲自送来的?! 嘴里硬说对他毫不在乎,此时,芯美却下意识将手上的东西全部丢在一旁,揪着一颗莫名不安的心,微颤着双手打开信封 首先见到的是最上方的一张照片。左下角的双心石沪被涨起的海潮隐去了一颗心,左右分立的一男一女,男的微张着嘴,笑得尴尬,女的则是皮笑肉不笑,两人匪夷所思的神情,使照片透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唉”自己和他的唯一一张合照,竟是如此不堪入目。芯美重重叹了一口气,无心再看下面几张大堆头的照片,赶紧摊开最下方的一张纸条,瞧瞧里头写了些什么: maymay: 加洗了一份照片,原本想亲自交给你,按了几次电铃,除了听见chocolate的叫声,全无一点动静。在楼下等了好久,你手机里也留了言,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你到哪里去了呢?真的决定不再理我了吗?这样不行,要判我死刑,至少也该给我个心服口服的罪名吧!别让我含冤莫白好吗? 对了!还记得你要我陪你看“七夜怪谈2”的事吗?华纳上片了。这样好了,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洗雪冤情的机会,明晚七点来找我好吗?我会在华纳中庭等你,若是你不来,我会一直等下去的 好想见你的小丰 读完短信,芯美的手仍旧微颤着,内心涌上一股欣喜和犹豫交织而成的悸动,踏着浮啊的脚步上楼,芯美反覆思忖着明天该不该去。 一开门,chocolate欣喜若狂地上下跳着,仿佛多渴望见到芯美似的。蹲下身搂住它脖子,脸正要贴上它的软毛,视线不经意扫到角落,竟发现那儿躺着她的趴趴熊。 不对呀,依稀记得今早出门前是把趴趴熊放在椅子上的,怎么这会自个儿滚到了墙边?狐疑地走了过去,把四脚朝天的可怜熊救起来。一碰,竟然湿湿黏黏的?! 可恶,一定是chocolate! 若只是沾了口水还不打紧,仔细一瞧,芯美差点气结原来是一只背一只,三只趴在一起的,现在手上拎着的,竟只剩最下方大只的,中的、小的,平空消失了一样。忍着气,芯美在附近发现几团烂棉絮和碎布,顿时,她完全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chocolate!”芯美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狗狗却没有飞奔过来投进她怀抱,而是拔腿就逃,回到门口的小窝,蜷在那儿低鸣,无辜地半睁着眼,盯着七窍生烟的芯美。 “猪八戒chocolate!你不想活了吗?看看你干的好事!”芯美发狂般挥着手中被啮得轮廓模糊的唯一生还者,怒气冲冲斥道。 难得见她发怒,chocolate吓坏了,一动也不敢动,只是将头贴在地上,继续装无辜。这个时候,芯美好希望能有处罚它的魄力,或许请它一顿竹笋炒肉丝,或许来段精神讲话,再要它劳动服务。可是,偏偏它是那么讨人喜欢,一看它,芯美就心软了,既舍不得打,又舍不得骂,只能怨自己是个没用的主人,连一只狗狗都教不乖。 重重关上门,芯美把自己锁在房里,也把chocolate关在外面。 再三考虑,芯美还是决定赴约。毕竟和巫丰群之间,还是有些结该试着去解;更何况,她了解他是说到做到的人,她不到,他真会继续等下去。 第二次坐公车到华纳,并不全因天气热不想骑车的关系,还有一个大重点不想压坏了发型,成了时下最流行的“安全帽头” 五彩霓虹依然点亮了中庭,芯美一眼就瞥见他挺拔的身影。深吸一口气,她抬头挺胸来到他面前。 “今天不用加班?”像是随口问问,其实这句开场白,芯美不知已构思多久。 “对啊,从澎湖回来,大家都还浸淫在快乐之中,根本无心工作。”见她一改前几天的冷淡,他显得喜出望外,笑容亦是难得的稚气。“吃过饭了吗?” “还没。” “要不要先吃饭?”他的声音格外温柔。 芯美摇摇头。“不是很饿,只想吃爆米花。” “确定?你不是说看恐怖片时吃不下东西?” “应该还好吧,网友说这一部一点也不恐怖。” “不恐怖?”他笑问。“那还要看吗?” “看啊!”芯美跟着淡淡一笑。“我立志把三集都看完。” “既然这样,我去买票喽!”忘情盯着她许久不见的笑靥,他突然有种体悟:只要芯美开心,要他做牛做马都行。 