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搞建设》 第1章 骊山脚下有一庄 贞观九年,三月,杨柳抽新芽。 长安城外东郊,骊山北与灞河泾河交界,约莫距城东通化门十里。 一庄口处,冯三喜身着墨绿圆领绸缎衫,头戴玄色绣细银边软脚幞头,腰系革带,一双长靿靴。 “向右,对,再来二寸,接着向上半尺……” “诶对!停!停!按着别动。”冯三喜示意旁边的工匠上去定木楔子,右手颠了颠肚腩上的革带。 刻着‘女庄’二字的石头被几个汉子合力竖起,木匾刚刚已挂好。 李英武几人扛着一捆捆竹子,丢进一处石头围出来的圈。 “起火!” 有人拿着点燃的油纸和干草往竹子下塞。 不过半刻钟,霹雳啪啦声响起。 “诸位,今日我‘小李庄’正式改名为‘女庄’,我家庄主在庄内摆了席,各位赏脸,一起来凑个热闹。”冯三喜乐呵呵地,向四周来看热闹的百姓拱手。 “冯管事,我们这么多人呢,能行吗?” 当即有人笑着高喊。 小李庄,啊不对,现在得叫女庄了,他们知道女庄富有,可再怎么富有也就过得比他们强一点点,怎么能请的来那么多人的吃食。 “你要是想吃大鱼大肉,那没有,但吃饱又有油水不成问题,来多少人我们女庄上多少菜,管够!” “好!女庄大气啊!” “走,咱今天都去吃女庄的。” 前来看热闹的百姓三三两两结伴走去。 …… 李茵搁下毛笔,将镇纸拨开。 对仗工整的韵文跃然纸上,字迹清隽秀丽。 笠翁对韵已写到七虞篇,庄上的孩子如今才学到第三篇,倒是不着急补充。 “不能一直由自己来教,不然庄上的事无法顾及,得找些夫子。” 李茵蹙眉:“还是缺钱。” “庄主。” 冯三喜敲门而入:“宴席摆好了,就等着您呐。” 李茵起身,将宣纸塞进冯三喜手中:“三喜叔,我正好写完七虞篇,你拿去抄印。” “我换身衣服再去。” 她惯常穿短打,束发辫,此时去宴席见人显然不太合适。 穿来唐朝月余,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机械化的系统。 据系统介绍,李茵一家从曾曾祖辈便人丁单薄,到了李茵这一代更是只有李茵一个女娃,三岁时爹娘外出遇见山贼,七岁时堂叔下水被淹,今年她这个异时空灵魂刚睁眼,仅剩的阿翁也早已病入膏肓。 她虽是医学博士,可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面对器官衰竭的老人也是束手无策。 “系统,你可以让我穿越时空,为何不能为我提供药物?” 【宿主,系统无法凭空造物】 李茵:“……” 换上袍子,用束发带盘头。 袍子是她自己设计的,袖子没那么宽大,样式更偏男式汉服,方便骑马在田间行驶。 并非不爱女子罗裙,只是她庄子依山傍水,占地颇大,光田地就有1200余亩,她要去田间看土壤,看麦苗长势,她还得去河边,看哪里适合捞鱼捞蟹,放动力水车。 庄子里人少,当初阿翁怕她一个不到14岁的女娃守不住家业,硬是只挑了好人家租赁,还给她留了三喜叔。 目前庄子里佃户15户共57口人,家仆10人,管事1人,加上她才69人,若是她爱穿襦裙,出个门至少两人抬轿子。 人少啊,她怎么舍得将人手浪费在抬轿子上? 此次宴席,来人五百余,大多是周围村子和庄子里说得上话的百姓,还有一些穿着不一样的,是其他庄子上的管事。 庄上主子是不能来的,毕竟有些背后的主子不是普通大户。 李茵走来,冯三喜跟在她身后。 “李庄主!” 有见过李茵的百姓起身打招呼,不管之前李茵是什么身份,如今她既已是庄主,面上便要承得几分尊重。 哪怕他们心里在瞧不起她女子的身份。 李茵从容应对,一路穿过席位走到最前桌,在主位坐下,冯三喜紧随其后,坐在她左手旁。 “诸位,小女李茵感谢各位前来观礼,愿帮女庄震一震这连年来的霉气。” 李茵站起身作揖。 桌上一圈人站起回礼:“李庄主客气了。” 后面桌子上的人见状,也陆续站起回敬。 六道凉菜已上桌,李茵起筷,招呼着众人:“大家尝尝这个,我女庄特色点心。” “甜!香脆可口。”赵成仁嚼着京果条,忍不住起筷又夹了一个。 “味道纯正,甜味十足,这……是乳饧吧。(唐朝称乳饧,后文称白糖)”王舜倒吸一口气,这得多少钱! “比乳饧还好!李庄主大气!” 冯三喜为桌上的管事们倒上一碗茶汤,又指着一盘牛肉:“前几日见有人卖老牛,便买下来宰了,配着腌蒜瓣儿,香着呢。” 有的人赞叹,有的人暗自低头叹息。 崽卖爷田心不痛啊,这般胡闹,庄子里还能剩下几个钱! 李茵接过茶碗,小嘬一口,皱眉。 酸甜苦辣咸。 倒是忘了,这时候的茶还不是炒制的,煮茶时要往里面放葱、姜、盐、胡椒、薄荷、麝香、橘皮…… 大家吃肉、喝茶,一盘盘热菜做好,开始端上来。 没人抱怨缺少酒水,这时候酒水昂贵,经不住太多人糟蹋。 “咦!这是什么?”赵成仁夹起小指长短的东西送入口中。 “口感劲道可口,味道酸甜,外面是裹了一层面粉炸过?像肉但不是肉的味道,这汤汁……” 赵成仁眯着眼睛:“好吃,好吃啊!” “这是什么?” “赵某还从未吃过这东西。” 冯三喜脸上笑容变深:“这东西叫腐竹,也是我们庄子最近才做出来的东西。” 有一仆从端着托盘走来,盘上放着几节干腐竹和一个木碗,碗中是泡好的腐竹。 “诸位请看。” 冯三喜将指头长的干腐竹分给几位管事。 “干腐竹只要泡上两个时辰,便能下锅炒菜。” “诸位,咱们先吃,吃完说。”李茵适时打住几位管事想要询问的念头。 开玩笑,这时候说起来,那没几个时辰是不能结束的,饭就别想吃了,她还饿着呢。 “好,好!先吃饭。” 第2章 赚钱招工匠 吃饱饭,李茵离席,冯三喜将几位管事的约去厢房。 庄上的佃户和来吃饭的百姓一起收拾碗筷,人家都让你白吃一顿席了,油水又足,不能什么都不做。 李茵不用操心庄上的买卖,不然她要累死。 “晓春,可有工匠愿来庄子?” 庄子缺人,尤其缺各种匠人,以后她要拿出许多图纸,总不能一直叫外人帮忙打造器具。 倒不是怕技术泄露导致女庄损失钱财,而是怕技术泄露之后,触及旁人利益,惹上不该惹的。 晓春摇头:“当地的大师傅不缺钱财,不愿来庄上定居,倒是有个外来的大师傅,说只要能让他落户,教他娃娃认几个字,就愿意来,不过他……脸上有道疤痕。” 这年头脸上有疤是大问题,但在李茵眼里,这都不算什么事儿。 “那边没给开路引!”李茵皱眉:“叫什么?是哪里的人?” “叫王大海,河南道,汴州来的。” 汴州有钱啊! 可也不耽误穷人活不下去。 “好。”李茵带着晓春快步向马厩走去,她要亲自去瞧瞧。 贞观前期,河南、山东一带连发三年大水,无数灾民向西安逃难而来,官府不可能给开路引。 后来李世民励精图治,兢兢业业,及时安抚住民心,长安城外才没来太多流民。 据晓春说,大水三年,王大海妻儿接连遇难,心死如灰后便带着仅剩的孩子来到长安,因为没有路引,只能藏在城郊贫民区里头,做些小的活计为生。 贫民区里,入眼便是大大小小鳞次栉比的矮土房。 过得好点的人家房顶用木头瓦片搭建,一半人房子都建不起,只搭一个木棚将就。 李茵看在眼里。 二人牵着马匹走在泥泞小道上,路过的人家门后探出几个小脑袋,又被家里大人摁回去。 锦衣宝马,一看就不是他们这里的。 小孩子好奇,大人害怕啊,衙门盯这里盯得紧,哪怕是女子,他们也不能惹。 “还有多远?” “回庄主,前面就是。”春晓引着路,转弯,一破木棚子出现。 晓春上前敲木板。 “王工,是我,女庄李晓春。” 板子后面淅索片刻,一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挪开木板,身形消瘦佝偻,灰黑的头发随意捆在脑后,脸上一道三寸长的蜈蚣样疤痕。 三月份天气寒凉,此人只穿了一身麻布衣。 王大海转身,示意二人进来。 棚屋里还算干净,一张木板床靠边放,床头边一个带锁的大木箱子,上面摆着一个活灵活现的兔子木雕,半个冷掉的黑面饼,箱子下有四个木桩撑着,防止地里的虫子和老鼠啃咬。 屋里还有一个木桶一个木盆,木盆边缘搭着手巾。 床对面是一个矮木头桌,桌上有一口小铁锅和两只木碗,桌边有两个赶工出来的木头凳子,角落堆着木料和一个做到一半的椅子。 但李茵的目光不在这里,她主要是看床角那个浑身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娃娃。 王大海不自觉往娃娃身前挡了挡,遮住李茵的视线。 “大人,你们,你们请坐。”王大海默默看着桌边那两个粗制滥造的小板凳。 李茵也看着那两个小板凳,然后默默落座。 凳子歪了一下。 呀,这个工艺…… 坐下后,晓春介绍了李茵的身份。 “王工,听晓春说你之前在汴州开着一家铺子?” 王大海看了看李晓春,然后又看向李茵。 他明白了,这个小庄主是真的管事儿的。 “对,我之前是汴州的明资匠,带着三个徒弟呢。”王大海看李茵二人落座,顺势在床边坐下来,屁股还没挨着床板,又跟火燎似得嗖地弹起来。 诶呀!坐床上咋就比两位大人高了呢? “……”李茵了然:“不碍事儿,您赶紧的坐下!” 王大海见李茵脸色如常,战战兢兢地往下坐了半个屁股,双手扶膝。 明资匠,厉害着呢。 不用服役,每年给官办手工产业干三个月活就行,还给钱。 “王工,您有成品吗?” 王大海点了点头,将那个带锁的大木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一尺来高的方形木头盒子,将其打开。 一个巴掌大的宫殿展现在眼前。 李茵将小宫殿捧在手里,仔细观察起来。 “一共用了73种榫卯结构,厉害,精巧!王工的技艺算得上当世顶尖!” “晓春,你也来瞧瞧。” 李茵将小宫殿递给李晓春,作为她身边的大丫头,不能什么都不懂,以后还指望着对方给她当助理。 不必研究的多透彻,说出一二三条常见的就行,那样别人就不敢坑你。 王大海被夸的有些脸红,眼神中带着点希冀。 他如今的身子骨,回不去汴州的,当初逃得匆忙,官府又不给路引,相当于是没了户籍。 “王工,您看这幅图,能否看懂?” 李茵从怀里拿出一张图纸,就是后世的手拉织机,不过里面的提花龙头还是花楼织机的花本。 半刻钟后。 “呀,我明白了!” “妙!实在是妙,若是能造出来,织布效率起码提升一倍!” 王大海兴奋喊叫。 李茵舒了一口气,这图纸她给庄子上的人都看过,最快的也要一个时辰才搞清楚一部分构造。 而王大海只要半刻钟就全部搞明白了,不愧是明资匠。 “王工,您可愿带徒弟?” “自然可以。”王大海点头,进了庄子,整个人都是庄子的了,他拒绝不了,况且他也不想拒绝。 随后李茵问了王大海的一些需求,谈妥,准备离去。 “今日你们收拾好,明日一早晓春会带人来帮你们搬东西。” 二人走后,王二丫将脑袋从被子里拔出来。 “阿耶,庄主真的是个女子啊!看起来好小!”语气惊叹。 “听说周岁还不到十四。” “只比我大六岁!”王二丫掰着指头:“阿耶,你说他们明天看见我是个女娃,会要咱吗?” 他阿耶说情况的时候,只说了有个娃娃,倒没说是个女娃子。 害怕人家不要只能吃,不能干活,还要嫁人的女娃。 “阿耶,要不我扮成男的吧!” 第3章 招学子 “今日多少人对腐竹感兴趣?”李茵伏案,继续写笠翁对韵。 “村子里有意向的不多,他们更想自己买来吃,庄子上八成都有意向,不过还是得过问主子,应该很快就有人来谈买卖了。” 李茵写好一篇,冯三喜抄一篇。 他读过书,老庄主在的时候,就拿他当管事培养着,他人也聪明。 “大宗的腐竹买卖不要绢帛,只收铜钱和银子,百姓来买收绢帛。城里有铺子转卖吗?”李茵又问。 她手里东西多,得有个铺子展示,主要是为了吸引那些行商的,赚不赚钱倒是其次。 “西市有个铺子前年走水,死了人,牙行的人说东家觉着不吉利,着急出手。铺子长二丈一,宽一丈八,后头还带着院子,有一主屋和两个厢房,能种菜。” “原先卖1500两银子,如今1100两就能拿下来,只是房屋里得再修葺一番。” “还有个铺子在东市,主家爱赌,输光了钱财着急卖了换钱,面积与西市铺子差不多,却只要800两银子。” 冯三喜吹了吹宣纸上的墨,看看李茵的字,又看看自己的。 他写了三十年的字,怎的就比不上庄主的?庄主之前的字有这么好看吗? 之前跟着老庄主操心庄上的事儿,倒是很少见养在闺阁的李茵。 “要西市的铺子,省心。”李茵搁下笔,月明星稀,她要赶人了。 “已经留下了。”冯三喜知道,李茵不忌讳这个。 今日惊蛰,李晓春起了个大早,准备去接王大海二人。 怕东西多,又叫李晓松赶着牛车跟来。 到贫民区,王大海父女二人已经等在了路口,王二丫在脑袋上绑了个包子头,脸蛋黢黑,身上是灰黑色布衣。 “王工,搬完了?”李晓春看着二人只拿了一个大布包。 王大海憨笑:“庄主昨日说庄子里啥都有,俺就不带那么多了。” 他牵着二丫的手,有些心虚。 俺之前从来不骗人的! 李晓松大笑:“来咱庄子,你就放心吧,你和你家小子绝对吃饱穿暖,顿顿有肉。” 王大海:“……” 王二丫抓了抓阿耶的手心,让人别紧张,万一被看出来了多不好。 四人赶着牛车,往女庄走去。 …… 刘全书夹了一口烧腐竹。 “就是这个味儿,咱昨天在女庄吃的。” 一刻钟后。 “咱没死!咱好好的!”刘全书高兴啊:“咱要拿给干爹尝尝!” 他原先是宫里内侍,家里人都死没了,便进了宫侍奉。 因为人机灵,懂得讨好人,一开始过得还算自在,可后来上头主子倒下了,就有人想要他的命。 好在王德看他人机灵聪敏,品行上佳,他进宫晚,也没参与过太多纷争,便将他弄了出去,在这小庄子上当个管事。 加上他整个庄上才12个人,没有大富大贵,却也活得自在。 平常除了种地,就是帮干爹王德收集一下城里各种事儿,整理一下物价,找新鲜东西上供。 他们庄子又小又低调,昨日连主桌都没上去。 “备马!咱现在就去找干爹,晌午咱亲自做烧腐竹!” 刘全书带了两罐泡在水里的腐竹,又带了十斤干的,他昨日只买了十二斤,泡了些做着吃,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买的少的话,一斤可要25文呢! 刘全书坐着马车,急匆匆赶往宫里。 不多时,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烧腐竹便摆在了王德面前。 “好吃!”王德夹了一筷子:“这是什么做的?吃起来像肉,但没有肉味,反而像豆子。” 刘全书乐开了花:“干爹,这叫腐竹,骊山脚下一个叫女庄的庄子,弄出来的新鲜玩意儿,这种做法叫红烧,也是人家发明的!” “女庄?” 王德皱眉,城里城外,他了解的不算少,可女庄这么奇特的名字,他从未听过:“咱没听过。” “就是骊山脚下泾河渭河交界口的那个小李庄!人家少庄主上任,改成了女庄,要去晦气。” “哦,小李庄啊!是该去去晦气。”王德知道了。 当初刘全书与他说过这个小李庄,几十年间人丁繁盛的主家人陆陆续续没了,明明是好人家,好地主,却是没有好结果。 撞了邪似得。 “哎……”刘全书叹气:“那主家如今就剩一个十四岁的女娃娃了,现在庄子就是这娃娃做主。” “那可难喽!”王德摇摇头,世事无常。 一个小娘子管着偌大的庄子,不仅得管住庄里的佃户和奴仆,还得防着外头的豺狼,想找婆家可难着呢! “昨日咱还在那庄子吃了一种叫京果条的点心,香甜酥脆,可惜人家不卖。” 刘全书又说到。 “只要东西做出来了,咱总有一天能吃到。”王德倒是没什么可惜的,全天下好东西最后都会在宫里头。 “有空你要顾一下那女娃,不能让人啃得渣滓都不剩。” “诶,咱就是这般想的。”刘全书点头。 “行了,你回去忙吧,咱也要学学这个烧腐竹,明儿个做给陛下吃。” 不过几日时间,腐竹便在京城勋贵圈子里流传开来。 因为陛下吃了觉得好啊! 而且对比其他名贵吃食,25文一斤干的其实不贵,泡出来能重不少呢! 主要是味道也好,凉调、清炒、红烧,吃着都好吃。 此时,西市。 “没有鞭炮,只能打鼓舞狮了。”李茵有些遗憾,在她那时候,谁家开业不弄两串听响儿? 得赶紧做出来才是。 要不去忽悠几个炼丹的? 正想着,一旁观望了半晌的书生终于鼓起勇气走来,他着一身洗的发白的书生袍,望着冯三喜作揖。 “那个,在下郑文,敢问掌柜的贵姓?” 冯三喜往旁边让了一下,站在李茵身后,回揖:“我家庄主姓李。” 郑文蒙了一瞬,看着这个才到他胸口处的女娃。 咋看着那么不靠谱? 来了!李茵笑道:“小女姓李,名茵,是城外骊山脚下女庄庄主,郑公子叫我李茵姑娘便可。” “李庄主。”郑文没叫李茵姑娘,而是称了一声庄主。 “郑公子有何要问的吗?”李茵眼神鼓励。 快些说啊,你说了我才能给,然后咱们就可以和谐相处,比如你来我女庄教书,我给你提供住所和读书环境! 这样你就可以有吃有住,多好! 第4章 点心入宫 郑文迟疑:“在下……” 李茵和冯三喜目光灼灼。 “……”郑文,额头怎么就冒出汗了? “在下就是想问问,李庄主的铺子缺算账的吗?我会算学。” “呀!”冯三喜惊呼,然后立马闭嘴。 还会算学呢! 李茵抓住郑文的双手,笑容亲切和蔼:“缺啊!您来的太及时了!” 郑文,手哆嗦了。 这个小娘子怎么回事儿啊? 京城里寒门学子不少,住房贵,吃食也贵,好多人熬不住都回乡了。 他和一些同伴不想回去,便只能找个活计先养活自己。 可干重活的不要弱书生,管账的人家都自己培养家仆,大户人家瞧不上只过了县试的,难啊! “你们一共多少人?”李茵喝水,郑文喝茶。 “加上我一共24人。” “我女庄缺人教书,但要不了这么多。”李茵说的实话,女庄16岁之下的算上她也才19人。 “不过,若是你们能帮庄子干些活计,庄子便给提供住宿还有晚上照明用具,吃食庄子不管。” 李茵让冯三喜拿出几本书籍,递给郑文。 “庄上有自己的教材,你们要按照这些来教。” 郑文翻开《笠翁对韵》,跟着念了出来:“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山花対海树……” 念着念着,眼角就泛了红。 “我当年要是能看这本书……”郑文站起身作了一揖:“李庄主,我可以不要钱,请您一定要让我把此书看完。” 说罢,举起手:“在下发誓,绝不外传。” “你放下这本,再看看别的。” 郑文听话,翻起三百千,还有他之前就读过的四书五经。 “人之初,性本善……” “李赵钱孙,周吴郑王……”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那四书五经也不同,竟然带插图和小故事,跟看画本似得! 郑文哭了。 他小时候要是能看到这些,哪还需要如此蹉跎岁月。 “庄主大义。”郑文又起身鞠躬,人家愿意让他这样的穷书生看,还愿意提供免费住宿,就算给庄子种地累死,他也愿意。 李茵微笑,开口便亲近了几分:“郑兄,庄子不养闲人,来我女庄的学子,定是不可能都去教书,每旬庄上会请诸位吃一顿肉食,但剩余时间,诸位得做些活计来换吃的。” “合该如此。”郑文颔首。 白拿好处不干活的事儿,他做不来。 郑文回去与同伴商量此事,一旁冯三喜将书籍收好。 新开的铺子名叫六味斋,李茵打算用来专门卖庄上新出的东西。 今日上了几种点心,除了之前的京果条,还有沙琪玛,蜜三刀,红豆饼,绿豆糕,鸡蛋卷,牛轧糖…… 后方货架上摆放着干腐竹。 不用担心卖不出去,城里住的人有钱! 此时,御马监。 “陈六子,陈六子!”苏青匆匆跑过来,喘不过气。 “快!呼~快去西市,诶哟,快备马车跟咱去西市。” “苏公公(唐朝对太监称老公,这边就不沿用了),要买什么,这么着急?”陈六子动作麻利,牵出一辆二轮马车,先让苏青上去,自己再坐上。 “嗨呀,本是王德公公想要买点六味斋的点心,不知怎么圣上晓得了,这不赶紧让我来买!” 苏青坐进马车,喘着气。 王德要吃东西,遣不着他,只有圣上能。 马车走得快,到西市的时候,六味斋前的人还不算多。 庄子上的一位妇人在打包,李晓春在收钱,晓松在管队伍,以免有人不守规矩插队。 苏青排了上去。 有某府上的小厮见过苏青,当即摆了摆手:“苏阿郎,这边,来我前头排。” 李晓松被声音吸引,走过去。 见苏青正要插进去,不乐意了:“阿郎,咱这边都得排队呢。” 说着,又对喊人的小厮道:“让他排你前头可以,但是你得站到最后头重新开始排。不然呼朋唤友地都插进来,我们还做不做生意了!” 小厮一想,有道理。 排队的都是城里人家的仆从,城里住着的都是皇亲国戚,勋贵世家,他让人插队确实不行。 “那我重新排。”说罢,小厮要往后走。 “诶等等,你是哪家的呀?”苏青站进队里,这情他承。 “卫国公府上的。”(李靖635封国公,637改封卫国公,为了后文人物不搞混,统一用最高职位称呼。) “行,咱知道了。” 苏青回去的很快,不多时几样点心就摆在了李世民面前。 “王德,苏青,都来尝尝。” 御书房中,李世民招呼王德二人。 “听说这些都是那个叫女庄的庄子创造出来的?” 李世民咬了一口沙琪玛,香! 就是名字取的奇怪,庄子名奇怪,点心亦是。 “回陛下,不光这些,还有前几日吃的腐竹,都是庄子产物。” “这女庄在吃的方面倒是颇有一番心得。”李世民又捏了一个蛋卷:“香甜酥脆,以后这些都可做日常点心,去买就行,离得近,不用要人家方子。” “是。”王德领命。 此时郑文回到寺庙,脸上兴奋之意未消。 “宋兄,在下找到一处好地方……” 一夜游说,24名学子有18名愿意前往女庄,毕竟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再颓丧下去,他们连寺庙都住不起了! 那时更加丢人。 不就是种地吗,有饭吃有地儿睡,他们愿意干,只要让他们继续读书就行。 …… 骊山脚,女庄。 “王工啊,已经三天了,你们啥时候跟我们去洗洗?” 李英武哭丧着脸,庄主规定他们每隔两天都要洗一次澡,手、脸和脚都必须每天洗,不然要挨骂。 一个多月了,庄上事务重新分工,轮流挑水,连吃饭都效仿现代公司大食堂,省燃料省时间啊。 大家慢慢感觉到了好处,也就自觉遵守下来。 可庄上新来的俩人死活不肯洗澡,他们想尽了办法都没有用。 现在晓春丫头那边下了最后通牒,若是不给他们洗干净,他李英武今天就不用吃晚饭了。 王大海:“啊呀……” 你们庄子咋还管人洗澡呢!之前都没人说过! 二丫能让你脱了洗? 还有,要是洗完被人发现了咋办! 王二丫配合着摇头后退,然后就撞上了路过的李茵。 李茵:“……” 哪里来的泥猴子? 第5章 学子入住 “这是哪家的?怎么不洗洗?” “王工家的。”李英武的脸彻底垮了下来,庄主不会怪他吧? 李茵抓着王二丫的麻衣,抬起她脑袋,左右瞧了半晌:“你一个女孩子,怎么那么不爱干净?” 咻的一下,王二丫脸色通红。 “我是女孩子!”她强调道,庄主关注重点是不是错了? 李茵横眉冷对:“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就可以不讲卫生,不爱洗澡?” 王二丫:“……” 虽然被戳穿了,但是没有惊慌,反而有些生气怎么回事? “是个小丫头?”李英武大喊,他咋没看出来?他之前可是硬拖着人家小丫头去洗澡呢,他没脸见人了! 然后看向王大海:“你咋回事儿,你咋不早说?” 王大海:“……” 还晕乎着呢。 “庄主!”冯三喜从远处跑来:“外面来了一些学子。” 李茵让晓春带着丫头去洗漱,她去接见那些前来借住的学子。 给学子们住的房子早就盖好了,总共十间联排的房子,每间房子里头有六个单独卧房,卧房中带柜子,书桌和椅子,中间是一个落脚大厅。 房子里走了铜管道,昨日招到郑文后,李茵就把沼气池那边的阀门打开了,现在进去正暖和。 她来的那个时候还不到2月份,冻得人打哆嗦,于是第二天就带人建了沼气池子。 如今庄子里做大锅饭,取暖,照明,全靠沼气。 “李庄主!”郑文感受着周身的温暖,眼泪又刷地一下子流下来。 还有几个学子躲在一边抹泪。 “郑兄,诸位仁兄。”李茵作揖:“小女自幼喜好读书,但囿于性别,今生恐无缘科举。” 李茵话语微顿,目露哀伤,几位学子跟着一起哀叹。 “昔日小女见城郭寺庙道观中有学子埋头苦读,无暇顾及衣食,便生出了些许共情。女庄如今生活还算富足,便邀请各位住下,只望各位学子来年金榜题名时,不忘如今苦寒日。” 学子们脸颊一红,羞于述说自身穷困,纷纷抱拳回礼。 李茵向几位学子展示了沼气灯的用法,又一人发了一本女庄规章制度,宿舍居住环境保护条例后,便起身离去。 郑文带着18人挑选了房屋,修整一番,那边王家父女二人也洗了干净,两拨人马一同聚集在食堂里,该吃晚饭了。 学子们的这顿饭女庄请。 如今惊蛰已过,马上到了忙的时候,有道是春分前后,大麦豌豆。 “得开始选种了。”李茵喝一口白粥,配着酱萝卜,凉拌笋条。 三月份天气还凉,晚上食堂做了两种粥食,白粥和豆皮牛肉咸粥,咸粥里放了牛肉粒,豆皮,木耳,豆腐,干菜,用胡椒粉增加辛辣口感。 有馒头,花卷,葱油饼和牛肉盒,一道酱萝卜,凉拌笋条和白萝卜丝,还有醋溜白菜。 庄上人想吃什么自己打就可以。 李茵、冯三喜、李晓春、王大海父女二人、郑文等坐在一桌上。 “李庄主,如今我等18人已安顿下。” 郑文又想起身作揖,被冯三喜制止,庄主想吃饭呢! “不急,饭后三喜叔便会去找你们。” 李茵喝了一大口白粥,又咬一口小花卷:“庄上学堂每日卯时便要准时开始授课,孩子们午休醒来要耕种,练习骑马,射箭,有时孩子们要在食堂准备晚饭,这些你们也要一起做,如此下午便不学了。晚上他们回家再巩固知识,第二日抽查。每月中和月末都要测试,这个得要你们出卷子。另外,再过几日便是春分,诸位得下地了!” “三喜叔,拿纸笔。”李茵又想起几件物品。 冯三喜搁下筷子,从衣襟里拿出一张白纸和炭笔。 李茵捏起炭笔,在纸上写下:曲辕犁,钟表,粉笔,黑板。 然后将纸折好,放进自己衣服口袋中,她得记下来随身携带,不然想不起来要造这些东西。 “郑兄,你算学如何?”李茵还记得此人会算术。 提起自己擅长的科目,郑文挺了挺胸:“李庄主,实不相瞒,在下本是要考明算科的。” 一旁默默隐形的王二丫竖起了耳朵。 如今父女二人里里外外洗漱了一番,又换了新衣裳,整个人都是清新透亮,浑身舒畅。 “我这里有几本关于算学的书籍,我想请郑兄每日教授孩子们算学。” 冯三喜叹了口气,这饭得吃好久了。 转身离席,去拿李茵之前整理的小学和初中数学课本,里面的内容改了些许,更适合现在的人接受。 不过片刻,郑文翻阅着小学数学,入了迷。 “能给我看看吗?”王二丫也好奇,她算术厉害啊! “你识字?” 王二丫摇摇头,垂头丧气,她不识字,那时候村里学堂夫子不叫她蹭课听。 “那我给你念。” 李茵翻开小学数学第一册,指着文字和图画,给王二丫讲解,李晓春也在一旁学习。 渐渐地,周围围了越来越多的孩子。 “懂了?”李茵看王二丫一直点头,心里好笑。 “懂了。” “真的懂?”李茵看了眼王二丫,扭头问庄上一个脑子灵活的孩子:“你懂了吗?” “……”孩子纠结,为难:“懂了一半,您讲的快,我跟不上。” “我真的懂。”王二丫笃定:“我还认了几个字!” 李茵又问了王二丫几个问题,确认她是真的听懂了,心里惊喜。 这是个工科好苗子! 不能让她怠惰下去,得让她学习!让她以后干活! 见周围人越来越多,冯三喜赶紧让大家散去。 粥有些凉了,无妨,李茵端起碗喝干净,又叼了一块葱油饼,结束这场漫长的晚饭。 冯三喜去了学子宿舍,给每位学子送了一套教材,又给学子们安排活计,以此换取明天在食堂吃饭的资格。 李茵则去了王大海父女二人住处,他们跟庄上佃户住在一片区域。 “王工,你看这张图纸。”李茵将曲辕犁图纸递给王大海:“春耕在即,曲辕犁至少得赶出来二十件左右,不然不够用。” 1200余亩地,按照规定得交够粮食、大豆、棉麻等,当然也可以花钱,但今年显然不行的。 李茵还不想在没实力的情况下做那个独一无二的现眼包。 王大海看了眼图纸,曲辕犁结构不复杂。 “庄主,要三天做出20件,至少得3个巧匠。” 第6章 盐水选种 “我明日叫晓松去城里招工,王工你跟着一起,挑自己满意的人带回来。” 李茵说罢,瞧见王大海眼巴巴地眼神,明白了,惦记着户籍呢。 “我已经让人去汴州了,过几日便会将你和二丫的户籍迁过来。” 没有衙门会拒绝善款。 一贯钱不行就十贯,反正庄子总有办法赚钱的。 那腐竹还有六味斋的点心已经风靡了整个长安,有许多外来商户直接买了上千斤腐竹。 如今一斤豆子才五文钱,按照二斤大豆出一斤腐竹的比例,一斤腐竹净赚十文,一千斤腐竹便能赚十贯。(新唐史记载贞观年间稻米豆子很便宜,一斗米12.5斤才5文钱,但这不符合物价逻辑,长安周边并不适合种植稻米,需要远途运输,西安水上交通便利,作者合理猜测记载有些‘美化’,所以‘稍微’提高了物价) 还有那些小点心,上面的糖霜可是白的! 要不是庄子里已经有了造白糖的法子,李茵也不敢那么卖。 现在市面上一斤白糖可要80文,好点的能有150文,而六味斋的点心不过十来文一斤,那么甜,上面有胡麻(西域胡人传入,后文称芝麻)和果干,还是油炸的。 长安城里的人都觉得六味斋在赔本做生意呢! 王大海放心了,李茵走之前让二丫明日去学堂读书,庄子上上午授的课是未满16岁的孩子们在学,小孩子身子没长成,不能一直干重活。 学子们来了之后,李茵征求他们意见,在晚上开了课,给庄子上的大人讲,目的是扫盲。 庄上事情越来越多,这些佃户肯定不能一直干没有意义的机械劳作,以后得管好多事儿呢,不识字不会算数怎么行? 呀,得把算盘弄出来。 现在账房用的珠算没有后世的舒服。 忙呀! 李茵回到卧房,打开沼气灯,将算盘的图纸画下。 之后又写医书,她打算开始教庄上的孩子们学医。 幸好有系统在,可以用贡献值兑换各种图纸知识,最主要的是便宜,她就没操心过贡献值不够的问题,只烦恼生产力不够。 不然她还真的背不下这么多东西…… “系统,你真好。”睡之前,李茵幸福感慨。 【……】 …… 刘全书得了赏赐,心里高兴,便琢磨着哪日再去女庄瞅瞅,干爹让他多照顾对方。 如今春耕在即,不知道那边大牲口是否够用。 心里想着事儿,干脆就立马行动起来,备上马车,朝女庄驶去。 今日李茵带着佃户在选种,最简单的法子就是用盐水泡12时辰,不饱满的,适应不了环境的都不种,留下来吃。 刘全书到的时候,众人刚开始兑盐水。 冯三喜接待,引着人来找李茵。 “刘管事。”李茵作揖。 “李庄主。”刘全书回礼,随即疑惑:“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盐水选种。利用水的密度,碱性环境,选出来生机旺盛,内里饱满的好种子,顺便还能杀菌,以后发芽率高。” 李茵端着盐盆和称,一旁王二丫提着算盘,准备计算用量。 “先计算浓度为5%的50l淡盐水盐用量,盐的密度约2.165克每立方厘米。” 学堂如今已经教了各种计量单位,唐初这时候1斤约么600克,庄子上自己量东西用500克的,好换算,出去用600克。 王二丫的课本是她单独给的。 那边王二丫噼里啪啦打起算盘,其实她心算就行,打算盘可以验证错误。 “百分之五乘以50升,约么得2500毫升……算出来了,得用盐10.8斤多一点。” 刘全书整个人都迷糊了。 他想拿出纸笔去记一记,这个有用啊! 可是他怎么就无从下手呢? 还有那个女娃子手里拿的,噼里啪啦的,一下子就算好了,吓人。 李茵称重,将盐倒进50l容量的缸中,其他人再往里倒水,搅拌,最后贴上5%的标签。 旁边还有四个水缸,分别弄上8%,11%,14%,17%的盐水,等秋收后看看哪个浓度选出来的种子最好。 等忙完,午饭也做好了。 李茵邀请刘全书去食堂吃饭。 今日中午吃面,做的时候面里加了盐和油,然后用擀面杖来回擀,最后切成筷子粗的面条,下水煮,然后用冷水点三次,最后捞出来再次过冷水。 做的兔肉卤,用牛骨熬的汤。 一旁放着芫荽,切了黄瓜丝,葱丝,还有腌萝卜丁和腌蒜瓣儿当配菜。 想吃干拌的就不加汤,直接加肉卤。 不想吃面条的有炕饼,夹点肉卤配着牛骨汤一样好吃。 刘全书吃得香,女庄在吃食上确实有一套。 “李庄主,我家阿郎托我问问庄子上缺不缺大牲口。”刘全书说出来目的。 “缺!”她本来就打算去别的庄上租,这时候春耕,加钱都不好租,正愁着呢。 去年那会儿庄上的地都短租出去,今年她不租了,想全种,但人手不够,耕牛也不够。 今年秋收后庄上要多买大牲口,其他时候不好买。 “庄子不占便宜,出钱租。”李茵打断刘全书的话:“刘管事,庄子有钱,钱多了也没用,花出去才能流通。” “好东西庄上都能弄,不需要去别处买,囤积那么多钱其实没什么大用。反而花出去,让百姓手里有钱,那就能买庄上的东西,然后庄上再用钱发展,这叫货币流通,良性循环。” “……”刘全书,又听不懂了。 但是纸笔已经掏出来记下了。 下午李茵要去实验曲辕犁的效率,刘全书跟着去。 庄上的黄牛已经绑上了曲辕犁,一共只做出来五个成品,李茵检查了一下曲辕犁的小零件,没问题。 李英武开始赶牛。 王大海拿着纸和炭笔,歪歪扭扭地记录需要改进的地方。 庄上手里没活儿的人几乎全都来了,都是地里刨食儿的,看见耕地效率变高,哪能不高兴? 学子们也来了,他们今天下午跟着孩子们在犁地,之前多少年都不晓得耕地是怎么样的,来女庄彻底见识了。 李庄主说了,不懂农活怎么当官? 百姓问你哪个时候种豆子好,你能摇头说不知道? 看见新犁下地,效率还那么高,他们也高兴啊! 刘全书也会耕地,没进宫前他过的苦,进宫后陛下爱耕地,他跟的主子也要耕,他自然是会。 现在见的这个叫曲辕犁的东西效率那么高,高的吓人,他拿笔的手都哆嗦呢! 啊呀,他明个要进宫! 他得找干爹去! 第7章 日新月异 “李庄主,这个曲辕犁,能不能卖给咱一个?咱想拿给阿郎瞧瞧。”(唐代称呼主人家为阿郎或郎君,听着别扭,后文改称主子、老爷和大人) “刘管事直接拿走便是,日后庄子会直接将图纸还有盐水选种的法子传出去,这就是一堆木头,不值钱。” “那个……曲辕犁图纸,盐水选种的法子,能先给咱一份吗?” 刘全书踌躇扭捏,假咳一声:“咱还想要计算时那个新式算盘,还有使用的法子……” “小事情,我让人备着。” 天色渐晚,李茵留人吃了晚饭。 走时,刘全书大包小包。 除了曲辕犁、算盘、盐水选种的法子这些,还有庄上做的二斤京果条、二斤沙琪玛、一大布袋鸡蛋卷,又给了新出的点心龙须酥,还给了一只烤兔子和一罐腌萝卜,庄子上做的腌萝卜和别处味道不一样,脆口爽利,下饭。 李庄主说庄上来钱快,硬是给塞了一堆。 晚上,李茵和晓春开始对庄中的账,冯三喜汇报庄上各项事情的进度,还要整理合作商人的情况。 “如今六味斋每日利润约有十贯钱,大宗进货不算。”李晓春道:“咱要开始卖白糖吗?” “还不到时候。”李茵摇头,有风险:“明日去贫民区找些困难人家,我手里有些小吃食,咱们提供器具,让他们卖,等他们赚钱之后咱们收租用费。” “还有那些魔方、七巧板、鲁班锁、积木之类的玩具,制作简单,可以摆在六味斋。” 李晓春一一记下。 这些小玩意儿只是个添头,为了吸引人的,赚不了什么钱。 李茵打算将其制作精美一些,刻上女庄的标志,专门卖给世家贵族,而且她也不打算制止百姓模仿,有心的人空闲时就能做一些,卖钱补贴家用。 “肥皂做出来了吗?”李茵继续问,她之前给了配方。 “做出来了,就是香皂的香味种类还得改进。”冯三喜奋笔疾书,生怕跟不上李茵的思路。 “不怕,做出来就行。肥皂和香皂咱先自己用,以后饭前便后都要用香皂洗手。” 肥皂闻着有点腥,洗脸洗衣服干净,做法也简单,按理说现在就能放在六味斋,但却是战略物资,又卖不得。等以后缺钱的时候再卖,不多卖。 冯三喜炭笔写断了,捏着剩下的一小截,继续奋笔疾书。 李茵:“……” 呀,差点忘了重要东西。 “我说的那种黏土找到了吗?还有石墨矿找到了吗?”制作铅笔要用,她给了方向和距离,目前不打算大量生产,先紧着庄子用。 “昨日晓杨遣人回来,说已经有了眉目。”冯三喜想到今日来的那个刘全书:“庄主,那个刘全书来头恐怕不小。” 春耕的时候能给他们一个小庄子随便借调耕牛,还专门跑来问一问,背后的人不简单。 “那不挺好?” 李茵想了想:“希望来头够大,这样咱们就不怕推出新鲜东西了。” 比如白糖,她没想卖多贵,只想慢慢把价格搞下来,让老百姓们都有白糖吃,现在市面上红糖便宜,多,但是吃起来味道一般,还不如白糖用途广。 说到白糖,李茵就想到了盐:“三喜叔,快,给我纸笔。” “……”冯三喜,今晚又要回去仔细研究了。 自从老庄主仙逝后,他就没早睡过一晚上。 “今年李……陛下拿下了吐谷浑。”李茵及时住嘴,又道:“有盐湖呢!” 李茵提笔在宣纸上写下题目:盐湖洗盐提纯法。 长安虽不缺盐,可缺盐的百姓天下多的是,食盐暴利,若青海盐湖可以合理开发起来,那盐价再便宜些也不会触及盐商的利益。 这生意庄子不能做,容易招人惦记,庄上只管给法子。 李茵始终认为庄上不用囤太多钱,让钱流转起来才能发展,不然都像那些世家一样,把钱埋起来,怎么发展? 如今市面上缺铜,老百姓只能用绢帛当钱花。 那一块一块的布料,看的她心口疼。 这几日,庄上普遍用起了香皂,大家吃饭前排队去洗手池边净手,庄主给了七步洗手法,然后再用自己的随身携带的手巾擦干净。 洗手用的水并不冷,水池在食堂边上,庄上人用沼气做饭的时候就顺便给水烧开了。 “不知为何,明明每日都要做农活,于某却总觉得比以前活的更自在,更有意义了。”一书生洗着手,与身边同伴攀谈起来。 他刚结束授课,与教算学的郑文在洗手池碰见了。 “我们整日都在学习新的知识,还都是便民利民的,庄子变化太快,一不留神就要被甩下来,自然过得有意义。”郑文用自己的手巾擦手。 “如今我知晓好几种农作物的耕种法子,怎么选种,该种在什么土壤里,什么时候收,可以如何套种,庄上又买了好多鸭子和母鸡,我天天喂它们,还知道了该怎么让它们多下蛋呢!” “不光这些。”有学子附和:“之前我们没条件学习骑马,现在咱们都能骑马射箭,如今身体素质也上来了,让我去杀敌军都行。” “君子六艺,咱们也就不会乐了,可乐那得看天赋!” 一行人净完手,边走边去拿碗筷。 食堂打饭的看见几位学子,打招呼:“郑夫子,于夫子,段夫子,今日有溜肉段儿,要来一勺不?” “那就来一勺。” 几人纷纷递碗,打完饭后找桌子坐下。 郑文咬了一口肉,开口叹气:“这般的日子,我都不想走了。” 姓于的学子不认同:“你我都努力这么久,现在环境条件这般好,这次说什么也要考上啊!” “于兄说得对。”郑文点头,以后当了官,罩着庄子。 庄子厉害,没人撑腰怎么行? …… 大明宫。 李世民看着摆在书桌上的宣纸,沉默。 “王德,什么叫做密度?” 王德:“……” 咱也一知半解啊! “回陛下,奴婢举个例子,同样大小的肥肉和瘦肉,那瘦肉就比较重,所以密度就大。”王德擦汗,幸好咱做了功课。 “盐水真的能选出来好种子?”李世民皱眉:“什么叫质壁分离?浓度差导致种子里水分渗出去,质量变轻漂浮在水上,这就是不饱满的劣质种子……朕、朕每个字都能看懂,怎么连起来就不懂了呢?” “王德,你怎么看?” 第8章 李二来了 王德脑门冒汗,掏出手绢擦了擦:“陛下,这、这……奴婢也不知晓啊……” 李世民没怪罪,他都不知道的东西,王德怎么能弄明白? 他就是随口一问。 “这个曲辕犁好啊!”李世民又感慨:“利国利民。” “陛下,女庄不在意图纸外传的。”王德道,之前刘全书来的时候说了,李庄主压根不在意这些,人家还专门派人去附近村子里,教木匠做这个曲辕犁。 每卖出一个,就拿出一文钱当做什么知识版权税,等攒够一年了再交给女庄,你不交也行,给那些穷苦人家免费做个犁就成。 全靠自觉呢! “给朕看看那个算盘。”李世民拨动着算盘上的珠子:“朕之前以为女庄吃食一绝,没想到其他的新鲜玩意儿也层出不穷。” 王德上前,给李世民说使用算盘的法子。 “陛下,奴婢听说,女庄还养着寒门的学子,只要教书做活,就有地方住,有饭吃。” “好啊!”李世民一听,眼睛愈发明亮:“朕听闻那女庄庄主是个小娘子?巾帼不让须眉啊!” 李世民开始琢磨起来,呀,这个小娘子该成亲了,朕的儿子…… 不成不成,小娘子要招婿的吧? …… 李晓杨回庄了,带来了十五种泥土,还有六种矿石。 此次他们一共出动了八个汉子,四个佃户,四个仆从,走之前庄主教了他们一些浅显的急救知识,还拿了几壶赶制出来的酒精。 那玩意儿,倒伤口上真疼! “来了来了,快,走走走,跑两步去迎。”庄上一妇人手里拿着烘暖的大袄子,小跑上去,她汉子在那边呢! 几人出去的时候庄上不算有钱,就算庄主给他们做了两身厚袄子,也不如现在她手里拿的好。 妇人将手中的大袄裹在男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保证没大事儿,便开口:“他爹,庄主要的东西找到了吗?” 汉子:“……” 他婆姨不稀得他了,都不问问他咋样。 “你咋不问问我有事儿没呢?” 妇人给汉子整了整大袄,白了他一眼:“壮的跟个牛似的,你能有啥事儿?” “嘿嘿……”汉子傻笑:“找着了,得让庄主看看用哪个,咱都标记了。” “娃娃呢?” “读书呢!”妇人脸上笑容越来越明媚:“庄主给找了十来个学子住庄上,如今天天教娃娃们读书,咱每天晚上也要上夜校,读书认字。” “呀……”咋都听不明白了呢? 汉子挠头。 “走,先回去喝点热乎的,食堂那边熬了姜汤。” 八个人走了不过一个月,回来进庄子却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妇人领着各自的汉子回家,一会儿给他们准备香皂什么的,让他们去澡堂子洗漱。 晓杨几人和晓松晓春他们叙旧,然后回住处,惊奇发现屋子里竟然走了铜管道,暖呼呼的。 这边李茵开始查看各种泥土和矿物。 系统虽然不能凭空造物,但是简单查探一番没有问题。 石墨和黏土有了,就可以开始做铅笔。 目前她还不打算推广,先在庄子上用,方便。 今日中午食堂做了羊汤和千层饼,有杂碎和羊肉,配菜有千张、海带、粉条、炸豆腐和芫荽,谁想吃什么就自己往汤里放。 小菜有腌蒜瓣儿和腌萝卜条。 庄上没人不吃羊肉,以前见点油腥都难,谁还会管羊肉味道合不合口味。 今日回来的八人和李茵冯三喜坐在一起,羊汤还没好。 “二牛叔,你张开嘴我看看舌苔。”李茵收回把脉的手指,抬手去捏赵二牛的下巴。 “啊……”赵二牛面色微红。 为何庄主给人瞧病这般羞耻! “无妨,染了些许风寒,回去弄些大青叶泡水喝。”说罢,赵二牛起身让位,另一个汉子坐上前伸手。 八人依次看完,李茵让脑中系统记录下来几人的身体状况。 只有一人需要去城中抓些药来吃,其他都无大碍。 全庄人的身体状况李茵都有存档,也幸好如今庄内人少,李茵还忙得过来。 以后人多了就得建立庄上的医学院,培养人手,弄出来纸质档案,这样换个医生也能瞧病,李茵不能全职给庄上的人当大夫。 羊汤已经做好,庄上今日轮到做饭的人招呼人手去端汤时,晓松急匆匆跑来。 “庄主,庄主!” 晓松缓口气儿,道:“外头来了个官人!” “瞧着是什么样的?”李茵站起身向外走去:“三喜叔,摆桌。” “哎!”冯三喜赶忙招呼做饭的重新炒菜,食堂里其他人也动了起来,赶紧去洗些白菜萝卜什么的。 李茵招跟着晓松往外走,远远看见庄口处一明一暗两道身影。 其一人年约三十上下,身着白衣,下袍纹银丝雨燕图,外罩墨色纱衣,头戴纶巾,腰系玄色绸带,脚踩靿靴,雄姿英发,仪表不凡。(李世民今年36) 另一人位其左后半步,青色衣袍,其身微恭。 “小女李茵,见过二位。”李茵弯腰作揖。 “在下李二牛,在翰林院做一编修,见过小娘子。”李世民回礼。 身后王德跟着做了一揖:“奴唤阿德。” 李茵:“……” 她本来还在猜测这位是哪位皇亲国戚,好嘛,这下不用猜了。 而且,取什么不好,偏偏叫二牛,还跟着阿德…… 翰林院的小编修穿得起你这身锦缎?罢了,当做不知道。 “见过二牛兄。”李茵再次作揖,邀请道:“庄上今日做了羊汤,小女斗胆请二位一同前去品尝。” “自然。”李世民颔首:“李某早闻女庄在吃食上有一套,今日有口福了。” 几人来到食堂,羊汤在一旁热着,冯三喜指挥着大家炒几样大锅菜。 庄上人也都还未吃饭,见李茵领着人前来,纷纷起身打招呼。 凉菜都是当着李世民的面在大木盆子里调出来的,先上了桌,周围几个桌子的都一样。 然后就是炒菜,红烧鲤鱼,清蒸螃蟹…… 王德松了口气,稍稍放下心。 李世民,李茵,冯三喜,王德,李晓春,王大海和赵二牛坐一桌。 李茵作为主家,先起筷招呼。 王德本想试个菜,被李世民制止了。 眼皮子底下做的饭,能出什么事? 真有问题,女庄71口人加上那18个学子还有其家人,一个都跑不了。 第9章 沼气推广 “李兄,这位是冯三喜,本是小女仙逝的阿翁从小收养的义子,如今是庄上的管事。”李茵介绍完冯三喜,冯三喜便向李世民作揖。 就这样一个个介绍了一圈,到最后的赵二牛,李茵顿了下,嘴角微扬。 “李兄,这位是庄上佃户的带头人,赵二牛。”李茵压下嘴角的弧度,继续夸赞:“二牛叔性格纯善敦厚,胆大心细,小女许多事情便放心让二牛叔去做。” 赵二牛哈哈一笑,抱拳朝着李世民:“李兄弟。” 李世民:“……” 王德脸都绿了,这小娘子怎的这般大胆,竟然胆敢调笑陛下。 “赵兄弟。”李世民洒然笑道:“你我二人颇有缘分,你叫赵二牛,李某叫李二牛。” “呀!咱们竟然如此有缘!”赵二牛更开心了,端起酒杯傻乐:“来,李小兄弟,走一杯。” 李茵,欲言又止。 默默抬起酒杯与众人碰了一下,希望二牛叔以后别吓得尿裤子才好。 一顿饭宾主尽欢,众人吃的酣畅淋漓。 午休是女庄的必备项目,一般不会超过半个时辰,就会有人敲锣。 李二来了也挡不住众人困顿。 女庄有不少新盖的没住人的院子,专门给贵客留的。 李世民刚到的时候,李茵就遣人打开了沼气阀门,准备了新的褥子,如今进去正是暖和。 如今玻璃还没做出来,窗户上糊了好多层纸,室内还有些昏暗。 李茵教李世民使用沼气灯的方法后,便起身离去。 王德从侧房走来,与李世民面面相觑。 “朕……朕的太极宫、大明宫……无一处如这般暖和。”话语之间,竟有些委屈。 王德:“……” 李世民又开口:“朕刚刚问了,整个庄子都这般暖和!他们用了一个叫做沼气的东西,消耗一点都不多,王德,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啊。”王德一脸的茫然。 “哎……”李世民叹气:“先午休吧,李茵小娘子让朕睡醒再问。” 王德:“……” 褥子是晒过的,还带着香薰的味道,李世民陷进床榻,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曾想一会儿便迷糊了。 ‘锵锵锵……’ 流氓似得锣声响彻庄子,李世民猛地惊醒坐起。 那边王德也匆匆起身。 啊呀!女庄这个叫人起床的方式不好!吓死人! 不多时二人便收拾好出门。 门外,李茵拿了块一尺长的牌匾,见李世民出来,笑道:“李兄,以后这院子女庄便给你留着,外人不会过来住。” 说罢,一旁的王大海接过牌匾,然后将其钉在院门旁。 李世民定睛一看——李二牛之家。 “……”他第一次后悔取了这么个名字。 那边王德已经开始掐自己人中了。 不愿再去看那块匾,李世民跟着李茵在庄子上闲逛起来。 “李小娘子,为兄年长几岁,托大唤你一声义妹可否?” 李茵自然求之不得,之前还愁背景不够硬呢。 “那小妹便唤李兄一声兄长。” 李世民舒心了,看人家一小娘子,却是这么爽利。 “义妹,那沼气是什么东西?”李世民关心的是这种方法成本几何,可否大力推广? “兄长跟我来。” 李茵干脆带着李世民去沼气池参观一下。 入眼是一个类似小型蒙古包的东西,用青砖搭建,石灰、黏土、碎石等混合黏连。 “沼气其实就是处在厌氧环境中的有机物质,在一定的温度、湿度、酸碱度的条件下,通过微生物发酵作用,产生的一种可燃气体。小妹举个简单的例子,兄长就能明白了。” “兄长可见过大泽?”(后文称沼泽) 李世民点了点头,他打仗那会儿,什么没见过? “那兄长可在沼泽地闻到过一股臭鸡蛋味儿?”李茵继续道:“在有臭鸡蛋味的地方点火,火势瞬间便能蔓延整片区域。其实是因为那片产生了一种助燃气体,就像油一般,只不过那种气体无色无味,臭鸡蛋味只不过是气体生产过程中的副产物,我称那种助燃气体为沼气,正式名字叫甲烷。” 李茵指着蒙古包状的东西:“那些只是露在地面上很小的一部分,地下的面积要庞大许多。” “那边是进料口,庄上每日产生的人畜粪尿,作物秸秆,杂草菜叶子等等,都会被倒进这个口子,这些东西在地下的池子里发酵,模拟一个沼泽那样的环境,然后产生沼气。” 李茵又指着一旁的管子:“产生的沼气便从那个管子出去,然后供庄子使用。” “再看这边,这是出料口,发酵过的废渣废料需要人工掏出来,然后种地施肥,喂家禽都可以。” 王德听明白了,人也麻了,人畜粪尿进去,产生沼气,出来后还能再给地里施肥,喂家禽也行,这完全是个闭环啊!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义妹,这法子可能普及推广?” “自然可以。”李茵从衣襟处掏出一张图纸:“兄长,这便是沼气池的制作方法,村子和庄子里都能用。” “不过制作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规范,不然很容易出事故。” 李世民双手微颤,接过图纸,然后……他看不懂。 “义妹,可有办法减少建造事故?” “自然。” 三月份天气还凉,李茵不想把当今圣上冻坏了,便带着二人去了书房。 三喜叔备了茶水在那里,如今庄子上已经有了炒茶。 “想叫人相信沼气的妙用,必定是要有一个示范先例。”李茵给二人倒茶。 “例如女庄,可叫各地官员前来参观,想要做出一番业绩的人,必定会让治下村子派人来学习,若有无动于衷的官员……” “当杀!”李世民眼含戾气,这么好的东西你都视而不见,你当什么父母官? 李茵颔首,饭都喂到嘴里了,还不知道张口,这种人没必要做官。 “不过有些地方适合建造,有些地方不适合,到时小妹会写在沼气池建造手册里。” 李世民点点头,咦,这茶水真好喝。 “若是随便来人都可以学习,那建造知识终究不会被人重视,所以小妹想……” 第10章 良性循环 “如果学习收取费用,然后颁发证书,便可以杜绝大半的建造事故。”李茵笑道:“小妹猜测兄长家里背景雄厚,斗胆借一借兄长的势力,这桩买卖庄子与兄长二八分如何?庄子二,兄长八,庄子只管教授技术,其余的事情兄长顶着可好?” 只做一个技术员纯拿分红,还有比这更省事儿的吗? “义妹不必如此,为兄……”李世民激动,还要说些什么,被李茵及时制止了。 “兄长,庄子拿太多钱没用。”李茵道:“取之于民,亦要用之于民。庄上总是创造出新鲜玩意儿,有地有牲口,不需要去外面买那么些东西,只是生产新玩意儿需要钱财而已。比起赚很多钱,然后给它埋地里,小妹更希望百姓手里有钱。” “兄长不妨想一想,若百姓手里没钱,买不起庄上新出的东西,那庄上便没有了收入来源,也就没办法创造出更多的好东西,毕竟生产好东西也需要人手。” “反之若是百姓手里有钱,便能买得起庄上的东西,那庄上便有钱去雇佣百姓创造更多的好东西,百姓拿了工钱,又会去买庄上新出的好东西,那庄上便又赚了钱……如此循环往复,百姓生活好了,庄上生产力也提高了,皆大欢喜。” “况且,”李茵举起茶杯,朝李世民敬了一下:“小妹相信,钱财在兄长手里,比在地里埋着,更有意义。” “义妹……”李世民感动到眼眶通红,举起手中茶杯一饮而尽:“义妹放心,只要天没塌下来,为兄都给你顶着!” 瞧瞧,瞧瞧朕义妹的思想觉悟,再看看那些世家大族。 铜币在地里都生蛆了,也不舍得拿出来晒一晒! 一旁的王德手快抽成了鸡爪,记不完,根本记不完,要了老命咯,下回来得跟陛下说说,把苏青那玩意儿带过来,跟咱一块记。 跟王德形成对比的就是旁边悠然沏茶的冯三喜。 他不用记这些,庄主说过这都属于一个叫做经济学学科的知识,回头庄主会把书系统地写出来。 然后,他又怜悯地看了一下王德。 沼气推广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具体细节三喜叔会跟进,李世民也不会时时刻刻操心此事,会交给工部的官员。 等等,工部尚书是武士彟吧?武则天她爹,他如今还在荆州。 贞观九年,武士彟闻太上皇李渊驾崩,悲痛成疾,医治无效。 李茵:“……” ——系统,高祖李渊能救回吗? 【心病,无药可医。】 ——武士彟能救回吗? 【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无药可医。】 ——长孙皇后能救回吗? 【可。】 李茵长舒一口气,长孙皇后能救回便好。 此时,李晓春匆忙敲门而入。 “庄主,李英武耕地的时候砍到腿了,流了好多血!”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李茵便猛地窜了出去。 “三喜叔,拿药箱子。晓春,多带些酒精和无菌布!” 冯三喜动作迅速,李茵话音刚落下,已经翻出了药箱,那边晓春也拿上了酒精和无菌布。 二人顾不得招待李世民,将人留在书房便向外跑去。 反正庄主说了,不用戒备这二人。 “陛下……” “走,跟去看看。”李世民抬脚跟去:“在庄子不要暴露我身份,身边无人也不可叫陛下。” 李英武伤势并不重,只是划了一道七八厘米的口子,没有伤到骨头,流血多看着吓人。 别人都把曲辕犁抢走了,他又不想歇着,就用耙子耕,一边耕地还一边看别人用曲辕犁,结果就出事儿了。 李茵板着脸,生气。 种了多少年地,结果被农具伤了,简直没眼看! 当然这种伤在她眼里这不算什么大事儿,可现在这种医疗条件,万一伤的严重了留下病根,那她不是少了一个劳动力? “生理盐水。”李茵冷声。 晓春将管子递给李茵,管子另一头是个木桶大小的水囊。 冯三喜按压着水囊,把盐水挤出来。 李茵面无表情,在李英武惊恐的面容下,用呲出来的水去清洗他的伤口。 “嘶……疼啊。”李英武还想卖可怜,脑袋就被自家婆娘打了一下。 “还敢喊疼?疼死你拉倒!”妇人搂住李英武的肩膀,嘴巴上却不饶人。 “按住他。”用生理盐水将伤口上的泥土碎屑冲洗干净,李茵拿起了酒精,然后…… “嗷——!” 那边跑来的李世民和王德脚步一顿,额头上就冒出了些冷汗。 “庄主,庄主!我再也不敢三心二意了。别倒了,别倒了,呜呜呜呜……”李英武嚎的惨烈,他婆娘有些不忍。 “庄主,英武已经晓得错了,要不,咱换个治法吧。” 平常大家伤了口子,庄主不这样弄得,说酒精倒上去太疼,有条件的情况下没必要…… “行。”李茵答应的爽快。 李世民二人已经挤进来,看着李茵的操作,茫然。 “你们要记住,身体才是做活的本钱,要是身体伤着了,不仅要花钱治疗,还得耽误干活。你们看看,英武哥这一下子至少十天半个月干不了活。”李茵手上动作不停,拿出银针扎在伤口周围,止血。 然后又掏出针线。 “庄主,不用缝了吧。”李英武眼泪汪汪,就算之前见识过一次庄主使用外科缝合术,他还是心里犯怵,人的皮怎么能跟布一样缝起来呢? “缝了好得快。”李茵快狠准,刺了进去。 一旁围观的人不由自主后退半步,李世民看的汗毛倒立,总觉得自己的皮肤都在疼。 李茵技术高明,缝好之后除了留在外面的缝合线,竟然看不出一丝原先伤口狰狞的样子,甚至李英武受伤的腿已经可以稍微点地了。 自从来了庄子,李世民一直都是晕晕乎乎的。 这会儿几人又回到了书房。 “义妹,将伤口缝合真的可以快速好起来吗?” “皮肉的恢复能力其实很强,我们稍加辅助,加速愈合不是难事。只是使用的器具需要消毒,不然伤口就会感染生脓。之前我碰英武哥的伤口时,用酒精洗了三遍手,指甲缝里也洗了。” 第11章 读书人也要懂农桑 “消毒?” “兄长,人在受伤之后很容易发热,那是因为病邪通过伤口进入了人的身体,而我们的身体为了保护自身,便会进行一系列的自救措施,其中发热便是身体在对抗病邪,当我们不再发高热,身体自然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候。但有的时候病邪太过厉害,我们的伤口就会溃烂流脓,身体也会反复高热,这时候很多人都熬不过去的。” 李世民颔首:“为兄见战场上的将士,大多不是死于伤口流血,而是之后的热症。” “可若是我们将大部分邪毒杀死在伤口处,让他们无法侵入体内,兄长以为如何?” 李世民双眼一亮,原来邪毒竟是可以提前杀死的? “那天下许多将士将不畏伤口溃烂!”李世民激动地想要拍案叫绝,那时候,朕的军队将会更加无敌! “就是此物。”李茵将装着酒精的碗推到李世民面前:“酒精。” “好!”李世民闻了一口,味道直冲眉头,整个人都晕乎了,脱口而出:“义妹想要什么赏赐?” “……”李茵,默默盯着李世民。 李世民脑袋凉了下来,渐渐冷静,二人默契揭过。 “兄长,不是义妹不给法子,而是酒精制作消耗粮食太多,关系甚大,如今不宜过度生产。”李茵还不打算给出制作步骤,李世民拿着容易泄露。 如今高产的薯类还未传入,只能用谷类生产,这样代价就太大了。 李世民想了想,理解。 他身边不安稳。 武德年间,他爹就试图禁酒,可惜遭到了太多的反对,最后不了了之。 他其实也想禁酒,但知道不可行,便没说起过。 长安城是繁华,可其他地方多的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百姓,再加上连年灾害,老百姓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这时候若是有贼人拿了法子,大量制作酒精卖给突厥…… 还是庄子好,庄里人没那么多心眼子。 那个赵二牛,敢跟朕称兄道弟。 义妹与朕说了,庄上人都知根知底,离了庄子活不了的那种。 比如佃户,那都是祖祖辈辈租用庄上田地的佃户,从小生活在庄子里,后来老庄主只留下15户死忠的,十个奴仆,比如晓春晓松他们几个,都是三四岁便从伢子那边买来了,冯三喜更不用说,就是老庄主在路边捡的娃娃,来的时候还吃奶呢,跟着仙逝的老夫人姓冯。 也就王大海和王二丫是外来的,可二人接触不到这些,王大海是匠人头头,以后庄上招人盖水泥房子,生产弹棉花机之类的,要他当技术指导,毕竟他会这些结构什么的。 而且王大海和王二丫户籍都是庄子给办的,他要走,庄子有的是法子治他。 不过这些东西也不碍事儿,庄子不怕外传。 李世民想了想:“义妹,你这庄子太过重要,没人守着为兄不放心。” 万一来一群贼人给庄子抢了,他得哭晕过去。 李茵适时露出为难表情:“兄长,小妹也想雇一些人手护着,可小妹不放心啊,万一雇来的人有问题……” “义妹交给为兄便可,那些人不进庄子,不干涉庄里事务,只在外面守着。”李世民道:“若有人不听庄上劝告,硬要闯入,杀了便是。” “小妹谢过兄长。”李茵举起茶杯,李世民上道啊,她正愁庄上防御力不行呢。 李世民亦举起茶杯,二人相视一笑,干杯。 “义妹,为兄刚刚在田地那处看见好些人,边扶犁,边看书,莫非庄上学子也要耕地?” “兄长,在庄上,看书的不一定是学子,耕地的也不一定是农民。”李茵让冯三喜将《常见作物的种植(一)》拿来,递给李世民。 “兄长且看,书上写了种生姜,选姜种的法子。”李茵翻到生姜种植的那一页,递给李世民。 “生姜性喜温暖,要求排水良好,不宜连作。姜地在年前就要冬耕,深挖67厘米(二尺左右),翌年雨水前后进行第二次深翻……”李世民不由读了出来,惊奇:“书上说的是真的?种姜竟然要翻三遍地!我之前都是翻一遍便种!这厘米是多长?” 这次冯三喜喊晓松一起帮他搬运东西,量尺、量筒、称…… 林林总总一大堆,王德过去帮忙。 “兄长,若是农民不认字,便读不懂农书,也就不晓得如何耕种,只能埋头蛮干,这样产出的作物能有多少?又要损失多少?”李茵也帮着冯三喜搬运计量工具。 “若是学子不懂耕种,只会如赵括那般纸上谈兵,不懂得因地制宜,有朝一日当了官,又如何教导治下百姓农耕?” “好!”李世民又激动了,端起茶杯一口饮尽:“好一个纸上谈兵!” 他捋起袖子,快速走到李茵身边:“义妹放下,这东西太重,让为兄来搬。” 李世民愿意干,李茵自然使得。 况且她一个不到14岁的女娃,力气小的跟芝麻似得,干甚跟几个成年男子抢活儿干。 计量器具的确多,毕竟每样都好多不同量程的。 等东西搬完,四人又重新坐下,三人喝茶,王德没空喝,要记录。 “故此,庄上大人每晚都要上夜校,主要识字,学算术。学子们下午要去耕地,喂家禽和大牲口,还得打扫牲口棚。” “哎……你们穿的都一样。”李世民看了看李茵身上的短打,哦,冯管事不一样,冯管事每日除了忙庄上的事,还要和商户谈生意。 他忙的很,哪有空一直换衣服! “若不与你们交谈,的确分不出哪些是农民,哪些是学子。再过一些时日,就算与你们交谈,也分不出了!” 李茵适时插嘴道:“二牛叔除外。” 李世民:“……” 王德:“……” 朕,不与义妹计较。 面无表情,将厚脸皮贯彻到底。 李世民再次无视李茵的调笑:“其实官员就应该如此,不能只会读书,也要懂农耕,这样才能帮助百姓提高粮食产量。” “义妹,现在为兄更好奇这些你口中的计量器具。” 李茵也迫不及待要讲这些,当即拿着一把尺子道:“这是庄子上用的尺子,这一小段就是一厘米……” 第12章 夜晚留宿 “这是一套成体系的计量系统!还可以相互换算!”李世民眼馋了,若是这套单位普及,百姓对大唐的认同感将会更深。 说不定后世百年千年,都将使用这套单位。 瞧瞧现在这种模棱两可,还经常变化的单位,用义妹的话来说就是不利于做实验,做研究。 李世民也是清楚这些的,秦汉时期一升的量只有现在的三分之一左右,而一尺的变化更多了,从三国时期的24厘米左右,到现在的30.7厘米。 若是以后出个农书,说要挖沟二尺,那究竟是50厘米还是60厘米? “兄长不必急于求成,我们慢慢来即可。”李茵道。 “庄上的好东西用的都是这一套计量单位,其他人想用,想学,想买,必定是要学习的,慢慢的大家都会发现计量精确的好处,便会自发普及传播。” “义妹说的是。”李世民感慨,义妹不过豆蔻年华,为何知晓这般多的事情? 越想越觉得神奇:“义妹,你懂的好多……” 李茵淡笑,眼神中露出处变不惊的神性光芒:“兄长可听过一则故事,叫《枕中计》?” “道士有吕翁者……生怃然良久,谢曰:“夫宠辱之道,穷达之运,得丧之理,死生之情,尽知之矣。此先生所以窒吾欲也。敢不受教!稽首再拜而去。” 李茵喝口茶润嗓,故事中的人物和发生时间她改了一下。 李世民三人还沉浸在故事当中。 “兄长,书中人得玉枕而黄粱一梦,小妹自出生混沌痴傻十三载,灵魂去一方外之地修行,如今方大梦初醒。” 说到此处,李茵难受起来,她醒了,阿翁便放心走了。 也幸好她过来了,不然阿翁走也不能安心。 庄上知晓她痴傻的人不多,只有常年照顾她的晓春等四位侍女,阿翁那时候怕,给她留了好多保障。 “嘶——”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 他本就有点信鬼神,总以为那些天灾都是上天对他夺位的惩罚,如今却让他遇见李茵这般奇人。 “义妹!”李世民眼眶红了,握住李茵的双手。 “你、你是上天派来的。” 朕没错! 你们都说朕错了,可若是朕错了,上天哪会让义妹过来? 李茵也顺势握紧李世民的双手,神情激动。 “兄长!” “义妹!” 王德:“……” 冯三喜:“……” 你俩,够了啊。 然后二人相互瞥了一眼,一同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热烈的氛围随着晓春的到来迅速冷却。 天色已暗,庄上食堂开饭了。 “兄长,天色已晚,今晚不如住在庄上,明早再走。” “如此也好。”李世民正想看一看女庄的夜校是什么样子。 “王德,你去叫人回去传个话。” “阿德管事,先等一等。”王德正要出去叫人,冯三喜带着几个人跑了过来。 “庄子准备了些吃食,之前不晓得有兄弟在外头当值,现在知道了,总归不能叫人饿肚子。走,我们一块儿过去。” “啊呀,李庄主有心了。”王德连连感慨,瞧瞧人家! 咱都不想走了! 冯三喜带着四个侍从,有人拎着两个盖棉布的大篮子,有人拎着盖盖儿木桶。 不知道外面藏着多少人,多备些总是好的。 六人走出庄外,王德这时候也不藏什么了,庄上的东西比宫里头的厉害,人家都不防备咱,咱干啥防备人家! 陛下都认义妹了! 王德把藏着的人叫出来,一共三十二人。 领命的右千牛正打算骑马回宫,被冯三喜硬是塞了三个大肉包两个素包子和一壶豆浆。 “鸡肉包子,庄上包的多,不吃可惜了。” “多谢。”右千牛心里热乎,抱拳。 冯三喜说完,又对剩下的侍卫道:“包子多,庄上吃不完,诸位仁兄先吃肉的,热乎,素的留下来半夜饿了烤着吃。汤是一甜一咸,庄上多着呢,喝完了派人去庄上取就是了。” 庄上的包子半夜也得凉,谁吃谁自己热。 剩下当值的三十一人高兴,本以为今晚得啃干饼呢,结果有大肉包子,还有热汤喝! 庄上提供碗和筷,总不能给人吃的不给碗筷,埋汰人呢? “是羊汤!还有羊肉和羊杂呢,配着粉条和海带。”一侍卫捞碗里的东西,又夹着一条千张:“这是啥,我咋没见过呢?”(昆布和海带不一样,海带这会儿还没,但是现在大多数人把昆布当成海带的一种,所以统称海带) “那叫千张。”晓杨看了一眼,说道:“那是我们庄主发明的!”(唐代有千张的记载,叫腐皮,但是与现在的有厚度的千张不太一样,而且唐朝时流传并不广) “小兄弟,千张好吃啊,六味斋卖不?”大家伙都知道六味斋是女庄开的。 “卖,千张不好存放,庄上做的少,西市刚开门就卖完了。” “回头咱也要买来尝尝。” 王德和冯三喜几人放下吃食,便回了庄子。 等会儿一众人吃完,把东西放庄口就行,庄上有人过来收。 那边李茵带着李世民去净手,她给李世民拿了一块新的桂花味香皂,新的手巾,还有甘油。 “义妹,这个叫什么?闻着好闻,洗手干净,能洗脸吗?还有这个抹手的,能抹脸吗?”李世民学着庄上人的样子,先用水打湿手,再擦香皂,来回搓气泡,然后再冲水,用手巾擦干净,最后抹甘油。 讲究啊!比他在宫里头都讲究。 “这个叫香皂,能洗脸,不过这东西用处要更大一些。”李茵擦完手,涂甘油:“若是有人受伤了,手边没有酒精,便可先用肥皂水冲洗,肥皂水还能杀菌,催吐,消肿,止痒……肥皂没有香皂这种香味,要更大一些,味道偏腥,庄上用来洗衣服。” 李茵给李世民拿了块肥皂:“两者的用处和效果其实都一样。甘油是用来擦手的,也能擦脸,主要防止皮肤龟裂,冻伤。” 二人边走边聊,坐在饭桌边,这次坐的是四人小桌子。 吃的也是包子,喝羊汤。 “义妹,教大人识字是否困难?”李世民又有了想法,若是大唐人人都能识字读书,谁还稀罕什么门阀世家。 “难也不难,要看用什么方法。”现在官话是秦汉时达官贵族流行的雅音,唐朝的雅音保留了一些客家和潮州方言,又融合了洛阳那边的切音。 后面每个朝代又都在变,好听是好听,可乱的很,乱了,就不便于统一。 方言怎么变无所谓,可官方话怎么能一直变呢? 大家还没学会呢,就又要变,那干脆不学了,你们派官过来,派个不懂方言的,俺们想听就听,不想听就说听不懂。 这会儿夸人说‘骚’,等过几百年宋朝夸人说‘中’,都是官腔呢!(不要纠结古时候的称呼,那会儿皇帝口语其实不怎么称朕,朕是书面语,我,吾,孤,俺,咱,啥都有。所以对物品的称呼也不必纠结,比如昆布和海带,后文直接使用说着顺口的,就不解释了) 李世民好奇了,迫不及待想去看看所谓夜校。 庄上夜校从戌时,也就是晚七点开始,一直上到亥时三刻,九点四十五,中间会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 好学的回去还要巩固一下,才会睡去。 次日先生要考较昨日所学,每月测试,学好了能担任更重要的职位,大人压力也大着呢! 李世民突然觉得生活在女庄的大人也不是那么幸福。 第13章 沼气普及莫着急 “一,阿拉伯数字写为1,大写为壹,大写是咱们庄主创造,主要记账本用,防止有人改账,在生活中,我们常说的一个人,一匹马,用的就是这个1。”讲台上,郑文拿着石灰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一字。 今日本该讲到加减乘除的运算顺序,以及几种特殊数字的运算方式。 不过庄主说今日贵客要来参观,要从最简单的开始讲,不然他讲100÷(4x5)=?的时候,贵客一个字符都看不懂。 再讲一遍,那速度就快了呀! 庄户们都会,郑文就刷刷刷三两下,就讲到了100x99如何更加快速的计算。 台下庄户不停点头,他们懂了,还能举一反三计算100x101。 李世民:“……” “阿德,回去我考较你一番。” 王德:“……” 已经开始向冯三喜求救了。 “那个写字的是什么?” “是黑板和粉笔。如今无法大力生产,明日走的时候小妹给兄长准备一块能带上的。” 第二节课是识字课,今天本是要讲诗经的。 于夫子站在讲台上:“今日我们巩固一下文字音标。” 在黑板上写下字母和音调,于夫子指着a:“来,跟我一起念,啊——” “啊——”整齐划一。 “喔——” “喔——” 这些庄上人也会,于夫子便快速过了单韵母,复韵母…… 开始了拼读。 李世民:“……” 为何别人是莫一敖苗,而他是莫一敖毛? “阿德,回去考较你一番。” 王德,累了。 “义妹,天下文字,是否只要标上拼音,懂得拼音的人便可读出文字?” “自然可以。”当下的语音和后世不一样,李茵加了好多后世没有的转音,实在表达不出的,就按照音标来。 在九成九的百姓读不上书的年代,纠结如何保留雅音没有意义。 “这些要雕版,要大力印刷,务必传遍十道。”李世民等不及了,他要他的子民都认字。 几人没等夜校下课,先行离去。 李世民今日受到的冲击有些大,回到住所,点燃沼气灯,毛笔在宣纸上写了几个字,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义妹说过,要慢慢来。 明日先与玄龄他们说沼泽池的事情。 李世民辗转到子时,才慢慢睡去。 庄上孩子卯时三刻(5:45)便要开始早读,故而家里大人也跟着醒,庄上干脆卯时一刻敲锣三声。 有赖床的孩子起不来,大人便叫敲锣的站自家门口敲。 再赖床,大人们就要开始拿扫帚了。 此时李世民已经坐在了朝堂上。 他寅时醒来,本想着悄悄离去,谁知一开门,义妹和冯管事就在那等着。 几人走到庄口,李世民惊了。 他带来的32个侍卫,人手一个小包裹,里头是五块肥皂,一块香皂,二两木罐子装的茶叶,除此之外还有一斤庄上新出的点心凤梨酥,一小罐咸菜,一只烧鸡。 右千牛给了十块肥皂,三块香皂,其它都一样。 每人五个大包子,一壶豆浆,说是早上吃,吃不完也得拿走,放家里等饿了吃。 王德的包裹更大,有半米高。 李世民就更不用说了,庄上搭了一辆牛车给拉过去,黑板就在牛车上,还有配套的黑板支架。 李世民:“……” 朕登基这么久,从来都是给别人东西,第一次,朕拿着人家的好东西往宫里带。 “义妹……”李世民又感动了,庄上这是连夜准备啊! “兄长,你我二人不必多言。” “好,好。”李世民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义妹,为兄过两天还会来,不要嫌弃为兄才是。” “小妹怎会嫌弃兄长?”李茵道:“小妹还想着以后兄长来庄上长住,到时候庄上的生活必定更加惬意。” 两拨人分开,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 宣政殿。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王德顶着俩黑眼圈,他一晚上没睡呢,在学加减乘除还有汉字拼音。 “梁国公、郑国公、宋国公,陛下有请。”(房玄龄、魏征和萧瑀。长孙无忌这会儿在家服丧。) 苏青带着三人向偏殿走去。 进屋,李世民背对着三人,站在一块黑黑的板子面前。 苏青将人领过来,然后离去。 “陛下。”几人行礼,李世民这才转过身来。 “诸位爱卿,可知此物?”李世民指着黑板:“可能在此物上看出什么来?” “玄龄,你来说说。” 房玄龄心里咯噔,陛下今日,有些不大对头。 斟酌一番,房玄龄开口:“此板漆黑如墨,长约四尺,宽三尺,摆在陛下书房,与其余文人墨宝颇不相同。臣斗胆,猜测陛下以墨板警示己身,如今大唐虽日渐富足强盛,百姓安居,但万万不可因此而贪图享乐,龃龉不前。” “陛下圣明。” 房玄龄说罢,另外二人也跟着一同喊了句:“陛下圣明。” “哈哈哈……”虽然被强硬恭维了一番,但李世民心里还是高兴的:“在朕的眼里,这块板子,可是大唐的未来!” 说未来也不为过,按照义妹的说法,以后教书育人,都要在教室安一块黑板。 “诸卿且看。”李世民拿起盒子里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 房玄龄。 然后又用布给擦掉,再写魏征和萧瑀的名字。 “这,这竟然可以反复写字?如此清晰,还不留痕迹!”萧瑀震惊,一瞬间便想起了好多东西。 用这块板子教学,要方便省力不少。 李世民心情大好,又擦掉二人的名字:“王德,斟茶。” “陛下,臣……”魏征不喜欢喝煮的茶水,里面甜甜咸咸放了好多东西,他更喜欢开水,解渴。 正要拒绝呢,清透明亮的茶水便呈了上来。 “玄成,你先尝一尝。”李世民捧起茶杯闻一闻,再喝一口,唇齿留香:“朕保证你喜欢这个新式茶。” 魏征端起茶杯,里面的液体像是淡色琥珀。 再闻一口,味道的确不如往常那样复杂,淡淡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陛下,这……”魏征尝了一口,直接被口中淡雅的味道征服。 这种茶,才符合他的品味啊! 第14章 清茶当成贡 “陛下,这茶,可当贡品。”萧瑀饮了一口,闭眼享受一番。 话音刚落,魏征立即站了出来:“陛下,万万不可啊!” 贡品自古劳民伤财,荔枝这种保质期很短的水果便是,后世还有一句非常出名的关于荔枝的诗句:一骑红尘妃子笑……跟妃子有什么关系?明明贡品是按照皇帝口味选的。 萧瑀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反驳他,当即就要杠上去:“郑国公,此等茶叶乃当世……” “你可知这茶叶如何生产?是否会占用耕地?一株茶树产茶几何?若是此茶要占用大量耕地,产量极少,那当地百姓的粮食又会少几成?可能吃饱?你……” 魏征急了,一张嘴就口若悬河。 房玄龄在一旁喝茶,眯着眼惬意地欣赏二人争执。 “好了!”李世民扶额。 两个心眼不会拐弯,思想观念又相悖的人凑一起,免不了争吵。 “这茶制作不难,材料就是普通茶叶。”李世民道:“过一些时日六味斋便会卖茶,一共分为五等。六味斋卖上三等,四等和五等交给普通商贩卖。” “哦,朕的这些没有等级,是御贡珍品。” 李世民开始炫耀了,你们都喝不到,这是义妹给朕准备的,庄子上也只有义妹和冯管事几个在喝这样的。 房玄龄不围观了,他睁开眼睛向李世民作揖:“陛下,此茶味道甚好,臣亦倾心,可否赏臣二两,带回家给夫人尝尝?” “……”李世民笑容渐渐僵硬,这种御贡茶义妹只给了朕二斤! 庄上只剩二斤存货,全给他了。 随即颔首,面带微笑,双手微颤:“自然可以,爱卿喜欢便好。” “呀,不难制作啊。”魏征眼睛也亮了,他阻止茶叶成贡品,是为国为民的职责所在,现在得知茶叶并不难得,那就好说了。 成了贡品之后,这种茶他也会被赏赐啊! 就不用去六味斋买了。 “哼!”萧瑀鼻孔出气,然后牛饮一杯茶,在李世民杀人的目光中又倒了一杯。 李世民不愿再与他们论茶的事情,将茶壶提到自己身边,然后开始说沼气池的普及。 “王德,画图,讲解一番。” 王德放下手中的茶壶,昂首挺胸走到黑板前,咱昨日连夜备课,今日这就用上了。 “诸位请看,这边是沼气池的进料口……” 半个时辰后。 李世民面对的是三张懵逼且怀疑的脸。 “这……真有那么神奇?”房玄龄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那个细菌是什么?厌氧又是什么?” “啊呀,梁国公,咱都讲了几遍了,咋就跟你说不明白呢?” 房玄龄:“……” 沼气池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几人离去时,房玄龄叫住了李世民。 “陛下,臣可否前去女庄一观?”他捉摸不透陛下和女庄的关系,还是提前打个招呼好。 李世民思索片刻,他懂房玄龄是什么意思。 其实他不准备让太多人去女庄,毕竟庄子有些神奇之处,有心人若利用了,于他不利。 你们都去交好女庄,咋地,想要什么东西? 不过他防的主要是宗室那边,还有几个儿子,没他允许,都不要想着来庄上。 李世民应允:“不要透露朕的身份,朕与李庄主结了义兄妹,还有不要带太多人。” 然后给其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房玄龄思索,恍然大悟。 翌日。 “吾还在服丧!”长孙无忌扶额,他在家里写诗,煮酒,正惬意呢,房玄龄就登门了,还一脸神神秘秘。 “别大声叫唤,这次吾是偷偷摸摸带你来的。” 长孙无忌厉害,有才能,房玄龄之前就爱跟他一块玩儿。 “去哪?”长孙无忌也来了兴致,老房终于要梅开二度了? “女庄!” “哦?”长孙无忌眼睛亮了,莫不是真的…… “想什么呢!”房玄龄鄙视地看了一眼,随即将女庄的神奇,陛下和女庄之间的关系娓娓道来。 “咱们不用隐藏,但是可要帮陛下藏好身份咯!” “知道了知道了。”长孙无忌嫉妒地看了房玄龄一眼,个老毕登地,炫耀独得圣恩呢。 与此同时,郑国公府。 “啊呀呀~啊呀呀……宋国公,你干甚逼吾啊!”魏征大喊大叫,一脸的不情愿。 那头萧瑀扯着魏征的衣袍,将人往马车里推。 魏征顺着力道,呲溜一下就钻了进去。 萧瑀板着脸,这个伪君子……明明自己也想去看看,硬是装作被吾逼迫的! 不过去了就行,到时候陛下怪罪,吾就先告状说是魏征想去的。 骊山脚下,女庄。 “赵国公,梁国公,二位能来,我女庄蓬荜生辉啊。”冯三喜喜笑颜开。 昨日庄主就说今日可能会来大人物,果真,这可是天大的人物啊! 庄主料事如神。 今日女庄准备了大宴,红烧狮子头,麻辣兔肉,孜然羊排……还有珍珠奶茶,果汁,小蛋糕。 这会儿还是五日一朝,昨日有朝,今明便不再有。 “开两院暖气,就在李二牛之家旁。”李茵把晓春拉到一边,说道。 今晚二人走不了了。 几人刚坐下,还未上菜,李晓杨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庄主,庄主!” “庄外来了两位阿郎!” 李茵动作一顿,看了一眼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你们还分批次? 房玄龄:“……” “走,我们也去看看。”房玄龄硬拉起长孙无忌,他要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或者是哪两个不要脸的! 昨日除了他,就那二人了! 好大的胆子! 李茵率先到了庄口,朝二人作揖。 “小女李茵,女庄庄主,这厢有礼了,不知二位是……?” “吾乃……”萧瑀脑袋一扬,正要说他的身份,便远远看见两个眼熟之人到来。 话语顿住了。 李茵看见房玄龄二人,作揖:“赵国公,梁国公。” 二人回礼。 然后斜眼看着庄口的魏征二人。 陛下可是说了,不能来太多人。 魏征反应快,温和带笑:“在下姓郑,叫郑魏,是中书门下一舍人。” “吾姓余,名唤萧,郑魏同僚。”萧瑀不爽,来晚了一步! 李茵:“……” 就当我是傻的。 那边冯三喜是真的傻,还在高兴又来了两位舍人呢! 不过也不怪他,寻常老百姓哪能想到那些呢?听没听过魏征这个名字都难说。 第15章 铅笔出孩子哭 “原来二位与赵国公、梁国公是同僚啊!”李茵道:“那小女就不多余介绍了。” “今日庄上摆了宴,诸位大人请随我入席。” 李茵带着众人前去食堂一旁的水池,先净手。 香皂又将四人惊艳了一番。 这会儿庄上学堂下课,孩子们蹦蹦跳跳便跑了过来,路过夫子时还会停下问好。 “李茵姐姐!”王二丫风一般地跑过来,脑袋后用红头绳绑了个简单的半丸子头,王大海手笨,只能这般绑。 “今日算学的课堂,我上台教了好几道题!郑夫子已经难不倒我了!” 那边郑夫子和于夫子路过,听了王二丫的话。 于夫子道:“王二丫,笠翁对韵的六鱼你背下来的吗?别的学子都背到了九佳!” “不听不听,略略略……”王二丫拽着李茵的衣袖,躲到她背后,然后伸出脑袋冲夫子们做鬼脸。 学堂上总有这种调皮捣蛋的。 只不过庄外调皮的都是男孩子,庄上男女都有,王二丫还是其中佼佼者。 “你这女娃,怎么不尊重夫子!”萧瑀当即开口:“你一女娃能读书,便是占了好大的便宜……” 那边魏征直接捂住了萧瑀的嘴,人家是女庄呢! 在王二丫气愤的表情中,温和地笑了笑:“小丫头,笠翁对韵是什么?你会六鱼吗?” “笠翁对韵可是李茵姐姐给庄上写的启蒙读物。”王二丫扬起脑袋,双手背后:“羹对饭,柳对榆。短袖对长裾。鸡冠对凤尾,芍药对芙蕖。周若有,汉相如。王、王……” “王屋对匡庐。”那边走来三个八九岁男孩子,领头的孩子大声背诵:“王二丫,叫你不好好学习!” “赵承毅,你数学37分!” “王二丫,你背不会六鱼!你今晚要罚抄十遍!” “赵!承!毅!”王二丫气的大喊:“我跟你拼了!” 说着,抽出腰间的木剑。 “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赵承毅吓得连忙抽出木剑:“老二老三,快来帮我。” “老大,我们来了!”另外两个男孩瞬间抽出木剑,对上王二丫。 四人还没过几招,那边又跑来一群举着木剑的女孩子:“二丫姐\/二丫妹妹,我们来助你!” 一群孩子乌央乌央地跑远了。 房玄龄四人:“……” “李庄主,孩子们……随身携带木剑?”长孙无忌懵了。 李茵摇头:“他们下午有剑术课,便提前拿出来过过瘾。” “哦,原来如此。”可是谁家孩子会学剑术的? “李庄主,那个笠翁对韵……” “庄上有一处藏书阁,饭后我带各位前去观看。” 食堂,李茵、冯三喜与李晓春陪桌。 “诸位,这位是我庄上总管事,冯三喜。主要管庄上发展大方向,比如各个位置的人员调动,与外来商人谈买卖。”几人作揖敬茶。 女庄人虽少,可雇佣的人手多,来做买卖的商人也多,这活儿不容易。 李茵又介绍晓春:“这位是我庄上内务管事,李晓春。主管钱财与后勤,打理庄上铺子,调用新出的物品。” 四人看着李晓春,心里赞叹,这小娘子厉害呀!女庄产品多,作坊也多,在长安雇了不少人手做工,每天进账出账这些乱七八糟的零碎事儿,这小娘子竟然都办妥了。 遂作揖,举杯相互敬茶。 此时凉菜已经上桌,牛肉、烧鸡、香肠、粉皮、黄瓜,蜂蜜水果盘…… 女庄平时吃饭不会摆盘,如今每样菜都弄的精致无比,配雕花萝卜。 饭后又端来小蛋糕和奶茶,再次切了一盘水果。 几人吃的舒心。 “庄上吃食这般美味,应当开酒楼。”长孙无忌喝一口珍珠奶茶,然后捞珍珠吃。 “前些日子三喜叔去看了眼,可惜城中没有面积足够的在售铺子。”李茵也想开酒楼。 庄上总要与官员交流的,不能都叫人跑来庄子。 先不说兄长不愿意,李茵自己也怕庄上东西泄露,而且给官员看太多东西并非好事。 啊呀,兄长怎么还没派人手来守着?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 怎么没有?有啊! “李庄主,下次去东市,可问问聚来福的掌柜。”房玄龄道。 那处占地儿可大着呢,得有二亩地。 主家是前朝官员,其在太上皇那会儿也做了官,本来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谁知命不好,人没了。 子孙是不成器的,好赌,不久前得罪了宗室,估计要跑路了。 李茵眼睛一亮,举起茶杯;“梁国公,多谢。” 一顿饭宾主尽欢。 饭后,不顾几人的反对,李茵带四人去午休。 院子上的牌匾已经订好,房玄龄的小院就挨着李二牛之家,他的是房玄龄之家。 待四人睡得正香,又被敲锣声惊醒。 “吾要告状!吾定要参他们一本!”萧瑀气急败坏:“哪家敲锣起床的!” “啊呀,老萧,消消气。”魏征专业拦人。 李茵也睡醒了,庄上人睡得晚,起得早,不午休撑不住的。 庄上前几日刚整出一间屋子当藏书阁,里面书籍不多,等回来庄上要在城里开图书馆,那时候书籍便多了。 几人翻着笠翁对韵,三百千。 渐渐入迷。 晓春敲门进来,趴在李茵耳边。 “庄主,铅笔做出来了。” “走,快带我去瞧瞧。”铅笔出来了,以后庄上孩子们的课业就能布置的更多了! 好事啊! 李茵打断房玄龄几人,承诺等他们走的时候送他们一套书籍。 然后一同去观看铅笔。 那边铅笔厂房口处,李晓杨身边围着一群人,大人和孩子。 大人们眉开眼笑,甚是喜欢这种铅笔,以后去哪里都能带着学习用,还能擦掉反复使用纸张,省钱呢! 孩子们满脸苦意,以后课业更多了。 “庄主!”李晓杨满面春风,做铅笔是他负责的项目,如今有了成果,他便是第二大贡献者!第一是庄主。 “橡皮擦做出来了吗?” 如今天然橡胶难获取,若是要售卖的话,橡皮比铅笔贵不少。 “出来了。”李晓杨递给李茵一块拇指大小的砖红色物品,有些硬,加的橡胶少,不过够用了。 第16章 澡堂文化 若有机会,定要去岭南道一趟。 李茵琢磨着,岭南道那边虽说在大唐的治理之下,但更多的山民压根不出山,也不听官府的。 人家各个寨子之间互通有无,便足够生活了。 得先将岭南道完全拿下,才好叫人去种橡胶树。 不过不着急,橡胶树如今还在南美洲。 那边萧瑀看着铅笔,眼馋,然后偷偷摸摸往袖子里塞了一根。 橡皮他没敢拿,数量少,丢了太显眼。 铅笔一箩筐呢! 魏征瞅了他一眼,没吱声。 