在电影院里分享一桶爆米花,芯美和他,俨然一对恩爱的小情侣。几次偷瞄芯美,她那专心注视着萤幕的表情,令他深深着迷。 散场后,他提议到新光三越顶楼吹吹风。踏进三越大门,芯美决定把chocolate的杰作告诉他。 “小丰,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忏悔。” “呃”他不敢相信她会这么开门见山。 “记得你送我的趴趴熊吗?”芯美眨眨眼,愧疚地低下头。“昨天晚上回家时,发现两只小的已经惨遭毒手,只剩大的生还,不过,也是奄奄一息了” “what?你别吓人好不好?听起来像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凶杀案似的。”他听得一头雾水,知道自己想错了方向。 “也差不多了啦。”芯美嘟着嘴,忿忿地说:“不过,我马上就抓出了凶手。” “谁啊?”他忍不住边说边笑。“谁这么狠心,连三只手无缚鸡之力的蠢熊都不放过?” “还会有谁?”被他无厘头的反应逗笑了,芯美顿时轻松许多,闲扯淡的兴致也来了。“当然是我那只专事破坏的撒旦狗啊!”“你是指‘巧先生’吗?” “没错!”明明还不肯原谅chocolate,此时的芯美,却笑得不可遏抑。“真是气死人了!可是,又舍不得处罚它。唉,真是对它溺爱过头了。” “它平常就爱乱咬东西吗?还是因为长牙齿的关系?” “不会吧,多大了还在长牙齿?又不是baby。”芯美转了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悠悠地说: “我想,大概是去澎湖的三天都把它丢在宠物旅馆,昨天又在外头晃了一天没陪它,四天见不着我几次面,所以它心理不平衡,忍无可忍之下才找趴趴性篇刀吧。” “嗯,这的确很有可能。所以,它会这样,乃是‘狗之常情’,你就体谅体谅它吧。”不但不责怪chocolat咬坏了他送芯美的礼物,他反而替它求情。 “话虽如此,我还是不甘心轻易原谅它。”芯美抬起头,与他四目相视。“我决定跟它冷战几天。谁要它不知死活,竟敢动我爱熊的脑筋!”迟疑了半晌,她才又接下去。“小丰,对不起喔,都是我没把趴趴熊收好,才会有这种后果你会不会不高兴?” “不高兴?为什么?”他不解她的意思。 “因为那是你送的礼物,”芯美眼中满是歉意,声音渐次微弱。“我却没好好珍惜。” “傻瓜!”他心疼地拍拍她的头,像在哄一个小妹妹。“这有什么?我又不是小心眼的人,怎会跟你计较这些?”望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美丽眸子,他好想告诉她:礼物珍不珍惜无所谓,我要你珍惜的是我的心啊! 站在新光三越的顶楼往下望,对面华纳的全景尽收眼底。为了转移这个尴尬话题,又不想即刻就切入主题,吐露深藏已久的真心话,他浅浅一笑,问道:“maymay,你觉得今天的电影好看吗?” “别提了,”芯美眯着眼,笑得腼腆。“什么跟什么嘛!花两百八看贞子演三级片你没听到吗?落幕时观众席还有笑声和嘘声呢,真是百分百的大烂片,还好有爆米花吃,不然可真是白来了,我可能会在里头睡着。” “这么失望?”他抱着双臂倚在矮墙边,挪揄道:“别忘了,这部大烂片可是你‘立志’要看的喔。只是,连我也被拖下水了。” “嘻!”芯美故作好笑貌。“因为我不甘心一个人受骗。” “哦?”他反应也快,回给她一个飘忽的微笑,意味深长地逗她。“想与我同甘共苦?” “哼!你别来了吧。想玩去找别人,我才不要傻里傻气成为你后宫佳丽的三千分之一呢!” “maymay,你别取笑我了行不行?哪来什么三千佳丽?我到现在,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 “直觉即将进入主题,他开始有点战战兢兢,就怕一不小心说错了什么,又把她惹毛了。 “人家又没说错。”芯美振振有词。“瞧你在脂粉堆中那副得意洋洋的猪哥表情,噢!真是够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我才不笨呢!”芯美刻意佯装不在乎的态度,等着他来摊牌。 “maymay啊,求你饶了我好不好?”他锁住眉头,苦笑几声。“哪来的脂粉堆啊?” “哦?”“好,就算有。