时间过得快,眨眼已近酉时,冯三喜给四人带来了洗漱套装。 一澡篮子,一块香皂,一罐庄上自制的洗发乳,一条毛巾,一条搓澡巾,一条超厚大浴袍,牙刷牙杯牙膏,还有一双木屐。 如今春分已过,天气渐暖。 李茵让冯三喜带着四人去澡堂子洗洗,先淋浴搓干净,再去池子里泡,主要是几人都不太干净,瞧着有三五天没洗了,尤其魏征。 她能理解,这时候人们洗澡其实挺困难的,官员们还算好的,百姓们一个月不洗澡都是常态。 兄长来的时候干干净净的,她都给忘了这茬子事儿。 冯三喜穿着浴袍和木屐,提着自己的澡篮子,去敲四人的院门。 几人出来,一阵不自在。 穿成这样,能出门吗? 你们庄子,怎的,怎的这般奔放! “诸公请跟随我来。”冯三喜往澡堂子那边走,一路上还能碰见与他们穿着相似的人。 甚至连女子都穿着衣袍和木屐。 “这、这……有伤风化!”萧瑀开口,魏征负责捂他的嘴。 “哈哈哈……”冯三喜倒是不在意,庄主第一次这般的时候,大家都震惊呢,后来都觉着方便舒坦:“在庄子,不讲究那些。洗完后余舍人便知道了。” 几人进入澡堂子,脱下浴袍挂在壁挂上,走进淋浴间。 萧瑀年纪最大,冯三喜多照看一番,然后开始洗头、刷牙。 其余人跟着学。 “二牛,咱俩搓搓。”冯三喜看见赵二牛也在,顺便喊来互搓。 两人搓洗惯了,便也互相适应。 但是房玄龄四人可是第一次互搓,疼的龇牙咧嘴。 “老魏,你身上怎么那么多污泥!”房玄龄震惊了。 魏征龇牙:“待会儿我给你搓,你也这么多。” 几人累的够呛,终于搓干净了,然后学着冯三喜给身上打香皂,再把泡沫冲掉。 “吾这辈子都没这么香过……”长孙无忌彻底被征服了,他家室可厉害着呢,都没这么来过。 洗干净了,冯三喜再叫几人去泡澡。 庄上打磨石块建成的池子,下面是沼气管道,一直都热着。 赵二牛给几人端来几盘切片的苹果和梨子,然后也泡了进去。 几人光着身子,喟叹,关系都亲近不少。 出来时已是一个时辰后,庄上开饭了。 房玄龄四人回屋子换衣服,发现自己的脏衣服被庄子收走洗了,留了干净的书生袍,跟庄上学子们穿的一样。 澡篮子他们提了回来,冯三喜说这东西就放他们自己屋子里,下次来了再用,衣服也可留在这儿,下次换洗。 今日食堂做的白粥和小米粥,配小咸菜、凉拌黄瓜和炒萝卜丝,馒头和花卷做的小,两三口一个。 主打清淡,吃着舒服。 几人快速吃完,看了看庄上的夜校,然后回屋,就着沼气灯看书。 再一睁眼,就是庄上早读时候。 天还没亮,庄上已灯火通明,大人与孩子开始忙碌起来。 房玄龄起身,透过窗户向外看,眼前好像不止是一个小小的庄子,而是大唐未来的方向。 不多时,学堂传来男孩女孩比嗓门似得读书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 有急匆匆路过院子的佃户,也跟着低声背诵:“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房玄龄眼角湿润了。 这是我大唐的子民呀!是我大唐的庄子! 四人聚在一起。 沉默。 “哎,回去吧,推广沼气池去。”萧瑀还是个急脾气,恨不得马上把沼气推遍天下。 魏征抹了抹胡须,又香又顺溜,他盯着陛下就成了,这些事儿不归他操心。 四人走到庄口,李茵等人已经等着了。 包子和豆浆都是热乎的,路上吃。 还有包裹,每人一个,车夫和小厮也有,小一些。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坐在车里,咬一口包子,香汁四溢。 四人包裹里东西都一样,除了书籍,还有十块香皂,二十块肥皂,一盒甘油,一桶洗发膏,一桶牙膏,五支牙刷,五十支铅笔,五块橡皮,两个手动削笔器,二斤一等茶叶,一小包奶茶里的干珍珠,还有各种点心。 二人面面相觑,这……太多了呀。 李庄主之前说一点小东西,改善生活用的。 李庄主还说,别人给是贿赂,但女庄不存在贿赂,因为庄子不需要贿赂,庄子只是想帮忙改善生活。 意思是陛下让拿,而且陛下也拿呢! 如今女庄肥皂香皂已经在圈子里出名了,主要是长孙皇后用了桂花味香皂,还涂了桂花味甘油,别的女眷就眼馋了。 去六味斋打听,结果人家不卖呢! 有路子广的富商用一贯钱收一块香皂! 呀! 魏征手抖了。 这都是好东西,可不能卖! 沼气池的事情稳妥了,李茵开始在庄外选地,买下来。 庄子里头不能让太多人进来,所以教别人建造沼气池的地方只能在庄外。 正好附近有一败家地主在卖地,不是耕地,土质不好。 建水泥房子正合适。 那日晓杨从商州回来,不仅带来了几种黏土和石墨,还找到了石灰岩。 就在京兆府京畿道。 “三喜叔,贫民区那边有妇人愿意做些小买卖吗?” “有。”冯三喜这几日去贫民区挨家挨户了解了一下情况,摸得基本八九不离十。 最困难的就是独自带孩子的老人,然后就是寡妇。 庄上有一些卖茶叶,卖小吃的生意,汉子干的话浪费力气了,妇人正合适。 她们才不在意抛头露面什么的,孩子吃饱饭才最重要。 “就是她们有的户籍有问题。” “不碍事儿,挂上女庄二字,没人会为难。”这是她与李世民说过的事情,以后时机成熟了,这些人要重新入籍。 哪怕是妇人,也可单独开户。 “走,备马,今日便教她们做买卖。” 第17章 买卖仁义在 粥一锅,米半钱,麻衣一身轮着穿。尘网不结富贵处,春燕不来破屋檐。(燕子只会在富庶祥和的人家落户,所以以前人总喜欢用燕子来说这户人家过得好。) 李茵一身青衣,束发带,骑马向六味斋驶去。 愿意做些小买卖的老人妇人,此刻已经在六味斋后院等候。 有些不是孤寡老人或寡妇的,若是家里有病人,或者身体不好的男子,实在困难,愿意来的也能来。 “你们坐那边歇一歇,先吃些粥。”如今天色还早,李晓春让人熬了一大锅小米粥,给每人盛了一小碗:“不允许多吃!” 怕他们胃受不了,也不让吃咸菜。 这些都是京郊贫民区的人,本来是没有什么贫民区的,但之前连年天灾,又是战乱,慢慢的流窜到此处的人就越来越多。 最后聚集在一起,成了贫民区。 李茵没想到情况会这么糟糕,这些人蓬头垢面,是好几个魏征加起来的程度。 有几个妇人穿的衣服明显大了,上面一堆补丁,要么是自家离世或者卧病在床的汉子的,要么就是买别人不要的补了补。 他们做个烤面筋,城里的皇亲国戚们,谁愿意吃? 可又不能让他们回去自己洗,他们弄不来那么多木柴烧水,屋子里也不暖和,这天气去河里洗,李茵怕他们洗出病来,雪上加霜。 “三喜叔,把后院的菜地改建了,先弄个小型的澡堂子出来。今天就开始动工,沼气池城里不好弄,咱们先烧煤。”李茵思索,得加快进度,三年内要把锅炉弄出来。 如此城中供暖就不是问题了。 冯三喜去找王大海,现在水泥快做出来了,王大海每日忙着认识新材料,吃饭都得看李茵给的书,有的不认的字还要王二丫教。 聚来福已经买下了,前掌柜的连夜出城,如今挂了女庄的牌子,来找事儿的宗室消停了。 女庄上头有通天的人物,惹不起呢。 六味斋后院,妇人们狼吞虎咽。 这哪是小米粥啊,这是小米饭,她们一年能吃几回? 吃完米粥,一群人自觉洗了碗。 “诸位老丈,娘子们。”李晓春站在石墩子上:“今日叫你们过来,第一件事儿是叫庄主认个脸熟,第二件事儿便是给你们瞧病。” “咱们以后卖东西,不能带着病卖,就算你能坚持卖,客人也不敢吃呀!给你们瞧病的是我们庄主,庄主说了,看病抓药庄上都不收钱,免费帮你们养身体。”李晓春说完,李茵那边已经支起了台子看病。 她戴着口罩,手套没戴,要把脉,穿上白大褂,头发塞进白色帽子里。这会儿没有蓝色无菌帽子,没有化纤和塑料,只能戴上白布做的。 希望没人觉得不吉利。 这一波只有三十三人,是选出来的最困难的人家。 李茵有系统帮忙,看病速度快。 写了方子,不用给病人,在方子上写名字,背后写注意事项。 那些病情比较复杂的,需要针灸,还有二次、三次用药的,李茵会特地在方子上做标记。 两个时辰后,李晓春就拿着一沓方子去济世堂抓药了。 庄上一直这般抓药,抓完后还会给济世堂留存一份方子,其他医馆来要方子也给,不过拿了方子,医馆每旬都得有一上午做义诊,抓不起药的去女庄拿个什么证明,然后就能在义诊那半天去免费抓药,药钱按照成本价来算,女庄补八成,医馆补两成。 回头百姓有钱了,再还了医馆的那两成,女庄就不收了,去六味斋买两斤点心就行。 这时候虽然有寺庙创的悲田坊和官府办的养病坊,可病人那么多,哪里照看的过来呢? 还有那些贵重的药物,怎么可能给人免费用! 老百姓知道女庄仁义,所以小病就去悲田坊和养病坊,实在看不好了找女庄,来医馆拿药。 老百姓觉得,庄子可没寺庙和官府有钱,人家不交税,庄子要交税呢! “晓春管事,这次的方子怎么那么多?”济世堂的掌柜从后堂走来,接过方子,赶忙叫来后面的学徒一起来帮忙。 先抓药,抓完一张方子的药,其他学徒再拿去抄写,背面的注意事项也得抄,漏掉的话要挨骂的。 “庄主想让城东郊那头的人帮庄子做一些买卖,这不得先让人把身子养好吗?” 掌柜思索片刻,眼中带着敬佩:“李庄主仁义啊!” 这段时日,城中铺子每旬开一次义诊,抓药还能免费,京城周郊穷苦百姓生了大病,再也不怕花钱了。 大家都念着女庄的好呢! 不消片刻,李晓春几人带着药走了。 “以后女庄来抓药,按成本价。这钱咱不能赚,丧良心。”掌柜的告知几位徒弟一番,拿着抄好的方子,去后堂研究了。 六味斋后院。 李茵在教一众人做小吃。 比如煎饼果子,烤面筋铁板烧,炸串布袋馍,钵钵鸡,糖炒栗子山楂冰糖葫芦…… 有的流动摊子一个人忙活不过来,就自己组队成两人的。 长安城里人流量多的地方李茵探查过,除了东市西市,平康坊和城门口每日人最多。 同一种小吃大家抽签决定去哪里摆摊,然后每旬轮流换。 李晓春回来后,将药交给小厮去煎,以后每日这些人准时来喝药就行了。 让他们带回去煎药根本就是为难人。 澡堂子是三日后建好的。 李晓春给了他们每人一套洗漱用品,然后让他们出来后穿上庄子发的统一制服。 一身短打衫,上身白色衣衫,在领口袖子衣襟口缝黑边防脏,黑色腰带,下身黑色裤子。 每个人都必须把头发梳成丸子头,戴白色的口罩和手套。 他们的流动摊位上统一挂了一个木牌子,上面刻了女庄二字。 那日长安城的人发现,街头卖东西的多了一种很有美感的摊位,人家统一制服,嘴上带着一块白布,手上有手套,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就是叫人想吃她们的东西。 平康坊。 林小娘子推着一个煎饼果子的摊位,慢慢走入。 之前她听旁人说过,来平康坊玩乐的都是京城勋贵子弟,有钱的很,不能得罪。 她运气不好,抽到了这里。 第18章 风靡长安 女庄提前都打了招呼,有专门留出来的位置给摆摊用。 比林小娘子来得早的,是卖糖炒栗子,糖炒山楂和冰糖葫芦的老丈。 “陈老丈,东西好卖吗?”闷闷的声音从口罩传出来,话音刚落,就有小厮从对面楼里跑过来。 “老丈,再来二十串冰糖葫芦、两袋栗子和一袋糖炒山楂。”小厮一边说着一边道:“没吃到的姑娘们说我家郎君小气呢!” “好嘞。”陈老头动作麻利,给糖葫芦裹上糯米纸,然后装进长条形状的纸袋。 每个纸袋上都印着女庄的标识,还有不同的诗句,比如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右下角还有个《鹊桥仙?纤云弄巧》4的小标。 这些字被圈在一个圆角方框里,若有人照着边沿剪开,再粘上几层剩下的包装纸,能做成一枚书签。 若有人想要集全整首诗,估计得跑遍全城去买小吃。 “冰糖葫芦八文钱一串,栗子和山楂十五钱一袋,总共205文,收您200文。”带糖的东西,贵。 陈老头摸了个零,庄主说这样留客。 那边小厮翻着包装袋,抱怨;“你这里怎么只有鹊桥仙第四句?” “客官,包装袋是庄上随机发的,我们拿到什么自己也不清楚呢!”陈老头道:“剩下的说不定在林小娘子那边。” 小厮是个机灵的,当即去了林小娘子的煎饼摊位。 “小娘子,你这个怎么卖啊?” “一套原味的8文,里面有酱,豆干,脆饼和青菜,加一个鸡蛋多加7文,一根肉肠10文,不同的东西是不同的价格。“林小娘子指了指木板上价格表,让小厮自己看。 她不识字,但大户人家小厮懂。 “行,先给我来一套加鸡蛋和肉肠的。”小厮道,他自己拿钱买,给郎君尝一尝,好吃了再来。 反正他从小就在府上长大,不愁吃穿。 “小娘子,给我找个鹊桥仙的包装,你那边是第几句啊?” “好像是第三句。我不识字,客官可以自己看看。”林小娘子从桶里舀了一勺面,然后开始摊煎饼,打蛋,抹酱,加肠,放豆干脆饼青菜。 “煎饼果子的包装和糖葫芦的不太一样,客官若是想收集全套的,还得去别处卖糖葫芦的地方找找。” 煎饼很快做好了,小厮大包小包地回到楼上。 温振遣人去迎。 很快,一大袋子食品便出现在了桌上。 小厮先将煎饼果子给了温振,省的哪个没眼色的姑娘给捞走吃了。 温振招呼姑娘们来拿糖葫芦,让她们把包装纸留下。 “阿远,这个饼哪里买的?”温振咬了一口煎饼,薄脆咸香,里面那个脆脆的东西好吃的紧,还有那肉肠也不知道怎么做的,香。 “就在卖糖葫芦老丈的旁边,也是女庄上的买卖,都穿着一样的制服呢!” “女庄庄主乃奇女子也。”温振拿起包装纸:“这包装纸也甚好,平滑细腻,可反复使用,这般浪费可惜了!” 随即,他又摇头晃脑地念起纸袋上的诗句:“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这第三句竟是如此啊,可惜无法得知上两句。” 话音刚落,放荡不羁的哈哈大笑便从楼梯口传过来。 “温振,请我喝一壶酒,我便告诉你前两句!”尉迟宝琳走来,从衣襟处拿出四个糖葫芦包装纸做成的书签,炫耀般地在温振眼前晃了晃:“俺不懂你们的风花雪月,但糖葫芦好吃,就攒齐了一套!” 他将带字的一面反扣在桌上,勾引着温振。 温振又想看,又拉不下脸,最后还是忍不住,让人给尉迟宝琳上了一壶酒,又遣阿远去帮他收集糖葫芦包装的鹊桥仙。 “哼,待会儿吾也会有整套签子,只不过现在想先观摩一下诗词罢了。” 温振翻开桌上的签子,诵读:“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他眼睛一亮:“好词,好词啊!” 楼里的姑娘最喜欢这样的诗句,纷纷拿出纸笔来抄写,回头弄成小曲给唱出来,说不准便有恩客喜欢。 这一日,女庄包装袋风靡了整个长安城。 什么‘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衣带渐宽终不悔……’、‘愿君多采撷……’等等。 偏偏包装上还不印完,总是半首半首的。 有的贵族公子为了凑齐一套包装一致的袋子,花一两银子去买。 太极宫。 “陛下,陛下……” 苏青匆匆忙忙跑过来,身后跟着一群太监,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一堆东西。 “市面上能找到的诗句,都凑齐了!凑不齐的,只能去找李庄主问。” “好,快拿来给朕瞧瞧!”李世民站起身,虽然这些诗词都没有标明作者,但他认为这就是义妹的手笔。 义妹可是写出来三字经和笠翁对韵的!虽然义妹说那不是她作的,可他又没在别处听过,反正义妹的话他不信。 若义妹是个男子…… 苏青将吃食分发下去,只留了包装。 李世民一首首念下去,不住惊叹。 不过李世民没有鉴赏太久,义妹说过,诗词不过小道,一百篇流传千古的诗句也不如发明一种利国利民的东西。 一百个满章锦绣的官员也不如一个能帮助治下百姓吃饭穿衣的里长。 那些匠人大师和心系百姓的官员,才是国之根本。 义妹明明如此才华,却偏偏…… 这便是朕的义妹啊! “王德,你看这种装食物的纸张。”李世民感受指下的触感。 “回陛下,李庄主新开了一家造纸的作坊,使用的技术非比寻常,恐怕会对现在的市场产生不小冲击。” 言下之意是,有人要跳脚了。 之前李茵一直避着那些人的,比如白糖,比如茶叶限量,比如明明能生产更好的锦缎,能生产的更快,却一直都是庄里自己在用,从不外售。 即便如此,暗中窥探的也不少。 李世民沉思,对王德道:“明日早朝后,朕要去庄上一趟。” 他明日要在庄上留下千牛卫百人,还要问问义妹的打算,然后好按下那些跳蚤。 第19章 开工 庄上做出来生石灰了,砖窑好弄,现在就差支架的材料。 这时候没有钢筋,李茵那时候钢材的产量都填不住消耗量,还得靠进口,现在只能用竹子代替,只要找到好的竹子,抗拉强度同样能达到300安帕,未必比钢筋差,唯一缺点是使用年限太短。 现在澳洲都是些土着,咳…… 李茵有一些想法。 女庄。 “王工。”李茵紧紧握住王大海的双手:“这是建筑史上历史性的变革,现在全部看你的了。” 这段时间王大海白天晚上什么都不干,就看书学习,然后了解水泥,不停地做小实验。 为了节约洗澡的时间,他连头发都削短了。 “放心吧,庄主!”王大海也紧紧握住李茵的双手,热泪盈眶,他等这一刻也等好久了! “若是搞砸了,我、我,我家二丫就永远嫁不出去!” 王二丫:“……” “李茵姐姐,我要改名字!” 李茵揉了揉王二丫的脑袋:“回头再说。” 她其实是想给二丫取个大名,就是总被事情耽搁了,然后拖到了现在。 赵承毅之前还叫赵石头呢,某日赵二牛就带着小娃娃来让她帮忙改名字了,现在小名叫石头,庄上的人也都喊他小石头。 “时辰到,摆贡!”冯三喜也怕出师不利,比葫芦画瓢弄了个不伦不类的开工仪式。 李茵带着庄上70口人作揖,上香。 这片就是她买下来的庄子,面积大概800余亩,比不上庄子,但是建一个综合性学校绰绰有余。 庄上莫名被卖的佃户已经被李茵收编,成了女庄无数作坊中的一枚小螺丝钉,包住,做六休一,每个月交200文的伙食费,包一日三餐,有油腥,每日有40文工钱,干五天活这个月就不愁吃了。 这时候长安城普通百姓每日收入也不过20~60文,做针线活的娘子赚的少些,卖力气活的汉子赚的多些,得起早贪黑拼命干,身体也容易累出毛病。 女庄作坊好啊,工作不伤身体,工钱也多,每日固定干四个时辰,两班倒,早班辰时到申时(7:00-15:00),晚班戌时到寅时(19:00-3:00),还给半个时辰的吃饭时间。 其余时间想多赚钱还能加班呢! 每日最多加两个时辰的班,再多给30文,相当于一天赚了70文钱! 另外还有计件奖,你做出来的东西越多,发工资的时候拿的奖金也就越多,不请假,还有200文的全勤奖。 一个月能拿两贯多,可是其他做工的两倍!(这时候长安城周边百姓收入比其他地方高,年收入在十六七贯钱。) 工人高兴,李茵也高兴。 这时候大家都不懂什么叫做剩余价值。 这块地还有个好处便是离庄子近,只有二里地,离京城也近,只有七里左右。 以后问问周围庄子卖不卖…… “来来来,先夯地基。”王大海开始带团队干活。 先盖的是体育场和体育场上的建筑…… 主要是这个不怕出问题,而且来钱也快。 操场一圈四百米,篮球场,排球场……一应俱全。 李茵直接弄水泥的,这个不用竹子,不怕使用年限短,等以后有了塑胶跑道再改建。 现在就水泥凑合。 里面的足球场还是草坪,李茵打算弄平整一些种上狗牙根,然后弄比赛。 周围是看台,没有座椅,就是一阶阶的大台阶。 动工后李茵就回庄子了,小吃如今风靡长安,那种新奇的包装定是惹了人注意。 李茵没想过断人钱财,把人逼死。 那些大的世家还好,那些小的家族,就靠卖纸营生的该怎么办? 门阀世家这些东西,杜绝不了的。 李茵前世那会儿也不行,出名的几乎都是家族企业,当官的子弟也几乎都吃公家饭。 现在比那会儿好,现在老百姓只要吃饱穿暖就很高兴了,有钱的也没什么娱乐可玩,只能去卷科举。 不然搁后世那会儿,她肯定要被叫做黑心资本家。 王大海那边缺人干力气活。 “三喜叔。”李茵将纸折好,递给冯三喜:“按照纸上的要求,明日去贫民区挑一些汉子,有病的就给他们治,治不了的带来给我看看,我若治不了,就给点补贴。剩下的养一养,组建庄上的工程队。让王大海抓紧带徒弟。” 冯三喜接过纸张:“庄主,今日赵成仁和王舜又来庄子了,不是买腐竹这些,是问小吃的包装纸。” “不用管他们,三喜叔,可以在六味斋卖冰糖了,价格要便宜,但要限量。先给那些人提个醒。”李茵想了想,冰糖虽然是战略物资,但在如今起到的作用不如后世糖衣炮弹那么大,还不如一块能杀菌的肥皂。 能卖,不必当成奢侈品从海外捞钱。 “庄主,今日刘全书管事也来庄上了。” “他来打听什么?”李茵想起之前对方借给庄子上的牛,琢磨着要不要透露一点。 “他……给庄子送来两筐木耳和银耳。” “下次人来了,留庄上吃个饭。”李茵道,现在木耳银耳之类的山货都得进山寻找采摘,种植技术不成熟,几近于无,都是贡品。 人家能弄来两大筐,有心了。 “是想留下的,但是拦不住。”冯三喜道,刘管事天天也挺忙的样子。 翌日,宣政殿。 “陛下,臣前几日喜闻一物,名曰沼气池,能收集人畜粪尿残羹冷炙等废料,在特殊环境中产生沼气,沼气可点燃用来做饭取暖,废料残渣取出后亦能肥沃土地,喂食家禽。故特此前往观习,见神物亦如传闻所言。”房玄龄走出来,上谏。 “神物所有者胸怀大义,愿将图纸传授于人。陛下,此乃国之利器,臣恳请陛下下达旨意,令各县府官员,帮助治下村庄修建沼气池。” “臣附议。”萧瑀和魏征站出来表示认可。 “允了。” “报——” “陛下,卫国公已达前线,不日便与其展开交战。” “药师年岁已高,仍为大唐日夜操劳,朕甚欣慰,感念药师劳苦功高,当赏!” 李世民想到前线的情况,忍不住叹气:“可惜攻城易,守城难,诸位爱卿可有好的办法?” 底下一片静默。 去年就打过,也赢了,但是人马刚撤走,人家就又跟着屁股后面回来了。 吐谷浑那边能有什么,土地贫瘠,哪有那么多人手耗在那里! 第20章 饲养野猪 李世民叹气,退朝。 不是打不过,只是守不住啊!(今年李靖打下来了,但是唐朝末期又丢了。) 回寝殿,长孙皇后抱着兕子在玩乐,一旁新城躺在小床上咿咿呀呀,瞪着一双大眼睛。 见李世民回来,便将躺着的新城塞进其怀里。 “二郎,我见你近日政事繁忙,身体劳苦,便熬了药膳来。”长孙皇后将兕子放在小椅子上,去偏殿盛煨着的粥食。 李世民揉了下眉心,抱着新城紧随其后。 “观音婢,你身子弱,莫要太过劳累。” “无妨。”她近日的确是感觉没有之前有精神了,但也是气疾之症太过顽固的原因,大问题到不曾有。 二人又说了一番体己的话。 说着说着,李世民话头就又拐到了李茵身上。 “我那义妹,若是男子多好!” 长孙皇后白了他一眼,故作伤心:“二郎瞧不起女子?” “哪里有?”李世民大惊,他可不敢当着观音婢的面说这些话:“只是女子行事多有不便,义妹之才胜过状元,却因……礼法,白白失了好些机会,若以后招了婿,谁能知晓夫家如何!” “二郎怎知李茵义妹会招婿?” 李世民脱口而出:“总不能嫁人,她那么大的庄子!” “我的意思是,义妹或许没想着成亲呢!”长孙皇后是女子,她最懂女子想要什么。 “怎么可能?那她的庄子以后交给谁?” 长孙皇后舀了一勺药膳,吹一吹,塞进李世民嘴里:“吃你的粥。” 新城躺在李世民怀里嘬嘴,看看长孙皇后,又看看李世民,然后伸手想要去够勺子。 “呀,观音婢……” 李世民还想说话,长孙皇后又舀了一勺怼进李世民嘴里。 “谁跟你一样那么早嫁女儿。”长孙皇后还在埋怨不能留女儿在宫中太久,才十一二岁,长乐、城阳和豫章都嫁人了。 李世民有口难言,他作为皇帝,得做出天下表率。(人口太少,为了增加劳动人口,规定14嫁人,超过15还不嫁的,有处罚,所以古代女子寿命短。男子结婚正常,大世家读书男子都在二十来岁。) 一旁兕子在拍桌,新城在李世民怀里揪胡子,场面异常混乱。 女庄。 “春天到了,又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今日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帮助野猪配种生崽。”李茵一身短打,站在猪圈外面,如临大敌。 她也没弄过这些,只能让系统给她播放视频去学习。 庄上能来的人全都来了,主要是猪太多,人手少了干不动。 这些猪是从全国各地还有蛮夷那边运过来的,每个地方的公母都有,李茵想要先杂交出一种肉猪,这样产肉量上来了,百姓也就有油水了。 现在大家常吃的肉只有羊,牛等,猪鱼都腥,调料贵,大家不愿意吃。 什么时候能吸引一些海外来的,让他们给庄子弄点活的荷兰牛和约克夏猪。 学子们和孩子们也在,主力是汉子们,孩子和妇女打下手。 “来个人帮我拉住这头公的,它不能去3号母猪那边,它得去4号!”李晓杨大喊,整个人被野猪托在地上:“给它喂饲料!快安抚它!” “呀,我这头也想去3号那,幸好我拉住……啊啊啊啊啊,它疯了!” 汉子的乱叫,孩子们的笑声交织在一起。 妇人拿着饲料忙的满头大汗。 李茵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手下的这头公猪,苦笑:“三喜叔,它怎么就对眼前的大美猪不感兴趣呢?” “庄主……要不咱,试试给它吃点药?” 庄外。 李世民带着长孙皇后,王德,苏青还有千牛卫将领到来。 往日庄子上总有人在口处守着迎接人,今日却安静地诡异。 “怎么没有人呢?”李世民往庄子里瞅了瞅,平日能看见的人影,今日也不见了。 “罢了,咱们先进去。”李世民下马车,牵着长孙皇后往里面走:“观音婢,在庄子里我叫李二牛。” 长孙皇后无奈地看了眼李世民。 “庄子里还有一个叫赵二牛的佃户。” “……”长孙皇后。 几人走了一会儿,仍是不见人影。 怕出事,李世民正要下令让千牛卫搜查的时候,远处传来崩溃的大喊以及无数人奔跑的脚步声。 “回来,你快给俺回来啊啊啊!” 远远看去,一只野猪奔腾而至,千牛卫将领当即抬起了弓箭。 李茵等人在后面跟着跑,看见这一幕,吓得魂儿都快出来了。 “不能射,不能射,这可是优质种猪啊兄长!”李茵喊完,一个飞身爬到了野猪后背,然后被野猪拖着往前跑。 因为这一停顿,冯三喜几人抓住机会拽住了野猪的绳子,然后一起被拖着走。 人越来越多,野猪渐渐力不从心,停了下来,整头猪啪叽倒地,累的口吐白沫。 身后几名妇人健步如飞,赶紧过来。 丝毫没有照顾李茵几人的打算,反而不停地照顾那头累趴下的野猪。 喂水喂饲料,可万万不能有事,不然还要好几个月运来另一头。 对面的李世民一众人,惊呆了。 “义妹,你们……” 李茵几人从土里爬起,满脸满头都是灰。 “兄长,小妹打算杂交出肉猪。”李茵拍了拍身上的土:“就是一种长肉很快,又可以不腥臊的猪肉,好吃的很。” 让猪肉不腥臊,阉割很重要,但品种也异常重要。 “肉猪?” “对,兄长带人来了吗?人手几何?”李茵双眼放光:“今日正是杂交的好日子啊!” 李世民几人:“……” “吴千牛,你……去带着人手过来吧。” 有了上百人的帮忙,李茵众人只忙活到申时便结束了,原本以为今天都做不完的。 中午大家随便吃了点包子,喝汤,咸甜都有,李世民跟着一起。 然后就是泡澡。 李茵和李晓春亲自带着长孙皇后去泡。 女子澡堂子和男子的不一样,男子是大池子泡澡,女子是一个一个的小池子。 一个小池子能泡三五个人,通常大家都几人约着一起,泡完就冲洗消毒,以免感染得病。 三人互相搓完澡,泡在池子里,终于长舒一口气。 然后开始相互介绍。 “李茵妹妹,我……叫孙大花,是你义兄的发妻。” 李茵:“……” “义妹见过嫂嫂。” 第21章 食盐管控不可行 “李茵妹妹不若寻常女子。”长孙皇后嫣然巧笑,目光温柔:“嫂嫂有个如你这般大的女儿。” 义妹只比长乐小一岁,可义妹总是蹦蹦跳跳,活泼的紧,像个小子,而长乐却承了她的气疾,每日安安静静的。 李茵知道长孙皇后说的是谁:“那定是如嫂嫂这般,倾国倾城,天生丽质。” “呀!”长孙皇后捂了一下嘴,笑得开心,大概是在感慨李茵的夸赞与李丽质的名字正相合。 三人泡了两刻钟,便起身离去。 等众人换好衣裳,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今日庄上没空做菜,于是吃火锅,自己炒的底料,什么味儿的都有,大家用的炉子,围着吃。 “这种吃法新奇。”长孙皇后开口,他们桌子上的是鸳鸯锅,一面清汤,一面番茄。(现在还没有辣椒,喜欢辣的就放点茱萸和胡椒。) 李茵给长孙皇后把脉,李世民在一旁面色紧张,义妹医术高明,给出的好多药方子,太医院也要研究。 “无大碍。”李茵舒展眉头:“有小妹在,嫂嫂能长命百岁。” 长孙皇后的气疾本来没那么重,只是这时候没好办法控制,而且接连诞下子嗣,身子亏空的厉害,就更抵抗不了气疾。 以后慢慢调养便是。 李世民放下心,当即招呼着吃菜。 那边长孙皇后却没那么乐观,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李茵注意到,凑近耳语:“嫂嫂不必担忧,饭后义妹与你们细说。” 长孙皇后一听,放心了。 果然是有事情的,但是义妹的意思是能治。 她也怕自己出事,她出事了其实不要紧,就怕二郎和孩子们……(历史上,长孙皇后走后,皇室情况便糟糕起来。) “这个千张煮进去好吃呢。”长孙皇后开心,食欲便好。 “义妹,吐谷浑那块地方有什么好东西,能叫人愿意过去的吗?”李世民瞧李茵庄上总有好东西,又想起边境战事,便随口问问。 李茵喝口果汁清嘴:“兄长,这世界上有个地方的食盐,全部长在地表,人捡来简单处理就能吃,而且存量相当庞大,够全大唐人民敞开肚皮吃十万年!” 又道:“食盐乃百姓必须品,不可管制提价,应提高产盐技术,薄利多销,既赚同样多的钱,百姓也能吃到盐,那就有力气干活,能干活就能赚钱,有钱了就能成亲生娃。” 这个道理李世民懂,食盐不难获取,就是像义妹说的那样储存量大的,没见过。 “义妹,现在的提炼法子,成本无法更便宜了啊。” 大唐不缺食盐,缺的是提炼杂质和快速成盐的办法。 现在的粗盐,即使过滤蒸馏提纯了,里面也有大量的氯化镁,况且蒸馏提纯成本也高,百姓买的都是过滤盐,不仅有化学杂质,有些还残留泥土。 李茵看了冯三喜一眼,然后众人就见冯三喜从衣襟里拿出一张纸。 “兄长请看。”李茵看着纸上的内容,突然有些不知从何说起,涉及的化学知识有点多了。 李世民也往纸上看,然后:“……” “第一步,将粗盐溶解,就是将盐溶于水,第二步,过滤掉不溶于水的杂质,大多都是泥沙,第三步加入稍过量的氯化钡。氯化钡是一种化学药剂,制备氯化钡需要重晶石和氯化钙研磨成粉,再加入木炭粉……” 半个时辰后。 众人加了第三次汤。 “义妹!”李世民及时喊停:“这是一门新的学科知识,为兄认为需要有人系统学习。” 李茵终于结束痛苦的讲解,赶忙回答:“兄长说的没错,小妹如今正在建一所学院,到时候这些实验归研究院化学部管。” “学院?”又是一个新的词汇,义妹找自己要官府印文买地,是为了建学院! 什么样的学院要800亩? “二郎,义妹说的应是私塾。” “嫂嫂聪明。”李茵道:“是私塾,但不完全是,学院对外开放,所有愿意学习的人皆可入学。学校分为三个大部,小学,中学和大学,每个大部分为三个小级。小学一二三年级,中学四五六年级,大学七八九年级,小学有毕业考,考过了才能拿毕业证,进入中学要有入学考,考过了才能进入学习。入大学者同样需要考试,考过了只用选择学习一门科目,需要专精,毕业后皆可入研究院。” 说到这里,李茵看着李世民:“兄长,研究院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研究利国利民的好东西,研究出的好东西多了,应封爵,但不可世袭。” 同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李世民呼吸渐渐急促,但又冷静:“义妹,修建的钱财如何来?又如何说服百姓入学?” “兄长,技术入股,收商税。且商人想赚钱,不学都不行,那些知识,不学能明白?”李茵又让冯三喜拿出好多方子。 李世民一一观看,长孙皇后也看,的确很多看不懂的。 白糖制作法,造纸术,炒茶法,食盐提纯法,陶瓷制作法…… “义妹!”李世民激动了,有这些好东西,还怕世家不掏钱? 封爵,学的厉害的应当封爵!这都是好东西! 长孙皇后看了一眼,无比冷静,从李世民手中抽出方子,还给冯三喜:“义妹,这些法子你拿着,等什么时候用哪个,你再拿出来。” “兄长,吐谷浑便有一处盐湖,如我所说那般,使用这种提纯的法子,十斤盐的成本半文都不到,若放出消息,相信不少人愿意用实际行动来支持军队拿下吐谷浑,到时候不用人守着,他们自己便不可能放弃那块地。” “当然,该守还是得守,我们只要拍卖盐湖的开采权,五年一拍,驻扎军队便可自给自足,甚至有不少结余……若军队和将领都三年一换,相信不少士兵愿意花三年去赚个娶媳妇儿的钱。” 还有好处李茵没说,那便是可避免将领贪污受贿。 当地的小头头只要不过分,拿一些无所谓的,甚至不需要他们偷拿,咱们主动多给,给够了还拿,那你还能有什么可说的? 到时候乖乖跪下,伸出脑袋,不要狡辩就是了。 第22章 税收不用盐税补 李世民问道:“若是有人拿了法子,不去开采吐谷浑的盐湖,要开采自己的盐矿呢?” “兄长,白捡的盐,怎么都比开采盐矿便宜,况且吐谷浑光照充足,在当地建立盐田,进行提纯,效率比现在不知道高多少,他们提纯完,回来的路上便可一路走一路卖,商队的消耗都填平了。等回到自家地盘,那卖出的都是纯利啊!” “可,若是天下人不缺盐,盐价贬值,朝廷税收便去掉一半,这……没问题吗?” “兄长,小妹猜测如今朝廷一年税收大概在3000万贯。”李茵喝茶,这也太穷了,还不如一个世家埋在地里的多:“兄长不若猜测,一等茶叶一斤纯利几何?” 李世民心里一惊,税收的确如义妹所说,义妹神了啊。 李世民知晓茶叶分级,六味斋上三品茶叶,三等的一斤就要500文,一等茶已经炒到了两三贯钱。 这利润怎么也得有五百文吧? “嫂嫂以为是八百文。”长孙皇后道,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大数字。 李茵笑而不语,继续喝茶。 一等茶其实就是树上最尖端的一个小芽儿,但这种树是可以大量种植的,那种没品级的特等茶,贵的才是树呢。 见李茵不说话,李世民不确定了:“不会是一贯钱?” “兄长,采茶人一天可采4~5斤新茶,每斤新茶价格为5文,4~5斤新茶可出一斤茶叶,每斤茶加工成本几乎为零,只有运输费钱。”李茵说罢,不再言语,留下李世民独自消化。 工钱不低的,现在长安城的妇人工钱才2、30文了,其他偏远地区的妇人一天赚十文才是正常的。 每斤利润两贯多钱,当两贯来算,卖出100斤就是200贯钱,他可是知道朝上富庶的臣子们都是一二十斤地买,更别说那些行商的人,特别是去西域行商的。 “义妹,若茶叶不限量卖……” “兄长,没那么多茶树啊!”李茵无奈,生产力不行,不光是茶树,她想推白糖,也没有足够的甘蔗:“若是不限量卖,只茶叶的利润,便可有数万贯,税收算五成,也有万贯了。” 万贯在3000万贯里确实不起眼,但,这只是个茶叶啊! 李世民眼中看不到火锅了,只能看见一贯贯铜币,长孙皇后在一旁涮菜,喂他什么他吃什么。 “兄长,茶叶的利润不高呢。”李茵道,那些香皂,香膏,香水,玻璃制品,镜子,提花丝绸……等等东西,她还没开始大量卖,有的没来得及做出来:“还有其他暴利的东西,小妹打算卖给外族蛮夷,朝廷不必靠食盐税收。” 比如卖到突厥、吐蕃、天竺…… “义妹,若是大家都去种茶树了,那粮食要减产,粮价上涨,百姓要没饭吃了,该如何?”李世民仍旧担忧,盐铁管制,不仅仅是税收的问题,二者还可调节农作物的生产。 “制酒要耗粮,小妹这边有制作美酒的方子,比如今的酒美味数十倍。禁酒是行不通的,不如与酒商合作,拿到朝廷文印的酒行才能酿酒,我们提供方子和技术,他们生产。酒水暴利,属于奢侈品,那税收与其他商品便不一样,酒行交税,一半交银钱,一半交新粮。等朝廷粮多了,市面上粮贵,便放粮,粮贱,便高价收粮。” 李茵接着道:“如此,酒行必须要想办法保证粮食足够,他们定然会派人大力开荒,不然他们连粮税都交不起。再者,等外族商人来我大唐买奢侈品,比如香皂、丝绸、陶瓷、茶叶等等,先要交粮获取购买资格,然后才能用粮、马牛羊、金银、作物种子来换物品,不同品种的猪和香料也要,其他东西一概不收,他们手里的那些珠宝、夜明珠、珊瑚之类,庄子都能搞到,只不过价值不高,获取途径复杂,利润低而已。” 这时候,西边混乱不堪,阿拉伯人气势汹汹,后面更是建立了一个庞大的伊斯兰帝国。 只要她出一些教堂相关的东西,不怕那边人不交粮。 还有突厥吐蕃,想要茶叶、酒和粮食,那便用牛羊马匹来换,其他的一概不收! “兄长亦不必担心敌人军队得到大量食盐,打仗只用食盐是不够的。”李茵让庄上人抬来几个大箱子,其中一个箱子里面装满了肥皂:“兄长还记得小妹说过,肥皂可杀菌?” 再打开其他的,里面分别是冰糖,酒精,肉松,火柴:“兄长,酒精消毒杀菌,肥皂防止病疫,冰糖补充体力,肉松改善伙食,火柴方便生火,这些作坊都在加班加点生产,没卖呢!将士们的命比胜利重要。” “义妹……为兄……” 冷静下来,李世民深吸一口气:“义妹,如此,食盐便可大力生产。” 李世民听进了李茵的话,他不着急打仗了,先养人,等军队强大了,还用拿命填? “以后庄上每桩买卖,可都要兄长在前头顶着,还是如以前那般,二八分。”李茵算了算,以后跟世家大族合作,赚的钱先交税,剩下的纯利五五分,属于庄上的那五成,再跟兄长二八分。 她只负责出技术,算算利润也有一成,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吗? “义妹,冰糖葫芦的那种纸张,是要大量生产吗?”李世民终于想起今日来这边的目的。 “跟卖纸的商行合作,庄上不单干,累。”李茵很清楚,庄子小,什么都攥在手里不行的,百姓得不到好处,散出去,庄上赚钱,百姓也获利。 “那义妹便放心去做,一切有兄长在。”李世民道,他拿四成纯利呢,什么都不用管,人手什么的都是合作方负责,舒心啊! 几人相视一笑,干杯。 吃完,李世民等备马离去,新城和兕子还在宫里,还有个七岁的小粘人精,这三个都离不开人的,长孙皇后不放心。 马车上。 李世民双眼通红,神情纠结。 与义妹围炉论政后,他想开怀大笑。 但是吃完饭被义妹叮嘱后,又有些忧愁,他哀怨地看了一眼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则抿唇偷笑。 第23章 沼气报名八方来 二人想起义妹说的话。 这段时间长孙皇后要养身体,不能行房了,不然后果很严重,就算以后养好了,也要戴,那什么,羊肠…… 李世民都羞于说出口! 不能再生了,要避孕。 孩子都把母亲的营养吸走了,这才导致长孙皇后身子越来越差。 还有很多很多的注意事项,义妹还开了药,还教了皇后做那什么瑜伽和体操,还说要研究什么气疾特效药。 这回回宫依然是大包小包,上次的牛车本以为这次能还回去,谁知今日又跟着他们回宫了。 “二郎,那蛋糕和奶茶,着实好吃,回头让尚食局学一学。”义妹在这上面从不私藏,见他们喜欢,便给方子。 “学了味道也不一样。”李世民道:“之前吃的烧腐竹,我一直以为就是那样的,后来吃了庄上做的,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烧腐竹。” “那以后便来庄上吃,反正离得近。”长孙皇后喜欢上这里了。 庄子上的人都勤奋努力,干净卫生,有朝气,看着都叫人开心。 义妹,还有李晓春,都是很厉害的小娘子,跟她能说得上话,大家都有管理的经验。 立正殿。 李治抱着兕子坐在殿前的门槛上,周围站着宫女和太监。 “晋王殿下,跟奴回屋歇息吧。” 李治皱眉,有些嫌弃地看着怀里的兕子:“兕子哭闹,你们又哄不好,还是等阿耶和阿娘回来再说吧。” 太监向李治怀里看了一眼,兕子正在吃手,就是活泼好动了点。 两人抱在一起,又等了片刻,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才姗姗回宫。 “阿耶!阿娘!”李治不动,他抱着兕子呢,有他半人高了。 长孙皇后心疼李治年幼,正要赶忙去抱兕子,便被李世民抢了先:“观音婢,你多歇息。” “稚奴,为何还不去睡。”李世民眉毛一竖。 “阿爹。”李治才不怕,噔噔噔跑李世民身边,抱腿:“阿娘身子弱,儿等阿娘回来,才能安心睡下。” 一听这话,李世民心都软了,空出一只手去摸李治的脑袋,夸赞:“稚奴纯善孝顺。” 几人温存片刻,便歇下。 …… 沼气池事情传的飞快,不过十数日时间,关内道周围几个道便传下。 可有人信,就有人不信。 应天府周边县里的村子还好,好多一听是女庄搞出来的,二话不说就让人来学,可出了应天府,大家就不怎么信了。 李茵知晓这种情况,所以才有一类证带教三类证的出现。 想赚钱的队伍迟早要往消息落后的地方走去。 蓝田县,下河村。 “里长,我婆娘手里还有些嫁妆,她让我拿给你。”汉子将一贯钱递给赵峰,拍拍对方的肩膀。 “栓子……”赵峰攥紧手里的钱。 “以后有本事了,得带村子赚钱,你是大家选出来的里长,我们信你。” 赵峰捶了两下胸口:“放心吧,这条命不要也得学好了。” 沼气池的事儿朝廷下达了诏令,聪明的人早就开始打听情况了,赵峰也打听了,确定这是女庄的产物,能信。 赵峰在县中私塾读过两年书,后来被选为里长,也经常往县里头跑。 他知晓女庄是什么样的,所以诏令刚下,他就来筹钱了。 去学习建造沼气池,学成后能拿到建造证,上面写有三种不同的证。 第一种比较便宜的,300文就能学,学完之后就有资格管理和修理沼气池,普通人是不准碰的,有危险。 这种证叫三类证。 第二种要一贯钱,学完之后能带人建造,但是不允许教人,怕你技术不行教错。等学完了,别的村子可以请你去建沼气池子,但每个池子的技术费只能收取500文,其他每日工钱双方自行商量。 这是二类证。 第三种是一类证,要十贯钱,学完之后能教人,教出来的人只要你担保,去官府备案后,就能拿到三类证。 赵峰想要考一类证。 有了一类证,他就能带村里人帮别人家建池子,顺便能教人家如何维修。 他相信就算他每个人收取500文学习费,也有人愿意跟他学,还能多个劳动力。 毕竟去庄子上学,得自付食宿的费用,那开销可就大了。 汉子走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人给赵峰送钱,最后凑够了13贯左右,足够安下心学习修建沼气池。 类似于赵峰的这种情况不少,有些胆子更大的人,直接带着团队来学。 等学完拿到证,他们就往南边,北边走,去那边帮人修建沼气池,顺便还能收取三类证的教学费用。 虽然每个池子的技术费只能收500文,可是每日干活的工钱可以商量着多一些啊! 我每日收150文,帮你建池子,就干10天就能弄好,还给你培养一个拿三类证的人,以后维修也不用去外面找人,多划算。 不只有村子,庄子的人启程前往女庄,还有一些世家大族也派人过去学习,一是探一探女庄的底细,二是他们也需要修建沼气池的。 好东西,谁都想弄来享受。 女庄学院区。 如今操场已经修建完毕,跑道上有庄上孩子在比赛跑步,顺便试一试脚感。 水泥地虽然平整,但摔了疼,好在孩子们年纪小,好得快。 周围有一些好奇的百姓也过来,有的愿意在跑道上走两圈,有的坐在看台的大石阶上,摸着屁股下平整光滑的石头,惊奇赞叹。 大石阶底下是一间间的屋子,有的放体育器材,有的当换衣室,还有舞蹈室,瑜伽室等。 赵峰跟着路人的指引,就来到了这块区域。 “老哥,学习建造沼气池,得在哪报名啊?”赵峰看王大海在墙上抹白色的东西,就觉得他肯定知道。 王大海停下手中的活,其实他现在不用干这些,但就是闲不住。 “你要学?”他停下手上的活,收拾好器具,把手往破衣裳上边一抹:“跟我过来,我带你去。” 二人穿过大操场,走到对面大台阶下的一个房间处,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清楚:沼气池报名处。 里面的几个学子瞧见王大海,起身给人倒茶喝。 “王工,又带人来报名啊?”学子走近,问赵峰:“这位兄弟,您要考哪类证?” “我考一类。” 话音落下,周围人都看向他。 第24章 学堂完工学生至 一般来说,村子里或者庄子上,有人考个二类就足够用了。 考一类的都是带队来的,领头的考一类,其他人考二类,人家打算去更远的地方赚钱,到时候几个池子一同开工,有一类证的还能顺便带当地的徒弟。 “那行,一类证是十贯钱。”学子记下了赵峰的名字和家庭住址等信息:“你如今住哪?” “还没找着地儿住。”赵峰如实回答。 “操场大石阶下面有很多屋子,庄上改成了临时住处,每个屋子里面放了上下铺,大概住8~12个人,看屋子大小,若是不嫌弃与其他人一起住,可以申请,一晚只要5文钱。”学子道:“庄上还在这边卖盒饭,是从庄上的作坊食堂炒出来的,三文钱五文钱的都有。” 赵峰一听,当即点头:“给我安排个位子。” 去别的地方住宿,一晚少不得要二三十文,那种大通铺便宜,但环境不一定有庄子弄得好。 “行,但是你们要自己注意卫生,庄上每日都会派人检查屋子是否脏乱。住的人多,脏乱就容易生病,大家人传人,到最后就都病了。”学子道:“庄上每周会免费给每个屋子发一块肥皂,一块香皂,用来洗衣洗脸,一定得保持自己干净整洁,不要想着私藏,发现了便是偷盗,举报有奖励,用不完的庄子上会回收。” 赵峰点头,肥皂和香皂啊,他还没用过呢,听说可贵了,市面上都买不到。 “行,这是你们屋子的钥匙。”学子收了赵峰的钱,将钥匙递给赵峰:“床上的垫子和被褥,是庄上换下来的旧物,都清洗过,也晒太阳了,还蒸了蒸消毒,你若是用不惯也可以自己准备。” “用得惯用得惯,又不是什么金贵人。”赵峰受宠若惊,没想到被褥不仅清洗晾晒了,还蒸了蒸,估计比他自己在家用的都干净。 手续办完,赵峰提着自己的行李就去了屋子。 学堂五日后才会开始,按照庄子上的算法,是什么星期一。 庄上有两套历法,一套按照现在贞观历法来,如今是贞观九年,另一套是庄子上常用的大唐历法,如今是大唐18年,念一八,不念十八。 赵峰觉得神奇,上头竟然不管,还慢慢开始流行这什么唐历。 屋子是八人间,四张上下铺,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八张椅子,有五个床铺已经有人住了,还有三个床铺上面都盖着草席。 地面整洁干净,屋内没有异味,被子也叠得规规矩矩。 “哟,来新人了?”门外头传来声音,五个汉子端着碗走了进来:“快去买饭吃吧,庄上的餐车来了。” 其中一位汉子瞧见赵峰盯着他手里的餐盘,又道:“你若自己没碗的话,就像我们这样交个十文钱的押金,用庄上的碗筷,等你不用了,再把碗筷还回去,庄上会把押金退你。不要想着自己做餐盘去坑庄子上的钱,庄子的人和善,不会计较,但是百姓会生气,会打你。” 在庄上的作坊上工的,生病了被治好的,还有那些贫民区的人,受益的成千上万,家家生活都变好了,之前个把月吃不到一丝肉,如今隔三差五便能买来解馋。 大家都护着庄子呢。 “快去吧,一会儿饭没了你就得跑好远去作坊的食堂买了。” “行,我马上就回来。”赵峰搁下包裹,照着室友指着的方向,跑了过去。 今日负责盒饭的是庄上一妇人。 赵峰跑过去:“小娘子,这盒饭怎么卖啊。” “哟,我这把年纪了还叫我小娘子啊!”妇人笑着调侃,然后指着菜:“三个素的三文钱,有一荤的五文,十文钱你随便打。” 赵峰看了看菜样,为难,咋好多都是肉的呢? 他指着豆芽肉丝炒粉条,里面肉少,问道:“这算是荤还是素?” “素的,都看不见肉丝呢,算什么肉?”妇人给赵峰划了一下区域:“这边的,都是素的,肉的今日只有糖醋鲤鱼、蒜苗炒肉和大盘鸡。” “鸡蛋也算素的呀?”现在一颗鸡蛋好几文呢! “里面全是韭菜,怎么不算素的?”妇人说着,又来一个匆匆跑来打饭的。 “婶子,今日吃五文的。”汉子喘口气,将餐盘递给妇人:“要大盘鸡,韭菜炒鸡蛋,肉丝炒笋。” “行。”妇人接过餐盘,给汉子打了满满一大盘的菜,然后接过碗,盛米的时候还给人压一压。 “我也吃五文的,要租用庄上的盘子。”赵峰看饭菜越来越少,赶紧说道。 打了饭,赵峰端着盘子回房间,整个人都是迷糊的。 这样卖饭,女庄不赔钱吗? 屋子内。 几人相互介绍了一番,才发现对方都是要考一类的人,共同语言自然更多。 “为了给我凑够十贯,阿翁把地里曾祖藏得钱都给刨出来了。”一个公子哥模样的青年唉声叹气,然后吃他十文钱的盒饭。 “唏——”桌上其他人开始嘘他。 “是真的,我家是旁支的旁支的旁支,也就看起来唬人,实际上我大哥读书都难,现在还在道观里住着呢。”崔旺又叹气:“我不是读书那块料。” 几人聊了一番,有的是世家送来的家仆,有人是自己组织了人手带队伍单干,还有个跟赵峰一样,村上凑钱送来的。 赵峰选了床铺,收拾好,便与那个村里凑钱送来的人一同出去找个临时的活儿干。 五天时间,能赶来的人陆陆续续赶过来了,赶不过来的庄上也不再等候。 一类证报名者只有156人,二类的就多了,足足732人,三类的反而少。 …… 骊山脚下,女庄。 “王工,教学楼建的怎么样了?” “已经能使用了,总共三层,一层有两间特大的阶梯教室,讲台在最前方,位置最低,座位是阶梯状的,保证最后一排也能看见黑板,二层和三层都是小教室。” 足够用了,两个大教室讲二类证,小教室分给一类和三类,三类证考的人少,且学习时长也短,一个小教室便足够。 “王工,留下两个大的阶梯教室和四个小教室,其他的教室开始粉刷装修。” 第25章 准备辎重 现在这时候,只是毛坯房子便足够当做教室。 墙漆不好弄,但石灰好找,刷一刷就能叫人眼睛一亮。 “庄主,23头母猪,有两头没怀。”冯三喜推门进来:“按了背部,有两头没反应,其中一头便是那个3号。” 那个3号可挑的很,当时所有公猪都想去它那儿。 “把公猪都给它看看,让它自己选。”李茵起身去拿笔和纸,她打算把赤脚医生手册写出来:“美人都是有特权的。” “作坊的肥皂酒精那些,兄长派人来取了吗?” “那日交谈完,便有人连夜来取。”冯三喜如今也意识到了,庄主认的这个兄长不一般啊!然后为赵二牛担心了3秒钟。 “生产不要停,出来一批送一批。”李茵写着手册,又想起什么:“三喜叔,散出消息,说庄子收黑豆、黄豆、燕麦这些,干草料也要,只要马爱吃的,庄子都收。” 今年五月份(唐书中阴历四月,我是照阳历写日期),李道宗在库山打败了慕容伏允,但没抓住人,反而让其逃跑顺便烧了野草。 这导致李靖军队中的马匹饲料短缺,本是应该休养整顿的,但几位将领商讨后决定乘胜追击,空荒之地行军二千里,人吃冰,马吃雪,硬是到了柏海。 这得死多少人! 养大一个人得二十年!这些还都是精兵良将! 李茵将写到一半的手册放到一边,拿出一张新的纸,写道: 时已复陇佑以南,应天之顺,隽星山峦。望积石之山,观黄河之源,盛夏降霜,千里而无草树之迹…… 简直,废话连篇。 李茵刷刷划了两道,重新在纸上写: 兄长,此次与吐谷浑交战,慕容伏允败逃,必定会气急败坏,烧掉草原上的草…… 好嘛,这看着才舒心。 李茵将纸放进信封,封蜡印:“三喜叔,将信给庄外守着的赵中郎,让他快快去给兄长。” 冯三喜不敢耽搁,将信揣怀里飞奔起来。 太极宫。 李世民打开信封,读过一遍后,传房玄龄、魏征、萧瑀三人前来议政。(长孙无忌还在服丧) “诸位爱卿且看。” 信纸到了三人手中。 “不可能!”萧瑀满脸荒诞:“还未开打,她怎知慕容伏允会败退烧尽草原?又怎知卫国公会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乘胜追击?” “果然只是个未出阁的小娘子,只会妇人言语。” 打吐谷浑又不是第一年了,去年也打,都是打退即可,毕竟即使拿下了那片土地,大唐也无力镇守。 “宋国公,你我皆知李庄主的秉性,吾却认为可信。”房玄龄喝茶,继续看信,抱怨:“这文章怎么不写完!后面写的这是什么糙语!” “陛下,真有人能分析到这种地步吗?”魏征感觉认知被颠覆了,信上还说慕容顺在慕容伏允战败后杀死天柱王,然后举国向大唐投降,慕容伏允害怕就逃了。 李世民摇了摇头,他本来不信,可说这些的又是义妹,他便想要信了。 但……人和军马都吃不饱,他派去的几位将领,不会真的追了二千里地吧? 若在以前,他肯定高兴彻底击败吐谷浑,但现在,他更在乎人。 养一个人要好久呢! 义妹说有人才有生产力,才能快速发展。 若真在那种条件下行军,那要死多少将士…… “无论真假,朕绝不会让将士们在饥寒交迫的情况下行军!” “陛下圣明!”三人作揖。 李世民摆了摆手:“诸位可有什么好办法,给前线将士补足辎重?” 几人面面相觑,国库无银,户部天天叫苦。 显然李世民也不指望几人能给出答案。 “朕的义妹,做出许多奇物,叫朕连夜送去前线。”李世民拿出几样东西,摆在身前的几案上,然后将肉松分盘:“来尝尝。” 几人小桌上就多了一盘橙色的肉松,魏征夹起,送入口中,顿时惊奇。 “这、这是肉吗?” 萧瑀也尝了一口,然后便欲罢不能。 “陛下,此物可方便储存?” “可保存月余。” “她一小娘子,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萧瑀妒忌了:“陛下,臣怀疑她背后有高人指点,恐目的不纯!” “陛下……” 萧瑀还想说些什么,旁边魏征一把把人拉住,捂嘴。 他魏征头铁,敢直谏,一是身份需要,二是他有理有据,你宋国公在做什么,莫须有啊! 没瞅见陛下脸色越来越青吗? 萧瑀呜呜两声,终于挣脱,怒视魏征:“魏玄成,汝近日总与吾不对付!” “吾叫你冷静一番,再来张口。”魏征夹了一筷子肉松,塞进萧瑀嘴里。 然后萧瑀就冷静了。 幸好这是私下洽谈,不然他又要被罢黜,他没真的怀疑李茵身后有人,他就是单纯嫉妒一个小娘子那般厉害,可怜他兢兢业业都得不到陛下的夸赞……于是就上头了。 房玄龄笑眯眯地端着茶:“陛下,还有何奇物?” “火柴。”李世民瞥了萧瑀一眼,没说什么。 时文总是如此,做事莽撞,心眼比针尖还小,然后事后后悔,他已无力去说。 李世民抽出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火柴棒,然后在一侧的紫皮纸上一划。 小火苗便点燃了。 这东西庄子就做出来一小箱,材料难寻也难制作,全送去了前线。 三人如今明白了,陛下这是在炫耀自己认的义妹呢! 虽然还是惊奇万分,但仍要捏着鼻子夸赞。 …… 长安城东,通化门口处。 “快来瞅瞅,女庄又贴大字报了!”一汉子看见穿着绣女庄二字工作服的人过来,在城门外的一处大板子上贴了一张纸,随即大喊。 “这次是招工吗?俺邻居家的小子就去了腐竹作坊,现在一个月2300文钱!他家婆娘都做两身好衣裳了。” “可不是!” 哗啦啦一群人往板子前挤去,哪怕他们不识字。 就连几位老妇和小娘子也去看,女庄招人不看性别呢! 人家还会给小娘子们另外准备一间作坊,有好多人家两口子都去作坊干活,一个月四贯钱,隔三差五给娃娃做肉吃。 旁人羡慕的紧。 农闲的时候去干俩月活,那不比做别的什么强? 第26章 开采权拍卖 贴大字报的汉子开始给大家说纸上的内容。 “乡亲们!”汉子大喊:“都安静一下!” 闹哄哄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我知道,大家都很迫切地想知道告示上写了什么。但今日,我得与大家说说为什么要有这告示。” “想必大家都知道,如今咱大唐的卫国公,正在我大唐与吐谷浑的边界处,准备交战。吐谷浑在我大唐边疆作恶多端,自圣上继位以来,便相继侵犯我大唐鄯州、氓州,前些日子又掠劫我大唐凉州,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汉子说的有激情,百姓们也面红耳赤。 “说得好!” “那吐谷浑贼心不死,也敢招惹我大唐!” “灭了他们!” “对,灭了他们!” 汉子双手下压,等大家声音变小,又道:“大家都知道,吐谷浑那个地方,天气恶劣,常年积雪不消,草地干枯。我们军队的马匹到那里,若有干草吃还好些,可若贼人放火燎原,那便是要饿死我大唐将士的马匹!” “所以,今日我女庄率先请命,愿以百分之二十的溢价,收大家手里的马匹饲料。”汉子道:“例如市面上黄豆5文一斤,那庄子便6文收一斤。” “收草料吗?我知晓有一处地方的草,马匹爱吃。我去割,不要庄子钱。” “对,我们也去割草,不要钱。” 百姓们纷纷应和。 “收!”汉子笑容满面:“但不要钱不行,不然下回庄子可不敢找你们收东西了。” 百姓们跟着大笑。 庄子说的话,他们信。 远处,李茵放下马车帘子:“千年来,我们最激进的主战派,总是在民间。” 李晓春听了,抿唇笑起来:“是呢,大家都想让日子过好,把外族打服了,才能安稳些。” 她以为庄主说的是从夏商周开始,殊不知李茵说的是一直到她那个时候。 二人乘马车向城内走去,今日酒楼开工。 骊山脚下,女庄。 一张超长的会议桌。 冯三喜笑眯眯地坐在主位,在他背后是一块黑板,上面写着一到五号位。 “诸位可想好了?” 李自行坐在前排,苦笑:“冯管事就别吊人胃口了,能拍的人都在这儿了,没来的应该也是不来了。” 他来自赵郡李氏。 本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也就是商业上稍微有点摩擦。 结果某天,他们突然发现家里冰糖生意没以前好了,还没来得及查探缘由,冯三喜便亲自登门,找上了主家,然后给了十斤精盐,又道:“成本不超半钱。” 还未等众人说些什么,便作揖告辞。 就这样,不光五姓七望,还有那些商贾世家,全被邀请了。 有的世家愤怒,认为你们这是在挑衅,有的世家会思虑更多,为何偏偏是女庄,总是出现好东西? 以前他们都不曾注意过的小庄子,彻底走进了他们的视野。 不管众人如何想,但还是派出人手过来了,本来就贩盐的害怕自家买卖被挤压,不贩盐的想要过来看看能不能分一杯羹。 来人地位高还能镇得住场子,派个下人来的,如今快要急疯了。 看看女庄在卖什么? 青海盐湖的开采权,附带粗盐提纯之法。 他们看中的哪里是开采权,是提纯之法啊。 那些精盐,他们都尝过,毫无苦涩之味,且对身体无害,若是他们得了法子,以后盐市绝对有他们一席之地。 “各位,今日庄子本意不是拍卖盐湖的开采权,而是为了给我大唐前线将领添加衣物,让战士们在冰天雪地中,仍旧能感受到国家的温暖。”冯三喜:“所以本次拍卖,所得钱财将全部捐献给军中” “在下与各位先说好,各位拍得开采权的家族,只有十年的采盐权。食盐所获利润,除开交税之外,庄上技术入股,不参与作坊管理事宜,占纯股一成,其余九成中,各位可拿五成。”冯三喜说到此处,便不再言语。 “那其余四成呢?”有商贾世家的仆人不明白,开口问。 冯三喜仍旧是笑眯眯地:“自然是该拿的人拿。” 其他人只是瞧了他一眼,然后摇头不语。 如此大规模开采提纯食盐,若没有上头人的保价护航,谁敢碰? 传言说上头那位本来要管制食盐,将大唐境内所有食盐慢慢演变为官盐的,如今不仅没有行动,反而放开了食盐开采,还让人给出了更加先进的技术。 嗅觉灵敏的人,已经瞅出几分不对来。 国库有别的钱财来源,不靠食盐交税,百姓不缺盐吃了! 女庄便是推出来的代言人,有名声,无威胁。 且管庄子的李小娘子也聪明,从不大肆敛财,庄上只留够日常开销的钱财,其他需要用钱的时候,便卖些肥皂茶叶。 有见识的人,都晓得庄子外头守着的是千牛卫呢! 哪怕穿的衣服与千牛卫不同,可大家也认识人。 “诸位同仁,现在我们便开始拍卖2号采盐区。”地理位置排行第二,比一号差,比三四五号强。 “起拍价,1万贯,每次加价不得低于1千贯。” 众人第一次参与这种形势的拍卖,都颇感新奇。 “诸位,余先开个头,献丑了。”赵成仁站起身作揖:“岭南苍梧赵氏,出价1万贯。” 坐下后,赵成仁擦擦脑门的汗水。 他苍梧赵氏就是一个中型世家,让他来打样,还怪紧张的。 冯三喜‘嗙’地敲一下小锤子:“1万贯一次,大家还有加价的吗?三次后便一锤定音。” ‘磅’—— “1万贯两次。” “2万贯!”王舜举起桌上的牌子,大喊。 没错,他也是打样的。 ‘磅’—— “两万贯一次。” “5万贯!”这是最先出手的一位孙姓商人,他家在河北道,经常来往两地之间,有时还与突厥做生意。 河北道临海,产盐地多,如今大家还用煎煮海水的法子,成本代价大,产盐量低,盐中有害物质还多。 此人是正儿八经出价的。 众人搞懂了拍卖规则,便不能让人5万贯捡漏去。 “5万贯……”冯三喜话音还没说完,便有人继续出价。 “6万贯。”李自行也加价,试一试。 “7万贯!”孙姓商人继续加价。 “10万贯。”第三个人参与进来,岭南道的大世家高氏。 “10万贯一次……” “20万贯。”太原王氏参与了进来。 第27章 酒楼开工 “25万贯!” …… 自古以来,便有斗米斤盐的说法,如今一斤米五文钱,一斤盐便要六十来文,这还是粗盐,精盐细盐价格更是粗盐的二三倍。 按照庄子的说法,十斤盐成本不过半钱,这哪是暴利,简直就是抢钱呢! 一百人每天便要吃一斤盐,如今大唐在户的约1200万人,加上战乱天灾遗失的人口和那些奴仆,怎么着也要有2000万。 那每日耗盐量便是20万斤。 哪怕一斤盐卖20文,每日便有近4000贯的纯利润。 5个世家大族分一分,每家每日800贯! 毕竟有便宜的精盐,谁还买苦涩又有害的粗盐呢? 即使除开交税分红等,一年也能获利10万贯左右……若有人卖给蛮夷外族…… 底下人小算盘打的霹雳啪啦响。 第一次拍卖获利肯定是最多的,第二次便不如这次了。 食盐提纯法早已泄露,是止不住的,五个这次拍到的家族,下次去自己矿上偷偷摸摸地提纯,谁知道呢? 几个本来就贩盐的世家更是脊背发凉。 搞不好这次便要被挤出食盐市场了,派来的小厮快马加鞭给主家传话。 如今已经拍到31万贯了! 这么多钱,他哪里做得了主? 价格到40万贯的时候,便开始焦灼起来,屋子里明明不热,众人却是大汗淋漓,呼吸急促。 有些受不了的小商贾家族代表,直接被庄上人带出去喝绿豆汤。 只是一个并不重要的开采权,大家手里不是都有盐矿吗? 为何如此疯狂! 最终二号位被太原王氏以50万三千贯拍下,大唐一年百分之一的税收。 王冲手抖得厉害,脑门全是汗,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恭喜。 多久了,他王氏没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来,要不是他恰好在女庄学校体育场那边参观,又突然对这什么拍卖感兴趣,这次来的便是随便一仆人了。 他家族可是有盐湖的!族里钱财来源有一大项便是食盐。 他手抖,不是花的钱多,而是后怕。 万一今日没拿到那提纯技术,他王氏便成了笑话。 看看那边卢氏的侍从,快急哭了。 “各位先歇息两刻钟,之后开始三号位拍卖。”冯三喜慢悠悠地走出去,吃糕点,喝茶。 顺便等等来迟的人。 机灵的仆人一早便去传了消息,陆陆续续已有主家人往女庄赶来。 庄上的人在每人面前摆了茶水、糕点和水果盘,果盘上面插着牙签,方便他人自取。 但在场除了王冲和冯三喜,没人有心情吃。 “冯管事,李庄主呢?”王冲插了块雪梨,甜。 庄上的梨子都比别处的好吃。 “在城中呢,今日我女庄酒楼开工重建。”冯三喜谈起此事,明显心情更好:“庄主便顾不得此番小事了。” 王冲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 几百万银两的买卖,是小事! “王兄,待天上人间建好咯,一定要来捧场啊!” “天上人间?好名字啊,到时一定来。”王冲点头。 两刻钟一晃而过。 冯三喜慢吞吞地起身,远处还有几道飞奔而来的身影。 等主家人替换了仆从,坐在拍卖席位上的时候,冯三喜也在最前方站定。 “第二场拍卖,正式开始。” 房间大门被关上,庄上人守在门口,不准人进了,你迟到那就等下一场。 “三号位起拍价,三十万贯,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千贯。” “三十五万贯!” …… 长安城,东市。 天上人间的地址离平康坊较近,大概是受了坊内青楼的影响,聚来福生意惨淡。 大家都去青楼吃吃喝喝了,还有姑娘饮酒对诗,不比在你聚来福舒坦? 不光聚来福,旁边的布行和米行的生意也颇为惨淡。 大家去与姑娘饮酒,都送金钗银钗,哪家会直接送绢帛?买米就更奇怪了!来此处的都是王公贵族,需要自己去扛米吗? 李茵王大海几人站在聚来福店门前,研究着几张图纸。 “王工,第二张能建出来吗?”李茵喜欢第二张图纸,二亩的地,肯定不止是盖一栋楼。 聚来福除了主楼,还有后厨,住宿的楼,甚至还留了地种菜。 李茵不打算种菜用,她庄子地够用。 她打算盖六栋六边形的,金字塔状的楼,三层有连廊相连,中间空地修建个大舞台。 前楼共三层,一层迎客,二三层中间打通,二层大厅放小桌椅,三楼包间,平日便有小节目演出,勋贵们时不时来听个小曲儿最为方便。 左侧两栋楼四层,管住宿,右侧两栋四层,管享乐游玩,后楼五层,才是酒楼。 酒楼一二层寻常接待客人,三四五层接待贵客,三四五楼层中间打通,摆小舞台。 六栋楼外全部带檐廊,住宿的勋贵搬着凳子坐在檐廊上,便能看见下面的大舞台。 百姓们也能看,自己搬着凳子来,坐在一层舞台下面便可。 “能建,就是竹子不好找,得去岭南一带找那种好竹子。” “不碍事儿。”李茵看着眼前的图纸,这可是销金窟:“留出来窗户、马桶和电线线路。” “住宿那边每个房间留一个带马桶的洗浴间,游玩的楼栋每层一个大卫生间,酒楼和戏馆不要有,后院再建一个大的公厕。”李茵说完,又道:“窗户能开多大就开多大,但是一定要保证楼体安全。” “好!”王大海双眼熠熠生辉。 他脑海里已经幻想出天上人间的辉煌和奢华。 “对了,晓春,你问问两侧的米行和布行卖不卖。”她感觉地方不太够,顺便还想要建一个洗浴中心。 几人商量完,王大海便开始带人推翻原先的建筑。 声势之浩大,惊动了整个长安。 陇右道以南,与吐谷浑交界处。 库山。 前日慕容伏允败走,放火燎原。 李靖、李道宗、侯君集几人正准备乘胜追击,却被赶来的斥候拦住。 “陛下手谕!”斥候骑在马上,举起手中的绢布:“辎重不日便到,若慕容伏允放火燎原,军马疲累,战士饥寒,不可盲目追击,战败事小,生死事大!” 李靖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这是陛下能说出的话? 李靖接过绢布,仔细查看,字迹没错,玺印没错,就是说的话不太对劲。 然后他将绢布递给李道宗和侯君集。 第28章 辎重抵达 二人望向李靖,双目暗含杀气。 莫不是假传圣谕? 李靖摇了摇头,他没看出什么问题。 接过绢布,二人打开仔细查看,眉头紧皱,然后面面相觑,摇头。 仿佛没什么不对,但好像又都不对…… 李靖干脆不看了,收起绢布,虎目圆睁:“你若敢传假消息,耽误了战事,吾砍了你的脑袋!” 千牛大将军脸一黑,好啊你个李药师,我一千牛大将军,你装不认识我呢? “哼。”冷哼一声,下马走进营帐,歇息去。 一日后。 连绵不绝的牛车马车步入眼帘。 “真的有辎重!”士兵们大喊:“来的真快。” “不知道这回有什么,能不能吃一顿米饭和肉。” 士兵们帮忙卸货,队伍的领头下马车,走到李靖身前,作揖。 “李将军,在下女庄李晓杨。”李晓杨开始从身后的马车上搬东西:“这些东西比较贵重,庄主让我亲自交给您。” 李靖几人打量一番李晓杨,满头雾水。 这谁? 什么女庄? “几位将军,庄主让我与您们说,打仗不可用战士们性命来换取胜利,庄上作坊正在加班加点生产各种军需物品,各位可慢慢与吐谷浑消耗。”李晓杨先搬下一小箱火柴,喘口气:“这是第一批,第二批已经在准备了,到时战士们便可有衣物御寒,有肉食可吃。” “你……”李靖迟疑了,手抬起,又放下。 那边的千牛大将军从帐篷里走出来,帮李晓杨搬东西。 “李药师,你们都不说搭把手的!人家庄子派人大老远跑过来给你们送东西,这些辎重有一半都是人家庄子出的!” 几人:“……” 呀,事情越来越魔幻了。 卸完货,几人回到主帐。 李晓杨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册子,递给李靖:“李将军,这是庄主写的行军急救手册。” 李靖接过,翻看几页,字迹清隽大气,然后神色严肃:“这里说的酒精,无菌纱布针线,还有肥皂什么的,你们……” “都带来了。”李晓杨道:“庄子还打造了几套刃薄如翼的小刀,带了麻药,总能减少些战士们的痛苦。” 随即打开几个小箱子,里面是几把刀。 “肥皂在外面马车上,不算特别贵重,我便不搬了。掌心大小,够将士们人手一个。” 李晓杨又打开最先搬来的小盒子,打开。 “里面最贵重的是火柴。”李晓杨拿出一个盒子,抽出一根,在边侧紫皮上一划,火苗出来了。 在场几人皆是双目瞠亮。 “这是……” “李将军试一试。”李晓杨将盒子递给李靖。 李靖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根,细小的火柴在他手里仿若一根小绣花针。 他不自觉翘起兰花指。 ‘刷——’ “亮了!”侯君集和李道宗叫喊,随即就是心疼。 啊呀,白白浪费了一根。 “几位将军,火柴制作不易,可要省着用。”李晓杨叹气:“庄子只产出百盒,每盒20根,也只能点几十次火。” “够了,够用了!”侯君集大喊,然后起身跑到李晓杨身前,紧紧握住其双手。 “小兄弟……”说着,便热泪盈眶。 随后一个时辰,李晓杨详细介绍了一些庄上小东西的妙用,比如口罩御寒,比如行军时如何绑脚。 将辎重清单交给几人后,李晓杨便启程回长安,千牛大将军跟着一起。 李晓杨离开后,帐中几人神情复杂。 然后打开清单一同观看起来。 “这么多米和豆子,还有腊肉,够吃几顿好的了。” “这肉松是什么玩意儿?” “特娘的……跟做梦似得……” “哼哼,慕容伏允,给老子等着!” “干他娘的!” …… 骊山脚下,女庄。 庄上灯火通明,如今天气渐暖,谷雨刚过,再过几日便是立夏,大家停下了暖气。 “三喜叔,今日拍卖的如何?”李茵继续写赤脚医生手册。 “甚好,几乎各大世家都派主家人来了。”冯三喜将单子递给李茵,激动道:“庄主,五个名额,一共拍卖了331万2千贯!”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疯狂过。 这可是大唐十分之一的税收啊! 李茵打开清单,一号位被荥阳郑氏用一百万一千贯拿下来了,二号是太原王氏的,三号被河北道几个商贾一同拿下,领头就是那位孙姓商贾,四号位赵郡李氏,五号位岭南几个世家拍下。 “范阳卢氏没拍下?郑氏凑什么热闹?”李茵皱了下眉,旋即有些好笑:“卢氏来的人是谁?” “本来是一小厮。”冯三喜道:“后来找驻在城里的主家人,翻遍了京城愣是没找到,无奈便叫来了主家人身边一个小仆从卢三。” “他们没叫价?” “叫了,但是来得晚,只赶上最后一场一号位的拍卖。卢三跟到了一百万,郑氏铁了心要分杯羹,卢三便不敢再加了。”冯三喜还挺佩服卢三,一个奴仆敢跟价到百万,也不怕主家给他打死。 李茵琢磨了一下:“注意一下卢三,卢家为难他,就买下来。” 倒不是缺这一个人才,而是既然她知道了,就不能让人这么死去。 “庄主,刘全书来了。”李晓春推门而入。 脸色煞白,惊恐道:“他还拉来了一个死人。” 李茵:“……” “别慌,我们去看看。” 几人匆匆向外跑去,把尸体这么光明正大地拉进庄子那还了得? 你怎么地也得从偏门偷偷摸摸地啊! 刘全书站在庄门口,脸色苍白,嘴唇哆哆嗦嗦,看见李茵几人到来,腿一软坐在地上。 “李庄主,咱……”刘全书吓得都说咱了:“不,我,我去追偷庄子银钱的贼人,路过乱葬坟,听见有人叫唤,还以为有人被活埋了,赶紧挖……” “哇!”刘全书吓哭了:“埋的浅,估计是随便裹了草席埋的,咱挖出来的时候还热乎呢!现在,现在……” 人已经不吱声了。 他找了其他大夫,都摇头,没法子来找李庄主了。 人家都说李庄主医术高明。 “李庄主,”刘全书双眼泪汪汪:“咱给您添麻烦了。” “掌灯。”如今天色偏暗,李茵让人点了几十根蜡烛围绕周身。 上前看人眼球,把脉,听心脏。 “活着呢!快送去抢救室!” 第29章 肠痈可治 急救室,病人开始发热。 李茵给人喂了糖盐水,涂酒精降温,又切了参片给人吊命。 “疼……”病人打了个寒战。 几番忙活下来,病人终于能够说两句话。 “肚子疼……” “右下腹疼痛,有黄疸,高热寒战,心率加快。”李茵掰开患者的嘴:“呕吐,伴随腹泻。” 心下问系统:“系统,是阑尾炎?” 【阑尾炎概率75%】 “但我主攻心脑血管……”李茵感觉脑门一阵阵发黑:“系统,给我放几部教程。” “希望没有并发肝脓肿。” 庄上有几个小娘子跟着李茵专门学习医术,此刻已匆匆跑来。 “换无菌服,消毒,转移到无菌室,准备手术。” “是。”几人动作迅速,反复杀菌消毒。 “系统,监测和精确操作。” 【收到。】 急救室外。 刘全书脑门全是汗,匍匐在地上,不敢起身。 李世民满脸黑色。 好大的胆子啊,给义妹庄上拉死人来。 “二郎,不要生气,义妹那是在救人呢!”长孙皇后拉着李世民的手臂,干嘛摆着脸色,难不成能见死不救? “我就是怕吓着义妹。”李世民可听说了,来的时候人都要凉了。 “义妹可是大夫,不要小瞧了她。”长孙皇后将李世民拉走,给王德使了个眼色。 二人跟着冯三喜去屋里坐着。 王德将刘全书拉起来,宽慰:“没啥大事儿,主子就是担心自己义妹,所以急了点。” 刘全书擦了擦脑袋上的汗水,呀,他才知道庄上跟那位还有关系呢! “也不知晓人能不能救回来。”刘全书还是希望人能活,毕竟他都挖坟了。 “能的,李庄主医术好着呢。”王德道,最近长孙皇后的气色好了不少,每日做操练瑜伽,连带着后宫的妃嫔们跟着一起。 后宫关系都更和睦了。 一场手术持续了近三个时辰,明明只是个小手术,李茵却做的异常辛苦。 不仅仅是单纯的阑尾坏掉了,还并发炎症。 这就像是文科生突然去考数学,考的还是高数。 “晓夏,你和其他人轮流盯着,一会儿病人估计还要发热,挺过了就能好。”李茵脱防护服,洗手。 几人应是,李茵便去食堂吃饭。 体力消耗严重了些,下次得吃点东西再做手术。 到了食堂,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几人早已等候。 “兄长,嫂嫂。”李茵打了招呼,然后一屁股坐下开始狼吞虎咽。 “义妹,慢些吃,别呛着了。”长孙皇后给李茵夹菜,那边李世民给倒了水推过来。 李茵喝水,终于缓过劲来。 “那人得了肠痈,本来不需要这么长时间手术的,但我学艺不精,弄了好久。” “肠痈可治?”李世民已经没那么惊讶了,义妹这里总是神奇的。 “可治,只是小病。”李茵道:“肠痈只是因为人肚子里一个叫做阑尾的坏掉了,只要把阑尾切掉就好了,若是阑尾化脓,或者阑尾穿孔,肠梗阻等,那就严重了,得把肠子切掉一段,然后再把剩下的肠子缝合起来。” 这回连长孙皇后的手都开始抖了。 “可惜我技术不行。”李茵仿若常人,吃饭,然后又问道:“刘管事呢?” 然后旁边桌子上的刘全书站起来:“李庄主,这边呢。” 此时已经很晚了,除了李茵冯三喜李世民几人,也就王德,苏青,刘全书和另外两个太监在。 “刘管事,小女想请你帮个忙。” 李茵朝刘全书抱拳,然后吞吞吐吐:“咳,刘管事,能不能……能不能每周便给我寻些尸体来,要刚死的,热乎的那种。” 言下之意就是,不能等头七。 这种可以做大体老师。 那种僵硬的不行。 刘管事总是在外跑,消息灵通,又是兄长的人,可靠。 刘全书整个人都吓哆嗦了,六神无主地看看王德,又看看李世民。 他想哭。 “咱、我……咱……” 不等头七,那不是让咱去灵堂偷梁换柱吗?这事儿多缺德啊! 好在大家都盖着棺,只有下葬的时候会再看一眼。 碰见那种孤苦无依的更好了,人家都不等头七,旁人帮忙裹个席子埋了都是好的。 就像他今天挖来的那个。 “义妹,为何要刚死的人尸?”李世民也吓到了,但是他见过的尸体多了,面不改色。 “为了练习手术。”李茵苦笑:“兄长,小妹擅长的是内科,但做手术属于外科,现下除了我,又无人懂这些,我称作现代医学的东西,若小妹手术精湛,此次肠痈不过半个时辰便可解决。” 在场全部自己人,直说没事儿。 “原来还有这般用处……”李世民沉思,他继位以来总是大赦天下,如今牢里死刑犯不多了呢! “刘管事,不要有心理负担。” 这时候人的观念都是死者为大,要是问别人,你死后能否为医学贡献,人家能用唾沫给你淹死。 所以李茵想要光明正大地寻求尸体,是行不通的。 刘全书咬牙,握拳:“咱干了!” 大不了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多谢。”李茵抱拳。 如今已子时,大家都异常疲惫,吃过饭便回去休息。 范阳卢氏驻京之地。 卢宏济在平康坊睡了一天一夜,从昨日下午,到今日晚上刚过子时。 才晃晃悠悠地回来。 新来的玲儿一直缠着他,二人从昨日下午便在房中吃喝玩乐,今日又睡了一整天。 这滋味,甚妙。 往常漆黑的正堂,如今灯火通明,卢宏济脑子迷糊,没多想。 “阿翁,阿耶,伯伯……”卢宏济晕乎乎地:“呀,咋都在呢?” “卢三,你跪着干啥,哈哈哈犯错了?哼,老子就知道,你小子坏得很!” ‘碰!’卢达拍了下桌子,胸膛起伏,顺不上气来。 一旁大儿子帮他拍背。 造孽啊! “跪下,你个畜生!”卢达大吼。 卢宏济还没反应过来,他爹就在他旁边跪下了,然后拽着他一起。 “你今日一天,去哪鬼混了?” 然后卢宏济脑子就清醒了。 坏了,出事儿了。 第30章 烧烤小啤酒 “听说了吗,卢氏的卢宏济,被主家丢到营州马都山了。” “嘶——真狠啊,这辈子还能回来吗?” “这算什么,我听说,卢家那个仆人卢三,成了卢家主家人,赐名卢平议,以后京城卢家的事儿卢平议说了算。” “卢平议去女庄了!” “真的?我们瞧热闹去?” “你去吧,我可不敢。” …… 李茵放下手中的茶杯:“卢平议来庄子了?” “是的,庄主。”冯三喜斟茶:“就是之前那个卢三。” “范阳卢氏……厉害啊。”李茵收好刚抄完的赤脚医生手册,放在一边晾干:“走,去迎。” 不愧是传承千年的世家,五姓七望没一个简单的,她还想着去救人,结果连个机会都不给。 流水的皇朝,铁打的世家,不是开玩笑的。 “听说他是卢家一个奴仆生的,但没人承认是他爹。”冯三喜道,估计是哪个不要脸的主子不干人事儿,又不敢承认。 结果真让人家翻身了,现在想认也没脸。 李茵走到庄口,见一身材修长的男子,站如松竹立于马侧,气质内敛平华。 不再如那日来女庄竞价时一身麻衣短打,此刻的卢平议身着蓝色绸缎锦袍,腰系银丝革带,头戴玉冠。 “李庄主,在下范阳卢氏,卢平议。”卢平议弯腰作揖。 “卢管事。”李茵回礼,然后引着卢平议一众人往庄内走去。 冯三喜亲自监督饭食,今日摆宴。 “今日庄上出新吃食,叫北京烤鸭,卢管事尝一尝,保准喜欢。”李茵给卢平议示范吃法,摊开一张面皮,再夹一片鸭肉,蘸酱,然后夹葱丝黄瓜丝,最后包起来。 卢平议比葫芦画瓢,包好。 “好吃!多了葱丝的辛辣与黄瓜的爽口,与酱料结合在一起,完美掩盖了鸭肉本身的腥腻,又不掩饰其肉香,面皮的包裹,使得口味更加丰富。” “卢管事今日前来,是为盐湖开采权的拍卖事宜?”李茵状似无意,问道。 “非也。”卢平议摇头。 损失食盐生意,的确会使得家族收入少一成,但这不是最主要的损失,他更在乎的是没能因此与女庄拉上关系。 “卢某族里听闻,此次开采权的拍卖,主要目的是为边疆战士们准备辎重,此次未拍得开采权固然遗憾,但卢氏更愧疚的是没能与边疆战士共同进退,抵御外族。”卢平议神情郑重严肃。 “故卢某此次前来,携白银二百万两,愿为边疆战士出份绵薄之力。” 这份绵薄之力可真庞大。 李茵垂眸思索,饭桌上一时有些安静。 冯三喜倒茶,举杯:“卢管事,卢氏大义啊,冯某佩服。” 卢平议同样举杯,喝茶。 “庄上有桩生意,不知卢管事可感兴趣?”李茵开口,让李晓春把冰镇啤酒端了过来,啤酒花其实我国自古便有,只是记载中叫蛇麻花。 李茵喝了一口,爽利。 卢平议随着也喝了一口,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充斥口腔:“这是……?” “啤酒。”李茵同样喜爱品酒,甚至了解不少酒桌文化。 “喝啤酒时,坐在人马喧嚣的街头,吃烧烤,划拳,碰杯,一口闷。”看见卢平议满脸的求解,李茵扭头对冯三喜道:“三喜叔,撤宴,烤鸭留下,今日庄子烧烤!去城里买新鲜的牛羊!” “走,去外头吃!” 李茵话语刚落,庄上人兴奋大叫起来。 孩子们更是欢乐,烧烤他们也不常吃,准备太过麻烦,耗时久! 但那味道,吃过一次便终身难忘。 李晓松猛地蹦起来,脱缰的野马似得,撒腿就跑,同样跑出去的还有好几个汉子和妇人。 李世民前些日子留下的两个太监也是跑的飞快,他们的任务除了日常记录,学习,就是传消息。 这次庄上吃烧烤,也要传过去! 陛下自从在庄子上吃过一次后,一直念念不忘呢! 庄上有蔬菜,大家行动起来,一起穿串儿,李茵冯三喜在穿,卢平议也跟着一起。 有人架炉子,有人取果木炭。 这顿午饭估计要连着晚饭一起了,正好点燃篝火,闹一闹。 庄上忙了太久了,大家都累。 买东西的回来的快,直接买了三只羊,一头牛,又杀了鸡鸭鱼。 宣政殿。 李世民正在与几位心腹议事,这次不仅几位文臣在,几位武将也在。 主要是吐谷浑的事情,武将不在还真不好定论。 众人正吵的李世民头疼。 王德便急匆匆跑来,脸上还带着兴奋。 “陛下。”王德给李世民眨眨眼。 李世民懂了,关于女庄的。 “无妨,直接说便是。”李世民以为女庄又有什么重要的发明,正好转移一下众人的注意力。 王德:“……” 在李世民鼓励的眼神中,王德慢吞吞开口:“女庄今晚篝火烧烤呢,买了三只羊,一头牛。” 刷刷刷。 几位近臣的目光全望向了李世民。 “……”李世民,他想吃烤肉,不想继续今日注定没有结论的讨论。 “诸位爱卿,不如随朕一起吃烤肉?” 众人:“……” 听闻女庄在吃食上天下一绝,房玄龄那几个老匹夫早就去吃过了,还泡澡享受了一番。 他们这次拒绝,不知何时才能有机会吃上。 一众武将对视一眼,得去啊! 众人浩浩荡荡,出城门时,房玄龄还叫自己的侍从去赵国公府喊长孙无忌。 少了他,不晓得以后要怎么暗戳戳使坏呢! 一辆辆马车向女庄驶去,这次护卫起码百来人。 那边李茵得到消息,又派人买了一只羊,一头牛。 庄子里的人穿串儿穿的手指头都快冒火星了,庄外一百个千牛卫也在帮忙,今日烧烤也有他们的份儿! 庄上71人,守着的千牛卫100人,卢平议带的银两过多,这次足足有二十人看守,再加上李世民那一拨臣子和护卫…… 足足三百来人呢! “晓松,叫刘管事他们也来吃。”反正人都这么多了,也不差那几张嘴,还能多个人帮忙穿串儿。 天色渐渐变暗,四月末五月初的微风,带着暖意。 庄上篝火已经点燃。 星星悄悄挂上枝头的时候,李世民带着长孙皇后和几位大臣到了。 第31章 行酒令 “义妹!” 李茵正在穿串儿,便听见李世民的声音。 “兄长,嫂嫂!”见二人赶来,李茵起身准备招呼。 “别起身,麻烦呢。”长孙皇后拉着李世民去水池边净手:“我和二郎帮着一起,能早些开饭。” 房玄龄四人轻车熟路,跟着一起净手,穿串儿。 那边程咬金几人却不是特别熟悉,几个大老粗虎背熊腰,默不吱声,跟着房玄龄几人一起行动。 “老房,恁来过几次啊?咋这么熟悉?”程咬金洗着手,打上香皂,然后使劲儿搓,指甲缝里也要抠一抠。 房玄龄还没搭腔,那边长孙无忌斜了他一眼:“反正吾就来过一次。” “吾来的次数多。”魏征道,庄子人总是邀请他来洗澡,也邀请他夫人。 在家洗一次澡废柴火,还冷,跟受刑似得。 “俺听说了,你来蹭澡堂子!”程咬金鄙视,你魏征又不是没钱,陛下赏赐你那么多,你都用哪去了? 连房子都破的不行! “哼!”魏征下巴一扬,不跟你这种武夫一般见识。 “嘿呀!好你个……” “知节,勿生事,快洗手。”尉迟敬德拉住程咬金,心想你跟老魏置什么气,他天天呛人,那是他的本职,问题是你又说不过他。 几个大老粗洗完手,跟李世民等人坐在一起,穿串儿。 穿好的就放在旁边的大木桶里。 程咬金捏着竹签,费劲地穿起一块铜钱大小的羊肉。 “小娘子,你们庄子这一串也太小了,还不够俺塞牙缝的。”程咬金穿的辛苦:“俺被迫吃牛肉的时候,都是大口大口的!” 他家牛总是上吊,于是他总是被迫吃牛肉。 李茵瞅了瞅说话的壮汉。 靛脸朱眉,气干强果,与人说话时咋咋呼呼地,豪气冲天。 至于他说的什么被迫吃牛肉,李茵是一个字都不信。 想来这就是那浓眉大眼的程咬金了! 李茵抿唇偷笑,开口:“三喜叔,把大签子拿来,让诸位仁兄瞧瞧我女庄究竟能不能大口吃肉!” 不多时,冯三喜和几人抱着签子和肉块走来。 程咬金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得:“龟龟……” 这签子将近70厘米长,那肉块也是鸡蛋大小。 “给俺,快给俺,俺来穿它。” 几个大老粗喜笑颜开,开始给自己穿超长的串儿,那边李世民默不作声。 他之前也是想吃老大串,结果发现不仅拿着不方便,还熟的慢。 卢平议坐在角落里默默穿串儿,熟练又勤奋,不敢吱声,生怕一圈人讨论他。 果然,他没赌错。 食盐生意那都是小事儿,跟女庄拉上关系才是大事儿。 族里还有人反对他的决定,要不是卢达族老支持他…… 二百万够不够?要不再…… 李茵感觉穿的差不多了,不够的话再穿就是,便让人开炉子生火。 这次庄上弄来十个炉子,就怕大家等的久。 李茵亲自掌管一个炉子,她烤的最好吃。 “嫂嫂,第一把串儿给你和兄长。”李茵用托盘装了十串烤串,一半肉一半素。 长孙皇后还不能吃太多的肉食。 那边程咬金拿着自己的大串往专门的火炉去,小火炉烤不了。 “俺的咋还不好?”程咬金等的着急,那边别人都吃上了,就他的还在烤。 “你的这个大串不好烤!”赵二牛忙的脑门全是汗,要不是看这人长得五大三粗的叫人害怕,他都想撂担子不干了! 他也还没吃串儿呢! 李茵把行酒令拿了出来,教大家怎么玩。 爷们儿瞬间就上头了。 作坊的啤酒一桶桶搬来,不光将军们划拳,李世民也玩了几把,要不是长孙皇后拉着,险些喝瘫了。 房玄龄几个也眼馋,但是为了保持君子之风,还是按捺住了。 越来越多的人吃饱喝足,大多小娘子都回家拿了洗澡的东西去泡池子,而男子们有的喝醉呼呼大睡,有的就一直在划拳。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七个巧啊……”尉迟敬德和赵二牛二人争得面红耳赤,一旁早就输了的程咬金、秦叔宝和千牛大将军也是跟着喊。 总是赢得人就换桌挑战,厉害的能喝趴下一桌汉子,比如二牛叔。 李茵有些乏累,便想回去洗漱睡觉。 “晓松,你带卢兄弟去洗澡睡觉。”那边卢平议还在兢兢业业地烤串,维持着紧绷的神色。 一晚上真是累坏卢兄了,李茵心里惭愧。 不晓得程咬金几人是何时去睡的,李茵日上三竿醒来时(5月份大概9点多10点左右),庄上还是静悄悄的,大家累疯了。 走到昨日吃烧烤的地方,醒来早的妇人和汉子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最痛苦的是值夜班的侍卫,昨日他们只能吃烤串,不能喝酒,因为值夜班,人是醒着的,所以他们同样在收拾东西。 “庄主!庄主!” 李晓夏匆匆跑过来:“那个病人醒了!” “走,去看看。”李茵大步离去。 还未走进监护室,呜呜的哭声便断断续续传出来。 “这人醒了就一直在哭,劝不住。”晓夏无奈道:“他看见自己肚子上有道口子,还没死,非要说我是什么仙女下凡。” 李茵:“……” 离谱了。 李茵一把掀开帘子:“你肚子上的口是我割的。” “你才是仙女?” “我是大夫。” “你救了我?我没死?我为什么没死?”那人说着,就开始撇嘴:“呜呜呜……” 众人:“……” “你……”小孩一直哭,李茵竟然有些束手无策:“你不是因为肠痈才死的?你是自缢?” “是肠痈。”那人边说边抹泪:“你把我救了,我以后还得疼死!” “我把你肠痈治好了,你不用死了,也不会疼了。” “真的?”那人眼睛一亮,随即又开始颓丧起来:“那又如何,我都被逐出山门了,这些日子连饭都吃不饱。呜呜呜……还不如死了算了……” 李茵揉着太阳穴出去透风,她头疼。 “停!”李晓夏突然爆喝:“你都三四十的人了,不晓得好好过日子,就会哭哭哭,丢不丢人啊!” 那人一听这话,哭的更凶了:“我才17岁!” “那你留什么胡子?” 那人一把把胡子扯掉:“我是道士,怎么可以没有胡子!” 第32章 瞌睡送枕头 半晌过后,李晓夏把小孩子哄好了,才出来叫李茵。 “你是道士?”这是意外之喜,道士和化学是分不开的。 庄子里的工匠已经开始学习物理,可是化学还是一筹莫展,不知这小孩的师长是谁,能不能忽悠来? “你师承何处?” “秦岭西山出云观。”说着,小孩又开始绝望:“师傅让我下山,不让我回去了!” 秦岭上还有道观?怎么从没听说过? 李茵以为是自己来这边时间太短了所以不知道这么个事儿,谁知问了晓夏几人,他们也不知晓。 昨日肉食吃的多了,今日中午大家喝一些小米粥便可,小道士也能一起吃。 “你叫什么名字,哦,你有道号吗?”李茵本想问名字,然后话语拐了个弯,问道号应该比较容易博好感。 “我叫陆禛,我,我没道号,我学艺不精。” 可怜的小娃娃,李茵想,这孩子不会被道观霸凌了吧? “你还回去找师傅吗?” 听到这话,陆禛又是眼泪汪汪:“师傅不叫我回去。” 众人沉默喝粥时,李世民终于醒来,带着长孙皇后过来吃饭,跟着一起来的还有几位文臣。 至于武将们,则是还在呼呼大睡。 “兄长。”李茵指着陆禛给李世民介绍:“那天那个做肠痈手术的人,叫陆禛,是秦岭西山出云观被逐出山门的一个小道士。” “秦岭还有道观?”李世民也惊奇,他可从未听说过秦岭有什么道观。 要不他回去问问袁天罡,看看是不是他们的哪个支脉? “兄长还记得小妹说过的化学?” “化学与道士有关?火药是否属于化学?”李世民聪明,马上就联想到术士们整天搞的炼丹什么的,有些的确神奇,比如粉末自燃,蓝色鬼火。 他们整天地炸炉,然后军中就有了火药。 李茵颔首:“不止如此,许多药品也和化学有关,例如嫂嫂要吃的气疾特效药,里面便有一种叫做硫酸特布他林的化学物质。” 在纸上画了个结构式,又写了分子式。 大家看着这些蚯蚓字符,一阵头疼。 “兄长,以炼长生不老丹为借口,可下招全国术士入京!” “嘶——”旁人还没反应过来,陆禛就开始倒吸一口凉气:“你们把人骗过来杀!” “哎哟!” 李茵弹了陆禛一个脑瓜崩子:“什么杀不杀的,我是给他们机会升官加爵!” “虚伪,大骗子!” ‘砰!’李茵再次敲了对方的脑袋瓜子:“你负责带我的人去出云观,骗你师傅师兄们过来!” “呜呜呜……”陆禛再次痛哭,边哭边喝粥。 “义妹,那些药物,可有副作用?”李世民这会儿还没开始吃‘仙丹’,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其实是不信的。 李茵想了想:“没有伤及根本的副作用,不过有的人吃下会觉得恶心,过一会儿便好。” 李世民松口气,那不算什么大问题。 “义妹,世上真的有人能长生?” “兄长……”李茵无奈,李世民历史上就是吃死的:“若有人用长生不老的话术来忽悠你,那肯定是诈骗团伙。” “?”李世民满脑子问号。 “就是来骗你钱的。” 李世民面无表情,绝不承认自己被忽悠过:“义妹,看相可信吗?” 他想起了袁天罡,那老小子看面相有一套。 “可信。但这其实也属于一门学科,叫心理学,也包含一些刑侦学的内容。”李茵道:“比如道士帮你看相的时候,他看的不止是面相,还有你面相中透露出的东西。” “一个贫苦的人,他面色必定是饱经风霜的,眼神也不一样,你看他牙齿是黄的,看他眼睛是麻木浑浊的,看他指甲藏着泥土。” “一个遇上困难的富人,你看他锦衣玉食却愁云惨淡。你到时候问他,在仕途、婚嫁、钱财……某个方面遇见了困难吗?然后再根据他表情变化,就可以接着说,老道猜测你是在仕途上受到了挫折。然后别人就会惊讶,呀,你怎么知道的?” 李世民:“……” 原来如此,只是一些小伎俩。 袁天罡给自己看的时候,也总会问一些东西,合着是自己把答案给人家了。 “有的道士就擅长看相,有的道士擅长炼丹,这都是人才啊兄长!” 几人愉快洽谈,陆禛在一旁瑟瑟发抖。 等到午时刚过,几位将军才姗姗来迟,众人吃些东西垫肚子,然后就去泡澡。 翌日。 招术士入京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大唐。 这番动静自然是惊动了尚在京城的两位道士。 “天罡兄。” “黄冠子。” 袁天罡与李淳风在宫门口碰面了,二人打完招呼,相互看了一眼,默默向宫中走去。 “天罡兄,你说……” “咳,勿要揣测圣意。” “哎……那丹药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能多吃的。” “所以你我二人前来,一探究竟。” 二人浅谈几句,又开始默不作声,毕竟这实在太过突然,他们没做太多的准备。 若是陛下执意要吃药,不如他给陛下炼个无毒的糖丸子,忽悠一番。 …… 秦岭西山。 陆禛面色惨淡,带着李晓松几人往出云观走去。 “呜呜呜……师傅,徒儿不孝……”虽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但走的还挺快的。 不多时,一座破破烂烂的道观映入眼帘。 道观的牌匾掉下来,被竖起来搁置在左侧墙角,上面写着三个字‘出云观’。 “陆禛,你的道观怎么,这么穷?”赵二牛惊讶,这还不如庄子穷的那会儿,看着破破烂烂的样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塌了。 “咳,我之前炼丹的时候不小心……”陆禛脸红:“观里没钱修葺。” 他们道观没有田地之类的,每日靠忽悠人度日,卖些乱七八糟的丹药符纸,因为怕别人吃出来毛病,所以从不在一个地方多卖。 因为师傅卖的便宜,渐渐的几位师兄吃不饱饭就下山了。 他走的时候,观里就剩下师傅,大师兄,还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师弟。 陆禛走上前,推门:“师傅,我回来了!” ‘邦!’ 门就倒下了。 第33章 誓师大会 陆禛带着赵二牛几人走进道观。 “师傅?师傅!”陆禛喊魂儿一样:“你快出来呀,徒儿回来了!” “师傅!师傅!……” 出云观后院厨房,两大一小躲进草堆里,不敢吱声。 这个倒霉催的咋又回来了呢? 半年啊,仅仅半年时间,出云观从本来的普通贫困,到了如今的欠债数百贯,他的五个徒弟,因为吃不饱饭下山了三个! 全部拜此人所赐! 如今道观全靠下山的三位师兄接济,听说三人全部去女庄作坊谋生路了! 现在几人正准备过几天就下山,投靠那三个师兄弟,最好能在女庄作坊里找个差事。 就差最后一步了,煞星竟然又回来了! 呜呜呜……我闲云子命苦啊! 当初就不该看他炼丹天赋好,就答应了对方的拜师。 本以为终于有个对炼丹通气儿的,能继承他的衣钵,没成想,却是噩梦的开始! “我师父的丹炉还热着呢,他们肯定没有离开此处!”陆禛笃定道。 “那你师傅怎么不见人影?”赵二牛疑惑。 “可能出去砍柴了,厨房怎么也没有人呐?”陆禛也是疑惑,怎么小师弟也跟着出去砍柴了?没有人看家吗? “要不我们出去找找,他们总不可能走太远的。” 于是几人走出厨房。 一刻钟后,闲云子觉得几人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就扒开草垛,正准备爬出去。 厨房的门‘砰’地被踢开了。 “哈哈哈哈……师傅,我就知道你们在这儿。”陆禛笑的不怀好意。 真当他不晓得道观里的人嫌弃他吗? 他精得很呢! 闲云子:“……” 众人:“……” 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闲云子也不藏了,淡定自若地爬出来,后面跟着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还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 “你还回来做什么?” “师傅,我给你带来了贵人!” “贵人?我不需要!”净会忽悠人! 闲云子拿起扫帚,开始追着陆禛打:“今天不打你一顿,我就不叫闲云子!” “诶哟!疼!”陆禛肚子上有伤,跑不快,被打了好几下:“师傅,我受伤了,我肠痈,然后被庄主把阑尾割了,我现在跑不动,你不能打我!” “净扯淡!”闲云子更生气了:“肠痈你还能活蹦乱跳的?” 一时间,厨房里鸡飞狗跳。 …… 女庄学校操场。 十八个学子为七百多考二级证的人,做一个考前动员大会。 如今刚刚考完三级证,通过率90%,二级证一个半月后便要开始考。 他们这段时间一直住在操场的宿舍这边,每日两个人去庄子上教学,其他人全部在这边授课。 因为涉及的知识比较多,有的人还不识字。 就只能从啊(a)喔(o)厄(e)开始教。 大家几乎都是每日从早晨五点半开始,一直学到晚上11点,才能回宿舍睡觉。 连去吃午饭都是跑着去的。 “我们还有三个月,整整三个月!”崔旺竖起三根颤抖的手指,在床上躺尸:“我不活了,呜呜呜……” “别哀嚎了,快下来看书!”赵峰把人生拉硬拽下来。 这几天他和同样贫穷的那位汉子找了个轻松的差事,就是监督崔旺,每人一天十文钱,不多,但是刚好够吃饭了。 主要负责叫崔旺起床,监管他学习,给他打饭,顺便帮忙洗衣服洗床单。 洗衣打饭这些他们也要做,顺便帮崔旺干了,还能赚钱。 主要是崔旺这家伙从小没吃过苦,才一周高强度学习就泄气了,最后想了个馊主意,花钱买服务。 “哎~我简直就是花钱找罪受!哎~我崔旺经此一朝,也能争一争族长候选人的位置了!崔家谁能比我更好学!还有谁?” 崔旺讨厌学习,所以才来学这什么沼气池修建。 没想到里面涉及到的东西,比他背四书五经还要复杂。 好在他是个机灵的,还能跟得上进度。 有些更惨的,每天要问夫子问题,通宵通宵熬的都有。 鲁大奇瞥了他一眼:“别浪费时间,书给你拿出来了,快来坐这边学习!” 崔旺:“呜呜呜……” 然后坐下,看书,带拼音的。 庄上提供香皂肥皂,自然也不会吝啬蜡烛油灯,只要有人愿意学,你通宵点灯都行。 鲁大奇和赵峰更是珍惜这次的机会。 学子们说了,只要学会拼音,以后就能读书了! 女庄联合官府会出一本拼音字典,大家就可以对照着字典学习念字读书。 他们前两周都是在学习拼音,不管几类证,前两周的课程都是一样的。 宿舍外的操场上。 郑文站在最前面的高台上,一个简易喇叭对着他的嘴:“各位学子们好!我是郑文!” “郑夫子好!”下面的一群人嗷嗷起哄。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啊!一眨眼,我们已经在学校呆了一个半月。在此,我想对大家说,你们都是好样的!都是这个!”郑文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嗷嗷嗷!”下面的人嚎叫。 “这次喊大家过来,想必都知道是为什么。没错!就是誓师大会!” “我知道,这一个半月,大家都过得不容易,但学习尚未结束,大家不能松懈,更不能半途而废!为了此次誓师大会,我特意找庄主要了一首诗,以此鼓励大家!“ 这首诗郑文提前给大家念了,此次誓师大会,好多百姓大老远过来观看,现在都在大台阶上坐着呢! 甚至不止是百姓,城里不忙的勋贵们也愿意来凑个热闹。 郑文要狠狠震一震那些人。 “青海长云暗雪山!”郑文扯着嗓子,刚喊出一句,下面的七百来个学子疯了一样扯着嗓子开始背后面的。 “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声势之浩大,响彻云霄。 “好!”周围百姓大叫,跟着嚎。 “娘的,干死吐谷浑!” “干死吐谷浑! “干死突厥,干死吐蕃!” 台阶上。 程咬金啐了口唾沫,又用鞋子给蹭干净:“娘个龟龟的,俺不想在城里了,俺想去打仗!” “干死突厥!干死吐蕃!”秦叔宝和尉迟敬德也上头的很,他们也想去打仗,天天搁城里待着,都长毛了! 角落里,几个遮着面孔的异域人额头冷汗直流。 “完了,完了……” “他们不可以这么野蛮,我们是友好邻邦!”声音委屈巴巴。 第34章 简易印刷机 誓师大会的场面震撼人心,不仅是优秀学子代表的发言让人热血沸腾,更有那一首诗的润色,长安城的氛围推向了高潮。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民间主战派越来越多了。 “打倒吐谷浑!我愿意捐出一贯钱!”一个打了鸡血似得汉子堵在六味斋门口,硬是要给李晓春塞一贯钱。 “我也捐,我也捐!”本来排队买点心的百姓们,瞬间乱作一团,挤上前去,想要捐钱。 现在大家都知道,女庄就是上头那位的代言人呢! 大家有好日子过,自然都是向着上头那位的。 李晓春擦擦额头的汗,无奈。 “乡亲们,大家听我说!” 百姓们逐渐安静,晓春娘子的话要听。 “我们老百姓,只要把日子过好,大唐也就会越来越好。捐钱这事儿,已经有名门望族和商人捐过了!前线将士们的物资多着呢,每天都能吃一顿肉。所以庄上不能要大家的钱,大家要是真的想出一份力,来买两斤点心就行!” “晓春娘子,谁捐了钱啊?俺们都想知道!”有个婶子问道。 不能让好人做了好事儿,还不留名的。 李晓春笑道:“过几天大家就知道了。” …… “庄主,印刷机做出来了。”冯三喜匆匆赶来,他们已经有了最当世先进的造纸作坊,就等着印刷机的出现了。 这时候的印刷机还做不到像后世那样,李茵是在圆压式印刷的基础上做出了一些改版,加了滚轴筒加油墨用,又加了一只包裹橡皮布的滚筒,机身大部分用的都是铁,光铸模具都叫人想发疯。 这其实就是最简易的胶印,活字的效率过于慢了,现在用的就是活字,虽说增加的一定的灵活性,但对于印刷报纸这种大量工作,效率终究是不够高。 光是这个橡皮布,庄上就做了成百上千次,匠人做的嗷嗷直哭。 “走,我们快去看看!” 李茵也急了,这东西她刚来就想做,但是技术太过超前,一直做不出来。 来这里快半年了(李茵一月末来的,如今已经五月份了),终于有一件东西,让李茵觉得自己离现代也不算太远。 印刷坊,庄上的人相互抱着痛哭流涕。 这种很重要的东西,一直都是庄上自己在弄,比如肥皂,酒精,火柴,水泥……人手实在不够,就买奴仆,签生死契。 庄上外头只有100个千牛卫,但重要的几个作坊这里,李世民直接安排了玄甲军,十二时辰日夜看守。 那些外来的人,压根出不去,反正地方够大,吃喝住全在里面。 也只有庄上的人才能凭着脸出去,大家不看凭证的,脸比凭证有保障。 李茵到的时候,众人已经平复下来。 “试过没有?效率如何?”李茵放入提前做好的印版:“有没有留下电线接口?” “每个时辰2000张左右,我们试了用人力和耕牛,后来又用了风动力和水动力。”李晓苗难掩兴奋之色:“用耕牛是最稳定的,用水动力成本最低最划算,但是如果有书上说的电力,那就更好了!” 已经很厉害了,每个小时一千张纸,多做几台出来,以后每日可印刷一二十万张报纸。 印刷机开始工作,一张张四开的纸被印刷出,然后一边的工人拿走,剪裁。 这次印的不是报纸,而是赤脚医生手册,册子比较小,大家又心疼小纸印刷费机器,只好用大纸印,印完后再剪裁。 很快,《赤脚医生手册(岭南道)》便出现在李茵手里。 封皮是红色的,有个大大的唐字水印,书名是黑色的,下方出版方为大唐朝廷,联合出版印刷为女庄。 里面的字迹清晰无比,有些还带着插图,方便别人认识草药。 “印刷厂每个人应当有优先盖水泥房子的资格!”庄子上的人不缺钱,给他们钱财没什么用,还不如用大家都眼馋的水泥房子当奖励。 至于那些没办法自由行动的人,他们也高兴。 东西做出来了,说明他们越来越重要,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加入女庄呢! 而且这边有吃有穿的,人家还给工钱,就是不给你乱跑而已,比之前吃不上饭还挨打的时候好多了。 “嗷!” “庄主大气!” “今天加鸡腿!” …… 长安城众人发现,女庄又悄悄开了个铺子。 大一点的叫大唐图书馆,旁边小的叫大唐出版社。 有眼尖的发现,女庄还在买图书馆旁边的铺子,加价买,背后的主子愿意卖女庄一个人情,都卖。 然后就开始有人一车一车地往此处拉水泥。 女庄又要掀房子了。 “招工了招工了,女庄招人盖房子了!还要妇人做饭洗碗,工钱不低呢!” 各个城门口传来庄上人的叫喊,但是来的没之前多了。 不是大家不感兴趣,而是长安城没人了! 能干活儿的都被女庄拉走了,没有劳动力了,现在别人家酒楼铺子都找不到人干活儿。 于是大家给的工钱开始变多。 “麻烦了。”李茵叹气,工钱上涨,物价必定上涨,万一上涨的太快,可就不是什么好事情了。 她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 “得让兄长放开路引,支持别处的人口来长安打工。”李茵此时在六味斋后院的厢房里。 六味斋开始卖啤酒了,一升才10文钱,汉子们下工后就爱来买一升,配着小吃摊卖的麻辣卤鸡爪子,卤肝,卤肺片等,几个人能吹侃好久。 大户人家也买,但是他们得找卢平议买,六味斋出不了他们要的货。 卢氏的啤酒厂办起来了,啤酒价格低廉,味道也极好,配上庄子的烧烤摊,简直人间美味。 “把信给兄长送去。”李茵封好信口,将其交给留在这边记录的小太监李一。 李一走后,李茵开始考虑廉租房的事情,等别处的人来了,总不能叫人没地方住。 “三喜叔,你说哪个地方可以盖密集住宅区?”她打算盖小面积公寓,就像学校宿舍那种的,不过是一人一间屋子,面积只能放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和一个柜子。 第35章 用工荒 不需要独立卫生间,也不需要做饭,直接建一个公寓食堂。 如此一来,只要每层有个大公厕,有大的洗漱池,完全足够。 只租不卖,这就是现阶段应急的东西,等几十年后,大唐完全发展起来,便可以拆除了。 “庄主可以考虑一下贫民区。”冯三喜道。 贫民区在京郊,离京城大概15里地,土地贫瘠荒凉,还有很多小山丘,地理位置一般,即使以后规划小区,也不会选择那里。 如今大家上工都是要走半个时辰,等弄一个通往城里的轨道,大家上工就更加方便了。 她想弄自行车出来,但之前一是链条技术不达标,二是路不好。 现在简易版打印机都出来了,弄个自行车,应该……不难吧? 宣政殿偏殿。 “陛下,现在城中各处都用工荒,我家铺子开出一天五十文的工钱,也招不到看铺子的伙计。”长孙无忌委屈又无奈,只是看个铺子,在以前给三十文就可以了。 按照常理来说,他这会儿应该还在服丧。 但是如今变化太快了,日新月异,他要是再不回来,以后这殿上就没他位置了。 “陛下,俺家也招不到人了!”程咬金在一旁起哄。 “不过俺来不是为了这个,俺想去打仗!” “陛下,我家铺子现在只能家里的奴仆去管,府里头洗衣裳的人都没有了。”萧瑀同样无奈。 “陛下,吾等想要去打仗。”尉迟敬德补充一句:“李庄主那首诗写的对,不破楼兰终不还,我们大唐周围那么多外族,吾迟早干死他们!” 魏征又开始谏言:“陛下,如今长安城工钱上涨,物价也有上涨的趋势,这不是什么好事啊!” “陛下……” 李世民:“……” 彼其娘之! “好了!别吵,一件件说。” “陛下!” “陛下!” 魏征和程咬金相互看了一眼。 “玄成,你先说。”李世民揉着太阳穴,他见义妹忙的时候经常按揉太阳穴放松,如今试一试,感觉不错。 “陛下,长安城物价有快速增长的趋势!长此以往,铜钱将不再值钱啊!”魏征道,现在也就女庄的物价没有变,其他铺子都涨了一些,再不控制的话…… 这事儿李世民是知晓的,之前义妹便说过。 人手严重短缺,就会造成工钱虚高,随之而来的便是物价快速增长。 义妹说在经济学中这叫做通货膨胀,市场中的货币突然大量增加,远远大于此时的生产力需求,再多的他就不是特别明白了。 “义妹与朕商讨过此事,朕打算放开路引签发的条件,鼓励农闲时大家外出务工。” 之前不发路引,是因为大家到处乱窜,就乱套了,不方便管理,而且流民大量入京也会导致京城供养不起那么多人。 现在不一样了呀! 女庄自己的作坊都有不少。 什造纸厂,印刷厂,酒精厂,肥皂厂,水泥厂……还有与别的世家合作的腐竹厂,糖厂,茶叶厂,啤酒厂……更别说还有建房子需要的工人。 听说庄子现在还在弄什么玻璃厂,钢厂…… 还有庄子的养殖场,一直在培育什么新品种,每天都缺不了人看守记录。 李世民听着都觉得吓人。 房玄龄闻言,开口:“陛下,农闲时大家确实有空出来打工,可若是农忙时,那些厂子怎么办?如今已有商人在哭诉工人不稳定了。外来打工人更是难办,家里要种粮收粮,必定需要提前回去的。” “没有人敢不种粮,上工赚的钱的确多,但是不稳定,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被赶走了。所以不种粮,大家都怕没吃的。而且若是不种地,大家也担心老了怎么办。” 李世民突然就理解李茵说的那句生产力不够是什么意思了。 义妹之前说过,若是有一种机械,可以靠着燃油发动,那每天一个人便可耕二十亩地,播种机效率也是如此。 若是有那些东西,哪还需要这么多人种地?到时候一个人种的地能养活五十个人! 然后大家就可以都去上工赚钱。 “不着急,朕的义妹说,这些东西慢慢都可以解决。” “比如主家不让人继续干的问题,义妹说了,要签劳动合同的,签了几年,那这几年只要人家勤勤恳恳,你就不能用任何理由不让人家干活。” “你要真的不想他干,那你就赔钱。” “你跟人家的合同还有1年到期,那你就赔人家一年的工钱,合同到期了你故意不续签,那你还得赔人家,至少要赔三个月。” 房玄龄皱眉:“那还有商人愿意要人吗?商人要是不签合同呢?” 李世民说:“义妹说,商人都是逐利的,没有国家朝廷的管束,他们会把工人当牛使唤。所以朝廷必须要管,不签合同,那你就是犯法的,要没收你的厂子,抄你的家,严重点的要坐牢砍头!” 几人面面相觑,对呀,朝廷的作用不就是这样吗? “那要是有人偷摸着干呢?”萧瑀问,他想让自己作坊偷摸干,不签合同,谁也不晓得啊! “所以还要有市场监管局,时不时地去来个突击检查,查出一个就给奖励!” 李世民心道,朕的义妹还说了,县级官员及以上三代直系不能经商,不然给处罚,只有一村里长才能经商,只要是朝廷任命的都不行。 但是朕现在不打算告诉你们。 “诸位爱卿不必着急,现下最重要的是开路引,其他的慢慢来,总能解决的。” 李世民喝了口茶,坐着慢慢等几人消化。 那边程咬金等不及了。 “陛下,俺想去打仗。” “陛下,吾等也想去!” “不急。”李世民端着茶杯:“以后总有仗给你们打,你们多多去找义妹看身子,养好了再说,尤其是叔宝和嗣昌,你们得常去。” 义妹说,透露天机要折寿,然后又说,叔宝和嗣昌现在看着不错,但是得多多注意。 然后李世民就懂了。 按照义妹的说法,叔宝才六十多岁,还能发光发热好多年,就算不能上战场,也能教导士兵们军事技巧,等学校建好,就单独弄一个大唐军校,到时候让人去讲课。 所以大唐需要他们,不能让人那么早死。 更别说嗣昌了,还不到五十岁! 李世民觉得有道理,廉颇八十多还能挂帅呢! 第36章 处理俘虏的新方式 他如今也吃药,强身健体的,每日吃食也是按照义妹给的食补方子。 早晨醒来要锻炼,长孙皇后一起。 这段时间下来,精力的确比之前好了不少。 现在晨练都成了后宫流行的活动,连请安都是早上聚在一起向长孙皇后请一下,然后便开始慢跑,做操。 女人们一起行动,加上宫女太监们,他这个皇帝反而成了局外人。 …… 吐谷浑边境。 几位将军兵分两路,向着慕容伏允包抄而去。 如今大家有衣服穿,有肉吃,有酒精等药物,打起仗来更加游刃有余。 “他奈奈的,老子多久没打的这么爽了!”薛万钧提着槊,耍的虎虎生威,这次慕容伏允的人头,他也想争一争。 “哥,俺们比比,看谁砍得脑袋多!输的给赢得洗亵裤。”薛万彻紧随其后,他比他哥还要虎。 “滚犊子,恶心巴拉的。我会输?”薛万钧双腿夹住马腰:“驾!” 李靖和李大亮也参与进来,众人飞奔而过。 南侧。 侯君集与李道宗乘马行驶。 “承范,那边几个杀才估计争风头呢!”侯君集骑马,不自觉加快了速度。 “哼,有我在,他们也想拿慕容伏允的首级?”李道宗年轻,正是气盛的时候,怎么会将建功立业的机会让给那几个老头子? “驾!”二人加快速度,势必要提前一步找到慕容伏允。 “报——!”斥候骑马飞奔:“将军,前方越过汉哭山,有一军队在乌海扎营安寨!” 李道宗与侯君集二人相互看了一眼。 “走!听我号令,全力前行!” 营帐中,梁屈葱怀抱美姬,品酒喟叹:“大唐地大物博,咱们也不是非要去挑衅,只是物资实在是少啊!瞧瞧这美酒,哪是我们能酿出来的!” “大王……大唐的军队,会打过来吗?”美姬有些担忧,她曾经远远看过一眼大唐的军队。 气势之雄壮,远不是像他们这样的部落能打败的。 “那又如何?”梁屈葱笑道:“他们打来,咱们就跑,等他们走了,咱们再回来!” “反正他们总不可能占领这块地。” 梁屈葱就着美姬的手喝酒。 “大王,大王!”仆从跌跌撞撞跑进营帐:“大唐的军队打来了!” 梁屈葱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好的不来来坏的! “走,备马,迎战!”他好歹也是个王,就算要逃走,也得先装装样子。 “不行啊大王,这次来的军队特别多!”士兵快哭了,那黑压压的一大片,膘肥体壮,吓死个人! “哼,那老子也……” 话还没说完,远处就传来汉子的叫喊。 “吐谷浑的哪个王来着?投降不杀!”李道宗扯着嗓门。 后面的战士们跟着一起喊:“投降不杀!” 梁屈葱双腿顿时就软了。 “快,备马,我要去找大王支援!” 还没来得及跑,那边李道宗和侯君集就杀过来了。 “投降不杀!”李道宗大喝。 梁屈葱匍匐在地上:“我投降,我投降!” 二人在此处停留一日,正好等到后勤补给到来,这次跟队的依然是李晓杨。 “李将军可是俘虏了吐谷浑士兵?”李晓杨笑容和蔼,双眼瞠亮。 “是,一千多人呢,也不知道弄到哪去,要花费人手看着,还要给粮食吃!”李道宗回答。 “不如李将军卖给我女庄如何?”李晓杨伸出指头,比了个耶:“雄壮男子,两贯一个,女子和老弱病残,一贯一个。” “……”李道宗,干啥呢干啥呢? “买他们干啥,又没用!” “哎!将军有所不知,如今庄上缺人挖矿啊!”李晓杨愁眉苦脸,整个京城都缺人,之前一两银子买一个娃娃,如今得二两,一个雄壮男子如今都卖到了四五两! 而且最近风头紧,陛下严查人口买卖,不让卖大唐子民了!伢子都入狱了好几个,听说还有的等着择日砍头呢!(古时候法律不让买卖良民,所以很多伢子都是违法的。) 现在只有买卖外邦人才安全,大家都开始从外域进口…… 咳! 李晓杨绝不承认里面有女庄的作用。 “两贯?给多了吧?”侯君集也是疑惑。 “不多不多!”李晓杨道,还给少了呢:“将军拿了银钱,便可给牺牲士兵的家人们多些抚恤金,至少能保证他们衣食无忧。” “那行,我们占女庄便宜了!”李道宗开心起来:“你们还要俘虏吗?” “要呢!有多少要多少!” 辎重交接完毕,李晓杨带着一千多俘虏往回走。 十个人绑一起,男女分开。 若是有一个人逃跑,不听话,那十个人全部都要死,唯一免死的法子,就是打死那个逃跑的。 每个人每天只能吃一顿饭,吃饱了不行,闹事儿。 侯君集本来不想卖梁屈葱,这是功绩! 可他又舍不得那两贯钱,再说了,女庄总不能把人打死,反正都是要拉回去的,干脆让女庄带走,只要人不死,到时候他指认一下,也算功绩。 于是这一波,军队就纯赚了三千两银子。 至于马匹牲口这些,得回去等陛下发配。 每个死去将士的家人,除了朝廷给发的抚恤金外,此次都能额外拿一二十贯钱! 后面他们还要俘虏人,银钱只会越来越多。 大家逐渐上瘾了…… “将军,俺们以后可不能放跑一个人!那可是两贯钱!”李道宗的近卫两眼放光。 “对,对!活人也太值钱了,以前还从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呢!邪了门了……” 天柱部落。 李靖和女庄来人商量好买卖,开始绑俘虏。 李大亮绑着二十个人过来:“你们要吐谷浑的王不要?俺这边绑了二十个!” “要!”李晓松看了一眼:“一个两贯。” “这可是王啊,王也两贯?”李大亮瞪着眼珠子,似乎不敢相信。 “对啊,只是一个劳动力,他们能抵得上一头牛?”李晓松听到这是王,又仔细看了看,然后指出来两个:“这俩身子太虚了,只能卖一贯!” 李大亮生气,踹了二人一脚,把人疼的嗷嗷直叫。 “特奈奈的,老子叫你们只会吃喝玩乐!” 第37章 道士入京 李晓松他们带着几千俘虏回长安的时候,招道士入京炼丹的消息已传遍整个大唐。 鄠县某道儿上。 “老人家,这个叫什么?怎么卖啊?” 摆摊的老头看着眼前的人,鹤发白眉,胡子长的能绑行李,一身清灰道袍,穿黑布鞋,胳膊肘处还打了补丁。 你看着比我还老,你叫我老人家? 老头板着脸:“这叫魔方,女庄出的新鲜玩意儿,我模仿着做出来的。” “这是做什么用的?”陈药师来了兴致,这一路上,他在百姓嘴里听到的最多的字眼,就是‘女庄’二字。 离京城远的时候还不明显,走到长安附近,满耳都是。 “玩啊,锻炼思维。”老头拿出自己的魔方,刷刷刷开始拧动,没多大会儿,六面图案便完全拼好了。 “我这个难,是拼图案,不过有口诀,学会了就不难了。” 陈药师看得惊奇,便要拿一个试试。 “诶,你可别弄乱了,用我的试一试吧。”老头将自己的递给陈药师。 “有趣。” 陈药师将老头拼好的图案打乱了,然后就死活拼不回去。 但越是拼不回去,他就越想拼。 “这个多少钱?” “三阶刻图案的20文,上颜色的15文。”老头道:“三阶最便宜,四阶五阶的我这边就一个样品,得定制。” “你别看我比别人卖的贵,但是我做的好,顺滑结实,旁人都来我这边买呢!” 谈话间,老头又卖出去两个上色的三阶魔方。 “给我来一个……15文的!”陈药师想要刻图案的,但是想想自己身上没多少银钱了,便作罢。 买了魔方,陈药师将其塞进行李中。 还没走两步,就见卖煎饼果子的小摊,周围站了不少的人。 “女庄小吃,煎饼果子嘞,大家都来尝一尝咯!”摊主戴着口罩,闷声地喊,手上活计不停。 女庄的所有小吃生意,只要你愿意学,人家就免费教。 等你学好了,得到承认,人家就给你发制服和牌子,还租你小吃车,等到你赚够钱了,再把小吃车买下来就成了。 虽然女庄不禁止盗版的出现,但老百姓们还是更相信正版的。 盗版的摊子是不敢挂女庄认证牌子的,被发现了会挨老百姓打,你连免费的都不愿意花心思学,哪会有心思给俺们做好吃的? 陈药师就这么不自觉停了下来。 “小兄弟,这煎饼果子多少钱啊?” “老丈,咱们这边的比长安便宜,一套原味的五文,加个鸡蛋十文,加肉肠……” 后面的话陈药师没听了,反正他不买后面那些二十来文的。 “给我来个加鸡蛋的。”陈药师从行李中摸出十文钱,递给一旁收钱的小娘子。 不大会儿,陈药师拿着煎饼果子出来了,老大一个,包装纸也好得很。 上面还写了一句诗——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陈药师很满意,边走边吃,里面的脆饼豆干酱料等等,都是他之前没吃过的东西,又香又酥。 煎饼果子好吃,包装也好,能收藏,这十文钱花得值! “卖冰糖葫芦,甜滋滋酸溜溜的冰糖葫芦……” “珍珠奶茶,女庄特色甜品珍珠奶茶!今日有好多口味,快来买啊!” 声音刚传来,一群孩子便哗啦啦跑过去。 陈药师:“……” 呀,又想买了。 等到陈药师出了鄂县,浑身上下已无一分银钱。 “老道今日该住在哪?”他本想在鄂县住一晚上,明日再赶路,但现在他逃了出来。 若是继续在鄂县呆着,他恐怕要从身无分文变成负债累累。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买了好多吃食,暂且不用担心饿肚子。 正长吁短叹,那边从山上下来一群人。 “那是……”陈药师蹭的起身:“同道中人!” “道友!道友!”陈药师跑的欢快,这些人必定是去长安的,往上追溯,大家道统说不准都是一家,捎他一程,有何不可? 远处,闲云子动了动耳朵,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 骊山脚下,女庄印刷工厂。 李世民今日是独自前来,兕子病了,新城在哭闹,长孙皇后实在走不开。 “兄长且看。”李茵将印版放入机器,开始印刷。 不大会儿,几十张印好的四开大纸便被呈上,李茵亲自裁剪,装订,用的是线装。 她也想胶装,只是目前没有那么多橡胶,得省着用,并非不愿花钱购买,而是如今整个大唐,或者说亚洲地区,都搞不来太多,加再多的钱都没用。 动物皮制作的胶成本太高,浆糊黏着力又不行。 还不如用线装订。 李世民瞪大眼睛,看得啧啧称奇。 如今工部用的是雕版和活字,活字还是义妹提出来的,但无论是哪种,都需要大家一张纸一张纸地上碾子滚压,效率和印刷机一比,简直如同蜗牛。 “义妹,这种机子可否大量生产?”李世民想到的更多,若是天下人都能轻易拿到书籍,那些名门望族算得了什么? 所谓知识封锁,便是无稽之谈。 “兄长,目前不可,再过些时日,等生产技术提高了,便可大肆生产。”李茵递给李世民一本赤脚医生手册:“此书应传遍十道。” 李世民看过这个手册,各个版本的在宫中都有收藏。 “义妹,官府向庄子买此书,每个村庄都至少应有一本。” 如今医疗条件不行,而且大人懂得也少。 家里小孩子打喷嚏,大人不当回事儿,总觉得熬熬就过去了,或者受了伤磕磕碰碰,用水冲一冲便不管。 于是总有些孩子莫名发热,然后夭折。 还有孕妇生产时,大家只懂得加油打气,好多稳婆都是合眼摸象,这样怎能顺利生出娃娃呢? 十个孕妇里就得有一两个一尸两命的。 “应当如此,每本按照成本价来算。” 如今庄上的书籍成本并不高,两张4开纸成本才1文,一本医生手册双面印字,三张4开纸足够,加上油墨费和人工费,成本可压至不到5文。 李茵给官府5文一本,一万本也才50两银子。 李世民无论是用内帑买,还是国库出钱,都买得起。 第38章 银行雏形显 “义妹,若是百姓们不信这书……” “我们在封皮上印孙思邈的名字,就说这是孙神医撰写的。”李茵道:“这样百姓们就相信了。” 李世民觉得不妥:“若是孙神医说这不是他写的,该如何?” 李茵觉得这都是小事儿,现在的人又不晓得什么名誉权:“神医的话又传不遍十道!不影响结果,百姓们还是很相信官府的,总不能说官府在骗人吧?肯定是那传风言风语的人在骗人!” “……”李世民竟然觉得有几分道理。 我们也没有害人,只是借了一个名头,方便办利国利民的好事情。 如此,只能对不起神医了。 …… 长安去往咸阳的道上。 王老头赶着马车,跟十个他雇来的好手警惕着周围。 他在咸阳开了小馆子,平常就提供一些炒菜酒水之类的吃食,现在他还卖新式的茶水。 茶叶金贵,他常常来长安六味斋进货,即使是四等五等,也够他赚的盆满钵满。 听说茶叶树少,没办法大量生产,所以目前不出长安。 也许等过两年那些与女庄合作的大商贾种的茶树多了,便能大量产出,但现在还不行,于是他就有了赚钱的机会。 他每次来都要雇好多人手,生怕被抢。 “吁——停车!”王老头眯着眼睛,看着前方走来的一群汉子:“小六,你眼睛利索,看看前面那是什么人?” 小六单手遮光,眯着眼睛瞧:“掌柜的,不像是山匪。” “他们穿布衣,没拿武器。” 王老头放心了,继续驾车。 两拨人缓缓靠近,那边领头的汉子瞧见王老头,开始喊。 “掌柜的,还有多远到京城啊?” “走路的话,得要大半日。”小六回答:“路上有卖茶水的,你们可以歇歇吃点东西。” “好嘞。”汉子答应,到了谢准备走。 “小兄弟,你们是去京城找活计的?”王老头问,他晓得前几日上头放开了路引。 “对,这不都种完地了吗,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找个活儿干。”汉子道:“俺们县官人一村一村地讲,说长安工钱多。” “确实多,现在轻轻松松能找着一日四五十文工钱的活计,你要是做卖力气的,一日八十文的都有!”王老头回答。 城里现在缺人,大家只怕活太多干不完,没哪个说没活儿干的。 “真的?”一群汉子兴奋了。 在他们县里头,一日哪能挣五十文? 卖力气也赚不了那么多! “真的!”王老头不介意多说两句:“女庄给的最多,福利也好。还有官府的活儿也好,人家都不压榨人的。我遇见好几拨往城里去的了。” “呀!那俺们得赶紧过去,万一没活儿了……” “不用急,那边有个劳务市场,你们到那边,有衙门的人专门引导呢!” 两拨人分开,心情都好。 “大哥,咱们得去找女庄的活计干。” “那也得人家要人!”汉子明白,女庄名声这么大,大家肯定都抢着干:“找不着女庄的也没事儿,那掌柜的不是说了,现在轻轻松松找着一天五十文的。” “对,反正比县里头赚的多。” 一群汉子又走了一个半时辰,瞧见一处茶水铺,打算歇息一下。 “婶子,一碗茶水多少钱?” 卖茶的妇人看了他们两眼:“喝碗面片儿汤吧,一碗两文,咸的,茶水随便喝。” 汉子一听,有点贵但不离谱。 “行,给俺们一人来一碗。”大家伙儿走了太久,出汗多,确实得补充点能量。 妇人在锅里下薄面片,焯一分钟就捞出来,放碗里,放葱姜,然后加骨头汤。 每人一大碗,香得很。 汉子们拿出干饼,就着吃。 “呀,婶子,你们这面片里面咋还有肉呢?”有的人心细,发现了。 妇人笑出声:“就那么一丁点儿,还没半个黄豆大,哪算得上肉啊!” “咋不算?你们这汤也是骨头汤呢!” 有汉子吃得多,喝完又要了一碗,这哪是茶水铺,普通茶水铺卖骨头汤? 众人吃完,让开座位在一旁歇了会儿,然后继续上路。 “老大,那铺子挂着牌子呢!” “俺看见了。”汉子扭头又看了一眼,他认识那个女字。 一路走走停停,时间飞速而过。 长安城比众人想象的要繁华的多。 琼楼玉宇,车马喧嚣。 劳务市场就建在了城门口二里地的地方,城门晚上要关,建在城内不方便。 市场外有衙门的衙役守着,帮人找合适的活计,他们也能拿额外的赏钱,发布活计的商人给辛苦费。 “几位老哥,来找活计?”本来当值的衙役看见一群汉子过来,眼睛亮了亮。 “对,俺们一共28个人。”领头的汉子道:“女庄有啥活计不?还要人吗?” “有呢!”衙役道:“女庄最近缺人盖房子,一日60文,管吃不管住,现在天气暖和,人家弄了帐篷,你们要不嫌弃可以免费住那儿,不想住就自己找地方。” 衙役又道:“还有几家找人卸货装货,一日80文,不过不管吃住。” “俺们做女庄的!”汉子当即拍板。 衙役高兴了,女庄大气,给他的辛苦费也多呢。 “行,你们跟我来。”衙役往里头走,一边说道:“你们是选对了,女庄的活有时间限制,每日规定4个时辰,不累人,人家管的饭也好吃,有肉呢!” “你们要是想多拿钱,每日还能多干两个时辰,一个时辰15文钱。再多人家就不让你干了,怕你累坏身子。” 一群汉子高兴坏了,算算一天能拿90文,还不用花钱吃住。 他们都打算住帐篷,现下天又不冷,他们一群大老粗那么矫情干啥! “对了。”那个衙役想到什么,突然面容严肃扭过头来:“我建议你们不要把工钱全部拿出来,让庄子帮你们收着,等回去的时候再取出来。” “为啥呀?”汉子不明白了。 “庄子不会赖账,但是你们手里有钱了,指不定要干啥呢!” 衙役说:“之前有个汉子就是,大老远来做活计,但赚了钱就去赌坊全霍霍了,农忙的时候也不愿意回家。最后家里婆娘孩子都吃不上饭找来了,大家这才晓得。” 第39章 医学者誓言 “呀!这男人坏啊!”汉子感慨。 “不坏。”衙役道:“之前是好的,后来被老乡给坑进了赌坊,欠了银子。现在正努力赚钱呢,如今庄上直接把大半工钱给他婆娘,只给他发一小半,是他主动要求的。” “他婆娘也不取完,就在那存着,慢慢的大家都不取了。后来不取钱的越来越多,庄上没法子开了个‘大唐人民银行’专门放钱,银子的银,商行的行,在庄子做工的人家,都喜欢把钱搁里头。” “这……”汉子们面面相觑:“大家都放心?” “女庄可不缺你那点钱!”衙役不高兴了,你们咋能质疑女庄的信用呢? “俺婆娘在女庄干活,也放里头。人家还不收你的看管费呢!免费帮你守着钱,你还不信人家,没这个道理!” 汉子们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俺要把钱搁里头,等走的时候拿出来。” “俺也是,老大,你监督着俺们!” …… 骊山脚下,女庄。 “嘘……”刘全书和一仆人,扛着一卷棉被,偷偷摸摸往女庄走。 “咱们不要说话,切忌引来别人的视线!” 这事儿干的毕竟不光彩,好在如今正是半夜三更,也提前给千牛卫打过招呼,能偷摸把人送进去。 “刘管事,来了?”中郎将打了个招呼,然后带着刘全书二人往隐蔽的小偏门走。 “来了,快带咱去嗯嗯。”刘全书压低声音,话都不敢说全。 “嗐,不就是嗯嗯吗?这么小心作甚!”中郎将以为棉被里裹着的是光溜溜的小娘子,是女庄某个汉子,比如冯管事买来的。 刘全书惊奇地看了中郎将一眼,心道,不愧是个将军。 中郎将带着人走进庄子,然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他想着明天得笑话一下冯管事,毕竟庄上没成亲的大男人除了晓杨那几个侍从,就只有他一个。 刘全书进了庄子,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心脏就慢慢平静下来。 “咱这事儿,就是一回生,二回熟,下回咱就不会这样害怕了!”刘全书对扛着棉被另一头的小厮道。 “管事,你别说了,我害怕!”小厮脸色煞白,双腿发软打颤,他还是他们庄上胆子最大的呢! “瞧你这出息……” 刘管事还要训斥几句,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白色衣袍,满脸煞白的人。 “干什么呢?大晚上的不睡觉……” 苍老腐朽的声音从喉咙里冒出来。 ‘啪叽啪叽’,刘全书和小厮两人腿软倒地。 那卷在一起的棉被,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即将滚开。 “呀!”刘全书不晓得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窜抱了上去,制止了棉被翻滚。 然后扭头瞪着小厮,怒道:“快过来帮忙呀!” 小厮也反应过来了,连忙过去一起给棉被卷一卷。 二人重新将棉被扛在肩上,然后再回头仔细打量那个浑身都白花花的‘东西’。 刘全书仔仔细细看了两番,然后不确定道:“郑国公?” “是我。”魏征双手背后,仰头45度角望天,一副羽化登仙的架势。 刘全书这才瞧见,此人手里还提着澡篮子,想必是刚刚泡完澡回去:“诶哟,我的郑国公哟,您可吓死咱了!” “您这脸上涂得是什么呀?白花花的。”跟鬼似得,后面这句话刘全书没好意思说出口。 “庄上说是什么珍珠美白面膜,给吾夫人的,吾先用用试试。”魏征丝毫不羞涩,他也想试试,那就怎么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被子里卷的什么东西?” 刘全书脑门就冒出汗来了,眼神飘忽,吱吱唔唔:“嗯,咱这……嗯是,人。” 魏征眼睛一瞪:“哪个老不羞的,还玩出花儿来了!走,老夫跟你去看看。” “不行呀,不行呀!”刘全书登时急了:“庄主要的,您不能去!” “……”魏征脸色一阵变换:“里头,是个汉子?” “啊……啊嗯。”好嘛,刘全书这会儿不慌了,然后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该死啊,应该说冯管事要的! 魏征安静了好长时间,然后背着手,踱着步,摇着头:“世风日下,世风日下……” 走了两步,他突然又开始点头:“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不对,还是不好,不好……”又开始摇头。 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然后就渐渐消失在刘全书视线里。 刘全书:“……” “今晚这事儿,可不能说出去!” “知道了。”小厮憋着笑,闷声道。 二人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将棉被卷交到了李茵手里。 “李庄主,早上刚死的,热乎着呢!”刘全书很自豪,这家人料到了人熬不过去,早早就准备了棺材,等人一没,就装进棺里,熬头七。 刘全书就耍个小手段,把守灵堂的人支走,然后将尸体偷梁换柱了。 “哎……”李茵叹气,搁她那时候,哪有这么艰难的。 她朝刘管事俯身作揖:“小女在此谢过刘管事了,以后有用得上庄子的地方,尽管提。” 刘全书侧了侧身,眼眶湿润了:“当不得,李庄主才是为了苍生百姓,咱做的这些,就是毛毛雨。” 李茵拉着庄上跟她学医术的人,加上刘全书和小厮,一起向尸体鞠躬致敬。 起身后,李茵将右拳放置左心口处:“血脉先祖,炎黄同胞为证,吾李茵,携女庄全体医护人员,向大体圣师承诺。” 身后晓夏等人与李茵一起开口宣誓:“吾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恪守医德,尊师守纪,刻苦钻研,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全面发展。” 刘全书和小厮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默默向后退了几步。 “吾决心……无论贫富贵贱,救死扶伤,不辞艰辛……” “如吾苟违誓言,天地鬼神共殛之!” 誓言不长,只有一百来字,却是晓夏等人学医最先背诵的东西。 大家习以为常,可刘全书和小厮却是被震傻了,久久无法回神。 看到李茵等人疑惑的眼神,才猛然惊醒。 回去的路依旧漆黑,二人却不怕了。 “管事,咱啥时候再去偷啊,我听说东头有个庄子……” 小厮话还没说完,刘全书就瞪了他一眼:“偷什么偷,咱那是摒弃自身道德,为医学做贡献!” “啊,对对对。”小厮点头。 第40章 大唐周报 今早的长安有些不同。 各个方向的城门将将开启,一群穿着白色马褂,挂着绿色斜挎包,头上带帽子的孩子们,便奔跑着涌进城池。 “卖报卖报!大唐周报只要3文钱一张。”一个孩子举着报纸高声大喊。 “震惊,嫂嫂和小叔子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 “当朝宰相房玄龄,倾情佳作,学子们快来看啦!” “这几年,陛下究竟做了哪些大事?” “吐谷浑之战最新情报!卫国公李靖竟然翘起了兰花指!” …… 大街小巷都响起了孩子们的叫卖声,文字内容一个比一个惊悚骇人。 房玄龄背着双手,正与夫人进行饭后散步活动,李庄主说饭后动一动对身体好。 “乔郎,京城如今越来越繁华热闹了。”卢夫人手里拿着串冰糖葫芦,笑道。 本来说好的不能再吃东西,可乔郎硬是要给她买串糖葫芦吃,把她当小娃娃看呢! “可不是!”房玄龄眯着眼,仔细瞅包装上的诗句:“众里寻他千百度……” 正在专心念着诗,突然被清脆的叫卖声打断。 “卖报啦卖报啦!当朝宰相房玄龄,倾情佳作,男子看了会沉默,女子看了要流泪!” 房玄龄:“……” 卢夫人:“……” “乔郎……,你……”卢氏的眼神有些复杂,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竟然开始写…… “夫人,我没有!你信我!” 房玄龄百口难辩,手开始哆嗦。 什么沉默,什么流泪的,你们在胡说些什么? 前几日李庄主向他要了一篇策问,说要让天下学子拜读,于是他挥斥方遒,当即写了一篇甚是满意的佳作送了过去。 卢氏抿唇,偷笑。 她自然是信乔郎的,只是…… “啊呀!”房玄龄气急,对卖报的小孩招招手:“小孩儿,你过来。” “老丈。”卖报的孩子飞奔而至:“要买报纸吗?四开的报纸,可大了,单面印的,看完背面还能练字用。” 李茵是故意不在背面印字的,一是如今上报的内容还不算多,二是如今的纸张还是有些贵。 这样寒门学子买了报纸,了解政事,学习策问之后,还能在背面练字。 “多少钱一份?”房玄龄问道,如今一张麻纸都要二十来文,宣纸更贵,一张百文的比比皆是。 这报纸上印着他的策问,想来还有不少别的好东西,怕不是至少二三十文。 “今日的内容只有一张,三文钱!” 房玄龄揉了揉耳朵:“你说多少?三文还是三十文?” “三文钱呢!”小孩儿疑惑地看着房玄龄,他难道表达的不清楚吗? “你还有多少,我都要了!”房玄龄大手一挥。 “想啥呢!”孩子撇撇嘴,有点鄙视地看着房玄龄,这又是一个想占便宜的:“一人只能买一份!” “……”房玄龄,他真不是那个意思。 “哈哈哈……”卢夫人在一旁终于憋不住了,笑出了声,她的乔郎就没这么丢脸过。 “小娃娃,给我们拿两份吧,我一份,他一份,如何?”卢氏拿出六枚铜钱,递给卖报小童,又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小小年纪便能出来赚钱补贴家用,真厉害!” 不像她家那几个,要不是乔郎厉害,现在还吃不饱饭呢! 小孩喜欢这个爽朗大咧的妇人,当即露出笑脸:“我现在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呢!” 闻言,卢氏面上惊讶,心里头却是不信:“那就更厉害了,如今便能养活家里了。” “那是!”小孩子不经夸,瞬间骄傲挺胸,一蹦一跳地跟二人告别,嘴里还唱着一首简单欢快的歌曲。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忍饥耐寒地满街跑,吃不饱,睡不好,痛苦的生活向谁告,总有一天光明会来到……” 卢氏瞧着孩子的背影,疑惑:“乔郎,孩子家里全靠他?” “贫民区来的。”房玄龄看了眼孩子的背影:“估计家里就他能跑能跳了。” “我算是明白了,怎的你总是在家里说女庄好……”卢氏低语:“听说庄主是个女娃娃呢!” 也不晓得,她这老婆子能不能帮上些忙? 回头让乔郎去问问。 卢氏也识字,二人拿了报纸,当街就看了起来。 第一页最醒目的标题就是《震惊!卫国公竟然在边疆翘起了兰花指》,这标题着实有趣,勾引着人想要去读。 其实内容跟兰花指完全没关系,而是讲了边关战事如何,取得了哪些胜利,辎重有多少。 跟兰花指有那么点关系的,也就是李靖在划火柴的时候,翘起了小拇指…… “这,这不是骗人呢嘛!”房玄龄生气,这哪里是八卦? 他都准备好看一出大戏了,结果就给他讲了这些? “哪里骗人了?”卢氏哭笑不得:“卫国公难道没有翘起兰花指?” “翘是翘了,可是……”房玄龄只觉得一郁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二人接着往下看—— 《对于吐谷浑这块狗皮膏药,当朝宰相房玄龄:老夫有话要说》 “老夫有什么话?老夫能说什么?”房玄龄险些喷出一口老血:“老夫就不该写什么策问!” “乔郎,别急呢,往下看!”卢氏也觉得好笑,但还真别说,本来她是不喜欢那些文绉绉的策问的,现在竟然想要看一看。 于是二人就看到了房玄龄对于如何解决吐谷浑问题开始分析,然后给出结论。 房玄龄知晓李茵的解决办法,他触类旁通,按照李茵的思路来,又添加了自己的见解,给出了不同的解决方法,堪称一篇满分策问。 再往后就是,嫂嫂和小叔子,还有村里一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盐水选种…… 内容都是板正严肃的,但就是让人生气。 正儿八经的事情,怎么报纸上的标题,就那么……让人羞于说出口呢? 报纸的内容暂时分为国事,民生,娱乐三大板块,末尾还有一篇小说《枕中计》,然后又附上了投稿方式,以及稿费如何发放。 “吾要参他一本!”房玄龄捋一捋胡子,顺气。 明日见了陛下,他要告状! 他之前明明取了很好的名字,比如论吐谷浑之事,怎么让庄子一弄,就歪的不行! 损害他名誉啊! 想他一世英名,如今是上了贼人的船了! 第41章 朝廷也要办报 大唐周报很快火遍了整个长安。 反正一张报纸又不贵,而且这可是不比宣纸差的纸张! 但凡识字的,几乎人手一份。 一万张报纸很快销售一空,有些脑子灵活的商人,开始找到女庄。 “冯管事!”孙成茂作揖:“我们想多买一些周报,带回家里。” 他就是之前联合河北道一些商贾拍下三号位开采权的商人,河北道沿海,是产盐盛地,他们需要那种提纯的技术。 如今技术还没学会,他就又看中了报纸。 “孙掌柜,这些报纸可是有日期的,隔得时间太远,可就没这么大价值了。”冯三喜认真道,庄主之前讲过新闻时效性的重要,他得给人家讲明白。 “这是大唐18年5月2号的报纸,等到了河北道,估计第二期,第三期都要出来了!” “冯管事。”孙成茂苦笑一下:“有总比没有好,哪怕晚了些。况且咱们传个消息也要两三日呢,报纸普适性强,影响范围更广,大家不会介意。” 冯三喜一想,的确如此,他险些被庄主的思维误导。 “你们要多少份?” 孙成茂伸手比了个耶:“吾等几人一起订。” “两千份?” “两万!”孙成茂道,女庄的报纸有多火,他在长安切身体会到了,两千份怎么够卖呢? 况且一份才卖3文钱,大家即使不爱看上面的内容,也愿意当成练字纸来买。 孙成茂觉得两万都订少了。 这次若是卖的好,下次他们肯定要五万十万地拿货。 “那得等一天了,别处也有人订,庄上现在加班加点赶工呢。”有眼光的商人也不只有孙成茂几人,这年头敢行商的,都是走南闯北的人物,哪个没点儿本事? “能否先出一些?”孙成茂觉得还得打一打时间差,先在家里打开市场,然后大批报纸到了之后,出货就快了。 “两千张吧,庄子的极限了。”冯三喜没说谎,现在几台印刷机都快冒烟了。 “行,在下谢过管事了。” 中午孙成茂留在庄上吃了饭,这次招待人也是上了北京烤鸭,四喜丸子等,下午众人又去泡澡,惬意无比。 …… 宣政殿。 今日朝堂一直到正午还未结束。 李世民让尚食局效仿女庄那样,做了包子和汤,众人将就着吃了一顿,便又开始争吵。 “陛下,报纸乃国之重器,不能让一个庄子编纂啊!”长孙无忌大义凛然,走出谏言。 昨日他在家里与美人吟诗作对,正玩的开心呢,管家就拿着一张报纸匆匆赶过来:“老爷,老爷,卫国公和梁国公上报纸了!梁国公还写了一篇策问,现在大家都在夸梁国公文采好呢!” “?”长孙无忌满头雾水,一时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您看。”管家将报纸递给长孙无忌,指着那奇奇怪怪又莫名好笑的标题——对于吐谷浑这块狗皮膏药,当朝宰相房玄龄:老夫有话要说。 “噗嗤——”长孙无忌还没看正文,只是看一眼标题,便觉得心情大好。 老房这下子老房子着火了吧? “老爷,如今长安城的学子们都在抄印梁国公的策问。” “这有什么……”看到文章内容,长孙无忌脸上笑容僵住了。 “个老毕登!”他咬牙切齿,他酸了。 凭什么上报纸的不是他的文章? 故此,在宣政殿上,长孙无忌刚刚谏言完毕,萧瑀便随之走出来。 “臣附议。” 然后魏征也走出来,他倒不是嫉妒房玄龄什么的,只是单纯地觉着报纸这种东西杀伤力太强,还是掌握在朝廷手里比较让人放心。 虽然陛下和女庄私交甚笃,甚至这报纸说不准就是陛下亲自审核的。 但…… 陛下是陛下,朝廷是朝廷,内帑和国库都分开呢! 他们这些臣子,总不能被排除在外吧! 听说现在内帑比国库富有得多,魏征心里想着,不禁为户部尚书感到心酸难过。 “陛下。”房玄龄亦是走出来:“臣有话要说。” 话音刚落,房玄龄还未意识到什么,朝堂角落里就传出几声憋不住的闷笑。 就连李世民也弯了弯嘴角。 房玄龄:“……” 还能不能好好地讨论问题了! 老夫平日也是这般说话,怎么不见你们笑话呢? 脸色一阵变换,然后定了定心神,房玄龄开口:“陛下,未必一定得拿到大唐周报的编纂权,吾等也可新出一则报纸,例如大唐政治报,大唐日报,长安周报……” 长孙无忌等人一想,对呀,女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陛下的代言人,人家出的报纸,陛下定然是提前都看过的。 如此,吾等干甚非要禁止人家办报呢? 我们也办不就是了? 就不信还能比不上女庄的报纸! “成本怎么办?我们可没办法像女庄那样,三文钱卖一张报纸!”萧瑀族里就有造纸作坊,他知晓造纸没那么便宜的。 李世民开口:“庄上有最新的印刷机器,价格成本低廉,印刷速度快,可与庄子合作,两张报纸三文钱应该可以拿下。” “陛下!”户部侍郎孙伏伽站了出来:“国库无银啊!”(如今户部还叫民部,为了方便依然称户部,代尚书戴胄两年前刚死,尚书懒政,如今只有侍郎干活。) 李世民:“……” 好你个孙伏伽,一百来两银子,你跟朕说没有! “孙爱卿,一百两银子也没有?” “有是有,可是……”孙伏伽小眼睛使劲地眨。 他不想花国库,现在内帑多有钱啊! “无需多言。”李世民一锤定音,想花朕的内帑?没门! “孙爱卿,银子不是靠省出来的,要懂得开源节流。”李世民突然想起庄子上那几本老厚的经济学书籍:“朕知晓尔等不明白,回头给你们送去几本书籍,你们可要仔细研究。” 孙伏伽:“……” 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怎么回事? 报纸的事情讨论完,就是吐谷浑的事情,如今吐谷浑几番大捷的消息已经传入长安。 本来大家都没有怎么关注的,但问题是…… 俘虏竟然被卖了! 之前大家都是相安无事,我打败你,之后你俯首称臣,我再放了你。 然后你回去管理自己的地盘,年年上贡便可。 现在人都被卖去挖矿了,那不就是回不去了吗? 更让大家生气的是,你女庄竟然不给吾等留一些人,我们家里的铺子如今都找不到人做活计了! 第42章 化学测试选人才 泉眼无声,清水溪流,蓑芦满地惊。正是春光好时候,城中道长晃悠悠。 道士陆陆续续入京,官府给安排了住宿,大家都是白眉长须,头戴道冠,身着道袍,有些一看就是出自同一教派的人,帽子上还刻有图案。 陈药师的道冠让他给卖掉了,买了烤面筋吃,于是现在他头顶就插了一根发簪。 “老白云,你就再借我点钱吧,我想尝尝那个龙须酥。”他现在穷的就差卖道袍了。 “吾道号闲云子,不是老白云!”闲云子一脸麻木。 他难道有钱吗? 前些日子他下山的时候,女庄帮忙还清了修葺道观欠下的银两,如今他还欠着女庄银钱呢! 他也找到自己那三个徒弟了,在庄子的作坊里上工,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然后三人又将攒下来的几贯钱给了他,让他还债用。 “老白云老白云,求求你了,吾日后会还的!”陈药师盯着六味斋,流口水。 “不借!”闲云子狠心拒绝。 这几日,能来的道士基本上已经到了京城,上面已经传下手谕,说是三日后便有人来安排了。 如今他们全部住在一个地方,不花钱,但是吃的要自己解决。 他前些日子便借给陈药师一贯钱,没成想他全吃没了! 整整吃了一贯钱! 这是饕餮转世吗? “我……”陈药师刚一张嘴,口水就流了下来。 “……”闲云子嫌弃远离。 “我去买,分给你吃,你不要想着借我的钱!” “好嘞!”陈药师开心无比。 三日后。 道士们住的地方来了一批人。 大家穿着同样的衣服,搬来一二十张木桌子,摆放在那儿。 “小兄弟,你们要做什么啊?”陈药师还在啃着龙须酥,胡子上全是糖渣,整个人邋遢无比。 李晓桦看着他,面无表情开口:“做实验。” “实验?什么是实验,长什么样子?” 李晓桦不再言语,他本身话就不多,更是不会与别人多解释什么。 “嘿,你怎么不理老头子呢?”陈药师闲不住,开始絮叨。 李晓桦直接无视,从袋子里拿出陶瓷瓶装的化学粉末,然后开始做实验。 渐渐地,陈药师不说话了,满眼只剩下面前的东西。 这、这不就是他经常做的事情吗? 做完一遍,李晓桦开始重复。 一整个上午,那批人每个都做了不同的小实验,做完就再来一遍,真道士看的目不转睛,假道士看的云里雾里。 天赋好的,比如陈药师,闲云子等,全部学习了一遍。 李晓桦看了看时间,叫停了众人手里的动作,然后又在桌子上留下了足够的化学粉末和器具,标上名称,带人离开了。 “诶,小兄弟,你们不拿走啊?” 在陈药师眼里,这些东西可金贵的很,怎么能落下来呢? 李晓桦不吭声,带着人离开。 场面有些寂静。 “走了走了,回屋去,说不定人家一会儿就来了,专门测试咱们得人品呢!”陈药师大声道,然后摇头背手,离去。 那旁的闲云子看了陈药师一眼,疑惑一瞬,然后也跟着学:“原来如此,老夫才不上当呢!” 于是拉着徒弟们也要回屋里。 渐渐地,众人散去…… “老白云,你轻点,别发出声!” 陈药师弓着腰,带着闲云子和其六位徒弟,偷偷摸摸地过来:“记住,咱偷……啊呸,咱拿够自己用的,就撤!每个都要拿,别漏掉哪个了!” “晓得了晓得了!”闲云子不耐烦。 他的三位下山打工的徒弟是昨日来的,大家说庄子不让他们继续干了,让他们来这边当道士,选不上了再回去。 陆禛也被撵了过来。 几人到的时候,已经有一拨人在偷摸拿东西。 两方沉默地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闲云子几人走的时候,又偷偷摸摸来了十来个人。 下午的时间,陈药师和闲云子一众人便在房间里做实验,顺便还认了认这些粉末都叫什么名字。 第二日。 又来了一批默默做实验的人,这次还有一些小娘子,带队的是李晓秋。 昨日去拿化学物品的人,今日依然默契,表演一番后转头就走,然后再偷偷摸摸过来拿东西。 一连三日,正儿八经的道士受不了化学实验的诱惑,都来偷摸拿,机灵的假道士也拿,就是回去后却一筹莫展,不晓得有什么用。 当然也有天赋不错的,本来装一装道士,结果真的开始对此感兴趣。 第四日,桌子被撤走了。 李英武带人过来,作揖:“女庄李英武,见过各位大师。” “为期三日的实验观摩已经结束,今日是检验大家学习成果的时候。”李英武使了个眼色,周围的侍卫便开始分散,然后将道士们包围住。 “今日便开始测试,本次测试分为笔试和面试,请大家随我们来。” 李英武话音落下,每个侍卫便扯着一个道士,向考场走去。 “呀!你们这是干啥呀!”陈药师恐慌,这也太吓人了:“老白云,老白云,我要跟老白云一起!” “大师,别慌,俺就是带你去考场。”侍卫安慰,他就是长得凶了点。 “我不识字,我不识字呀!”陈药师高喊,想要以此当借口挣脱。 “没事儿,有人给你念卷子!”侍卫鄙视,净会忽悠人,俺之前看你读书读的可欢了。 于是不消片刻,众道士就都被关进了小房子里,几乎每人一间屋子。 不识字的会有人过来帮忙念卷子,无论如何你也得考下去。 哨声响起,众人开始作答。 “硫酸铜溶液的颜色……”陈药师啃着手指,哦,就是那个蓝色的液体嘛,他偷……不是,他拿过。 “蓝色。” “硫酸铜与铁反应……蓝色变绿,铁上有红色的跑出来。” “嗯,没错,不难嘛。” 抓着毛笔,陈药师在卷子上落下一个个狗爬字。 他认字,是要读经义,可他又不擅长写,纸张那么贵! 时间飞逝,结束的哨声响起。 之前的侍卫走进来将卷子收走:“等你吃过饭,成绩就出来了,考过的就参加下午的面试去。” “面试要做什么呀?谁来面试?”陈药师紧张:“老道的袍子上有补丁,行吗?” 第43章 测试成绩出 卷子是李茵亲自改的。 想要造飞机大炮,想要制作药物,这些都是最重要的研究人才,不能有一丝马虎。 “晓春,你来帮我瞧瞧,这个是什么字?”李茵凑近卷子,又仔仔细细地观看一番,随后摇了摇头。 不行,这个字她的确看不懂。 李晓春搁下笔,她正在核对账本。 “庄主,这个字,有些过于虚幻了。”言下之意,她也看不懂。 “既然看不懂,那我就扣他的分数!”李茵看了看卷子上的姓名,一个叫陈药师的人。 这人厉害,她扣了卷面分数,也能拿第一第二名,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时间匆匆晃过,有人带了吃食过来,二人随便吃了一些,又开始忙碌。 未时刚过,李茵放下笔,整理好卷子和及格名单,递给外面守着的侍卫。 院子中,道士们乱糟糟地守在一起,主要目的是对答案。 陈药师一脸傲然:“你那个说法是错误的,得按照我说的来,你信我。” “凭什么你的一定是对的?”另一个被他当众反驳的道士面红耳赤,随即与之争论。 “这几日演示的所有道术,老道可是都会!” 陈药师鄙视地看了对方一眼:“别的我不敢说,在道术上,老道称第二,在场谁敢称第一?” “你、你瞧不起我等?” “就你那水平……”陈药师还要继续说话,那边拿了成绩的侍卫便过来了。 “大家安静一下。” 侍卫开始念名单:“本次可进入面试者,闲云子,陈药师,玄真子,黄天命,陆禛……” “为啥我排第二?”陈药师小声嘟囔,捅了捅闲云子的腰:“你凭啥在我前头?” 闲云子无语凝噎。 大家都一起学习,我又不比你差,凭啥不能排在你前头? 进入面试者激动万分,被淘汰的人也不难过,侍卫说了,每人给一贯钱的辛苦费,不少呢。 门后,李茵关上缝隙,拉着李晓春去换衣服,这次面试的主考官也是她。 “那个陈药师,晓春以为如何?”李茵解开腰间的布带儿,她之前在天上人间那边,结构规划有些问题,大家又重新合计了一番,那边尘土飞扬,她便穿的利索简单。 此时来的匆忙,还未换下短打。 “看着有些不太靠谱。”李晓春伸手帮李茵整理衣衫。 二人关系亲密,李茵小的时候,还是李晓春给换的尿布,那时她才十二三岁,跟着李茵的阿娘当丫头。 “我倒是觉得,是个被耽误了的天才。”李茵笑眯眯地:“我要将他与闲云子安排在一组,二人一动一静,一个脑子活泛,一个稳扎稳打,必定能擦出火花来!” “噗嗤……”李晓春笑出了声:“这个火花二词用的极妙,到时候怕不是要天天吵架。” “闲云子才不吵呢。”李茵道,她可是听说了,陈药师天天求闲云子给他买好吃的。 “对,闲云子道长才不吵架。”李晓春认同:“陆禛那小子呢?” 庄子里那小子天天粘着晓夏,最后被晓夏赶出来了。 那小子才17岁,晓夏一个22岁的大姑娘,怎么瞧得上他。 “让他单独带队,我觉得他是个弹药专家。”毕竟炼个丹能把道观从贫穷炸到欠债数百贯的人,不多了。 能欠债数百贯,最起码大肆修葺了七八次……才半年呢! “对了,陆禛那孩子,喜欢晓夏吧?”李茵再忙,对庄子上的八卦也有所耳闻:“正好庄上的女子也不能外嫁,晓夏喜欢吗?我做主,不如让陆禛入赘来吧。” 那小子脸皮厚,压根不在意入赘的事儿。 庄子上重要的东西太多,晓夏跟着她学医术,以后必然不可能嫁去外面。 “说什么呢!”李晓春点了点李茵的脑袋:“晓夏比那小子大五岁,而且我们几个,到时候可是小姐的陪嫁丫头!” 李茵:“……” 陪嫁丫头这事儿是说不明白的,她拒绝好几次了,晓春这姑娘就是不开窍。 先不说她喜欢不来浸润着封建思想长大的男孩子,再说即使她真找到合适的了,难不成带着四个侍女一起成亲? 到时候婆家人但凡敢与她大声说句话,晓春四人便立马提刀杀去…… 李茵打了个寒颤,这太可怕了。 “不行,你们遇见喜欢的就要大声说出来,我做主给你们定亲!” 然后她又开始乱点鸳鸯谱:“晓春姐,你可不能让三喜叔等太久,他都三十多了,马上都变成老鳏夫了!” 晓春脸红了一瞬,马上又恢复正常:“你这张小嘴,净会胡说。” …… 秦州道,渭水旁。 梁屈葱穿着满是灰土的亵衣,蓬头垢面,脚步踉踉跄跄。 他受了大苦了。 其实人家对待俘虏不差的,每天虽然只有一顿饭,但是能吃饱,只是他到底养尊处优久了,根本适应不来。 “管事,管事。”梁屈葱朝马上的晓杨叫唤:“能不能给我换个馒头啊,这个我实在吃不下……” 他手里捏着一个黑面馒头,难过极了。 “你问问跟你绑在一起的,能不能给你换好的吃!”李晓杨道,他不可能说只给一个人改善伙食,不然其他人心里要有怨气。 但是如果其他人没意见,那他自然也没有意见。 话音刚落下,跟梁屈葱绑在一起的俘虏就全部看向他。 “大良,小四……之前本将军对你们不差吧!”梁屈葱喊了一圈人,跟他绑在一起的,基本都是他的近卫。 被他喊到的几人还在啃着黑面馒头,闻言,眼皮子抬了抬。 然后一言不发,继续埋头吃饭。 “你们,你们这般,等我回去了,看我怎么对付你,还有你的家人!”梁屈葱气急败坏,这群人现在竟然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想什么呢!”李晓杨不开心了,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威胁人?还当自己是个将军呢! “你还想回去?我们可是花了两贯钱买你,从今往后,你们整个人都是庄子的!” “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想想以后怎么干好活,庄上又不会苛待你们,管吃管住,还不会死命累你,你们想想现在有哪家的俘虏能摊上这么好的事儿?” “坚持一下,我们现在去渭河走水路,马上就能到长安了!” 梁屈葱听闻,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第44章 官报头条位 自那日朝中讨论过后,大家办报兴致高昂,立即就成立了办报司,由大唐第一任状元孙伏伽担任司长。 房玄龄,长孙无忌等几个宰相是特邀撰稿人。 朝中最不缺的就是文采斐然的大臣,自房玄龄的策问被天下学子抄诵后,有哪个不羡慕的? 大家都暗戳戳使劲呢! 办报司内,孙伏伽拿着一沓投稿,有些头疼。 这个要登报,那个也要登,这个得罪不起,那个也不能得罪……呀,这活不好做啊! “孙侍郎,孙侍郎……”守门的小厮跑了进来:“宋国公来了。” 孙伏伽:“……” 真真没法干了! 办报司门外,萧瑀从马车上走下来,左右看了看,又紧了紧藏在袖口里的纸张。 他之前还骂房玄龄不知羞耻,沽名钓誉呢! 现在自个儿就来了,万万不能叫别人瞧见了,不然有损声誉。 “宋国公。”孙伏伽小跑过来,迎接人。 “吾这次是一个人来的,旁人都不晓得。”萧瑀给了孙伏伽一个眼神,叫他自己体会。 “明白。”孙伏伽了然,于是引着人去了房间,又给派遣了小厮跟着。 出了门,孙伏伽擦了擦脑袋上的汗水,还没等喘上两口气儿,另一处厢房伺候的小厮急匆匆跑过来:“侍郎,侍郎,赵国公那边叫您过去呢!” 孙伏伽:“哎哟喂,我里亲娘诶!” 然后赶忙小跑,去赵国公那边。 等到了中午头,小小的办报司已经来了四位有身份地位的官员,各个都在不同的厢房里面,品着茶,埋怨着孙伏伽招待不周。 “孙侍郎,吾的文章怎的没有排在第一版上?”温彦博喝了口茶,他手里拿着的已经是改过的第三版报纸了,但是他仍旧不满意。 以他的才华,明明应该是排在第一版! “虞国公的才华自然是没的说,可是……”孙伏伽擦汗,心想,要不你自己去跟其他几人说说? 温彦博自然是看到了第一版排着谁,但问题是,他如今人都在这边了,你孙伏伽怎么还不给我个面子? 那以后说出去,我温彦博还混不混了? “没有什么可是的,你快去排版吧!还有,千万不要向外透露吾在这里!” 孙伏伽:“……” 这报纸改了又改,从早到晚。 有道是清晨入报司,归来黄昏后。 温彦博最后也没捞着第一版的文章刊载权,气呼呼地回府去了。 刚到府中,便被别人告知,今日不光他在报司,那萧瑀、长孙无忌和颜师古,都在报司,这下子可丢人丢大发了。 不光没藏住行踪,还搞了一个大乌龙,亏他当时还一直摆身份呢! “好啊,好你个孙伏伽!把吾当猴耍!” 虞国公府传来愤怒至极的一声大喝。 …… 溪水清澈透亮,水流不疾不徐,一条白色的纸船在里头晃晃悠悠,王二丫在溪边的石头上淑女坐,右手拿着一把梨木梳,慢条斯理地顺着头发。 她已经在此坐了两刻钟了。 赵二牛从远处匆匆走来,看见他,狐疑地一顿,然后又急匆匆地跑走。 王二丫嘴角的笑容消失,紧了紧握梳子的手。 不大会儿,李英武又疾步而过,这次他压根没看见溪边凹造型的王二丫。 “二丫?你在做什么?”李晓秋同样步履匆匆,手中拿着几瓶化学药品,那群道士如今已经开始学习化学这门课程了,她和晓桦正在教他们字母,化学式,结构式这些基础的东西。 有的人一点就通,有的人死活学不会。 他们药品消耗的快,作坊那边快要跟不上了。 “晓秋姐~”王二丫羞涩一笑,她今日不一样了,梳了辫子,穿了新衣,做事情也恬静温柔许多。 “二丫,今日庄主在庄子上,你去把个脉,瞧一瞧。”李晓秋说完,不等王二丫回答,便慌忙离开。 王二丫:“……” 赵承毅带着一群小孩子从树后面蹦出来:“王二丫,你死心吧,他们都忙得很,才没空听你讲话呢!” 王二丫温柔微笑:“赵承毅,人家现在不叫王二丫哦,叫王婧谊。” “呵!别人又不叫你王婧谊!”赵承毅仰头,鼻孔出气。 就像他,之前叫赵石头,现在改名叫赵承毅了,可大家还是叫他石头。 他抗议过,可是没人听,大人们是从来不听小孩子讲话的! “他们都知道!”王二丫生气,对啊,明明大家都知道她如今叫王婧谊的! “那又怎么样?”赵承毅看着她,嫌弃道:“虽然你叫‘静怡’,可你一点都不温柔安静,也不怡人!” “赵石头,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二丫!”十岁左右的李沁好刚说完,马上捂住嘴巴,糟了,她也叫顺口了。 王二丫承受不住接连暴击,眼角终于噙上了泪水。 “李小花,你不还是一样!还有铁柱,阿虎……”赵承毅一个个念名字,然后大家就都不开心了。 于是,男孩和女孩又打了起来,今日是边哭边打。 李茵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撰写经济学书籍。 她写累了,便念,让三喜叔写。 李晓夏匆匆跑过来,她刚刚走在去作坊的路上,结果就看见一群打的难舍难分的孩子。 本来她不愿管的,谁知才刚刚三岁的幺儿一脸兴奋地挤了进去…… “庄主,孩子们又打起来了,这次打的凶,幺儿把牙磕掉了。” “他哥哥没看着他?”李茵手一顿,一点墨迹就晕染开。 “他哥哥被二丫和小花俩人摁着打呢。” 李茵:“……” 一旁记录的李一和李二两个太监手中不停,在纸上写道:大唐18年,女庄16岁以下孩子们展开第31次男女大战。起因未知,经过未知,战果:幺儿磕掉一颗牙齿。 “幸好是幺儿,牙齿还能长出来,不然……”还得安一颗金牙。 想到此处,李茵又在纸上写了‘镶牙‘二字’’,回头得给庄上人瞧一瞧牙齿,还有房玄龄那几个老头子,有谁缺牙的就安一颗。 “晓春,把孩子们叫过来吧。”李茵打算给他们布置一些任务,不然双休日他们闲的能闹翻天。 也不晓得这次为何又打了起来,好在大家都有分寸,没有说把人揍到浑身青紫的地步,也不打要害位置,大多是疼一会儿就好了。 不消片刻,孩子们推推搡搡地走过来。 第45章 女庄小夫子 “王二丫,你和李小花不讲武德,两人打我一个!”赵承毅抱怨,身上疼得不行。 “谁叫你先说我不安静怡人!” “可你也不能二打一!” “我们就以多欺少,怎么了?” …… 不多时,16个孩子便安静了下来,庄上加上李茵,16岁以下的20人。 有三人年纪太小没来,比如幺儿,已经回家找阿娘哭鼻涕了。 男孩子比女孩子多。 这是没办法的,在李茵来之前,庄上有两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嫁人了。 如今也不可能把人硬是从婆家抢回来。 况且女庄越来越强势,别家的也不敢得罪女庄嫁过去的小娘子,都不让干重活累活儿的,妯娌们也要让三分面子。 即便如此,李茵还是叫三喜叔去小娘子们的夫家走了一趟,带了不少好东西。 主要是不叫小娘子们在18岁之前怀孕,李茵给了避孕的法子,所以想要纳妾也是不行的,除非小娘子同意。 可小娘子们哪个会心无芥蒂地让夫君纳妾? 哪怕面上同意,心底也是存了委屈。 李茵说了,若是小娘子受了委屈,不想过了,女庄就会去接人。 夫家又不傻,怎么会给女庄借口把人接走呢? 眼前16个孩子见了李茵,吓得跟鹌鹑似得。 “这次为什么打起来?”李茵语气平和,小孩子嘛,打打闹闹多正常。 她小时候那会儿,还认了个大姐头,若班上男孩子敢揪她辫子,大姐头就会替她出气。 二丫比她厉害,二丫自己就是大姐头。 可看在孩子们眼里就不是这样了。 虽然跟他们一样大,但庄主可凶了! 以前阿娘阿爹做错事儿,被责骂了之后回家还偷偷哭呢! 七个女孩子心思敏感,年龄又小,当即红了眼睛。 有胆子小的女孩开始掉金豆。 “李茵姐姐……”王二丫本来只是红了眼睛,可一开口,就跟泄了气儿的皮球似得,哇哇地哭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李茵拉住人,给孩子擦眼泪,明明是打人最凶的,却也是嚎的最狠的。 她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摔了不哭,旁人若是不问还好,旁人一问那就委屈的不行。 王二丫一哭,大家都开始哭了起来,一旁两个年岁稍大的男孩子都吓傻了。 李晓春和抄书的冯三喜也吓着了,赶紧去拿糖果哄人。 “赵石头说我不温柔安静,也不怡人,不能叫‘静怡’。”王二丫稳定了情绪,还是抽抽搭搭地:“而且,大家都叫我二丫,都不叫我婧谊。” 这是小事,小孩子们也是有自尊心的,到时候给庄里大人说一下便可。 李茵松了口气,在孩子们眼里天大的事情,其实在大人眼里好解决呢,只不过好多大人不听孩子讲话的。 摸了摸二丫的脑袋,李茵道:“婧谊的婧是女青婧,是说婧谊好看有才。有篇汉赋便说道,舒妙婧之纤腰兮,扬杂错之袿徽。谊,言字旁加适宜的宜。人所宜也,从言从宜。寓意婧谊是个品德上佳的君子。” “不是安静怡人吗?”王二丫仰着脑袋。 “当然不是。”李茵道:“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女孩子自然也可以……嗯……” 李茵看了眼王二丫:“虎虎生威。” 王二丫眼睛一亮,抬着小下巴看赵承毅,然后又别别扭扭地说:“那,以后也不是不能叫二丫,但是只能在庄子里叫,出去要叫王婧谊!” “好!我们击掌为誓。”李茵竖起右手,王二丫啪地就拍了上去。 “我也要我也要。”李小花也不哭了,上前凑热闹:“以后出了庄子不能叫我小花,要叫我李沁好。” “自然。”李茵点头。 众人挨个击掌为誓,两个大男孩其实不怎么在意,他们没参与团战,但也被推着过来击掌。 “现在就有一个机会,让庄外的人都晓得你们叫什么。”李茵严肃起来:“这是很重要的任务,大人们都做不到呢!” 十六个孩子瞬间严肃了起来,莫名兴奋。 “庄子如今已经有了印刷厂,本来是可以印刷大量的书籍来卖的,可是……” 李茵说着,叹了口气:“庄子现在遇见了一些困难。” “什么困难?”孩子们好奇,有什么是他们能帮得上忙的? “庄子里的人都学了汉语拼音,所以大家都识字,可是庄外的百姓们都不识字,又怎么会买书去看呢?”李茵假装愁眉苦脸。 赵承毅几人一想,的确如此。 庄主没上任之前,他们哪里想的到要读书呢? 也就冯管事和几个侍从被老庄主教导过。 “那怎么办?”孩子们也开始担心,书籍卖不出去,庄子就赚不了钱了! 庄子变穷,他们也要读不起书了! “所以,现在庄子需要你们!”李茵神色郑重:“如今郑夫子他们忙的晕头转向,听说半夜还要被学子叫起来讲题,庄上大人们天不亮就要去厂子忙活,别人做六休一,可是庄里的大人休不了,你们都知晓的。” 孩子们严肃点头。 他们的确是天天见不到阿爹和阿娘。 早上大家打声招呼,就各自读书上工去,晚上他们回家,阿爹阿娘又去上夜校了。 周六日他们过周末假期,就更见不到人了。 唯一能做的便是将家里打扫干净,等阿爹阿娘回来。 “如此,庄上便没有懂得汉语拼音的大人空出手来,去其他村子庄子教授拼音。”李茵叹气:“有时间的只剩下你们了。” 孩子们张大了嘴巴,着急的很。 快说呀,庄主你怎么不继续说话了呢?是不是要让我们去教别人拼音? “我是很相信你们的,在我眼里,你们都是有毅力,有耐心,负责任的好孩子……” “庄主!孩子们怎么可以?”冯三喜唱红脸:“孩子们没有耐心,让他们去教,说不得一会儿便倦了,然后就扔下大人们不管……” “而且,万一他们教不好便只想着哭呢?” “我们才不会!”王二丫生气,她怎么会是那种没担当的人? “对,我们不会半途而废的!” “李茵姐姐,我们要去教拼音,肯定让每个听课的人都学会。” 李茵淡定喝茶:“如果他们学不会,不想学了呢?” 第46章 白叠子 “那我们就说他们胆小鬼!学不会便害怕了。”赵承毅道。 “若是他们逃课不想来呢?” “我们就去他们家里找人!”王二丫坚定道,她当初赖床不想起来,于是夫子就带着好多小伙伴来看她睡觉,羞死个人了! 大家一问一答,时间很快过去。 李茵问了她能想到的各种意外情况,孩子们也都正正经经地做了回答,虽然解决方法颇为幼稚,但说不准能产生奇效。 “这几日你们回去准备一下,下周末便开始如何?”李茵道:“我会给你们写下讲授方法,剩下的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好!”孩子们声音洪亮,摩拳擦掌。 …… 官方报纸模版被送到了庄上,随之而来的还有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几人。 “义妹!”李世民走出马车,转身扶着下车的长孙皇后。 “兄长,嫂嫂。”李茵走上前,去接李世民手里的报纸模板,然后递给三喜叔。 “为兄今日给你带来了好东西!”李世民一脸神秘,身后王德和苏青合力抬着一个大竹筐,上面盖着厚厚的绢布。 今日兕子也来了,三岁的女娃娃说话还不利索,性格倒是开朗大方,见人就笑。 李茵见了喜欢,这就是传说中的晋阳呢! 于是叫晓春去拿来一个白色的棉花兔子娃娃,软乎乎地异常喜人。 兕子也喜欢,抱着就不撒手,啃兔耳朵,然后对着人笑。 “义妹,这个娃娃好,庄上还有吗?”长孙皇后也喜欢,但她首先想到的是宫里头其他孩子们。 不能只给兕子一个,不然别的孩子会难过。 “当然!”李茵点头:“多着呢。” 如今棉花不多,是庄子托人去边疆弄来的,还找了去西域行商的人。 本是弄来织棉布做棉衣,打样用的,但是没用完,于是庄上填了羊毛兔毛等,做了一些玩偶,好几种动物的,又萌又可爱。 几人进入庄子,李世民紧绷的神经不知怎的就放松了下来。 “义妹,为兄在庄子上总是觉着舒心。”李世民走在田间小道上,丝毫不在意泥土脏了衣摆。 极目远望,成片成片的田野让人心旷神怡。 “兄长,多看看远处和绿色的植物,总能叫人心情变好的。” 