但是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你难道还不明白?” “我怎会不明白?想必这瓢可是醉人的甘醇洋酒呢!”芯美转弯抹角地含沙射影。 “洋酒?!”他摸摸头,一时不能体会芯美话中玄机。 “别装蒜了,人家可是有着高贵的英文名字呢,你会忘了?” “你是指joyce?!”他好不容易才能说出这名字。 “怎么?!猜中你的心事了?”芯美双手抵着墙,撑住下巴直直地瞅着他,观察他任何一个表情变动。 “maymay,有件事想先跟你商量商量。”对于芯美的问题,他并未正面答覆。 “什么事?” “我们”他双手一摊,吁了口气,才困涩地说出:“关于我们打赌的事可不可以结束了?” “为什么?”芯美似乎不以为然。 “因为我觉得那实在很可笑,又很无聊。” “不行,除非你认输。”直觉自己占了上风,芯美怎肯就此放手。 他的反应却教她诧异。“好好好!我认输,早该认输了。”说到这里,他开始变得激动。“我承认自己已经深深爱上了你,一分一秒也不能忍受没有你的生活!” “你你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吗?”芯美瞪大了眼,目不转睛地瞅着他,着实不敢相信他会半途投降。 他猛点头,事实上,自己同她一般惊讶。以前的他,从不曾说过如此低声下气的求爱告白,唯独对芯美,他竟能把什么骄傲、坚持全抛在脑后,把这些话说得这么顺口。 “小丰,别把我当三岁小孩耍行吗?”芯美不自觉地挑了挑眉,难掩心中的澎湃汹涌。“那joyce的事你怎么解释?对了,我可先声明,若你想脚踏两条船,请另觅船家,我没兴趣跟你们三人行。” “maymay,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好吗?”他抿抿嘴,急着在最短时间内将一切都解释清楚。“不讳言地,joyce的确是我曾考虑过的人选之一。” “我就说吧,脚踏两条船的家伙!” “唉,maymay,你这么说不公平吧!”他用一种空洞的眼神望向她。“你想想,这件事你是不是也有责任?” “甘我啥事?你这颗花心大萝卜又不是我种的”芯美喃喃地反驳。 “说起来,咱们交往的时间也不算短,但是,你可曾承认你是我的女朋友?” “”芯美无言以对。总不好告诉她,自己早在很久以前就在心里为他准备了王座。 “再说,是你一再强调我们都有交友的自由。” “所以,在澎湖的时候,你就为了joyce冷落我?”事已至此,芯美决意把话说开,省得老在那儿勾心斗角。 “小姐,你这么说对吗?”芯美的话引来他的埋怨。“我什么时候为了她冷落你?你也在场,应该再清楚不过啊,还不是同事们老在一旁煽风点火瞎起哄,硬要把我跟她凑在一起?尤其是阿胖、大头他们,真是皮在痒,为了自己的利益,居然义无反顾牺牲我” “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你?什么意思?”芯美不解地问道。 “谁不知道他们打着你的主意?如果把我和joyce配成对,他们不就有机会了?” “胡说!他们人很好,心机才不会那么重。”芯美忍不住要替他们说说好话。“更何况,他们到现在还是以为我们的关系仅止于表兄妹,即使有你这个表哥存在,也不至于构成他们的威胁啊!”“好吧,就算你说得没错,可是,结果是一样的啊;再说,你为了他们,竟然老是疏远我、给我脸色看,前一秒还跟他们嘻嘻哈哈,后一秒见到我,就变得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你可知道我有多难受?看到你和阿胖他们玩得那么开心,我简直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我看还好吧。”芯美的语气还是平平板板,心里却有些得意起来。“你别睁眼说瞎话了,自己明明跟joyce打得火热,现在却在我面前装可怜。” “maymay,你怎能这样冤枉我?”他挥去额前斗大的汗珠,急忙反驳。“我什么时候跟她打得火热?” “好吧,不谈你这方面。可是,你总不能否认她对你有好感吧。关于这点,你准备如何处理咧?”芯美噘起上唇,带着试探的口气问道。 “拜托喔,你都发飙了,我还敢怎么样?”他半开玩笑地说。“当然是跟她划清界限喽。昨天已经跟她说清楚了” “昨天?!”