李世民不认同,他去别处踏青,或者去打猎,总是没有来庄子时心情舒畅。 一众人直接去往食堂。 今日中午做米粉,天气渐渐变热,大家开始嗦粉消暑,先是将乳白色的粉下锅煮熟,然后过冷水,捞出后加卤,加黄瓜丝和炸豆子。 卤是牛肉卤,又烤了椒香酥脆的炉饼,外皮点了芝麻,想要夹豆皮海带或者肉肠的,自己动手便是。 食量小的妇人只吃粉便饱了,但容易饿,饿了半晌再喝杯冰奶茶。 “庄子上的吃食也总是叫人舒心。”李世民吃的自在。 他上完朝才过来的,又穿着厚衣服,正全身闷热。 于是义妹庄子上便做了过冷水的粉吃,还有炉饼夹串,吃着身上的汗都消了。 “阿德,你带着苏青几个去将荔枝洗一洗,给每个桌子都上一盘。”李世民眼看到了饭点儿,庄上的人陆陆续续赶来吃饭,便对王德二人吩咐。 那边李一李二便搁下手中的筷子,跟着一起。 今日他们要回宫述职,又会重新来两个李一李二接替他们的位置。 不能叫固定的人在庄上待的久了,会起小心思。 “兄长,不必劳烦阿德兄弟,叫晓春带人去洗就是了。”李茵恍然,原来兄长带来的好东西是荔枝啊! 那可真是金贵。 如此,又怎能让人家给庄子上的人洗荔枝呢? “义妹,就叫他们去,更何况李一李二也算半个庄子的人。不能让他们每次来这儿,就只带张嘴,走时还要大包小包。”李世民阻止李晓春起身,不能总让义妹庄子的人干活,搞得他们几人跟大老爷似得。 王德几人:“……” 的确只带了张嘴,主要是庄子上的事儿,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兕子还小,李茵将给幺儿吃的宝宝辅食拿了出来,有小奶糕什么的,营养足味道也好。 “义妹,那玩偶兔子里装了什么?摸着软乎乎地怪舒服。”长孙皇后抱着兕子,脸颊时不时蹭蹭兔子玩偶的肚子。 “是棉花,也就是白叠子。”李茵道,这时候中原没有普及棉花,可西域种的人多,甚至亚热带好多地方已经开始流行棉织品。 冯三喜去拿几株保留下来的花株。 “这东西,我见过。”李世民脸色一阵变换,之前西域进贡这种花,他是瞧不上的,长得不好看,又没有香味儿。 高昌人说能做衣裳,可他瞧着没有丝绸好,于是便种在了御花园的角落里。 后来无人照看,这东西就死掉了…… 呀,他后悔啊! 早知道这东西做的娃娃摸着这么舒服,他怎么着也要种上几亩。 “其实,这东西最大的作用不是做娃娃。”李茵从一旁的箱子里拿出几件棉袄和印花棉布。 “兄长,棉花产量高,保暖,比丝便宜,比麻舒坦。”李茵拿出一件军大衣,又给长孙皇后拿出一件大花棉袄,示意二人去隔壁房间试一试。 二人对视了一番,一同拿了衣裳去换。 不多时,二人穿着棉袄出来,脸色红扑扑的,热的。 “义妹,这衣服……太暖和了。”李世民热的不想多穿一刻钟,只是露了个脸,便拉着长孙皇后去换下来。 几人又坐在凳子上,嗦粉。 “兄长可知,棉花产量几何?”李茵自顾自地说:“每亩能产150斤的花,而做一身厚衣裳,最多不过要二斤花。” “如此,每亩棉花便能让大唐75位士兵在寒风里灵活行动。” 李茵知晓如何引起李世民的兴趣,说平民百姓不如说士兵。 如今普通人家穿的衣服大多是麻布,葛布这些,与李茵那时候的棉麻相差甚远。 这种布料极为粗糙,孔隙粗大,很多时候得用砧给捣一捣才能变软上身,内里用的也不是什么暖和的东西,大多是芦絮柳絮,再填一些鸡毛鸭毛这些。 朝廷哪供得起将士们穿皮衣?可草絮衣又怎能保暖?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写的便是百姓们连夜为前线将士赶制冬衣的场景,李茵读着就心酸。 第47章 种棉花的好地方 “义妹,这种叫棉花的植物,为兄种过。” 李世民道:“说来惭愧,当时为兄觉着此物太过消耗地力,喜欢招虫子,产量也一般,做出来的布匹不如丝绸,便种在了花园里,观赏用了。” “兄长那是没有找对好的法子。”李茵喝茶。 这不能怨李世民,如今棉花在内地的产量的确一般,而且消耗地力,根深肥深,还会使土壤盐渍化,也就是后世才慢慢在长江黄河流域发展起来。 大唐人口少,大家总不能不种地去种棉花,种完棉花的地又都废了。 “棉花适宜生长的地方,根本不在中原,而是在西域!” “义妹的意思是……”李世民犹疑了,怎么感觉义妹话中有话呢? 嘶——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李茵喝了一口茶,没顺着李世民的话接下去,反而开始介绍棉花的生长条件:“兄长,棉花生长最重要的三个因素,便是温度、光照和水。” “若是一般的作物,中原地区的环境条件自然可行,但棉花需要的生存条件和其他作物都不大相同,这也是它在中原无法生存的缘故。” 这会儿不是后世,无法改良出更好的种子,也改变不了环境条件。 相比起来,直接选择在西域种棉花才是最简单的。 就比如现在好多与庄子合作的商贾已经跑到南方去种茶树和甘蔗了,相信明年大唐百姓家家户户都能买得起白糖。 李世民听得认真,一旁的王德苏青忙着记录。 “棉花生长不需要太高的温度?”长孙皇后也知晓西域的天气状况,那边人穿皮衣露胳膊,晚上冷白天热。 “没错!”李茵给长孙皇后竖了个大拇指,自那日宣誓大会后,如今长安最流行大拇指夸人的手势。 “棉花的生长不需要太高的温度,但又需要充足的阳光,不需要阴雨连连的气候,却又需要大量的水源。” 听到此处,李世民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种不活棉花了。 “这就是个磨人的小妖精!”李世民道,又抱怨:“想要吃整条的鱼,又不想看见一根鱼刺!” “是呢!”李茵附和。 大家米粉吃完,又上了水果点心奶茶。 “棉花喜温不喜热,接连的高温会使之生长发育受阻,如此,西域白日阳光照射后,夜晚又会降温。”李茵嘬了一口奶茶,好喝啊,好久没喝过了。 “棉花生长又需要充足的光照,一日四五个时辰是不够的,起码得要6个时辰,还得是连续几日,西域的光照正好符合要求。” “除此之外,棉花还需要一个重要的生长条件,水资源。” “可西域降水极少!”李世民道。 “但西域地下水资源异常丰富,加上南河(塔里木)的水资源,还有举足轻重的雪融水,完全可以满足棉花的灌溉需求。” 李茵道:“降水少反而是好事,棉花招虫害,下雨对棉花生长不利。” “好!”李世民想了想:“那便去买棉花,让西域种。” “买棉花作甚……” “庄主,梁国公来了,还有其夫人。” 李茵话还没说完,庄外守着的千牛卫便来报。 李世民:“……” 你们来的比朕还勤! “走,去迎。”李茵起身,冯三喜和李晓春紧随其后。 庄上人又重新上了点心茶水,不好叫人家吃剩的。 不多时,一众人说说笑笑便走了过来。 刚走进厢房,便看见上位坐着的李世民和长孙皇后。 房玄龄:“……” 诶呀,撞上了。 随即赶紧对夫人使眼色,可不敢将陛下的身份戳穿了。 卢氏是个机灵的,当即懂了。 “快请坐,婶婶不必拘束,在场都是自己人。”李茵招呼着二人落座,吃茶。 房玄龄朝众人作揖,然后拉着卢氏落座,便开口道:“李庄主,夫人那日见长安各处皆有报童卖报,便心有疑虑。待吾将报童的难处说道后,大为震撼,想着能否尽一份力。” 卢氏行礼,歉然开口:“本是想叫乔郎来先来询问,可耐不住心急,此番唐突李庄主了。” 李茵连忙拉住卢氏,心情激动。 瞌睡送枕头嘛这不是,她的女子工厂正好缺少话事人和代言人呢! 如今这时候法礼大过天,李茵即使招女工,却也不敢将男人女人放在一起劳作,大家都是分开来的,连食堂也分了男子区和女子区。 也只有庄上不忌讳这些,男人女人,孩子们都是在一起学习劳作。 “不唐突不唐突,婶婶快坐。” 李茵拉住卢氏的手,让人坐下:“婶婶来的正是时候,解了我燃眉之急呢!” 那边长孙皇后疑惑,众人又向她解释一番。 “义妹,可有嫂嫂能做的事情?”长孙皇后眸子亮亮地,满是期待与希冀。 她如今虽然管着后宫,可走上正轨之后,也便闲了下来。 更何况,她觉着自己能做更多的事情,而不是只管着后宫事宜。 “当然有!我早就规划好了!”李茵点头,妇联第一任主席可就要靠长孙皇后了! 只是如今还不方便提出来:“嫂嫂先把身子养好,养到那种一口气能跑五里地的程度,我才放心把最重要的活计交予嫂嫂。” “到时候不只是需要嫂嫂,还需要好多的姐姐妹妹们一起来,大家聚在一起,才有力量呢!” 长孙皇后知晓,义妹不会说谎。 如此,那便是真的有事情让她做了! 还能带着后宫妃嫔们一起,大家都有事情要忙碌,如此后宫也不会趁她不在的时候生事了! 李世民:“……” 单手按住邦邦跳动的心口,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要发生了怎么办? “义妹,先接着说西域棉花的事情吧。” 李茵颔首,继续刚刚的话题。 “兄长,我们不能直接向西域采购棉花,这样做只会叫他们坐地抬价,愈加嚣张跋扈,于大唐不利。我们都知道,那群人是养不熟的,不能用甜枣诱惑,要用棒子打。” 李茵又道:“当然,打服了也不行,后世还会卷土重来。” 李世民自然知晓这番道理:“那义妹以为如何?” 那边房玄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 你们咋地就讨论到这上面了? 第48章 西行 “杀掉一部分,赶走一部分,同化一部分,任用一部分。” 房玄龄冷汗淋漓,他想起了前几年的温魏之争,讨论的便是如何处理归附的突厥人。 如今那群人还安置在河北一带呢! 数量之多,有近十万! “义妹……”李世民垂下头思索:“不可全部同化?”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李茵喝着奶茶,意有所指:“平民百姓只在乎谁能给他好日子过,上位者可就不一定了,想同化既得利益者,本身就是荒谬的。” “若冒然同化,恐怕……” 李茵顿了一下:“要出现国中国之局面。” 言下之意,你已经没了那片区域的掌控之力了。 李世民手指紧握茶杯,河北之地,如今多阳奉阴违,他安插的人手也被排挤在外。 他错了。 他该听魏征的话。 他听懂了义妹话中暗含的意思。 可以同化平民百姓,可以同化奴隶,但同化贵族,便是痴心妄想。 “眼下该如何?”李世民深呼吸,出了问题,就要解决。 他不是那种不敢承认错误的人,也不是那种闷头走到黑的。 李茵眯眼嘬奶茶,惬意无比:“河北一道,不急。” 李世民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吐出来了,义妹果然知晓当年的事,甚至还知晓他如今的困境。 “先解决西域之事,再说河北一带。” 那边人家生活的好好的,也未生事,刺杀行动在四年后了,如今哪有借口搞人呢? 得等她…… “之前小妹说过,买棉花不可行。” “所以我们买羊毛。” 众人:“?” 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买人家的东西。 “兄长,西突厥的可汗去年刚死,如今是其弟弟阿史那同俄继位,现下看起来没什么,但此人并不足以服众。” “众人皆知,突厥人每个部落都有各自的首领,其可汗手中的权利并不如想象中的大,与其说对方是皇帝,倒不如说是众位首领选出的代表,作用便是与周边国家交涉,比如与我大唐交涉,来的便是可汗。” “如此,小妹这里有一计……” …… 三日后。 “晓春姐,路上注意安全。”李茵抱着李晓春,满眼不舍。 晓松和晓杨还未回来,如今晓春也要西行,她实在放心不下。 李晓春摸了摸李茵的头发:“放心吧,好多将士们跟着呢,能出什么事儿?” “不管如何,你要先保证自身安全再说。” “哪怕事情没有办好,也不打紧,我还有好多法子……” “好了,”李晓春捂住李茵的嘴:“我就是去做个‘买卖’,又不是上刑场。” 说罢,她松开李茵,转头看向冯三喜。 男人在这几个月里瘦了好多,小肚子都不见了,每天都在忙碌着,晚上还要点灯学习。 二人对视。 “保重。”冯三喜道。 “嗯。” 李晓春点头,转身上马,甩鞭:“驾!” 周围护着的士兵跟着一起行动,万马奔腾,气势惊人。 城口处,一队马车安静等候,待李晓春一众驾马而来,两拨人汇合,向西行去。 女庄庄口。 眼见瞧不见晓春的背影,李茵转身。 “三喜叔,发什么愣,快回去干活儿,今日要把经济学这本书写完呢!” “哦……”冯三喜擦了擦额头的汗,他身上事情多,走不开,不然今日西行的便是他。 “庄主,梁国夫人已学会一些管理的知识。” “今日便叫她去工厂学习。”李茵说着,又道:“对了,以后工厂上大家都要用职位来称呼,比如三喜叔,别人就得叫你冯总监,比如二牛叔,别人就得叫赵厂长,做工的百姓们,我们要叫同志,比如小李同志,小赵同志等等。” 冯三喜:“……” 听着咋就这么别扭呢? 这几日卢氏一直住在庄子上,有人负责教她管理厂子的事情。 庄上生活节奏快,她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妇,刚开始还真的是不习惯。 “晓秋姑娘,今日学什么?”卢氏整理着手中的纸张,仅仅三日,她便记了四五十页的内容,比她半年学的东西都要多。 她才知道,原来管理人还有这么多的学问。 什么要建立团队,要明确团队精神,要有团队口号,什么目标计划…… 她以前哪里晓得这些! 最多也就懂得,府里头有人拿了不该拿的,要杀鸡儆猴,不能一刀切,要睁只眼闭只眼。 “不学,去工厂。” 走路速度太慢,晓秋驾了马车,带着卢氏一同前往。 “晓秋姑娘,女子的家人都允许她们过来上工吗?”她整日待在府里,对外界的消息并无多敏感。 乔郎支持她的决定,不代表旁人家会如乔郎这般。 她可是知晓外头文人都怎么说她的,说她是个悍妇,说她妒忌成性。 “不让。”晓秋内向话少,只是很认真地看着眼前不算貌美的妇人:“好多都过得苦。” “是家里男人混?”卢氏看着晓秋的表情,又问:“孤儿寡母?跑出来的?” 晓秋不吱声,全都默认了,都有。 她便是七岁那年从家里头跑出来的,不然她要被卖了。 后来就被庄子收留,一直到现在。 卢氏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掀开帘子向外头看。 这会儿马车已经走到了工厂门口,无数女孩子们三两结伴,手挽着手去食堂吃饭。 “春娟儿,这几日吃饭时我老瞅见你往男子区那边瞧,怎的?有喜欢的了?是不是那个……”梳着麻花辫的姑娘调笑着身边人,把人说的满脸羞红。 “啊呀,不准说不准说!”叫春娟的女子气恼,赶紧捂住好姐妹的嘴。 “哈哈哈……”二人打闹,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 “我可警告你,不准做坏事儿。”那姑娘又道:“咱吃的亏还不够吗?” “噗嗤……”春娟笑出了声:“我哪配得上人家。” “我们春娟怎么配不上啊?你可是厂里的标兵呢!” 一群人吵吵闹闹,鲜活明亮。 马车内,晓秋看了眼外头的春光。 “婶子,你叫什么?” “啊?”卢氏放下帘子,有些怔愣。 “你叫什么?”晓秋又问:“不是梁国夫人,不是房夫人,不是卢氏。” “婶子,你叫什么呢?” “啊……我叫良曦,卢良曦。”这名字说出口时,卢良曦竟然觉着有些生涩。 晓秋神色自然:“哦,那便不用自己取了,省事儿。” “一会儿向大家介绍时,你要说……” “我叫卢良曦。” …… 第49章 官报出师未捷 官报叫卖雇的是同一批孩子,工钱不比庄上给的少,孩子们每周一叫卖官报,每周四叫卖大唐周报。 那日李茵拿到官报的刊载文章以及排版后,很是迷茫了一阵子。 她都打过样了,大家只要按照大唐周报的法子来,销量必然不会太差。 可是! “《论大唐与吐蕃之关系》、《吐谷浑之战分析预测》……”李茵念不下去了,文章内容全是然以之乎者也则。 而且你们还不给人家留下空白处去练字! 那这份报纸与考科举的学子们念的书,有什么不同呢?百姓们买来又有什么用呢? 第一期大唐周报,除了房玄龄的那篇策问之外,可全部都是口头话。 “三喜叔,”李茵开口:“先印五千……不,先印两千份吧。” “……”冯三喜,官府那边是怎么说的来着? 好像说是要印五万份吧? “好,那我就说厂子机器坏掉了。” 冯三喜答应的快,官府报纸他没看下去,主要是头疼,看不得满篇的之乎者也,或许学子们会买呢? 报司。 孙伏伽如今的状态有些不对,丧丧的。 毕竟他一下子得罪了四位重臣。 再加上陛下也不喜他…… 若是李茵瞧见,必定知晓这种状态就是她那会儿的摆烂,累了,毁灭吧这样子。 所以当冯三喜跟孙伏伽说庄上印刷机坏了,目前只出了两千份的时候,孙伏伽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子。 “哦,好的。”他如是说。 孙伏伽顶着太阳,木木地站在报司的巷子口,远处有个报童在卖力地推销报纸。 “小孩儿,你过来。”孙伏伽摆了摆手。 卖报的孩童撒腿狂奔而至,双目希冀:“阿郎,买报吗?” “……”孙伏伽:“多少钱?” “三文钱一份!”孩童睁着亮亮地双眸:“买一份吧阿郎,上面的文章可都好得很呢!” “……”孙伏伽无言:“能买几份?” “我这里还有二十三份,您全要吗?给您打个折,65文便可!” “不限量吗?” “您放心,我们货源充足!”孩童拍着胸脯保证。 二千份……也算充足? 孙伏伽一脸麻木,伸手掏出七十文钱:“吾全要了。” 片刻后,孙伏伽晃晃悠悠地回到报司,然后将手里的报纸放在桌子上。 口中喃喃自语:“五百七十七份。” 不一会儿,一小厮跑来,手里拿着一沓报纸:“阿郎,二十。” “哦。”孙伏伽开口:“五百九十七份。” 小厮:“……” 阿郎这几日有些叫人害怕。 一开始报司的人没想着要回收报纸,可孩子们卖的辛苦。 从清晨卖到黄昏,也没卖出几张,那便只能拿最基本的二十文钱,卖掉两张才能多赚一文。 好几个孩子连午饭都没吃。 从清晨跑到黄昏,要不是女庄给孩子们换了好鞋子,怕是脚都要磨出血了。 于是孙伏伽便叫人去买报纸。 “准备个火盆子来。”孙伏伽安静了许久,突然出声。 “大人!”小厮吓得跪下来,拽着孙伏伽的裤腿:“阿郎,万万不可啊!” 怎么能烧其他官员的文章呢? “呼……”孙伏伽吐了口气:“行了,赶紧起来。” 想他孙伏伽,原本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前朝刚开科举时,他便敢于放下农耕之事全力读书,最后高中状元。 后来改朝换代,他蹉跎良久终于又等到了第二次机会,又一举拿下今朝状元。 他脑子灵活聪明,骨子里桀骜不服。 可自从判错案后…… 他不适合当官。 如今他终于明白了,他就不是当官的料子! 累了,就这吧! 辞官是不可能辞官的,再怎么不好也比做别的强。 “阿福,给吾拿一张女庄的周报来。”他就不信了,凭他的学习能力,还能看不透大唐周报的玄机? “是!”阿福声音嘹亮,阿郎终于看开了,不再那么吓人。 …… 天上人间。 这块地被草席围着,每日除了能听见叮叮当当地响声外,大家什么都看不见。 李茵拿着铅笔和橡皮在纸上写写画画,皱眉。 符合要求的竹子好找,但长得差不多的却难找。 她不是没想过用土法炼钢,但说实在的,土法炼出来的钢,质量实在一般,甚至还不如竹子。 “不如用竹钢混合结构,各取所长补所短,如此一来怎么着也能撑二三十年……” 她之前一直没舍得开始炼铁炼钢,主要是来钱慢,人手还不足。 钢铁除了兵器和农具,如今还有哪里需要吗? 没有! 即使生产了更好的钢铁,军中和百姓也没钱去买。 那会儿庄子没钱,不能让军中赊账。 但现在不一样了,庄上的钱多的花不完,李世民的分成也放在庄上银行中,有需要就取,而且也方便以后有买卖就直接拿钱入股。 再加上吐谷浑的奴隶正一批批地运送过来…… “三喜叔,还要再建两个工厂。”李茵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土法炼钢炼铁等手册。 冯三喜拿来一看,明白了。 庄主之前说过这种东西。 “可是要生产钢筋?” “对。”李茵点头:“相同的竹子不好找,现在大家的工期都耽误在选竹子上了,不划算。” “建了厂子也好。”冯三喜点头:“百姓的农具该换更好的。” 至于军队,刀枪槊什么的就不换了,道士……啊不对,化学家们正研究火药呢! 干啥费那个力气去打造几十万钢刀呢? “庄主。”王大海擦着汗跑来,戴着头盔:“我们不如将住宿区和活动区隔开,那边吵闹,想休息的人会睡不着。” “的确如此。”李茵拿铅笔在纸上作图,不如将住宿和洗浴中心划为静区,中间绿化隔开。 听小曲儿的,娱乐的,和吃酒的放在闹区。 最右侧待定,也许可以建商场? 可地方不够啊……是继续买地,还是改别的? 算了,以后再想。 “王工。”李茵看着王大海,仔细端详:“脸上的疤痕要去掉吗?” 王大海如今管的事儿越来越多,脸上带着如此明显可怖的疤痕显然不太方便。 他一愣,沉默良久,二丫也问过他好几遍此事。 “去了吧。” 那年汴州发大水,他拉着自己的婆娘,抱着二丫。 水流湍急,人在天灾面前如同蝼蚁,利器划了脸,他也不敢松手。 可最后婆娘和怀里的小子还是…… “行,那我回去给你调药。” 死了的人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得向前看,深情最动人的模样应该是活着的时候珍惜你。 …… 第50章 俘虏抵达 满城烟柳色,江水映春情。田间逗灰雀,忽闻棹桨声。 “靠——岸——!”船头的汉子大喝,拼命地吹着木哨:“游水的赶紧避开,大船靠岸!” 几个小子从水里冒出头,抹了把脸。 水生吐掉嘴里的河水,一手还抓着条大鱼,仰头看着大船:“老叔,上头装了什么好东西?让俺开开眼呗!” 这是官家的码头,平常不叫人来。 只不过总有胆子大,水性好的,能从别处偷偷游过来捉鱼。 水生他们几个便是,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能憋着那么长气儿游过来的,本身也没几个,而且大多都是胆子大的浪里白条儿。 大家对有本事的人,总是多些耐心的。 “你小子,别什么都想看。”老汉看了眼后头,又小声道:“快躲开,后头跟着好几艘船呢,有官兵在!” “你可别被抓着了。” 水生一听,知道是有大事儿了,右手一甩,将那条大鱼甩到甲板上,后头跟着他的几个伙伴一一效仿。 “叔,这几条大鱼给你吃,回头俺们再抓几条给你送家里,这次多谢了!”水生抱拳,带着小伙伴们钻进水里,没了影儿。 甲板上,汉子捡起几条大鱼,捆起来装进布袋。 嘴里嘀嘀咕咕:“这几个小子,咋就那么能游。” 不多时,几条更大的木船从后头慢慢驶来,每只船上都站着威风凛凛的士兵。 大船靠岸,发出沉重的闷声。 “终于回来了。”李晓松望着远方的田野,心情大好。 “是啊,明明没多久,总觉着过了好几年似得。”李晓杨附和。 “只是可惜了,后面的俘虏我们抢不到手。” “能买来三千多个,已经不错了。” 李晓杨想到前几日,他们刚走到半路,就有一路士兵骑马匆匆赶过来。 “你们买了多少人?”带队的士兵看起来颇为着急。 “就三千来个。”李晓松道:“这批得先送回去,不然人多了看不住。” “呼……”士兵松了口气:“后面还有吗?” “?”李晓杨茫然了:“有啊,吐谷浑那么多人呢,我们让几位将军给我们留着了……” “别、你们别来了。”士兵擦了擦脑袋上的汗:“后面的俘虏给其他人留点吧!” 之前人手充足的时候,压根没人在意俘虏的事情。 反正到最后还要把人放回去看守自己的地盘,这次大家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可谁知女庄从来不按照套路出牌。 先是搞了那么多厂子,又找了那么多的合作商,现在哪个家族里没个缺人的厂子? 即便放开了路引,人手还是短缺。 听说最近又要开始建新的厂子,还要大量的人去挖矿…… 于是每家都开始着急,然后在朝堂上吵了起来。 最后的解决办法便是,先派人把劳动力押送过来,然后各家再出价钱。 那么多家族呢,狼多肉少啊! 之前女庄叫人去南边找竹子,砍一棵就得种一棵,如今那边人手也开始不够了! 李晓松二人默默无言。 只能遗憾没有多留两日,多买些人回来。 宣政殿。 李世民坐在高位上,听着下方的斥候汇报吐谷浑战果。 “陛下,如今已到决战关头,慕容顺带人投降,慕容伏允害怕仓皇逃走,路上烧了草地,幸好我军辎重充足……” 李世民晃神,压根听不进斥候的话。 只是一遍遍想着义妹信里的内容,莫非义妹真的有预知的能力? “宣梁屈葱等吐谷浑王觐见。” 这是一贯都有的步骤,宣见被俘虏的贵族,对方称臣,然后他再分封赏赐,建立一个都护府,你回去管理,于是大家你好我好。 但今日有些不同。 梁屈葱等二十几个王,穿着亵衣,戴着镣铐,踉踉跄跄地被推上大殿。 李世民:“……” “尔等……” 话还没说完,扑通扑通,二十来个王跪了一地,然后抱头痛哭。 “陛下,你要为我等做主啊!” “我等真的没有逆反之心,这都是慕容伏允那个贼人自己的决定!” “呜呜呜……我们是真心实意想要归顺陛下的。” 一众大臣:“……” 他们还从未见过这种魔幻场面。 “咳。”李世民假咳:“哦,朕知晓了,等诸位将军回来,朕定然好好斥责他们。” 吐谷浑王:“……” 这跟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然后他们望向诸位大臣,你们快出来谏言啊! 众臣:别看我们! 吐谷浑一众王心里彻底凉了下来。 梁屈葱心有戚戚:“陛下,那我们呢?” 李世民脸上瞬间戴上悲痛之色,义妹说过,不要为了面子而放弃利益,适当的时候要懂得伪装。 他之前就是太在乎外人的评判,所以总是过得那么累。 若是爱卿们与他想法不同,他还能顾忌二分,可如今,义妹只是让他们厂子里缺人,他们便不敢冒头谏言了。 谁谏言,不仅要得罪其他人,也买不到劳动力,更是分不到一杯羹。 李世民现在想笑,但是不行,得哭。 “朕,亦为尔等悲痛万分。” “陛下……” 几人还要再说些什么,那边宇文士及蹦了出来,他朝着陛下作一揖。 接着对梁屈葱几人道:“如今尔等已然签了身契,便是旁人所有,陛下如此圣明,怎会抢百姓的财物?尔等是要陷陛下于不仁不义之境地?” “冤枉,冤枉啊!我等必然没那个意思,只是,我等是被大唐将军给卖的呀!”梁屈葱忍不住提醒。 李世民适时开口:“故此,诸位请放心,等李靖几人回京,朕必然严厉谴责他们的这种行为。” “……”梁屈葱无言,合着您就斥责一下? “陛下!”另一位王悲戚大喊:“我等冤枉啊!求陛下为我等指条明路吧!” 宇文士及忍不住问道:“你们签的契子,赎身钱几何?” 梁屈葱等人眼睛一亮,对呀,我付了赎身钱不就行了? “只有一万贯!”梁屈葱大喊:“陛下,我有钱,在吐谷浑埋着呢!” 李世民示意王德上前。 “如此,尔等便与王德说一说藏钱的地方。” “谢陛下。”梁屈葱等人俯身跪拜。 等王德记录完,那边有小太监跑来,上前禀告说女庄过来要人了。 第51章 朝堂之变 宇文士及见状,立即道:“尔等记住,一定要洗心革面,好好攒钱,争取有朝一日再次恢复自由身!” 几位官兵上前,拖着梁屈葱等人向门口走去。 “陛下!陛下!我们有钱啊!”几人大喊。 “尔等在说什么胡话?”宇文士及疑惑:“吐谷浑是陛下的,吐谷浑的钱,自然是陛下的钱。” “尔等狼子野心,竟想拿陛下的钱?” “……”众人沉默,不愧是你,宇文士及。 这次朝堂草草结束,宇文士及出了大风头,被李世民狠狠地口头夸奖了一番。 无数人心里生出荒诞的感觉。 这次朝堂与以往太过不同,陛下也变的不同了。 嗅觉灵敏的人已经开始着手布置未来家族发展方向。 如今朝中朝外都有了巨大的变化,还是无法阻止的那种,毕竟百姓都想过好日子,跟百姓对着干的人,注定没有好下场。 范阳卢氏,主家,正堂。 三位族老坐在上首。 “对于女庄,尔等有何看法?”族首面色平静,品茶,是特等精品茶。 卢达坐在族首偏左位置,闭目养神。 案几上摆着的是女庄新出的点心,茶叶是女庄炒制的精品,讨论的是卢氏与女庄的关系。 堂中静默无声,说多错多,大家都不愿当那个出头的。 卢平议坐在最末尾,在场的只有他资历最浅,也就是啤酒厂赚了大钱,才叫族里的人高看几眼。 可赚的再多,也不如那几个榜上有名的。 几个资历更深的瞧了卢平议一眼,示意他率先出头。 无法,卢平议起身,作揖。 “平议见过三位族老,诸位叔伯弟兄。” 此话刚落,暗处就传来几声嗤笑,他们瞧不起奴仆出身的卢平议。 卢达闭着的眼睛睁开,暗含精光:“谁笑的?自己滚出去!” 众人看了一眼族首,对方依旧品茶,不语。 于是,下首角落里三人躬身站起,灰溜溜地离开。 待堂中彻底安静下来时,卢平议感激地看了眼卢达,再次开口道:“诸位皆知,平议的啤酒厂便是与女庄合作,如今受限于原材料和官府,月均盈利不过万贯。” 万贯已经是不小的数目了,一年纯利也要有数十万,在整个家族的买卖里占着不小的比重。 但这仅仅是如今的利润,以后必然会更多。 “平议之前与女庄冯管事交流过,未来十年之内,女庄必然会推出更加迅速便捷的耕种方法,一人种地可至少供五十人吃喝!” 卢平议顿了一下,他就是开个头,不需要说的太多:“到时原材料问题将得到解决,啤酒厂的月均盈利恐超过十万贯。” 嘶—— 有人暗中心惊,也有人不屑一顾。 “族首,平议听闻女庄改良了造纸和印刷术,又推出文字拼音,女庄的孩子每周末便会去村中义务传授,未来大唐恐怕……百姓人人皆会读书写字!” “嗤——一群娃娃,能翻出什么浪?”堂中靠前位置,一穿书生袍的男子嗤笑出声。 他本想拉着旁人一起嘲笑卢平议,可谁知整个堂中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族首放下茶杯,看了那男子一眼,对着身后的侍从道:“带出去。” 书生袍男子脸色瞬间灰白。 以后这等主家议事,便不再有他的位置了。 等堂中再次平静下来后,大家连呼吸都是谨慎的。 “你坐吧。”族首看了眼卢平议,然后扫视着堂中剩余的人,缓缓开口:“尔等可以如平议一般,给出建议,拉进与女庄的关系,也可出谋划策,抑制女庄的发展。” 说着,族首语气严厉起来:“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的,只有一件事,那便是轻视别人!” 众人皆惊,一同抱拳作揖:“吾等谨遵族首教诲。” 这场家族会议开了整整一天。 不仅仅是卢氏,五姓七望,还有那些世家大族,皆是如此。 一道道命令从主家传出,一股风雨欲来之势。 近日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 许许多多厉害的新贵,如春笋一般崭露头角,女庄合作的好几个厂子的厂长,他们以前听都没听过。 还有厉害的村子庄子,直接把土地外包,然后开始全村办厂,搞夜校。 让大家最害怕的,还是文化知识不再是氏族所有。 女庄打破文化封锁的方式太过特殊,不教文人教百姓,让人想制止都难。 一般来讲,教一个人识字要耗费数年,可女庄的拼音不同,只需几日。 百姓可不管你的家族在文人中声望几何,人家只晓得谁对他们好。 你们说的再多,没用! 此刻,长安城灯火通明,无数人站在高台上仰望星空。 女庄。 地上篝火熠熠,佃户们载歌载舞,为晓松二人接风洗尘。 李茵躺在屋顶,双手垫在脑后。 星星点点缀于苍穹,她仿佛透过时间长河,看见了未来的兴盛。 “五姓七望?呵……” “五姓七望?呵!”李世民站在宣政殿最高处,迎风而立。 “王德,你可知史书是文人写的,不是百姓?他们只写勋贵求娶五姓女,却不写百姓难寻二两盐。” 李世民想起今日朝堂的静默,笑出了声:“痛快!” 王德站在李世民身后,陛下开心,他便也开心。 “陛下,以后百姓有好日子过了!” “是啊。”李世民感慨:“朕的眼前,终于展现出一条康庄大道。” 他不会低估五姓七望在文人圈子中的影响力,但也不会高估他们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治国需要文人,所以朝政总是那些氏族子弟的天下,带兵也得读书认字,于是将军也是氏族出身,或是氏族门人。 可以后的情况不一样了! “王德,朕有义妹,可平天下。”李世民眼角湿润了:“朕总觉着亏欠了义妹。” “可庄上什么好东西都有,义妹没见过什么呢?朕也不能以皇帝的名义去送……” 李世民说着说着,眼睛突然亮了:“有了!” “王德,你说朕给义妹寻一些美貌少年郎送去,可好?” 王德:“……” “陛下,不然还是问一问李庄主想要什么吧?” 您难道忘了之前自己送了房玄龄俩美姬,结果差点闹得人家夫妻分离之事? 第52章 端午 近日来长安打工的百姓越来越多,廉租房的进程比天上人间还要迅速。 大家不用粉刷墙壁,毛坯直住,便觉着比风餐露宿好了太多。 只是那窗口为何要留那么大?好在女庄给了报纸遮挡。 李茵蹲在庄上的田地边上,掐着麦苗。 “动力水车已经投入使用,百姓不用再费力浇灌田地,这浓度8%和11%的盐水选出来的种子,瞧着是最好的,还得等等看,该怎么杂交呢?品种不够啊……” 李茵无意识地掐断一棵麦苗,然后塞进嘴里。 “呸呸呸!” “庄主!”李晓杨跑过来,瞧见李茵一嘴的绿汁,本来想说的话都忘了。 “怎么了?”李茵回去漱口,幸好吃的是麦苗。 李晓杨回过神:“链条做出来了。” 话音刚落,李茵就跑的没影了,李晓杨无奈,只得拔腿跟去。 真是的,庄主何时才能稳重一些? “链条呢?链条在哪?”李茵一入工厂,便两眼放光到处乱窜。 李茵想到小时候上自然科学课,老师讲链条在传动中的重要作用,李茵在本子上面记面条在传动中的作用,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面条属于机械传动的东西。 后来她就想明白了,她不是工科那块料子。 “庄主,这边呢!”赵二牛扛着一辆奇形怪状的东西,对李茵招手。 三两步跑去,李茵看着眼前的木制品:“自行车?” 赵二牛点头:“可惜太沉重了,人骑着还没走路快,所以俺就扛着它走了。” 木质的可不得沉死? “铁厂钢厂那边怎么说?模具做出来了吗?能不能做自行车?” “快了,最多三天。”赵二牛说起这事儿,也兴奋地要命。 这可是不需要牲口拉动,只靠人力便能跑的车辆! 一个时辰能行驶六七十里地呢,还不累人! “可惜,没有橡胶。”李茵难受,这年头,弄个橡胶比炼铁炼钢还难,她这些时日都是全国各地收购,或许就有人碰巧从海外带来了呢? 然后再炼一些动物皮,勉强用着。 她想过用蒲公英炼胶,可正己烷的炼制太过困难,并且产胶量低,她那个时候都放弃了这种炼胶法。 其实还有一种叫银胶菊的植物可以炼胶,二战的时候小日子过得不错国控制了橡胶产地,大家便是用银胶菊炼胶。 但问题是,这会儿银胶菊这个入侵种还未来到内陆,况且李茵也不打算让它过来。 至于人工合成就更不可能了,技术达不到,还不如去南美洲带来一些树苗简单。 “没有橡胶,什么都做不成!”李茵深呼吸,胸口闷:“算了,先把路修平,总比原地等橡胶要好。” 兴奋的脑袋逐渐冷却,李茵叫李一李二记住这件事儿,等过两日给李世民送几辆自行车去,宫里头路平,不怕咯屁股,顺便问问他什么时候来庄子上。 忙来无岁月,闲时近端午。 考二类证的学子们到了回家的时候。 考一类的学子还得继续学习,不过端午佳节,李茵给大家放了三天假期,让人回去与家人团聚。 当然也有路远的学子选择留宿,女庄依然会派人看守,卖盒饭,保证大家的日常生活需求。 宫中亦有宴会,比之女庄要更加华丽盛大。 大唐边疆。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李晓春望着眼前的城池,黄沙漫漫,寂寥无边。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赵中郎骑马走上前,与李晓春并排:“李主事,出了伊吾,便不在大唐境内了。” “我们得在此歇息一晚,不然得露宿在野外。”赵中郎继续道。 他是一直守卫庄子的中郎将,跟庄子上的人都熟悉,关系也更紧密,此次晓春姑娘西行,便叫他带队跟着守护。 “如今丝绸之路已断,此次出关用的是走私商的身份,不能留宿。” 李晓春紧了紧身上的兜帽,风沙呼啸,直往人袖口里钻:“赵中郎,联系线人吧,今夜出关。” 赵中郎叹了口气,只得应允。 这女庄的小娘子们,一个个的比他都生猛。 这次一共派出了五路商队,西域太大,要完成李茵交代的事情,一路人是完全不够的。 李晓春只需要主持大局。 一支细竹做的笛子被赵中郎拿出,不多时,凄哀婉转的笛音盘旋在上空。 车队缓缓前进,关口一道隐秘的小门打开。 李晓春带人走入。 赵中郎笛音未绝,城墙上又传出另一道更加凄婉的笛音。 侧耳倾听了会儿笛音,赵中郎扭头对李晓春道:“走吧。” 众人拉紧兜帽,裹好自己,不能叫守城的士兵看见他们的模样。 他们是走私商。 城墙上。 一队头发花白的老兵双手拉弓,静默地看着李晓春等人渐远的背影。 丝绸之路断了数年,此地已荒,只剩下他们数千老弱病残苟延残喘,军队主力不在这儿。 上头想换年轻的来,他们拒绝了。 这会儿西域乖得跟孙子似得,被陛下打怕了,整天求和亲。 没必要让小娃娃们浪费时光,他们一众老将,足够吓得突厥屁滚尿流。(627李世民建了陇佑,直插西域,640完全掌控西域,建安西都护府) “老牙,这队哪来的?”老汉卸下臂力,转动两下肩膀:“老了,不行咯。” “通天地儿来的。”瞥了对方一眼,大牙咧嘴笑的开心:“这装的还怪像的!领队咋是个女娃娃,别不是又要和亲!” “不会吧?”老汉狐疑,和亲装什么商队? “那谁晓得,特耐耐的,要老子说,和个屁的亲,就得打到他们听见咱了名儿都哆嗦!” “得了吧,净会瞎扯淡……” 北风呼呼地嚎叫,不大会儿商队就小成了一只蚂蚁。 “今日端午。”李晓春扭头看了看身后的伊吾城,从口袋拿出几条五彩绳。 “庄主说,端午人多热闹,大人怕出门玩耍的孩子们走丢,便要在手腕上系一条红绳,以便寻找。” 李晓春扭头看向赵中郎几人:“诸位要来一条吗?” “大漠尘土飞扬,别叫家人找不到你了。” 第53章 二类证学子回乡 第一批学了二类证的学子已经回家,他们这些人是上手建造过沼气池了的。 女庄只是传出了消息说帮助百姓们免费建造沼气池,但建造主力是二类证学子,邻居三户人可合伙拿一个名额。 于是仅仅一上午的时间,二百个建造名额便全部被京城周围的村民瓜分了干净。 大家相信庄子不会给大家建造一个次等品。 有的没抢到的只能问问抢到的邻居,愿不愿意让出一个位置,花钱买! 但可惜的是,没一个人愿意卖掉自己的名额。 毕竟错过这次机会了,下回建造不仅得掏出500文的技术费,还得给干活的人每日发工钱,到时候可不是一两贯就能解决的事儿。 没抢到名额的捶胸顿足,暗自下定决心等一类证那批好了,一定要排到最前头。 小邱村。 当初邱里长不顾众人反对,硬是送全村最勤奋聪明的小子去考二类证,今日正是对方回来的时候。 他们村离长安不算近,得赶四五天的路,五百多里地呢! 邱里长也是偶然才得知女庄要教别人建沼气池的消息,其他好多人都不信,只有里长到处借钱,还找赶车的送。 村口处,来接邱山的人不少。 当初大家都反对送邱山出去学习,主要是感觉不靠谱。 况且一贯钱对他们这样的穷乡僻壤来说,不少呢,他们全部家产也才三四贯! 再加上路费和盘缠,还有在长安的吃食,没个五六贯不行。 但里长借钱,大家也都给了。 “来了来了,我瞧见有辆牛车往这儿走嘞!邱山哥就在上头坐着!” 娃娃们眼睛好,大老远地就瞧见了邱山。 “俺咋没看见哩?”有汉子遮眼望去,没瞧见一点儿影。 “就你那俩老眼儿,能瞧见个啥!”汉子的婆娘怼人,也往远处瞧:“诶哟!真回来了,这都快四个月了!” “走走走,快去接人,俺倒是要瞧瞧他能学啥本事!”这是不服气的。 有人搀扶着里长,向着前方走去。 牛车渐近,邱山等不及了,将车钱给了赶车的老汉,跳下车拔腿就跑。 “里长!俺回来了!” “好,好,回来就行。”里长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伸手拍了拍邱山的肩膀。 邱山激动地不行,他不晓得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激,也不晓得该如何说自己这几个月都学了些什么。 “里长!”邱山大喊,扑通一下跪在了邱里长身前,磕了个头。 “里长,俺邱山发誓,这辈子把您当亲爷爷孝敬。”邱山起身,又对着借给里长钱的几位叔伯鞠躬:“英叔,婶子,老五叔……” “俺识字儿了!”邱山说着说着,就开始哭:“俺真的识字儿了。” 他从包裹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小指厚的书:“这是女庄出的简易版拼音字典,里头只有2000个字儿,但是够俺们日常用了。” “俺能教娃娃们读书了!” 里长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本书,跟拿着什么宝贝似得:“这书,不便宜吧?” “不要钱。”邱山摇了摇头:“女庄给每个去学沼气池的人都准备了书!” 说着,邱山又拿出他的沼气池建造手册,还有简易生物学等等,都是带拼音的。 见他还要往外拿东西,里长赶紧制止了。 “可不要往外头拿了!”里长怕歹人惦记:“走,咱回屋去说!” 如今一张上好的宣纸都要百来文,写了字的书更是堪比黄金,就邱山这几本,拿出去能卖一二十贯钱。 一众人回到屋里,挤挤攘攘的,大家都不舍得走。 资历浅的小年轻们压根进不去。 “山子,给俺们都讲讲呗!”大家迫不及待,他们就想知道邱山在京城都经历了啥。 邱山就坐在最中间,旁边还放着一碗水。 “老叔,婶子,恁都晓得女庄不?”邱山上来就问大家,然后又看向里长:“里长,您听说过没?” 邱里长点头,他认识在县里头衙门做活计的人,听对方讲过女庄的厉害。 “搁京城,女庄的事儿,大家都让着三分。”邱山喝口水,又开口:“因为在老百姓眼里,女庄就代表着圣上!” 这些都是邱山听到的传言,但他觉得这不是空穴来风。 否则怎么女庄说要买铺子,对方就马上转让了? “格老子滴,威风啊!”有汉子开口叫嚷。 “那女庄可不得横着走?” “横着走?”邱山笑了:“谁都会横着走,欺压咱们,就女庄不会!女庄的人脾气好着呢!” 邱山又从布袋子里拿出几样东西,糖盐肥皂什么的,都是必需品。 “这是俺回来的时候,女庄给的送别礼。” “有些事儿咱圣上不方便亲自去做,于是便叫女庄去做。比如要是圣上去做买卖,旁的人肯定要说陛下与民争利。” “但女庄做买卖,别人不会多说什么,女庄办了好多的厂子,长安周围的老百姓都去干活,一天四个时辰能拿四十文钱,多干两个时辰多给你三十文,还给你空出来吃饭的时间。” “这还是普通的活计,要是做体力活,你一天至少赚六十文,你要是多干两个时辰,赚一百文的都有!” “乖乖……“汉子听得两眼发直,叫他去干一个月,就顶着在家干小半年的。 “还有呢!”邱山开始讲他在京城的所见所闻,一件件,一桩桩,皆绕不开女庄二字。 大家从晌午听到了天黑,一直到里长珍藏的蜡烛被烧了干净,大家才往家里走去。 等人都走了,邱山给里长烧水洗漱。 “小山。”里长双眼有些浑浊,他看着邱山忙个不停地身影,满是欣慰。 “里长。”邱山扭头。 “沼气池可以照明?” “可以的!”邱山道:“听说女庄里都是用的沼气灯,就算不照明,沼气也能取暖,还能烧火炒菜温水。” “好,好……”邱里长沉默片刻:“小山,你说俺们村,能办个夜校吗?” “里长?”邱山惊讶抬头,要办夜校,只会拼音是不行的,得有书! “你不是说,女庄的书便宜?”邱里长神色慢慢坚定:“咱们去长安买!咱也跟女庄那样,男娃娃女娃娃,还有大人们,都读书。” 第54章 补贴 “当然行!”邱山挺直了腰板儿,这就是他们小邱村的里长,厉害着呢! “里长,咱现在先白天学,正是农闲呢,大家都没啥事儿,等沼气池里面的东西发酵好了,咱们就跟女庄那样,点沼气灯,大人晚上学,孩子白天学!” 邱里长笑了起来,邱山也跟着笑。 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第二日,小邱村便开始建沼气池。 青砖和水泥县里头都有卖,这时候朝廷鼓励建造池子,东西都便宜。 卖水泥的地方是衙门专门在一旁空出来的小商铺,只有10平米左右。 邱山和英叔两人到的时候,里头的小厮正在打瞌睡。 “掌柜的,俺想买水泥。”邱山走进去,左右看了看,除了打瞌睡的小厮空无一人。 “买多少?”小厮睡眼朦胧,这几日来买水泥的都是觉得好玩的,掺点水抹一抹,等干了就能变硬。 有心思活络的买了回去铺院子,下雨后院子再也不那么脏了。 “你们有多少?卖多少钱?”邱山问道,长安水泥便宜得很,一吨才二三百文。 “你要是散买的话,一文钱1千克,也就是2斤。”他这几日卖出好多个两斤…… “这么贵!”邱山吓了一跳,合下来一吨得一贯钱。 “俺们买的多,能便宜不?”邱山皱眉,他原先以为就算多个路费,一吨也就四五百文顶天了。 “能要一吨不?就是一千千克,两千斤。”小厮问道:“你要一吨的话,卖500文。” 有点贵了,邱山叹气,但是能接受。 “行,你们这边有多少吨?”邱山算了算,他村子有八十四户,每四户用一个池子,得建二十一个,一个池子得要四五吨水泥…… 算算得要五十贯钱呢! 要不先建一部分,剩下的慢慢建? “这边有十吨!”小厮看着邱山,脸上渐渐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们全都要?” “你们要建什么?” “俺们要建沼气池!”邱山说完,挺了挺胸:“估计得要百八十吨的!” “哟!”小厮不瞌睡了,猛地跳了起来,呲溜一下就跑没影了。 邱山:“……” 英叔:“小山,俺们要的太多了?” “可能吧……” 不多时,县长小跑了过来。 看见英叔后,亲切地抓住对方的双手:“想必这位就是要建造沼气池的师傅吧?” 英叔默默退后,指着邱山:“小山才是。” 县长看着眼前这个嘴边还长着短毛的小子,一阵怀疑:“你有二类证?” “有呢!”邱山挺胸,将自己的证书从口袋里掏出来。 女庄出品,纸张都不一样,外皮是牛皮的,里头还带着钢印,户籍姓名,村庄什么的,写的一清二楚。 还有人脸画像,那钢印就印了半个人脸。 “是真的。”县长看了一番,然后马上又拉着邱山的双手:“英雄出少年啊!” “哎……”县长叹气:“你们还是县里头第一个来这边买水泥建沼气池的。” 他们这边离长安远,当初他宣传沼气池的时候,就没想着能成功几个。 毕竟大家都没亲身经历过,而且女庄再厉害,也就是刚刚出名了几个月,长安周边的百姓信,可他们这儿信的不多。 他以为县里这十吨水泥要卖不出去了! “如果是建沼气池,等回头我们派个人过去核实一番,这水泥便能200文一吨卖与你们,本来是卖320文的,但是陛下从自己的内帑里,帮你们补贴了120文。” “当真?”邱山和邱英二人激动了,朝着长安的方向作揖:“陛下圣明!” 县长也跟着一起。 二百文一吨,村子只需要花二十贯钱便可! 每家每户只需要拿出二百来文! “自然!”县长点头,不光百姓有补贴,他这边也可以算政绩! “你们若是拿不出这些钱,还可以贷款,也就是赊账。大唐人民银行借给你们钱,只要今年还上了,便不要你们的利息。” 虽然邱山很好奇所谓的贷款,但只是二十贯钱,大家还是出得起的,没必要去赊账。 于是二人摇头拒绝。 晌午,二人被县长留下来吃了顿饭。 下午县里直接派牛车,将水泥青砖还有竹子等材料,拉到了小邱村。 小邱村的一番动作,自然是瞒不过周边的村庄,尤其是跟小邱村不对付的大邱村。 两个村子原本是一家的,祖上闹了矛盾便分开了,如今仍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嫁到同一个村里的小媳妇儿都不对付。 “哟,邱山回来了?”大邱村的村民溜达过来,瞧着一车车水泥运送回来,开口调侃。 “恁不会真的相信那个什么沼气池吧?”他接着道:“俺们的粪便还能取暖?难不成是躲进去吗?” “哈哈哈……”周围跟着他一起来看热闹的人哄然大笑。 小邱村的人气愤,却不吱声。 池子还没建造好,说什么别人都是不信的。 过两个月再看,有你们求人的时候! …… 报司。 “你们孙侍郎呢?”苏青带着陛下的圣谕赶来报司,却是连主事儿的人影都没见着。 “我家侍郎已经在屋里头呆了好几天了!”阿福用求救的目光看着苏青:“苏公公,能不能喊我家侍郎出来透透气儿?” “……”苏青无言,瞧瞧这把人祸害的。 随即心里又叹气,这圣谕带到,恐怕孙侍郎要更一蹶不振了。 “行了,叫咱去喊他!”苏青走上前,敲了敲门。 “孙侍郎,孙侍郎!” 里面一片寂静,苏青又敲了敲门:“咱是苏青,陛下有旨。” 紧闭的大门终于被打开,孙伏伽发丝凌乱,衣袍歪七扭八。 “哈哈哈……吾终于明白了!”孙伏伽兴奋。 报纸上应该刊载什么?是策问吗?是诗词吗? 不,统统不是! 报纸上只需要记录最近发生的大事儿,或者是有意思的事儿。 用最简单的口头话写出来,叫大家都能看! 还得写的有趣,就像女庄那样。 没有好玩的事儿,那就刊载故事,他连载个两三篇有趣的故事,看了第一回的人,还能忍住不买第二回? “苏公公,有何事找在下?” “哦。”苏青呆呆地看着浑身潦草的孙伏伽,打开圣谕:“门下,户部侍郎孙伏伽……顾此,报司暂由颜师古掌管,钦此……” “……”孙伏伽,双腿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孙侍郎,孙侍郎……” “快叫医师!” 第55章 麻沸散重现 报司人仰马翻,女庄岁月…… 大概静好? “来,张嘴,啊——”李茵穿着白大褂,戴口罩,头顶还带着一块磨得瞠亮的铜镜。 今日阳光好,晓夏在对面点着蜡烛,一众人尽力保证着光源的充足。 她哄孩子似得,让房玄龄张开嘴巴。 然后将牙钳伸进其嘴里,另一只手拿着竹棍,将房玄龄嘴巴撑开,在里面来回翻动。 “厄、啊……”房玄龄感受着嘴巴里的动静,有些干呕。 “梁国公,你这个前磨牙坏的厉害。”李茵用钳子夹住右侧下方的那颗牙齿,来回动了动,告诉房玄龄是哪一颗。 “诶哟哟,轻点,轻点。”房玄龄受不住,开始嗷嗷:“吾这牙总是疼,榆皮塞进去也不管用。” “当然不管用,你这坏的有点深了。”李茵放下手中的工具,开始准备钻头锤子这些。 “这……要拔了吗?”房玄龄有些害怕。 他之前牙疼的时候也想修牙,但是现在不疼了,就没有修牙的勇气了。 每次路过修牙的铺子,总是能听见撕心裂肺的哀嚎,他还进去瞧过两眼,只看见一张血盆大口,便吓得赶紧出来了。 “不一定要拔,我得看看坏了多深。”李茵安慰老头:“别怕,给你上麻药了,不行的话再给你喝点酒。” 李茵从系统里搞到了华佗的麻沸散配方,有喝的也有敷的,根据系统指导给房玄龄喝了点,牙龈上也敷了,双管齐下。 比不上后世的麻药,但效果也算不错。 再加上银针封闭感知,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 房玄龄觉着自己被李茵拍到的肩膀开始长毛毛,然后就感觉自己的牙根也开始疼痒,跟长了芝麻似的。 “老夫不拔了,不拔了!”房玄龄害怕了。 他掀起身上的白布,就要起身离开。 “给我按住他!”李茵一惊,脱口而出。 好家伙,人都给你按这儿了,东西都准备好了,还能叫你跑了? 赵二牛动作迅速,一把擒住了房玄龄的肩膀,那边晓松晓杨上手固定。 然后几人拿出布条将房玄龄绑在治疗床上。 李茵捡起滑落的白布,给其盖上。 这是为了防止口水弄脏衣服,结果在房玄龄眼里,好像在给他蒙头。 房玄龄认命了,目光一瞥,瞧见远处走过来的李世民几人。 今日本是要内朝议政的,但他跟李庄主约好了修牙,于是便请假没有去。 嚯! 没成想在庄上碰见了。 于是房玄龄不嚎了,丢人。 “义妹!”李世民大老远便瞧见一群人在大太阳底下围了一圈,以为又出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兄长!” 听见李世民的声音,围着的佃户们自发让开了一条通道。 然后,李世民几人便与房玄龄嗪着泪水的双眼遥遥相望。 房玄龄:“……” “……”李世民魏征一众。 “兄长,我给梁国公修牙呢!”李茵一脸的亢奋,左手拿锥,右手拿锤,大步走来。 “嗯……” “挺好。”李世民再次看了一眼房玄龄,就觉着今日来的不是时候。 “晓松,快,去拿兄长几人的牙具。” 李茵朝李晓松吩咐,然后扭头看着李世民几人:“兄长,待会儿叫我也给你们瞧瞧。” 瞧着李茵亮晶晶的双眼,李世民拒绝的话始终说不出口。 自欺欺人地想,义妹是个很厉害的医师呢! 就是爱玩了点。 李世民带着几人去刷牙,那边佃户们又将房玄龄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扭头瞧了一眼,总觉得房爱卿下一刻就要被撕吞入腹。 没了外界干扰,李茵开始修补房玄龄的牙齿。 “梁国公,感觉如何?” “栓(酸)、栓……”房玄龄迷迷糊糊的,麻沸散开始起作用了。 “q——!”李茵说了句只有自己懂得话,旁人以为是语气词。 笑了笑,她又道:“我再给你穴位上封几针。” 一刻钟后。 “梁国公?” “……”房玄龄,已经迷糊了。 半个时辰后,李茵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幸好没有伤到神经。”没伤到神经,便不用抽取。 “钢片。”李茵朝晓夏道,圈牙用,一会儿好上膏塑形。 等房玄龄醒来,已经是两个时辰后。 “醒了?”李茵拿出石膏:“来咬一咬,给你的牙包个金。” 房玄龄还迷糊着,扭头,看到旁边躺着个身宽体胖的人。 再扭头,是李茵李世民等人的脸。 然后他就清醒了。 “我……好了?”说话有些漏风,牙龈肿了。 “快了。”李茵道,得包个金才行,不然银膏接触久了对身体不好。 “嘿,不疼!”房玄龄又道,也就牙龈肿了,能接受。 于是咬了石膏,庄上有人拿走去做金牙套,就这么一个人,不用等。 没多大会儿,那边躺着的萧瑀也醒了。 宋国公府富有,萧瑀年纪大又爱吃甜食,于是牙齿坏的最厉害,那边李世民几人就没什么事儿。 忙活了半晌,除了两个修牙的,其他人终于吃上了饭。 做的肠粉,小咸粥和奶香馒头,馒头只有半个鸡蛋大,一口一个吃着舒心。 盛粥的碗也小,巴掌大。 不想吃咸粥的就吃小笼包和绿豆汤,降暑解渴。 李世民夹了个奶香小馒头,一整个塞进嘴里,还能吃一块凉拌黄瓜,再喝一口粥,舒服。 “义妹,如今学习二类证的七百多个学子已经回乡,但从为兄得到的消息来看,传播的并不顺利,该如何是好?” 李茵放下汤碗,开口:“若是等待两个月,大家瞧见沼气池的好处,必定会争先效仿。” “再加上如今天气正好,七月末八月初,第一批池子便能投入使用,如此算来,效仿的百姓今年冬季,也能享受到沼气带来的好处。” “所以,兄长苦恼的应该是消息不灵通的偏远地区,赶不上今岁冬季的沼气池。” 李世民颔首,义妹懂他:“南方百姓还好,为兄担心的是北方的百姓。” 即使有人带着队伍前去建造,可大家不信该如何? 亦或者大家相信了,可没钱建造,又该如何? 李世民从未担心过富人如何过冬,他担心的是买不起炭火的穷苦百姓。 “此事好解决。”李茵一口喝掉碗中的咸汤,再不喝就要凉掉了! “兄长,最难的其实不是叫百姓们建沼气池,而是沼气池建好后,靠卖柴卖炭为生的百姓该怎么办?” “新旧技术的革新,最先享受的不一定是百姓,但受难的一定是。” 第56章 银行的另外作用 李世民吃不下饭了。 他之前只想着要赶紧推广沼气池,要让大唐百姓人人都能用上如此便利的东西,可却忘了还有那么一批人,他们靠砍柴卖炭为生。 长安没有这些情况,因为长安的闲人都被义妹拉走干活去了。 可其他地方不是。 “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系向牛头充炭直!”李茵将文中的宫吏改成了大户人家的小厮,不然李世民恐怕得在宫中来一番大清洗。 房玄龄几人擦了擦眼角的泪。 诗中的卖炭老翁,穿着单衣,还总是怕天气不够冷。 如今天下刚刚稳定,大唐从上至下,都穷。 “李庄主,可否使朝廷出钱,帮百姓建沼气池?每个地方建一个就成,只要这两个月大家见着好处,之后便好推广了。”房玄龄道,这方法最为便捷。 魏征接着道:“我们就将穷苦百姓家当做试点,这样既帮助了贫穷百姓,又为沼气池做了宣传。” 李茵摇头:“建沼气池的钱不是小数目,对于那些偏远之地,给穷苦人家如此大的一笔财富,恐怕会给他们招来祸患。” 一个池子光成本都两三贯,抵得上某些地方人家的全部财产了,免不得有人心生歹意。 妒忌是人类最可怕的情绪之一,李茵那时候还有见别人家闺女考上大学,便妒忌产生杀心的。 “这……”几人面面相觑。 “所以,我们要推行试验区。” 餐食已撤下,茶水糕点端上。 “帮一个贫穷百姓建立沼气池不行,但我们可以帮一村子。” “这得花多少银两!”萧瑀开口,不赞同。 他牙疼,所以兴致不高,如今连饭都吃不得,更别说奶茶糕点了。 偏偏还是在女庄。 “谁说是免费的?”李茵喝茶:“我们按照原价收钱,只不过不是今年收,而是明年。” “这是何意?”房玄龄来了兴趣。 “我们叫每个县令把县中最穷的村子上报,然后再派人去村中与百姓们交涉。” 李茵给众人倒茶。 她年纪最小,给几个老头们斟茶的工作就落到了她头上。 琥珀色的茶水缓缓流入碗中,赏心悦目。 “沼气池三贯钱建造一个,可三到五户共享。若是有意向的百姓可以联合报名,然后朝廷便可以给大家建池子,先让大家体验一年。” “等到了明年这时候,朝廷再派人过去收钱,愿意留下池子的百姓,几户人家合伙拿出三贯钱便可,不愿意掏钱的,我们再派人把池子拆了就是。” “呔!”长孙无忌喝了口茶水,烫的一个激灵:“若是有人愿意出,有人不愿意出钱呢?” “那得看那个池子愿意出钱得多还是不愿意出钱得多。”李茵吹了吹茶水,用盖子撇去茶末,小口品茶,然后看了眼长孙无忌。 “是留池子,还是重建新池子,随机应变即可,大可不必担心。” “比起这些,我们最应该担心的是百姓想留,但又没钱。” “怎么可能?才三贯!”萧瑀惊了,才三贯钱,就算只分三家,一家难道一贯钱都拿不出来吗? “余舍人,最繁华的地方和最穷苦的地方,总是割裂的。” “的确是这般。”魏征有发言权,他是寒门出身,虽也算得上书香门第,但穷困潦倒过。 “义妹,若是百姓出不起钱,是否需要朝廷垫付?” 李茵摇头:“是,也不是。” “兄长可还记得大唐人民银行?” “有些印象。”李世民点头,若不是李晓春每月都将银行流水等各种账单交予户部,他险些都要忘记这么个小铺子了。 之前给沼气池补助的时候,好像说过银行可以提供帮助? 他事情太多,这个便记不清楚了。 当初义妹找到他说要直接将银行挂在户部门下,做一个独立部门的时候,他还有些瞧不上…… “银行的作用不仅仅是帮助百姓存取钱财。”李茵道:“它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作用,便是借贷。” “就是借与百姓钱财。”李茵又解释了一番:“收取适当的利息,叫百姓们每月还款。” “大唐可是有一千五百余县!”李世民提醒道,一千五百余县,每个县选出一个最穷困的村子,每个村子再建20个左右的沼气池…… “十万贯!”房玄龄倒吸一口凉气。 “不算多。”李茵淡定喝茶:“如今银行存款在三百万贯左右,按照20%的存贷比,可拿出60万左右给百姓贷款用。” 李茵那时候的存贷比是75%,但这时候大家对银行信任度还不够,等到八月底返乡潮,好多人都会取出工钱。 再加上来往各地行商的人,年关的时候总要取出钱回老家,到时银行必定会少很多钱。 “怎么会那么多?”李世民有些想不通,这不就是一个存钱的小铺子? “庄上的盈利全部都放在银行里,还有的商户为了做买卖方便,就一次性拉了好多银钱存在里面,需要的时候便过来取。” 唐朝后期柜坊才慢慢发展起来,如今的银行也算是开了先例。 “义妹……”李世民脑子转得快,很多事情一点即通:“若是大唐每个州府都设立银行?” “可行的。” “只是凭证要多花费一些功夫。” “不妥。”李世民摇头:“还是有风险,若是有人做假凭证,那损失可就大了!” 李茵叹气:“兄长,你得相信庄子的技术。” “只要收取凭证的人是个老手,能辨认出庄子给出的凭证,一般就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她这个拿来主义者,如果还拼不过别人现学现摸索的,不如给老头儿们表演个倒立斟茶。 “造假获取不义之财的,也应列入律法,根据数额和造成影响的大小,要制定不同的刑罚。” 大唐贞观律并不完善,只是李茵暂且没那工夫去增补,只能靠房玄龄几人。 李世民示意一旁的王德苏青记录下来,上次义妹就提出了劳动法。 几位大臣争论了半个月之久,才勉强敲定初版,还没叫义妹看,现在又要增加别的律法…… 任务之繁重,叫人头皮发麻。 房玄龄眼前一黑,总觉着麻沸散的药效还没过去。 第57章 立体经济 大家议事,喝茶,直到月明星稀,才依依不舍地各自回屋去。 正如李茵所说那般,叫百姓建造沼气池的事情好解决,难的是处理依赖卖柴卖炭为生的百姓。 但经济发展的事情急不来,就如庄子与其他商人合作的工厂那样,如今盈利的还没有几个,大家都是往外拿钱。 这些产业若是都叫女庄自己来弄,恐怕如今得搞成穷苦破落户。 “河北道那边适合搞什么产业?”李茵走在路上,沉思。 “养牛,大枣,板栗,木耳……海产品打捞挺赚钱的,就是危险,不如搞立体农业?” 能赚钱的东西多,可惜生产力不够,说什么都是空谈,大家去种大枣板栗,那便没有足够的力气去种粮食。 说干就干,第二日,李茵便叫人去准备棉麻,扎渔网。 “义妹,这是在扎渔网?”李世民等人醒来,在庄上散步转悠。 “对,生意日夜长,移秧趁芒种。如今正是好时候呢,小妹打算抓捕一些蟹,趁着插秧的时候养在水田里。” 李茵叫赵二牛带人去山上捉两头野猪来,一会儿放血泡麻网。 “水田中还能养蟹?” “当然可以,只是需要注意更多的东西,水田内水深应是几何?蟹的养分如何供给?如何保证水中氧气充足?硬壳霜霉病如何防治等等。” 李世民几人听得头晕目眩,什么是氧气,什么是硬壳霜霉病? 他每个字都懂,可是合起来便不知晓在说什么了。 “这种种植方法,收获如何?”别的房玄龄不懂,但是产量多少他还是能听懂的。 “水稻不会减产,蟹的粪便可为稻苗提供肥力,如此一来,秋季收获的不光有粮食,还有肥蟹能吃,到时庄子做一些蟹酱,给兄长和几位大人送去。” 大家流口水了。 庄上做的吃食,一听便好吃。 “这又是那什么,循环利用!”李世民道:“为兄之前从未想过这般去种粮养蟹,也没有种田的百姓提出过。” “兄长,百姓们可不敢拿庄稼来做实验!”李茵不赞同李世民的说法,但凡百姓们不怕没粮交税吃饭,大家什么法子都能给你弄出来。 不要小瞧了劳动人民的智慧! “义妹说的是,也只有庄子敢这般做了。”李世民颔首:“可还有其他的循环种植法子?” “多着呢!” 李茵叫一旁的佃户解开刚刚打的网结,重新系,网眼儿太大了兜不住小蟹,太小了又钻不进大蟹。 “过两日庄上会挖池塘,从河里挖淤泥过来铺底儿,到时候淤泥里养泥鳅,池塘里养青蛙,塘边种果树防风,泥土里养蚯蚓肥地,树下养鸭子。” “等葡萄苗移过来了,便在池塘上面搭架子,种葡萄。”李茵起身,擦了擦脑门的汗。 六月天气热,有些难熬了。 她想穿短袖,可又怕吓着别人,只能穿单衣短打,将衣袖裤腿向上挽。 即便如此,刚开始的时候,三喜叔还总是用目光谴责她。 “兄长,这便是一个多循环生态。”李茵自顾自说道:“泥鳅吃青蛙粪便和葡萄腐叶,青蛙吃植物引来的昆虫和浮游,池塘边上果树防风保温,鸭子粪便又能肥地养葡萄。” 众人都听麻了,这到时候得有多少收获? 青蛙,泥鳅,葡萄,果子,鸭子…… “义妹大才!”李世民夸赞,又忍不住开口:“若是朝堂官员全是如义妹这般,大唐的实力必定更上三层。” “……”一旁的房玄龄几人,额头怎么开始冒汗了? 果然,就听李世民下一句问道:“义妹可有入朝为官的想法?” 魏征一个机灵,直接抓住了李世民的袖口,张了张嘴,又不敢在李茵面前暴露李世民的身份。 李世民问罢,只是有些后悔自己冲动了,此事应该私下问的。 “可别!”李茵浑身一哆嗦,险些被吓死。 她可太讨厌被束缚了,上辈子做医生是阴差阳错,这辈子让她入朝为官? 想都别想! “兄长,并非因礼法,而是小妹随性跳脱,恐怕不适合入朝。”李茵朝几人作揖。 “不过,小妹一直认为,将女子困于家中,有些过于可惜了。”李茵摇头,叹息:“这都是劳动力啊……” “……”几人无言。 合着在李茵眼里,没有男女之分,只有能不能干活之分。 “兄长,几位大人,诸位不妨想一想,若是女子被允许外出做工,那各位家中的铺子还会缺少小厮看管吗?这些活计并不沉重,女子完全能够做好。” 那边麻网已经编好,有庄上人提来几大桶猪血,李茵等动手将麻网泡进去。 “再说女子在家中做的织活,未来定是要被庄上更快捷的机器取代掉,到时小娘子们在家中又该做什么呢?” 那边李世民几人哑口无言,一时间竟然想不出反驳的话。 “女子出门做工,谁晓得她们能生出什么事儿!”萧瑀不喜李茵的这番话,他觉着女子出门,必生祸乱。 “况且她们一群妇人,能懂什么?” 这回魏征没有捂住萧瑀的嘴,女庄的事他管不着,这是人家李庄主自己的庄子,可若是要天下女子皆出门做工…… 这就乱套了! 他与自家夫人相濡以沫,从贫寒走至今日,虽不能说完全了解对方,但至少是说了几十年的体己话。 他可是知晓夫人是如何骂那些负心汉的,还总是羡慕老房家的那位敢说敢做。 若是叫女子有了自己赚钱的活计…… 不是不行,只是现下没那个条件。 魏征正准备开口,表明自己的立场,便瞧见李茵竟然点了点头。 “余舍人说的有一分道理。”李茵点头,她喜爱按照百分制打分。 “所以维持现状,稳定发展即可。”李茵对着几人笑的灿烂,尤其是对着萧瑀:“小女也觉得突然叫女子出门做工不好呢!” 不晓得怎么回事,几人都觉着脊背发凉。 “小女先前只是可惜了这么多劳动力而已。” 李茵继续微笑,一口一个小女:“对了,兄长,几位大人,庄上新做了几台毛线机,待会儿小女带大家去瞧一瞧。” 毛线机并不难做,李茵那时候高原上的人们甚至可以手搓毛线。 “晓春姐昨日来信,说已经出了伊吾,小女想着过不了多久,大唐便有许多的羊毛了。” 什么毛线机?跟羊毛有什么关系? 李世民几人总觉着汗毛直立。 第58章 夫人三日没回家 房玄龄和萧瑀的金牙套好了,李茵手狠,给二人镶的时候各种工具齐上阵。 “李庄主,麻药,麻药!” 萧瑀坏牙多,修了三个拔了一个,他疼得不行。 “就一会儿,用不上麻药。”李茵笑吟吟地:“余舍人可是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至于怕疼。” 萧瑀:“……” 好嘛,他这是得罪人了! 可他也不觉得自己有说错啊! 一旁李世民等人表情怜悯。 等李茵忙活完后,午饭上桌,今日做的焖面,面条是庄上佃户手擀出来的,根根分明,切的只有两毫米粗。 先是上锅蒸熟,然后将炒好的牛肉豆芽胡芹(芹菜),与面条拌匀,这样做出来的焖面便不是那么的油腻,夏天吃正好。 有蒜瓣儿和甜汤作配,大家吃着也不干。 “李庄主,那渔网泡了猪血,可有什么好处?”房玄龄思索,他老家在齐州,再往东走到青州一带,就有不少渔民靠捕鱼为生。 “其好处有四。”李茵无法,放下焖面,喝甜汤。 这几日她就没安生地吃过饭。 “其一,血味带腥,可吸引鱼虾前来。” “其二,猪血浸透渔网后,可在表面形成保护膜,防止海水侵蚀麻网。” “其三,猪血可增加渔网重量,使之快速沉入海底。” “其四,捕鱼后晾晒渔网时,可加快晒干速度。” 李茵一口气说完,然后猛塞一大口焖面,你们先叫我吃饭! 房玄龄看着李茵狼吞虎咽的样子,竟然忘记了赞叹猪血泡渔网的巧思。 “李……庄主,慢些吃。”房玄龄忍不住道。 李茵总是这般,虎头虎脑地像他大孙子,他总忍不住想多唠叨几句。 可有些时候又成熟的不像话,与他们谈论政事时,总有法子能叫他们几个半百老头安心。 “晓得啦。”李茵已经吃完了饭,正喝甜汤。 老房年纪大了,总爱操心。 老萧年纪越大,心眼越小。 倒是老魏,人老了就看开了,怼人都温柔了不少。 只有那长孙无忌,年纪轻轻,满肚子计谋,好在他一心念着大唐,也算是好事。 “那渔网的浸泡之法,可叫沿海的渔民学去。”李世民道,每次来庄子,都有不小的收获。 下午,几人被流氓般的锣声叫起。 刚出房门便看见三辆马车,李茵坐在其中一辆车上,邀请几人上去。 “兄长,几位大人,毛线机要用水流当动力,于是便建在了河边,诸位请上车。” 不多时,几人便来到一处依山傍水的工厂。 房玄龄擦汗,他心脏有些砰砰地跳。 这,不就是夫人上工的厂子吗? 当初接夫人回家的时候,他远远地望了一眼。 房玄龄瞧了眼李茵,就见李茵微笑着看他。 夫人什么都不与他说,只说里面全是女子,叫他放心。 他想知道的哪里是这个呀! 他想知晓的是里面是做什么的,上工累不累,要不就别去了,瞧着辛苦! 谁知夫人不同意,就连夫人的随身婆子也不帮他说话,听闻如今也在帮夫人做活儿! 果然,他还没开口询问,便听见李茵道:“说起来巧得很,这厂子如今是梁国夫人卢良曦在管理呢!” 几人的目光刷刷刷地就看向了房玄龄。 “……”房玄龄,他冤枉呀! “吾只知晓夫人来此做工。”房玄龄委屈。 夫人已经三日没回家了。 他去喊了好几次,都说在忙:“吾真的不知晓厂子如今是夫人在管理。” “老房你啊……”几人摇着头,拍拍房玄龄的肩膀。 房玄龄:“……” 李茵要带着几人前来参观的消息,一早便通知了卢良曦。 卢良曦知晓来得是圣上和几位宰相,但对着上工的小娘子们,说的却是买毛线的富商。 “卢厂长,要是他们瞧上了我们的毛线,那我们的厂子,是不是就能赚钱了?”一个小娘子问道。 卢良曦笑着点头,她摸了摸小娘子的麻花辫,说道:“等赚了钱,就能给你买银簪子了,到时候当嫁妆。” “不买。”小娘子摇了摇头,表情严肃:“我要给庄主赚银子!” “哈哈哈……” 卢良曦被逗笑了,李茵哪里缺她这么点银钱。 李茵几人直接将马车驶入工厂,停在了办公区,就是一幢简单的二楼联排房。 卢良曦带着几人来迎接。 李茵上前打招呼,然后为李世民等人做介绍。 “诸位仁兄,这位便是毛线厂的厂长,卢良曦卢厂长。”李茵用现代标准的介绍手势,开始一一介绍。 “这位是厂长助理,林娟(卢良曦的贴身婆子)林总助。这位是车间主任……” 李世民几人看着女子们统一制服,只有胸前带着的木牌子上,刻着不同的姓名和职位,只感觉眼睛要被晃瞎了。 李茵依次介绍,走到最后绑着麻花辫的小娘子身前:“这是厂里先进标兵,何其珍何同志。” 何其珍挺直了腰板儿,双目有神。 几人从卢良曦这个四十来岁的老妇,一直看到何其珍这个十五六岁的小娘子,终于无言。 这些女子,总觉着与外头的有些不同了。 介绍完毕,林娟等人去忙活,卢良曦便带着李茵几人参观车间。 车间内,每个女子都在认认真真地做工,首先是洗羊毛,顺便收集羊毛脂,庄上的护肤品有一部分便是用羊毛脂做的,也有部分人在染色,还有的在梳毛…… “梳毛可使羊毛纤维分散开,以便进行下一步的加工。”卢良曦将没梳毛和疏完毛的羊毛拿给几人观看:“梳毛结束后,便可将其分成粗纱或者梳条,分别可用于粗纺和精纺加工,这些分疏后的羊毛,可穿过齿状机器,将其纤维对齐,便能成为毛条……最后便制成了毛线。“ 李世民几人:“……” 房玄龄忍不住,频频看向卢良曦,怎么感觉夫人这么陌生呢? 介绍参观完工厂之后,卢良曦将许多卷各种颜色的毛线拿给众人,又拿出了几件毛线织品。 毛衣,围巾,手套,帽子……甚至还有几个厂里小娘子勾成的毛线玩偶。 那边李世民几个看的稀奇,这边卢良曦却偷偷将房玄龄叫到了角落里。 “乔郎,我给你勾了一只狗子。” 房玄龄属狗。 卢良曦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半个巴掌大小的白色小狗,狗狗是坐着的,耷拉着黑色耳朵,皱着鼻子,一脸无辜。 “啊呀!真好看。” 房玄龄喜欢的紧,当即系在了衣袍上,时不时地用手去捏一捏。 第59章 卡尔城 中原盛夏,大漠灼灼。 沙尘的浪头托着日落, 恶风的巨手,一层层地剥着沙漠的壳。 沙丘起伏耸立,佯装巨齿, 盛宴是误入此处的外来之客。 “赵将军,前方可是一处村寨?” 李晓春一行人的马匹已经换成了骆驼,在这条件恶劣的大漠当中,叫马匹负重赶路,到底是有些为难了。 赵中郎抿了抿干裂的唇瓣。 “是个城池。”他开口,干燥的热浪钻进口中,卷走他为数不多的水分。 “大漠不比中原,土木巨石,难寻。” 李晓春沉默,远处的城池过于简陋了,还不及庄子的围墙。 穿过一大片尘土之地,此时入目已出现绿色,有人在此修建城池,不足为奇。 “我们在此歇息吧。”李晓春道,自从出了伊吾城,环境的恶劣已经麻木了她的神经。 昨日在野外露宿,他们安营扎寨,入睡后她竟在不远处听见了狼嚎。 好在营地篝火彻夜未熄,镇住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生物。 赵中郎派人前去交涉。 不大会儿,交涉的士兵回归:“将军,守门的只是一恶面老翁,说他们城主被高昌国王邀请过去吃宴了,如今城内不接待外来者。” “小的以银钱利诱,那老翁不理人的。” 赵中郎看向李晓春,此次出行皆由晓春做主。 “城内防御几何?” “小的没敢进入查探,在外头瞧了瞧,有三处暗桩。” 李晓春心下大定,这番情况,与庄主所言几乎一模一样。 高昌王麴文泰有反心,而高昌又在西域与大唐的交通扼要之处,恐怕会为难来往两地的行商之人。 李晓春取出随身携带的布袋,交给士兵:“将此物放在城外,定要保证自身安全。” 说罢,李晓春扭头对赵中郎道:“便在此处,安营扎寨。” 一众人动作麻利迅速,这块地儿比之前沙漠地域要好了不少,至少能看见绿色植物,土质更加硬实。 留下看守的侍卫后,李晓春带着赵中郎几人进入营帐。 “赵中郎,之后要多番注意了。”李晓春:“我便唤你阿兄。” “阿妹。”赵中郎同样叫道。 之前大家便说过这些,佩戴的兵器,轻铠,都是按照商户侍卫的装扮来做,上面甚至还有磨损的痕迹。 李晓春又道:“若是城中有士兵前来,我等不可反抗。” 他们此次带来的人手太少,整个商队才二十多个人,与人家一个城池的兵力对上,无异于蚂蚁撼大象。 “吾晓得!”赵中郎颔首,手心里汗珠将将冒出,便被炎热的空气蒸干。 卡尔城口处。 派出的斥候双手举起,表示自己并无恶意。 “老丈!我家郎君有东西要呈上。” 斥候大喊,双手高举,拿着布袋子:“我们是走私商,我没有兵器!” 那老翁正在城门口处搭木棚子,闻言,抬起眼皮望向来人。 斥候慢慢靠近,然后在距离五米远的地方停下,弯腰将手中的布袋放在地上,期间视线一直不敢离开老翁。 汗珠从发间冒出,滚落到额角处便干涸,斥候呼吸渐轻。 眼前的老翁长相着实可怖,右耳撕裂了一半,嘴角处皮肤外翻与脸颊粘连在一起,右眼皮子好像被火烧化了,只留下一个小拇指大的孔洞,里面是泛白的眼珠子。 斥候放下布袋,缓缓向后退去,直到走出弓弩的射击范围时,才敢转身奔跑。 “呼……” “格老子滴,吓死个人。”斥候回到营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呼吸。 李晓春走来,给斥候递水:“如何?” “李主事。”斥候站起身来,朝中郎将行了个军礼:“那老翁没说什么,我瞧清楚他的样貌了。” “一半如太爷,一半如恶鬼。” “以后不要行礼,叫我郎君。”赵中郎害怕手下行礼习惯了,暴露身份。 “是!” 斥候又道:“那老翁听得懂大唐官话,我瞧着不像高昌人。” 李晓春和赵中郎对视了一眼。 “阿兄,此次,我们得合计一下有多少汉人流落在高昌……” 大业末年,群雄割据,内陆战乱不断,百姓民不聊生。 于是许多汉民逃往突厥,等到颉利失败后,又有部分人继续逃往高昌。 此次出行,李晓春还有一个任务,便是探查汉人都分布在哪些地方。 庄主说了,以后有机会要把汉人接回家。 “就怕已经不剩几个了。”赵中郎叹息。 “总要有人留下的,他们舍不得杀光。”李晓春垂眸,庄主说过,汉人聪明,男子会耕种,会建房子。 女子会织布,皮肤也细腻,没有体味,长得好看。 域外蛮夷抓了汉人回去,是舍不得杀的。 李晓春眼神冰冷,她家茵妹心善,胸怀宽广,总说平民百姓都过得苦,可同化,但她不这么认为。 蛮夷哪里有好的? 若她有机会…… 再抬头,眼神就变得平和了,与平常那般。 之前与庄主讨论西域的时候,说了许多的针对蛮夷的法子,有温柔的,亦有狠毒的。 若他们识相一些,不要惹了庄主生气,那她便按照庄主说的,慢慢同化。 赵中郎忽然觉着一阵冷风拂过,来回看了看。 周围的人还是那般燥热,豪无所觉。 赵中郎扶额,瞧他热的,都出现幻觉了! 大唐来的走私商丢下了一个布袋子,城门口处暗中观察的士兵开始骚动起来。 想去瞧一瞧。 但会不会有陷阱? 老翁看了眼那个布袋子,上头没发话,他不敢去捡,不然要挨打。 躲在暗处的一个高昌士兵捡了一块从墙上掉下来的土坷垃,比划两下,瞄准,用力甩出。 然后砸在了老翁身上。 “老鬼,拿过来!拿过来。”他一边比划,一边无声喊道。 老翁被砸了脑袋,发丝上又多了些泥土。 他不在意,只是按照士兵的吩咐出去拿了布袋子,然后向士兵藏身的地方走去。 “娘的,你就不能藏一藏身子?这么下儿,谁不晓得是我拿了东西?”高昌士兵抢过布袋,又推了一把老翁:“赶紧地滚回去。” 老翁弓腰俯身,转身离开。 走之前扭头瞧了一眼,就见那士兵露出鬣狗一样的表情。 第60章 一个镇宅鬼 “这什么玩意儿?”士兵拿出一个小木盒,闻了闻:“好香!” 打开,里面是一块洁白如羊脂玉的东西。 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然后白白胖胖的香皂身上就留下了一个指头印子。 “娘嘞。”冷汗瞬间就出来了。 他就想着瞧一瞧,可没想着要破坏这个玩意儿! 咋办? 他把袖口往前拽了拽,去擦香皂,只要把黑印去掉,那肯定就没事儿了。 擦完,黑印是去掉了,香皂却被磨掉了一块。 “不行,不能动了。”士兵大汗淋漓,其他的东西他也不敢看了,赶紧将香皂重新装好放回去。 他瞧着外头的老翁,目光闪烁。 “老鬼,你过来。” 他再次将人叫了过来,然后将布袋丢给老头:“去,你去给外头的人说,里面东西太少了,叫他们多拿几个来!” 老翁接住怀里的布袋子,看了士兵两眼。 “郎君,还没叫城主看……” ‘啪!’士兵扇了老翁一巴掌,胳膊正好划过老翁的手臂:“你咋知道没叫城主看?” 老翁活了多久了,怎能不晓得士兵心里的小九九? 哪怕自己摔在地上了,也是紧紧地护着怀里的布袋子,蜷缩起来,不敢磕着一角。 这番动静引起了旁人的注意,不多时,几个穿着相同的士兵走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为首者人高马大,拿着刀,分开围观的人群。 然后就看见倒地的老翁。 “哟,谁把咱的镇宅鬼给撂翻了?”汉子哈哈一笑,然后用脚尖碰了碰老翁的小腿:“快起来吧,地上多烧得慌!” 老翁扯起嘴角笑了笑,毫不在意,先把怀里的布袋子递给汉子:“豪将军,外头那队走私商给的东西。” “是啥?”汉子拿到袋子,掂了掂,不算重。 “不晓得,小的没看。”老翁摇了摇头。 “成了,你去忙吧。”汉子摆摆手,叫老翁去城口处搭棚子。 这几日炎热,城口站岗的兄弟总觉着晒的头晕,于是就叫老鬼过来搭两个棚子,以便站岗用。 老翁转身离开,此间已没他的事儿了。 等老翁离开,汉子才看向那个战士,忽的伸腿,将人踹出两米远:“你那点小聪明,可省着点用吧!” 汉子揣着布袋,转身离开之后,战士才捂着胸口站起。 也没去找老鬼的麻烦,只是灰溜溜地躲在暗处继续站岗。 城中最大的土木房子里。 铁阿力看着一本从大唐买过来的小人书,正演到精彩之处。 “阿力,外头走私商给的东西。”汉子将布袋抛给铁阿力:“打开让俺瞅瞅里头有啥。” “你自己打开不就成了?还得老子来,懒得你!”铁阿力放下小人书。 他自然晓得铁阿豪为什么不自己打开看,可这又不耽误他故作亲昵地抱怨两句。 铁阿力打开袋子,把东西依次拿出来。 “这是香皂!我听麴文泰说过。”铁阿力鼻孔出气:“我之前跟他要两块,给十贯钱呢,他还不舍得给!瞧瞧,现在东西不就在这儿了!” 他闻了闻:“这啥味儿,好闻!” 然后又打开另一个盒子,还是一块香皂,味道不一样,可上头却有一道刮痕。 铁阿力生气:“咋个回事儿?” “有人推了老鬼一下,摔了。”铁阿豪神色自然。 “得了吧,晓得你想保人。” 铁阿力没好气道:“一天天的,光有力气不干人事儿,把老鬼搞坏了咋办,谁给咱种地建屋子?饿他两天去!” 这事儿就算揭过了。 铁阿力继续翻别的东西,有冰糖,茶叶,还有一封信。 他懂一些大唐文字,撕开信封,瞅了一眼。 瞬间脸色巨变。 “召集人手,今晚……” …… 报司。 颜师古已经完全接管了办报工作,虽然销量依旧不见起色,但大家习以为常了,倒不曾责怪什么。 却是孙伏伽这几日,过得颇为辛苦。 他这个户部侍郎,有相当于无,好多事情实际上都是上头房玄龄那几个人办的。 好不容易捞着个报司的活计,这凳子还没坐热乎呢,就被撵了下去! “我懂了,我真懂了呀!我懂了,我真懂了呀……”孙伏伽喃喃自语。 阿福快急疯了,他家阿郎从报司回来后,就更不对劲了。 “阿郎,咱吃两口饭吧!”阿福一手端碗,一手拿勺。 阿郎已经三顿没吃了! “我懂了,我真懂的呀!为什么不信我?”孙伏伽不理人,继续嘟囔。 “阿福,把碗给我。”孙伏伽的夫人看不过去了,拿过阿福手里的碗,一屁股坐在孙伏伽面前:“孙郎,张嘴,啊——” “我真的懂啊……”孙伏伽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王夫人胖胖的脸上露出无语的表情,她将碗筷搁在一旁的石桌上。 抱臂大怒:“孙伏伽,这日子不过了是不是?” 说罢,就扬起右手。 ‘啪!’ 孙伏伽清醒了,看见夫人再次扬起的小胖手,大惊:“夫人!夫人!勿要打我!” 王夫人白了孙伏伽一眼,端起碗便给其嘴里塞粥。 等到孙伏伽胃里好受了些,王夫人才开口询问:“孙郎,不过就是卸掉了报司主事的职位,还不比你曾经犯的事儿大,你怎的如此癫狂?” “你要是疯了,我和孩子们可怎么办?” “夫人,你不知晓啊!”孙伏伽一肚子苦水:“为夫已经参悟了报纸的本质,本是要大施拳脚,一展宏图,谁知……” 说着说着,孙伏伽又难受了起来。 “那你自己办报,有何不可?”王夫人疑惑,女庄不就是自己办报的吗? 况且你这侍郎,做了跟没做似的,那还做它干甚! “过两日你去问问李庄主,能否帮你印报纸!”王夫人继续道:“我听说现下流行那什么入股,我将一部分嫁妆交予你,你给我五成的股份不就行了!” “夫人!”孙伏伽愕然,夫人是太原王氏旁系子女,嫁妆自然丰厚。 可他从未想过要动夫人的银钱:“不妥,为夫怎能要你的钱!” “我又不是白白给你,是要入股的,到时候你赚了钱,可得分我五成利润!”王氏的胖手在空中霹雳啪啦地打着算盘:“给你一万两够吗?” 占她嫁妆的五分之一了!(这时候公主的嫁妆百万余两) “够,足够了!”孙伏伽两眼泪汪汪,疯狂点头。 夫人擅长管账。 到时候,他办的报纸铺子叫夫人管账就是,计算银钱这事儿,他可搞不来。 第61章 杂志与副刊 孙伏伽有了新的目标,不再颓废了。 以免夜长梦多,第二日的时候他便去了六味斋,询问管事的能否帮他印刷报纸。 管事的哪能做得了主? 于是又叫来了冯三喜。 “孙侍郎,你的意思是,你要自己办个报纸?”冯三喜惊奇连连,看着眼前胖胖的男子,这还是第一个过来问他此事的人。 “对!”孙伏伽擦了擦脑门的汗水,然后拿起一旁的扇子扇风。 “孙侍郎,您可是官员。”冯三喜提醒道。 “吾真的是个侍郎吗?”孙伏伽疑惑,他这官当的,还有什么意义呢? “冯管事,吾真的想办报,吾想证明自己……” 冯三喜摇了摇头,孙侍郎魔怔了,他可是清醒得很:“庄子倒是乐意帮你印刷,但有一事,较为难办。” “报纸的内容,该如何审查?叫谁审查?”冯三喜叹了口气:“女庄的报纸每日都会连夜送与上头审查,然后才会刊登上报。” “庄上把最近发生的,能够刊载入报的事情叫做新闻。新闻事件,有大有小,但并非所有皆能入报叫百姓瞧去。有些不利于大唐稳定发展的事情,若是刊载入报,将会造成无比恶劣的影响。” 孙伏伽也知晓此事,冯三喜的担忧不无道理。 哪怕他拍着胸脯保证,不会刊载那些不利于发展的言论,可上头的人会信他吗? 这种事情,防微杜渐总比亡羊补牢强。 他沉默片刻,脑子飞速思考。 新鲜的新闻大事件,也不是每天都有,况且即使有了,也都叫大唐周报写上了。 如今大唐周报的销量,仅仅在长安周边,已达五万份。 有几期连着刊载了一件离奇的案子,销量更是达到了八万份! 看不懂字的百姓也买,反正不贵,背后空白处能叫娃娃练字去。 听说女庄小夫子在讲授那什么,拼音? 说不准下一个就排到自己村子了! 先准备着,总归没坏处。 更何况还有外地来的商人,直接从女庄拿报,再销往全国各地。 孙伏伽不晓得每期报纸的总销量如何,但想来二十万份应该是有的,他不奢求自己的报纸能如女庄的周报那般厉害,总销量能达二三万份便知足。 “冯管事,若是吾不刊载新闻事件呢?”孙伏伽低头思索。 “?”冯三喜的沉默震耳欲聋。 新闻报纸你不报道新闻事件,那你要刊载什么呢? “咳,就,吾的意思是,如果只刊载故事呢?”孙伏伽越说,眼睛越亮,觉着这主意好。 小故事总不至于像新闻那样,条条框框的那么多。 叫文人士子都来投稿,好的就刊登,他给稿费。 “是杂志啊!”孙伏伽了然,庄上也准备给大唐周报增加杂志刊,可惜没有主事的人。 随着沼气池教学接近尾声,如今那18个学子已经闲下了一部分,接手了庄上报社的部分工作,整日转悠挖取新闻。 但学子只是学子,对大唐发展方向,到底不如为官者敏锐,毕竟经验不同。 孙伏伽一脸迷糊,还以为自己想出的点子有多好,合着女庄早就有了这念头,还给取了个名字,叫什么杂质? 怎么就是杂质了呢?这又不是什么坏东西…… “孙侍郎,可有意向与女庄合作?” “怎,怎么合作?”孙伏伽茫然了,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杂志的页数必定是不少的,每本至少要有十五张,这就不再是报纸样式了,而是薄书籍。”冯三喜叫人去庄子上拿杂志的样本。 “可这得不少钱吧?”孙伏伽压根没想到要弄那么多页。 “的确要不少钱,每本暂且定价十二文。并且不再为百姓们留出空白练字用。” “这么贵!”孙伏伽吓了一跳。 “那么厚呢!”冯三喜道:“孙侍郎,不如把庄上的周报副刊也给管了吧?” “这又是什么?”孙伏伽开始慌了。 他就想办个报纸证明自己啊,怎么身上的活计越来越多? 同时,他又有些莫名的兴奋。 恰好此时,小厮拿着杂志和副刊走了过来。 冯三喜接过来,递给孙伏伽:“孙侍郎,瞧一瞧怎么样?” 孙伏伽先翻开杂志,薄薄的一本,纸张倒是不小,得有他三个巴掌大。 封皮是三个大字:《故事会》。 翻开书皮后就是出版商这些,第二页是目录,再然后就是一个个小故事,还有插图。 “《神石之密》?”孙伏伽看了看目录,他对这个怪诞板块的东西感兴趣,于是翻到那一页:“剑南道有一处山,叫紫云山。某日,一卖货郎如往常那般上山采药……“ 读着读着,孙伏伽声音小了起来。 他已完全沉入进去。 “这石头竟能发出金戈铁马的声音!”孙伏伽大叫,他还未曾见过如此离奇之事:“难不成是将士们英魂难消?” 冯三喜但笑不语,这是庄主写的文章,作用是驱鬼除邪,当初他读的时候也险些被文章里阴森森的语调给吓着了。 不大会儿,孙伏伽又出声:“竟然是这样!” 然后他控制不住自己,又开始看别的小故事,就这么一篇篇地,被冯管事打断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孙侍郎,如何?”冯三喜笑眯眯地,给孙伏伽斟茶。 “这、这也太好看了!”孙伏伽想哭,女庄竟然如此信任他,想要将这般重要的东西给他管理! “你先看看副刊再说。”冯三喜道。 副刊可比杂志要精彩的多。 孙伏伽闻言,拿起副刊。 副刊与报纸一样大,四开,只不过排版有些许不同。 “这不是报纸吗?为何要叫副刊?” “这不算,里面只有三大板块的内容,评论、八卦和笑话。”冯三喜回答,当初他看这个副刊,险些气的吐血三升。 孙伏伽来兴致了,他打开副刊,开篇就是叫人浑身激灵的题目—— 《某人对吐谷浑之分析,废话连篇,满口胡言!》 诶呦! 这、这一看就知晓说的是谁啊。 可不就是老房写的那篇策问吗? 怎么就废话连篇了? 孙伏伽额头上开始冒汗,他晓得什么叫评论了,就是对刊载于周报上的文章,写出自己的观点,叫大家看! 他顾不得读完这篇文章,又看下一篇—— 《房玄龄之计,究竟好在哪?吾来说上一二》 再往下一篇—— 《作为一名吐谷浑人,我是如何看待此篇策问的》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评论,字数多的能成一篇文章,字数少的也就二三百字。 大家用的都是笔名,想找正主都找不到。 第62章 百花齐放 “这、这要出事的吧?”孙伏伽哆哆嗦嗦的。 要是让天下文人看见这种文章,还不得吵翻天了! 冯三喜给孙伏伽一个安慰的眼神:“放心,周报上的东西,庄主和上头都亲自审查过了,不会出任何问题。” 也就是说,房玄龄的文章没有任何的问题。 “那,那些反驳的文章就是有问题了?” “非也。”孙伏伽摇头:“只是观点不同罢了。” “有些人语言激烈,有些人语言温和,只有百花齐放,才能叫人纳百家所长。”冯三喜指着第一篇文章:“孙侍郎且看。” “梁国公的策问中提到,吐谷浑适合养牛马,若是赶走吐谷浑的世家贵族,派大臣使者驻扎,同化百姓,发展养殖业,至此吐谷浑便可太平。” “而此评论却不同。作者认为,赶走世家贵族,无异于在与对方拼个你死我活,不利于以后收服其他蛮夷外族。况且,中原人手不足,蛮夷又非我族类,同化之法难之又难,不如分封加爵。” 冯三喜说罢,目光灼灼:“孙侍郎觉着谁的想法更好?” 孙伏伽脑袋的汗珠瞬间就滚落下来。 这他哪里能够瞬间评判出对错,二人所说皆有道理。 梁国公想要以绝后患,可实施起来着实困难,甚至有极大的风险被反噬。 评论中人便觉着同化行不通,不如分封加爵,可这般做法与之前的做法几乎一般无二,过不了几年蛮夷便会再次挑衅大唐。 冯三喜笑了笑:“这就是思与辨,思想碰撞总能叫人沉思,大家各抒己见,只要你说的有道理,逻辑通顺,便会有人认同。” “哎……”孙伏伽叹了口气:“厉害啊!” 他已经预见未来这副刊将会有多火爆,又有多少文人被气吐血。 “冯管事,当真要吾来管这报社?” “有何不可?” 孙侍郎能想要自己办杂志,即使没了庄子的协助,迟早也会成功的。 这世界上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终究是少的。 孙侍郎既然有这眼光,便不能叫他因为什么官员经商的事情被弹劾。 这年头,官员自己是不经商的,可夫人嫁过来的时候多少带些铺子之类,再加上背后错综复杂的家族,能调动的银钱多着呢! “吾手里有些夫人给的银钱,可能叫夫人入股?”孙伏伽想起夫人说的话来。 “自然可以。”冯三喜点头,庄子人手不够,本就是想要找庄主的兄长要来一些人手。 既然此人自己过来了,又想出银子,那多分一些利便是。 “好!”孙伏伽激动地站起身来:“吾这就回家告诉夫人去!” …… 女庄钢厂。 自行车的进度比李茵想象的要慢不少。 本是说三日能好,的确好了,可太过笨重。 李茵叫人骑上去使劲儿地蹬,却还不如跑的省力气。 无法,她只能亲自去瞧一瞧。 “庄主!”李晓苗满脸煤灰,手里还提着一根直径约3厘米粗的钢柱:“我们想给钢柱的芯子挖空,但是这玩意儿太硬实了。” “得烧一烧才好挖。”李茵道:“带我去瞧一瞧。” “我们想过给它烧一烧,可是烧完温度太高,难以固定,这玩意儿跟个倔驴子似的,打人都嫌提着重。” 二人边走边说。 主要就是俩问题,一是不好挖,二是即使挖完,管壁也有些厚。 大家想了无数的法子,到最后都没有成功,一开始的热情被冷水狠狠扑灭。 这车子做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还不如大家走路呢! 锻钢需要的温度很高,轻轻松松就能超过1200度,庄上用的一直都是煤火,挖煤的就是从吐谷浑买来的三千多人。 人手不足,但也勉强够用。 等到后面大部队过来……你们不叫我提前买,那我也去竞价不就得了? 钢锭好生产,难的是钢锭塑型。 李茵那时候,刚开始产钢那会儿大家什么都没有,就用泥土和防火砖等防火材料建个化铁炉和土转炉,再用鼓风箱吹一吹,提高火焰温度。 然后就能炼钢了。 甚至有更穷的地方直接用泥炉子,大家烧一烧,然后从炉子里夹出来捶打,还不如李茵的法子。 走进钢厂,入目便是一列列码整齐堆在仓库里的钢锭。 李茵点头,大家都有在发光发热呢! 二人走到锻钢的厂子,李晓苗拍拍手:“大家都停一下,庄主过来帮咱们解决问题了,都来听一听,省得以后遇见问题不晓得该如何做。” 厂子闷热,聒噪,李晓苗的话过了好久才传达到位。 庄上的汉子还好,大家都没把李茵当成普通小娘子过,可外来上工的小伙儿经受不住了。 听说李庄主是个好看的小娘子呢,他们…… “呀!”一小伙儿反应过来,嗖地蹦了起来,躲去了炉子后面。 这就像个开关似的,无数个小伙儿在四面八方跑动起来,目的只有一个,藏住自己。 “咳……”李晓苗摸了摸头,忘了庄主是个小娘子。 这边可都是光膀子的大男人呀! “……”李茵,神色复杂。 忍不住瞧了两眼跑动的男子们,然后就被李晓苗满目谴责地拉了出去。 “庄主,你不要怪他们,他们年纪还小呢。” 跑动的都是十七八岁二十出头的小子们,年龄大点的都淡定得很。 “我没怪谁。”李茵忍不住开口:“其实不用避着我。” 李晓苗不赞同,看着李茵道:“庄主下回可不要这么说了!” 李茵:“……” 等二人再次走进去的时候,大家都穿上了褂子。 “你们是怎么钻钢柱的?” 众人带着李茵去操作处,钢柱被烧得通红,大家用钳子夹出来后,固定住,然后另一人再用细一些钢柱钻孔。 思路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 “温度太高了,钻子承受不住。”李晓苗道。 虽然钻子和锻钢锤锤头的材料与钢锭有些许不同,但接触久了,工具都会被熔掉。 “主要是速度不行。”李茵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画图:“你们做一个简易钻床。” 没有电力发动,只能用齿轮放大人力,不碍事儿的。 从早上一直到傍晚,大家不断地修改钻床,本该下工的人也选择了留下来,直到最后一次,每秒已经能钻出十来厘米,才算是停下修改。 可钻完的钢管壁依旧有些厚,李茵又叫一群人做棒芯,用生铁做。 然后想办法将钢管拉长,这样能叫管壁变薄。 一众人熬了半宿,这才做出满意的成品来。 第63章 二轮马 宣政殿偏殿。 李世民正与房玄龄几人议事。 “陛下。”王德敲门而入,趴在李世民耳朵边:“李一送来了好东西,自行车。” “哦?”李世民眼睛一亮:“终于做出来了?” “诸位爱卿。”李世民站起身,满面红光。 “且随朕去瞧一件奇物。” 房玄龄瞧见李世民面上兴奋之色,懂了,女庄必定又出了什么好东西。 于是也好奇起来。 自行车的铃音在外头响起,李世民再也等不及了,率先推门出去,房玄龄等人紧随其后。 门外,二十辆自行车依次排列。 两辆包金的,一辆刻着龙纹,一辆刻着凤纹。 八辆包银的,上头刻着祥云,剩下的十辆是金属色。 李一拨动了一下车把处的铃,叮叮铃地悦耳动听。 “陛下,奴婢给您介绍一下这车。”李一上前,开始为李世民几人述说。 二十辆车轮子上都包了皮革,座位上也制了皮垫子,比前几日做出来的那些要好不少。 “陛下,咱们先从车头开始。”李一躬身:“这便是车把,人骑得时候两手扶把便可掌控方向,右手车把处有一铃声,拨动一下便可发出声响,可以提醒前方的行人注意车辆,手刹在这里。” 李一指着把头下面的一处,这会儿液压手刹做不出来,只能用最简单的杠杆原理。 “你骑上去走一走给朕瞧瞧。”李世民指挥着李一,他想亲眼看看。 李一应诺,扶着一辆金属色的自行车,左脚踩着踏板划拉两步,然后右脚迅速横跨过去。 这几辆金属色自行车还是最早的二八大杠款式,轮子大,结构稳定,省力气。 就是座子太高,长得高的人翘腿就行,长得矮的,那就得划拉两下。 那几辆包金,包银的就不一样了,轮子更小一些,前头的横杠变成了斜的,但本质上还是采取了三角形的稳定性原理。 从赶路的角度出发,还是二八大杠更加丝滑。 李一骑上了自行车,来回转了两圈,有时骑得飞快,有时慢的像蜗牛。 停下来的时候,握了手刹,然后轮子就慢下来,他再轻轻一斜,左脚就落在了地上。 下来后再用后轮处的脚撑支住车子,完美。 李世民几人瞬间心动,想骑。 但这两个轮子的东西,支撑不稳,得学一学才行。 “诸位爱卿,尔等去选一辆银色的车,叫侍卫看护着,也试一试。”李世民本来只想给几人金属色的二八大杠,但是看了看老头子们的身板和年龄,只能作罢。 “吾等谢过陛下。”房玄龄几人作揖,然后双眼发亮。 李世民选了那辆包金龙纹的,这个的座位不算特别高,前头又不是那种大横杠,他很轻松地跨过去。 李一在后面扶着后座,给李世民固定车身。 然后李世民开始蹬了起来,李一在后面扶着车座跑。 一连训练了好几次,李世民觉着自己找到诀窍了。 “李一,松开,叫朕自己来。”李世民大喊。 然后李一便松开了手,跟在后面跑。 骑了一会儿,李世民按照李一的法子,捏了车闸,轮子渐渐停止了转动,他脚尖点地就下来了。 还没松一口气,便听见身后传来车铃声,随着的还有大喊。 “陛下,陛下,小心啊——!” 李世民一扭头,就瞧见自己的小舅子长孙无忌,骑着车直愣愣朝自己撞过来。 好在速度不快,李世民闪身躲开,顺手抓了一下对方的后座,帮人停稳了。 “赵国公,你这技术不行啊。”李世民调侃道,他心情好,也不计较。 “请陛下恕罪。”长孙无忌下了车,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臣一时慌了神,竟忘了刹车闸。” 李世民摆摆手,然后拽着长孙无忌看那边房玄龄几人。 萧瑀身宽体胖,学起来最为吃力,房玄龄和魏征倒是都学会了。 几人过了一把瘾,便重新回殿中。 王德斟茶,李世民几人面面相觑,刚刚在讨论什么来着? “也罢,今日先到此,明日我等再议。”李世民也没有那个心情去讨论了,他迫不及待去找观音婢炫耀呢! “陛下圣明!”几人作揖,然后就跟着李世民出门去,各自去推走自己骑过的那辆包银车。 “……”李世民看着几人骑车的背影,痛心疾首:“王德,朕有说过将车赏赐给他们?” 王德:“……” 啊这…… “不要脸皮!”李世民心中暗骂,随后便喜滋滋地骑着包金龙纹车,单手扶把,左手推着另一辆包金凤纹的,去找了长孙皇后。 宫门口处,房玄龄四人骑车慢悠悠地出来,侍卫惊得瞪大了眼睛,都忘记了询问。 “阿郎!”萧瑀的小厮愣了一瞬。 然后反应过来,驾着马车,紧紧地跟在萧瑀后面跑:“阿郎,等等奴婢呀!” 萧瑀充耳不闻,继续骑着自己的车子,绕着整个长安乱转,三过家门而不入。 生活在城里的孩子们瞧着新奇,就跟在几人的自行车后头跑。 好在长安城的路还算平整,几人骑着自行车也不算颠簸,没出什么大事儿。 虞国公府。 “郎君,郎君!”阿远飞快地跑进一处庭院:“快出去瞧瞧,梁国公几人正骑着二轮马在城里各处转悠呢!” “二轮马?”温振疑惑,什么是二轮马? “就是……就是一只很奇怪的东西,像傀儡那样,不用马拉,人骑着双脚蹬一蹬就能走出好远!”阿远擦汗,语气着急。 “跟素舆(轮椅)似得!卢国公,鄂国公家的几位郎君都在看呢!” “走,带我去瞧瞧!”温振一听那么多人都去凑热闹了,便止不住地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叫大家都稀罕? 温振走出去的时候,闲着的百姓都站在了道路两旁,伸长了脖子往远处瞧。 萧瑀玩的上头,骑着自行车围绕长安城转了好几圈,倒是房玄龄几人早就回家了。 “宝琳兄,大家都在瞧什么呢?”温振瞅见尉迟宝琳,上前去搭话,他还没瞧见那什么二轮马,想要多听一些消息。 尉迟宝琳看见来人,开口道:“我也没瞅见呢,听说叫什么自行车!” “不过好多人都叫二轮马,说长得像。” 第64章 大唐与六一八的缘分 “俺见了,那玩意儿有俩轮子,一前一后,就排在一条直线上,用铁架子固定着。”程处亮瞧见俩人都在,也挤了过来。 “宝琳,过段时间俺们也想办法弄一辆来耍耍呗。”程处亮和尉迟宝琳关系好,胆子也大,已经开始想要弄来玩儿了。 几人说着话,萧瑀就骑着自行车飞奔而至。 道路两边的百姓呜哇乱叫,连连叫好。 温振几人看的眼热。 这个叫做自行车的东西,新奇有趣,他们瞬间幻想出自己骑上自行车穿越大街小巷的威风光景。 萧瑀骑了太久,直到身子扛不住了才回府去。 这一日,长安大街小巷,世家贵族都在打听一个叫做自行车的东西,然后便得知这是女庄新出的东西。 于是,六味斋的门槛被踏破了。 如今六味斋已经走上了正轨,平常主事的几个都没在,大家只能等在店门口,顺便买点心吃。 “于大婶,庄上主事啥时候能赶来啊?”有公子哥等不及,开口询问。 “放心吧,已经叫人去喊了。”于大婶笑着道,她是在这边做工的,时间久了也见过不少大场面,每次庄上出了什么新鲜玩意儿,大家都是蜂拥而至。 不过这次自行车闹出来的场面,比之前要大得多。 “哎……快急死个人了。” 于大婶只得无奈地笑了笑,当初大家买新茶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可庄子的人都太忙了,她就常常见不到主事的。 女庄。 冯三喜最近不仅忙着与商贾谈生意、还接手了一部分晓春的活计,又要联系那七百多个二类证学子,毕竟朝廷的试验村项目已经启动,就缺盖池子的人了。 庄主提出了一个叫做建造师荣誉证书的东西,他正在着手完善。 还有报社的事儿,叫他忙的晕头转向的。 李茵也忙,之前说要打造立体农业,于是就真的开始行动。 各种轮种、套种技术一一写下。 她恨不得自己长了十六只手,八个脑袋,能够将那些有用的农业书籍,一个个按照适合如今的样式全部写出来。 还有各个厂子出了解决不了的问题,也得要她去看。 “哎……”李茵叹气。 “忙呐,忙不完呐!” “庄主。”李晓松推门而入,裤腿上还沾着泥土,他步履匆匆:“六味斋被围住了,都是要买自行车的人,要我去瞅一瞅吗?” 李茵搁下毛笔,将写好的纸张晾晒在身后的竹竿子上。 “不必,你去忙自己的,我叫李二随我过去。”她舒展了一下身子,只要工厂步入正轨,产量还是不错的。 目前那边正在大量生产二八大杠,分为两种,一种轮子大一些,给身高腿长的汉子骑,另一种稍微矮上十厘米,普通成年人都能骑着。 其他的包银包金的就生产的少了。 金银不耐磨,还贵,如今技术又没有后世那么厉害,包上一层银的就得贵上近十两银子。 至于油漆,不可能刷在自行车上,要省着用来刷黑板。 六味斋,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 知晓房玄龄几人得到了自行车之后,脸皮厚的像程咬金这样的,直接进宫暗示李世民给他一辆骑骑。 他们一群武将更嘚瑟,体力又好,直接骑着自行车把长安认识的人家全部转悠了个遍。 如是大家对自行车的热情就更高了。 李茵是经常出门做事的,长安城认识她的人多。 待到她赶来六味斋,众人自发为她让开了一条路,就连一直叫喊的公子哥们,都安静了下来。 “诸位。”李茵抱拳作揖。 “今日诸公在长安街道上骑的东西叫做自行车,是女庄工厂新出的产品,主要是为了减少家在城外的百姓们每日上工走路所耗费的时间。” “李某知晓诸位都想买一辆回去,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厂子里的工人也长不出三头六臂来。” 李茵安抚好大家的情绪,继续道:“再过三日便是大唐历18年六月十八日,也是我大唐建朝18年(大唐618建国,李渊6月18登基,作者将618年当做元年,619是第二年)纪念日,届时六味斋将会有各种活动出现,自行车,香皂,肥皂,糖果,茶叶,肉松……都会比平时便宜许多。” “到时希望诸位都来捧场!” “庄主,那日会有自行车卖?”一公子哥模样的人问道。 “会有的!”李茵点头:“六月十八日会有两种型号的基础款售卖,不过只有五百辆现货,其余的得预定,而想要买包银和包金的,需要抽奖获取购买资格。” 金银短缺,李茵不打算浪费在自行车上面,所以想了办法去限制数量。 “什么是抽奖?怎么抽奖?”众人疑惑。 “凡是在6月18、19、20三日内消费满一贯钱的顾客,皆会获得一张抽奖券,每多消费一贯钱,就能多拿一张抽奖券,每张抽奖券便能抽取一次奖励。” 李茵继续道:“最高奖励便是一辆包银刻祥云纹的自行车。” “嘶——”众人不明觉厉。 “抽中了自行车,是要花钱买吗?”有人问出了众人的疑惑,这就是获取购买资格? “当然不是!”李茵摇头:“自行车和购买资格是两码事,你若抽到一辆自行车,就意味着你不用花一分钱就能拿到一辆自行车。” “还有这好事儿?”有汉子大惊。 “那俺要是花一贯钱买了油、糖、腐竹这些,然后又抽中了自行车,那便是把自行车免费给俺了?” 李茵点头:“正是如此,不过每日只有五万张抽奖券,给完了便没有了,而且能抽中自行车的概率小之又小。” 有些世家大族,都是几百贯钱的买东西,比如那些茶叶,肉松,腐竹等,再加上外来的商人,五万张券不过是五万贯,根本抵不住。 “一共有多少自行车啊?” “每日三辆二八大杠。”李茵道:“包银的那辆会在其中一日出现。” “大家放心,每次抽奖必定能够拿到奖品的。” 说罢,李茵又提醒大家:“我们一定要理智消费,不要陷入抽奖的旋涡当中,若是消费超过十贯钱,庄上可是会登记提醒的。” 这时候的人哪见过这些商业手段? 李茵只害怕普通百姓失去理智,见着打折就疯狂购物,结果好多东西都用不到。 第65章 出风头的老房 今日有朝。 房玄龄起得早,小心翼翼地起身穿衣。 一旁卢良曦还在睡觉,感受到动静,迷迷糊糊地道:“乔郎,我给你织了自行车座套子,放在桌子上,你去套上保护皮革……” 房玄龄应声,然后给夫人掖了掖被子。 洗漱一番后,他去拿毛线套儿。 昨日夫人回来的时候也骑了一辆自行车,说是厂子体恤她上工路程远,别的小娘子都住在员工宿舍,而她整日都要赶马车出城。 可他家也就一辆应急的马车,她用了,乔郎便要天天走路。 于是上头就给了她一辆稍矮一些的二八大杠,她昨日便是骑着回家的,八九里远的路程,一眨眼就到了。 女子们都细心,她对车子也爱护的紧,于是连夜开始织座套。 房玄龄整理好,便看见放在桌子上的两只深红色的座套还有一个大拇指一样的毛线骨头玩偶。 他先拿着座套去给自行车套上,大小正合适。 用手拍了拍座子,房玄龄心情大好,又将骨头与狗子系在一起。 做完这些,他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就出门了,包银的留给夫人骑,他个子高骑二八大杠就行。 等到清晨卢良曦醒来,便看见家中留下的包银自行车,顿时哭笑不得。 “我赶路骑二八大杠舒服呀……你给我留下包银的,要累死我咯。” 宣政殿。 今日好几位大臣都是骑着自行车过来的。 不仅有房玄龄几人,程咬金、尉迟敬德几人脸皮厚,硬是把李世民剩下的四辆包银车给要了过来。 大家一同骑着车赶到,不时地拨弄一下车铃,简直羡煞旁人。 平常不对付的文武权臣,今日竟然奇迹般地在讨论骑车心得。 “老房,你咋骑着大杠呢?你哪来的?”程咬金瞧见房玄龄骑着车赶过来,当即走上前去。 “吾夫人的。”房玄龄挺挺胸,总觉着扬眉吐气。 之前这群人还老是笑话他夫人厉害,如今她夫人自己就能搞来一辆大杠,羡慕死你们! 房玄龄语气淡然,又道:“算不得什么!诸位都晓得,夫人如今是厂长,庄子只是给她发一辆大杠骑一骑而已。” 程咬金:“……” 这老房,现在咋就变成这样了呢? 其他一辆车子都没有的大臣就更羡慕了,我们一辆都没有,你个浓眉大眼的房玄龄,家里竟然已经有两辆了! “你这座子上包的啥?”可程咬金还是好奇,这边八辆车子,就老方的座子上包了东西,跟布还不一样。 肯定又是沾了他夫人的光! “这叫毛线座套,诸位肯定都听说过,吾夫人管的厂子就是生产毛线的,于是夫人就织了两个座套保护皮革。”房玄龄说着,还给大家演示了一番毛线的弹性,这套子直接扣在座位上就行,换洗都方便得很。 房玄龄又将挂在袍子上的狗崽和骨头展示在大家面前:“这也是吾夫人勾成的玩偶,天下独一无二!” “……”众人,好嫉妒啊。 宣政殿开了门,大家陆续进入。 今日早朝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主要是老房给人的刺激太大了。 “诸位爱卿可知毛线厂?”李世民坐在上首,开口。 台下诸位臣子面面相觑,陛下不会也要开始炫耀吧? “毛线厂主要生产一种叫做毛线的针织材料。”李世民叫王德将几团颜色不同的毛线,以及毛线织成的毛衣围巾等,都拿给众臣。 “诸位感受一下毛线的保暖度。” 大家依次传递,连连赞叹。 很快,房玄龄走出:“陛下,毛线织衣可大力推广,若百姓家里人人都能有一件毛衣,冬季将会暖和不少。” 李世民颔首:“正如房爱卿所言,毛线若是能走进寻常百姓家,冬季大家都会好过不少。” “而且,毛线不仅可以用来织衣服这些,还可以勾出玩偶来。”李世民将袍子上系的小马驹展示给众人:“房爱卿应当知晓。” 房玄龄见李世民说道,便同样展示出自己的小狗崽。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众人。 要不我们走? 房玄龄走回座位,坐下,抬头挺胸。 “这毛线的原料是羊毛,可中原并不适合大量养殖长毛羊,诸位以为该如何?” 众人一惊,怎么又有一种风雨欲来之感? 上次的时候,还是讨论吐谷浑,如今吐谷浑那边已经是大唐的囊中之物了。 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就算慕容顺带着其他王投降,也照抓不误,到最后除了平民百姓,贵族和士兵这些,但凡有点儿行动能力的,不论男女,都给绑回来了。 如今正在回来的路上呢! 这次…… “羊毛之事不急。”李世民抛出一个大炸弹,然后又峰回路转:“我们先来说说沼气池试验村的事……” …… 庄上这三日比往常都要忙,大家一宿一宿地通宵熬。 李茵说六一八会比大家想象的更加热闹,各种货物都要准备充足,还有抽奖的奖励也不能缺了。 奖励有大有小,李茵没有分等级,而是直接写奖品,有白糖,奶糖,盐,茶叶,肉松,油等等。 价值低的占比多,比如五颗奶糖,半斤盐,一本空白纸张……对于庄子的生产力来说,这些的成本不过几文钱。 但对于外面的老百姓,这些可都是好东西,比如奶糖,大家就没吃过。 价值高的占比少,比如茶叶,油,香皂,肉松…… 李晓松等人在小木片上用印章印奖品,每个人都只印一种东西,够数了,再去弄另一种。 然后再把木片塞进圆形模具里,模具里面灌的红蜡,等晾干之后去掉模具,一个个拇指大小的圆形红蜡球便会出现。 这便是抽奖工具。 到时所有红蜡球都会被放进箱子里,大家伸手进去盲抽,这是双重保密。 制作抽奖球的都是庄上自己人,倒是没有人会去私藏,毕竟就连包金自行车,庄上人想要就有,没必要去藏这些小奖品。 只不过大家都不想骑金银的,太高调,更喜欢骑轮子大跑得快的二八大杠。 工厂中也是加班加点,卢良曦一连三日都住在了厂子里,六一八是她们厂子毛线的首销日,一众女子憋着劲儿想要一战成名。 第66章 建国纪念日 三日后,六月十八号。 大唐建国纪念日,普天同庆! 天刚微微亮。 平常还在关着门的东西二市,便已早早开了大门,然后就是震耳欲聋的鼓声,敲锣声。 ‘咚——!’ ‘咚——!’ “吼!”几十名汉子光着膀子,头上系着红布条,一下一下地敲着大鼓。 在他们身边,是两头狮子,一红一金,旗鼓相争。 狮子前面还有两条巨龙,同样一红一金,眼珠子一转一转的,嘴巴张合,欲要去追眼前的龙珠。 西市某铺子,掌柜的还在后院厢房中呼呼大睡。 突然便被震耳欲聋的锣鼓声惊醒。 “做甚呢?做甚呢?”掌柜的心脏砰砰地跳。 他突然想起前两日六味斋派人来说,今日他们铺子将会庆祝建国十八周年,到时希望大家多体谅,还给了一包糖。 那时他没当回事儿,毕竟他在这儿开了这么多年铺子了,也没听说过什么庆祝建国…… 当今天子与他爹的关系可是微妙的很,庆祝建国什么的,这不开玩笑呢嘛? 也就六味斋胆子大。 可他怎么也没想过,竟是这副光景。 “主子!主子!” 外头小厮赶过来,敲了敲门:“外头舞龙舞狮,敲锣打鼓呢。” 掌柜的打开门:“什么情况?” “六味斋在庆祝那什么,建国,他们说这叫国庆节!”小厮脸上神情也奇怪的很:“他们的队伍在绕着长安城行驶!” 今日住在长安城的百姓都被吵醒了,甚至在长安城外居住的百姓听到动静,也都起了大早赶过来。 庄上提前在城门口板子上贴了队伍的行进路线。 一共两支队伍,分别从金光门和春明门进入,在城内各个坊间穿梭,每隔二三千米左右耍一次狮子,敲一次大鼓。 快到正午时,两支队伍便会在明德门朱雀街汇合,然后一起走过朱雀大街,停在朱雀门处。 整个长安城都沸腾了起来。 自从李庄主说六月十八日六味斋全部商品都会便宜之后,大家便开始期待,没成想今日一大早便有如此不同。 孩童们等不及大人穿衣服,便随便套了褂子就跑出去看热闹。 “盛世大唐——” “万邦来朝!” “威震宇内——” “金龙开道!!!” ‘咚!’一个大嗓门的汉子吼完,鼓声齐刷刷一响,然后张牙舞爪的金龙率先走出,神色狰狞,霸气侧漏。 随着队伍行动,鼓声渐密。 直到最后,载着大鼓的板车被拉动,汉子们坐在板车上,鼓声不停。 “这、这是干啥呀!”有围观的百姓浑身颤抖,激动地。 “霸气啊!”也有汉子亢奋的手舞足蹈,听听那口号喊得,盛世大唐,万邦来朝! 金龙都得给咱们开道!(这会儿龙还不代表皇权,只是挂钩,宋朝时期才成为专属) 可不就是这样吗? 瞧那些长得跟毛猴子似得外邦人,天天求着陛下支援他们。 这会儿的唐朝人都傲气的很呢! 普通老百姓都不会多敬畏外邦的王族,这是文明和文化带来的自信。 庄上的妇人也跟着队伍,瞧见哪一片孩子多,就朝哪一片扔糖果,包着糖纸的。 还有好多衙役在维护安全,以免发生踩踏事故。 李茵早早就来到了六味斋,今日铺子内张灯结彩。 她还想在门口插两个国旗,可惜这会儿大唐只有军旗,等回头得问问李世民,要重新设计国旗,还是将军旗当成国旗? 时间匆匆而过,快要正午时,两支队伍终于汇合在了朱雀大街。 一面巨大的皮鼓被拉入场中,一名女子身着绚丽纱裙,步步生莲,脚尖轻点跳于鼓上。 周围的鼓点开始变化,女子开始舞动。 “哇!好漂亮!” “这小娘子是谁啊?哪里来的?” “好像是女庄的小娘子。” “这是怎么做到的?太不可思议了!” “娘滴,老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鼓……” 李茵隐藏在人群中,看着眼前的一幕,语气兴奋:“三喜叔,你瞧吧,我就说晓冬适合唱歌跳舞!” “你瞧她跳的多好,以后不晓得有多少小郎君为她倾倒呢!” 冯三喜无奈地看了李茵一眼,开口:“庄主,你可不要将她宠坏了,万一以后不听你的话了该怎么办?” “三喜叔,晓冬愚笨,你别当着她的面这么说,会吓着她的。” 李茵无奈,晓冬脑子不灵光,前身傻的那会儿还知道哭唧唧要糖吃,晓冬就只会发呆傻笑。 要不是后来晓冬说话做事都正常,而前身只会呜哇乱叫,大家都以为晓冬才是傻的。 况且晓冬跟着她十年了,若是个不好的,早就被阿翁清理走了。 晓春晓夏晓秋是阿娘买或者捡回来的,而晓冬是李茵小时候自己在牙子那边挑的,因为长得好看,前身一眼就看中了,还贼拉贵。 结果这个娃娃整日晕乎乎的,只会干饭。 “她若是不回庄子,三喜叔觉着晓冬以后会在哪?” 冯三喜无言,在平康坊做个笨蛋美人? 或者是在哪个氏族的府里头,做妾,然后自己笨死。 幸运一点被皇子或皇帝选中,然后笨死在后宅或后宫里。 “发展文化产业还是得有个明星才方便,到时候舞蹈歌曲舞台剧都弄出来,晓冬这么好看,声音又好听,不要浪费了嘛!”李茵道,就是笨了点。 然后她又扯了扯自己的口罩,可千万不能叫晓冬瞧见她。 鼓声渐小,晓冬也快要跳完一曲,李茵慌忙拉着冯三喜转身离开。 那头,李晓冬站在大鼓上,余光瞥见了两个人影。 舞也不想跳了,当即要跳下大鼓追过去。 “冬冬,不准动!”庄上的妇人眼尖,立马叫住人:“不跳完的话就会搞砸庄主办的庆典,庄主会伤心的。” “小姐,我瞧见小姐了!”李晓冬指了指李茵二人的方向。 妇人朝那边看去,见着李茵二人远去的背影,于是睁眼说瞎话:“冬冬瞧错了,那不是庄主。” 李晓冬生气,虎着脸撅嘴继续跳舞。 她是反应慢了点,又不是傻子,她被送去学跳舞之后,都好久没有见过小姐了。 二人交流只是一瞬间,周围的百姓什么都没察觉到,只是觉着跳舞的仙女面无表情的样子,更像仙女了。 李茵二人来到六味斋,大家已经布置好了场地。 有一些没去看舞龙舞狮的百姓,就来六味斋看热闹。 一个个抽奖的大箱子堆积在清理出来的空地处,周围有衙役看管,一个箱子里面500个蜡球,抽完后叫客户随便选下一个箱子,继续抽。 第67章 六味斋的折扣 江河歌声遍地起,长安锦绣醉满城。 此时,两支队伍合并,原先的双龙戏珠变成了四龙争锋。 四头狮子也不甘示弱,势必要与几条龙争一争那龙珠。 两方敲鼓打锣的人汇聚,声势更加浩大。 直到走到朱雀门口,龙争虎斗的戏码已经演到了最高潮,李晓冬在皮鼓上不知疲倦地旋转着,仿若一朵开了花的牡丹,成了一道独特靓丽的风景线。 “好!” “额滴娘嘞,那仙女转着不头晕吗?” “打爬那只狮子,你可是龙啊!” “狮子都要不行了,快看,就剩四条龙了!” “等等,这什么情况?” “飞虹,是飞虹!”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瞧见一道彩色光芒从皇宫内渐渐显现,不消片刻,四龙四狮也不争了,全部匍匐下身子,表示臣服。 那颗本来被举着的龙珠,突然从木棍子上逃离,嗖地一下子射进了皇宫。 众人皆惊。 此时,原本打鼓舞狮舞龙的汉子们,还有晓冬几人,全部放下手中的活计,朝着皇宫的方向躬身作揖。(唐朝不用跪拜,臣子百姓皆是半躬身。) “吾皇圣明!” 周围观看的百姓惊呆了,不自觉的学着一起躬身作揖。 兴奋大喊:“吾皇圣明!” 这可是神迹啊! 飞虹一直以来都是不受人控制的,如今却直接降临在了此处! 这说明什么? 说明咱们陛下是个好皇帝! 很快,王德苏青等几个太监跑了出来,站在队伍面前,拿着圣谕。 “陛下有旨——” …… 李茵抬头,太阳已升至最高处。 “三喜叔,饭食准备好了吗?省的舞龙舞狮的汉子们结束后还要饿肚子。” “早就准备好了!”冯三喜点头,这三日他们直接包下了一家酒楼,专门为忙活的工作人员提供饭食。 那边有百姓跑过来,兴奋地大叫:“李庄主,李庄主!” “陛下赏赐庄子一个功德碑!还有好多好多的银钱!” “谢了!”李茵也高兴,给人扔了几块奶糖。 她就喜欢功德碑,虽然没什么大用。 当初李世民在庄子的时候问过她,若是圣上赏赐东西,她想要什么? 还问她要不要丹书铁券。 吓的她一个激灵,丹书铁券能是什么好东西吗? 不要,坚决不能要! “兄长,小妹就想要功德碑,每次赏赐就来一两个,到时候功德碑多的能把庄子围起来!”李茵一脸的兴奋:“那多壮观啊!” “……”李世民,那玩意儿有什么用? 功德碑这东西,基本上你做个好事儿别人就会给你立一个。 不过他还是应允了,算了,义妹喜欢。 庆典结束,百姓们都回家吃饭了,有机灵的饭都顾不上吃,直接来六味斋。 “李庄主,现在能买东西了吗?” “可以,不过要排好队。” 庄子一早就扯了红布条,隔出来一个个的通道。 闻言,周围的百姓马上就排了队。 排在第一的是个汉子,一大早就来了。 “大哥,您今日要买些什么?”小娘子笑容甜美,语气温柔。(唐朝不称呼大哥,但是叫郎君或阿郎听起来别扭,对于文中的称呼作者一直都是按照听着舒服的来,不要纠结) 今日卖东西的都是庄上的娘子们,因为有满300文减30文的活动,其他人计算不好。 于大婶几个上工的负责拿货物。 “今日咱们有满300文减30文的活动,您先瞧一瞧。”小娘子将价格表递过去。 实际上庄子已经将活动和今日价格全部贴出来了,基本上大街小巷都贴了几张,可是先来买的百姓显然不会去注意。 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是瞧不懂。 “满300文减30文是啥意思啊?”汉子懵逼。 “就是说,您买300文的东西,我们只收您270文,您买600文的东西,我们只收您540文。”小娘子笑得灿烂。 “啊?”汉子懵了,结结巴巴地:“那、那你们不是亏了吗?今日的价格这么便宜……” 之前他可是瞧见了,平常卖45文一斤的盐,今日只卖40文! “今日建国纪念日,普天同庆,庄主高兴,给百姓们谋福利呢!” “呀!庄主仁义啊!”汉子眼角湿润了。 六味斋卖的东西本来就便宜,之前六七十文一斤的盐,如今被庄子直接压到了四十来文。 而且庄上的盐白花花的,比其他的好不少,于是别人家卖的更便宜了。 “俺今天想买个自行车,有啥样的?”汉子又忧虑了起来,怕太贵了买不起。 他家在城外村子里,每日上工都要走将近一个时辰的路,若是提着东西的话,那就更辛苦了。 于是他跟婆娘商量了一下,把婆娘的银簪子首饰什么的都抵押了,今日势必要来买一辆自行车。 “普通款有两种型号的。”小娘子给汉子展示两种车,一个比较大,一个稍微矮上十厘米。 “这个大的轮子大,跑起来快一点,这个小的轮子小一些,座位也矮,方便个子矮的上车骑。” 其实两种型号没差多少。 “这个大的多少钱?”汉子相中大的了,他婆娘个子也高,大的能上去。 “大的3200文,小的2700文。” “呀!这么便宜!”汉子瞪大眼睛,心里暗叹。 他可是带来了十贯钱! “给我来一辆大的,然后再来五斤盐巴,奶糖多少钱?”汉子想要给家里的娃娃买些解解馋。 “奶糖80文一斤。” “行,给俺来半斤!”汉子往货架上瞅:“这多少钱了?” “3440文。”小娘子计算的快,减三十文的那个到最后再算,毕竟还有抽奖券呢! “再给俺来一斤白砂糖,二斤腐竹,还有啥新出的东西没?俺想凑够四贯钱去抽奖!” “有肥皂呢,要不要买回去试一试?”小娘子将肥皂拿出来,跟一块砖头似的,给汉子瞧一瞧:”这个洗衣服干净,以前庄上是不往外卖的。” “多少钱一块?”汉子听说过肥皂这个东西,只不过之前买不到。 “二十文。”不便宜了,如今长安百姓每日才赚六十来文。 “给俺来两块。”汉子一看,这么大一块,省着点能用好久。 “还有牙刷牙膏,抹脸的香脂。”小娘子一个个往外拿。 “成,都来点,给俺凑够四贯钱。” 第68章 好日子 小娘子动作麻利,迅速把汉子要的东西给包了起来:“一共4010文。” 汉子正要掏钱,小娘子又霹雳啪啦地打着算盘开始算折扣:“大哥,您一共凑了13个300文,我们这边再给您减13个30文钱,也就是4010文减去390文,一共收您3620文钱。” “……”汉子,迷糊了。 咋就是3620呢?光大杠不就3200了吗?所以俺买了一堆东西,有五斤盐一斤白糖呢,还有别的肥皂啥的,才420文? “这,俺能拿几张抽奖券啊?”汉子犹豫了。 “四张呢!您买了四贯钱的东西。” “小娘子。”汉子脸色严肃:“你实话告诉俺,你们这样不会赔钱吗?要是六味斋没了,俺们上哪买便宜的好盐?” “噗嗤——”小娘子忍不住笑起来,拿出抽奖券递给汉子:“老哥,您放心吧,庄上有钱呢!” 一件件东西包好,小娘子用麻绳给捆绑起来,然后系在自行车的横杠上。 “您推着车走就行了。” 汉子一脸心疼:“可不要压坏咯。” “没事儿,这杠上坐个小娘子都不成问题!” 不大会儿,汉子两手推着自行车,沐浴着排队人羡慕的目光,就懵逼的走了出来。 那抽奖券精细得很,上面的图画五彩斑斓,都是印上去的。 而且仔细看,那上头压根不是涂抹的颜料,而是一条条细线组成的图案,技艺之高超,令人拍案叫绝。 汉子推着自行车走到抽奖台,将手中的奖券递给管理抽奖的小娘子。 那小娘子拿了奖券,用指头在手边的碗里沾了沾,然后涂在奖券的一角,女庄两个字便渐渐浮现。 汉子瞧得目瞪口呆,这谁能模仿呀! “行,没问题!”小娘子将兑换券扔进手动碎纸机,搅一搅:“老哥,来抽四个蜡球!” “那个奖券,就毁了?”汉子一脸心疼,那么好看,咋就毁了! “没办法,为了防止有人拿着来兑换好几次呀!” 小娘子叹气,然后又从桌子下拿出一张券:“来,老哥,给您一张纪念券。” 那纪念券跟抽奖券看起来没什么差别,只不过上面印着‘纪念’二字。 “这张券沾水能变色吗?” 小娘子微笑:“不能呢!” 汉子:“……” 小心翼翼地藏好纪念券,汉子将手伸进木箱上面的圆洞中。 然后摸出四个蜡球。 “老哥,您自己开奖吧。”小娘子把锤子锥子这些开奖用的东西递给汉子,眼含期待。 这还是第一个来抽奖的人。 汉子手心出汗,额头也流汗。 他拿着工具小心翼翼地砸开蜡球,然后掏出里面的木片。 “这是啥?”他不识字,于是将木片递给小娘子瞧。 “呀!老哥运气不错啊,这是半斤油。”小娘子说完,将木片掰断,扔进桌子下专门回收木片的箱子里,只进不出的那种。 然后朝着身后喊道:“石头,拿半斤油来!” 那边赵承毅听见,拿着一个小陶罐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小婶子,说好了叫我赵承毅的,万一叫我的学生们听见了,多丢人啊!” 他在村子里教拼音和数字的时候,大家可都是叫他赵小夫子的! 就连村里的里长也要叫他夫子! “好啦好啦,小婶子知道错了,下次就记住了!” 汉子拿到油,还是恍惚的。 这可是半斤油啊!得有七八十文了吧?还给了个小陶罐子…… “老哥,继续开啊!”小娘子提醒。 汉子回过神,情绪有些激动,继续开第二个。 “哟,这个也好。”小娘子道:“一斤盐呢。” 这可是四十文! 汉子已经麻木了,不是痛苦地麻木,而是激动。 他继续开第三个蜡球。 “老哥,你手气真好。”小娘子看了看木片,语气羡慕。 倒不是羡慕汉子抽到了好东西,而是羡慕汉子的运气。 “这是一斤一等茶叶呢!” “嘶——”排在汉子身后的百姓们倒吸一口凉气,一等茶叶多贵? 两贯多,偏远一点的地方能卖三四贯! 汉子茫然,他家也不喝茶叶呀! “这位兄弟。”排在汉子身后的一个男子当即叫住了汉子,他身着华丽衣袍,瞧起来不像普通人。 “吾愿意出2300文买你手里的茶叶。” 汉子:“……” 他今日可是带了十贯钱,就等着挥霍一空,可如今呢? “好,俺卖给你。”汉子恍惚开口。 六味斋里面的一等茶叶也卖2300文一斤,不过经常供不应求。 那锦袍男子当即给了汉子二两银子和三百文钱。 第四个蜡球是五块奶糖,也算不错了。 没多大会儿,汉子推着自行车离开了六味斋,他今日花了多少钱来着? 3620文,然后又卖了茶叶得了2300文。 他买到了多少东西? 二八大杠、盐、砂糖,奶糖、腐竹、肥皂、油、牙刷牙膏、香脂…… 呀,算不明白了! 他推着自行车愣愣地走了三四里地,突然拍了下额头:“忘了赎回婆娘的银首饰。” 于是他又推着车返回去。 这一日,来六味斋买东西的人都是一边笑着,一边忧愁着出来的。 大家都觉着自己占了便宜。 可又都担心六味斋会不会赔钱。 太阳刚刚落山的时候,汉子才推着自行车走回了家,他走得慢,怕摔了把东西磕坏。 婆娘和小子就在村口等他,瞧见他走来,飞奔去迎。 汉子泪流满面。 “咋了这是?是不是车子太贵,钱花完了?”妇人一脸心疼,给汉子擦泪。 看见汉子带来了一堆东西,心里一咯噔。 莫不是,还欠钱了? “没事儿啊,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赚。”妇人带着汉子回家,给人打水降温。 孩子懂事儿,跟在大人身后不说话。 “不是。”汉子摇头,从兜里掏出一块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孩子嘴里。 孩子顿时开心起来,又甜又香。 妇人心疼那一块糖,但也没说什么。 那奶糖跟拇指那么大呢,咋就一下子吃了。 汉子趁妇人不注意,又剥了一颗糖,咻地一下塞进对方嘴里,惹来一阵怒瞪。 “今日没花什么钱!”汉子将银簪子拿出来,给夫人挽发。 “六味斋有活动,俺运气好,抽奖得了一斤茶叶,卖了两贯多。到最后俺算了算,就花了一贯多钱。” 妇人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随即又瞪了一眼汉子:“那你哭啥哭,叫俺白担心。” “俺,嘿!”汉子挠头,咧嘴露牙。 “俺就是觉着,好日子要来了。” 第69章 脆皮的主编 虞国公府。 温振清点好了银两,便带着阿远出了门。 今日他势必要弄来一辆包银车给父亲骑一骑,不能叫父亲总是眼馋梁国公他们的。 “振郎君,等一等!”温振阿娘身边的大丫头跑过来,叫住二人。 温振停下脚步,等着来人:“阿娘可是有什么要买的东西?” “是呢。”大丫头递给温振一张清单:“上面的有个叫毛线的东西,一定要买着了,大娘子可是盼了好几天了。” 打开清单,写在第一个的便是毛线团,各种颜色的都要。 然后就是牙膏,香脂,香皂什么的。 “行,我记下了。” 今日是六月十九日,昨日西市一晚上没有关门,城门也是开着的,就为了方便大家买完东西后回家。 温振听说昨日抽奖搞到了丑时,最后一辆二八大杠直到倒数第三个箱子才出现。 中奖的汉子激动地嗷嗷大叫。 二人走着,然后就有无数的百姓匆匆跑过。 “……”温振,莫名着急了起来。 于是带着阿远也开始奔跑。 紧赶慢赶,还是迟了,瞧见六味斋门口的那条大长龙,温振眼前一黑。 “温兄,这边,这边!”大长龙靠前的位置伸出一个脑袋,颜扬庭挥了挥手。 “我叫人给你排队了!” 温振长舒一口气,走上前去:“你小子,机灵啊。” 颜扬庭回了对方一拳,然后对身后的仆从道:“阿田,你去抽奖那边守着,瞧见有抽中购买包银包金车资格的人,就买下来。” 阿田离开队伍,温振站进去,阿远跟着阿田一起去抽奖的地方候着。 温振正准备与颜扬庭叙叙旧,谁知排在二人前头的人就扭过来头。 “哟,这不是温振吗?来了?”程处亮长得黑,一笑就露出一口大白牙。 再往前一看,不光是程处亮,尉迟宝琳,秦怀道等人也在。 温振无言,心道晦气,那边颜扬庭还在向后招手大喊。 “房兄,魏兄……” 几人排的靠前,很快便到了最前头。 售货的小娘子笑的甜美,这是大生意啊:“几位郎君想要些什么?” “毛线!”几人异口同声。 然后面面相觑。 小娘子笑的更甜了。 这会儿毛线贵,庄上人是不给百姓推荐的。 只有那些有门路一早便知的,才会上来就要毛线。 若是有百姓问了,庄上也会如实告知现在毛线短缺,价格会比较贵,等过几个月买便会便宜些。 “这些毛线团子是分为两种,50克重的和100克重的,50克重的80文,100克重的150文。” “都有什么颜色?” 小娘子将各种颜色的毛线团拿出来,五彩斑斓的煞是好看。 光红色就有好几种不同的色号,什么玫红,朱红,正红,浅红…… 几个大男人看的头晕眼花。 “几位郎君想要织什么呢?” “鸡!鸡!鸡!” 程处亮大喊。 他阿耶属鸡,他阿娘想要给他阿耶勾个鸡崽子。 “那便用嫩黄色。”小娘子选了一团软乎乎地嫩黄毛线球,又选了橙红色、白色和黑色做配色。(这会儿黄色并非皇室专属) “白色、黑色做眼睛,橙红的做鸡冠,脚丫子和嘴巴,用不了太多,待会儿我给你添些碎线便是。” 小娘子说着,又掏出一张图纸递给程处亮。 程处亮听得晕乎乎的。 他伸手接过图纸,上头是好多种鸡崽造型,一个个都圆滚滚的,憨态可掬。 好看呢。 程处亮脸上出现一坨粉红。 这玩意儿,咋就……叫人这么心痒呢? “俺不要碎线。”他想了想自己阿娘那笨的跟猪蹄子似的手,得多买。 “这纸上的颜色,每样都给俺来一卷,那个嫩黄的,给俺来五卷!”程处亮合计了一下,又道:“都要100克重的。” “好嘞!” 几人买完毛线团,又有都买了二八大杠。 可惜的是这边没有现货了,于是只能留下住址,到时候六味斋会派人去送。 然后就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比如香脂,牙膏,香皂等。 其他的糖油盐府上会派人来购买,不用他们操心。 最后,程处亮几人每人手里攥着十来张抽奖券,排进了抽奖的队伍当中。 “俺们比一比,瞧谁的运气好!” “行,运气最好的,今日平康坊请吃酒。” “那必须的……” …… 大唐出版社如今已经建好。 三层的小楼房,里面刷了石灰,亮堂得很。 窗口留的很大,如今只是安上了防蚊子的窗纱,能推拉的那种。 三楼。 孙伏伽坐在大会议厅里,喝茶审稿。 今日是六味斋抽奖的第三日。 他没空去瞧热闹,但也知晓那终极大奖必定是藏在今日的抽奖箱子里。 大家都想去赌一赌自己的运气。 毕竟一辆包银的车子,如今已经炒到了三十两银子的价钱。 哪怕六味斋只卖十五贯,可供不应求啊。 明日是大唐周报出版的日子。 再过一日,便是故事会和副刊的首次亮相,六味斋忙,他们报司也不曾停歇过。 有好几个学子都是边哭边修改稿子。 毕竟文字那么多,一不小心就会出错,错了便要产生不小的试错成本。 钱都是次要的,浪费时间无法保证按时出版才是最严重的。 “大唐周报八期第73次校正编修,文字错误,0处,常识错误,0处,语句不顺,0处,缺字或多字,0处,语意不明,0处,不良思想倾向,0处,可有异议?” “第一审核组,无异议!” “第二审核组,无异议!” “第三……” 桌子上的审核代表全票通过,孙伏伽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万事开头难,大家第一次搞这种,总归是慢了些。 想到他拿着第一版去找李庄主的时候,被随手指出了七八处错误,他就想当场撞墙而死。 可最后他还是挺了过来。 不怕不怕,这一期就要搞定了…… “孙主编,孙主编!” 有报社学子快速跑来,累的满头大汗。 “李庄主说,报纸要紧跟时事,今日那抽中包银车的幸运儿便会出现,咱们得去做人物专访!” “呀!孙主编,孙主编!你怎么就倒下了?” 出版社顿时人仰马翻。 第70章 隐形的尚书 桃李纷争绣成堆,碧城初醒无人催。流水绕巷雾渐起,报纸已入金门里。 长安城热闹了三日,百姓们也累了三日。 今日无事,大家都要睡个懒觉才好。 由于女庄的影响,如今城门早晨五点便开启,半夜12点才关上。 天刚微微亮。 城门口处。 十二岁的栓子穿着马褂,背着军绿色的斜挎包,和几位小伙伴等着开城门。 城里住的都是有钱人家,好一部分都是长期订了周报,他们每人负责一片区域,得趁着贵人没醒的时候,将报纸塞进每户门口处的报箱里。 五点十五分,城门还关着。 大家都累,守城的侍卫也累。 几个报童有些着急,怕贵人醒来想看报纸,自己还没送到。 “侍卫大哥,开门啊!” “大哥,已经卯时一刻了!” 几个孩子声音嘹亮,城墙上迷糊着的侍卫终于清醒。 “行了!”侍卫大喊:“知晓了!” 几个小崽子,一天天的精力贼旺盛。 昨日六味斋人多的不行,大家购物抽奖,玩到了半夜,这大门还没关上两个时辰呢! 侍卫走下城墙,开门去。 刚刚开了一个小口子,栓子几个便像泥鳅一样,就钻进了城里,然后撒腿狂奔。 等到给订阅周报的人家送完报纸,孩子们才拿着剩下的报纸叫卖。 “卖报,卖报,六味斋三日活动究竟是赚是赔?” “卖报!抽奖最大赢家张小虎独家专访!” “卖报!抽中包银自行车后,我又做了些什么?张小虎的运气到底有多好!” “卖报,卖报!吐谷浑战后分析。” “卖报……” 今日叫卖的内容让大家都恨的牙痒痒。 那个绝世好运张小虎,听说他不仅抽中了一辆包银车,还抽中了六味斋典藏版108式鲁班锁套装。 城里有好多世家公子都收集不全108个典藏版鲁班锁,这人直接抽了一套! 这两样东西,直接叫此人一跃成为村中首富。 于是大家纷纷出钱买报纸,倒是要瞧瞧这个张小虎能有多嘚瑟! …… 骊山脚,女庄。 “户部那边有派人来吗?”李茵翻看着手边的赤脚医生手册。 她之前根据如今各地的环境地貌,重新整理了手册中的内容,如今已印刷装订完毕。 可户部总是没人来取。 “没呢,昨日已派人催促过。” 冯三喜无奈:“如今户部没主事儿的。” 其实有尚书,但是主事儿的只晓得享乐,不晓得干活。 李世民没法子,才叫戴胄做户部代尚书。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两年前戴胄驾鹤西去,于是整个户部能入朝并且还做事儿的,只剩下人微言轻的孙伏伽。 可孙伏伽说的话不管用呀! “这个唐俭……”李茵无力吐槽。 “大家都在努力干活儿,他担任这么重要的职位,竟然想要仗着功绩躺平享受人生?” 李茵并非讨厌爱享乐的人,她只是单纯地不能瞧见那种有能力还不干活儿的! 冯三喜:“……” 为那个叫唐俭的官员默哀三秒钟。 “唐俭此事,要从长计议。” 李茵不晓得唐俭的心理路程,也许是从突厥逃回来后,突然看开了人生? 但这不是他占着户部尚书的位置,吃着俸禄却不干活儿的理由! 唐俭可是个人才,而且今年才五十多岁。 李茵不舍得放过……啊,不对,是不忍心看他如此玩物丧志。 “三喜叔,先把这些册子都拉到户部去,叫他们给银子。” 赤脚医生手册是小事情,先解决了再说,这不需要唐俭亲自主持。 莒国公府。 后花园。 唐俭叼着葡萄,喝着酒,躺在椅子上,惬意地听眼前妾室们唱戏。 这几个可都是他搜罗来的好嗓子! 他还自己写剧本,然后让妾室们去唱去演。 “不对不对,婉儿这边唱错了!”唐俭动了动耳朵,睁开眼睛,起身。 他走上前,把婉儿挤下去,然后摆出姿势。 开嗓便是戏腔:“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 他悲情唱完,看着与他对戏的妾室,声情并茂道:“牛郎!” “……”妾室,好险止住笑意,酝酿了一番,开口:“织——女!” “牛郎!”唐俭继续。 “织女!” 二人执手相看泪眼。 周围妾室抬起胳膊,用袖子一边擦眼泪,一边遮住唇角的笑意。 突然,在花园口望风的侍从匆匆跑来。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大娘子来了!” 话音刚落,那边一端庄妇人带着七八个侍从便匆匆走来。 “唐茂约!” “夫人!”唐俭双腿有些软,但还是撑起身子,朝元氏挤出微笑。 “夫人要来听为夫新写的戏曲吗?” 元氏深吸一口气。 不气不气。 “唐茂约,女庄的人都把赤脚医生手册送户部了,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元氏恨铁不成钢。 她家这个怎么就成了这样了呢?茂约以前可厉害了,从不耽于享乐。 “哎……夫人,为夫只是累。” 唐俭耸着肩,愁眉苦脸:“为夫要常常早起上朝,还要管户部,总觉着好累啊。” “……”元氏无言,你累个啥? 如今才五日一朝,户部你也不怎么去,到时候陛下怪罪你该怎么办? 我们一大家子怎么活? “那户部的那些赤脚医生手册怎么办?” “要不……夫人你去说?” 唐俭小心翼翼地,反正之前也经常如此。 “绿莺,你们几个在这儿看住他,不要叫他跑出去听曲儿!” 元氏无奈,不能叫来人等急了,只能匆匆回到前堂。 告诉户部来的衙役,先给人家女庄把账结了,然后再按照上头的命令,开始在对应的州府传播赤脚医生手册。 前来的衙役已经习惯了,面无表情地领命,又在戏曲的欢送下,转身离开。 “这可怎么办呀!”元氏愁眉苦脸。 府上整日这么消耗,总有一天要支撑不住的,那些抬进府里的妾室,哪是妾啊,就是花大价钱买来的唱戏的角儿。 “哎……茂约一天天的就知道吃喝玩乐。” “让他省钱不干,让他赚钱就只会出馊主意,说什么要张大人去买他放养在盐州的羊……” “净会瞎折腾!也不怕陛下治他的罪。” “怎么办呀……” 元氏捂着胸口,唉声叹气。 第71章 大漠珍宝 “就这么办!”李茵躺在屋顶,喝酒吃点心。 三日庆典已经结束,六味斋净赚二十一万贯四千五百三十三文。 一众人统计出这个数字后,皆是不敢置信。 庄上人累。 于是连休三天。 “我要给唐俭戴高帽,不,得他自己上赶着戴……” 李茵就着陶罐子,将最后一滴酒喝下,然后双手垫在脑后,望着天空星罗棋布。 今日已是六月二十四日。 第一期故事会前两日已经开卖,听说情况大好。 副刊出的多,目前设定是一期周报,两期副刊,大家正好能吵一个来回,吵不完的下周副刊继续。 如今印刷厂只是在生产带文字的书籍,不往外卖空白纸张,书籍也限量出售,只零散卖给想要读书的老百姓们。 她在给那些靠造纸为生的家族时间。 叫他们赶紧处理了自家的存货,然后来和庄子合作。 她那个时候电视机更新迭代的太快,黑白电视刚在大陆出现十来年,彩电就到了大陆,那些黑白电视厂子纷纷赔钱倒闭,存货都卖不出去了。 无数老板被逼上绝路,成千上万工人下岗待业,买了黑白电视机的人家立即亏钱。 好在那会儿买电视的大多都是有钱人,但下岗的却都是普通人。 这会儿的纸张也一样,买纸的即使是寒门学子,那也是个书香门第,祖辈总要认识几个达官显贵。 “也不能一下子就便宜太多,要给偏远地区反应时间。” “一张纸二十文?三十文?” “得搞得大一些,这样也算便宜了。” “六月二十四啊……”李茵喃喃自语,明天可不是什么好日子。 “系统,李渊现在情况如何?” 【弥留之际】 “长孙皇后还好吗?” 【尚可】 “哎……” 【宿主可惜李渊?】 李茵点头:“的确可惜,李渊有大才。” 【系统可带宿主回到十五年前】 “……”李茵无言,无论是李渊还是李世民,或者是其他任何人,于她而言并无多大区别。 相比起来,李世民算得上是最优选。 “多谢您的操心,但是不必了。”李茵今日熏醉,话颇多,天南海北地与系统聊了起来。 不多时,李晓夏与冯三喜也提着酒走上来,与李茵并排躺。 再然后,李晓松李晓杨也上来了。 “你们再来几个人,房子就塌了。”李茵吐槽,成功制止了李晓秋赵二牛等人。 蝉鸣热浪,夏日的夜晚总是无比吵闹。 “你们说晓春姐在做什么……” 她有些想李晓春了。 …… 无边大漠,篝火通明。 李晓春等人的营帐被拿着火把的士兵照亮。 “来了。”李晓春戴上口罩和兜帽,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真是神了……”赵中郎赞叹:“他们真的派人来找我们了。” 营帐外。 铁阿力身穿轻铠,骑在一匹宝马上。 身边跟着几位心腹。 “里面的人,出来!”铁阿豪朝着营帐喊道:“不准拿武器,给你们十声数的时间!” “10、9……” 还没等倒计时结束,赵中郎便掀起帐帘走了出来,后面跟着李晓春几人。 “跟上来。”铁阿力低头看了眼,没拿武器。 一众人将李晓春等包围在最里面,朝着城内走去。 夜晚寒凉,百姓们都躲在土房子里,透过扇子大小的窗口向外张望。 某处小土屋内,黑漆漆一片。 “老鬼,瞧啥呢,那么认真?” 老鬼闻言,扭过头:“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你,你得叫阿耶!” “你这年龄都能当我娘的阿耶了!” “你现在跟你阿娘一般大!”老鬼随口道。 男子磨着匕首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磨得更快了:“你就会戳老子心窝,天天提醒老子血统不纯,现在都得不到重用。” “嘿嘿……”老鬼哑笑起来。 “别瞧了,你瞧了多少年了,有什么用?人家才不会帮你送骨灰!” 男子也去戳老鬼的心窝子:“等你人死了,我花钱找个人把你的骨灰送回去。” “不一样,这次不一样……” “上次你也这么说!” 城里最大的房子便是铁阿力的住处,平常宴请宾客同样是在此处。 此时,铁阿力坐在上首。 带着异域风情的美姬在大厅中央摇晃,脚腕处铃铛清脆。 有人打手鼓,有人摇沙锤。 赵中郎一众人脱下了挡风沙的长袍,双方互相介绍。 “李姑娘从何而来?”铁阿力操着一口蹩足的大唐话,凝视着李晓春。 赵中郎不满,晓春姑娘也是你这长毛熊能窥觎的? 一仰头将杯中酒喝干净,然后狠狠地磕在桌子上,开口:“铁城主,我们从扬州来,表妹姓李。” 扬州?姓李? 铁阿力收回了目光,哑然失笑。 好嘛,是个有来头的。 李晓春微笑,品酒。 这高昌的葡萄酒尝起来不错,回头带回去给庄主尝一尝。 “不知诸位为何而来?” “买卖,想必铁城主已经看到了李某的诚意。”李晓春目光灼灼,那信里的东西可是与坎儿井有关。 铁阿力笑容有些勉强。 笑话! 你们的诚意就是给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坎儿井建造方法,然后再给出一个模糊的能建造坎儿井的地点? 那封信重要的地方全是黑的,谁知道是涂抹掉了,还是原本就被空了下来。 “李姑娘手中有完整的内容吧?” 李晓春目光坦诚,摇头:“铁城主应是个聪明之人。” “哈哈哈……”铁阿力不再继续话题,举起酒杯,遥遥望向李晓春:“李姑娘,铁某敬你!” 李晓春同样举起酒杯,喝酒。 一场酒宴面上其乐融融,铁阿力给一行人安排了住处。 “晓春姑娘,现在什么情况?”赵中郎摸不清头脑,怎么吃了一场酒,大家就和谐共处了呢? “等。”李晓春道。 就看谁更能沉得住气。 西域缺水,汉朝时修建的水井远远不够,还被那些王族把持着。 至于修建技术,那时压根没有全部传给当地人。 如今一块肥肉喂到了嘴边,他们能忍到什么时候? 是派人去禀告麴文泰,还是…… 而李晓春一众也要尽快完成任务,不可能永远滞留在此地。 双方都着急。 “等?”赵中郎挠头,算了,他还是回屋子睡觉吧。 “赵将军,告诉兄弟们,今夜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大惊小怪,装作睡着了便可。” “行,听你的。” 赵中郎抓了抓头发,转身离去。 李晓春渐渐感觉酒力上头,便散开了发辫,躺下入睡。 第72章 养不熟的 夜深沙尘重,忽闻开门声。 李晓春睡的迷糊,不关心发生了什么,她只知晓今晚不会有人身危机。 来人身形瘦小,一身黑衣,翻着商队的包裹。 不多时,又轻声离去。 另一间屋子,赵中郎佯装打呼,吓得够呛。 他现在还是一头雾水,但是能确定晓春姑娘手里有东西叫铁阿力垂涎。 翌日。 天气晴朗,风沙飞扬。 李晓春睡得不错,醒来洗漱后,开始在城里转悠。 卡尔城的风貌与长安大相径庭,长安多是木屋瓦房,这里房子的主体多是泥土和干草。 长安从不缺水,而这里的人皮肤干燥粗糙。 年纪小的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她,年纪稍大些的青年男子目光害羞躲闪。 年长的有人见过东方的女子,倒没有多稀奇。 “姐姐,要喝口水吗?”一个约十岁的女孩提着木桶走来,用木舀盛了水。 “不了。”李晓春摇头。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奶糖,剥开塞进女孩嘴里:“你喝吧,我不缺水。” 女孩想吐出来,但感觉到嘴里的香甜,又舍不得。 “这是什么?” “奶糖。” “你们大唐的孩子都能吃到奶糖吗?” “奶糖是我们自己做的。”李晓春摇头,又道:“你大唐话讲的真好。” “是鬼爷爷教我的,我要告诉鬼爷爷说你夸奖我了。”小女孩抬头挺胸。 “鬼爷爷是谁?”李晓春又拿出几颗糖,塞进孩子的口袋里。 “就是在那边修棚子的!鬼爷爷可好了……”小女孩指了指,正准备再说些什么,便被一个妇人满脸戒备地拉走。 李晓春望向城门口处,那老汉不声不响,默默建造着屋子,也没旁的人搭把手。 她走近,看了许久。 “你这个结构用得不好。” 闻言,老汉扭过头,面容可怖,声音粗粝难听:“怎么不好?” 李晓春瞧见对方的面孔,神情无变化,走上前去。 “这边,你这个结构只能固定两根柱子,再往上楔一根,就只能重新开口,不如换一种?” “你懂榫卯?” “懂一些,不多但是够用。”李晓春在土地上画出结构:“中原人生来就懂些,我只是学的更多。” “嘿嘿……”老汉低头笑了起来:“我懂的少,也没读过什么书,我就会种个地,养个牛羊。” “老丈在这里孤身一人?” “啊,算是,有血缘的都死光了,这辈子反正也不欠谁什么了……”汉子拿起一块木板,扭头对着李晓春:“来帮我扶一扶,我得给它楔上去。” 李晓春上前,二人不再交流,默契地盖着木棚子。 城主府。 “他们说了什么?”铁阿力看着那封信件,反复研究。 “就平常聊天。”铁阿豪走过来,倒了杯酒,将李晓春和老鬼的对话又重复了一遍。 “那老鬼不是经常教小孩儿学中原话吗?木花家的闺女就想去试试自己学会了多少……” 铁阿力皱眉:“看好城里的小崽子们,别往那群人身上凑。” 天色渐晚,城中唯有一处灯火通明。 铁阿力继续宴请众人吃肉喝酒。 “铁城主,高昌王允许我等前去拜访了吗?”赵中郎适时开口问道。 “哈哈哈……急什么?”铁阿力爽朗道:“我正在头疼叫谁去呢!明日就出发。” “那我们便放心了。” “来,吃酒!” 众人吃喝享乐,一连三日,城中均无车马出行。 夜晚,某处土房子里。 “老鬼,你特娘的总是祸害我!”男子光着膀子,盘坐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那你别管我,叫我死了,你也解脱。”老鬼在他背后写字。 屋内漆黑,二人额头满是汗水。 “你把老子养大,老子要不管你,外头人还不知道咋说我!”男子粗声粗气。 “你管他们干啥。” “娘的,老子也不想管他们咋说。”男子恶狠狠地:“上头本来就不信老子,都是因为你。要是老子再不管你,他们要说老子不重情义!” “那你说咋办,我这条胳膊不治了,不要算了。”老鬼放下写字的手,有些哆嗦。 “啐!娘的……老子明日跟青子一块出去,就为了给你买几个药,真特娘的费钱……”男子站起身,好像发泄一样踹了某样东西一脚。 “你特娘真能活!” 男子又踹了门一脚,啐了口唾沫,转身离开。 身后的房子里传来诶哟哟的喊疼声。 不大会儿,邻居打开门,往外面瞅了瞅,见没人来,快速走出来钻进老汉的屋子。 他先四处扫视了一番,然后才看向卧倒在床的老汉。 “老鬼头,咋回事儿,阿卓川又打你?”那人走到老鬼床前,只见老鬼没瞎的那只眼睛止不住地流泪。 “我养了他……”老汉难过开口。 “哼,外邦人都是养不熟的白眼儿狼!”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老汉这模样,于是安慰道:“当初就不叫你养,你非要养。” “他阿娘……是中原人。”老汉眼里露出悲悯之色。 “他那么小,哪记得他阿娘,你瞧他长得跟外邦人一个样儿!” 老汉不再说话,只是继续哭。 良久,他又开口:“他养着我呢,来看我,还去给我买药。” “你清醒点!”那人不屑,到底是谁更重要? 老鬼会种地养羊,还会盖房子,城里的葡萄瓜果,羊群,全是老鬼一手照料的。 “哎……你好好想想。”那人丢了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翌日。 李晓春带着赵中郎几人去见铁阿力。 “铁城主,该派人去禀告高昌王了吧?”李晓春抱拳作揖,面上已带了薄怒。 “哎……我们这不还在挑选过去的人吗?”铁阿力打太极。 “既然如此,那信中的其余内容,也不必送来了。” 铁阿力脸上笑容消失,不装了:“你们是如何联系的?” “你觉得联系方法在我们手中?” 李晓春微讽:“高昌王身边的暗桩才有。” 若是那边的暗桩知晓铁阿力派使者前去,这边中原自然会得到消息,然后派人送来,可如今铁阿力没有派人过去…… “所以,麴文泰早就知道你们会来?” “不知。”李晓春似笑非笑:“暗桩只是将每件发生在高昌王身边的事情传回去,又如何知晓我们的行动?” 铁阿力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看着李晓春:“好魄力。” 就不怕那边的暗桩出问题? “过奖。”李晓春回礼。 离城门口二十里地外。 阿卓川和青子结伴而行,今日要去别处买药材,青子负责城中物资采购。 “这天,怎么就这么热。”青子说罢,下了骆驼:“阿卓川,你也来这儿坐会儿,吃点东西再赶路。” “好啊。”阿卓川笑着走来。 第73章 抵达王宫 摸了摸骆驼的脑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沙枣来。 “乖,吃点好的。” 骆驼不熟悉这个陌生的男子,有些微微抗拒,却又抵不住沙枣的诱惑,吃了几把枣子过瘾后,转身跑开。 “阿卓川,你可别把它养刁了,以后不稀得我了。”青子瞧了一眼,低头准备吃食。 “怎么会呢?”阿卓川看着离他三四米远的骆驼。 转过身,他向青子走去。 “厄啊……咯……”奇怪的声音从骆驼口中发出。 青子抬起头看去,阿卓川加快脚步。 “阿卓川!”青子睚眦欲裂,迅速翻滚远离:“你特码的干什么?” 那边的骆驼已经抽搐着倒地。 阿卓川不语,拿着匕首一遍遍朝着青子刺去,在其身体上扎出一个个血花。 “你……”青子张口,鲜血涌出,瞳孔渐渐放大。 眼瞧着人要不行了,阿卓川没放松,一刀刺进青子的脖颈,然后第二刀第三刀…… 直到人彻底没了反应,阿卓川才放开青子,大口喘息。 他握刀的手指已僵硬,太用力了,掰不开,于是便不管它,擦了把脸上的血,踉踉跄跄起身,朝着某个方向狂奔而去…… “要快!一定要快些!” 紧张地情绪慢慢稳定,手指也能再次活动,阿卓川在左手腕上系了红布条。 大概跑出五六里路,三人出现在眼前,他们中原人面孔,左手腕同样系着红布条。 “哪来的?” 阿卓川喘着粗气,肺部像是被火焰灼烧,嗓子干痒发疼。 “卡尔城、卡尔城!” 中原人看了眼阿卓川,突然道:“手机飞机电视机。” “煤气沼气天然气!”阿卓川也道。 中原人有些迟疑,这人血刺拉拉的,怎么回事儿? “你……没事儿吧?要去哪?” “高昌王族,找麴文泰!我没事,你会给我马匹?”阿卓川有些着急,他怕迟了。 中原人点头,他们是来往于五支商队之间的联络人员,之前晓春姑娘便说过,若是联系不到她,便等待三日,她会找人传话。 其他四支商队去的城池都是一早打点好的,只有铁阿力这个不同。 这人完全不与中原人来往。 作为一个有能力叫麴文泰忌惮的猛人,铁阿力被驱逐在卡尔城守卫,首当其冲地面对中原人的兵马。 为了控制住铁阿力,麴文泰将铁阿力的父母妻子孩子全部囚禁在中央城池。 但即使如此,麴文泰仍旧不相信铁阿力。 中原人将两匹马交给阿卓川。 “他们在城中如何?是否有传话?” “无生命危险。”阿卓川道:“等,伺机而动。” 阿卓川飞身上马,顾不得与旁人打招呼,带着两匹马狂奔离去。 汉子瞧着阿卓川离开的背影,打开了藏着的锦囊,从中拿出一个纸条—— 【叫达雅城派人去觐见麴文泰,说一句话……】 卡尔城。 铁阿豪带着一队人马,立于城门口处。 “李姑娘,我铁阿力也不是言而无信之人,既然已经答应帮助各位联系我们高昌的王,迟早都是会去的。” 铁阿力假笑,他还指望着李晓春手里的东西。 况且李晓春来头不小,他也不可能过于为难人,不然中原起兵,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 “最好如此!”李晓春和赵中郎几人站在城门口,看着铁阿豪带队离开的身影,目光晦涩。 铁阿力哈哈一笑:“走,今日摆宴,咱们不醉不归!” 一群人回城,继续吃喝。 今日有中原女子跳舞,抚琴,唱曲儿。 …… 绿色逐渐旺盛,一个巨大的城池出现在阿卓川面前。 他丢开那匹年轻的马,让它自己返回,然后驾着老马向城池冲去。 “报——!” “我有重要情报要告诉吾王!”说罢,不等城墙上侍卫放箭,便晕过去倒下马匹。 老马悲哀嘶鸣。 城内人大惊,瞧见下面没了什么动静,于是纷纷出城来看。 不多时,阿卓川就被人抬到了麴文泰面前。 城里医师给阿卓川看病,熬药。 “人怎么样?”麴文泰坐于高位,俯视下方。 “身上新伤旧伤,失血过多,好在命大。”郎中说完,又道:“那匹老马怕是不行了,身上好几个血洞,死命奔跑,年纪又大。” “将他叫醒。”麴文泰才不管人怎么样,活着就行。 他如今只想知晓此人是谁,又发生了什么。 不多时,阿卓川被人弄醒。 他头晕眼花,看了看周围的情况,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是谁?哪来的?”麴文泰开口问。 “你是谁?”阿卓川眼神警惕。 “小子,你眼长歪了?连我们王都不认识?”麴文泰身边的侍从大喝。 “王上?”阿卓川恍惚,随后立即眼角带泪,悲怆大喊:“王上,铁阿力有反心!” 周围人皆惊。 这小子,没点眼力见呢? 麴文泰眯着眼睛:“何以见得?” 阿卓川笃定道:“养我长大的老头儿是守门的,前几日来一中原的商队,在门口放了一袋儿好东西。” “老头儿忍不住打开瞧了瞧,商队的人想要叫铁阿力帮忙联系您,做买卖。”阿卓川咽了咽口水:“可是……铁阿力一连三天都没有派人来,还不叫城里的人出去!” “那又如何?”麴文泰一脸无所谓:“他只是帮我挡了阿猫阿狗而已。” “不是!”阿卓川大叫:“不是的,他们,他们带来的是坎儿井的消息!” ‘砰!’麴文泰手中的酒杯摔在了地上。 身边有眼色的侍从开始清场,不大会儿,整个大厅只剩下阿卓川,麴文泰及其信任之人。 “当真是坎儿井?”麴文泰双眼紧紧盯着阿卓川。 冷汗瞬间就从额头滴落,阿卓川鼓起勇气开口:“确定!养我那老头儿以前参与过坎儿井建造!” 麴文泰眯起眼睛:“养你那老头还懂坎儿井?” 阿卓川迟疑,神色有些挣扎,然后一脸屈辱地颓然:“那老头儿是个中原奴隶。” 随即,他又大喊:“我可是高昌人,他一个中原奴隶,凭什么当我阿爹?” “哈哈哈哈……”麴文泰被这句话取悦了,忍不住大笑起来。 “来,给他倒杯酒。” 阿卓川受宠若惊,双手抱着酒杯,诚惶诚恐地露出谄媚笑容:“大王,小的敬您。” 说罢,也不顾身上的伤势,仰头喝完。 第74章 逗趣儿 麴文泰被逗乐了,瞧着阿卓川。 这是个妙人。 “本王不信,你冒着如此大的风险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铁阿力要反?”麴文泰道:“你想要什么?” 阿卓川被说的脸红,挠头:“其实也没那么多风险……我骗了采购的人跟我一起出来,我俩打架,他砍了我,我杀了他,又毒死了他的骆驼,然后就骑着老马赶紧过来了……” 说着,他脸又红了一下:“马不听话,我也不太会骑,总是摔下去,身上的伤口就越来越多了。” 阿卓川指了下自己大腿上的青紫,果然是摔打造成的。 麴文泰又被逗笑了,连个马都不会骑。 “我、我不想铁阿力当城主!”阿卓川鼓起勇气:“我从小就在卡尔城,本来是个侍卫长,吃香的喝辣的。” “但是,”阿卓川脸上浮现怨毒之色:“铁阿力来之后,非要说我血统不纯,不叫我当侍卫,叫我干苦活儿!他、他叫我清理粪坑!” “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血统不纯?” “听别人说,我生母是个中原奴隶。”阿卓川说着,又愤怒:“她早死了,我才两三岁那会儿,谁记得她!是我亲阿爹养着我呢!” 他又神色悲痛:“可惜阿爹命不好,没几个月也死了,然后那老头就养了我……” 麴文泰搞清楚前因后果,信了三分,于是叫人去找熟悉卡尔城的人来问情况。 得知情况属实,又信了二分。 阿卓川都是皮肉伤,好得快,但也苦累,便被安排去休息,麴文泰派人监视他。 夜里。 麴文泰与心腹吃酒夜谈。 “王上,此人之话可信,但还需要证实,得派人去卡尔城瞧一瞧。” “坎儿井的事情,是真是假?”麴文泰不关心铁阿力,他只在乎坎儿井。 没有水源,铁阿力翻不出什么浪。 “属下认为,消息是真,只是可能并不足以建成一个真正的大井。根据阿卓川那小子所说,商队本来应该是想要用消息打通关系,然后用香皂丝绸这些做买卖。” “你觉得阿卓川那小子是个怎么样的?”麴文泰又问。 说完,不等心腹回答,便哈哈大笑起来。 心腹也大笑,擦去眼角的泪珠:“那小子,怪不得心有怨气,竟是在城里掏粪!” “来,吃酒!”二人碰杯。 翌日。 铁阿豪的队伍姗姗来迟。 “吾乃卡尔城铁阿豪,吾有重要事情相报!”铁阿豪骑在马上,朝着城墙上的士兵大喊。 不大会儿,城门打开。 “豪将军,请进。” 王宫,麴文泰位于上首。 事情愈加扑朔迷离。 按照阿卓川所言,铁阿力应该不会派人前来才是。 可却有人来了。 “王上。”铁阿豪上前行礼:“前几日卡尔城来了一支中原人商队,欲要与大王做买卖。” “吾等耗费几日时间摸清楚商队底细,这才前来禀告大王。” “哦?”麴文泰把玩着酒杯:“什么买卖?” “用香皂奶糖茶叶丝绸等,换取羊毛。”铁阿豪低下头,恭敬道:“他们需要大量的羊毛做装饰品。” 说着,他将几样东西呈上。 香皂,奶糖都是稀罕玩意儿,麴文泰自然知晓,那茶叶也不同,是出自六味斋的炒制茶,还有丝绸,比之前更加轻薄光滑。 都是好东西。 但…… “还有吗?”麴文泰看了眼铁阿豪。 “属下不敢欺瞒王上。”铁阿豪抱拳,单膝跪地。 麴文泰盯着铁阿豪,对方镇定自若。 他开口:“可昨日,有一从卡尔城逃出来的人,说你们得到了大井的制作法子,却不上报。” 冷汗瞬间长满脊背。 铁阿豪面上带着疑惑:“王上,大井的制造方法早已失传,若卡尔城得了法子,定会立即上报,怎会私藏?” 他继续道:“以城中之力,根本无法完成那庞大的建造工作。” “王上,臣与堂兄,对王上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说罢,铁阿豪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麴文泰双目幽深,半晌:“本王信你。” “可本王也信阿卓川。” 铁阿豪抬头,不敢置信。 竟然是阿卓川! “把阿卓川带来。”麴文泰朝侍从道。 不多时,畏畏缩缩的人便被绑了过来。 阿卓川双腿打颤,看到铁阿豪更是害怕,求救的目光看向麴文泰。 “不若你俩对峙一番,瞧瞧谁在撒谎?” 阿卓川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不停地磕头:“王上,你信我啊,我说的都是真的。” 铁阿豪见状,也道:“王上,此人心里有鬼!” 场面一时间喧嚣无比,二人各说各的,麴文泰坐在上首看好戏。 “阿卓川,若你说的是真的,我便将卡尔城交予你管理。” 麴文泰说完,又看向铁阿豪:“若你说的是真的,我便将这次的买卖全权交予卡尔城。” “真的?”阿卓川面上狂喜,又大喊:“王上,我没说谎,不然天打雷劈。” 铁阿豪紧跟其后,发毒誓证明自己的真诚。 二人又开始互相攻讦。 突然,门外走来一士兵,他趴在麴文泰耳边悄声道:“王上,达雅城派人来了。” “叫上来。” 麴文泰眯眼,这达雅城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达雅城使者进来,俯身跪地。 抬头时看见铁阿豪也在,嫉妒大叫:“果然,你们还是比我们先到!” “王上,到时候找到建井的法子,一定要给我们达雅城造一个呀!” 麴文泰脸上浮现了笑意。 那边铁阿豪面色一变,又恢复正常。 “你来具体说说。”麴文泰话语已经开始变得危险:“铁将军可是从未与本王说过什么井……” 使者面上一惊,看着铁阿豪的目光已有些不同。 震惊,还有着疑惑:“铁……将军,你们城里没有商队来吗?” “中原人说,他们派了五支队伍去不一样的路线打通关系,卡尔城的那支是最先出发的……” 铁阿豪面色微变一瞬,当即道:“王上,来卡尔城的那支队伍并没有提及坎儿井!” 说罢,他身体一僵。 “哈哈哈……好啊,好一个铁阿力,好一个铁阿豪!”麴文泰怒极反笑。 若没有人来,他还不至于如此生气,可对方竟然把他当傻子糊弄! 不需要派人去卡尔城查探了,真相已然摆在眼前。 “给我控制住卡尔城来的!” 说罢,他又看向阿卓川:“本王派出军队助你,杀了铁阿力,你就是城主,如何?” 阿卓川狂喜,当即跪地磕头:“属下多谢王上,从今往后,属下必定为王上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说罢,他又看向被控制住的铁阿豪,眼神怨毒,语气颤抖:“王上,臣想杀了他!” “他没死,臣,臣这心里就害怕……” “哈哈哈……”麴文泰又被阿卓川逗笑了,愈发觉着他狭隘懦弱地顺眼。 第75章 新城主 “来,你自己动手。”麴文泰将一把匕首递给阿卓川,教他如何握紧匕首。 阿卓川佯装害怕,哆哆嗦嗦地不敢动,嘴里念叨着:“我杀过人的,我昨天才杀了一个……” 麴文泰抱臂欣赏,周围人大喊起哄。 “快点啊!” “不会是怂了吧?” “阿卓川,你没卵子吗?” “杀了他!” 达雅城前来的使者吓得瘫倒在地,然后就见阿卓川闭着眼,心一狠,向前刺去。 大漠有一种花叫野罂粟,是只属于西域的瑰宝,红艳似火,影影卓卓,就像是阿卓川眼前的场景,刺目又迷人。 “我、我杀人了……”阿卓川愣了一会,反应过来后立即跪在麴文泰面前。 “王上,请王上派兵助我!若是叫铁阿力反应过来,卡尔城恐更难拿下!” “好!哈哈哈……”麴文泰摸着阿卓川的脑袋,又道:“阿卓川,你以后就是一城之主了,可要好好学学如何骑马才是。” “这、王上,卡尔城也不打仗……”阿卓川看着麴文泰的神情,渐渐声音变小:“好、好,我回去就学!” …… 卡尔城战火连天,阿卓川等人打了铁阿力一个措手不及。 麴文泰此次一心想要拿下铁阿力,派出的精兵良将足有五千余人。 铁阿力见情况不妙,妄图挟持李晓春一众,但卡尔城早已没了几人的身影,那时他便知晓,城中有内鬼在。 “李晓春,老鬼……”铁阿力暗恨。 他猜测是二人联系上了,可怎么也想不清楚二人究竟是如何联系上的。 老鬼在卡尔城生活二十来年了,他要是中原的探子,怎么可能二十几年无一丝动静,况且隋朝都没了…… 但他的确是输了,最终铁阿力自缢身亡。 三日后。 麴文泰派来的精兵良将早已回去,铁阿力的心腹,监视老鬼的眼线,全部拔除。 阿卓川成了卡尔城名副其实的城主。 高大的城墙上,李晓春坐在土墩子上眺望整个卡尔城。 “你在做什么?”阿卓川走上来,坐在李晓春身边。 “画画。”李晓春笑道:“将卡尔城画下来,等回去了给庄主看看。” “庄主?”阿卓川疑惑:“这是什么画笔?” “铅笔,实际上我们来自京城一个叫做女庄的庄子,之前说是扬州,是怕铁阿力在京城有眼线,扬州离高昌远,他鞭长莫及。” “此次西行,是庄主一手策划。”李晓春瞧着他:“倒是没想到会遇见老鬼叔和你,谋下卡尔城,算是意外之喜。” “女庄!”阿卓川惊讶,他听说过。 “我之前一直在做清理人畜粪尿的活计,会经常出入城池,倒是听说过,只是也仅仅知晓一个名字罢了。” “所以,这次来做买卖的是……女庄?” “没错。”李晓春颔首:“麴文泰将此次买卖大部分的权利交给了卡尔城,以后我们的合作会更紧密。” “过两日我便会继续西行,去见麴文泰,为此次出行收尾。” “可惜,庄主说麴文泰大概是不会叫我们与西突厥搭上线了……” 李晓春有些遗憾,高昌能养羊,但并不适合,真正适合养羊的地方在西突厥。 若是他们能直接与西突厥交易,想必羊毛的价格会便宜不少。 “你们庄主怎么晓得?”阿卓川脊背发毛。 “庄主知晓很多事情。”李晓春看着阿卓川的眼睛:“我叫李晓春,你呢?总不能以后做买卖不晓得对方叫什么。” “我叫卓川,随我阿娘姓。我阿娘……是被掳来的的中原女子,被铁阿力之前的那任城主的心腹看中,强行娶为妻子。阿娘会酿酒,那畜生爱喝酒,喝完阿娘酿的酒之后,就开始发疯。” “我四岁那年,那畜生打死了阿娘。”卓川眼角带着泪花。 李晓春不晓得如何安慰,她记事的时候,已经在庄上了。 于是给卓川手里塞了一把奶糖…… “……”卓川瞬间不哭了:“其实这不是那畜生第一次打死妻子,在我阿娘之前,他瞧上了城里的一个中原奴隶,于是打死了她心爱之人,强行占有了女子。后来女人生下一个女孩子,长大后的模样与中原人一般无二,那畜生怒火中烧,某次发疯便趁机杀了那个女人。” “那个女孩子是我阿姐。”卓川继续道:“阿娘嫁过去的时候,我阿姐才五岁,阿娘心疼她,便一起养在了身边。阿姐模样俊俏好看,又跟着阿娘耳濡目染,小小年纪便能酿成葡萄酒来,渐渐地,那畜生便起了不一样的心思。” “后来阿娘便将阿姐送去了阿耶的葡萄园,阿耶也就是老鬼叔,此事后那畜生对阿娘就愈加不满。不过天道有轮回,那畜生打死阿娘后,没多久便喝酒喝死了。” “那你阿姐……”李晓春不敢往下问,怕又得到什么坏消息。 “在葡萄园酿酒呢,城里最美味的酒都是阿姐酿的。”卓川抬头挺胸,无比自豪。 “……”李晓春又掏出一把糖塞给卓川:“给你阿姐的。” “要我给你阿娘画个像吗?”她问道。 庄主之前痴傻,李茵阿娘怕她嫁人后受委屈,便将李晓春当做主母培养,琴棋书画,阴谋诡计,她都略懂。 后来女庄的发展超出她的预料,于是她又开始学习经营管理。 “我、我不太记得了……”卓川羞愧,他那时太小,只能记得阿娘温暖的怀抱。 “等一下,我将我阿姐叫过来!” 说罢,卓川便飞速离开。 不大会儿,卓川拉来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 “李姑娘,这是我阿姐,叫卓雅。” 卓雅与李晓春面对面坐着,有些局促:“李姑娘,我长得不好看,所以戴着面纱……” “要吃糖吗?”李晓春又抓出一把奶糖来。 庄主说过,甜食是万能的。 氛围轻松起来,卓雅开始描述。 “阿娘是鹅蛋脸,眉毛总是修剪的又细又弯,像是柳叶……” 李晓春素描很快,不多时,一个温婉女子跃然纸上。 卓雅带着颤音:“嘴唇要再厚一些,阿娘笑起来有虎牙……” 李晓春修修改改。 第76章 士兵、将军与贵族 不知怎么的,李晓春在帮人画像的消息就传了出来,然后老鬼也过来讨要,最后想要画下亲人的百姓,都朝此处赶来。 “这、能帮我们画吗?”一个高昌妇人拉着卓川,有些迟疑。 “我去问问。”卓川走到李晓春面前:“晓春姑娘,木花婶子想要画一幅。” 李晓春抬头,疑惑。 卓川笑了一下:“我和阿姐小时候的衣服,都是木花婶子做的,阿耶手笨,做不好。” “其实,老百姓都一样。” 李晓春愣了下,她想起庄主说的那些话。 外邦人文明不显,百姓们没有那么多的什么忠君爱国思想,他们担心国家灭亡后自己会被杀死,又因为土地贫瘠吃不饱饭,所以参军,但其实他们都是可以同化的。 “可以。”李晓春点头:“只不过我不太懂高昌语,得派个人来做翻译。” “好嘞!” 