想必当她在大肆shopping时,joyce正承受着水深火热的煎熬。?及此,不觉有些同情她。“可是我觉得joyce挺可怜的,都是你这个猪头害的啦!” 他苦笑摇摇头,觉得女人好奇怪,之前还咬牙切齿地钻牛角尖,这会儿竟和情敌站在一块沆瀣一气,真是难以捉摸的动物。 “那也没办法啊,感情本来就是这么一回事,走的时候,什么都子虚乌有了。就算她有心,我已无能为力了。maymay,换成是你,你愿意跟一个不爱你的人在一起吗?” 芯美若有所思垂下头,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 “更何况,幻灭是成长的开始,也只有这么祝福她喽。” “可是,除了joyce,又不是没别人了,你有佳丽三千呢!” “什么啊?哪有?”他蹙着眉头,不知作何反应。 “像小慧啊,家华啊不都是吗?” “噢!你饶了我吧!”他在额头拍了一下,翻了个白眼。“谁会喜欢整天吱吱喳喳的麻雀?” “那可不一定,搞不好你饥不择食。”说完,自己也忍不住卟哧一笑。 “拜托!我要饥不择食,阿猫阿狗都好的话,就不会这么惨了。老被你耍得团团转,还乐此不疲”他停了几秒,又喃喃说道:“不过,这也不能怪别人,谁教我没能耐,轻易就被你彻彻底底俘虏了?” 芯美一听,冷哼一声:“人家才不屑呢!”感觉脸颊袭上一阵热,连忙背过身去,转身前的甜笑却透露了她的口是心非。 “maymay”他由身后环上她的腰,像要拥抱住今生最大的期待和希望。“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芯美不吭声,只觉双脚微微抖着,他的心跳穿过她的背,与她同时激荡着。 “我承认,认识你之前,我的确是抱着不在乎的心态游戏人间。但是,从今以后,这个玩世不恭的巫丰群会完完全全为你改变,请你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好吗?欢迎二十四小时跟监、查勤,我一定会乖乖为你守身如玉的” “还守身如玉咧!”芯美转过身,用一种怪表情迎向他的深情目光,对他做了个鬼脸。 “当然啊,有什么不对吗?”他一派正经地说。“只是,不知你怎么想不过,我已做好准备,决定跟阿胖、大头他们决一死战呵呵呵!我一定会坚持到底的,谁也不能打败我! ““笨死了!你觉得我跟阿胖他们有可能吗?”芯美捂着嘴咯咯笑着。 “那难说,在澎湖” “那是故意气你的啊,谁教你大享齐人之福,哼!”“唉,你又来了,龟笑鳖没尾。” “呵你好逊喔!”听他讲台语的怪腔调,芯美禁不住朗声大笑。 就是这样的笑容,点亮了夜空,教他如痴如醉、心荡神驰!他直直死盯着她,一刻也不忍移开视线。 “看什么嘛?”止住了笑,芯美脸上的温热还没散去。突如其来的羞赧,她微睁着迷蒙的双眼,嗓音不若之前一般清亮。 “你说呢?”呓语般含糊吐出三个字,再也无法压抑内心对她的渴求,他低下头,寻到他魂萦梦牵的粉唇。 她没防备,冷不防退后一步,试着闪躲,却被他牢牢拥住,他举起一只手扣住她后脑,使她动弹不得,只能细细感受他燃烧炽烈的情意。 随着他的吻,他将浓情密意送进她的身体里,随着血液放肆奔流。她的身子紧绷着,许久不曾觉察这种内心的蠢动。由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吸干了她残存的反抗意志,她作梦也没想过亲吻竟也可以如此动人心弦,不觉轻吟一声,轻启了双唇。 他的唇冷静、坚定而自信,他的手指,在她身上留下灼热的触感。一阵阵电流穿过身体,呼吸困难的险些造成晕眩、感官浮动产生的旋转,使她必须紧紧倚着他。当他火热的爱倾巢而出,她只能无助地张开嘴,向他毫不犹豫地进攻投降。 她的确好爱好爱他,她不想继续自欺欺人下去。 再也分不清是谁吻谁了,彼此的呼吸早已融合在一起,再也记不得两人之间的爱恨情仇,被他这么拥着,一切都无所谓了。 所有的猜测臆想,直到今天,一切尘埃落定。 与他一路走来,她已准备好爱人和被爱。至于赢了赌注的报酬嘛哈,芯美决定要他用一辈子来包容她的任性、刁钻、无理取闹。 五百多个日子以来,曾经不在乎的心、不在乎的情,早已悄悄交织成一切在乎的心情。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