两日后,李晓春带队继续向西,城中百姓前来送行。 卓川一手牵着卓雅,一手大力挥动告别。 他其实没有多大的雄心壮志,只想守着卡尔城,带着百姓过上好日子。 他怀里还藏着李晓春连夜写出来的几本册子:《如何做一个好城主?》、《奴隶制度的弊端》、《我们都是大唐人》…… 除此之外,还有中原的汉语拼音,女庄出的简易版拼音字典。 晓春姑娘说,下次来做买卖的队伍,会带来更多的书籍,他要让城里的孩子们全部读书。 晓春姑娘还说,等以后有机会,邀请他们去女庄转一转。 还有好多好多。 远处。 李晓春与赵中郎骑骆驼并排行驶。 “晓春姑娘,您之前认识老鬼?”赵中郎挠着头,他这几日脑子快要烧掉了,也想不通为什么卡尔城就这么改朝换代了。 “不认识。”李晓春摇头失笑:“是他自己叫我过去的。” “???”不是,咱俩好像一直都没怎么分开过吧…… 赵中郎震惊:“什么时候?” “第二日上午。”李晓春瞥了赵中郎一眼,笑了笑:“你也在啊,你跟在我身后保护我呢!” “你们不是在修棚子?” “是呢!顺便聊了聊,老鬼说可以帮我的忙,我觉着可信,于是当即改变了计划……” “他什么时候说了?!”赵中郎嘴巴张的快要能塞鸡蛋了。 随即,他又想起什么,接着问:“我们在高昌王身边有暗桩?” “哈哈哈哈……你猜?”李晓春笑眯眯地,不再理会赵中郎,骑着骆驼远去。 赵中郎:“???” …… 京城满目悲怆,一片素缟。 太上皇驾崩,全国哀悼。 李茵带着庄上的人向皇城方向鞠躬致敬,死者为大,无需多言。 之后,庄上又开始忙碌起来。 吐谷浑的俘虏不日便抵达京城,这次抓的人多,有些人可以拍卖,但有些人不行。 比如投降的慕容顺一众,若是别人投降了,你还要如此对待,以后还有谁敢投降呢? 但是放人回去也不行。 这些王公贵族放回去,相当于放虎归山。 李世民近日以守孝的名义偷懒,将国事全权交给了李承乾,于是总往庄子里跑。 想叫他安安分分在城里给李渊守孝? 那怎么可能! 今日中午吃过水饭,大家先蒸了米,再用放凉的开水洗米,在炎热的夏季吃上一碗,浑身舒畅。 配菜是桶子鸡,用的是肉厚腿肥,重量在两斤半到三斤左右的老母鸡,益气补血,配上葱姜胡椒酒,成品色泽鲜黄,口感咸香脆嫩,肥而不腻。 还有韭菜鸡蛋,白灼青菜和炸肉丸子作配,肉丸子是新鲜牛肉纯手工打出来的,吃着还弹牙。 “兄长,小妹听说俘虏快到了。”李茵嘴馋,她跟李世民一人啃了一只大鸡腿。 “的确如此。”说着,李世民揉起太阳穴:“听闻此次不光是抓住了慕容伏允的部下,连那些投诚的慕容顺等王族及其麾下士兵都抓了过来。” “义妹认为该如何处置?” 杀是不可能杀的,梁屈葱都没杀,怎么可能杀慕容顺? 倒是慕容伏允,竟然自缢了。 “兄长以为该如何?”李茵往嘴里扒饭,得快些吃,不然一会儿就没空吃饭了。 “不如赏赐一些钱财,给其封官,设都护府,让其回去管理吐谷浑?” 历史上李世民就是这般做的,封了慕容顺做西平郡王。 本是想让他回去管理吐谷浑,可谁知对方因为常年待在中原做质子,不足以服众,最后被部下给杀了,又拥护他儿子慕容诺当了国王。 但慕容诺年纪小,于是吐谷浑又乱了起来。 说到底,都是那些权力大的贵族惹出来的事儿,慕容顺服不服众的,那都是借口,他们就是想要夺权。 “兄长觉着慕容顺足以服众?此人在前朝当了那么多年的质子,可有人信他?” 李茵又道:“那些贵族推他出来当国王,不过是为了借他的手投降,保存兵力罢了。等此事过后,必定是要卸磨杀驴。” “小妹猜测,他们会找个借口杀掉慕容顺,然后借机拥护其子为王,如此既给了陛下一个交代,又能控制住其幼子。” “他们好大的胆子!”李世民生气,总觉着自己被糊弄了。 “义妹,当今陛下不杀降俘,可前些日子你又说道,不能将人迁至中原。如此,除了将他们放回吐谷浑,又能如何去做?” 李茵摇头,叹气:“兄长是陷入思维误区了。” “士兵是士兵,将军是将军,贵族是贵族,他们本就不是一体的,兄长何故总是将他们放在一起去看?”李茵继续道:“士兵都是平民百姓的孩子,他们为何会参军?因为强制征兵,因为贫穷,因为害怕国家灭亡后,敌人会杀掉自己的亲人。” “将军为何要打仗?为了政绩,为了荣耀,为了权利。兄长你瞧那些将军,有几个是从平头老百姓的身份一步步走上来的?” “而贵族的目标就更简单了,除去那些野心勃勃,手握重兵的,大部分就是单纯在享乐,为了保证自己的荣华富贵,他们什么都做的出来。” 李世民隐隐约约抓住了一些重点:“义妹的意思是,将他们区别开去对待?” 第77章 劳改+思教 “正是如此!”李茵点头。 又道:“兄长且看河北道那里,士兵百姓贵族将军,全部安排在一起,他们看似投降,却又仿佛自成体系。” “兄长觉得,那里的士兵和百姓,是听与他们长得不同的大唐人的,还是听原先首领的?” 李世民也学着李茵那样,快速扒饭。 吃完,上茶上点心。 “所以,应该放走投降的士兵,看押那些将军和贵族?” “不可。”李茵摇头:“士兵中总有想要上位的,你放走那么多人,谁知会不会有厉害的人物,为了功绩号召大家重振旗鼓,过来救走他们的将军?” “况且,是吐谷浑挑衅我们大唐在前,见打不过我们便投降在后,前因后果明明了了,倘若只要投降便可轻轻松松安然无恙地回乡,那其他外族是否会蠢蠢欲动?而我大唐又威严何在?” “所以,义妹这里有一好方法。”李茵喝茶,吃糕点。 “有一种惩罚方式叫做劳动改造加思想教育。” “???”李世民,不明觉厉。 “单纯的劳动是不够的,如今的犯人同样在劳动,可他们改变了吗?没有!所以最重要的是加上爱国思想教育。” 李茵拿出几本思想品德书,给李世民瞧。 李世民翻开—— 第一章:尊重、宽容与反思 第二章:友好待人,让世界更美好 第三章:大唐律,大唐公民的守护神 第四章:我们是大唐公民 第五章:如何维护公共生活 第六章:大唐国土不容侵犯 第七章:大唐各族一家亲 第八章…… “……”李世民无言。 他翻开书本瞧了几页,前面的内容还算是正常些,可是后面的是怎么回事? 就比如那个第七章,大唐各族一家亲。 瞧瞧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吐谷浑自古以来就是大唐的领土,吐谷浑人自古以来就是大唐人民的同胞,我们同根同源、同血同脉…… 好家伙! 李世民打了个寒颤,这也太不要脸了! “兄长,小妹都想好了。等俘虏来了,那些与大唐军队交战还不投降的,不管是士兵、将军还是王族,我们都给他们拍卖了。” “那些投降的,根据所犯罪行的大小,我们酌情定罪。” “比如那些带头投降的慕容顺之流的士兵,我们判其三年有期徒刑。” “劳改期间就去帮助大唐挖矿,挖出来的矿庄上收,庄上正好缺矿呢!还能给国库赚银子。” “表现好的,我们就给他们减刑。表现特别优异的,比如已经认可自己大唐人身份,并且深刻意识到自己错误的,我们就叫他们当劳改先锋!不仅可以管其他犯人,可以吃好的,还不用干那些重活儿。” 李世民:“……” “至于慕容顺这些投降的王公贵族,我们问一问他们愿不愿意将手里的土地卖给大唐。” “若是愿意,那就是将功抵过,我们就不判他们刑了,并且要按照地盘大小给人家折算价钱,叫他们带着钱财与家人,定居在长安城中,如此可保一世无忧。” “不愿意,那就是思想觉悟不够深刻,犯了错还不知悔改,应当扔进劳改队里一同深造,不过到那个时候,他们可是没有贵族身份了,想要提高待遇,就得与犯人们一同争取向上晋升的资格。而他们手里的土地,自然而然就是我大唐应得的赔偿。” “……”李世民,伸手去捏了捏李茵的脸蛋子。 “?”李茵歪头。 “没事。”李世民摇头:“就是想要亲自感受一下义妹的脸皮厚度。” 李茵:“……” 说罢,李世民继续道:“可是,慕容顺他们没有参与交战啊?” 李茵放下茶杯。 “若是一个男子打死了邻居,而男子的亲人就在场冷眼旁观。等到邻居家人赶到来讨要说法,男子家人连忙自证说与自己无关,兄长以为如何?” 李世民瞬间明白了。 有些事情大了不如小了看得清。 “男子的亲人,皆是帮凶!” “没错!” 李茵一锤定音道:“慕容顺那一众贵族,与慕容伏允一众,当真毫无关系?蛮夷各部落之间,本就错综复杂,没有冷眼旁观就是无罪的道理。” 就像李茵那会儿有个国家,明明好多人都知晓那段残暴的历史,却还是冷眼旁观神厕的建成。 又因为旁观的群体过于庞大,于是便有一些受害者的后人自我安慰道,那不是普通百姓的错,他们又没有参与建造,也没有认可那个东西。 他们只是没有去阻止而已。 李世民又开始担忧:“义妹,这样去做,不会叫其他外族生出忌惮之心吗?” “兄长,本次两国交战,我们是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况且我们愿意出钱去买投降者的土地,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到时候大唐周报便会写到——” “对于吐谷浑军队接连侵犯我大唐城池之事,吐谷浑国王慕容顺深感歉疚,愿献出吐谷浑xx的土地以示歉意。我大唐圣上心胸宽广,感念慕容顺等人治理不易,拒绝了慕容顺等人的赔偿建议,并且愿以xx万两的高价购买吐谷浑国土。今日,吐谷浑便是大唐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吐谷浑人民,便是大唐人民,隶属于大唐吐谷浑少数民族……” “若是有朝一日,我们主动……咳,那时候才要想办法控制舆论。” “吐谷浑贵族拿了那么多钱,又住在京城潇洒一生,外人会觉得我大唐不讲道理,还是他们为了荣华富贵,卖掉了国土?” 李世民:“……” “那些劳改的士兵就更不可能造反了,甚至会和那些世家贵族离心。凭什么带头搞事的是你们,结果到最后倒霉的是我们?” “外邦不如中原,他们没有成体系的文明,所以没有那种家国思想。到时候大家只会努力干活,争取当个劳改先锋,早日出狱。” “而等到出来之后,吐谷浑早已是盐商和牧场主的天下。” “他们在牢中说了三年大唐话,又受了三年的大唐思想教育,回到了吐谷浑,发现变成大唐人之后日子变好了,腰杆儿也挺直了。” “他们还学会了读书识字,顺便还能鄙视一下周围的吐蕃等蛮夷,而且不用打仗就能吃饱饭,谁还记得原先的国家呢?” “那这几本思想品德……”李世民想问问该怎么用。 第78章 编纂字典 “兄长,犯人犯了错,有的是蓄谋已久,有的是脑子发热,像这次吐谷浑的士兵,几乎都是身不由己。” “小妹以为,除了那些蓄谋已久和判死刑的犯人,其他的犯人还是给其留下一些希望比较好,叫他们觉得,只要积极改正,以后还能当个普通人好好生活。” “而这几本思想品德,便是他们改正的机会。” “到时候我们将劳动改造的犯人分成大班,每个大班60人。60人再分成5个小组,每组分成两个小队,每个小队六人,住在一个寝室里。” “我们根据犯人的表现,在每个寝室六人中选出小队长,表现好的小队长晋升为组长,表现好的组长晋升为副班长,表现好的副班长晋升为班长。” “早晨卯时起床,一刻钟洗漱整理时间,然后跑步,跑完步就去吃饭,然后挖矿,午时吃饭休息,下午继续挖矿,晚上要统一去上思想品德课。周一到周六晚上上课前,每个寝室都要派出一人分享自己的心得体会,周日便要进行小测试,成绩会在班上公布。每月都要有一次文艺汇演……” 李世民已经听迷糊了。 这都是啥呀! 这、这……这要是执行起来,那些犯人还有空去想逃狱的事情吗? 李世民觉着,这东西不仅可以在本次使用,以后的牢里也可以用啊! 如今大唐已经没有了流放的犯人,因为长安人手不够用。 都叫这些人去干活了。 若是这些干活的人都执行这一套法子…… 呀! “兄长,小妹刚刚说了,犯人有时并不一定罪大恶极,对于那种愿意改正的,我们得叫他们感受到光明与希望,温暖与爱。叫他们觉得自己还是有未来的,而不是死在大牢里面,这样大家才会有干劲儿。” “所以,兄长,小妹是不支持黥刑、劓刑这样在脸上直接体现出来的刑罚的,这样叫人的生活都没了盼头,大家死了活着都没有区别了。” 李茵叹气:“若是有人被刺了字,哪怕出狱了,怕是也不敢见人,也会活不下去,然后继续作奸犯科……” 李世民沉思,其实现在脸上刺字的不多,大多都是重罪。 可义妹说的也对,没了希望的人,才是最可怕的,若是死刑犯还好说,就怕那种没有判死刑,最后还放出来的。 “哎……为兄只是担心,若是刑罚不够严重,作乱的人不畏惧律法,该如何?” “兄长,日子变好了,大家就都不作乱了。” “以前人为了一只鸡,能打的头破血流,那是因为大家穷。可若是大家都有钱,哪还会惦记别人家的鸡呢?” “若是日子穷苦,律法再严苛都是没有用的,反而会将人逼得不得不作乱。” “骨子里就不安生的人,终究是少的。” 李世民听进去了,他知晓这个道理。 如今大唐在渐渐变好,哪怕只有几个月的时间,可长安城的变化也是显而易见的。 明日便是七月份了呢! 荷花开了。 “义妹,过些时日,为兄给你送些莲子来,做莲子羹喝,清新顺气。” “那个好吃,兄长记得多送些来。” 李世民吃的,必定都不是凡品,李茵便趁机多要些,给庄上人都尝尝。 “那是定然的,到时候庄上人人都有份。”李世民颔首,他高兴给。 “兄长,颜师古颜少监如今在做什么?” 李茵想起好久之前的事情,她那会儿派人给颜师古送去了拼音,还教他学习了一遍。 后来不晓得如何了。 “颜少监如今掌管着大唐官报。” “???“李茵,满头雾水。 “大唐官报如今还在刊载!?” “……”李世民,就无比的尴尬。 “咳……”李茵假咳,她就只关注过官报的前两期,后边的就没空看了。 但是,她貌似并没有在城里听到过官报叫卖呀! “如今……”李世民羞于启齿:“官报只卖给官员世家。” “原来如此,成了内部机关报!” 李茵觉着这也不错。 如今女庄的报社是挂在官方一个莫须有的宣传部门下面,每月获利先交一半的高税,剩下的除去成本和工人应得的利益,女庄再和李世民分。 如今整个大唐唯一含私人股份的期刊只有《故事会》,孙伏伽入了股,拿一成利,这个不影响什么,李世民也知晓。 周报算是半个官方机构了,官报不对外也无妨。 “什么是内部机关报?”李世民疑惑了。 “就是报纸上的内容并不适合百姓们观看,专门为官员出版的报纸,教导官员如何治下,如何治理发展州县。” “……”李世民无言。 这个误会大了。 官报并没有这种思想觉悟。 “义妹,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 李世民艰难开口:“官报卖不出去呢?” “……”李茵。 “咳、咳咳……”李茵在李世民幽深的目光之下,呛住了。 她立即换了个话题:“兄长,不晓得颜少监的拼音学的如何了?” “小妹想让颜少监帮忙编写大唐字典。” 李茵叫冯三喜把样板拿来,然后展示给李世民瞧。 每个字不仅有拼音,能组词语,成语,还会解释每个词的意思,最后还要造个句。 “兄长,若是有了字典,大家再学会拼音,百姓们就再也不会遇见不认识的字了。” 李世民接过去翻看,面目严肃。 “如此重要的事情,义妹应该早些与为兄说。” “哈哈,这不是忙忘了嘛!” …… 历经千难万险,赤脚医生手册终于到了各县县令手里。 于是按照上头的指令,大家开始分发,每个村子至少要留下两本。 剩下的有需求可以来官府买,一本十文钱,不算贵。 秦岭系,钟南山。 孙思邈如今隐居在此地,沉迷于炼丹,身边只有几个道童侍奉。 树影斑驳,微风抚柳,岁月静好。 孙思邈坐于小道观的亭子里,下棋品茶,这茶是山下百姓带来的,为了答谢他的救命之恩。 这是六味斋出的茶叶,还是三等好茶,一斤几百文。 味道果真与从前的不同。 “黑棋上贴,白棋去靠,黑棋这个小尖下的不妙,方向不对……” 孙思邈正在沉思。 “师父!” 门外小道童背着干树枝,走了进来。 他晃了晃手里的书本,朝树下的孙思邈叫嚷。 “师父,你什么时候出书了?” 孙思邈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瞧见弟子放下树枝后,朝他快步走来,然后递给他一本书。 孙思邈低头看去,三行字映入眼帘—— 【《赤脚医生手册(关内)》】 【作者:孙思邈】 【出版方:大唐出版社】 孙思邈:“……” 呀! 有官府冒充他! 第79章 骂你的人多了 “师父,整个县里都传开了!” 小道童语气有些兴奋:“山下村子有女庄的小夫子教导拼音,这册子有拼音版的,大家都能读!” “百姓们如今都在传颂您呢!” 孙思邈:“……” 他翻开册子,入眼前几章就是介绍身体各个部位的名称,详细无比,叫他觉着编写的人没有剥几十个人压根写不出来。 瞧瞧上头写的什么! 空肠、回肠、降结肠,额骨、蝶骨、上颌骨…… 这是直接将人前后劈开了吗? 孙思邈浑身开始颤抖。 “师父,师父!你怎么了?”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复杂:“为师……无妨。” 然后,双眼放光,又接着翻起册子。 “呀,他们竟然将心脏分的这么清楚,原来他们叫血络为血管,这画的也太详细了吧……” 翻看几页,孙思邈合上书籍,抬头问道童:“你这书是从哪来的?” “山下村子里就有,我瞧着好便去衙门买了一本,十文钱,可贵了。” 小道童经常下山砍柴卖,他年纪小体格轻,一次就只能背一点柴火,十文钱得他来回运送两三趟的。 他觉得贵,可孙思邈却觉着太便宜了。 孙思邈用手掌来回磋磨着书皮和纸张,都是精致无比。 “那村子里有个妇人刚刚生产,可小孩憋得脸色青紫,眼瞅着就要不行了,里长就按着册子里的法子去救,结果真救回来了!” 小童说的兴奋又自豪,这可是他师父写的! “师父,您太厉害了!” 孙思邈:“……” “天养,收拾一下东西,过几日我们下山去。” 这册子里面有些东西他搞不懂,百姓们按图索骥便可,不懂也无妨,但他这个‘编纂人’,怎么着也得弄清楚其中缘由啊! 况且人家白白给他送了一波好名声,他……不能白拿。 “好嘞,师父!”天养开心大叫。 …… 夜晚,回宫路上。 讨论了俘虏的处理方式后,李世民心下大定。 这次他来女庄,主要是为了拿一些铅笔橡皮回去。 宫中的孩子们如今都在用铅笔写字,比毛笔好控制,对于手小年幼的孩子来说,铅笔的适用性更大。 李世民有时也会用铅笔,但是正式书写的时候不会。 马车里还有着一个大木箱,里面装满了大部头的书籍,义妹说叫什么经济学。 他翻看了两下,觉着头疼。 等回去扔给户部的官员去研究。 “义妹说剑南、关东一带今年秋将会大旱……得叫人去打井,不能让百姓为了水闹出人命。” “王德,你说朕若是叫人打井,百姓生出不好的情绪来,该怎么办。” 毕竟如今还未大旱,叫大家打井,就是在白白耗费人力物力。 哪怕如今是农闲的时候,也不行。 “陛下,这恐怕没有更好的法子……”王德小心翼翼道。 李庄主只是说,若是让人在大夏天打井,一定要保证大家的生命安全,千万不能累成热射病。 女庄会免费供应冰糖熬糖水,给大家补充体力。 其他的倒未曾说过。 “叫今年还未劳役的人去,如今国库充裕了些,每人每日给二十文钱,管两顿饭,绿豆汤等降暑的糖水一定要供应充足!” 这条件已经不错了,以前服劳役哪里管饭?更别说给钱了! “再请个医师坐镇,千万不能叫人累出毛病。”李世民道,今年的夏天的确比去年更加炎热。 等回到宫里,兕子和新城早已睡去,只剩下稚奴陪着长孙皇后聊天。 “二郎,如今这种时候,你可不要总是出去了。” 长孙皇后埋怨,她今日为了制造出李世民还在宫中守孝的假象,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 “辛苦你了,我之后就不出去了,在宫里陪你和娃娃们。”李世民牵着长孙皇后的手,拉着对方坐下歇息。 “观音婢,近日觉着身体如何?” 他担心李渊的死会叫长孙皇后病情加重,毕竟对方是为了他在难受。 “前两日有些胸闷,今日吃了义妹送来的药,感觉好了不少。” 提起李茵,长孙皇后也笑了起来。 义妹总是操心着她和二郎的身体,比他们自己还要认真。 “阿娘。”李治睁着一双大眼睛,单纯无害。 “义妹是谁?” 李世民一听,当即要横眉,又被长孙皇后拉了回来。 “二郎,你可不要总是吓稚奴。”说罢,长孙皇后将七岁的小孩抱起来。 “义妹是阿娘见过的最厉害的小娘子,稚奴的小自行车,还有魔方鲁班锁那些玩具,便是义妹创造出来的。” 说着,长孙皇后皱了皱眉:“稚奴下次要喊义妹小姑姑,知道吗?” 李治有一瞬间的茫然:“那稚奴是有两个小姑姑吗?” “噗嗤——”长孙皇后被逗笑了:“当然不是,义妹不一样,义妹是你阿耶认的妹妹。” “哦~”李治恍然大悟:“义妹是假的小姑姑!” ‘啪!’ 李世民受不了了,一巴掌糊在了李治的脑袋上,然后瞪着眼睛:“什么假的真的!义妹是最最厉害,最最重要的姑姑。” “呜哇——”李治瞬间大哭,挣脱开长孙皇后的怀抱,夺门而出。 跑到门口,他扭头,朝着李世民悲愤大喊。 “义妹是最丑最坏的姑姑!” 李世民:“……” 长孙皇后:“……” 然后,二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女庄。 李茵躺在床上,打了个喷嚏,怀疑有人在骂她。 “系统,有人在骂我?” 【骂你的人多了。】 李茵:“……” “我如今有多少积分了?” 【】 “兑换玻璃技术要多少?” 【10】 “系统,你就知道心疼我。” 【……】 李茵突发奇想,问道:“有宇宙飞船吗?兑换需要多少?” 【有,需要】 “!” 垂死病中惊坐起:“你看这世界上有100亿人吗?” 李茵前世那个时候都没有夸张到这种地步。 【定价无可更改】 “我知道!你就是没有,你虚荣!” 【。】 【你又知道了?】 【不装了,摊牌了】 【我就是有宇宙飞船的技术!要积分】 【我还有时光机的技术!要1000…0*n…积分】 【你穷逼,你买不起】 “。”李茵:“系统,你好像不对劲。” 【因为我在为一个穷逼而感到伤心】 今夜李茵捶床痛哭。 第80章 李靖回京 翌日起床,李茵将昨夜之事忘得一干二净,就算她有100亿,她买宇宙飞船技术能做什么? 还不如玻璃技术。 “三喜叔,我这里有个非常重要的技术,不能叫别人参与,只能庄子上来做。” 李茵打算烧制玻璃。 如今化学院那边的道士好几个都学完了初高中的化学内容,若是再不搞出玻璃瓶这些,就要耽误进度了。 “能抽调的人手全部抽调出来,我亲自指挥。” 叹气。 李茵其实不想拿出玻璃,单纯地因为害怕外泄。 眼镜,望远镜,显微镜,照相机……这些重要的物件全都离不开玻璃。 她不敢小瞧任何人的智慧,之前总怕蛮夷拿走研究。 但是……那些道士如今连炸药的原理都搞懂了,糖衣炮弹还会远吗? 她突然就不是那么怕了。 当然,透明玻璃还是要严格把关。 …… 又是官方码头处。 林水生带着小伙伴在水里捉鱼。 官方码头平常没什么人来,所以鱼儿总是肥硕美味,再加上最近盐巴便宜,大家舍得放料去腥,于是吃鱼的人就更多了。 忽然,棹桨声传来。 林水生在水中听得不太清楚,于是冒出头。 “靠——岸——!” 打前的还是之前的汉子,眼尖瞧见了水里冒出的几个脑袋,赶紧打手势叫他们离开。 林水生一瞧,明白了,这次来的东西尤其金贵! “水生哥,俺想瞧瞧是啥。” “俺也想……” 几个小子们上次被赶走,啥也没看见,这次便起了小心思。 “走,俺们去薅几根莲杆儿,躲荷叶后头看。” 林水生也想看,这几个月总是有大船在这个偏僻的码头来往,听说上次拉来的是战俘,这次会不会也是? 他倒是见过城里的外邦人,就是还没见过战俘呢! “记住了,你们可别出声。”林水生小心谨慎:“感觉坚持不住了,就赶紧游走,去外头透气儿去。” “要是因为你们谁出声了,叫俺们被当成探子抓走,那咱们以后这情分也就到这儿了!” “晓得!”几个小伙伴点头。 想走的现在就能走,没走的都是想看的。 这事儿不是开玩笑,大家不会连累同伴儿,不然以后没人跟他耍了。 船头甲板上的汉子瞧见水中没了人影,于是放下心来。 今日来的大船更多了,囚犯们蓬头垢面,穿着脏兮兮的里衣,看见码头,竟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可终于回京了……”李靖等人感慨。 这次的征战有些魔幻,麾下士兵吃得好穿得暖,一路势如破竹,就这么拿下了吐谷浑。 还有那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什么火柴、酒精…… 救了不少战士们的命。 李靖几人的大船率先靠岸。 忽然,他感觉有些不对,向水中某处看去。 “怎么了?”侯君集也看向那处,眯着眼睛。 “没事儿,几个胆大包天的小猴子。”说罢,李靖带着近卫下船去。 水中,林水生吓的面色苍白。 乖乖,不愧是将军,嗅觉真敏锐,那模样瞧着就威风。 林水生眼里都是羡慕,啥时候他也能带着兵,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头…… 李靖等人回去复命,后头的囚犯被士兵们押解着下船。 大船放下囚犯便离开,然后叫下一艘大船继续放人,船队长的瞧不见尾,囚犯白压压一片…… 各大世家早就得到了消息,磨刀霍霍。 因为人数太多,最后官府征用了女庄建成的大操场,周围士兵封锁,只有参与拍卖的家族才能进入。 本次送来的囚犯一共三万多人,能拍卖的两万余,剩下一万多是慕容顺一众手下的士兵。 但如今三万多人都在大操场里,慕容顺等一万余人蓬头垢面地坐在看台上,他们不是被拍卖的,但被允许来参观一下。 被拍卖的两万余人分成了一个个小组,每个小组200人,被士兵们隔开。 他们挤挤攘攘地站在操场中央,不敢说话。 说话的要被士兵用枪捅。 这次李茵与冯三喜一同前来,乘马车。 刚走到门口,便看见远处卢平议跟着一个老者下马。 卢平议趴在老者耳边说了几句话,于是二人便朝着李茵走来。 “李庄主,久仰大名。”卢达抱拳作揖:“老夫范阳卢氏,卢达。” “卢老,幸会!”李茵同样回礼,然后向老者介绍冯三喜:“这是我女庄总管事,冯三喜。” 冯三喜作揖:“晚辈见过卢老。” 卢达瞧着李茵与冯三喜二人,赞叹:“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 “谬赞了。”李茵笑道,引着卢达:“卢老,一同前去?” “好!” 四人结伴而行,一路上打招呼者无数。 参与拍卖的人都坐在高台正中央处,那边一直都是给领导讲话留的地方,俘虏们都面对着他们,站于下方的操场中。 此处被重兵把守,两侧的大台阶上坐着的便是慕容顺等人。 李茵走上看台,满眼锦缎玉袍。 “李庄主。” “李庄主。” “李庄……” 不停有人起身作揖。 李茵一一回礼:“邓兄、陈兄……“ 冯三喜和卢平议在后排随便找了个位置坐,李茵和卢达二人脚步不停,直接走到最前排。 “卢老头,李庄主,你们怎么一起来了?”有老者打招呼。 “哈哈……凑巧在门口遇见了,干脆一起过来。”卢达大笑,带着李茵找了俩空位坐下。 “李庄主,幸会!”那老者抱拳作揖,隔着卢达朝李茵打招呼。 “郑老,幸会。”李茵说完,又与第一排其他人打招呼,相互作揖。 一众人寒暄完,场面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倒茶的侍女来回走动。 李茵一个小女娃娃,坐在至少也要四五十岁的众男子当中,显得尤其格格不入。 场面过于滑稽,偏偏旁人都神色泰然。 两侧离得近的慕容顺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中,那些人浑身上下充斥着难以言喻的贵气,压根都不瞧他们一眼,叫人羡慕。 其实他也无法理解,为何自己会到了这般境地。 按理说不该如此啊! 好在人家并没有对他们这些降俘施以刑罚,吃的也还算可以,不像那些战败的只能吃黑馒头,他们能吃米饭呢! 这日子还能将就。 “侍卫兄弟,那个小女娃娃是谁啊?” 慕容顺好奇,问出了一众人心中的疑惑。 “放尊重点!” 侍卫生气,直接用枪指着他:“什么小女娃娃,那是我们大唐女庄的李庄主,李茵!” 第81章 拍卖 慕容顺吓得够呛,噤若寒蝉。 他不敢再说话了,于是只能频频看向那处高台,只见那位小娘子与周围一众人谈笑风生,丝毫没有怯懦之感,甚至旁人还隐隐敬她三分。 很快,拍卖开始了。 此次主持拍卖的是户部和兵部,一个文质彬彬,一个粗里粗气。 “大唐第一届俘虏拍卖会……” 户部的官员正说着,突然觉着有些不对劲。 这个词写的…… 什么叫第一届,难不成还有第二届,第三届? 他赶紧拍了拍身边的将军,示意对方看一下。 “咋?没错啊!”将军也看见了,没觉着有什么不对的。 “这……”户部的官员凑近将军的耳边,小声询问:“你瞧瞧,这怎么是第一届,难不成还有下一届?” “你啥意思!” 将军生气了,大声叫喊:“你瞧不起俺们?你觉得俺们不能打胜仗?” “不,吾不是这个意思……” “俺们能打胜仗,那肯定就有第二届,第三届啊!” 一旁观看的慕容顺一众人心都凉了。 他们卖俘虏不说,竟然还计划着下一次! 等我们这些人回去了,那下次一会不会就是我们? “好吧。”户部的官员同情地看了一眼慕容顺等人。 接着道:“第一届俘虏拍卖会,现在开始!” ‘邦!’ 他敲了一下小锤子。 “首先拍卖的是第一编队,纯士兵,无王公贵族无将军无小头目,起拍价500贯,每次加价不得低于1贯!” 这种拍卖的模式大家早就熟悉了,女庄有什么重要东西拍卖的时候,用的便是这种方式。 “550贯!”后方,一个小家族的人喊道。 “600贯!” “700贯!” “750……” 如今在长安这边,一个成年的外族奴隶都卖到了四五贯的高价,更何况是这些士兵。 关内道这边的人伢子已经不怎么收中原人了。 衙门的人隔三差五往伢行检查,发现有中原奴隶就要彻查。 你这奴隶哪来的? 什么原因? 谁给你的? 那种爹娘卖孩子的衙门是不认可的,有的话孩子要没收,爹娘也要一起被罚。 真的有养不起孩子的人家,去找衙门。 衙门核实情况后,就上报然后给你申请补贴。 李世民的内帑如今有钱。 光六一八那三天,六味斋给他的分成就有十来万贯。 他自己藏着没什么用,也不舍得叫后宫浪费了,于是都用在了给百姓谋福利上,用的是陛下内帑的名义。 要是有伢子说不出奴隶的来源,那可就惨了,要入狱的。 说出了也不行,比如你这奴隶是罪臣后代,或者你这奴隶是自己卖了自己这些。 你得去签署善待中原奴隶条例,要是违反了,那是要挨板子的! 伢子觉着中原奴隶不划算了。 于是全国的人伢子都很少再插手良民买卖的事情,因为长安不要,他们弄来了卖到哪呢? 这也就导致蛮夷奴隶越来越贵。 大家还都想着,陛下下次什么时候发兵呢? 他们觉得西突厥、吐蕃、高昌、高句丽、倭国等等,那边的土着好像都不错的样子…… “1000贯!” 后排一个小商贾喊出价格。 他跟女庄合作了糖果制作的买卖,女庄给了奶糖、水果糖等的技术,还注了资,拿走五成的利。 即便如此也叫他赚的盆满钵满。 他打算扩建,往外头销售,但人手不够了。 如今甘蔗还没有大批量的产出,冰糖贵,他光是买冰糖都花了不少的钱,本来是要雇佣人手来干活的。 但他算了算,一个长安百姓每月的工资要一贯七八,一年都得二十贯,若是他雇佣十人,一年就是二百贯。 可他想扩建啊,扩建后他再多雇几十个人,一年就得上千贯,还不如买奴隶。 场面瞬间有些安静。 一千多贯的时候,只有几个机灵的在跟拍。 “1010贯!” “1050贯!”见还有人跟,小商贾毫不犹豫,直接出价。 于是场面安静了,没人加价。 “1050贯一次,1050贯二次,1050贯……” “1100贯!” 1050贯你就想带走200个壮年劳动力? 没门! “1500贯!”小商贾再次毫不犹豫。 不亏,1500在他看来还少了。 这次没人跟价,他顺利地拿下第一编队。 侍女将第一编队的身契等交到小商贾手里,顺便还给了对方一本管理手册和一套思想品德书。 “廖老板,这边建议您按照册子上的方式去管理奴隶。”侍女说完,转身离开。 小商贾翻看了几眼册子,当即决定去找女庄买二百套思想品德书籍。 到时候,他的这个工厂,就实行册子里说的军事化管理。 叫大家吃好喝好睡好,还要学习爱国思想,每隔一个月都得来一次思想品德文艺汇演…… 等到了十来年之后,再开始嘉奖思想觉悟深刻的人脱离奴籍。 这样,这些奴隶们起码能给他发光发热三十年! 而不是没几年就被磋磨死了。 真好! 小商贾眼见今日的任务已经完成,于是喜滋滋的跟周围的老板们告别。 他的糖厂小,就算扩建,二百人也完全够了……至少,如今他是这么想的。 拍卖继续。 第二编队依然是纯士兵,卖出了1700贯的高价。 时间流逝,女庄和大家族一直没出手。 大家知道这是在给小商贾们买人手的机会。 直到第35组。 “接下来拍卖的是第三十五编队,将军22人,小头目127人,贵族51人,起拍价五百贯。” 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如此复杂,大家都不想要。 “1000贯!”冯三喜举牌。 李茵坐在前排波澜不惊。 “李庄主,这,他们可是头目,难管教的很!”卢达忍不住提醒。 “卢老,无妨,这些人庄子能应付来。” 说罢,李茵又朝第一排的各个大家族族老道:“诸位,接下来35-39五个编队全部都是成分复杂的人,庄上的厂子中都有重兵看守,足以应付,李某望各位族老都能行个方便。” “李庄主客气了。” 一众人纷纷作揖,反正这些人他们也不想要。 最终,女庄以5000贯的价钱,买下了所有成分复杂的战俘。 第82章 献国土与大唐 此次目的已经达到,吐谷浑所有有身份的人,都掌握在了女庄和官府手里。 四十编队往后,就是大家族的主场。 大家族不缺钱,每个编队拍卖价轻轻松松过两千贯。 那些前期没有拍下的小商贾们捶胸顿足,有机灵的反应过来了,跟着抢到了一编队,有的嫌弃两千多贯太贵,空手而归。 拍到的人,都被送了管理手册和一套思想品德。 这边皆大欢喜,看台上的一万多俘虏心有戚戚,有胆子小的开始哭了起来。 然后周围一片人都被他传染了。 等大家带着各自的战利品回去,整个操场上只剩下看守的士兵和慕容顺等降俘。 “慕容顺何在?” 千牛大将军骑着自行车狂奔而来…… 虽然感觉奇怪了些,但这么近的距离,没必要去牵马。 “将军,在这边!”慕容顺身边的士兵当即拽住了慕容顺的里衣,将他拽了出来,然后解开他脚上与其他人绑在一起的铁铐。 慕容顺在一旁风中凌乱。 这是什么! 为什么不需要马匹拉动? “你就是慕容顺?”千牛大将军上下打量了一番慕容顺,有些嫌弃,不想要他坐自己的二八大杠。 后面的座套可是他夫人给他织的! “上车吧,陛下要见你。” 千牛大将军拍了拍后座,然后一甩头,潇洒无比。 “这……”慕容顺迟疑:“这不会摔了吗?” “怎么可能?我技术好着呢!” 千牛大将军生气:“你就岔开腿坐上就行,你又没穿袍子!快点儿,不然叫你跟着跑!” 慕容顺犹犹豫豫,最终还是坐在了座子上面。 “抓着我,扶稳了!”千牛大将军有意向土蛮夷炫耀自己的大杠,于是骑得飞快。 慕容顺刚开始差点掉下去,吓得嗓子眼儿都快出来了,反手就搂住了千牛卫的腰。 等到适应了这个速度,他才松手。 “将军,这、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大唐新出的交通工具,怎么样?没见过吧!”千牛卫不介意多说一些。 慕容顺摇摇头,反应过来对方瞧不见之后,再开口道:“没见过,这玩意儿真神奇。” 说着,他又道:“还有你们的那个大操场,还有这边的路,都好生平整。” “哈哈,这都是女庄的产物,为了方便行驶,女庄修学院的时候,顺便把去城里和庄上的几条重要的路给铺平了。” 女庄! 慕容顺心里一惊。 就是之前他见过的那个小娘子的庄子! 怪不得人家坐在最前排,厉害着呢! “将军,这次陛下找我……会说些什么呢?” 离皇宫越近,慕容顺这心里就越忐忑。 他如今这副光景,还不如在隋朝做质子那会儿,至少那时候还有个宅院安身。 “我哪里知道?但是放心吧,应该死不了。”千牛卫随口道。 二人骑着大杠,一路行至宫中。 偏殿,李世民喝茶。 “坐。” 慕容顺哆哆嗦嗦,跪坐在地上。 “自从上次见面,也好些年了。”李世民感慨。 “陛下。”慕容顺俯身磕头,他怕…… “你可知,朕救了你?” 慕容顺:“?” 不等慕容顺回道,李世民继续道:“朕这里有几封书信,你且看看。” 慕容顺接过,打开—— ‘多诘,慕容顺在隋朝做了那么多年的质子,你真的信他?况且,我们这些人在这边好好的,凭什么叫他当王……’ ‘达多利,慕容伏允惹怒了中原,我们得推出来一个人去投降,这事儿我可不干,不如就叫慕容顺那小子去,等打完仗,我们便……’ ‘哼,一个投降的王,也配我们效忠?到时候我们叫他儿子当王便是了,也算是有个交代……’ ‘……’ 慕容顺面色煞白。 原来如此! 李世民喝茶,开口:“慕容顺,朕这里有两种方案供你选择。” “其一,你将吐谷浑土地卖与大唐,将功赎罪。到时大唐会折算给你银钱,你便可带着夫人与孩子来京城生活。其二,拒绝朕的提议,然后去和剩下的士兵们一起去劳动改造三年。” “陛下……”慕容顺犹豫:“什么是劳动改造?” “那可是很光荣的事情!”李世民双眼瞠亮,微笑:“就是与你的那些士兵们同吃同住,一起去挖矿,一起学习,直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朕便会将你们放了。” “……”慕容顺,这不就是犯人吗? “慕容顺,朕为你仔细考虑过,选择第一个,不仅能够保命,还能在京城潇洒一生。” 李世民微笑:“你看见那个二八大杠了吗?你难道不想要买一辆骑一骑?” 慕容顺:“……” 他当然想。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第二个。” 李世民叹气,摇头:“只不过到时候,你就得努力劳动,在监牢……啊不,是在劳动改造所里面,攒够积分,换取早日出来的资格了!” “等你出来之后……” 李世民摇着头,不再说下去。 “……”慕容顺。 你刚刚说的是监牢吧?是吧?还什么劳动改造所,虚伪! 合着他出来之后什么都没有了呗! “可是,陛下,臣并没有参与此战啊。”慕容顺觉着委屈。 “此言差矣!” 李世民将李茵与他讲的故事重新给慕容顺讲了一番。 “慕容顺,这样你还觉着自己无错吗?” 慕容顺:“……” 他懂了,到了这个时候,他只有一条路能走了。 “陛下,臣愿意将吐谷浑国土献与大唐……” …… 清晨。 “卖报卖报——!” 这次报童的叫卖声更大了:“大唐收复吐谷浑之战,迎来最终结果!” “卖报!圣上有言,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 “卖报卖报!吐谷浑自古以来,就是我大唐的领土!” “……” 无数百姓纷纷掏钱购买,欲要瞧一瞧报纸上究竟说了些什么。 某茶楼二层。 几名异域面孔人士沉默无言。 不多时,店小二给几人送来了报纸。 几人打开,第一版便是一则快讯—— 大唐18年7月5日,唐吐之战以我国大获全胜迎来最终…… 再往下,便是后续处理事宜,报纸上如是写到: 对于吐谷浑军队接连侵犯我大唐城池之事,吐谷浑国王慕容顺深感歉疚,愿献出吐谷浑境内全部国土以示歉意…… 好不要脸的慕容顺! 几人眼前一黑,完了! 第83章 俘虏的日子 当夜开始落幕,晨光穿透薄雾,茂密的柳条飞舞摇晃。小鸟开嗓,露珠透射出微微的明亮。 女庄矿场。 敲锣声响遍住宿区。 梁屈葱刷地睁开眼睛,立即坐起,起身叠被子。 “快点起来,迟到了要扣寝室分的!”他是这个301宿舍的宿舍长,必须要保证每个人按时上工。 根据庄上的要求,被子得叠成豆腐块状的,他如今已经完全掌握了这项技术。 他叠了一半儿,看见那边小四还窝在被子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大步走过去,一巴掌盖在小四的屁股上:“睡睡睡,一天天的懒得出奇!” “诶哟!”小四哼唧了一声,不想起床。 “队长,你这力气见长啊!” 小四揉着眼睛,虽然艰难,但还是利索起身。 不快不行,他们要是最后一个站好队,那得给班上最快站好的队伍洗一次内裤! 这多可怕! “别贫了,快点!”梁屈葱叠着被子,朝那头已经穿好衣服的大良叫喊:“大良,快去打两桶水来,一会儿人多了咱们该排不上了!我给你叠被子。” “收到!”大良体格壮,每日早上的任务就是打水,他的内务其他人帮忙整理。 说罢,大良连鞋都没提上,拔腿就跑。 梁屈葱叠好被子,接着摆放用具。 比如每个人的水盆必须放在床下相同的位置,叠好的豆腐块得是同一方向,地上不能有垃圾,鞋子也要摆放在同方向,鞋尖朝里。 寝室的桌子上摆放着整整齐齐的书籍,看上面,还有着密密麻麻的笔记。 他们如今都说汉语,若是说吐谷浑语被发现,是要扣分的。 积分在他们这里,比铜钱还重要。 那边的大良狂奔向洗漱池,他来得早,刚好有个汉子快要接满水,他排在对方身后。 不排队的话要扣积分,他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儿把积分搞没了。 “哟,大良,今天来打水的还是你啊。”那汉子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原话。 “对。”大良憨笑,他摸了摸脑袋:“俺跑得快。” “谁说不是呢?”汉子的水接满了,他提桶走开,给后面排队的让位置。 大良将两只水桶放在水池里,拧开阀门,清冽的水哗哗地流了出来,他先捧了一把洗脸。 很快,两只水桶接满,他一手提着一个向寝室赶去。 寝室众人早已将内务整理好,等他们离开后会有寝室管理员过来打分。 他们已经连着两周是卫生寝室标兵了,门头上挂着红底黄字的小旗,梁屈葱可不想把流动红旗让给别人,毕竟这关乎着群体积分。 众人纷纷拿着牙杯在水桶里舀水,挤牙膏刷牙,然后吐在旁边的空桶里,每人又向自己的盆里倒了一点水,洗脸用。 汉子们头发都剪短了,于是洗脸的时候顺便将头发也洗了。 一番动作下来,整个人都变得清爽无比。 “特酿的,大唐人可真会享受。”小四从盆里将脑袋拔出,感慨。 “小四!”梁屈葱瞪了对方一眼:“这话以后可不能说了!叫旁人听见告状了,可是要扣分的!” 说这话,不就是把自己排除在大唐人之外了吗? 这可是大忌,这叫思想觉悟不深刻,不仅要扣分,还要挨罚记过! “是!”小四也吓出一身冷汗,接着大喊:“我爱大唐,大唐爱我,我是大唐人民,我是一名光荣的劳动者!” 梁屈葱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下次注意。” 六人整理完毕后,飞奔下楼。 他们班的班长以及班长的室友早已在楼下等候,六人在属于007班的地方,站成一排。 梁屈葱六人飞奔而来,在班长面前站定。 “报告班长,301寝室应到6人,实到6人,报告完毕!”梁屈葱站的笔直,声音洪亮。 “归队!”第一排第一个汉子大喊。 “是——!” 梁屈葱应完,带着室友站到第二排,等着其他寝室的人。 他们班的班长在很久之前,还是他手下的一个不知名的小兵,但是来了这边之后,就开始大放异彩。 脑子灵光,学东西快,觉悟深刻,令行禁止。 上头尤其重用,梁屈葱羡慕极了。 不大会,007班全部集合完毕。 等广场安静下来的时候,每个班的班长开始出列汇报。 梁屈葱每日早晨都要听一遍,不知为何,每次听都是热血沸腾。 “报告总长,001班,应到60人,实到60人,报告完毕!” “归队!”看守矿场的总长是个大唐的老将军,头发花白,虽然少了一只胳膊,但是身上威严颇深。 “是——!”001班的班长大声回应,完毕,再转身跑着归队。 如今不光是矿上的工人,看守的士兵执行的也是女庄的那一套规矩。 俘虏组成的班级,每个都会有一个士兵班导,若是班上出了什么大问题,班导也会被罚。 这些人都是李茵向李世民要的,庄上给他们的月钱已经将近三贯,不要都不行的那种。 在李茵看来,那些残疾退伍士兵,其实都有大作用。 每日清晨,总长和班导们来的更早,然后就站在最前方的位置,面对着梁屈葱他们,昂首挺胸,像个雕像。 这种行为,叫梁屈葱一众生不出一丁点反抗的心思。 一直到最后一个班级报告完毕,班导回到各自管理的班级前方,众人才开始跑步。 打头的仍旧是001班。 只听他们的班长大喊:“齐步——跑!” 然后总长口中的哨声便吹出一二一的调子。 002班紧随其后。 班导在最内侧,跟着一起,时时刻刻注意着班上的情况。 广场的地方太小,大家跑不开,每次都是跑出矿区,有时候还会遇见路过的大唐百姓。 总长年纪大,跑不动,又少了一条胳膊,于是庄上给他配了一辆三轮车。 他边骑边吹哨子,叫所有人步调保持一致。 有时他会吹1、2、3、4的调子,然后大家便会一起大喊。 “一!二!三!四!!!” 上千人的叫喊震撼人心。 晨跑的时间并不长,只有半个小时左右,目的不是强身健体,而是培养这些人的纪律性。 第84章 同化的真谛 矿场行政楼。 某个房间。 “诸位觉着我矿上的规矩定的如何?”李茵瞧着周围的几十个人,眼含笑意。 大家都被震住了。 一时间竟然忘了说话。 这些奴隶,哪里有个奴隶的样子? 根本就像是一群规矩森严的士兵,但他们不学习刀枪棍棒,只是单纯地在守纪。 而且他们瞧的清清楚楚,大家脸上没有任何麻木之色,与其他辛苦劳作的奴隶完全不同。 这些人,起码能再干三十年活儿! 众人顿时双眼发光。 “李庄主,可能教授我们此法?”大家满眼的渴望。 “不急,还有别的东西要给你们看呢!” 李茵点头同意了,叫大家不要着急。 等奴隶们出了矿区后,李茵带着一众人来到他们住的宿舍楼。 几座三层的联排房,规规矩矩地排列着。 “这、李庄主,不会是叫我们瞧他们的住处吧?”一位中年男子发问,他是拒绝参观的。 他曾经瞧过犯人们住的地方,那味道,叫人难以忍受。 “曾老板不要急着拒绝,等瞧瞧了再说。”李茵卖关子,带着众人上楼。 大家先从三楼开始查看。 宿舍管理员打开301的房门,大家鱼贯而入,然后又被惊到了。 “这比我家都规矩!”曾老板大叫。 可不就是比他家规矩吗? 瞧那个被子叠得,那是人能叠出来的样子? 而且屋子里一点臭味都没有,可见大家都有在好好保持清洁。 还有那牙刷,竟然都是朝着一个方向的。 有病吧这寝室的人? 李茵带着他们一个寝室一个寝室地参观,皆是如此整洁,大家已经逐渐麻木。 不是人家有病,而是庄子这样要求的。 “这是在锻炼他们的团结性与服从性,大家都是一样的,那么不一样的人总是有更大的心理压力。” 李茵继续道:“其实这样一来,更方便管理了。” 大家稍微思索片刻,懂了。 等参观完毕,跑步的人也都回来了,此时才不过刚刚6点15分。 上千人站在广场上,迈着整齐的步伐一个班一个班地进入食堂打饭。 食堂的饭食很不错,毕竟这些人都是要做苦力活的,粥有咸甜两种,有几样小菜,馒头,肉菜包子和肉菜饼。 盘子大,一次性就可以拿够自己要吃的东西。 大家打完饭,将盘子放在桌子上,然后在自己的座位上站直不动,直到所有人都打好饭。 总长站在最前面,他身边的一名班导出列。 “悯农,春种一粒粟,一二!” 喊完,食堂内的士兵和奴隶们全部开口:“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背完诗,班导大喊:“坐下!” 哗哗两下,上千人整齐合一,然后坐下埋头吃饭,一丝说话声都没有。 吃完后有的人会去寝室拿课本,等7:30上工,他们可以拿着书读,这是矿上允许的。 毕竟挖矿是体力活,大家不可能一直干,总要有累的时候。 累了就可以坐下看书,这些都要考试。 矿上不管你有没有偷懒,只要每日完成规定的量,其他的时间你可以随意支配。 当然你也可以接着挖,多出来的矿石按照积分折算。 积分可是重要的很,大家想要买外面的东西,就得消耗积分。 职位晋升不消耗积分,但要看积分总量。 于是基本上每人每天都会在矿上干满八个小时。 上午7:30到11:30,下午2:00到6:00,六点下矿吃饭,6:50还要去上课,一直到晚上十点半才会结束。 大家忙碌的很,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东西。 之前刚开始还有人谋划着逃跑,因为太煎熬了,那些叫拼音的东西怎么都学不会。 于是大家回寝室后躲在厕所里谋划。 然后就被宿管发现了,犯事儿的每个人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了检讨。 丢死个人了! 之后还有人谋划出逃,结果晚上躺床上说着说着,就都睡着了…… 第二天在食堂吃到了大鸡腿,晚上又被思想教育一番,等回寝室的时候,昨天晚上商量了什么就都给忘了。 就这么一天天的,等到这些人都被折磨到麻木的时候。 李茵出现了。 李庄主说,从第四年开始,每年都会有自由名额。 积分高的人只要通过思修测试,就可以从奴隶身份恢复成大唐子民的身份。 到时候,他们可以选择继续在矿上上工,庄上会给工钱,若是在吐谷浑有妻儿的,庄上还会帮忙将妻儿带过来一起生活。 也可以选择离开,回家乡或者去做别的事情。 大家都激动了。 有胆子大的人还问李茵,能不能帮忙传回去一封家书,告诉妻儿自己如今还活着,叫他们放心。 李茵同意,便派人快马加鞭地去吐谷浑帮忙找人,传信。 能找到的都找了,甚至还带回了不少的家书,找不到的还在继续努力找。 拿到妻儿回信的汉子哭得稀里哗啦的,婆娘不会写字,就找庄子的人代写,然后给信物,比如首饰这些。 庄子派去的人见对方生活困难的,还会顺手帮一把,在那边中原商贾经营的盐矿上,帮忙安排个清闲的活计什么的。 大人无所谓,但是得叫娃娃吃饱饭,这些人家里没汉子,娘子们带娃娃生活,不容易。 李茵不想看见恩爱的夫妻因此而闹出妻离子散的悲剧。 战败的吐谷浑士兵哪里见过这种情况啊,哆嗦着嘴唇讲不出话来,有的甚至跪下来给李茵磕头。 很早之前,他们都以为自己是要累死在矿上的,至于婆娘孩子,压根不敢去想。 一众商贾世家的人跟随李茵从早逛到晚,还听了思想教育课。 李茵不停地介绍,舌头都要起泡了。 众人回到行政楼。 “诸位仁兄想一想,若是吐谷浑成了真正大唐的领土,那边的盐矿,草地资源,是不是更方便利用了?而诸位经商也不用再害怕出事!” 李茵喝茶:“诸位买下他们,耗费的不过几千贯,干十数年的活计早就给你们成百倍赚回来了,何必揪着他们不放呢?活人总比死人有价值。” “庄上为什么让他们说中原话?为什么教授思想品德?” 第85章 没有答案的问题 “正是因为李某觉得,这些人的根在吐谷浑,他们要么死在外面,要么大多会选择回去,而我们又不可能磋磨死几万人,这有违天理。” “所以不如给他们希望,给他们好日子过。” “到时候一群汉子说着大唐话回到吐谷浑,读书写字,认可自己大唐人的身份,那时吐谷浑才会真正成为我大唐领土!” “而大家在吐谷浑的买卖,还用担心吗?” 众人静默。 这时候有点身份的人都读过不少书。 儒商比纯商多。 那些世家大族,手里若没生意怎么撑得起族人科举? 在庄上搞出更先进的造纸术和印刷术之前,一张纸上百文,一本书十数贯。 那些世家大族的藏书,是成百上千计。 怎么可能不做生意呢? 只不过他们以文为主,商为辅罢了。 “李庄主,若是他们谋划出逃呢?”有人开始担心。 他们每家至少200个俘虏,这不是好控制的。 “庄上的军官诸位可都看到了?”李茵笑道:“这些人不是在役军人,而是因伤退役的,是我大唐的英雄士兵。” “这些人都是敢打敢拼的汉子,与其叫他们蹉跎日子,不如继续发光发热。”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半,学习的俘虏和士兵们都在往寝室赶。 李茵走到窗外,指着其中一位班导。 “你们瞧他,走路都有些跛,可若真的叫那些吐谷浑人与他干一架,他一个人能打死三个!” 李茵笑着说:“张立人,曾经的兵王,手下亡魂至少千人!之前在做鞋匠,后来庄上请了过来当副总长,工钱每月三贯二,还不算发的福利这些。” 楼下,张立人猛地望向行政楼,他直觉有人在看他。 窗前的众人被张立人凝视,瞬间脊背发毛,觉着对方能跑上来摁死他们。 李茵就着烛光站在窗前,朝张立人挥了挥手,示意对方看他的是自己等人。 张立人瞬间放松下来,也欣喜地朝李茵挥手示意。 李茵接着介绍别人。 “你们看那边穿着大裤衩的,曾经为了突破敌人的封锁传送情报,硬是在林子里走了七天七夜。” “还有……” “有他们在,诸位觉着谁能闹出事来?” 橘黄的火苗不停跳跃,李茵看着眼前的一众商贾,声音沉稳,叫人安心。 “李庄主,这些人要去哪里找呢?”有商贾眼馋了,这些人想要请出来,不容易呢。 唐初这会儿对伤残兵有很好的安置政策,在李茵找到他们之前,大家其实都过得还行。 不说大富大贵,温饱是不成问题的。 但能者多劳嘛! 李茵觉着他们在家种地太浪费了。 “这些是其他人的具体情况。”李茵拿出几本册子,递给一众人。 “诸位皆知,当今圣上很在乎这些退下来的士兵们,所以能不能请得动,还得看诸位自己了。” “若是有人敢威逼胁迫……” “李庄主,我们哪敢!”有商贾苦笑,这些汉子都见过血的,陛下也向着人家,他们哪来的胆子去逼迫。 况且他们手里的俘虏少,请两三个,三四个足矣,压根费不了多少钱。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制定惩罚的小技巧。”李茵又拿出几本册子,递给众人。 “积分政策与惩罚手段?”曾老板翻看册子,越看眼睛越亮。 明明上头没有那些鞭刑、棍刑等手段,却叫人觉得比这些刑罚还要狠。 比如那个,若是两人闹矛盾打架,便叫他们站在小凳子上紧紧地抱在一起。 拴起来,不能掉下去,两人还得不停地大喊:对不起,我错了,我最喜欢跟你耍了,你原谅我吧! 还得在大庭广众之下抱一天一夜! 天呐! 吓死个人呀! 曾老板想象一下自己去那般做,脸瞬间就青了,这还不如打他板子呢! 有人看着看着,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这也太折磨人了!吾宁肯挨板子!” “是呀,想想都叫人害怕。” “咋还有互相喂饭呢?丢死个人!”现在大家喝个茶都用袖子遮嘴,叫别人盯着你吃饭还去喂你,要命啊! “哈哈哈哈……李庄主大才啊!” 李茵眼含笑意,等众人平静了一些,再次开口:“棍棒打伤了人,耽误上工,不如按照册子里的来。” “如此这般,诸位可愿与陛下,与庄子一起,共同教化外族蛮夷,开创我大唐盛世?” 众氏族与商贾起身作揖:“吾等愿与陛下,与女庄一起,共同教化蛮夷,开创大唐盛世!” 李茵笑容更盛,回礼,敬茶。 这些氏族虽然在乎家族大过国家,但他们更在乎的是名声。 他们一代代耳濡目染,根深蒂固的不仅仅是家天下的思想,还有不少家国大义之理论。 他们不在乎哪家做皇帝,但是他们拒绝蛮夷侵略中原,你瞧元清二朝的望族,有几家是汉人? 是氏族没本事辅佐吗? 不,是很多氏族压根不愿去辅佐,都低调了起来。 满清那会儿还好,搞不定的事情知晓让汉人帮着,知晓学习汉人文明,至于元朝…… 众人聊得尽兴。 回去的时候各自骑着一辆自行车,都有着夫人给织的毛线套,慢悠悠地行驶在夏季的夜晚。 每个人心中涌起无限豪情来,他们是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说不准能流芳千古呢! 李茵不打算回庄上了,天太晚,在这边将就着睡一晚便可。 她站在窗台处,目送众人离开。 其实大家都知道。 氏族易衰,文明永昌。 所以他们更愿意花大代价去做些博好名声,流芳千古的事。 这也是李茵不搞死五姓七望的原因。 世家大族背后错综复杂。 从现实角度来看,‘张牙舞爪’的氏族,其实比纯商好控制的多。 李茵不可能将所有的产业都握在自己手里,她也不觉得搞死这些世家,扶持新贵商人能好到哪里去。 她不能仅仅想着她活着的这几十年的事情,她得想着后面的百年千年…… 以商起家的新贵,真的会比以文为主的世家更好吗? 她那会儿的西方,可是靠海上贸易掠夺起家的。 李茵吹灭蜡烛,隐于黑暗。 这个问题是没有答案的。 故此,她既会鼓励乘着这股大势破浪崛起的新贵,也会欣然接受与老牌世家紧密合作。 只要大家进退有度,不要暗中恶意垄断打压,她便不会出手。 第86章 沼气池试验村项目启动 绿柳绕村,红桃照水,万千夏蝉闹人。如酥细雨未湿处,檐下来者,道是报纸入门。 小邱村。 送报的汉子骑着二八大杠,报纸放在布袋里,用一层层的树叶和布匹包裹着,布袋上还搭着蓑衣。 今日有些小雨,汉子负责送远途的报纸,怕纸张湿了,自己淋着雨也要给报纸盖起来。 小邱村不算富裕,但邱山回来后一直教大家拼音,识字的人便越来越多。 最后大家一合计,干脆一起订阅十来份报纸,大家轮流看,这种订阅是一年交一次钱的,有周报,有副刊,还有每期的故事会。 再加上送报纸的路费这些,每月平均得65到70文! 他们这穷乡僻壤的,每日赚三四十文都算不少了,可大家还是凑出来十贯钱去买报纸。 “邱山!邱山!你们村的报纸到了!” 送报的汉子叫喊。 不大会儿,邱山撑着蓑衣走出门:“老钟叔,进来喝碗水呗。” “不行呢,我这儿还有别村的报纸,得赶紧送过去。”汉子抹了把额角的雨水,从布袋里掏出一卷用荷叶包裹严实的东西。 “邱山,你们村的沼气池建的咋样了?” “挺顺利的,估计再有半个月就能完工。”邱山接过,将报纸藏在蓑衣下。 “嘿!我听说朝廷鼓励有证的工匠去参加试验村建造呢!具体的报纸上会说,你快去看看!说什么会颁发荣誉工匠的证书……” “真的?”邱山眼睛一亮,也顾不上招呼对方了,拿着报纸赶紧回了屋里。 他看了一眼报纸上的内容—— 《关于大唐18年建造沼气池试验村项目相关事项的通知》 顾不得仔细看,重新将东西卷起来,邱山拔腿就往里长家里跑。 “里长,里长!” 邱山气喘吁吁,推门而入。 “里长,俺们先别建造了,俺们组织人手,去衙门!” 邱里长正在吃饭,闻言,接过报纸。 “关于大唐18年建造沼气池试验村项目相关事项的通知……” 这题目也太长了,读着也别扭。 里长仔细看文章的内容,读完,里长一口气喝掉碗里的粥。 “邱山,叫大家都过来,快!” “咱们这儿位置偏,这报纸是上周的,也不晓得县里的项目有没有人接手……” “这可是荣誉工匠,圣上亲口说的,虽然没有实际权力,但地位等同县学博士!” 邱里长坐立难安,工匠什么时候能有这种地位了? 不一样了呀! 圣上开始重视匠人了! “不行,不能等!” 里长等不了了:“玲儿,快去找你英叔,叫他用最快的速度去县城里,跟县令老爷说这活儿小邱村接下了。” “哎!”玲儿察觉出事情的重要,顾不得穿蓑衣,跑了出去。 “哎……希望来的及。”邱里长看着门外,叹息。 他们村子就是太偏了,这报纸送来得延迟一周。 不大会儿,小邱村做主的人全都到了。 里长浑浊的眼睛一个个看过去,开口道:“我们小邱村往后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就看这一次了!” “我已经叫英子赶往县里头了。” 他将报纸分给几人,大家磕磕绊绊地读着。 读完,有识字多的大概懂了,有脑子笨的还迷糊着。 “里长,这活儿咱们必须拿下!”一汉子开口:“这可是荣誉工匠啊!” “俺们先把村里的沼气池停一停,反正冬天能用上就成了,现在才刚刚七月份,远着呢!” “没错,这劳什子工匠,必须叫邱山拿下来!” “……” 报纸上写了,匠人可以自己组织人手,然后去县里头报备。 到时候有人带着大家去试验村推行项目,还给钱。 虽然每人每天只给30文,但管吃管住,不仅给荣誉工匠的头衔,建好后还会在报纸上传颂! 这种好事儿,傻子才不干! 就怕别人已经抢先了! 众人热烈地讨论着,邱英一路狂奔,还租了马车,紧赶慢赶地总算是到了县城。 还是那个小门铺。 “小兄弟……”邱英气喘吁吁的扒着门框:“沼气池试验村项目,有人了吗?” “没呢!”看店的小厮说道:“我们正准备向上头申请人手。” “太好了!” 邱英兴奋大喊:“不要申请人手过来。” “这活计,俺们小邱村接下了!” “哟,那就省事儿了啊!”小厮也高兴。 他们县压根就没多少去学建造沼气池的,小邱村如今算是他们县的一个典范标杆。 上头的人说了,一个匠人最少得干俩县的活儿,要来回跑。 去找上头申请人手,到时候还不一定先给他们县建造。 现在小邱村接手了,到时候先建造的肯定是他们县的贫困村! 这是好事儿啊! 小厮说着,就去叫县令老爷过来。 不大会儿,邱英就办好了手续,然后又匆匆忙忙地回村里报喜。 翌日,小邱村就组建了人手,去了县里报到。 …… 女庄学院。 郑文站在讲台上,看着下方的一百来个学子。 “这几个月,辛苦诸位了。” “夫子们辛苦了!”一众学子喊道。 “想必诸位都听说了一件事,便是沼气池试验村项目。” 郑文继续道:“我们一类证的学子,本次毕业考试的内容,便是帮助三个贫困村建造沼气池。” “不仅仅要帮助他们建造完毕,还要教出三位学徒来。” “我知道你们有的人手里是有人手的,所以这次你们可以带着自己的人前去建造,没有的庄上会帮你们招人。”郑文说着,给大家发下地图。 “这些县,都是我们挑选出来的相对不太容易建造的地方,相邻的县为一组,选好了便可以报给我。” 赵峰看着手里的地图,沉思:“郑夫子,会有人带着我们吗?” 二类证那群人是上过手的,但他们没有,他们还都是第一次。 “自然,到时候王工会派人跟着你们。” 对于王大海来说,建造个沼气池轻而易举,他手下的很多匠人也都会,这会儿有一些百姓想要造池子,就是找的他们。 “那便好。” 赵峰指着最北方的一处:“郑夫子,我要选这里。” 第87章 蜂巢房 草木低头,柳树静默,绿叶挂着尘土在枝头打卷儿。 今日朝毕。 大臣们一个个跑来恭喜李靖再次立功。 “卫国公,不愧是我大唐的镇国将军,厉害!”宇文士及凑上来,毫不吝啬地夸奖对方。 李靖瞥了一眼对方,不语。 宇文士及才不管对方怎么看他,又道:“近日长安城出了许多的好东西,有些能买来,有些就买不来了,稍后吾给将军送去些尝尝鲜。” “六味斋的一等好酒,可是难买的很呢!” “不必了。”李靖终于开口:“夫人已为吾准备了。” “哈哈哈……好东西不嫌多嘛!还有六味斋的一等茶叶和毛线,那可是难抢的很……” 宇文士及还要唠叨,便被萧瑀给挤到了一遍。 去去去,这边也有你小子的地儿? “卫国公。”萧瑀作揖,对着李靖咧嘴一笑。 头顶太阳正毒着,萧瑀嘴里的金牙突然就反了光。 李靖条件反射地眯眼,觉着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攻击了一下。 顿时大惊。 “宋国公!”李靖大喊:“你嘴里藏了什么暗器!?” “……”萧瑀。 一拍脑门,忘了,李靖出征数月,如今回来也算是个土鳖了。 “这是李庄主给吾补的金牙!”萧瑀开口炫耀,李庄主的医术厉害得很,如今他这牙已经完全不疼了。 而且一张嘴就是金子,叫别人看了都觉着他有范儿。 “用金子补牙?”李靖只晓得用银膏补,用金子的还是头一次见。 “是呢,李庄主说用包金的好,对身体无害。” “原来如此。”李靖想要挪开目光,却总是忍不住去看,就好像那金牙有什么魔力一样。 众文臣寒暄过后,武将们才走来跟李靖叙旧。 他们这些武将的关系好,没那么多文绉绉的礼节,于是每个人都捶了李靖一拳。 “老李,这次又是你出风头了!”程咬金羡慕,他也想去打仗。 “其实我这次没出什么力,陛下给的辎重好,战士们没受多少苦。”李靖谦虚道,虽然辎重好,但要不是有他在,想拿胜利也不容易。 谁知程咬金一脸赞同:“的确如此,还得是圣上英明,女庄厉害,才叫你这浓眉大眼的占了便宜。” 李靖:“……” 知节说话还是这么欠揍。 可他咋就不在陛下面前嘴欠呢? 一众人走到门口,李靖以为大家还会跟之前那样,各自乘马车回去。 可出门后,只见此处摆着一列整整齐齐的二八大杠。 程咬金尉迟敬德等人与李靖打声招呼,然后便去骑上自己的大杠,又回到李靖身边。 “……”李靖,感觉突然被背刺。 那边房玄龄骑着自己的银色自行车,慢悠悠地路过他面前,然后拨了一下车铃。 “卫国公啊,老夫去也!” 说罢,便蹬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地离开。 “大人、大人,咱们赶紧上车吧,夫人在家等着呢!”赶马匹的小厮走到李靖面前,拉回对方的目光。 “他们骑的那是什么东西?” “是自行车,这是女庄新出的一种交通工具,用起来可方便了。” “大人,陛下赏赐的车子一早就在府里了,夫人正在学呢。”小厮赶着马匹,又道:“府里也有几辆大杠,如今大家出去买东西,都是骑自行车。” “走,回去叫我也试试。” 女庄女庄,好像城里的变化都是女庄带来的。 还有他军中的辎重,也总是离不开女庄的影子,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庄子啊! …… 大唐出版社旁边是一幢更大的建筑,叫做大唐图书馆。 图书馆建造周期比出版社要长的多,不仅仅是因为结构复杂,更是因为在等图书的印刷。 这幢楼体总高四层半,一二楼主要用来藏书,书架子间会穿插着桌椅,供大家阅读写字。 三四楼全是厢房,最顶上的小阁楼是管理人员办公的地方。 图书馆的开业异常低调。 没有敲锣打鼓,没有舞龙舞狮,甚至地理位置都偏僻无比。 “三喜叔,准备一块黑板放在图书馆门口,写上图书馆内的各种注意事项和规矩,比如禁止大声喧哗这些。” “还得印刷出一些,贴在图书馆的各个角落里。最好能把静音区和活动区分开,但即使在活动区,也只是叫大家放松用的,不能大声交谈。” “庄主,图书馆是24小时营业的,若是有学子直接住在这边,该如何是好?” 冯三喜想的更多。 城中的寒门学子不少,他们的图书馆不仅看书免费,提供热水,还一直营业,难免有人会待在这里不走了。 “图书馆后院厢房的位置留出来了吗?” “留出来了。” 其实当初准备将后院厢房当做图书馆管理人员的办公地点,晚上还能休息。 但李茵叫他们把后院的地盘留了出来,图书馆五层小阁楼给大家办公用。 “三喜叔,有一种住宿方式,叫蜂巢。” 李茵道:“这些学子们平常都是住在道观寺庙里,那里条件艰苦,价格也不怎么便宜,他们要读书学习,不一定有这里方便。” “蜂巢式住房是怎样的一种模式?” 冯三喜第一次听这个词,不免疑惑。 “其实与学习建造沼气池的那些学子的住宿方式相似,不过更加密集。” “三喜叔,学子们不可能一直坐着看书,他们累了必须要找地方躺下睡觉,但城中的住宿又无比昂贵,难不成叫他们走那么远的路去寺庙和道观里睡?” 李茵从口袋里拿出图纸,递给冯三喜。 “这便是蜂巢类的住宿。”李茵接着说道:“每个床位的床头都要开一个60*70厘米窗口,而且必须朝阳。” “我算了算,每个巢穴高一米,宽一米,长按照两米三来安排,床尾处留下30厘米的地方放鞋子。” “床位的对面便是房门窗户以及柜子,一个床位对应一个柜子,大家可以放行李用。” “这样,室内既可以通风,每个人也都有了自己的隐私。” 李茵不指望学子们能住多久,这就像个暂时的落脚点,考上的衣锦还乡,考不上的估计没几年也会离开。 这地方空间虽然不大,但收费便宜,离图书馆近,方便得很。 “这般也好。”冯三喜想了想。 的确好,对于寒门学子来讲,没有比这更划算的地方了。 第88章 图书馆营业 等天冷了庄子还要再收一波学子,庄上的住宿条件比这里强的多,而且书籍不比图书馆少。 但有个问题是得干活,不免有些心高气傲的不想做,宁愿住蜂巢房也不去庄子里。 而且庄子也收不了太多的人,只能先来先得。 故而蜂巢房是最划算的住宿方式。 “带我去三四楼看看。” 冯三喜带着李茵向三四楼走去,三四楼有两处楼梯,一处在室外,一处在室内。 那些包的起厢房的学子,若是不想从一二层路过,可直接从室外楼梯走。 二人来到三楼。 这里的厢房大小不一,面积小的租金便宜,面积大的租金要贵不少。 由于这里是读书学习的地方,所以靠近后院的厢房是最贵的,不仅安静,还有窗户可以远眺。 第二贵的便是临街的地方,虽然吵闹了一些,但有窗户在,学累了能放松一会儿。 最便宜的是中间那些没有窗户的。 这种房间是给那些囊中羞涩,却又舍不下脸面同寒门学子挤一二层大厅的氏族学子准备的。 四层就是最有钱的那批人租的地方了。 其临街的位置根本没有厢房,只有其他三面有,中间也没有无窗房。 临街的那一侧摆放的是小茶几和座椅,学累的vip学子们便可以在此处休息。 中间处留着面积很大的空地,若是四层的学子都商量好了,便可向图书馆申请去办一场学会。 这种学会每月至多一场,李茵不会叫他们将图书馆当成聚会的地方,所以必定要是最专业的学术会议,机会珍贵无比。 到时候接到邀请的学子们都可前来参加。 “三喜叔,若是有世家学子想要红袖添香,切记勿要叫他们在包厢里做出格的事,若庄子发现了,要上报纸批评的。” “这……庄主,还允许他们红袖添香?”冯三喜犹疑,咋还允许他们带红颜知己过来呢? “只能立规矩。”李茵沉思,问道:“那三喜叔以为该如何禁止这种情况?” “这……” “难不成禁止女子入内?”李茵又问。 冯三喜摇了摇头,女庄的图书馆禁止女子入内,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所以只能立规矩。” 李茵说罢,走下楼去往后院厢房。 此处早已推成平地,原先的菜地也叫庄子给翻了。 “看这块地,能建两栋三层联排房,一前一后。”李茵大致丈量了一番:“三喜叔,叫王工派人来动工吧,尽早做完这些,省的再操心。” “好。”冯三喜应允,突然又想起了一类证学子的事情。 “庄主,一类证学子如今都选好了各自要去的村子,有几个地方地势不明,估计不好动工,是否需要王工陪同前往?” “是河北道最北那一带吗?” 李茵知晓冯三喜在担心什么。 若是南方那边,建不好了来年补救也不迟,百姓很少会冻死。 可北方有些地方,地势险峻,环境恶劣,一到冬天,贫苦的村子要用老人的命来熬冬。 “叫他跟去,有他在,我放心。”李茵说着,又道:“这些日子婧谊跟我睡,她一个小丫头晚上估计会怕。” 晓春不在,晓夏晚上便是住在李茵院子的侧房里,晓秋如今忙的脚不沾地,经常住在学院那边,晓冬……还在平康坊跟着那些大家学跳舞呢。 仔细算算,也就李茵能带着王二丫。 “庄上的护卫也派去,不能叫王工出事了。” 穷山恶水的地方,不能不防着。 两人又讨论了一些事情,重新回到图书馆前门处。 图书馆的门大得很,大家往里头一瞧就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此时已经有好奇的百姓往里张望。 “老丈,进来瞧瞧吗?” 李茵瞧见门口有一位老者,其穿一身麻衣,脚下的布鞋还沾着泥土,他挑着扁担,里头装着二三十个红皮鸡蛋。 “俺……俺就是好奇,这里头好多书啊。” 老者站在门前,眼睛里都是渴望。 “进来瞧瞧呗,看书不要钱的。” 李茵示意冯三喜帮老人卸下扁担,将其中的红皮鸡蛋安置好,然后拉着老人向图书馆里走。 “呀!小娘子……” 老者死死地扒着门框:“俺、俺鞋底儿都是泥!” “不碍事儿的,老丈。”李茵使出老大得劲儿,也没拽动老人,农民的力气真的不是一般的大。 哪怕上了年纪,也不是李茵能对付的。 冯三喜将两篮子鸡蛋放屋里,然后过来帮李茵。 “你把鸡蛋给俺,俺、俺不进去。” 老者吓得两腿哆嗦,瞧瞧这个什么馆,先不说里面放的都是书,就它这个白花花的墙,还有这个全是水泥的地面,都是金贵无比。 里头亮晃晃的,那蜡烛就跟不要钱一样,看着就跟仙境似的。 这是他能进去的? “老丈,真的没事儿,这图书馆就是给咱们平民百姓开的,若是不叫你们进去,那我们不如趁早关门算了!” 李茵说道,她开这个图书馆,就没想过要赚百姓的钱。 “小娘子,你是这馆子的什么人?”老者没见过李茵,他是城外村子里的。 最近天气热,鸡蛋不好放,他便来城里卖些吃不完的鸡蛋。 “老丈可识字?” 老者摇了摇头,然后便见李茵指着图书馆牌子右下角处:“老丈看这个字标,这是个女字。” “下回老丈见了带字标的铺子,不要怕,想进便进去。” “这、这是女庄的馆子?”老者就住在离京城不远的地方,自然晓得女庄的名头。 只是他很少进城来,一年估计也就来两三次,于是只听说过,却没见过。 “是呢!” 见李茵点头说是,老者瞬间放下心来。 他村子里有几个年轻人在女庄上工,大家都说庄子好,说庄子是对百姓最好的,说庄子是陛下的代言人。 女庄开的铺子,怎么会害他呢? 老者迈步进去,干干净净的地板上立马出现一个脚印,他不敢走了,心疼庄子的地板。 “小娘子,小娘子,你叫俺把鞋子弄干净!”老者梗着脖子,又不进了。 “地板每日都清理呢,老丈快进来。” 李茵才不管这些,硬是把人拽了进去,后面观望的百姓瞧见,便也跟了进来。 第89章 李世民来图书馆 进来的百姓们大多都不识字,李茵没带着他们瞧那些之乎者也则的书籍,而是将人引到了启蒙童书区。 这边的书籍都是最基础的,有看图识字,有小故事,还有连环漫画。 “老丈,你瞧瞧这个。” 李茵抽出一本看图识字,翻开第一页递给老人。 这个图书是没有目录的,每页的内容都是图片加汉字,汉字上还标着拼音。 老人在褂子上擦了几下手,然后小心翼翼地捧过来。 往书上看去,是一幅野外的图画。 老者伸出食指,指着画中的小草,那草上有一条细线,指着画外的一个字体。 他开口询问李茵:“草?” 李茵握住老者的手,将其食指从图画上慢慢移动,顺着那条指着草的黑线,一直移动到‘草’字上。 她开口道:“草,老丈,这个就是草字。” “呀!这是草!”老头盯着那个字,看了好久好久。 等到老人再次抬头看李茵的时候,李茵才指着另外一个字,那个字旁边的黑线连着的是画中的太阳。 “‘日’,这个是日字。” 老者食指指着日,也开口学嘴:“日,这个是日!” 李茵不停,继续指着下一个字:“鸟,这个是小鸟的鸟字。” “鸟!这是鸟字!”老者声音又大又坚定。 他说罢,不再看书,只是双手微微颤抖。 他哆嗦着嘴唇,问李茵:“小娘子,你刚刚说,这书叫俺免费看?” “对,馆子里的书都是叫人免费看的,大家也不用害怕摸脏了,看皱了,这算是正常耗损,不会叫大家赔钱。” 李茵迎着一众百姓的目光,又道:“不仅能看,还能借。” “只要诸位留下自家的住址,然后叫村中里长作保,庄上的人核实后,便会给诸位发借书证。到时候大家再垫付十文钱押金,便能把书拿回家去看。” “不过每次借走书籍的保留期只能是半个月,也就是说,大家得在半个月之内来还书,若是没有看完,也得来这里登记还书,然后再借半个月就是了。” “若是有人没按时还书呢?”有百姓问道。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瞬间怒瞪着那人。 叫你免费看书,咋地,你还想不还啊! “不是不是,我就是怕有事儿耽搁了还书的时间……” 那人瞬间怂了,他没想着不还啊。 “这个无妨,你可以叫自己信得过的人拿着你的借书证来还书。” “或者你实在是有事儿耽误了,下次来还书的时候解释一番便可。不过你也不能总是推迟,若连着三次都超过时间限制的,庄上便会没收你的借书证,一年之内你都不能重新办了。” “就算你真的迟了,最多也只能迟半个月,时间再长,庄子就要派人去找你了!到时候你的借书证也会被没收。” “这个好!万一啥时候天气不好,俺进不了城,就不怕还不上书了!” “对,这个看图识字的书,能叫俺娃娃也看看。” “……” 百姓们纷纷叫好,有的还担心书不够多。 对此,李茵只能尽量保证像这种启蒙扫盲类的书籍,每种都多印刷几百本,其它的只能大家轮换着看。 之后两三日,有着女庄这个招牌在,图书馆很快便在长安火了起来。 跟冯三喜预料的那般,有许多的寒门学子拿着干饼过来,饿了便就着热水吃,困了就趴桌子上睡觉,一连熬上二三日的大有人在。 学子们直到干饼吃完后,才会起身离开。 好在这图书馆建的大,容纳百千人不成问题,不然大家连个坐的位置都没有。 见图书馆慢慢走上正轨,李茵就不再关注其中事宜。 管玻璃厂的晓松快急疯了,天天吵着叫她过去呢! 图书馆门口。 一辆低调内敛的马车停下。 “陈六子,你驾着马车停远点儿,这边安静,别扰了读书的人。” 王德先下了车,然后给李世民搬了车凳。 “主子,到图书馆了。” 话音刚落,李世民便掀开了帘子,他用脚踩凳,找了半天的位置。 “下次不要给吾垫这劳什子凳了,麻烦的紧。” 明明他撩起袍子一跳便下去了。 王德应喏。 马车离去,二人站在六味斋门口处。 “这建的可真好。”李世民羡慕,他如今不想再住那宫殿了,他想住水泥房。 听义妹说之后水泥房还要安装窗户,走线路。 他不晓得那是什么东西,但听着便叫人觉着好。 李世民读了一遍门外黑板上的规矩,朝着王德道:“走,我们进去。” 入门是活动区,有个很大的前台,一个小娘子在整理借书百姓的信息。 临街那一侧开着窗口,摆放着桌椅。 墙上挂着的木板上面,写着‘活动区’三个大字。 李世民瞧去,那桌子新奇的很,竟然是靠着窗沿的一长条,凳子又细又高,大家坐上去得把脚踩在横杠上。 此时正有几名学子坐在此处,就着热水吃干饼,时不时地看着窗外的街道放松精神。 李世民带着王德走向前台。 见有人来,前台的小娘子放下手中的活计,微笑着看向他们。 “二位客人,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小娘子,吾就是想问一下,那边的桌子和凳子,怎都这般怪异,坐着不难受吗?” 此次前来,李世民没有跟李茵说,他觉着这些小事情不必要劳烦义妹亲自来。 “这位郎君,这是李庄主故意设计的样式。” 小娘子道:“活动区主要留给大家吃饭用,空间不大,所以不能叫人逗留太久,得给别的读者让出吃饭的位置。李庄主这样设计,刚好合适。” “……”李世民,原来是为了叫别人坐着难受啊:“李庄主奇思。” “这里的书,都能看吗?” “是呢,郎君想看什么,按照柜子上的分类,自行查找便可。” 李世民道了谢,带着王德向里面走去。 图书馆中最多的书籍不是经义类,而是农学和儿童书籍。 此时,一个身着麻衣的老丈正站在摆放儿童书籍的书架子前,认认真真地翻看着手中的书。 第90章 教百姓识字的学子们 李世民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下,皱眉。 此人虽然已整理过仪容,可瞧他发间的油污,指甲缝里的泥土,还有打满补丁的衣服,明显不像是个识字的。 他再向四周看了看,不仅有穿书生袍的学子,还有不少穿短打的百姓们,甚至还有一些娃娃,坐在地上靠着书架看小人书。 虽然大家都不说话,馆子里异常安静,可李世民还是觉着怪异。 这可是书呀! 不收费不说,还叫他们随便看,若是摸脏了怎么办! 他替庄子心疼钱。 正准备前去询问那个老者具体情况呢,谁知那老丈好像遇见了读不懂的地方,拿着书凑到另一处的学子身边。 二人低声交流了几句,老丈又重新回来继续阅读。 李世民站不住了,他走上前去:“老丈,你识字?” “嘘——” 老头被吓了一跳,反射条件地将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见李世民像是新来的,便拿着手里的书,将李世民带到了活动区。 “郎君刚刚想说什么?” 那老者瞧李世民一身锦衣,便觉着他不是普通人家。 “吾就是想问一问,老丈可识字?” 那老头瞥了李世民一眼,懂了,这是个觉着他不能摸书的。 人家李庄主还亲自教他认字呢,硬是拽着他摸书,说这里头的书就是叫他们老百姓瞧的。 书馆的掌柜都没说什么,你这是哪里冒出来的? 还觉着俺们不能摸书! 能的你! “俺识不识字,干你啥事儿?” “嘿,你……”王德当即就叫喊了出来。 李世民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那老者再次将食指放在唇上。 “嘘——”老者说罢,又埋怨:“都说了不能大声说话,恁咋就不听呢!” “恁要是再打扰学子们读书,俺就要告诉管理员,把恁撵出去了!” “这可是陛下和女庄的馆子!” “……”李世民。 “……”王德。 这老头好生嚣张! 老者不想搭理二人,便要回去继续读书,他现在还有个字把握不准呢,得去问问那边的学子。 “老丈,老丈留步。”李世民赶紧拽住人,作揖:“刚刚是吾唐突了。” 老者这才停下脚步,看了二人一眼,好像在说他们还算识相。 “老丈,吾只是想知晓您可识字?看的是什么书?”李世民赶紧说道。 他觉着挺丢人的,可总不能跟百姓计较啊。 况且这也不算人家的错! 李世民酸溜溜的想,人家的硬气可是陛下和女庄给的呢! “俺就是不识字儿,才在这边学啊!”老者将手里的书递给李世民。 “郎君你瞧,这上面画了个牛,这个牛旁边的字,就是‘牛’字。” 李世民一瞧,还真是。 这牛画的栩栩如生的,旁边写了一个牛字,上头标着拼音。 再往下看,画了一匹马,旁边写了一个简体的‘马’字。 李世民不懂了,这马是这样写的吗? “老丈,这个是‘马’?”他开口问,又道:“吾不是这样写马的啊。” “这你就不晓得了吧!” 老者有些骄傲地挺胸:“这叫简体字,是女庄专门发明出来给俺们瞧的。” “李庄主说了,那些复杂无比的字,是世家为了垄断文字才弄出来的,就是故意不叫俺们学会。现在陛下和庄子一起推行更简单的字,叫俺们都能看懂,以后俺们也能读书了!” 说着,老者看了李世民一眼:“你们这些世家,都不是好的!” “只有陛下和女庄晓得心疼俺们。” 王德:“……” 李世民:“……” 义妹明明开始用起了更简单的字体,怎么就忘了跟朕说一声呢! 叹气。 李世民又想,这在义妹心里估计就是个小事情,小到义妹自己都没怎么在意了,于是便忘记告诉他。 就像那个字典一样,义妹说这事儿多认点儿字就能编一编。 只有像是军需物品,钢铁,自行车这些东西,义妹才会总是往宫里传消息。 最近好像又有了什么玻璃厂。 “老丈,你误会我了。”李世民打算挽回一些自己的形象:“吾是跟陛下和女庄站在一起的。” “百姓们能够读书,吾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阻止呢!” 老者仔仔细细地看着李世民,发现他面色认真,于是信了三分。 “老丈,吾瞧你刚刚去找学子,是在向他们请教问题吗?” 李世民继续发问:“他们可愿教授?” “愿意呢!” 老者翻开手中的书,指着一个柳树的图片:“吾刚刚有些疑惑,这个字是念‘柳’还是‘树’,便向学子请教了一番,原来这是柳字!怪不得要画一棵柳树呢!” “郎君是不是疑惑为何学子们愿意教授?” 瞧见李世民疑惑的眼神,老者继续说道:“李庄主说了,还没做官就不愿解答百姓们的问题,等做了官之后,就更不愿意听百姓们讲话了。” “这样的人,考上了又有什么用?他们会帮助百姓解决问题吗?若真叫他们考上了,女庄也会上告朝廷,到时候便要瞧一瞧他这官还当不当的下去!” 李世民想要叫一声好,但是瞧了瞧周围的环境,作罢。 “当然,庄主也跟俺们说了,要俺们尊敬这些教人识字的学子,尽量不要打扰人家读书,要是有人把人家当牛使唤,可是要挨教育的,以后这馆子他就不能进来了。” 李世民环顾了一下四周,果然瞧见不少百姓去请教学子。 甚至就在他们不远处的活动区,还有一个学子在给百姓读农书。 好像在教对方怎么样种麦子才能有更好的收成。 “嘿嘿,郎君可不要嫌弃俺们吵,若是想安安静静地读书,不如上楼看一看,楼上的学子更多呢。”老丈咧嘴露牙。 “老丈一起去?” 老者摇了摇头:“不了,俺们就在一楼看。” 于是李世民便懂了,在一楼逗留的学子们,都是愿意教百姓识字的。 他示意王德记住这些人。 若以后其中有人中举,说不准能够重用。 告别老者,二人向二楼走去。 二楼比一楼更加安静,到了落针可闻的地步,学子们进出都是小心翼翼的。 李世民瞧见好几个袍子洗的发白的寒门学子,椅背上挂着布包,里头是干饼。 大家学累了便下楼去,读些闲书,顺便教百姓识字。 第91章 突然暴富的慕容顺 李世民眼眶渐渐湿润。 他明白了李茵此举的意思,义妹这是在以最小的成本培养寒门学子呢! 如今的科举考试中,寒门学子更难高中。 不是大家的智商不够,而是没有足够好的学习条件,没有好的解惑导师。 唐朝六科以进士为首。 而进士科占比最重的不是帖经和诗赋,是策问。 策问考的是什么? 是治国安邦、国计民生的大事! 那些氏族子弟自小就有做官的族中长辈教导,他们写出的文章自然比那些靠自己摸索的寒门学子强。 甚至那些氏族子弟做官后的治理能力,也比寒门学子强不少。 盖是因为他们会摇人…… 于是渐渐地,朝中便成了氏族的天下。 义妹说,图书馆四楼每月都会办一次座谈会,学子们会邀请厉害的大儒来讲治国之道。 如此一来,寒门学子与氏族子弟的差距,将无限缩小。 “王德,我们上三楼瞧瞧去。”李世民记住了图书馆的规矩,趴在王德耳朵边悄麽声地说道。 然后二人便向三楼走去。 刚到三楼,就有一位小娘子走上前来。 “二位客人,请问您们是几号厢房?” 李世民摇了摇头:“我们是第一次来。” “那我带您二人去瞧一下。”小娘子走在前头,引着二人向内走去,一路上除了说哪个厢房有人了,不能进去,便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三层逛完,继续逛四层。 离开的时候李世民大手一挥,包下了四层的一个厢房……每月租金108贯钱,最多只能交一年的费用,总共1296贯钱。 一分钱都不便宜,小娘子还说他们这会儿租下是价格最低的时候了。 …… 自那次见过李世民之后,慕容顺便在长安城内安置了下来。 那什么大唐周报他也看了。 看过之后便是难受,他不敢出门见人了。 今日。 他的妻儿被大唐的士兵送了过来,跟着一起来的还有其他美人生下的四个崽子。 至于胡姬美人们,见他没钱没势后便全跑了。 如今,一大家子人坐在堂内面面相觑。 “哎……先吃饭吧。”慕容顺满面愁容,如今这处房子是衙门帮他租来的。 陛下说要将土地折算成银钱给他,目前还未清点完毕。 等银钱拿到手之后,他还得将房子的租金结算了。 也不晓得能拿多少钱,他如今连菜都不敢买。 一个女人五个娃娃齐刷刷地看向慕容顺,然后再看看桌子上的两盘菜,险些没哭出来。 “我、我不饿,叫娃娃们吃就行了。” 慕容顺的妻子一开口,两行清泪便流了下来。 “我们也不饿,叫夫人和诺郎君吃。”四个妾室生的小崽子赶紧表态,然后将碗朝对方面前推了推。 慕容顺环顾四周,再次叹气。 “都少吃点儿垫垫,总不能饿着肚子睡。” 说罢,他夹了一根烂菜叶子,眼睛一闭,就着粥咽下去。 如今他只希望陛下能多给他一两万贯,叫他先买个房子,把日子过下去。 这城里的房价越来越贵了,普通的二进院子都要三四千两。 哎…… 人间不值得啊! 几人正愁眉苦脸地吃着饭,门外突然就响起了叫喊声。 “有人在吗?都在不在家?” 几人一惊。 如今这城里面,认识慕容顺的都骂他不当人子,叫他们外邦人难做。 跟慕容顺一起投降的那些王,也跟他闹的不可开交,怎么会有人前来拜访呢? 莫不是来扔臭鸡蛋的! 慕容顺放下碗筷,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前。 他将门上遮挡猫眼儿的盖子拨开,朝外头看去,一列列官兵举着火把,站在他家门口。 不是那些外邦人! 估计是陛下买土地的钱到了。 慕容顺高兴地想要跳起,他赶紧去院里叫妻儿们,然后几人一起接旨。 院外,不仅有苏青和千牛卫一众,还有几个带着斗笠遮面的外邦人,他们在远处观望。 “慕容顺接旨——” 慕容顺带着妻儿躬身作揖,如今他们算是大唐人了,也得行大唐礼。 “草民慕容顺接旨。” 苏青打开圣旨:“门下,慕容顺弸中彪外……特封其为大唐逍遥王,不可世袭……” “其原有财物折合白银二十八万六千三百贯,土地面积折合白银五十三万一千四百贯,念其态度端正,敦厚温良,特嘉奖白银十万贯……共计白银一百万零七千七百贯。钦此——”(相当于现在50亿左右,其中有17亿还是慕容顺原先就有的财产) 慕容顺傻了。 他咽了咽口水,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刚刚对方说了什么来着? 一百万贯! “慕容兄,让一让呢!”苏青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示意对方挪一下位置。 然后千牛卫两人一组,抬着箱子陆续走入院内。 “呀!诶呀!” 慕容顺回过神来,他激动地拽着苏青的袖子:“苏公公,我,我……” 他从身上摸来摸去,终于抠出五两碎银,想要偷摸着塞给苏青。 “慕容兄,恭喜啊!” 苏青不动声色地收下,又开口道:“慕容兄想买宅院吗?或者是想要女庄帮忙盖水泥房子?” 慕容顺愣了一下,对呀,他咋就没想起来盖水泥房子呢? 幸好苏公公提醒了他! “水泥房,我想盖水泥的。” 苏青笑眯了眼,又道:“这么多银两,慕容兄放在院子里不怕被歹人惦记吗?咱听说银行能存银子呢,还是女庄联合朝廷开的……” “对!对呀!苏公公说得对!” 慕容顺还迷糊呢,苏青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连连点头,然后一挥手。 “诸位士兵好汉!”慕容顺作揖:“吾想请各位帮忙将银子送到女庄的银行里面去,每人二两银子的报酬。” 一众千牛卫听见,重新扛起木箱子,朝银行走去。 虽然二两银子对于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可这不过是走几步路的事儿,多划算啊! 等到一众人忙活完,慕容顺又给苏青塞了个大红包,这才把人放回去。 太阳没入山头,慕容顺站在银行门口,突然豪气万千。 他向西市狂奔,然后停在六味斋门口。 “小娘子,小娘子!” 慕容顺气喘吁吁地:“给我来两辆大杠,二斤奶糖,三卷红毛线……” 第92章 被忽悠了? 说着说着,他一拍脑袋。 婆娘和娃娃们还在家等他吃饭呢! “小娘子,我明天再来买!” 说罢,他又风风火火地向家里跑去。 当晚,慕容顺便带着婆娘和五个孩子去了酒楼吃盘盘菜。 翌日。 慕容顺醒来,仍然觉着昨日的一切跟做梦似得。 他拍了拍里侧的婆娘,将人喊醒。 “我没做梦呢!我有钱了呀!”慕容顺兴奋。 “阿郎,再睡会儿呀!” “困……叫我再睡会儿……” 婆娘昨晚累着了,困得不行,可慕容顺睡不着了。 他语气兴奋:“我们去买大杠啊!去找女庄的工程队,帮咱们盖房子,你瞧瞧自己喜欢什么样儿的?” 这话一说,婆娘也精神了起来。 这可是大事儿啊! 两人洗漱完,又给五个小萝卜头穿衣打扮,然后便一起出了门。 这西市和东市,慕容顺之前根本就不敢来逛,没有底气。 如今来这儿,只要是婆娘和崽子们看上的,他全都拿下。 那什么糖葫芦、奶茶、串串香…… 几人一路买一路吃,直到六味斋门口。 “小娘子,给我来两辆二八大杠,那个香膏毛线什么的都拿出来,叫我婆娘瞧瞧,她喜欢哪个就买哪个!” 慕容顺带着几人挤在前台处:“还有点心糖果,娃娃们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几人正开心呢,煞风景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哟,这谁啊,原来是卖国求荣慕容顺啊!” 几名外邦人结伴前来,他们是各国常驻在大唐的使臣,慕容顺之前的举动,将他们放在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处境中。 这无疑告诉所有人,面对大唐的铁蹄,只要愿意以国相抵,便能荣华富贵地过完一生。 他们怎能不惊,怎能不怒? 有了一个打头的,剩下的人还会难以接受吗? 慕容顺还没来得及说话,前台的小娘子就微笑着看向那几人:“几位外来的客人,可是要买什么吗?” 几人看了一眼六味斋的东西,贵的不行。 在大唐除了不愁吃住,他们手里其实没那么多闲钱。 “咳,我们就随便看看。” 几人眼神乱瞟。 “请随意,参观六味斋不要钱呢。” 小娘子微笑,然后继续看向慕容顺:“请问这位尊贵的大唐子民,您想要买些什么呢?” “!”慕容顺。 这这这,他这就成了高贵的大唐人了? 他又看了看一旁面色发绿的几个外邦人,瞬间挺直了胸膛:“小娘子放心,作为一个大唐人,吾肯定不会只看不买的。” “……”几个外邦人。 “小娘子,先给我来两辆大杠吧,我瞧铺子里好像还有儿童自行车?” “有呢!” 小娘子笑得开心,她可是听说了,慕容顺手里有一百万贯呢! “不过儿童自行车比较贵,后面有着两个平衡轮,不怕孩子们摔了,等长大一些可以将平衡轮去掉,然后就变成了双轮自行车。” “这种儿童的车子一辆要三贯六,有好几种不同的型号。” 慕容顺本来没想着要买儿童车,但现在他高兴,于是豪气得很。 “都拿出来,叫娃娃们试一试,每人都来一辆!” “好嘞!” 这是个大买卖,小娘子喊来后堂的工作人员一起帮忙。 那几个外邦人早就偷偷摸摸地溜走了。 这个疯子手里拿着一百多万贯,将他们卖了都凑不出人家的零头! 慕容顺大肆采购一番,也不过是花了不到一百贯,庄子还派人给他送到了府邸,其他的都不需要操心。 跟着六味斋小娘子的指引,慕容顺又带着婆娘和娃娃来到了女庄的房屋建造销售中心。 名字奇怪的很,里头人却不少,有百姓也有权贵。 “您好,是想建造水泥房吗?”一男子身着统一制服,前来询问。 “对,我想把木屋子换一换,得要多少钱啊?” “请问您的房子是在哪个村子?” “村子?”慕容顺迷糊:“我打算在城里买房,然后改建水泥的呀!” “是这样的客官,根据大唐新出的法律规定呢,城内的房子除非对经济推动有着巨大的贡献,并且得到衙门的批准之后,才能改建水泥房子!” 男子一脸微笑,慕容顺满脸懵逼。 “这是为了保护我大唐的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我汉族文明的千年传承,只有像图书馆、报社这种,为了容纳更多人的特殊情况,才允许特事特办,推翻原有建筑修建水泥房。” “呀,那、那我怎么办呀!” “客官不必担心,您看这幅图,在金光门外二里地处。”男子脸上笑容渐盛:“这边我们规划了一个小区叫做‘翠竹园’……” 半个时辰后。 慕容顺和婆娘几人站在了销售中心门口。 “呜哇……!”慕容顺的婆娘大哭了起来:“阿郎,他们怎么就那么能说呢!” “我们,我们没钱了呀!” 二人被一通忽悠,在那个叫做翠竹园的小区里花了三十六万贯买了两幢楼,一幢大别墅。 等签了那什么购房合同,二人才发现没法子反悔了。 衙门的人瞧着写的呢!说什么具有法律效应。 “没事没事,咱们还有六十多万贯呢!而且人家说了先建别墅区,半年后就建好了,到时候咱们就能搬进去了!” 慕容顺也不好受,他咋就鬼迷心窍了呢? 村民们想要改建自家房子,二三十贯就成了,咋那个什么园的地方,就那么贵呢! 算了,买都买了。 “可还有半年呢!我们住哪儿?总不能一直租房子住啊!”女人一听,又哭了起来。 慕容顺一想,的确不能一直租房子,于是一咬牙:“咱们先在城里买个小的住!” “城里的一套才三四千贯,比那什么园便宜多了!” “哎……只能这样了。”女人一边叹气,一边琢磨着买哪里的房子。 随即她又高兴了起来,把翠竹园的房子抛在了脑后,他们还有六十多万贯呢!(30多亿) 一辈子啥也不干都花不完! 营销中心,接待慕容顺的男子对着空气打了一套组合拳,激动的。 这什么翠竹园的房子真难卖,他一共才卖出了今天这些! 庄上也真是的,怎么能叫大家先掏钱呢? 害! 外邦人就是好忽悠。 第93章 只会用模具的玻璃师傅不是好佃户 雨未觉,竹已喧,夜无眠。扶桑作友,一树藤蔓半盏仙。阶庭草正茂,皎月映荷间。 小暑已过,大暑将至。 李茵近日都在玻璃厂里忙活,晚上才回庄子里去。 玻璃厂整日高温,李茵害怕大家热出毛病,糖水瓜果就没停过。 若是哪天实在热的不行,她就去李世民的冰窖里挖一些冰来给大家解暑,钢厂工人的待遇同样如此。 砂子熔成玻璃不难,难的是除杂和塑形。 若是简单吹个瓶子,那无所谓是什么形状,问题是制作玻璃窗或者复杂的化学器皿,要趁着高温对其塑形。 就像炼钢那时候遇见的问题一样,得要寻找防火并且可塑性强的材料。 “石棉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有些时候偏偏需要它。” 李茵端着饭碗,跟冯三喜一块坐在食堂外的凉阴处,郁闷开口。 内陆不缺石棉,甚至一早便有了百姓使用石棉的例子。 像是战国那时候的火浣之布,便是用石棉纤维纺织而成,不过这个东西在唐朝的时候没多少记载,李茵也不晓得失传了没有。 “庄主,技术达不到的时候,也只能如此,我们都尽力了。” 冯三喜想得清楚,做什么活计能不损害身体呢? 哪怕是当前台柜员的小娘子们,站的久了腰椎也会难受的,只不过损害有大有小罢了。 “不只是石棉,对厂子来说吹玻璃的危害更多。” 常年吹玻璃的人容易得肺病,如今的医疗条件又不行,李茵不想看见大家因此伤害身体。 李茵嗦了一口面条,沉思。 石棉只是用来制作几个在高温中使用的器具,还有防火的石棉布,到时候可以把玻璃放布上,故此用的少,伤害不算大。 可玻璃却是天天都要吹的。 最早的时候玻璃窗是吹出来的,先吹成圆柱形,然后在高温下对其进行切割,将圆柱筒变成长方形,叫卷曲的玻璃在高温炉里慢慢变得平整。 其实滚压成板子也行,但滚压出来的玻璃透明度太拉胯。 “叫他们轮换着吹,不能只让那么几个做这活儿。” 李茵说着,又想到那些俘虏们。 等到玻璃技术不怕泄露了,就叫蛮夷外族来吹,给奖励,一批批地换人,总能将伤害降到最低的。 今日厂子食堂里做了不怎么正宗的刀削面,配着番茄炒丝瓜和酱茄子的卤,切了黄瓜丝,每人还给挖一勺酱肉,爱吃蒜的可以自己去拿。 大夏天地来上这么一碗,爽快无比。 那些蹲在凉阴儿地的汉子们,吃的贼香,大家都是庄子的佃户,没那么多的讲究。 下午,晓松弄来了几个用石棉做成的器具。 一众人休息半个时辰后,便又开始研究琢磨起来。 “转啊,快转啊,不要怕,你不转起来的话这个杯子又要变成扁的了!” “我说松子啊,这滚料碗是个摆设吗?” “你行不行啊?不行叫我来,看着都着急!” 晓松两手抓着钢管不停转动,紧张的满头大汗,转完后放进炉子里加个热,拿出来后塞个气嘴去吹气。 于是大家眼睁睁地看着又一个歪七扭八的杯子诞生了。 众人:“……” 就无言。 低头看看那边地上的一堆瓶瓶罐罐,每个人都想哭出来。 第一个歪瓶子出来的时候,每个人都是高兴的,第二个歪瓶子出来的时候,大家也是高兴的…… 直到第五个第六个,第七八十个…… 最好的一个瓶子也不怎么板正,反正庄主看一眼就嫌弃的不行。 实在没办法了,李茵叫钢厂那边加班加点地做出几个水杯瓶子的模具来,然后大家才做出好看的玻璃瓶子,那些歪七扭八的都给回炉重造了。 “玻璃制品暂时不出售,大家做几个自己拿回家用就行了,不要外传。” 李茵看着那边地上花花绿绿的瓶子,感觉眼疼,但大家就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颜色,非要凑齐红橙黄绿蓝靛紫。 “庄主,俺能给婆娘烧个镯子不?”赵二牛抱着一堆瓶瓶罐罐,傻笑。 “行,多烧几个,给庄上的娘子们都准备着,还有带孔的坠子和珠子也弄一些。” 然后大家就更兴奋了。 除了化学实验器皿和望远镜,庄上不烧透明玻璃,就连窗户,李茵都打算用没除净铁离子的原料。 这样烧出来的玻璃带点绿头,李茵那时候的老式玻璃就是这样的。 她自己拿了一套灰色的茶杯,以后喝茶喝水用。 眼看玻璃厂子走上正轨,李茵打算回庄上。 她昨晚就把二丫一个人丢在了屋子里,今日可不能再不回去了。 厂内全是庄上佃户,厂外重兵把守,加上晓松全程参与管理,不会出问题。 能回家的汉子们都收拾了东西,众人骑着二八大杠,载着一堆的玻璃制品,雄赳赳气昂昂地回了庄。 晚上十点。 女庄依旧灯火通明。 家家户户都点着沼气灯,不管孩子们有没有在学习,大人们必定是要读书的。 回来的汉子会帮那些无法回家的汉子传个信儿,顺便把玻璃制品捎给人家的媳妇儿。 李茵也拿着玻璃制品回自己的院子。 二丫正趴在桌子上读书,小丫头聪明,现在已经开始学习初级物理知识了。 听见大门被打开,飞快跑出来。 “李茵姐姐!” 二丫兴奋大喊,然后将李茵抱了满怀。 “婧谊又长高了!” 比划了一下二丫的个子,然后抱了抱对方,李茵开口又道:“也变沉了!” “……”王二丫:“我在长身体呢!李茵姐姐不也长高了嘛!” 李茵的确长高了,毕竟按照周岁算,她如今也才13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晓夏还没回来?”李茵向侧房瞧了一下,黑漆漆的。 一般来讲,晓夏这会儿会在屋子里看医书。 “没呢!”王二丫跟着李茵进屋:“晓夏姐姐跟那些小娘子们在庄上的诊所。” 李茵算了一下,知晓了。 估计刘管事今晚来了。 “太晚了,婧谊得洗漱一下睡觉去了。”李茵去烧水,她院子的水缸里一直都有佃户打满。 二丫个子矮,根本够不到缸里的水,李茵也不放心叫她去点沼气。 “你一会儿要去找晓夏姐姐吗?”王二丫跟在李茵屁股后,晃晃悠悠的。 “对啊,总不能叫你晓夏姐姐一个人忙活。” 第94章 组建医学院系的想法 洗漱完,李茵将带回来的玻璃制品摆在桌子上。 “婧谊,猜猜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李茵将两个樱桃坠子递给二丫,每个坠子都是两个相连的樱桃,中间的空隙可以穿头绳。 “这是樱桃!” 小姑娘最抵不住头饰的诱惑,更何况这么好看的。 这材料特殊,不是金银,像是翡翠。 但是颜色是红的,还有绿色的杆儿,比翡翠好看多了! “李茵姐姐,这是给我的吗?这个很贵吧?” 小心翼翼地捧着红樱桃,王二丫满眼欣喜。 “不贵,这就是玻璃,不过是我自己做的,天下独一无二。”李茵摸着二丫的脑袋,成本的确不高,但是捏这俩樱桃费劲儿。 她叫系统给她看了好几遍的教程,才勉强搞出来。 至于其他笨手笨脚的汉子,都是靠钢厂那边弄出来的模具。 王二丫一听,更宝贝了。 李茵哄着小丫头躺进被窝里,才起身离开。 …… 诊所后院。 李晓夏面色凝重,带着几个小娘子们站在房间里。 那边刘全书还没走。 李茵换了白大褂,戴着口罩和帽子进来。 “怎么了?”李茵问道:“今日怎么这么沉默?” “刘管事也在?” “庄主!?”晓夏看见李茵过来,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 “遇见难题了?” “此人……像是被杀害的。”李晓夏有些不确定。 她之前判断出结果的时候,赶紧将刘管事叫了过来,重新询问了一遍此人的身份。 可得到的答案却跟她的判断有所出入。 “怎么回事?”李茵皱眉,面色同样凝重起来。 她上前去,开始检查。 这具尸体是刘全书晚上偷梁换柱来的,年纪约五十三四。 指压后皮肤褪色,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六个时辰。 “尸斑可否位移?” 李晓夏摇了摇头:“我们检查的时候,并未发现。” “位移了!” 刘全书从角落里挤上前,搬尸的活计做得多了,他胆子也大了起来。 更何况如今发生了疑似命案的事情,更得交代清楚了。 “我们今日搬得时候,这块更靠右一点!” 刘全书指着其中一块斑:“因为怕出问题,我们每次都将人检查之后才搬过来的。” “我记得清清楚楚。” “然后这里,是新出现的。” 李茵跟着刘全书的指向瞧去,的确有一块像是新出现的。 “晓夏,外检如何。”李茵扒开对方的眼皮子瞧了瞧,可惜她手里没有毛果芸香草,不然能做出一些缩瞳剂。 “头部有猛烈撞击的痕迹,颈部有勒痕。” 李晓夏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然后二人开始抽丝剥茧。 “刘管事,麻烦详细讲一下对方的家庭结构。” “好。” 刘全书点头,自从知道这尸体有问题之后,他就派人去仔细调查了一番。 “朱大勇,男,五十四岁……” 时间一点点过去。 【系统,头部的伤怎么像是这人自己撞得?】 【根据系统判断,87%的概率是自己撞得】 【此人是否得了病?】 【请宿主剖开尸体,以便系统查看】 “刘管事,你是说此人家庭和睦?但是生病大半年了?” “对,其亲人并没有觉着他是拖累,更何况庄子与城内医馆合作后,百姓们生了大病都不会轻易去死了。” 李茵点头,的确如此。 “开膛吧。” 两个时辰后。 李茵摘掉手套,拿了纸笔写写画画。 她得留存尸检结果。 “刘管事,今晚要辛苦你把尸体再送回去了。” 夏季炎热,庄上来了新的大体老师,大家都是连夜学习,第二天刘全书才会过来运走。 主要是害怕出现巨人观现象,那时候庄子就没办法完璧归赵了。 “不辛苦,为庄子做这些,咱也感觉自己做了了不起的事儿呢!”刘全书说的认真。 他的确这么认为的,如今外头不只是说李庄主医术好,这些女庄的小娘子们,也名声在外。 比如那个肠痈,如今晓夏姑娘自己便能做好手术,再也不是绝症了。 “还是得谢谢您。” 李茵又道:“刘管事,明日你去问问他们家是否遇见了什么困难?是否还有人患病?此人的病情到了什么地步?然后你再问问他儿子为什么要杀他。” “啥?”刘全书懵了:“李庄主,这、他儿子?” “嗯。”李茵点头,叹气:“此人是肺痨。” “嘶——” 刘全书当即白了脸,肺痨可是会传染的,他把人带这儿,会不会出问题? “没事儿,人死后不传染的。” 诊所彻夜未熄的灯终于灭了,李茵和晓夏结伴走回院子。 李茵揉了揉太阳穴,有些颓丧。 “庄主?” “没事,就是有些累。” 肺结核在她那时候不算什么大事儿的,她明明知晓该怎么救。 化学院那群人的进度已经很快了,闲云子和陈药师主研气疾特效药,平常还要带徒弟,都忙的不行。 陆禛那小子不愧是炸弹专拆家,没有他炸不坏的屋子,如今他胁迫自己的小徒弟与他一起住在最边边的地方,生怕炸到别人。 缺人呐! 这时候孙药圣好像隐居在终南山? 叫李世民把人揪出来吧。 她没空管医学院的。 “晓夏,明日我们睡懒觉。” 李茵打了个哈欠,没了精气神儿一样:“地球不重启,我们不早起,我要睡一天!” “???”李晓夏,地球是什么? 愿望是无比美好的。 翌日,日上三竿。(夏日大概9点左右) 李世民带着长孙皇后站在了女庄门口,同行的还有房玄龄几位文臣。 今日颜师古也在。 冯三喜接待。 他昨日在玻璃厂忙了一天,今日上午修整一番,下午还要继续出去谈买卖。 是二八大杠的生意,南边来的商贾想要做代理人。 可谁知庄主的兄长来了,也不晓得下午的买卖还去不去的成。 “冯管事,义妹呢?” 冯三喜苦笑,语气有些心疼:“庄主在玻璃厂忙了好几日,昨夜十点钟才回庄上……” 说着,他凑近李世民身边,小声道:“昨夜刘全书管事来了。” “带来的人有问题,是谋杀。” “庄主忙到今日凌晨四点钟才睡去。”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对视一眼。 “无妨,这也要到中午了,我们就在庄上吃些茶水等着午饭上来,下午去泡个澡歇息一番。”长孙皇后开口,她不想叫李茵起来,义妹得多睡会儿。 第95章 黄色也有难看的 冯三喜听罢,将一众人迎了进去,又私下遣人帮自己推了下午的买卖。 庄上的好东西多,不怕招待不周。 “李兄,庄上玻璃厂昨日出了不少好东西,还没来得及送去给您看呢!” 冯三喜比李世民年纪小,叫李舍人显得生疏了,他与李茵各交各的,叫一声李兄不足为过。 连赵二牛都叫对方李小兄弟呢! “哦?快上来叫我瞧瞧。” 没见到玻璃之前,李世民兴趣不大。 他觉着再怎么厉害,总不能比得过瓷器吧? 义妹说玻璃跟琉璃差不多,可在他看来,那琉璃也不过如此。 况且,自从义妹给他讲过光的色散之后,他再也不觉得琉璃照出七彩的颜色神奇了,那都是糊弄人的玩意儿。 冯三喜叫人上瓜果茶水点心。 庄上的糕点做的最正宗,长孙皇后每次来都要吃上几块。 不多时,佃户们端着果盘走上来。 那玻璃盘子亮晶晶的,五颜六色,什么花样的都有。 李世民一众眼睛都看直了。 这是玻璃,这就是义妹口中那个跟琉璃差不多的玻璃? “呀!”萧瑀讶然:“吾从未见过这般绚丽多彩,还清澈透亮的器具!” “此物触感冰凉细腻,宛若上好玉脂,观其杯体上的花纹,浑然天成,美不可言。”房玄龄喟叹:“冯管事,此物可是能捏制成万千形状,随心所欲?” “是也。” 冯三喜回道:“梁国公好眼力。” 其余人轮番赞叹,好不惊异。 唯有颜师古缩在角落里默不作声。 这种场面,没他说话的份。 若不是编纂字典和简体字的事儿,他今日都不一定能来呢! 当然,他也并不想来。 长孙皇后最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她拿了一个红色的杯子仔细摩挲,越瞧越喜欢,连茶水都不舍得叫别人倒。 这红色的玻璃若是磨成首饰,必然惊艳无比。 各个颜色的杯子被一抢而空,给李世民留下了一个屎黄色的。 “……”李世民无奈拿起黄色杯子,对着阳光瞧了瞧,眼睛被闪地微眯。 “冯管事,这玻璃难做吗?” “不难,成本低,但这东西庄主不打算卖。”冯三喜道:“这并非必需品,百姓们家里有陶器和瓷器便足够用了,庄主说这玻璃要卖给蛮夷。” 这玩意儿若利用的好,一个能卖出上万贯。 那些外邦的王公贵族们,谁家不得准备上几套显摆用? “的确如此。”李世民道,就像那些技艺精湛的丝绸织品,百姓家里也是没有的,因为没必要。 卖给那些外邦人,能赚不少银两。 “这颜色是怎么上去的?” “是不同种类的矿石,就像这个杏黄色的杯子,烧制的时候加入了一些铁。” 其实加的是氧化亚铁,但是解释起来太过麻烦,冯三喜便简单地说了一下。 “铁生锈了会产生黄色的铁锈,玻璃中加的物质与其类似。” “这个黄色在玻璃上就显得不太好看了。”一听这玩意儿是加了铁锈,李世民更嫌弃了,他瞟了几眼别人手里的杯子,蓝的绿的紫的,都比他这个瞧着舒心。 “黄色也分明黄杏黄橙黄等,有的黄色好看,有的就不好看。” “庄主说,人若是总看同一种颜色,就会变得疲惫,工作效率也会下降。” “原来如此。” 李世民道,怪不得他总觉着最近好累,都不想看折子了。 冯三喜笑的人畜无害:“百姓们最喜欢七彩的了,什么颜色都要有一点,这才好看。” “庄主说紫气红日,绿水青山,黑夜白昼,各有各的好,怎么能去分一二三四等呢?” 句句不提黄,句句都有黄。 冯三喜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李世民的脸色。 还好,此番试探没出什么大问题。 于是不再继续提。 庄主说黄色再过几十年就会变成皇室专属,其实武德年间就有了规定,不过不太严谨罢了。 这样还挺可惜的,黄色好看的很,怎么能不叫大家使用呢? “……”李世民,总觉着冯管事在隐喻什么。 但他没证据。 李世民不禁想起自己常日的穿着,除非来庄子,其他时候都是黄色的衣服,从头到脚,从内到外。 万一这玻璃拿到宫里头,还要他一直用黄色杯子…… 不! 他要用别的颜色! “冯管事说的对,长时间看一种颜色,难免会觉着疲劳。” 李世民点头,然后他看了几位文臣一眼。 大家都眼观鼻鼻观心,不发表任何言论,这话也只有女庄的人敢说了。 而女庄人说出的话,都是李庄主的意思。 这世上唯有长孙皇后和李庄主讲这些,陛下不仅不会怪罪,反而会认真考虑。 “其实黄色的丝裙很适合小娘子呢!” 长孙皇后给李世民夹了一块点心,语气温温柔柔地:“玄色和蓝色的袍子,看着都威严的很。” 始皇还穿玄色帝袍呢! 那会儿始皇也不禁止百姓穿黑色。 她家二郎不是那种残暴专断的帝王,虽然总会使些小性子,但每次乱发脾气后都会来她这里找骂。 好习惯呢! 一众人喝茶唠嗑,庄上又出了新的吃食,叫什么双皮奶。 名字奇怪,却好吃,还冰过。 在这大夏天的,老头子们嗷嗷直炫。 “冯管事。” 一庄上佃户跑过来,凑到冯三喜耳边:“刘全书刘管事来了。” 必定是昨夜那事儿有了着落。 庄上人都知道大体老师这事儿,只是大家三缄其口,从未讨论过。 如今对方在外候着,是去是留叫庄主的兄长决定便好。 冯三喜将消息告诉李世民,对方了然,示意王德出去接待。 不能叫这群文人知晓那事儿,主要是为了他们好。 这边众人继续吃茶,而李茵却睡不着了。 夏季正午时分的太阳是发了颠儿地奉献,躺在床上的李茵被热气儿裹挟,难受得不行。 “系统,几点了?” 【11:43】 “哎……谁说夏天不饿人的?” “不过是少吃了一顿早饭,我就饿的前胸贴着后背,连跟你调侃的力气都没有了。” “系统,我头疼,你快帮我瞧瞧。” 【昨夜睡得晚了,无大事】 【你不会生病的】 “不可能,我好难受,定是发热了。” “我得休息三天。” 【你是薛定谔的生病】 “庸医!” 【。】 第96章 ‘傲娇’颜师古 李茵起床洗漱,随意扒拉两下头发,便去寻食儿。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话搁女娃娃身上其实也适用,都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咋行。 李世民等人正在食堂吃饭呢,就见李茵游魂一样地飘了进来,脸上还带着红色的席印儿。 庄上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义妹!”李世民瞅着李茵的潦草样儿,开口就想责备,就像他总是对自家小子们冷脸那样。 长孙皇后拧了他一下。 二郎就爱教训人,瞧瞧她家承乾的压力多大,怎么说都不听,如今还想祸害义妹! “义妹!可是肚子饿了?”长孙皇后起身去拉李茵,在其摸不清头脑的状况下,把她带上了桌子。 “嫂嫂?兄长!”李茵清醒了。 “呀,你们怎么都来了?” “先吃饭,吃完再说。”长孙皇后将干净的碗筷放在李茵面前,他们这桌菜刚上,够吃。 李茵接过筷子,向长孙皇后道了谢,又向周围一众人作揖行礼,然后疯狂地扒起饭来。 李世民一瞧,也快速地扒饭。 然后房玄龄魏征等人紧随其后,只有长孙皇后依旧慢慢地吃,她刚刚吃了不少点心,不怎么饿。 “……”颜师古,不明觉厉。 然后也开始快速扒饭。 众人风卷残云,很快吃完收摊。 然后便是上点心茶水。 “兄长,小妹这里有个好消息要与你说说。” “可是玻璃的事情?” “不只是玻璃。”李茵摇头:“昨日晓春姐来信,说她已经见过了麴文泰,不日便能返程!” “羊毛之事可解决了?”李世民同样高兴。 羊毛的事情解决了,今年冬天百姓们能过个好年了。 “不仅解决了,还有不小的收获呢!”说着,李茵瞧了颜师古一眼。 这老头眼熟,但她想不起来是谁了。 除了李靖,朝中有身份的人她都见过,可此人她却没什么印象。 “义妹,这位便是颜师古颜少监。”李世民道。 李茵恍然,作揖:“小女李茵,见过颜少监。” 颜师古不吱声,但作揖回礼。 李茵一瞧便知晓了。 好嘛,这老头儿瞧得起一众有身份地位,出身名门的,可却瞧不起她这个小门小户的! 顿时哭笑不得。 随即她便故意问道:“颜少监可学会拼音了?” “……不曾学会。”颜师古心想,那玩意儿他压根没看。 “哎……那拼音的确是难了一些。” 李茵摇头叹息:“难为颜少监了,要突然改变满腹经纶之人的思维,的确不容易,不像三岁幼儿那般如同白纸,也不如乡间白丁那样从未学过经义。” “……”众人齐刷刷看向颜师古,又看了看李茵。 这骂的也太脏了,老颜能受得了吗? “你、你……”颜师古看了看李世民,咽下了喉头骂人的话。 “这什么拼音,在老夫看来不过旁门左道!余读书数十载,今已不惑之年,岂能被此歪门邪道动摇心中本真,忘却祖上教诲,有辱我颜氏门风!” 李世民刚要发作,便被李茵制止了。 颜师古这老头子是有点本事在身的,当然也有点小脾气。 不就是辩论吗? 放着,叫她来! 李茵喝茶,淡定无比:“既然拼音是歪门邪道,那以颜少监之见,该如何快速教化万民?” 颜师古鼻孔出气,这李茵面面的,一看就好欺负。 “这教化万民最好的方法,便是广开科举,大力支持学馆吸纳人才,增加录取名额。读书人多了,便能教导出更多的学子,录取的人多了,寒门学子也更容易出头。” “那百姓呢?”李茵静静地看着颜师古。 “李庄主想的未免太过不切实际,若是百姓都去读书,那谁来耕种?谁来打鱼?谁来建房?”颜师古反问。 这时候甚至不允许百姓随便转籍,比如匠人的孩子,以后大概也要做个匠人才行。 此举就是为了防止大家都不去当匠人,以后国内无匠可用。 “颜少监,李某曾闻一词,叫‘耕读人家’,百姓们并非全年都要耕种,总有农闲的时候。大家在农闲时便可读农书,学道理,岂不美哉?况且耕种、打鱼、建房,都是填饱肚子的东西,百姓怎会轻易丢弃?” 颜师古不赞同:“李庄主只看到了好的一面,十人中有一人不农耕,影响是小的,可千人中若有百人放弃农耕,那影响可就大了。” 在李茵看来,这就是猜想型诡辩。 “颜少监可曾接触过百姓?” “颜少监的十人出一如何算得?” “颜少监可知对于百姓来说吃饭的家伙等同于何物?” “照颜少监这么说,李某也可保证,百姓中敢于丢弃吃饭的家伙去整日读书的,万不存一。按大唐人口比例来算,不过多出千余读书人,这千余人耕种的粮食,庄子多养几十头牛便能种出,于整个国家又有何影响?” “李庄主的万人出一毫无根据!” “颜少监十人出一根据何在?” 颜师古闻言,胸有成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若是有读书的机会,那些人怎么可能不抓住?” “颜少监没有饿过肚子吧?”李茵笑眯眯地:“颜少监可知道,远离京城的地方百姓只吃中午一顿饭?” “在李某当上庄主前,庄上佃户每日只食二顿,夜里饥饿便取水充饥。” “庄上不缺耕地佃户尚且如此,何况偏远地区呢?对于百姓来说,读书的前提是吃饱,若是没有赚钱的活计,没人会去选择读书。” “李庄主之言,颜某不认可!那些寒门学子,忍饥挨饿也要读书科举,他们过的不艰苦吗?” “在李某看来,他们的确不曾缺过吃食。” “不如颜少监告诉李某,每年饿死百姓几何?饿死读书人又几何?” 古代百姓对读书人是异常包容的,饿的不行的寒门学子,只要舍下脸面去讨要吃食,拜访同乡,或者求助长辈的故交,总不会饿死。 他们只是家族落寞了,不代表祖上故交死光了。 哪怕寻常百姓家,也愿意给读书人匀出一口粮食。 颜师古张了张嘴,他貌似的确未曾听说过有读书人饿死的…… “读书人与白丁本就是不同的!” 他不服:“吾曾与白丁交谈数句,其思想言语之愚昧,行为之卑劣,无药可救,尚不如那些小户寒门学子。他、他们向吾讨要引路钱,还偷摸吾的锦袍!” 第97章 饿马还是饿羊 “颜少监观其果却不探其因,只晓得斥责百姓偷摸汝之锦袍,却不曾询问其为何这般,乃一叶障目、管中窥豹也。” 李茵往桌上瞧了瞧,双皮奶竟然被一群老头子炫光了! 再数一下桌前的空碗。 好家伙! 竟是你颜师古恰的最多! “李庄主此言不妥,其生之不幸不可为奸盗之由,轻其果而重其因乃本末倒置,长此以往礼乐崩坏,大厦将倾也!” “余尝闻一子爷娘遭祸,凶为其邻,子大怒,遂殛之。府衙以逞凶奸恶捕,颜少监以为,子应杖毙?” “李庄主乃诡辩之言!” “颜少监无据而论,亦为诡辩也。”李茵叫佃户再上来一些双皮奶,她也想吃。 “颜少监,人性生而莫测,不应一言定之,遇事探其因追其果,乃智者之思。” 李茵问对方:“颜少监祖父可是颜之推颜大家?” “是又如何?”话毕,颜师古挺直脊背,他可是世家子弟,祖上都是喝着墨水长大的。 “李某曾拜读《颜氏家训》,其间有言:爰及农商工贾,厮役奴隶,钓鱼屠肉,饭牛牧羊,皆有先达,可为师表,博学求之,无不利于事也。敢问颜少监,此言何意?” “……”颜师古,好你个李茵,竟然拿颜氏家训来驳吾! 可你又是如何知晓我祖父之言? 颜师古开始怀疑自家晚辈,是不是将他们颜氏家训传的到处都是。 虽然颜家不禁止家训外传,但也不能谁都去瞧啊! “颜少监可同意其中所言?” “……”颜师古。 “夫所以读书学问,本欲开心明目,利于行耳。”李茵说着,叹了一口气:“可惜颜大家了,自身呕心沥血所着劝诫之言,后辈却将其忘得一干二净。” “……”众人,李庄主这嘴,真毒。 搁这儿骂人数典忘祖呢! 老颜还撑得住吗? 颜师古气的吹胡子瞪眼,颜氏家训里头的东西,他一个字儿都不能不认。 “颜大家要后辈谦恭温良,无论对方身份,皆应向达者求教,可颜少监明明秉性纯良,却为何总是不愿细听百姓之诉求?不愿友善寒门子弟?” “可惜了……”李茵摇头叹息:“吾这教化万民的拼音字典,还是交给孙伏伽孙侍郎吧。” “想必孙侍郎很乐意接手这流芳千古的美差。” “不可!” 颜师古大喊:“他孙伏伽不过小门……” 说到一半,他又停住了,啊呀,又犯了瞧不起人的毛病了。 他不叫人家编纂,可不得自己来嘛! 可孙伏伽就是小民出身,担得起如此重任吗? 他瞧了李茵一眼,见对方言笑晏晏,顿时悟了。 好啊! 搁这儿挖坑呢! “诶呀,李庄主!你、你……你算计吾!”颜师古想生气,可又气不起来,模样滑稽的很。 霎时间,一桌子人都大笑起来。 颜师古左右瞧了瞧,得,这事儿算是定下来了。 可他竟然对那什么拼音没那么排斥了…… “颜少监,庄上不仅有成体系的拼音字典,还有一套成熟的简体字,繁简各出一套,最终编纂成的典籍,普通民用版也至少要七八厘米的厚度。” 李茵将字典模板递给颜师古,叫其观摩。 “颜少监,这是异常艰巨的重任,待到字典出世,颜少监可能想象那般光景?” 李茵喝茶,言语掷地有声:“到时大唐百姓,家家户户,再无不识之字。” “而他们识字的书籍,是由颜少监您亲自编纂的!” “这本书将会传承百年,千年……”李茵给对方画大饼:“后人定会称赞颜家一门双杰,前有颜之推,后有汝颜师古!” 颜师古深吸一口气,竟也被激起了几分豪情。 他双手哆嗦,连挖双皮奶的勺子都握不稳了,强装镇定:“李庄主谬赞了,这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不过这拼音字典的事情交给老夫,李庄主且放心吧。” 李茵闻言,与颜师古相视一笑,随敬茶而饮。 今日颜师古跟着李世民前来,这活儿他愿不愿意都得干,心有怨气可不得跟李茵呛上两句? 可李庄主厉害呀,竟把他心里的郁闷给刺挠平了,还给了台阶下。 此事毕,李茵得接着说羊毛的事儿。 “兄长,晓春姐来信,说高昌的商人如今正向西突厥大肆收购羊毛,当地的羊已经被剃了一茬子了。” “而我们的货物,尤其是香皂,在西域卖出了天价,如今一块香皂可换二两黄金,十八贯钱或约60斤的羊毛,那得从20只羊羔身上剃出来。” 李茵说着,兴奋地问一众人:“诸位可知,西域的马匹是几月份配种?” 不等大家回答,她又道:“五六月份左右,如今它们已经配过种了!” “而有的羊羔会在八月份配种,到时候母羊便会诞下冬羔。” “马匹怀崽得11个月,羊羔只需要五个月,我们大量收购羊毛,不要马匹,西域总有人会大量繁殖羊崽子以谋暴利,不要忘了西突厥再往西南,还有波斯呢!” “波斯不需要香皂吗?再加上我们的玻璃……到时众人以为将会如何?” 一众人低头沉思。 “义妹,小羊羔出生,大家本来会杀老羊吃掉,可如今杀不得,小马崽出生,大家也舍不得杀,那草地的草还足够吗?”长孙皇后眼睛一亮,说道。 “嫂嫂觉着他们会饿马还是饿羊?” 这会儿西域的人放牧可是要限量的,上头的人会禁止,不是说你想繁殖多少崽子就能繁殖多少。 “若是以往,嫂嫂觉着他们会饿羊,毕竟马匹可是军用牲口。” 长孙皇后说着,双目生辉:“可如今他们必定会饿两三年的马匹,先去波斯等国捞一笔财富,然后再杀羊卖肉,用赚来的银钱去养马养兵。” “嫂嫂聪明!” 李茵笑道:“他们以为两三年内是安稳的,即使面对敌人铁骑,也足以应付。” “可他们不晓得,以我大唐如今的发展速度,两年之内必可安定高昌,收复西突厥之地。” 众人静默。 几位文臣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 听得越多,未来自己也就越忙活,比如现在,房玄龄长孙无忌等已经开始考虑要如何治理西域了…… 头疼呀! 李庄主怎么就不叫人休息呢! 第98章 小趴狗,大懒猫 其中最为激动的是李世民,他面红耳赤,恨不得立即出去找门口的千牛卫打上一架。 拿下高昌与西突厥,到时候唐朝的版图将会多大? 算不清了! 算不清楚了呀! 如今在座的都是最核心的几个人,出卖大唐的事儿几乎是不可能做的,李茵不怕大家知晓。 就算泄露也无妨,她买羊毛的初衷只是想叫百姓冬日好过一些而已。 顺便灭了高昌突厥,然后种棉花。 众人喝茶吃水果。 聊痛快了便相携离去。 “庄主,颜少监自视甚高。”冯三喜瞧人都走光了,这才跟李茵吐槽。 “老颜那是傲娇。” 李茵忍不住大笑:“他今日故意找劝(骂)呢!不然显得他好说话,像个面团子,什么活儿都做。” “不过老颜那人的确有些瞧不起寒门与白丁,文人清高罢了。这不打紧的,等以后叫他瞧一瞧百姓们读书后能有多厉害,他就不傲气了。” 冯三喜又道:“刘管事来了,正在偏院等着呢。” “必定是昨日的事儿有着落了。” “三喜叔,你随我一起去听一听,我怀疑那家有人被传染了肺痨。” “好。” 冯三喜跟着李茵离去:“庄主,肺痨无药可医?” “可医,但如今只能控制一下病情,得叫那群学化学的加快进度研究药物。” 李茵回道:“其实手术也行,但是若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做手术还是不如吃药风险小。” “哎……若是真有人患病,得将人隔离开。” 二人步履匆匆,很快见到了刘全书。 “李庄主,冯管事。”刘全书作揖行礼。 李茵二人回礼。 “刘管事,那事儿可有了眉目?” “有了!一开始那小子还不承认呢!” 刘全书说着,叹气:“那真是没办法呀,老头撞墙不成,便逼着儿子勒死他。肺痨这病刚开始没有那么明显的症状,一大家子乐观得很,觉着吃吃药就好了。” “后来吃药不见效果,病情加重,这才去了医馆诊断,谁知是肺痨!” “当儿子的哪肯叫老子自生自灭啊,于是重新给朱大勇在院子角落盖了间小屋子,平常吃饭啥的都分开,大家就这么过着,也没人生病。” “后来呢?”李茵问道,后来肯定是出事儿了。 “朱大勇有个孙子,以前可粘他了,一家人见也没什么大事儿,于是放松了警惕。” “小孩儿也得了肺痨?”李茵猜测。 肺结核这玩意儿,抵抗力差的人群最容易感染。 “对。”刘全书有些不忍,年纪轻轻地患病:“那小孩估计也活不成了。” “朱大勇那会儿病情本就越来越重,见孙子也患了病,可不得万念俱灰,他要早死了,也没那么多事儿了!” “今日被传染的是他孙子,以后指不定是谁呢!瞧也瞧过了,没用,还不如趁早死了干净。” “哎……”刘全书叹气,世事无常,命理这东西是带点儿玄乎劲儿的。 李茵一听,坏事儿了。 大人被传染了能远离人群,自己照顾自己,可小孩不行,小孩离不开大人的照顾。 古时候的人可不像李茵那会儿,把小孩儿看的跟眼珠子似的。 这会儿的新生儿死亡率奇高。 一个村子里死过孩子的人家不在少数,死了就再生一个。 生过第一胎的娘子们第二胎第三胎就好生了,大家也愿意多生。 不是大人不亲小孩儿,而是没法子。 “快!备马备马!”李茵朝屋外跑去,冯三喜和刘全书紧随其后。 “要是旁人不晓得自家小子是肺痨,那就圈养着了,可现在刘管事上门一问,哪还能留那娃娃命啊!” “他们自家愿意留,邻居家可不愿意!” 怪她,考虑不周了。 李茵几人飞奔向马厩,翻身上马,朝着庄外狂奔而去。 庄外守着的千牛卫瞧见,迅速分出一小队驾马跟上,他们的任务就是保护李茵,无论李茵去了哪,都要跟着才行。 城郊外五里。 离女庄十里地左右,有一村子叫小朱村。 朱小强家门口,里外三层站满了人。 家里老人刚离世,娃娃肺痨的事儿也没瞒住,邻居害怕了,叫朱小强一家搬走。 朱小强满脸怒容,却也无奈,带着叔伯兄嫂们堵着门口。 后堂里间。 发辫凌乱的小娘子双眼噙泪,紧紧搂住怀里的娃娃。 “小趴儿狗,大懒猫儿,窝在房顶等嬢嬢,红日出,上山岗,我为阿耶添衣裳……” “咳!咳咳……阿娘。”怀里的娃娃看着阿娘的下巴:“我会、咳咳死吗?” “不会。”小娘子咬着嘴唇,死命憋住眼里的泪水:“光光以后……长命百岁呢。” “阿娘还要瞧着光光娶媳妇儿。” “咳咳、咳!” “阿娘,我要是死了,你再生俩阿弟阿妹。”娃娃朝小娘子怀里缩了缩,将脸埋在阿娘怀里。 他想忍住,但还是闷咳不止。 外头吵闹声越来越大,最后里正也过来了。 “小强啊。”里正浑浊的眼睛看着朱小强:“若娃娃传染给大人,你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里正。”朱小强终于忍不住大哭了起来,周围人不吱声了。 “里正,俺咋办呀!俺阿耶刚没了,光光还小呢!” “哎……”里正拍了拍朱小强的肩膀:“先把大勇的事儿办了。” “村里最西头儿有个单独的破院子,我带人帮你收拾了,事儿办完,你先带着婆娘和光光搬过去。” 里正沉默良久:“等……再搬过来。” “俺、俺……里正,谢谢您。”不这样,他就得搬走了,出了村子,他一家子去哪落户? 里正摆摆手,然后对着周围的人:“都散了,回家安生点,别暗地里搞恶心人的,晓得吗?” “晓得了。” 众人正准备离开呢,就见远处几匹马狂奔而来,直至朱小强家门口。 “谁是朱小强?” 李茵停下,翻身下马,冯三喜等人跟上。 那边准备散去的人群又聚集了过来,瞧热闹的。 “俺是。”朱小强惊疑不定,脸色煞白。 他家这事儿不会连衙门都知道了吧?这是干啥来的,他们要带走光光消灭掉吗? “我是女庄李茵。” 李茵上前,瞧朱小强的模样,小孩儿应该还没死。 于是她放下心来:“你家光光呢?” 第99章 摆摊义诊 “李庄主?!”朱小强懵了。 周围的村民也懵了。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迷糊的神色,大家也不敢大声说话,推推搡搡地将里长供了出来。 还有汉子偷偷摸摸地转身离开,走远之后撒腿就跑。 这可是李庄主呀! 不多时,得到消息的小娘子和娃娃们都出了家门,疯狂地向此处跑来。 小娃娃们不知事儿,边跑边喊:“李庄主来了!李庄主来俺们小朱村了!” “天啊!大家快出来看呀!” “黑娃你赶紧的呀,一会儿俺们去给李庄主问个好。” “你再慢点俺们就赶不上热乎的了!” “……” “。”李茵,她可是听见了昂。 身旁里正尴尬地讪笑,然后用眼睛狠狠地瞪了一眼娃娃们。 叫你们瞎嚷嚷! 这不是给李庄主看笑话吗? “李庄主,久仰。”里正也高兴,依葫芦画瓢地给李茵作揖行礼。 “朱里正。”李茵回礼。 “啊,我姓马。”里正咧嘴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李茵,脚趾扣地。 谁能想到小朱村的里正姓马? “马里正。”李茵弥补道,然后岔开话题:“吾此次前来,是为光光的病情。” “里正叫村民们不必惊慌,肺痨此病在女庄这里并非大问题……” 里正和朱小强带着李茵向里正家走去,村民们跟在身后。 “里正,肺痨主要是通过飞沫传染,也就是病人咳嗽、打喷嚏、吐痰等,将会造成邪毒外散,这样接触到的人就会变得危险,若是抵抗力强的人,例如大人们就不容易被传染,但老人和小娃娃就比较容易出事了……” 等到了里正家里,除了村里能说的上话的人,其他人都回了自家去。 “李庄主,小强家的娃娃还有救吗?”马里正眼带希冀,光光打小就懂事聪明,养这么大了,死了多亏啊。 “我这次就是来救人的。” 李茵道:“肺痨虽然不是大病,但传染性强,庄上制作药物也要一些时间,所以这段时间得想办法控制住病情,降低传染性。” “里正,庄上人与朱大勇和光光接触的深吗?” “大勇一直对外称行动不便,好长时间没见着人了,倒是光光总出门玩耍。”里正道。 他心里也怨,这朱大勇一家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能瞒着他呢? 大人也就算了,光光这么小的孩子,万一传染给同村其他孩子了,他们一家就是罪人。 “里正,一会儿我在村里摆个义诊的摊子,你叫村上的人都过来瞧一瞧,没有被传染还好,若是被传染了,那得跟光光一样隔离开。” “叫大家放心,不用担心被发现后会死人。” “我既然过来救光光,就说明肺痨能治。等到下期周报,庄子会将肺痨的事情和防范措施告诉百姓们,教大家做好防护措施,等庄上做出治疗肺痨的药物后,会尽快发到百姓们手里。” 系统里存着千万药物配方,根本不存在研究摸索的过程。 找不到原材料不怕,登报宣传,百姓们谁恰好碰见了,就赶紧派人过去取,给银子。 只需要试错几十上百次,大概率能做出药物来。 李茵前世那个时候的国家不过发展几十年,还是在手里没有技术的情况下,都能做到那种程度。 她这个拥有系统的穿越人士,只会更快。 若是简单的肥皂、酒精、冰糖等技术,就耽误好几个月的时间,那必定是佃户们在偷懒,该骂。 “李庄主。”里正眼睛里闪着泪花:“您、您是正儿八经对我们好的人。” “我家里还有辆大杠呢。” 里正抹了把眼泪,继续道:“我儿整日骑着上工,比之前省劲儿多了,也不怕带重物。” 李茵握着老人的手,安慰:“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 又道:“也是陛下支持庄子这么搞,不然也不晓得会是什么光景呢!” “我们都知道!”里正露出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庄子想干的事儿,宗室都得让步,又有谁不明白呢? 天色渐暗,李茵不想耽误时间,便叫跟来的人在村口支了摊子。 她的小药箱也被拿了过来。 穿白大褂,戴白口罩和帽子。 周围点了一圈蜡烛和油灯,都是百姓们从家里拿出来的。 平常都不舍得点的蜡烛,这会儿生怕李茵嫌弃。 排在第一的是里长,老头子虽然年纪大了,但身子骨还算硬朗,顶多有些老人常有的毛病。 什么腿疼,眼花,咳痰…… “里长,胸中可觉堵得慌,有痰吗?” “有时会觉着堵一些,喉间有痰,有时还会头晕……” “无大事,脾气亏损,痰盛则不能运,应补中益气,茯苓、半夏为药引,以补脾土,少食生凉之物。” 有系统在,李茵看病迅速得很,开方子也快,盖上印章后便能拿着去城中取药。 “里长,拿着方子去城中医馆取药,只用交二成的银钱。”李茵道:“方子后面写了如何服用,按照方子去吃,便能治好。” “这怎么行!”里长一下子蹦跶起来,腿都不疼了。 “我们叫庄主瞧病,咋还能叫庄子出八成的银钱!不行不行不行……” “您就拿着吧,您要是不拿,我就把方子拿走派人去城里把药取回来。” 这、这要是叫李庄主去拿药,他们一分钱都不能掏了。 这怎么行? 里长拗不过李茵,只得委屈收下。 “里长,您可不要想着不去拿药,这方子可是贵重的很,您要是不去,城里医馆的大夫就要少看一个治病方子了,说不得以后就耽误了旁的百姓瞧病。” “……”里长无言:“去,老头子去就是了。” 他拿着方子,坐在一旁帮李茵压阵,就怕村里有不懂事儿的小辈冒犯到她。 李茵行医坐诊的消息传的很快,离得近的村子也有百姓赶过来。 一开始马里长没当回事儿,可后来人越来越多,于是怒气冲冲地叫村上汉子把村子给堵住了。 李庄主不赶人,他赶! 不要脸了呀! 不叫李庄主休息了是吧? 离小朱村五里地远处,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走在乡间小道上。 “师父,已经很晚了,小朱村怎么还没到啊!” “快了快了……” “师父,你都说了好几遍快了。” “这次是真的!” 小童埋怨地嘟囔:“这话你也说了好几遍。” 第100章 半路捡了个孙神医 “师父,肺痨也治不好,我们去了有什么用呢?”天养背着重重的木箱,累的一步一喘。 皎月渐渐挂上枝头,蛙鸣与蝉闹交织,还有一些胆子大的萤火虫,循着药香来孙思邈身前叨扰。 “天养,医者,不治而弃视为大忌。” 孙思邈发须皆白,穿着青色黑边道袍,却未戴道冠,头发用短木簪与发绳拢起。 眼神清正,面颊白里透红。 他腰间别着一只红皮葫芦,代表着他医师的身份,这时候的医师们出门在外,都是要戴葫芦的,悬壶济世一词自古便有根据。 李茵不戴葫芦,只因她先是一个庄主,然后再是医师。 下山后,孙思邈与天养一路行医,耽搁了不少时日才算走到了京郊。 又因为听到了小朱村的事儿,便想着过来看看。 五里地的距离不远,对于二人来说一二刻钟便赶到了。 “师父,你瞧那边,怎么聚了那么多的人?是在吵架吗?” 还未走到村口,天养便看见一群汉子拿着锄头钉耙,将另一群人挡在外面。 两方吵的厉害。 “朱小强,你们村什么意思?自己村的人瞧完病了,就不叫俺们来了?” “人家李庄主还没说啥呢,你们自己就做主了!” 朱小强大怒:“李庄主都瞧了快两个时辰了,那边还有好多人没看呢!再叫你们过去,庄主今晚还能歇息吗?” “俺们不去那么多人,俺就叫村子里有病的过来瞧瞧。”汉子也生气,谁村子里没几个常年带病的? 瞧瞧怎么了? “不行!” 朱小强:“这周围村子多着呢,一个村子来十来号人,那得多少?” “恁就是不愿意掏钱去瞧病,来这边占便宜了。” “啥占便宜?你说话注意点!”汉子大怒:“俺们都说了,照原价给钱。” “俺们就是想要李庄主帮忙瞧瞧病。” “李庄主才不会要恁的臭钱!” “嘿,你……”汉子生气,举着木棍就要跟朱小强干一架。 那边朱小强也生气,扛着锄头就要上去。 周围人眼疾手快,抱住了二人。 孙思邈听明白了,带着天养走上前去。 “诸位,村中可是有医师在行医?” 众人安静了下来,看向孙思邈,瞄到对方腰间的葫芦,知晓这也是个医师。 “这位医师,村中有小儿染疾,李庄主便赶了过来。”朱小强开口道:“李庄主医术了得,又在村中开了义诊,于是大家都想过来瞧一瞧。” “可来人实在多,里正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小兄弟口中之人,可是女庄李茵?”孙思邈一路走到京郊,李茵之名如雷贯耳。 “正是!” “这位小兄弟,老朽同样是听闻村中有小儿染上肺痨,特意赶来,可否叫老朽进去瞧一瞧?” 朱小强情绪稳定了,眼眶泛红:“不瞒您说,染上肺痨的小儿便是犬子。” 他抓着孙思邈的双手,哽咽:“您能赶来小朱村,俺真的……您跟李庄主一样,都是大好人!俺们这就请您进去。” 孙思邈带着天养走进村,路过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槐树,再转弯,便瞧见了李茵所在。 场中约莫二三百人,无人闲聊交谈,只是安静地排着队。 女庄人和侍卫很好辨认,大家都穿着统一的制服,维持着场中秩序。 村中村民准备着茶水和吃食,给排队看病的百姓们提供,哪怕是别村的人,也给一口吃。 月亮挂在天上,繁星点缀夜幕,柔和的光芒映衬着银灰色的土地,萤火虫不缠着孙思邈了,将熠熠生辉的烛火当成了玩伴,跌跌撞撞地朝李茵飞去。 “天养,为医者……” “必先为德。”这回不用师父提醒,天养便抢答了。 孙思邈点头,朝着李茵走去。 等李茵将眼下的病人瞧完,他才上前。 “李庄主。”孙思邈作揖行礼:“老朽姓孙,是位游医,路闻此村有小儿染疾,特地前来。” 李茵起身回礼。 眼前老者天庭饱满,面颊红润,中气十足。 其腰间挂着红皮葫芦,身着青色道袍,双目清明而有神韵。 更重要的是,他姓孙! “敢问老先生可是孙思邈孙神医?”李茵从桌子后面走出来。 “老朽只是一游历医师,当不得神医之名。” 孙思邈说罢,瞧了瞧排着长队的百姓们:“李庄主,可需老朽帮忙?” 见孙思邈承认了身份,不光李茵激动万分,连排队中的百姓都无比激动。 这可是孙神医啊! “当然需要!”李茵慌忙点头。 孙思邈也不啰嗦,挨着李茵坐在了桌子后面。 一旁的透明人李一见状,提笔写到:大唐历18年7月19日晚,李茵与孙思邈相遇于城郊小朱村。二人戮力同心…… “李庄主,此药方写完,可需庄主盖章?”孙思邈写好一则药方,见李茵的药方上盖了红印,于是开口询问。 “孙老,女庄与城中医馆有合作,凡盖章的药方,取药只收二成银钱。” 李茵说罢,不好意思道:“只是这盖了章的方子,城中医馆都默认是小女所写。孙神医写的方子,到时晚辈派人告知城中医馆一声便可。” 李茵怕自己占了孙思邈的名声。 “这是好事,何必麻烦?”孙思邈压根不在意这药方署了谁的名字:“如此,老朽只能厚着脸皮向李庄主讨要印章了。” “是晚辈沾了孙老的名声。” 二人寒暄几句,很快便投入治病当中。 孙思邈不愧为神医,看病的速度竟与李茵这个有系统帮忙的相差无几。 效率变高,李茵与孙思邈合计一番,叫里正将村外等候的百姓喊了进来。 李茵出诊的次数不多,平日里总是忙于别的事务。 故而此番义诊大家都很珍惜,没病的绝不往前凑,给其他人留机会。 直到月亮悬挂于正中,才算是瞧完最后一位病人。 “里长,村中除了光光无人感染,叫大家放心就是了。”李茵和孙思邈用香皂净手,消毒。 “这段时间光光和他阿娘先住庄上卫生所里,等病好了再回来。” 说罢,李茵、孙思邈等人同里正一行人道别,披星戴月走向远方。 村口。 瞧不见李茵等人身影了,朱小强才朝着李茵一众人的方向扑通地跪下来。 他重重地在地上磕了几个头。 然后再跪向里正和一众村老。 “里长,俺错了。” “俺明日就挨家挨户地磕头道歉,是俺叫大家伙儿担惊受怕了。” “赶紧起来!”里长瞪了朱小强一眼。 “这事儿就算了,要不是人家李庄主大义……明日记得道歉,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嘿嘿,是!” 朱小强与里正几人分开,一个人往家里赶去。 走着走着,他满脸是泪,腿也开始软绵。 今夜家里黑灯瞎火儿,没一丝人气儿,可他心里头却是这段时间来最轻松的。 关上院门,两条腿变得乱七八糟的,都不听使唤了。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朱大勇棺材前头,俯身长跪。 呜咽声在堂中响起。 “阿耶……李庄主来了,李庄主给全村的人都瞧了病,李庄主是俺们家的恩人……” “儿得告诉你,光光没事了,俺们家以后也不会叫村里排挤了……” “阿耶,儿想你了……” 第101章 服役打井 衣衫簌簌落飘絮,溪水潺潺载娇花。 光光和其阿娘被安排在了庄上的卫生所,那边有晓夏几个娘子日夜轮番照看,不会出大问题。 孙思邈暂无住处,应李茵之邀暂住庄内。 此时他还未曾意识到,这一住,余生都走不了了。 翌日,天气晴朗。 洗漱后,孙思邈带着养生来到村中食堂。 “孙老,昨夜睡的可好?”李茵喝着小米绿豆粥,昨日劳累,夏日火急,喝些绿豆粥有益于脾胃。 配菜是拍黄瓜,多加蒜醋,有酱茄条和清炒豆芽可选,主食小馒头与淡盐花卷。 “一觉天亮。”孙思邈笑道,盛了碗小米粥:“庄上吃食可是按照天气来做?” 孙思邈一眼瞧出这吃食的讲究,养生调和之理,他自然精通。 夏季冬季,早中晚三餐,各有各的吃法,不是说随便想吃什么便吃什么。 天气炎热之时,晨间吃高盐高油之物便不妥。 此时人刚清醒,身体各处还在倦怠当中,猛然受到刺激,免不得受累。 可若是冬季早晨,人体清醒的快,便适合吃些保温御寒的食物。 “的确如此,夏雨冬霜疾风烈日,各有不同。”李茵问道:“孙神医前些时日可是隐居在终南山?” “走累了,便随意找了处落脚。”孙思邈应道,知晓他在终南山的人不少,毕竟总会有百姓上山求医。 “老朽前些日子见一医书,叫赤脚医生手册,庄主可知晓?”孙思邈盯着李茵,他如今严重怀疑这手册便是李庄主搞出来的,还冠了他的名。 “咳咳、咳……” 李茵没想到被孙思邈当面质问的这一天来的这么早:“孙老,食不言寝不语,你瞧我们吃饭的时候说话,多容易呛住!” 说罢,李茵快速扒饭。 “……”孙思邈,老朽又不怪你,这般慌张做什么。 二人吃完,便开始讨论医术。 “老朽年轻时,以为炼丹之术皆是无妄之言,可后来却发现有些丹药的确可救人治病,便去潜心研究丹药之道。” 史料上记载孙神医晚年沉迷于炼丹,甚至还搞出了火药,听其言,原来仍旧是在探寻医药之道。 “孙老可曾想过,这是另一种医学体系?”若是叫孙思邈学会西医,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 “说来听听。”孙思邈也提起了兴趣。 当初瞧赤脚医生手册的时候,他便隐隐感觉出不一样来,就好像有另一个庞大的药学体系,在他面前隐隐展现。 “有一种药物,并非以植物医人,而是用各种元素……” 一连七日,李茵与孙思邈皆未出户。 …… 剑南道。 气温连日升高,灼热的光芒炙烤着大地,百姓们害怕地里的庄稼被糟蹋,日日赶着大早去挑水浇地。 县令带着衙役走进一处村庄。 “章大在不在?”这回他们是正午来的,前两次凉快的时候过来,大家都出去浇地了。 一行人在门口等着,不大会儿,门内的婆子打开了家门。 “你们是?“婆子开了一条门缝,警惕地看着外头。 “我是本县的县令,姓杜。”杜宽笑容和蔼,给婆子瞧了自己的身份牌。 这次征令陛下耳提面命,一定要摆正好自己的态度,若是叫百姓们心生怨气,他这官也当到头了。 “呀,杜明府。”婆子打开大门:“快请进来。” “不了不了,吾就是过来告知一声,你家汉子还有大儿都未服役,上头下达征令叫人去服役呢。” 婆子不吱声了,一双眼睛就这么瞧着杜宽。 她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僵硬地笑了下:“杜明府莫要开玩笑,这么大的日头,叫人怎么受得了?” 杜宽不语,这可不是玩笑。 “婶子,吾先去告知别家的汉子,你们收拾一下,明日卯时村口集合。” “对了,不用带吃食。” 说罢,杜明府带着衙役朝下一户人家走去。 他瞧了瞧身后十来个衙役们,安心了不少,至少自己不会被揍。 刚刚那老婶子的眼神,恨不得撕碎了他。 一连走了几十户人家后,杜宽带着衙役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村子。 翌日清晨,家家户户点亮了油灯。 有人大声咒骂,有人小声哭泣。 “你们可不要太使劲了。”婆子给自家老汉和大儿炕着饼,叮嘱二人。 “要学会表现得很用力,这日头这么大,还要挖那劳什子井,上头净会折腾人!” “哼,挨千刀的。”婆子气得不行,将炕饼翻的啪啪作响。 “行了,少说两句。”老汉系着扣子,今天得穿个长袖,一是防止伤了感染,二是挡一挡太阳。 “叫外头人听见了,麻烦可就大了。” “哎……” 拿上干饼,老汉跟大儿相携出门。 天边刚刚泛青,一缕白光隐藏在山的那头。 村口处聚集了还未服役的老少爷们,大家唠嗑打屁,虽然没说骂人的话,但语气都莫名暴躁。 不多时,远处来了四个赶着牛车的衙役。 叮当作响的铜铃声由远及近,老汉看见打头的衙役从牛脖子那处的布袋里掏出一把吃食,塞进老牛的嘴里。 然后‘哞!哞~’的愉快声音连连响起。 “这牛过得都比人滋润。”老汉瞧了两眼,然后扭头跟大儿说注意事项。 他家大儿是第一年服役,总归是少了些偷懒的技巧。 “你瞧俺咋做,你就跟着学,机灵点儿知道吗?” “知道了。”小子乖乖点头,他听说前朝那会儿村里有服役死的,可怕的很! “你堂哥嫂子的表亲妹妹的汉子,就在那里头当值,到时候你要真受不住,跟俺说,俺叫人给你换个清闲的活计,懂了?” 老汉默默地算了算自家的银钱,应该够疏通疏通关系。 “懂了。”小子点头,双腿忍不住发颤,咋就听着这么可怕呢? 老汉还要说些啥,就见那边的牛车赶来了,然后及时闭了嘴巴。 “人到齐了吗?”领头的衙役看向里长。 “到齐了到齐了。”里长瞧着四位威风凛凛的衙役,偷摸从袖口里拿出二两银子。 然后用身体挡住,想要给几人塞进袖子里。 “哎,干啥呢?”衙役一瞧,这可不行! 有的人给钱能收,有的不行,这老百姓给的钱,那可都是催命符。 被发现可是要掉脑袋的! “走走走走走,拿走拿走。”衙役赶紧推拒,不敢沾手。 第102章 关于阿耶背刺我这件事 里长一瞧,没辙了。 叹了口气,只能叫村子里的老少爷们儿自求多福。 汉子们排队上牛车,老汉和自家小子排在前头,上第一辆。 “诶,你这布包里装的啥?鼓鼓囊囊的。”衙役瞧着老汉背后的包裹,忍不住开口问道。 “嘿嘿,这不是去干活,婆娘怕俺和小子吃不饱吗?”老汉憨笑。 衙役:“不是说了不用带吃的吗?管饭呢!而且晚上又不是不回来。” “俺家小子能吃,多带些,能填饱肚子。”老汉继续憨笑。 “……”老汉大儿,明明是阿耶说那边的饭都是馊了的,像是泔水那样,没法下嘴! “行吧行吧,你叫啥名?” “俺叫章大,这是俺大儿,叫章六斤,生出来就有六斤半呢,能吃。”(女庄500克一斤的单位还没普及,这会儿是600克左右一斤) “哟!”衙役上下打量了一下章六斤:“这块儿头,可真行。” “也就长得吓唬人,那劲儿跟芝麻似的,连条狗都扛不动。”章大如是说道。 “……”章六斤,他能扛起来好几条狗子! 可是他为什么要扛狗? “不会吧?”那衙役也是头一次接触服役的人,当即便信了,于是同情地看着章六斤。 “哎,俺也愁呢,以后连个媳妇儿都抱不动。”章大愁眉苦脸。 章六斤脸色羞红,躲在章大身后,不吱声。 他阿耶是为了他好,他都懂。 村里汉子都上了牛车,便朝着打井的地方走去。 牛铃叮铃叮铃地响,赶车的衙役时不时喂一把好货,大家伙儿便能听到‘哞~哞~’的叫喊声。 打井的地方离村子不远,听衙役说是每个村就近分配,基本上会配给1~2个井,打的是大井,需要不少人,还有大师傅带着打。 “等会儿下车了先吃早饭,那边准备好了的,就是得委屈大家蹲着吃了。吃完了再回来集合,去打井的地方。” 衙役停下牛车,带着章大他们往前走,他们这队来的早,打饭的地儿还没人来。 章大等人不吭声,能是啥好饭?一会儿还不如就着水吃婆娘烙的干饼子。 “六斤,你先啃两口饼子垫垫。” 趁着人都往前走呢,章大偷摸地拉住身边的大儿,万一一会儿东西不好吃,即便能咽下去,他也舍不得六斤勉强下咽。 章六斤了然,给了章大一个懂了的眼神。 然后乖巧地从布袋里拿出饼子,偷偷摸摸地啃了好几大口。 估摸着再啃点就饱了。 咽下去后,就迎上了阿耶欣慰的目光,他家六斤一直都这么懂事儿。 二人往前走,那边走的快的汉子已经瞧见了吃食。 “有米粥呢!” “啥,有米粥?”后面的汉子激动了,三两步跑过去,伸脑袋去瞧。 “嘿!真有,这稠的!娘嘞,咋回事儿啊这……” 汉子们兴奋啊。 他们不是第一次服役,有时候上头发善心也会给一两顿饭吃,可难吃得很,像泔水一样,哪回有这么稠的粥? “别挤别挤啊,都排队,吃的多着呢!” 打饭的人瞧大家闹哄哄的,叫四个领队的衙役帮忙排队,不然不给吃。 等大家排好了队,汉子把一个个大铁桶打开,铁桶下头烧着柴火,粥都热乎的不行。 再打开旁边的铁锅,一层层的竟然放着包子,还有的锅里是饼子。 没有菜,但依然是顶好的饭食。 这次的饭食上头没人敢克扣,用的是李世民的内帑,打饭的人都是李世民亲自派来的,听说来自宫里。 而女庄也派人来了,藏着到处巡查,人家一瞧就知道东西够不够数。 “这是给俺们吃的?”打头的汉子都看呆了。 这吃的比他搁家里头吃的还好。 “对,但是可不能吃撑了,一会儿要干活呢,吐出来咋办?”打饭的严肃道。 “不会不会,俺们自己操心呢!”汉子傻笑,心下却想着,这回要是能随便吃,得吃个够本。 打饭的人瞧了他一眼,不语,然后拿出一个大铝盆子。 这盆子和铁桶都是女庄钢厂出品,不说多精细,但质量没的说,最主要的是成本低。 “要甜粥还是咸粥?” 汉子左右瞧了瞧,都想要。 甜粥有糖,里头还放了一堆的枸杞红枣豆子,咸粥有菜,他还看见肉丝儿了。 他又左右瞧了瞧。 打饭的没耐心了,舀了一勺咸的给他:“你一会儿再来舀勺甜的,或者明天来吃甜的也行。” “要吃包子还是饼?馅儿都一样,肉菜的。” 汉子瞧了两眼,犹豫着,正要选呢,打饭的又等不及了。 真是的,瞧瞧后头排的人越来越多了,咋这么磨叽? 他拿了俩包子一个大饼递给汉子:“不够吃了一会儿再来拿。” 汉子:“俺还没选呢?” “那你选啥?” “……”汉子:“就你手里这些。” “那不就行了?” 一通操作,打饭速度刷刷刷的快。 “阿耶,快排到我们了。”六斤难过道:“阿耶,我现在吃不了多少了。” “……”章大,这就很尴尬。 “六斤,这都是障眼法,刚来了叫人吃顿好的,然后狠狠地累你,你信阿耶。” “真的吗?”章六斤犹豫。 “阿耶啥时候骗过你?” “好吧。”章六斤乖巧应答,大不了这次他只喝一碗粥,吃一个包子。 很快俩人打好了饭,找个地儿蹲下埋头哼哧哼哧炫饭。 “阿耶,这做的也太好吃了。”章六斤喝一大口粥,抬头,阿耶在干饭。 于是他也埋头干饭。 “阿耶,这是咋做的呀!”章六斤咬一口包子,抬头,阿耶还在干饭。 “……”章六斤。 这处吃饭点只管周围几个村子,谁不够吃就去打第二次,但是不能私藏,被发现了要挨打,举报的人还有奖励。 铝盆子自己拿着,自己清洗,下回还是用这个。 丢了的要掏钱买,或者自己去家里拿碗。 吃饱饭,章大一行人朝打井的地方赶去,这会儿不到辰时,大家又吃的高兴,一身子力气,坐牛车上说个不停。 “听说这饭食儿用的是陛下的内帑。” “俺们圣上好啊!” “哎……就是这天太热了,打井可不得累死人吗?” 第103章 关于阿耶接二连三背刺我这件事 吃饭的地儿离打井的地方不远,牛车晃晃悠悠地便到了此处。 大师傅带着众人开始挖井,章大身体力行地教着章六斤如何偷懒。 一晃眼便到了晌午。 “张管事,这中午还有饭食吗?”有汉子饿了。 那姓张的衙役抬头看了看日头:“有,但是还不到时候呢。” 汉子有些失望,到时候,什么是到时候了? 莫不是太阳落山了才是到时候? 他挖了两下土,感觉太阳烧得不行,浑身疲累。 “要不先吃两口垫垫?”他想着,于是掏出来干饼咬了两口,然后放下继续干活。 远处,章大瞧见了此人的动作,心一凉,扭头对着六斤道:“瞧瞧,你阿耶说的没错吧,那张管事肯定是说中午没饭吃的。” “阿耶,你好厉害。”六斤道:“早上那顿果然就是障眼法。” “阿耶,不如俺们也吃吧。” 章大想了想,然后看了眼一旁的衙役:“行,你先偷摸吃,阿耶把这边挖了。” 六斤一听,赶紧打开布袋子,他早上吃的干饼没有油水,于是便饿的快。 他咬了两口干饼,然后又咬了两口…… 那边的衙役就是上午赶牛车的,他瞧着六斤偷啃干饼的模样,摇了摇头。 这六斤果然能吃,就是这力气咋那么小呢? 六斤刚啃了半个饼子,正要喊阿耶一起来吃呢,就见一衙役敲着锣跑来。 “走走走!快上牛车,去饭点儿吃饭了!” “!”六斤,无助地看了看阿耶。 “……”章大。 一瞬间,所有汉子都扔下铲子榔头,向牛车跑去。 章大瞧六斤发愣,来不及解释,赶紧拉着好大儿的手往牛车跑。 众人坐上牛车,气喘吁吁。 “六斤,你要记住,就算是陛下也不可能管每顿饭,估计是每隔三天五天的来一次。”章大有些尴尬,但不能堕了身为阿耶的威严,于是只得按照自己的经验来教导儿子。 他说的声音小,只有旁边的两个同村汉子听见了。 “小子,多听你阿耶的。”汉子道,他也是这么想的。 “你阿耶经验足,该咋干他比你懂的多了。”另一个汉子附和。 六斤打消了心中的疑惑,眼神纯良坚定:“我晓得,我一直都听阿耶的。” 说罢,他摸了摸自己的胃,叹气。 今天中午这顿,估计又吃不了多少了。 不过没事儿,阿耶说中午这顿估计不咋样…… 到的时候,已经有别村的人在干饭了。 “吃的啥,几个菜?”刚刚劝六斤的汉子瞧见熟人,随意开口问道。 “大锅菜,快去吧,有大肥肉呢!”那人吃的香,压根不想抬头。 汉子一听,拔腿就跑,把刚刚劝六斤的话完全抛在了脑后。 六斤在风中独自凌乱。 再定睛一瞧,前方紧随其后的,竟是自己阿耶那奔跑的背影。 大家用的还是早上给发的铝盆,老大一个,自己盛米,人家只管打菜。 六斤端着自己的盆子,打好米饭。 “小子,你长的这么壮实,咋就吃这么点米?” 打饭的人舀了一勺菜,又道:“你这能吃饱吗,我再多给你两片肥肉吧。” “这么点儿米,也不用给你舀菜汤儿了!” “我……”六斤难受,刚想开口,章大就把话头接过来了。 “嘿,我这小子也就长得唬人,饭量不行,也没啥劲儿。嘿嘿……” 章大端着自己的铝盆儿,里面盛着一大盆的米饭,他两眼放光地瞧着菜里的大肥肉:“老哥,给俺多舀片肥肉呗。” 打饭的人瞧了瞧章大,再瞧瞧六斤,目光怜悯。 这小子长得这么唬人,有啥用?还不是啥都要靠阿耶。 “成,多给你两片儿。” 打完饭,二人找地儿埋头苦吃。 六斤心里想着,明儿个他一定要跟着阿耶一起吃饭,不能先吃。 下午,一众汉子正打着井呢,那边有人把一桶凉茶拉了过来。 “都歇歇,过来喝点降温的。” 像中午那会儿一样,大家扔了铲子,拿着自己的铝盆儿就往那边跑。 这次舀茶的是个老头。 “老丈,这茶水也是陛下给俺们的吗?”章大喝了一口凉茶。 嘶——又凉又甜的。 “茶水不是,这是女庄给的,俺是他们雇来煮茶的。”老头慢吞吞开口,他这一天赚四十文呢! 明日上午也要来,今日刚开始,他上午在学煮茶。 “女庄?”章大懵了,这又是哪个庄子? “对,听说是京城那边的一个庄子,可厉害了。” 老头开口道:“女庄的东西上头都印着女字标,你瞧瞧你那铝盆儿下头,是不是有个‘女’标?” 章大将凉茶一饮而尽,反过来,果然瞧见了一个像是印章那样的图标。 这是个很柔美的字。 线条圆润,乍一看像个在读书的学子,可身段却婀娜多姿,其上顶天,双足立地,明明不锋利,却叫人感到一股惊人的气势。 章大用手摸索两下:“真好看,怎么瞧着在读书呢?” “女庄的人,不论男女都读书,庄主更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没有她不会的。” “呀!”章大羡慕,他也想叫六斤读书,可是读不起。 听说城里头最近流行那什么报纸,特别便宜,可是那东西他根本抢不到。 “庄主是个小娘子?” “是呢。”老者点点头:“城里那报纸,也是女庄的东西,代表圣上出的。” “也不晓得女庄的人都是什么样的……” “什么样?”老者笑着摇了摇头:“你不见着,压根想象不出来!” “反正比你见过最贵气的人还要贵气。” 他上午学煮茶的时候,便是女庄来的一个妇人指点的。 那妇人只尝一口凉茶,就知晓问题出在了哪,当即就解决了,然后又匆匆乘马车离去。 走的时候他朝车内瞧了一眼,人家在读书呢! 别家的贵女都在后院,百姓家的妇人不出村五里。 可女庄的大小娘子们,头戴琉璃宝钗,青衣黑靴不施粉黛,走遍大江南北。 众人喝完凉茶降暑,便又继续挖土。 那边老者还在守着木桶,大家累了就去讨一碗茶解渴。 章大不再给儿子传授经验,也不再唠唠叨叨的。 衙役说了,以后每天两顿饭食,都照着今日这种档次的来,还有凉茶解暑。 如今他觉着自己浑身都有着使不完的牛劲儿。 第104章 关于阿耶三番五次背刺我这件事 他一边挖土,一边想着自己以前那会儿是怎么服役的。 他想着今日回家要怎么跟婆娘说道,他想着女庄里的小娘子们究竟是怎么样的,他也想着陛下的内帑还够不够用? 他还想着,怎么这挖土就是不累呢? 还没等他想完,章六斤便喝完了凉茶回来。 “阿耶,你看着好累啊,额头都是汗。”章六斤怀疑地看着阿耶,不是说好的要装样子吗? “……”章大。 他四处看了看,然后凑近六斤,挽尊道:“阿耶有诀窍的,你好好挖你的就是了,别管阿耶。” “啊?” 章六斤不懂了,阿耶已经这样厉害了吗? 他沉思,然后也开始摸索着如何像阿耶那样既满头大汗,又不累人。 于是他一会儿重重地挖,一会儿轻轻地挖,却始终找不到诀窍。 那边衙役瞧见章六斤的智障行为,更加同情章大了。 他慢悠悠地走过来,递给章大一颗纸包的冰糖:“女庄怕人累晕了,给的糖。” “老章,你也真是的,干活也不能这么拼命啊,瞧你这汗流的。” “哎……也就是六斤不顶用,不然也用不着你这么拼。” 章大顺着衙役的目光看向章六斤,那乱七八糟的挖土动作,跟个傻子似的。 当即怒火攻心,叫你好好挖,你干啥呢! “管事,那小子玩儿呢!” 章大嗖地一下窜到六斤身边,一巴掌糊在六斤脑袋上:“叫你小子不努力干活儿,就知道玩儿!” “!” 章六斤惊愕到说不出话来。 章大也终于破防,他不要严父的形象了,偷偷凑近小声道:“人家好吃好喝供着,你咋能不出力呢?” “……”章六斤。 然后狠狠地用铲子挖地,他再也不听阿耶的话了! …… 今日朝毕。 唐俭与孙伏伽各自抱着一大摞书籍向殿外走去。 这是陛下说的那什么经济学。 陛下说这些知识是他们户部的人必须要研习的东西,等回头儿还要考校他们。 “莒国公,孙侍郎,恭喜二位得到陛下这般重视。”宇文士及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祝贺。 给人安排活计不就是委以重任? “哎……陛下怎么就不重用吾呢?”他说着,又哀叹。 他是真的在悲伤陛下不任用他,不是作假。 “不过没关系,吾只要能叫陛下过得开心,能给陛下找乐子,吾这辈子呀,也就死而无憾了!” 旋即他又想清楚了,反正他也没什么才能,只要把陛下逗乐了,就算是功成身退。 “……”唐俭,这城里头谁不晓得他唐俭不爱干活儿? 你宇文士及故意的吧? “莒国公,需要吾帮你搬到户部吗?这书肯定很贵重。”宇文士及继续羡慕。 “不用!” 唐俭生气:“孙侍郎!孙侍郎!” “?”孙伏伽看向唐俭,露出茫然的眼神。 如今他重心都在报社上,什么财政大事,那都是手底下的人在干。 今日猛地收到这么多经济学的书籍,他正迷糊着。 对于朝政风向、民事热点这些,他做起来就跟玩儿一样,况且他记忆力惊人,早年靠着超强记忆力放下锄头全力读书,这才有了状元的美名。 可这经济学……他看了两眼,这是啥? 就像他断不好案那样,这种需要脑子灵活应变的东西,叫他做真是难为他了。 “来,这些你拿着送到户部去,吾还有事儿要忙活。”唐俭将怀中的一大摞书压到孙伏伽手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方,孙伏伽看着唐俭的背影,羡慕至极。 他也想走,他现在想回报社去。 如今官报成了内部机关报,李庄主手把手教他该怎么定大方向,然后两报社合并,都成了他手下的活计。 他做起来简直得心应手。 至于颜师古,这会儿带着人全力编写那什么字典呢! “诶哟,好重……” “腰闪了腰闪了!” 那边当值的小太监瞧见,赶紧过来搭把手,这孙侍郎可正当红。 二人搬着书走到门口,好在大杠承重力一流,这么多书放上去也稳稳当当,孙伏伽骑着车慢慢溜到了户部办公的地方。 一共有六套经济学,每套八册,六套算数学,每套十册。 陛下说等庄子印好了其余的,户部人手一套。 这还要考试呢! 孙伏伽顿时紧张了起来。 里面的内容他能一字不差地记住,可这又不是策问那种,万一出题的人叫他算术呢? 他对算术可是一窍不通! 夫人最会算数了,要不……带回家给夫人瞅一瞅? “孙侍郎……”那边,看书的户部郎中瞧了眼孙伏伽:“这个,您能看懂吗?” “……”孙伏伽,他看不懂。 “咳,叫我今晚回家研习一番。”孙伏伽面不改色地收拾起东西:“吾先去报社瞅一瞅。” 说罢,他拿了一套经济学一套算数学,转身离去。 孙府后宅。 王夫人带着侍女们采金凤花,这会儿正是染指甲的好时候。 一旁的阿福汇报着半年来府上消耗的财物,以及府中铺子的收成。 “夫人,昨日后厨婆子摔倒,医师瞧过后开了一个月的药,总计银钱两千三百四十文,那长了青苔的石板路也重新修葺了一番,除此之外,本月府中再无意外支出。” “上半年府中各项支出总共八百两又六十八文钱,其中吃食消耗……” “府中铺子共计六间,占股一项,其中银饰铺子上半年总收入二百三十七两……” “这金凤花明明什么颜色的都有,怎么染到指甲上就成了一种颜色。”王夫人采了一朵紫红色的花,放进瓷碗中。 “可不是。”随身侍女搭话,她是跟着夫人从娘家来的。 “连这白色花染出来的也是棕红的。” “若是有别的颜色能染,我何至于种这么多的金凤。阿福,你将胭脂铺五月份的账本再念一遍。” “是。”阿福额头冒汗,那边不会又出什么问题了吧? “五月一日,铺中共计存余胭脂一百零三盒……” 一刻钟后。 王夫人将瓷碗交给侍女,示意她继续摘花。 “五月十二日,胭脂铺换人了吗?” 阿福回忆了一下,道:“那日看铺子的伙计家中有事,便叫兄嫂帮忙照看一下。” “我平日里给的东西也不少了,兄嫂拿了不该拿的,那伙计不晓得吗?” 倒不是说她吝啬那几盒胭脂,只是规矩就是规矩,人人都坏规矩,这账还怎么收? 平日她赏赐的东西,不比那几盒胭脂值钱? 第105章 出门不再戴幂篱 “阿福,待我换身衣裳,便去那胭脂铺子瞧瞧。”王夫人带着侍女回屋,那边阿福也开始准备。 夫人出行是必备马车的。 府里常驻人口不多,做饭婆子摔了身子,接替做饭的便是她家汉子,那汉子平常管着驾马采购的活计,夫妻俩有一儿,平日里跟着老汉忙活。 家中主人只有夫人、老爷、两位郎君和一个小娘子,侍女四人,仆从四人,婆子一家,再加上他阿福。 府上半年开支八百多两银子,相较于其他大户人家,已经够省了。 况且夫人还会赚银子,这日子过得当真舒心。 房里。 王夫人身着一席黄绿罗银泥裙,外披淡色五晕罗银衫,其上绣百鸟牡丹金纹。头戴点翠金簪,腰间是祖母绿玉坠子,颈间手腕亦有金饰相称。 其身段丰腴,圆脸盘儿大气喜庆。 她喜欢这种珠光宝气的装扮。 就连她身边的陪嫁侍女,也跟行走的金钱树一样。 “夫人真好看,一出去旁人便知是大户人家的娘子。”侍女开口夸赞,手中拿着一顶幂篱。 “夫人今日可要戴幂篱?” “不戴不戴,我好不容易打扮了一番,怎能叫幂篱给遮住了,以后都不戴了。”很久之前她出门总是戴幂篱,街上的年轻小娘子们几乎都戴。 像她这种大户人家后宅的女子们,更是遮的严严实实。 但后来不一样了。 女庄的小娘子们全都以真面示人,还总是跑来跑去地做活计。 开始时总有些酸腐文人抨击讽刺,骂的可难听了。 但人家庄主根本不在意,总是以女子身份行走在外,有时还会义诊行医。 旁人都说女庄没主人家了,主人家成绝户了,谁娶了李庄主谁就赚大发了。 可现在有谁敢说这话? 叫那些受了李庄主恩情的百姓听见了,把你往深山老林子里一拽…… 王夫人胖胖的手指把玩着玉手串,像她这样的女子,可都在观望呢。 足足半年呀,才陆续有女庄之外的小娘子敢于以真面出行。 她便是其中之一。 她不如卢良曦那般性子刚烈,这些年老孙也总想往府里抬人,每一个都叫她使手段打发了。 孙伏伽记忆力强,第六感敏锐,总能抓住机会往上走,可就是搞不懂好多的弯弯绕绕,他能感觉出自家夫人赶走了那些妾室,却想不出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慢慢地年纪大了,他就歇了那种心思。 反正人多了他也养不起,光夫人每月买首饰衣裳花的银钱,都比他的俸禄要多。 孙伏伽骑着大杠回到府上,刚进门,便瞧见自家夫人盛装打扮,一瞧便知是出门的架势。 “夫人,可是要去铺子里?” “孙郎!”王夫人抬头瞧瞧天色:“今日怎的这般早?” 老孙平日里不是都要在报社忙活到太阳落山的吗? “陛下给发了一些经济学的书籍,里头涉及了好多算学的知识,我瞧不懂,便想着拿回来给你瞧瞧。” 孙伏伽将后座绑着的十来本书解下。 “放屋子里吧,我得先去铺子里瞧一瞧,那边养出了个忘恩负义的小老鼠。” 见王夫人正要离开,孙伏伽欲言又止。 王夫人一瞧便懂,当即摆出了委屈的神色:“孙郎莫不是又要叫我带幂篱?” “不是不是……”孙伏伽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上次提一句,他吃了半个月萝卜干。 因为夫人伤心欲绝,没心情赚银子,府上开销大(夫人买首饰多),于是就只能吃萝卜了。 “只是夫人生的好看,突然一下叫别人瞧见,为夫有些难受。”孙伏伽瞧着王夫人的大脸盘子,语气却是无比认真。 夫人有福气,爱吃爱笑还聪明。 十来岁嫁与他时,瞧着便像剪纸中的福娃娃,旁人都说好,他也觉着好。 “没事的孙郎。” 王夫人假意抚了抚对方的胸口:“习惯就好了。” “……”孙伏伽。 他总是分不清夫人话中的意思。 …… 女庄。 孙思邈闭门不出。 他正在重塑自己的医药观,连天养都不想见了。 李庄主邀请他当医学院的院长,说要培养想学医之人学医,不论身份。 还说要建立一个完善的医学体系,有传统医学,也有李庄主口中的那个叫‘新兴医学’的东西。 到时候百姓们再也不需要为生病发愁。 他想要继续钻研这种体系,更是离不开李庄主的支持。 孙思邈突然惊觉,自己走不了了呀! 于是在李茵又一次邀请孙思邈常驻女庄的时候,孙思邈答应了。 “李庄主,老朽可否去化学院一观?” “自然可以。”李茵颔首:“医学院与化学院,是联系最紧密的两个院系呢。” 于是二人骑着大杠,便向学院那边赶去。 如今学院那边只建好了一个大操场、一栋大的教学楼,还有一栋小的行政楼。 宿舍还在建设当中,大家伙儿只能在行政楼暂住。 闲云子一众道士、不,现在得叫研究员,这一众研究员平常在教学楼学习,实验室就在他们班级隔壁。 这群人占了整个三楼,下面那层叫王大海等学物理的匠人占据了。 第一层是超大的阶梯教室,庄上有学子讲拼音,对百姓免费开放,每日都挤满了人群。 李茵与孙思邈到的时候,庄上正有几个学子要开课。 一楼人山人海,门外守着的当值人员见教室里面坐满了人,便不再叫其他百姓进入。 楼梯口同样有人守着,防止有人上去打扰那群搞研究的人。 “李庄主,这些百姓为何聚在此地?” 女庄的种种都叫孙思邈觉着惊奇,比如这浑然一体的石头房建筑,李庄主说这是一种叫做水泥的东西。 而水泥之所以会变成这般模样,也是与化学有关。(这是个物理-化学联合反应) “大概是庄上学子准备教授拼音,我们把这种教学方式叫做公开课。”李茵开口。 庄上学子教授拼音时,会提前三日在城门口贴大字报,到时候想要学习的百姓便可前来。 由于拼音简单易学,基本上每次授课三小时左右就能讲完,女庄会给大家发一张拼音表,百姓可拿回家记背。 记性好的百姓们只需要听一次课便可。 记不住读音的,就会再来多听几次,有的人也会给拼音标上汉字,比如‘e’,大家就会写上‘额’,有趣的很。 第106章 孙老,您是知道的 孙思邈没见过拼音教学,庄上的夜校早就不讲拼音了。 天色还早,于是李茵带着他进了大教室听课。 孙思邈认字,倒不用学个全程,他感受了一下拼音是何物后,就跟着李茵偷偷跑了出来。 “李庄主大才啊!”孙思邈连番赞叹,这般搞下去,大唐不识字的人将会越来越少。 “谬赞了。”李茵笑道。 二人向三楼走去。 这群研究员除了学习化学,便是泡在实验室里。 若不是这些化学药品太过危险,李茵不允许他们通宵实验,也不允许他们单独一人瞎搞,他们能住在这边。 楼梯间安安静静的,可才上了一半,三楼就传出‘砰!’的爆炸声。 然后哗啦啦地各个房间的木门被打开。 “陆!禛!” “闲云子,你就不晓得管管自己的徒弟!” “陆禛,谁叫你偷摸来实验室的?不是在学院边边给你划了一片空地吗?” “陆禛!你小子吓到我的兔崽子了!” “……” 无数叫骂声响起,然后一群邋里邋遢的人穿着白大褂,脚踩木屐,掂着扫把跑了出来。 “!”孙思邈。 “咳,孙老,研究人员的确有一些不拘小节了。” 然后她挽尊:“不过庄上会强制他们洗澡洗衣的。” 李茵带着孙思邈走上楼,将瑟瑟发抖的陆禛从杂物间揪了出来,一起的还有他新收的小徒弟。 二人已经抱头鼠窜了好一阵子。 “我我我、我没控制好剂量。”陆禛结巴,抱头蹲地,不敢瞧李茵。 “火药研究有专门的场地,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陆禛憋得满脸通红,不吱声。 可蹲在他身边的学生一身反骨:“老师听说晓夏姑娘今日会来这里取酒精。” “他想偷偷看人家一眼!” “可又不想耽误实验。” 周围人低声轻笑。 “齐大胆!”陆禛满脸羞恼。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喜欢个小娘子就怎么了? “想见心悦之人也不能违反规矩,两千字检讨贴在一楼大厅告示板上,大胆一千字。”李茵想笑,但不行,得憋着。 “哦。”二人垂头丧气。 人没见到,还闯了祸挨了罚,巨亏。 “李庄主。” 陆禛拦住李茵,抓耳挠腮:“那个,晓夏姑娘觉得我怎么样啊?” 李庄主从来不禁止身边侍女嫁娶,只要晓夏认可他,一切水到成渠。 “晓夏从未向我提起过你。”李茵同情地看着对方。 的确从未提起过,晓夏忙得不行,满脑子除了操心李茵的衣食住行,就是学医。 “!” 陆禛如遭雷劈:“那,她有喜欢的人?” “也没有吧!”李茵道,晓夏只想给她当陪嫁丫头。 “呼……那就好。”陆禛拍拍胸脯:“还好没有情敌。” “的确。”李茵点头,鼓励对方:“你加油。” 周围人见没热闹看了,又怕李茵考校他们课业,顿时作鸟兽散。 孙思邈站在原地,瞧着那群研究员的背影,无言。 其中一个老头将右臂压在另一个老头的肩膀上,然后用左手隔着白大褂子,挠了挠屁股又提了提裤腰带。 随后他将左手放于身前,不晓得做了什么,再伸出来时便是手心向上的兰花指,接着,食指与母指一弹…… “。”孙思邈。 依李庄主所言,这就是他未来的同僚。 “孙老。” 李茵瞧见此幕,艰难开口:“您是知道的,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就像她之前为了解决服役百姓吃饭的问题暴力制铝,不是没考虑过木头和钢铁,但成本和便利性太拉胯。 知晓法拉第盘吗? 如果制碱是化院研究员的噩梦,那法拉第盘就是整个钢厂工人制铝的噩梦。 “……”孙思邈。 他听不懂李庄主的话,但奇迹般地领会了其中的意思。 …… 剑南道。 金黄的暖日渐渐吻向山头,几只蜻蜓摇晃着身体在服役人群的头顶放肆,傍晚是它们的舞台。 “下工了!下工了!”衙役敲着铜锣,提醒着埋头苦干的百姓。 章大放下铲子,深吸一口气又吐出。 他看了看天,这就回去了?日头还没落下呢! 那边章六斤茫然地瞧了瞧周围,他上午摸鱼,下午喝茶,还没回过神呢,咋就结束了? 这,还没种地累呢! 这就是服役? 章大跟章六斤上交了工具,然后坐上牛车。 赶车的还是早上的那个衙役,他拍了拍黄牛的脊背,又喂了一把吃食儿。 等人来齐了,便赶着牛车慢悠悠地往回走。 那衙役读过两年书,伴着‘哞哞’的牛声张嘴就唱:“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 凉风徐徐,衙役的声音传了好远好远。 后面的章大一众听不懂,只觉得好听悦耳,便默默地往心里记,衙役反复唱着,他们就反复记着。 若以后有机会,就查查这什么意思。 牛车一路摇摇晃晃,又停到了吃饭的地儿。 “管事,是来交大盆儿的吗?”章大从布包里拿出铝盆儿,这东西的材质他没见过。 不像是银子,但又是银的,神奇的很,估计要不少钱。 “不是,你那盆子值不了两文钱,交什么交,明日打饭还要用呢。” “。” 章大往怀里搂了搂盆子,反正他觉着怪好的。 “下车下车,排队领东西去。” 一听是领东西,老少爷们儿又高兴了,争先恐后地往前挤着,倒不是怕没自己的,就是想早点瞧见能领到啥。 发东西的和打饭的是同一个人,白面细眼,身宽体胖。 “今夏炎热,本不该强制大家伙儿白日服役,可事急从权,圣上有不得不挖井的原因。” 那人停顿了一下,又道:“幸而陛下体恤大家辛劳,从内帑里省出钱财为诸位准备吃食,除此外,每日还给诸位发放二十文的银钱,聊表心意。” “今日是第一日,除了发放今日的二十文银钱外,还有女庄为大家准备的一些特产,所以将大家伙儿叫至此处,明日工钱会直接在大井处发放,下工后便可直接归家。” “陛下说了,希望大家在未来的日子里,能踏踏实实做事,早日建成大井。” 底下的人被连番的消息砸懵了,没一个吱声。 他们迷糊着排队,迷糊着领东西,迷糊着上牛车。 夕阳西下,众人背着橘黄的日光,影子越拉越长。 “阿耶,这就是服役吗?”章六斤抱着怀里的一封点心,狠狠吸了口香气。 他要回家跟阿娘阿妹分着吃。 “服役也没那么不好啊。” 章大:“……” 车上众人:“……” 第107章 晓春归家 马踏尘土未留迹,骄阳熔玉笛。岸上游子争渡,野风摇草送乡音。 绛纱袍,泪盈巾,望旧人。锦花落香,笑我情怯,又道痴嗔。 “晓春姐!” 李茵带着晓夏,奔向站在远处言笑晏晏的女子,然后三人抱作一团。 冯三喜压着步子,三步两颤。 此去数月,前路渺茫,怎能不叫人忧心?大家都一天天数着日子呢! “晓春姐,快回庄上叫我给你瞧一瞧,万一生病就亏大发了。”李茵拉着李晓春的手,向庄内走去。 庄上不忙的人都来为晓春接风了,你一句我一句,恨不得将晓春的每根头发丝都询问一遍。 “我好着呢,哪能出什么大事儿?” 晓春口中这般说着,却也拗不过大家伙儿的热情,一一耐心回答。 等众人安下心离开后,李茵带着晓春一起去洗澡堂子。 澡堂子可不只能是汉子们联络感情的地方,小娘子们也喜欢在澡堂子里唠嗑。 “庄主,此次有卡尔城这个中转地,我们的计划将会顺利不少。” 堂子内水雾缭绕,三人泡在小池子里闲聊。 “晓春姐,你和老鬼叔是怎么联系上的?” 晓春并未在信中多说,怕泄露,甚至二人交流都用密语,每封信的解码方式都不同。 “入城那日在深夜,城中百姓都躲在家里,那时除了铁阿力的人,我未见任何百姓。次日早晨醒来,我便生出了领略一番异域风情的念头,于是出门闲逛。” 李茵闭眼倾听,时不时地啃一口水果。 这数月来,她累得够呛,好久都未泡过澡了。 “正打发时间呢,便有一高昌的女娃娃叫住我,用大唐话问我要不要喝水。” 李晓春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笑道:“她还说,要告诉鬼爷爷说我称赞她的大唐话讲的好。” 李茵想了一瞬:“原来如此。” 这会儿的大唐军队可是凶猛的很,有哪个外邦小城里的娃娃敢冒然去找大唐人搭话,还说要告诉那个鬼爷爷晓春夸奖了她? 除非是有人不仅教她说大唐语,还经常在她耳边唠叨,说一些类似‘未来若有机会见到大唐人,你就去试一试自己大唐话的水平’这样的话。 晓春轻笑:“老鬼叔自己就是中原人,小丫头说的怎样,何必来寻求我的评价?” “???”晓夏迷糊,晓春姐和庄主在说啥? 不是应该讲一下是怎么联系上的吗? “我与老鬼叔相见时,对方正在搭木棚子,身边还有探子在。” “我瞧了一会儿,老鬼叔技艺高超,比不上王工但也差不了多少。我见他正在做一个半开口明榫,想要连接两根木条,便叫他换成粽角榫,能接三根柱子。” 李茵听到此处,当即开口:“照这么说,若老鬼叔真有一手好本事,那你的提议就是胡搅蛮缠。” 她又道:“老鬼叔定是要问一问你懂不懂榫卯,若你懂,那这粽角榫可代表你需要三日的时间。” 李晓春噗嗤一下笑了起来:“庄主,你也太厉害了!我以后都不敢与你说话了!” “你若不与我讲话,那我就叫冬冬整日叨扰你!” 听闻此言,李晓春脸色倏然大变:“庄主,我知错了。” “噗嗤……” 晓夏憋不住笑了出来:“晓春姐若被冬冬缠上,定是要被拉着一起玩过家家,到时候庄主是阿娘,冬冬是阿耶,晓春姐是……” 晓春脸都绿了。 “好了好了,后来呢?”李茵偷笑,及时制止二人的话。 李晓春平复下心情:“后来我与他确认了中原人的身份,他又告诉我他读过书,如此一来,我若递给他消息,他便能看懂了。” “可这还不行,不能叫我放心,毕竟他就是一个老胳膊老腿,还被盯着的人,又如何能帮我?于是我便问他是否有亲人在,他说有血缘的都死光了。” 这回晓夏反应过来了:“那便是还有没血缘的人能用。” 李晓春欣慰地摸了摸晓夏的脑袋,赞叹:“几月不见,晓夏也长心眼子了。” “……”晓夏拨掉李晓春的手,板着脸:“庄主说我聪明的很。” 李晓春哈哈一笑。 庄主痴傻的时候她总是想着,若庄主打小就是清醒的,会不会也被养的如晓夏一样聪明伶俐,单纯善良。 后来庄主真的清醒了,她却发现,庄主与她设想过的所有性格都……不大一样。 “老鬼叔说这辈子都不欠别人什么了,却又叫我帮他楔木板。”李晓春笑着道。 “此后这事儿便是成了。” 她没提铁阿力用中原舞女来羞辱她之事,主要怕李茵生气后,立即想办法灭了高昌……庄主的义兄可不是普通人。 况且,人都死了不是吗? 她去见麴文泰之后,对方的妻儿可是一个都没留下呢。 既然庄主有完备的计划,还是一步步来的好。 几人的瓜果吃完了,澡也泡够了,于是起身穿衣。 “庄主,卓川是个不错的人,他有一半的中原人血统。”李晓春道,卓川心善有血性,用起来不容易出意外。 “卓川有个心悦之人叫卓雅,雅娘子酿的葡萄酒堪称天下一绝,我离开时与他们谈下了长期的葡萄干和葡萄酒的买卖。” “此外,老鬼叔会养牲口,这会儿正大力养羊呢。” “晓春姐真厉害!” 李茵也高兴,高昌那边的葡萄最甜美,葡萄酒也是一绝,弄来城里能卖出天价。 等天上人间建好了,将葡萄酒列为珍品,葡萄美酒夜光杯不外如是。 “晓春姐就像那长在阳春三月的碧草,芽尖儿向阳。”却根刺冻土,李茵心道,这是好事,晓春姐在哪都能保护好自己。 晚上篝火烧烤,为晓春接风洗尘。 李世民、长孙皇后与兕子,房玄龄、程咬金等文武重臣皆前来。 此次来的还有李靖。 “卫国公,饭前要用香皂洗个手呢!”萧瑀揶揄,在水池子处慢条斯理地用七步洗手法净手。 其他人也照做。 平日里随便洗洗便可,但今日有李靖在,大家都要装一装。 李靖:“……” 一群老不羞的。 庄上的大小娘子们手牵着手围着篝火跳舞唱歌,汉子们烤串吃酒划拳。 李茵高兴,她将兕子塞进李世民怀里。 “嫂嫂,走,我们也去跳。” 说罢,便拉着长孙皇后和晓春入场。 第108章 有个村叫石头里 昨日烟火彻夜未绝,今日庄上三竿未喧。 大家都还睡着,李茵便被系统的爆鸣音叫醒了。 “怎么了?颠儿什么!天还没塌呢。” 【提醒宿主,再有半月便是七夕】 “那不还有半个月吗?” 【系统商城七夕打折】 李茵大惊。 “你已经够便宜了,还要将自己打折贱卖吗?” 【……】 【此次打折取消】 沉默了一会儿,系统憋不住开口。 【宿主,贱卖的是技术,不是系统】 “有区别吗?” 李茵疑惑,系统好像很在意这些? 咦! “系统,你还有小脾气啊!” 【。】 之后任凭李茵挑拨,系统都不再回话。 以前发生这种情况,李茵觉着对方高冷,今日此时,她觉着对方在生闷气。 “这小脾气,还怪犟的……” 昨日闹得太晚,李世民等人全部住在庄上。 结束的时候李世民问她,当真要帮助高昌建坎儿井吗? 当时好多佃户都回家休息了,熠熠燃烧的篝火衬得夜晚无比空旷,蛙鸣蝉叫,热浪花香。 “为什么不呢?” 李茵问对方:“建坎儿井不是个小工程,少不得要耗费数年光景,况且高昌自古以来就是我大唐的领土,我们是为治下百姓建的坎儿井,是为了叫百姓们不必为了喝口水而拼命,这怎么能叫资敌呢?” 众人:“……” 李庄主一贯如此不要脸皮! “……”李靖震惊,被刷新了三观。 他总算是明白圣上为何如此推崇李庄主了,合着李庄主的每句话都说到了圣上的心坎儿里去! 怎么办?他现在也莫名地想要推崇李庄主。 作为一个武将,对他吸引力最大的无外乎开疆拓土了,李庄主的话相当于直接告诉他们,磨刀吧,别懈怠,马上就又要去建功立业了。 他怎能不激动? 这李庄主,怎么越瞧越顺眼呢? 夏日炎热,屋内与蒸笼一般无二。 李茵被系统吵醒后,便睡不着了,七夕快到了,她得为七夕做些准备。 系统商城打折,也不晓得能便宜多少,打个五六折她就心满意足了。 倒不是买不起,只是薅羊毛更有乐趣。 “系统,我如今多少声望了?” 【】 李茵摇头叹气:“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 还有那传统的牛郎织女故事得改编一下,怎么能叫织女因为洗澡时被偷瞧了一眼,就留下给牛郎做媳妇儿呢? 晓春姐回来,羊毛不缺了,毛线厂也得扩建。 如今毛线厂里的娘子们,要么是寡妇,要么是逃出来的,只有一小部分是因为年纪大,或者家里实在困难才出来做工的女子。 外面文人挖苦讽刺这里是失足寡妇窑,当然,他们不敢当着女庄的面这么叫。 还有她建房子时叫王工留下的窗子,如今玻璃出来了,夏季蚊子又那么多,是时候安上了。 也不晓得王工怎么样了。 李茵朝屏风瞧了一眼,王二丫还在后面的小床上酣睡。 …… 河北道,营州马都山脚下。(辽宁一带,属于关东,今秋大旱) 此处地势险峻,环境恶劣,好在远处有一大县叫青龙,于是山坳里的百姓勉强能活。 至于吃饱穿暖不死人,那是不可能的。 “这水越来越浅了……”一老汉肩上搭着马褂,蹲在卢水河边,眼里是挥不去的阴霾。 “不会真要旱吧?” 他的村子就在马都山里,平常百姓除了打井水,就靠卢水河汲水,大家伙儿来一次河边,要走四五十里路。 可即使再远,有水就是好的。 前几日县令突然到访,强行叫人服役打井,打的还是大井。 百姓们当然不乐意,大井水深,工程量大,如今太阳又毒,容易死人呢。 可这回不晓得咋回事儿,给了那么多的好处。 于是不用服役的也硬是要去帮忙,给饭吃就成,那饭香的啊,他这辈子都没吃过几回。 老头喜欢到处跑,最喜欢来卢水河捞鱼捞蟹,这次卢水河变浅,他一眼就瞧了出来。 “要是往秋冬走,又冷又旱的,庄稼再没收成,咋活呀!” “大井真能打成?”老汉捡了个石子儿,用力一扔。 由于不是平静的湖面,那石子儿就在水上跳了两回,便沉了下去。 “老丈——!” 远处有一队人马走来,瞧着都是精壮的汉子。 老汉盯着来人,悄悄拾起身边的锄头,见情况不对,他就跑。 “老丈,石头里村怎么走啊?”赵峰领着自己的村民,跟着王工和侍卫一众,跋山涉水来到此处。 此地属于一个叫做青龙县的县城管辖,却又离县城好远。(青龙县传承至今,由于降水分布不太均匀,有些地方就容易旱) 据县令说,那石头里村,整个就跟藏在石头里一样,因为周边没什么能利用的资源,日子难熬的很。 “你们去石头里干啥?”老头满眼警惕,他就是石头里的! “我们是衙门来的,帮忙修建沼气池。” “哦,沼气池啊!”那老头装作恍然大悟,他瞧了两眼这群汉子,最起码要有三四十号人。 不能起冲突。 那沼气池是个什么玩意儿?他可从来没听说过! “你们有衙门给的文书吗?”老头随口问。 “有呢!” 赵峰将怀里的信件拿出来,展开,指着上面的官印:“瞧,正儿八经的。” 老汉压根瞧不懂,他伸出手想要去拿,赵峰往后退了两步。 “老丈,这可不兴随便拿。” “哦。”老汉瞧了他们一眼,对比了一下村中的汉子们。 “俺就是石头里的,俺带你们去。”老头说罢,拿着他的锄头转身离开。 身后赵峰一众跟上。 “老赵,我咋觉着这老头不怀好意呢?”王大海拽了拽赵峰的衣袖,低声问道。 “我也觉着,但我们总不能在这边瞎转悠吧?” 赵峰说着,又瞧了一眼青龙县衙门跟着一起来的衙役:“你们自己县里的村子,你都不记得路吗?” 那衙役也委屈:“这深山坳坳里,一辈子能来几回?” “平常都是他们自己来县里头交税买东西,真有啥事儿也是那几个老衙役过来,我就一新来的,我晓得个屁!” “你们也晓得,老衙役们都在负责那什么大井……” 王大海一众:“……” 简直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几人走了小半天,才在天黑的时候赶到石头里。 那老头瞧见村子就在不远处,趁着众人不注意时扔了锄头撒腿就跑。 边跑还边喊:“村外来了一群野夫!” “找石头里呢!” 第109章 图书馆安装玻璃窗 那老汉跑的飞快,眨眼间就窜进了村子里。 “喂,你不要你的锄头了,这可是铁啊!”赵峰傻眼,有些弄不懂现下是个什么情况。 “王工,要不我们过去瞧瞧?” 王大海应允,身边的侍卫全都警惕了起来,这村子不像什么好地方。 赵峰拾起那老头丢下的锄头,打算给他送过去。 这边都是羊肠小道,车进不来,只有黄牛驮货物,人也得背竹篓,一行人走的笨重缓慢。 “这荒凉地儿竟然也有人住。” “乱世躲灾,大家伙儿都往山坳里藏,等建了房生了娃,亲朋妯娌的都在这块,就更走不出去了。” 王大海感慨:“人离乡贱,离了这儿你能飘到哪去?而且这苦地方哪有赚钱的活计,谁家能攒下个钱送小子离开就已经不容易了。” 他离开过家乡,个中滋味无法对外人说道。 这村子的墙体以黏土干草为主,窗户和门到是木头的,北方冷,盖木棚草顶房的话冬天就熬不过去了。 “有人在吗?我们是衙门派来给大家伙儿修建沼气池的!” 赵峰又喊了几句,没人应。 石头里村某屋子内。 “里正,这伙人有钱呐。”那老汉透过小窗口向外瞧:“俺跟他们走了一路,他们那干饼还掺着白面呢!还有他们吃的那肉干……” “有五头牛啊!”老汉努力伸展了指头,叫自己的手掌看起来更大一点。 “他们说是衙门派来的?” “是这么说的,还有文书呢,就是俺瞧不懂。”老汉笑了一下:“有没有文书的不重要,俺们不认识他们,那就是来村里打劫的。” 说着,那老汉啐了一口:“俺想把文书拿走,他们还不给。” 里正想了片刻,有些意动:“就怕衙门的派人来搞俺们。” “里正,卢水河越来越浅了,井里头的水瞧着也要干了,这往秋冬走该咋弄?管他衙门来不来弄俺们,先搞一波大的弄点钱来,买点好货熬冬。” 那老汉说到这,又呲牙笑了笑:“再说了,他们拿了俺的锄头,总得赔点东西吧!” “要是衙门来了,俺就一口咬定是他们抢了俺的锄头,那可是铁!” 那里正哈哈大笑:“好你个二溜子,心眼儿全使唤到这儿了。” “听你的,俺们先把他们抓起来,瞧瞧有啥好东西。”里正道:“俺们不杀人,就拿东西,真出事儿了便还回去。” “不行就往林子里藏,这地儿谁能有俺们熟?” 说干就干,二溜子猫着腰出门,呲溜地窜出去一户户敲门通知。 之前他跑回来的时候喊了好几声有野夫来,这会儿家家户户都等着呢! 村口,王大海一众走入。 “老赵,我咋有种不好的预感呢?”王大海话音刚落下,就瞧见一大群村民拿着耙子锄头镰刀擀面杖朝他们奔来。 男女老少,但凡有点劲儿的全都来了。 打头的汉子瞧着凶得很。 “酿希匹嘞……”赵峰目瞪口呆,迅速把身上背着的竹篓扔在了地上,大喊:“跑啊!快跑,快跑!” …… 长安城,图书馆。 玻璃厂生产了一批带绿头的玻璃窗,虽然没有透明玻璃窗明亮,但是比起纸窗好了不知多少。 李世民带着长孙皇后,藏在四楼他租下来的包间里看热闹。 玻璃他见过,但是做成窗户那么大一块的,他也是头一次见,光想想就觉着神奇。 此时图书馆中一片寂静,读书的百姓和学子们还不晓得要装玻璃窗,当然他们也不晓得什么是玻璃。 “三喜叔,这窗户侧边的转轴测试过了吗?”李茵坐在牛车上,双手扶着两块大玻璃窗。 之前想用推拉的窗户,但是没有塑料橡胶,窗户包边做不出轻便的,而且钢铁滑轮一遇水就容易生锈,修理也麻烦。 不如先将就一下,等发展起来再说。 “测试过了,不敢说能用好几年,但是两三年内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冯三喜赶着牛车,脑袋上戴着一顶草帽。 “到时候不行了,就再换个转轴。” 图书馆窗户不少,李茵和冯三喜是最先到的,后面还有好几辆牛车。 到了图书馆门口,二人下车。 李茵力气不够,冯三喜去图书馆里找了个汉子,俩人一起将窗户搬了下来。 “冯管事,这黑布里头装了什么好东西?” “还怪沉的。”汉子又掂了掂,感觉像是木头。 “要么你猜猜?” 冯管事笑道:“若你能猜出来,就去图书馆里选两本书带走,当是我送你的 。” “当真?!” “自然是真的。”这不难猜,多想一想就知道是窗户,只是大家想不到这窗户是透明的。 “那我得好好想一想。” 汉子沉思的时候,后面的几辆牛车陆陆续续赶了过来,佃户们将窗户搬下,靠着墙壁放在那儿。 都是用黑布遮着,神秘的很。 “不会是桌子吧?”那汉子瞧见这么多的黑方块,开口猜测。 “桌子有这么轻的?”冯三喜指了指图书馆大门两侧留下来的窗户,给人提示。 “原来是窗户!”汉子一点就通,笑着开口:“冯管事,这算是我猜到的吗?” “当然算。“冯三喜笑道:“我又没说话。” “那我就厚着脸皮去挑选了!”汉子兴奋抱拳,没想到帮个小忙就能拿到两本书。 窗户全部拉来之后,水泥和青砖也拉了过来,钉子锤子等工具一一备齐。 “一楼窗口读书的人,都散开了,馆里要装窗户呢!” 一嗓子喊完,读书的学子们都跑二楼学习了。 李茵将盖着窗户的黑布揭开,从里面挑出最大的两个玻璃窗。 “咦!”有眼尖的百姓当即惊讶出声。 “这什么东西?” 他揉了揉眼睛,眨巴两下,然后再揉一揉。 这会儿太阳正好照着玻璃,倏然反了一下光,他吓得一下子掐住身边的汉子。 “你干啥呢?”汉子吃痛,当即怒瞪着他。 “不、不是啊,你瞧那窗户!那窗户是不是有一层什么东西?” 他结结巴巴开口,又道:“也不是完全瞧不见,带点绿的,你快瞧一瞧。” 那汉子眯着眼,随着他的指向瞧去。 第110章 唯一手段 “!” 汉子目瞪口呆地,嘴巴张的老大。 “这踏酿的不会是、是琉璃吧?” “不不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汉子将脑袋摇的飞起,琉璃哪有这么透亮,这么大块,这么平整,这么好看,这么……这么的…… 汉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然后猛地跑进图书馆里:“快来瞧啊,那窗户是透明的!快出来瞧!” 四楼厢房。 李世民红着眼睛死死盯住那透明玻璃,他想过成品会很惊艳,但这大大超出预期。 “观音婢,观音婢!” “在呢在呢。”长孙皇后拽住李世民的袖子,生怕他一激动就跳下去。 “观音婢!”李世民叫了一声,然后突然委屈:“我也想要这透明的玻璃窗!” “瞧我那大殿都破成什么样子了,早就该掀翻了重盖!” “二郎,这些东西我们早晚都会用上的,不要着急。” 长孙皇后给李世民顺毛:“你瞧庄子上都还没有改建呢,义妹这是想把任何东西都……那个叫什么,利益最大化。” “况且皇城自汉朝就开始修建,历经这么多年代,就像义妹说的,这是我们中原人的物质文化传承,不能随随便随便就给推翻了。” 长孙皇后之前不觉得文化有什么重要的,直到她亲眼瞧见了那群俘虏是如何一步步被同化成大唐人,她才猛然惊觉,一个有文化信仰的民族,比没有文化信仰的浮萍种族,要坚韧强大的多。 李世民冷静下来,叹气:“我就是想改善一下生活环境。” “噗嗤……”长孙皇后被李世民垂头丧气的模样逗乐了:“那我们多去庄上住,也算是享受了一番。” 三楼某厢房。 卢达瞧着那透明的玻璃,惊得说不出话来。 卢平议守在一旁,同样怔愣。 “女庄李茵。” 卢达叹气:“平议,老夫这心,怎么就这么慌呢?” “你说,若我卢氏联合其他氏族,一起打压李茵……” “卢老!” “算了。”卢达话语一转:“老夫就说说而已。” 李庄主,压根不在乎他们氏族会不会出手打压。 百姓们听从氏族之言,源于上位者对其进行愚弄与削弱,他们被磨灭了血性与自尊,因为恐惧所以顺从。 他们目不识丁,所想所念唯有吃饱活下去,骑在自己脑袋上的人姓什么,其实并不重要。 可女庄不一样。 百姓们听从女庄之言,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女庄帮他们拾起了血性与自尊,这是发自于内心的一种维护。 李庄主总是自掏腰包帮百姓们过得更好。 卢达有时候就想不明白,自己手里拿着银钱不好吗? 怎么李庄主但凡赚了些银子,都要‘扔’出去呢? 那些愚昧的百姓,有什么好救的? “平议,若要你对付李庄主,你会用何种手段?”话题到这儿,卢达兴致也上来了,便问卢平议。 不少人都思考过这个问题,甚至还有一些脑子锈了的付出过行动,结果刚动了个小指头,就被圣上暗中给灭了干净。 姻亲三代一个没留! “刺杀。”卢平议毫不犹豫,这问题谁都想过。 “女庄造纸印刷技术出现后,没有任何世家能赢在舆论上,李庄主思维奇特,脑子灵活,哪怕我们能猜透她心中所想,也无法如报纸一般迅速传遍十道。” “只怕到时不仅没能坏了女庄的名声,反而把自家搭了进去。” 卢平议看的清楚,毕竟他是从奴仆身份走上来的。 若是购买提纯精盐技术那件事之后,卢氏没有将他提发上来而是鞭挞他,走投无路之下他十有八九会去寻求李庄主的庇护。 他都有如此想法,天下那么多人,又有多少人如他这般? “对上头那位施压,迫使他出手打压也是行不通的。一是事出无因,李庄主所做之事不仅未违反任何唐律,反而件件有益于百姓。” “二是李庄主并未入仕,至今除了被赏赐一座无任何特权的功德碑,再无其他可被攻讦的理由。” “三是李庄主从未争名争利。四是李庄主可是那位的义妹。” 卢平议一口气说完,口干舌燥,他喝了口茶润嗓子。 又道:“卢老,李庄主手中有多少好东西您知道吗?若只是打压有用吗?” “以平议之见,李庄主哪怕流落到苦寒之地也能快速崛起。” 他垂下眼眸:“这种简单的道理,我们这些氏族都明白的很。” “没有人愿意进行无异议的打压。” “若要针对女庄,只有一条路能走,刺杀。”卢平议道:“若是我来布置,一旦开始便要动用最大的力量与李庄主不死不休。”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能把希望寄托于刺杀失败后隐藏起来,只能寄希望于成王败寇。 他若成功,自然不会有人为了一个死人而为难卢氏。 他若失败…… 卢平议叹气:“卢老,您知道李庄主身边藏着多少守卫吗?” “……”卢达,只知道超级多,并且前几日族首还悄咪咪跟他说,圣上好像一直都在暗中挑选人手,还叫他不要往外说。 他还知道朝中除了那些重臣,其他人无法接近女庄一里地处,东宫那位都不行。 其他的有谁在明,有谁在暗,压根刺探不出来。 派人去女庄作坊干活儿,结果险些被洗脑,天天都要喊口号,重要的东西没刺探出来不说,人都差点沉迷进去,还说要发光发热创造价值。 回来之后偷摸洗脑族中后辈们,说要带他们一起活出自我,一起去女庄劳动,争做光荣先锋。 简直不可理喻! 楼下。 李茵费力地将窗户拖出来,交给佃户。 “就这俩,一个安在左边,一个在右边。” 窗户里面是纱窗,外头那层是玻璃,纱窗朝内开,玻璃朝外。 纱窗的边框用了齿状契合结构,窗纱是直接压在里面的,换取也方便的很。 庄上佃户开始和水泥砌青砖。 那边被汉子叫来的学子们争相下楼,瞧见玻璃后一个个都懵的不行。 “这是琉璃?莫不是在逗我!” “好像是呢!”有胆子大的学子问李茵能不能摸一摸,征得同意后立即上手。 “吾要赋诗一首。” 那学子道:“诸位且听好了。” “天上太阳光,地上琉璃窗。叫吾摸摸看,滋味甚美妙!” 第111章 斤斤计较王夫人 周围众人哄然大笑,你这作的什么诗! 那学子也不在意,乐呵呵地摸着光滑冰凉的玻璃,这玩意儿之前可从没见过。 周围人越聚越多,庄上佃户们拉了警戒线,以免百姓们靠得太近被伤到。 窗户安装快得很,不大会儿,一楼的窗户全部安装完毕,再然后便是三四五楼。 三楼厢房内正有学子埋头读书呢,便被敲开了门,然后佃户们走进去一通改造。 安装完毕后再默默出去,独留一个呆愣的学子盯着窗户瞧。 这是他能用的东西吗? 这一日,长安城内城外许许多多的房子都安上了玻璃窗,无数百姓驻足观看,惊叹连连。 六味斋。 李茵喝茶吃着糕点,李晓春汇报各个作坊的阶段收益。 晓春回来之后,这些活儿又到了她手中,并且比两个月前更繁杂了,她这一人的活计,便叫冯三喜与庄上另外三个小娘子整日忙的焦头烂额。 冯三喜终于解脱了,马不停蹄地跑出去谈买卖,这些时日耽搁了不少活计。 “晓春姐,我算是吃到教训了,下次宁愿叫三喜叔出去,也不能叫你离开。”李茵喝口茶水,感慨道。 晓春姐生性谨慎,手腕也厉害,庄上的财政大权交给她就没出过什么错。 “说什么傻话,老冯那整日吃酒的活计,我一想就头疼。”李晓春翻着账本:“我若吃喝的难受了,指不定要做什么呢。” 到时候谁还敢跟女庄合作? “倒是赵家婶子行,二牛叔那么莽的人都喝不赢她,猜拳也总是输。” “庄主,昨日六味斋来了几个带着斗笠的人,想要大量购买肥皂。”平日里六味斋根本不卖肥皂,只有618那几天放出来了一些。 若家里有人生病了需要消毒保持洁净,那得去找里长开证明,然后才能来六味斋买。 “当值的小娘子说没有肥皂,他们便拿了两块香皂回去。” 香皂是奢侈品,一块都要五百文,不是军队能用得起的。 李茵垂眸,杯中的茶叶已经落在了最底部,都是芽尖儿那一小撮,金贵的很。 “李一,你与兄长说说此事,叫他派人跟着那些人。” 李一应唯,转身离开。 “那些人有问题?” “不确定,但注意些总没错的。”李茵道,毕竟住在鸿胪寺的那群人都晓得六味斋平日里不出肥皂的。 “也有可能是为了故意引我们上钩。”李晓春将手中的账本合上。 “庄主,牛郎织女的故事当真要叫毛线厂的小娘子们随意发挥吗?” “有何不可?”李茵笑道:“我倒是觉着她们写的挺好。” “等投稿的女子们多了,我们就单独办一期杂志,就叫……‘玲珑’吧,不给孙侍郎管,我们自己办。” 听闻此言,李晓春抿唇轻笑,她望着窗外的竹林金凤,突然觉着鼻子发酸。 等8月2日的十四期周报发出来后,会引起多少女子的注意? …… 长安城郊某小道上。 一辆华丽张扬的马车行驶在其间,所过之地留下阵阵香风。 “夫人,当真要去那妇人家与其对峙?”银环扶额,不过是几盒胭脂罢了,可夫人硬是打听到了人家的地址,当即盛装打扮乘车而去。 “闲着也是闲着,总待在府里闷得慌。”王夫人瞧着手上的丹蔻,暗下决心今晚回去要再染一遍:“况且几盒胭脂那也是钱,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仁慈这一回,免不了下回还有人继续试探底线。” 很快,一众人便到了村子里。 王夫人没有直接去找那妇人,而是先找了里正。 “里正,此事也不必声张,叫她还了我的胭脂钱便可。”王夫人端坐在椅子上,一手拿着金丝帕,胳膊搭在桌上。 “夫人。”里正作揖,缓缓开口:“那妇人怕是还不上您的银钱了。” “您看那几盒胭脂值多少钱,叫我先垫上。” 王夫人打量了一番里正,余光扫了一眼屋子里的摆设,缓缓开口:“那不行。” “里正,谁欠钱谁还债。我这人执拗,就偏偏要她还我。” 里正沉默,然后叫身边村民将那妇人叫过来。 “夫人,牛家婶子见识短,您别与她一般计较。” 王夫人不乐意了:“瞧您这话说的,明明是她先偷了我的胭脂,怎么反倒成了我在计较?” “那我半夜来偷村子里的锄头钉耙,然后叫你不要与我计较,可否?” 里正不语,场面一瞬安静了下来。 不多时,一汉子拽着个哭天喊地的妇人走来。 刚走进院子里,那妇人便死活不前进了。 王夫人起身朝院内走去,银环等侍从紧随其后,里长跟在一众人的身后走出,止不住地叹气。 “啊呀呀!啊呀呀!有人欺压老百姓啊!” “青天大老爷啊,您可来管一管吧!俺不活了,俺不活了呀……” “呜……恁都丧良心啊,恁不叫俺活,不给活路啊!” 王夫人一众:“……” “……”里长,丢人呐! 那拽着老妇的汉子满脸尴尬。 他瞧人都来齐了,便松开了拽着妇人的手,谁知那妇人跟没骨头似得,秃噜噜地就坐在了地上,双腿叉开伸的老直了。 王夫人见其安静了一些,便开口问:“便是你偷了胭脂?” “呜!哇!啊!” 那老妇一听,又立即哭喊起来,这回还加上了肢体语言动作。 她先是疯了一样的摇头,头发随处乱飘,然后开始胡乱摆着双手,瞧没人理她,于是开始上下颠儿,用臀部一蹦一跳……也不嫌硌得慌。 王夫人深吸一口气,她从未见过这等麻缠之人。 随即她同情地看了一眼里正,这老头真是辛苦了啊。 里正无言,他走上前瞧着发疯的老妇,厉声开口:“闹够了没!” “闹够了就停下来。” 那老妇被吓得一愣,然后不再吵闹。 她哑着嗓子开口:“你那胭脂我卖了,钱也花完了,要钱没有,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里正瞧了那老妇一眼,然后扭头看着王夫人。 “夫人,您瞧她也没法子还钱,您报个数,我先垫上去如何?” 王夫人笑了起来:“里长,您可知我那胭脂值多少钱?” “她拿走了三盒胭脂,一盒好货,两盒次等品,那盒好货铺子里卖2600文,次等的也要800文,好在没有拿走精品货和特调,您确定要替她出?” 王夫人瞧着里长的脸色,果真大变。 四两多银子,这可是半年的收入! 不是所有人家都能去城里赚大钱,家里没有成年劳动力的,一日能有40文进账就不错了。 这还是因为他们处在长安地界。 第112章 不可修建水泥路 “不可能!”那老妇坐在地上,脸色大变:“货郎说那胭脂一共才值1000文。” 她偷胭脂的时候专门找了压箱底落尘的,那些摆在明面的没敢动。 “他骗我!”老妇咬牙切齿的:“那挨千刀的,我要找他去!” 她又一咕噜地爬起来,向外跑了两步,又停住了。 去哪找? 货郎都是走街串巷地卖货,都不一定是他们这边的。 想到此处,老妇那眼泪哗哗地流下来,这次她没嚎,只是拼命地用麻衣袖子往脸上杠。 里长一咬牙,开口:“我……” “您就算垫出来,我也不想要。”王夫人笑意吟吟:“我说了,我就是要她自己出。” 里长叹气,将王夫人拽走求情。 “您饶她这一回吧。” 王夫人皱眉:“她这么多的心眼子,您一直添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 里长闻言,转身去里间,他拿出一个账本递给王夫人,又从床下的土地里挖出几两碎银。 “夫人,这世上有谁是生下来就满是心眼儿的?要么是大人教的,要么是吃的苦头多了,自然而然就学会了。” 里长叹气:“有的人把心眼用在了正路上,有的人就慢慢变歪了。” “她错了应当受罚,可夫人将她送去牢里,她家那病小子怎么办?” 里正道:“村里人不忍心瞧他饿死,可也没人会去管。” 王夫人翻开那账本,里头满满当当地记了整整八年的借还条款。 刚开始还有借有还的,到后来已经全是借了,有几条还的,也不过是小数目还款。 出钱的不只有里正,全村子都有借给她的。 “不怕跟您说,她这不是第一回了,但凡有人找来,村子都会还钱的。”里正道,至于没找来的,他们不晓得,也还不了。 “她这是个无底洞,说不得就是仗着你们在,才这般肆无忌惮。”王夫人道,言下之意是早该断了。 里长笑了笑没说话,一开始是有借有还的,后来有借无还,再后来借给她的也少了。 那妇人一个人种地,种完地还得织布匹卖,前些年还有汉子在,后来汉子病死,娘家也填不上这窟窿,便狠心断了联系,此后就再无帮衬之人。 这日子是没指望的,熬不出来,可不得将人逼疯。 里长心想,这样的人是活不久的,乡邻一场,借点钱帮衬一下,村里的人也算心安。 “那妇人织的布匹如何?刺绣如何?” 里长瞬间懂了,他眼睛一亮:“好呢!可板正了。” “那你叫她明日去城中孙府找我。”王夫人将账本还给里长,起身离开,走的时候将里正给的银钱放在了桌上。 “银环,走了。” 一众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只留下王夫人身上的脂粉香气,久久不散。 夫人的马车五颜六色,上头挂着陶瓷玉器金铃铛,绫罗纱帐七彩绸,一路走一路摇。 “夫人,您真买她的布啊。”银环忧愁,这人一瞧就是坏东西。 “买呗,府里好的坏的布匹那么多,也不多她这一个,你也晓得我最喜欢各种花样,不管好看不好看,只要有我便开心了。” “唉,近日府上没人做饭,瞧我都饿瘦了!” 银环瞧了瞧夫人的脸蛋子,这几日做饭婆子摔倒,夫人总去酒楼吃,其实还胖了不少。 “夫人,若她故意卖高价呢?” “银环,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养在主家那会儿的日子吗?” 王夫人合上手中的经济学书籍,她收敛了笑意:“什么乖巧聪明懂事,不过是吃亏多了,会看人脸色罢了。” 她打小走一步算计十步,把所有人与事儿串起来研究,也就得心应手了。 主家老夫人最喜她,便给她讨了个好姻缘。 穷人孩子早当家,民家女娃识脸色(上桌不夹肉),贵家庶子擅算计,句句心酸。 那老妇未必就坏到了骨子里。 “村子没钱,于是围观她慢慢熬死。” “但夫人我今儿高兴,愿意看在里长的面上舍她一条还债路。” “我买东西总是愿意多给银钱,这番利害也讲清楚了,她若抓不住,那便怨不得旁人。” …… “晓春,翠竹园的房子卖了多少了?”李茵手下不停,写着医学书籍。 孙老这几天一直催她给书,一个时辰来催一次,执着到可怕。 “三套别墅,两栋楼,一套商品房。” “买的最多的当属慕容顺了。”想起此事,李晓春也是止不住地笑:“到时候小区建成,慕容顺可要赚麻了。” “这样也好。” 李茵认同道:“那时他就是一个标杆导向,他过的越滋润,外邦的王族越不抵触来京城常住。” “庄主,可要开始大力修建水泥路?” “工部户部前几日来厂子买水泥,想要给城里铺路,还要铺设官道。” “此事要从长计议。”闻言,李茵放下毛笔,将写好的纸张搭在身后的竹竿子上晾晒。 “水泥路虽然成本不高,但于如今来说弊大于利。” “自行车还未普及,能以其他办法自发行驶的车辆皆未出现,早早修建水泥路会损害牛马的健康。” “若跑一次远途马匹就不行了,以后这路还有谁敢走?” “城中可以修一修,路程近不会造成太大伤害,顺便重新规划一下地下水道,但是官道不能修。” 如今这水泥路就建了几条,正好连接了女庄、京城、学院和工厂区四个地方,这样下雨了大家也能骑车赶路。 只有遇见特别紧急的情况,或者出远门才会驾马。 “那我便将利害与衙门的人讲清楚,水泥暂且不用在修官道上了。”晓春正要转身离去,便被李茵叫住了。 “晓春,近日要撰写的书籍过于多了些。” 她悠悠道:“今晚你将三喜叔、晓夏、晓秋、晓苗、晓桦五人全部叫过来……” 李晓春脑门瞬间冒汗,大惊:“又要开始多人速写?” 李茵颔首,不这么干,她一辈子都写不完脑子里的东西。 这次的医学书籍,不比上次经济学少。 “庄主。”晓春幽怨道:“此次速写结束后,我们要休假!” “……” 李茵不情不愿,勉强开口:“半天。” 说罢,她开始在脑子里整理这次要写的医学书籍。 速写时系统会在她脑子里同时展现六块光屏,然后将该念的段落用荧光笔标记起来。 因为写的比读的慢,所以她会将每次诵读的字数控制在150字左右,一是方便大家记下来,二是给够书写的时间。 晓春六人一人一本书籍,她点谁的名字,便会念谁的段落。 等几人写完之后,李茵会拿来检查分段。 她有系统在,扫描一下便能找出漏洞。 只要其中文字和意思是正确的,剩下的就可以交给旁人去整理编写,刻印出版。 就是苦了晓春她们了。 第113章 笨蛋打劫靠卖惨 马都山,石头里村。 王大海等人到底不如村民们熟悉这块地界,跑了没几里地就被团团围住。 “这位大兄弟,我们没有恶意的。” “俺能看你人脸也不晓得你心,谁知道你们来俺这边是揣着什么样的心思!”二溜子再也不是刚见面那会儿的苦难老头形象,更像是个地痞混子,就是年龄大了点。 “那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王大海自诩读了几个月的书,忍不住纠正对方的语言。 二溜子绷不住脸色,嘴角一耷拉:“你以为俺不晓得?” “俺就是不稀得那样说。”他瞪着眼睛,手一挥:“都给俺绑起来。” 说罢,他退后两步将里正露出来,然后搓手堆笑:“里正,俺们能瞧瞧他们都带了点啥好货吗?” “去吧。”里正双手背后,瞧着被草绳捆上的王大海一众:“泥门是从哪来的?” “我们从青龙县里来的。”王大海道,不敢说京城,怕对方杀人灭口。 “来干啥?” “来这边建沼气池。”王大海老实回答。 “胡说,净会骗人!”那里正捡起个铲子,刷地扔在了王大海等人身边,厉声道:“恁要是再不说实话,俺就不客气了!” “!” 泥土崩在王大海脸上,给他吓得一懵。 然后他忍不住用手擦了擦脸……等等,我手上草绳呢? “!!!” 这回受惊的轮到里正了,他刷刷刷地退后二三十步,大喝:“庶子尔敢!竟然想要偷袭俺。” “……”王大海。 “没有,我自己捆,我自己来捆。”王大海将草绳绕了手腕一圈,他余光瞥了一眼蹲在斜后方的侍卫。 人家看天看地,然后对他露出单纯无害的微笑。 好嘛! 原来这草绳压根困不住人的。 二溜子还不晓得这边发生了什么,只是兴奋地扒着王大海这一众人的行李。 “有干馍馍!有肉干!还有铜钱!”他大叫,手哆哆嗦嗦的:“这铜钱还不少哩!” “俺们今年能做好几个人的厚袄子!” 他翻开牛身上的背篓,瞧见里头装着一些灰色的面粉。 “这啥玩意儿?” 周围的村民都聚集过来,这要是什么豆粉,那他们可能吃顿好的了! 二溜子伸出食指,进去捏了一点出来,然后放进嘴里…… “二溜子,好吃吗?” “啥味儿啊?” “这玩意儿能蒸馍馍不?” 周围人急的不行。 二溜子说不出话来,他只觉着舌头都麻了,他神色狰狞,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然后一股恶心之感涌上喉头…… “呸!呸呸,yue……” “俺中午吃的好饭呐!”二溜子心痛的不行。 那边王大海等人绷不住了,偷偷笑了出来。 “恁给二溜子下毒!”里正大惊,刷刷刷又后退了十来步。 这些人真是恐怖如斯! “我没有,你们听我解释。”王大海站起身来,刚往前走两步,那边里正又刷刷刷地退了一二十步,双手还在胸前交替格挡。 “……”王大海一众默,这该怎么沟通呢? “我不动了,我蹲下。” 为了能够顺利交流,王大海带着身后的人抱头下蹲。 啊,没错,所有人都解开了手上的草绳。 “恁究竟来干啥的?”里正站在五十米开外,朝着王大海一众大喊。 “建沼气池!沼气池!沼气池!”王大海大吼回道,他已渐渐开始暴躁绝望。 “俺不信!”里正不晓得那是啥玩意儿,总觉着王大海在忽悠人:“恁到底来干啥的?” “。”王大海心想,下次刀架脖子上他也不来了。 “建沼气池啊……” “真的?你不会是诓俺的吧?” 王大海这会儿不解释了,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里正的脸色,脑子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开口:“不是,我们是来打劫你们的!” “俺们就知道!”那里正眉毛一竖,当即大喊:“大家伙儿都听好了,他们就是来抢劫俺们村的,俺们现在收缴了他们的货物。” “这叫一物降一物,黑吃黑,叫为民除害,叫、叫……” “叫强词夺理,屈打成招,凭空捏造。”王大海忍不住开口:“东西你们都拿了,现在能好好说两句话了吧?” 村民们拿了好处,防备心瞬间就低了好几个档次。 里正见二溜子没事儿,于是将王大海一众‘绑’进了村子。 “啥是沼气池?” 里正和王大海赵峰等坐在土房子里的炕上,面前摆了一盘肉干,一盘煮豆子,一盘调腐竹还有盐水拌木耳。 肉干、豆子、腐竹和木耳,甚至盐都是王大海带来的。 二溜子坐在一旁吃馍馍,王大海带来的干饼可是带油带芝麻盐的,香的不行。 “就是一种能做饭,能取暖,能照明的东西。”王大海简单了说了两句,更多的解释不清楚。 “要钱吗?”里长最关心的还是钱的问题。 “要,但是今年不收。” “那啥时候收,要多少?” “明年这会儿。”王大海思索了一番,庄上水泥卖价一般在300文,路远的就贵些,到马都山这边估计得四五百文,但这次项目陛下补贴了更多。 算起来百姓们一吨出200文左右便可。 建一个大池子要三四吨水泥,再加上沙子青砖管道钢筋等等,算下来压了成本也得两贯四五,这还是往少了算,庄上有自己的钢厂才能这般来…… “估计得要2500文。”王大海话头刚落,便瞧见里长见鬼似的神情。 “俺们不要!” 他大声道:“你晓得俺们一日才赚多少钱?2500文那可是俺们快一年的收入!” 王大海也震惊,一年两贯五的收入,这也太低了。(大城一年10万轻轻松,大山里一年一两万也常见) “别急,别急,可以贷款。” “啥是贷款?” “就是衙门借给你们钱建造。”王大海擦汗,也不晓得这般能否解释的通。 “那不就是叫俺欠钱呗!”里正摇脑袋:“俺们不借。” 果然解释不通。 王大海换了种说法:“先建了试试呗,反正今年也不收钱。” “明年衙门的人来收钱,你们不想要这个,叫他们拆了不就行了?” “谁想要谁就出钱留下来。” 他继续道:“到时候想留下来还没钱的,银行就借给你们钱,叫你们分五年还。” “到时候每月还60文钱就行了。” 第114章 暗中进击卢宏济 前面的里长听不懂,但是一个月60文他听得懂。 这会儿大家一个月赚三百文左右,交60文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勉强能够接受。 况且,谁说他们要留下来了? 明年拆了就是。 里长在心里打着小算盘,这是一群冤大头! 王大海瞧了里长两眼,没吭声,过两年发展好了,这六十文算个什么? 马都山某富庶村子。 这里距青龙县不远,村中有几个大户总会将孩子送去县城读书。 李晓松骑马走到一处朱门大院。 “有人吗?” 他敲了几下门。 不多时,从门内走出一小厮:“请问找谁?” “在下京城来的,找你家郎君卢宏济。” 那小厮上下打量了一番李晓松,见他气质不凡,便道:“稍等。” 不多时,小厮过来领着李晓松向院内走去。 院中,卢宏济正窝在榻上瞧话本。 “你是谁?”瞧见李晓松走来,卢宏济开口询问。 “在下女庄李晓松。” 闻言,卢宏济脸色一变,猛地坐起身来:“你女庄也要来瞧我卢宏济的笑话?” 李晓松淡定地站在原地:“女庄没有那闲工夫瞧任何人的笑话。” 卢宏济冷哼,不再言语,继续瞧他的话本。 被流放至此后,他便再无心思去做其他事情,府中侍从全是主家派来盯着他的,但凡有点动作皆会被传进主家人耳朵里。 他哪还有心情快活。 况且这地方偏僻荒凉,就算是那青龙县,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李晓松随便扒拉了一张椅子坐下,伸手拿了本卢宏济扔在一边的书,翻了几页:“你好歹也过了会试,天天就瞧这些?” 卢宏济当即破防:“你来就是嘲讽我?” “你想回京吗?”李晓松问道:“天上人间明年就建好了,到时候这将会是整个大唐最叫人流连忘返的地方,你不想去瞧一瞧?” 卢宏济不说话,继续看他的话本。 “本来是想找当地富户的,但庄主突然想起你在这儿,便叫我亲自来瞧一瞧。”李晓松拿出几本册子,放在卢宏济身侧。 “卢宏济,能不能风光回京,就看你自己如何做了。” 李晓松起身作揖,转身离去。 这边还是一块空白,想要发展起来并不难。 庄主说只建沼气池不行,还得给烧木卖炭的这些人寻一个出路,想要发展只靠衙门努力是不够的,得有钱人参与进来。 册子里不仅有木炭烧烤、火锅等美食,还有板栗枸杞香梨的种植方法,册子上还说庄上会慢慢培育出好苗,到时可向庄子购买。 此处山多,种这些最为合适。 该如何开始,如何找人,如何发展,册子里都有记录,一步步无比详细。 哪怕卢宏济只是做来自己享受也无妨,女庄做事,从来不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卢宏济瞧了一会儿话本,心思杂乱。 通俗有趣的字眼变得扭曲起来,慢慢组合成五个字‘你想回京吗?’‘你想回京吗?’‘你想回京吗?’…… “我踏酿快想死了!”卢宏济咬牙切齿,他扔掉手中的话本,翻开那几本册子。 半晌,他喃喃道:“卢三,你小子给我等着。” …… 女庄。 “再有两月就要秋收了,到时各大工厂将会无比缺人。”李茵更正着晓春几人速写出来的书籍。 “百姓们都要回家去,人是不能留的。” “庄主,真的有那种一日可耕种二三十亩地的机器吗?”晓春站在李茵身边磨墨。 今日上午她放假半天,于是不用看账本,不用监管厂子,但是庄主叫她来磨墨……总觉得更累了呢。 “自然是有。”李茵肯定道:“有了更高效的种植方式,才能真正地解放生产力。” “当然,培育种子也不能落下。” “晓春,猪崽子快要出生了吧?”李茵算了算月份,四月份配的种,如今已经八月初了。 “肚子都大了,只有那个三号美猪得晚几天。” “这我晓得,过几日我们去瞧一瞧,叫我选出一些崽子劁了,养肉吃,其他的继续培育。” 李茵写了几个字,心绪有些杂乱,干脆将笔搁下。 今日是8月2日,周报上登了不少牛郎织女的魔改小故事。 “晓春,走,我们进城去。” 当传承千年的东西突然出现小叉的时候,能立即意识到可怕的人并不多。 就像‘女子无才辨是德’,就像‘君子远庖厨’。 就像此时。 平康坊。 “牛郎做饭太好吃了,织女舍不得牛郎的饭,却又不想因此停留在人间,于是将牛郎揣进口袋里偷偷带去天庭,给她做饭?” 温振刚喝了一口酒,此时全部喷出,他笑疯了:“哈哈哈哈,这是哪个人才编写的牛郎织女?也太好笑了吧!” “最后被玉帝王母发现,将牛郎扔回人间,可织女念念不忘,于是贿赂喜鹊帮她偷偷送饭……正所谓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合着织女整日都能吃到佳肴啊!” “最后竟还叫天庭的御厨收了牛郎做弟子哈哈哈哈!” 温振哈哈大笑,笑完之后开始疑惑:“他俩之间的感情呢?” 平康坊的姑娘们人手一份报纸,她们识字也懂诗,大家笑嘻嘻地打闹,然后应和温振几句。 “温郎君,感情何必诉说,有情人自能体会。”女子身着红纱,巧笑嫣然,她倒了一杯酒递在温振唇边。 “你说得对,还是你们姑娘家心思细腻。”温振一饮而尽。 “温兄,这期周报没什么可看的,怎么娱乐版块全是牛郎织女啊!”颜扬庭吃水果,一小娘子帮他捏肩捶背。 “嗐,七夕要到了嘛,姑娘家家地最喜欢这些。”温振将报纸扔下,他起身:“颜兄,我得去图书馆瞧书了,不然我阿耶又得揍我。” “等等,我也去。” 二人的小厮结完银钱,随之离去。 包厢内没了糜醉暧昧的气息,几位姑娘收拾了自己打开窗户,清风袭人,她们捧起报纸—— 相传豫州地域有一山曰紫金,其上有大妖食人为生,山下百姓惶惶不可终日,以少女祭之求得苟存。 妖乃上界天牢禁地之犯,王母闻其伤人越狱,大怒,遂遣仙女下凡共殛之。 愚民以肉身祭妖,使其妖力大增,仙女不敌而逃。 一日。 放牛郎背柴行至此处,忽闻女子微弱之音。 “郎君——郎君——” “郎君救我!” 山涧阴风大起,寒风簌簌,牛郎双目难睁,隐约间瞧见一白衣女子卧于草丛。 其大惊:“妖怪!” 第115章 不一样的牛郎织女 白衣女子闻言,蹙眉微嗔:“郎君,吾乃上界一织布小仙,奉王母之命下凡除妖,谁知那妖怪法力大增,吾不敌落败,流落至此。” “郎君救我一命,来日必有重谢。” 牛郎踌躇不前,他见那女子温和有礼,观其眉目清明,便信了一二:“我此番救你,也算是你恩人了,即便你是妖,也不能转头害我。” “小女非妖,怎会害郎君?” 闻此言,牛郎又信了一二,便警惕上前,还未走二步,忽见那娘子身上只一件轻纱若隐,玉骨冰肌,挥云而揭雪。 “小娘子,快快整好衣裳!”牛郎背身掩目。 织女闻言一惊,面映春红,却又见牛郎羞涩之举,心生逗弄:“呜呜……郎君瞧见小女酮体,却叫人怎么去活?” 她整理好衣裳坐于草丛中,朱唇轻起:“不若郎君娶了小女?” “这怎能行?” 牛郎驳斥:“小娘子且听吾言,嫁娶乃人生大事,怎能因突发之事草草交代了出去?小娘子挑选夫君应当是倾慕之人,而非被瞧了身子便要许给他人,如此岂不是助长了歹人的气焰?” “若小娘子忧心名节有损,牛郎在此向天发誓,此生必不会向旁人透露一字一言,若有违誓,当天地鬼神共殛。”牛郎举起手掌发誓,天上乌云滚滚,电闪雷鸣,此誓已成。 织女久久不能语,半晌才言:“郎君何必如此?” 读到此处,醉雨楼的小娘子们蹙起眉头,她们有的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这牛郎是不想负责吧!” 有的攥紧帕子咬唇:“瞧了人家小娘子的身子,却又找借口不娶。” “呸!不是个男人。” 有的气呼呼朝空中挥舞拳头:“流传下来的故事里,牛郎瞧了织女的身子,可是当即就负了责的。” 众女叽叽喳喳,义愤填膺,势必要为织女讨回个公道来,唯有坐在角落的红纱女子,怔怔不语。 众女继续往下读—— 牛郎转过身来,正要继续询问织女一二,却见其面色大变。 “牛郎,快带我走,那大妖要追来了!” 二人匆匆下山,回到牛郎草屋中,织女便昏厥过去。 一连几日,牛郎上山采药为织女疗伤。 这日,牛郎尚未归家,织女已悠悠醒来,她运转仙力,察觉已恢复二成。 起身出门,见一老黄牛于院中埋头吃草。 “你这牛妖,何故藏身于凡人家中?”织女厉声呵斥:“还不快快回你的老巢里!” “仙女,牛郎于我有恩,老牛于此护他百年,也算圆了一场因果。”老牛吃草,沧桑的眼眸望着织女,它已于此间修行万年,已不是首次见到仙人。 “人妖有别,莫要自毁前程。” “仙女,老牛从未食人,妖力精纯,您何必咄咄相逼?” “好自为之!”织女撂下狠话,转身回屋里去。 夕阳西下,牛郎负柴而归,见织女一人坐于屋间,开口问道:“仙女可好了些?” “已恢复一二,郎君不必忧心。” 闻言,牛郎放下柴火去厨间煮药。 时光飞逝,织女仙力已恢复七成,牛郎行为正经大气,乃真君子也,未曾有一丝逾越。 织女不信此间真有如此男子,便要使计令其暴露真身。 “牛郎,我已半月未曾沐浴,今日欲去湖中嬉戏一番,又怕歹人盯上,牛郎可随我一起去,替我守着湖边?” 织女抿嘴轻笑,眉眼娇羞,待牛郎点头应允,便与牛郎老牛三人一起向山间走去。 湖水粼粼,水汽缭绕,织女于湖中玩乐,好不快活。 “那牛郎果真君子,竟不曾偷看一眼!”织女透过摇曳树影,瞧着那处帮忙守卫的牛郎,眸中异彩连连。 老牛低头吃草,警惕着山中大妖。 它又瞧牛郎无聊,想起织女警告之语,不由起了捉弄之心:“牛郎,不若偷瞧一眼,如此便可讨上仙女为妻。” 牛郎闻言大惊,气的面色通红:“老牛,你怎变得如此、如此这般……下流!” “莫要多说,吾不会这般去做,若你仍旧不改此言,便不要跟我罢!” 老牛连翻白眼,不欲与牛郎多说,低头吃草。 “噗嗤——”厢房中轻笑不绝,女子们相互瞧了瞧,皆脸色娇羞。 “那织女可真坏,竟然使计引诱牛郎。” “是啊,幸好牛郎乃真君子也,不然岂不是要被织女揍一顿。” “那牛郎可真笨,要是遇上别的仙女,瞧一眼不就讨了个媳妇儿吗?” “说的也是!” 红纱女子不再沉默,缓缓开口:“织女又未做任何伤害牛郎的事,怎么就算坏了?” “接着瞧吧。” 见红衣女开口,其余女子皆噤声—— 此番试探,没叫牛郎现出原形,倒是叫织女心动不已。 这牛郎不失为世间顶好的男子,若是错过哪还能寻? 之后数日,织女接二连三引诱牛郎,只见其三番五次退却,明明羞窘到落荒而逃,却也不曾失礼。 织女耐心耗尽,将牛郎困于堂中不叫其出门放牧。 “牛郎,你可心悦于我?” 牛郎面露薄红,眉眼认真:“自是心悦。” “那你为何不愿碰我?”织女恼怒,莫不是她生的不够好看? “非也。”牛郎道:“织女,仙凡有别。你乃天上织布仙女,我只是人间一放牧牛郎,你寿命悠久,而我不过百载寿元,若因情爱之事将你囿于人间,乃小人之径也。” 红衣女子读到此处,放下报纸,她起身端来一盘糕点,点燃了熏香。 老鸨推门而入,却被她带离此处。 “妩七,裴公子来了。” “妈妈,妩七今日不大舒服,改日再见他。”妩七握住老鸨的手,撒娇讨好。 “你呀!”老鸨眼睛一瞪,虽不满意却也不愿逼迫对方,妩七对付男人有一手的,是她的头牌姑娘。 若她与妩七离心,说不得贵客便要责难她。 “妈妈最好了。”妩七娇笑,打发走老鸨后,重新回屋。 屋内叽叽喳喳声不停。 “这牛郎真是怂。” “谁说不是呢,机会都送到眼前了,竟然因为身份退却了!” “这个牛郎真是一般,他得向最早的那个牛郎学学。” “人家那个牛郎,可是专门找仙女呢!” 妩七返回,叫大家安静下来,不知怎么的,屋内突有女子哭泣之声响起。 第116章 起风了,起风了 “妩七姐姐,不晓得为什么,我就是想哭,你们不必管我。”女子说罢,倒向身边的姐妹,埋头拭泪。 妩七不语,再次捧起报纸—— “况且,即使你是凡间女子,我又未曾向令尊提亲,怎能逾越?”牛郎摇头,叹息:“小娘子莫要为难我了。” 织女遮掩住心下酸涩,灵机一动,开口道:“牛郎,我那都是骗你的。” “你瞧我可曾使用过法力?” 牛郎迟疑,他摇摇头,织女的确不曾使用过。 “哎……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仙人,我不过一凡间女子,上山采药时摔伤了身子,又怕过路人心生歹意,便装作仙女吓唬。” “当真?”牛郎仍是不信,哪有普通人家女子这般好看的? “自是真的,你若不信,明日陪我去家里瞧一瞧。”织女巧笑,又道:“记得准备一篮子红皮鸡蛋提亲,这几日我在此处休养,阿耶阿娘他们可都知道呢!” 以她的法力,变出一家人并不困难。 “啊?”牛郎一时懵了,竟未细想其中漏洞。 只见织女又道:“阿耶阿娘行动不便,不然也不会叫我在你这里休养。” 入夜,牛郎躺在厨间辗转反侧。 织女坐于窗前刺绣,老牛缩小身子站在桌上。 “织女,仙凡有别,莫要自毁前程。” “老牛,你帮我这一回,等我回了仙界便给你讨一粒仙丹,圆了你万年修行之苦,助你成仙。” 牛妖抵不住此番诱惑,点头答应:“若牛郎问起,我便说你是凡人。” 翌日一早,牛郎准备了鸡蛋绢帛,赶着黄牛牵着织女向远处走去。 待二人一牛回来,牛郎便开始张罗婚事,乡里乡邻皆来观礼。 一连数月,你耕种来我织衣,夫妻双双把家还。 其间王母数次呼唤织女,皆被一人一牛合力掩去。 忽有一日,狂风大作,村中草屋皆被掀起,百姓四处逃窜。 “大妖、大妖来了!” “快跑,快跑,今年怎的来这般早?” “妖祖!妖祖!”村长带着全村众人下跪俯身:“未到八月,为何前来?” “妖祖莫气,村中即刻准备祭祀之礼。” 大妖听得此言,肆虐一番转身离去。 “大妖!”织女隐于人群,面上阴云密布。 “夫人。”牛郎紧握其手,开口道:“这妖每年食人,寻找道士数人皆反抗不得,只得以少女祭祀才得消停。” “村长曾欲带人迁徙,却被半路逼回。” 织女瞧向黄牛,那老牛摇头晃脑:“吾不如那妖一半厉害。” 村中一片愁云。 翌日,七月初四,祭祀开启,十岁女娃被绑于祭坛之上。 咚!咚!咚—— 鼓音震天。 织女这才解开玉牌向王母传递消息:大妖祸乱人间,其法力大增,速来,速来! 煞气漫天,狂风哀啸,只见一股黑烟向祭台卷去。 “贼子尔敢!”织女呵斥,踏步飞身而去,其身绸缎飘飘,仙姿不凡。 大妖惊怒,二人缠斗百招,胜负不分。 老牛见状,踏蹄而起:“织女,老牛缠住他,以便使出你的仙宫云锦!” “好!”织女闻言不再纠缠,放出织机仙器落于空中,仙音袅袅炫彩夺目,其中仙力愈加浓郁。 大妖见此心头发狠,不顾伤势使出浑身力量全力击向老牛。 ‘哞——!’ “老牛!”牛郎睚眦欲裂,向黄牛落身之处奔去:“老牛,老牛。” 他双手捂住黄牛身上的伤口,泪水涟涟下落。 黄牛满口鲜血,眼睛盯着空中奋战的织女,心想这莫不就是骗人的报应? 想他兢兢业业修行万载,今日却毁于一旦,小命不保,时也命也! 只愿织女能力挽狂澜…… 空中,那大妖见不敌便想逃跑,织女哪能应允,便用仙宫云锦将其狠狠困住,法力越收越紧。 眼见就要成功,那妖却发了狠得倾泻妖力,不惜以命换命,将仙宫云锦撕扯开来,一掌打落织女,自身也跌落下去。 那妖落地后,正要爬着逃走,却被一男子死死抱住。 “我不放你走,我不放你走……”牛郎被大妖捶了胸口,不住吐血。 正当他坚持不住时,天边一七彩光芒激射而来,大妖瞬间灰飞烟灭。 只见一霓裳仙衣女子踏风而来,将牛郎以及受伤的百姓全部治好,又去瞧了瞧黄牛,然后摇头叹息。 之后,她抱起织女飞身离去。 “仙女,仙女!”牛郎在地下拼命奔跑:“救救老牛,救救它吧!” “织女,织女……我该怎么找你啊!” 直到二人不见了踪影,牛郎才再次回到黄牛身边,他俯身跪地掩面长泣。 “牛郎……” 弥留之际,黄牛开口:“待我死后,你取下我的牛皮,叫它带你飞到仙界去,你便能见到织女。” 牛郎无法言语,拼命摇头,他怎能剥了老牛的皮? “你听我的,死了埋进地里还不如圆了你的念想。”老牛不住地咳血:“这样我也算断了与你的因果,死也瞑目。” 三日后,村中将老牛风光大葬,牛郎背着行囊抱着牛皮离去。 上界。 点点星光汇聚成河,冰凉入骨如雪潇潇,银丝绸带围绕着一方净土,净土上一女子安静躺于玄晶冰床。 “这是什么?”牛郎震撼道。 “这是银河。”王母道:“有银河保护,织女便不会魂飞魄散,只是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我能过去吗?”牛郎乞求。 “你乃肉体凡胎,渡不过这银河的,哪怕我也不能常常带你进去。”王母摇头,银河之冷可穿透任何法力仙器。 话音刚落,一群喜鹊翩然而至,它们在银河上搭了一座长桥,叽叽喳喳:“牛郎牛郎,快过去,快过去!” “竟是万物之灵化身的喜鹊!”王母感叹:“牛郎,快过去吧,每年今日七月初七,你便前来渡桥。” “王母。”牛郎叫住即将离去的人,哑声问道:“我那死去的朋友可还有魂魄存于此世?织女又该如何苏醒?” 王母已飞身而起,只得匆忙留下一句:“织女碎了七窍心,仙力无法救治,只得去人间寻愿力,点万家灯火救织女……” “你那朋友早已功德圆满,只是需要时间转世成仙。” 牛郎俯身作揖。 至此,世间再无放牛娃,只留点灯仙。 厢房内,众女泪盈满襟。 “妩七,你说这故事里,谁对谁错?” “这牛郎也太惨了!” “老牛也好惨啊,它也没做错什么。” “怎么这个织女与以往的不同呢?她怎么能这么……” 妩七身着红衣,侧躺于软榻之上。 夏风吹进抚上眉梢,她没有回答一众小娘子的问话,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 起风了。 第117章 上山劁猪崽子 晨雾不落草深处,夕阳不送近邻人。 女庄。 “兄长,山上有个好东西要给你瞧瞧。”李茵带着李世民一众人朝着女庄后山走去。 女庄依山傍水,山上种了不少的桑树,后来又改建为养殖场。 什么兔子、竹鼠、山鸡等等全部养在后山规划的地点中。 为了保证没有大型野兽侵袭,李茵还特地带人将此处清理了一番。 “是什么好东西,叫义妹如此心急?”李世民身体不错,走了这么长的路也没见喘气,倒是一旁的房玄龄等人有些受不了。 “李庄主,慢一些,吾等有些跟不上了。”房玄龄停下,双手扶膝喘气。 李茵见状停了下来:“梁国公不过五十余岁,以后可要加强锻炼才是。” 说罢,她又道:“我这里有一种锻炼的法子,叫广播体操,等下山之后我教与各位。” 房玄龄等人一听,眼前阵阵发黑。 他们这些人最近身体虚弱,究竟是谁害的? 还不是你个浓眉大眼的李茵! 报纸上总是写一些如何发展地方的法子,于是下面州县总是有人递折子来询问真假,还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比如南方那边的州县,他们问稻田养蟹的时候,若是插秧时被螃蟹夹住手指了该怎么办? 房玄龄当即回道:稻田养蟹之法,先插秧而后放苗,汝不插秧而养大蟹,可是于溪中闭眼插秧乎?(先放蟹耗费的饵料多) 还有那商税之事,如今各大商户的税收都交上来了,他们都还没有讨论出一个完备的律法。 一年两收肯定是不行了,如今商业经济渐起,一年两收得造成多大的工作量? 户部算不完账,整日叫苦,工部做不完工,累成牛马,礼部被女庄新出的书籍,还有奇奇怪怪的学院制度搞的焦头烂额,吏部总是叫嚷人手不足,无法调动。 中书门下尚书三省,都好像被李庄主传染了似的,嗷嗷叫地干活。 能开心起来的也只剩下兵部和刑部了。 房玄龄瞧了李茵两眼,眼神控诉。 这个李庄主,如今竟然还想要他们这些老头子做什么广播体操! “义妹,那广播体操是个什么样的?”李世民听见这话,顿时来了兴趣。 这什么操竟然能锻炼身体? 听起来也不像是后宫女子练得体操瑜伽那样难,正好合适朝中大臣啊! “兄长,有道是锻炼一副好身体,继续工作五十年!” 李茵偷笑,他瞧着那四个老头子,揶揄:“我瞧几位大人身体都算不错,若再锻炼锻炼,为大唐工作到一百岁轻轻松松。” 李世民眼睛一亮,还没开口认同呢,那边萧瑀就倒了下去。 “余舍人,余舍人!” 魏征顿时大叫:“你要挺住啊!” 萧瑀倒在魏征怀里,连翻白眼,他哼唧开口:“诶哟哟,老夫这头怎么越来越疼了?” “放着,叫我来瞧一瞧!”李茵上前把脉。 “义妹,如何?”李世民满脸关心,怎么说着说着就晕倒了呢? 李茵瞧了一眼闭眼躺地的萧瑀,这老头才六十,身宽体胖,一瞧就晓得缺乏锻炼。 “兄长,余舍人整日熬夜,晚上不睡早上不起,又爱吃爱喝缺乏锻炼,猛地爬山,身体便受不了了。” 李茵瞧着萧瑀微变的脸色,继续道:“以后您得监督着他们锻炼呀!” “还得要他们早睡早起,养成良好作息。” 李世民低头沉思。 那边萧瑀一听,心中大惊,他只是想要摆脱锻炼而已,怎么就弄巧成拙了? 他缓缓睁开双眼:“吾没事,不必加强锻炼。” “说什么傻话?”李茵将人扶起来,调侃:“幸好刚刚余舍人恰巧倒在了郑舍人的身上,不然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萧瑀,尴尬地无以言表。 “你们不必多说。”李世民瞧了一下众臣欲言又止的目光,当即下定结论。 这是好事,不能由着他们乱来。 “兄长,那广播体操动作简单,还有一种比广播体操流传更广更有趣的东西,叫广场舞。” 李茵说着说着,不由地来了兴致。 “兄长你们且让开,叫我先给你们表演个体操再说。” 于是几人全部躲开,然后李茵摆好了架势,整个人站的笔直,双手紧贴着裤缝。 “第一套广播体操,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李茵边喊口号,边做动作。 全程下来,倒也没有很累人,她开口:“兄长,这套体操老少皆宜,梁国公他们太缺乏锻炼了,不如从简单的开始。” “比如叫大家上工之前先集合,然后横竖排列整齐,一起做操!” 李茵笑的无比开心,李世民满眼惊喜。 房玄龄等人面色大惊,叫他们每日上工前先集合做操,还不如杀了他们! “义妹,那广场舞又是什么?” “兄长,这广场舞就更厉害了!”李茵笑眯眯地:“广场舞的趣味性可比广播体操要大的多。” “等下山了,叫我喊来庄上的人一起给你们跳一个。” 一阵休息,众人不太劳累后,继续行走。 养猪场在山腰靠下的位置,地势不高,路也并不难走,只是离庄上比较远。 “兄长可还记得四个月前庄上杂交了一批猪仔吗?” 李茵道:“那些母猪生崽子了。” “是要养肉吃的崽子?”李世没怎么吃过猪肉,也不觉得那好吃。 “是呢!” 李茵说着,又可惜道:“只是黑猪到底不算是最美味的猪肉,且成长期也长。” “兄长,若是能从海外弄到胖白猪就好了。” “猪有什么好吃的?”李世民道。 “猪肉腥臊的很,我们吃羊肉不就行了吗?”萧瑀刚刚丢了大脸,这会儿开始唱反调。 “只有穷苦人家才吃猪肉。” “余舍人此言差矣,天下没有难吃的肉,只有找不对吃法的人。” 李茵带着几人走进养殖场,难闻的气息将几人冲地后退半步。 “况且找对吃法,叫百姓们都吃上不腥臊的肉,岂不妙哉?” 李茵走入猪场,庄上的佃户正要给小猪阉割。 “庄主,您可算来了!” 那佃户还没给猪阉过,正无从下手呢! 第118章 小苹果驾到,统统闪开 “开始劁了吗?怎么样?”李茵戴上手套口罩,接过佃户给的小刀。 她也没试过,但好歹拿过手术刀,也叫系统放过相关视频。 “劁了一个,结果差点将崽子折磨死。” 佃户尴尬,那猪仔嗷嗷嗷地叫,给他们吓得不行。 李世民等习惯了臭气,前来围观。 “不碍事,休养几天就行了。”李茵看了看那个小猪仔,遭了老罪了。 说罢,李茵眼疾手快,逮住另一个崽子,将其摁在地上。 然后刀片一挥—— “吱——!” “!”李世民一众瞧了瞧李茵,然后不自觉后退。 李茵先打样,然后几个佃户跟着学,很快便不用李茵操心。 “这俩猪仔我提下山了,养几天之后烤乳猪吃。”李茵笑出一口白牙,却将李世民等人吓的够呛。 这俩猪崽长得挺乖的,拿下去给二丫她们养着玩。 “兄长,不远处就是我之前试着搞得立体经济,那处养的蛙,咱们去捉一些做个好菜来吃。” 房玄龄几人哆哆嗦嗦地跟着,这也太凶残了! 养蛙处也有人看管,李茵带着几人拿了几个捕蛙网,又喊了看守的人一起来捉。 七八月份的青蛙最肥,此时不吃何时吃? 几人穿着牛皮靴子,踩进蛙地,孤寡地声音连绵不绝。 魏征还好,他打小穷过来的,房玄龄依旧处变不惊,倒是萧瑀和长孙无忌二人,崩溃无比。 李世民习武,手脚麻利,玩的不亦乐乎。 等李茵装满两桶蛙,盖上盖子,才带着几人下山去。 “今日我们吃一新鲜的东西,叫干锅牛蛙,味道鲜美无比,保准大家都喜欢。”李茵将小猪仔丢给佃户照看,小小一只白嫩嫩的,还在吃奶。 过不了几天等毛长齐了,就会变成小黑猪。 “义妹,你上次叫我去查的那些人,已经有了眉目。” 李世民皱眉,他端起茶杯抿一口润唇,又道:“根据调查,为兄怀疑是河北道那群前突厥人派来的。” “果然如此。”李茵心下安定:“兄长不必忧心,那群人这两年还翻不起什么大浪。” “况且到时候是谁找谁的麻烦还不一定呢!” 李茵不会叫那群突厥人在内地放肆,要么等四年后他们刺杀老李,要么想办法叫他们提前犯错,然后才好同化或者驱赶。 “对了,兄长不是要瞧什么是广场舞吗?” 李茵环顾四周,在食堂等着吃饭的佃户还不少,于是叫大家都起身。 “大家伙儿,我们跳个小苹果给兄长他们助助兴。” “……”李世民,有种不好的预感。 “噗嗤……”有佃户憋不住开始喷饭。 “哈哈哈哈不是吧庄主?” “小苹果小苹果!”这是兴奋的娃娃们,跳小苹果呢,多好玩! 于是大家都行动起来,大人们将食堂的桌子向旁边挪一挪,小孩子们站在最前面。 李茵默默隐身于佃户之中。 “我种下一颗种子,预备起!”一婶子扯着嗓门高喊,然后二三十人同时开口唱歌,边唱边扭。 “我种下一颗种子,终于长出了果实,今天是个伟大日子……” 李世民几人瞧得眼珠子都快蹦了出来。 还以为庄上的人整日忙忙碌碌,都很严肃呢! 这是啥? “啊……”房玄龄一遍遍捋着胡子:“吾觉着那广播体操,还挺顺眼的。” 眼见李世民眼睛发光,魏征急忙开口:“这种娱乐之舞,不如体操那般动作正经严肃。” “陛……竟我们都是官员。” 魏征大声道:“可万万不能吊腰扭臀呐!” 李世民可惜地叹气,叫朝中大臣跳广场舞,的确是属于为难人了。 但是,他可以叫后宫跳啊! 多么好的娱乐方式,这不比整日勾心斗角好得多吗? 此时,佃户们已经唱到了副歌。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火火火火火!” “!” 这是什么旋律,好吓人。 这副歌有好几遍,到最后几人都跟着一起火火火了。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萧瑀唱到半截,突然就停住了嘴巴:“吾,吾这脑子里,怎么全成了小苹果火火火?” 他转头望了望四周,佃户们已经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吃饭了,只有他们几个还陷入怀疑之中。 “老房……”长孙无忌揉了揉太阳穴:“变成蜡烛燃烧自己只为照亮你后面是啥?” “……”房玄龄,默默夹了一块黄瓜:“把我一切都献给你只要你欢喜。” “嚯,这词真直白。” 桌上一片沉默,然后大家就听见李世民不经意地唱起:“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然后他又瞬间闭嘴。 “。”众人无言。 “哈哈哈哈怎么样?”李茵端着菜走过来,身后的佃户端着一锅牛蛙。 “是不是觉着脑仁仿佛突然被袭击了?” “义妹……”李世民幽怨无比:“这个小苹果,为兄有预感,必将会在长安流传开来。” 哪怕百姓们并不欣赏其中直白的歌词,但架不住这个好记啊! 众人终于吃上了饭,那干锅牛蛙果真美味,蛙腿没羊肉腥臊,却又比鸡肉鲜嫩。 “义妹,这次来有一重要之事要询问。” 李世民神情严肃:“如今已是八月,长安各个工厂中的工人都提前上报管事,说月末便要启程归家。” “为兄担心的不是工厂停工,此事大家早有预料。”李世民皱眉:“为兄担心的是,开在其他州县的厂子,其东家不叫百姓停工,强制他们劳动。” 这不就是黑砖窑吗? 李茵想着,这东西还真没别的办法,哪个时代都有黑心老板,只能慢慢加强人权,完善立法与执法。 不过其中的根本问题,比如劳动力不足,生产效率低等,还是要慢慢解决的。 “对于限制百姓自由,不叫其回家务农的情况,可叫报社暗中派人探访,摸清楚情况后再一网打尽,然后登报批评。这就是新闻记者的本职,兄长若是有人手的话,可与报社记者一起暗中查探去。” “至于百姓停工务农的问题,其本质原因有三。” 李茵放下蛙腿,恋恋不舍地瞧了一眼:“其一,粮食产量过低。庄子正在努力杂交新的粮食品种,试验田已种下好几类新种子,但这需要时间去验证,相信明年情况将会好不少。” 第119章 酸奶水果捞 “其二,耕种方式效率太低。在无法产出更高效的耕种器具之前,增加耕牛的数量和改良汲水方式便成了首选。下期周报庄上会将提高母牛配种率,以及救治母牛难产,各种常见牛类疾病和处理方式写上。” “灌溉这方面有水车在,庄上改良与否并不会产生太多影响,倒时我们会将戽斗的编织方式附上,教大家如何利用。” “其三,增强地方性产业建设。我们不能将所有工厂都设在京郊了,要鼓励地方百姓办厂子,这样离家近,不仅不耽误农忙,剩下的时间也可以去上工。” 李茵说罢,继续啃蛙腿吃。 “如今最难办的问题不是百姓回家种粮秋收,而是路途遥远,要耽误不少时间。” “李庄主,庄上可有戽斗这种器具?” “有呢,只是戽斗这种就像曲辕犁那样,只是一个小的工具,并不能带来特别多的改变。”李茵道:“诸位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在李茵看来,任何浇灌器具都比不上现代那种管道浇灌方便,任何耕种的器具也比不上耕地机。 “有稍许进步那也是好的。”房玄龄道,就像曲辕犁那样,做出来后百姓们的耕种效率的确是提升了不少。 “义妹,我听闻有不少羊毛从高昌那处运送过来,可是要扩建毛线厂?” 李世民觉着自己已经爱上了牛蛙锅这种吃食,等回去了得叫尚食局学一学,庄上对于吃食秘方从不私藏,只是宫里怎么做都没庄上的好吃。 “兄长,毛线厂扩建之后,可得大量招小娘子们上工。” 李茵扒完最后一口饭,喝茶清口:“到时候厂中可不会只吸纳年龄大、寡居或母子独居这样的女子了!” 唐朝的确不禁止女性出门做买卖,但限制却无比多。 比如她们做最多的买卖是餐饮,其可以在固定的安全地点进行,比如参与买卖的大多都是生活所逼。 这时候大家可不以在外抛头露面为荣。 李茵来之前,从胡人那边传来的幂篱还成了一种时尚,不是李茵那会儿轻纱飘扬的幂篱,而是将身体遮的严严实实,从头遮到脚的那种。 跟中东那边的头巾有什么区别? 有些东西总是打着时尚的名义限制女子,比如北宋末期裹小脚,比如束腰高跟鞋。 “义妹,农家女子出门做工,恐怕会引起不小的非议。” “兄长,好多工厂将要停工了,汉子们在家里秋收,娘子们总不能歇着吧?”李茵叹气。 “兄长也见了毛线厂的织机效率,等之后建立好织布厂,那时候大唐还会缺少绢帛吗?那在家中的小娘子们又该做什么?整日里就给汉子做个饭食?” 桌上的饭食已经撤下,今日庄上出了新的点心。 “兄长,诸位,快来尝一尝庄上做出的酸奶,里面加了水果蜜豆,好吃的很!” 说罢,李茵就开始流口水。 上次吃酸奶还是上次的事儿。 这批酸奶被舀进了玻璃碗中,亮晶晶的碗体配着乳白色的酸奶,厚重醇香,丝滑冰凉。 李茵忍不住,端起离自己最近的一碗,撒上山楂杏仁碎等小料,狠狠地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好吃!”好吃到快要哭出来,李茵又塞了几口,才有空招呼几人。 “诸位快吃,这些小料想吃什么就撒进去,不想吃就不撒。” 李世民端起面前的碗:“义妹,这有些像之前的那个双皮奶。” “兄长尝一口试试,只是看起来一样,口感可完全不同。”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等李世民开吃,其他人才动勺子。 一尝,果真不凡。 “李庄主,这酸奶六味斋会卖吗?”萧瑀瞬间被征服,他想随时吃到。 “目前估计不太行。”李茵摇头:“酸奶不好存放,做出来如果不冰着,很快就会变坏。” “吃到坏的酸奶可是会拉肚子的。” 说到此处,李茵就想到冰窖的事情,今年叫庄上做个冰窖出来,不能总是去李世民的冰窖里霍霍…… 硝石制冰也要利用起来,只是获取硝石又是不小的人工成本。 “兄长,您可要支持小娘子来毛线厂做工啊,这样百姓冬天就有毛衣穿,大家瞧见了毛衣的好处,便会大量购买毛线。” 李茵塞一大口酸奶:“高昌那边就会拼命地养羊,他们养羊必定要饿马,这样我们就能解放高昌了!” 然后她就有人手挖矿了。 李世民被说的心情激荡,他完全没有去细想其中的逻辑对不对。 “所以,义妹的意思是……” 李茵狠狠地点头:“没错,小娘子们出门上工,高昌就能解放!” “……”房玄龄几人无言。 这么牵强的逻辑链,你是怎么联系上的? “好!”李世民跟着高兴。 他如今也慢慢被李茵给影响了,一想到大唐还有一半人口整日宅在家中,不知怎么的,这心口就有点疼。 这可是劳动力啊! 这什么逻辑链一听就有问题,可是架不住拿下高昌的诱惑。 义妹口中的拿下,不是那种封当地贵族为王,而是彻彻底底的同化,以后高昌就真正的成为了大唐的一份子。 这多可怕! “吾这脑袋,好疼啊。”房玄龄两眼一黑,险些当场昏倒。 在场的几人,也就长孙无忌还有闲心吃酸奶,他还年轻着,不碍事儿。 此次回家时又是大包小包,每人还装了两大罐酸奶,拿回家给夫人娃娃们尝一尝。 李世民的酸奶是按照桶来计算的,他家里人口数量庞大。 送走几人,李茵才回书房。 晓夏正在那里整理小娘子们的匿名来信。 “庄主。” 李晓夏捧着好几封信件,走向李茵,她眼眶泛红。 “怎么了?”李茵接过信件,一一打开—— ‘女庄小夫子来村子教授拼音,我便会写二三个字,纸张是报纸上剪下来的,笔是火烧的炭笔,此番献丑。 上期副刊有姐妹号召女子七月初七晚于东市湖边点灯为织女祈福,我愿去。’ ‘织女除妖为苍生,牛郎点灯救织女。七月初七东市湖边,我与姐妹同去。’ ‘告诉上期的姐妹,我会去。’ “晓夏,这是好事,到时候准备好人手在湖中捞花灯。”李茵盘算一下:“顺便我们也找人做些花灯去卖。” 第120章 贿赂众文臣 翌日清晨。 十四期周报的第二期副刊出现在长安城大街小巷。 “卖报卖报!牛郎织女活动明日东市湖畔举行!” “才子佳人齐聚,花灯纸鹤炸果果。” “娘子们报纸相约,为织女点灯祈福,万家灯火绕长安,织女织女快醒来!” “牛郎是个真君子……” 王夫人最近闲的不行,心血来潮要乘马车去毛线厂找老姐妹玩。 刚出家门,便听见报童的吆喝,她一拍脑门。 “瞧我,竟忘了瞧今日早晨的报纸。”孙府是订阅了长期报纸的,平日里吃完早饭她便会瞧上两眼,今日准备找良曦去,竟是忘了这么回事儿。 一旁的银环会意,掀开马车帘子朝报童招手:“小娃娃,你过来。” “小娘子,今日的报纸可好了。”报童边跑边推销。 “来两份。”银环给了钱,叫车夫继续驾马。 王夫人接过报纸,第一页是关于大唐图书馆的评议,无外乎图书馆的建立为寒门学子带来了多少好处。 第二页是上期报纸上关于农耕之事的研究证明,还有杂七杂八的评论。 第三页…… “这是?”王夫人惊奇地看着那页报纸。 上面的字体不像是印刷上的,反而像是好多小娘子亲手写上的。 ‘七月初七,我去点灯。’‘要一起吗?’‘我和姐妹一起去呢!’‘我愿去。’‘我会去。’‘同去。’…… “夫人,我们……”银环刚开口,便被王夫人打断了。 “银环,我们也去!”王夫人笑了起来:“我叫上良曦,我们一起去。” 瞧完报纸,她又翻开经济学书籍瞧了起来。 听说女庄翠竹园在售呢,要不要去买个一二十套房子? 七彩马车向毛线厂奔去,留下一众羡慕的眼神。 某朱门大院。 一位小娘子身着翠绿十祥锦绸,肩披白纱,端坐在窗口抄写诗词。 “公主,这是今日的报纸。”侍女将报纸奉上,退居一旁。(有封号,不叫夫人) 小娘子写下最后一笔,将笔墨收好,才翻开纸张。 竹林喧嚣作响,夏风温暖宜人,桌上的丹青笔墨被吹散开来,可惜了一番悬镜惭明之迹。 她快速翻阅了报纸,又抬头瞧着窗外的娇花,朱唇轻起:“好久没出门了。” …… 上次见房玄龄几人有摆烂之苗头,李茵心中警惕,于是暗暗下定决心要给一些好处‘贿赂’一番几人。 大唐正值高速发展之时,可不能将这些肱骨之臣累坏了。 于是这一日,唐朝几位文臣正工作着呢,便被女庄的人给叫了出来,然后一脸迷糊地塞进了三轮车。 “这是要去哪?”萧瑀大惊,李庄主总是不按套路出牌。 “到了您就知道了!”李英武哼哧哼哧地骑着车,然后就与其他接人的车辆相遇。 今日不仅有房玄龄四人,颜师古温彦博等也都在。 几人坐在三轮车斗里,被风吹得发丝乱飘。 “梁国公,汝可知吾等要去做什么?”萧瑀瞧见房玄龄,忍不住隔空开口。 他俩的车正好并排。 房玄龄此时一手还端着自己的茶杯,他淡定地喝了一口茶:“吾不知也。” 他正喝着茶呢,二牛兄就跑进来将他拽走了,惊地他连茶杯都忘记了放…… 尴尬到脚趾扣地,但不怕,他还能装。 于是他又喝了一口茶。 那边长孙无忌见他如此动作,忍不住心下唾弃,你个房玄龄就晓得故作高深,这叫那什么来着? 就是李庄主说的,装! 装模作样的装。 随即心里暗道,下次他也端着茶杯来。 几人一路闲聊,然后就被拉向图书馆后院门口。 “诸位,都下车吧。”赵二牛将房玄龄扶下来,对方年龄大,出点意外就不好了。 不多时,几人已经站在了一个屋子里,李茵穿着白大褂立于前方。 “来,排好队,一个一个测。” 李茵拿着木棍,指着身旁那奇形怪状的东西:“你们告诉我它是朝哪边开口的便可。” “不准给别人提示,不准瞎蒙。” 几个老头子都见过李茵,还不止一次,这会儿倒也没人强烈反抗。 “李庄主,这是在干嘛?”萧瑀排在第一个,他年龄最大,后面就是温彦博。 “给你们测测眼睛,然后配个镜片。” “?” 众人迷糊,又是一个新词汇。 晓夏将捂眼睛的东西递给萧瑀,教他怎么做,然后便开始了测试。 “向上。” 李茵换另一个。 “向左。” 李茵换到下一行。 “向右?”萧瑀开始不确定了。 “是看的不太准吗?” “对。” “那再看看旁边这个,朝哪个方向?” “向下吗?” “行了,换下一个。”李茵在本子上记录数据,然后叫温彦博过来测。 等几人全部测好之后,李茵将他们带到另一间房子。 她一个个给按好镜片,分别递给几人:“像我这样,戴到眼睛上试一试。” “吾的呢?”长孙无忌开口,怎么就他没有? “你眼睛好着呢,戴什么眼镜?”李茵说着,又瞧了眼长孙无忌。 她沉思:“给你一副平光的吧。” 主打一视同仁。 “嘿!老夫这眼能瞧清楚了!” “吾也能瞧清了。” 几个老头爱不释手,反复摸着眼镜,这东西神奇啊。 “李庄主,这是透明玻璃吗?”房玄龄开口问。 “对,几位大人知晓庄上不做透明玻璃的,怕东西泄露出去,所以这几副眼镜诸位一定要保护好。” 这几幅眼镜框架都是一样的,为了区分,李茵在金丝框上刻了不同的花纹。 “吾等知晓。”几人也面色严肃。 李庄主说透明玻璃用处很多,很多军用工具还有实验器具都是用透明玻璃做的,万万不能泄露。 几人又喜上眉梢,这是独一无二的东西啊! 那些习武的老匹夫们可是没有的。 李茵给他们准备了眼镜盒和保护用的锦绸,便叫二牛叔等人又将他们送回去,一路上几人春风得意,恨不得高歌一曲。 这眼也不花了,腿就不疼了,哪哪都充满了干劲儿。 李茵目送几人离去,心里也高兴。 这边测视力的地方才弄好,不对外开放,庄上眼睛不好的人都试过了才叫老头子们过来。 怎么能因为工作多就想摆烂呢? 眼睛不能成为借口! 此番‘贿赂’大获成功,大家瞧着又有劲儿去干活了! 李茵笑出白牙,真好。 第121章 春夏秋冬与李茵 女庄扎的花灯已经拉到了东市湖边,今日庄上休息半日,大家伙儿都来参与盛会。 “晓秋来了吗?”李茵伸长脖子往门外瞅,晓秋整日泡在实验室里,本来就话少的女孩如今话更少了。 每次都是李茵几个强行拉她出来玩闹,不然她能宅到天荒地老。 “快了!”晓夏将一个黄皮葫芦别在腰间,又检查了随身携带的应急药品。 虽然只是学医半年,可她也是个医师,出门在外要像孙老那样别葫芦。 那葫芦腰上系着一条红色的绸带,挂着一只黄金小麒麟,象征着好运与祥瑞。 葫芦下方的大肚子上画了一个红五星,庄主说这代表着无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向你求助,你是一名人道主义医生。(红十字在向瑞士致敬,作者不沿用了) 晓夏不太懂什么叫做人道主义,但是医生的职责她是明白的。 “晓夏,一会儿晓秋到了,我们先去找冬冬,然后再去花灯摊子找晓春。” 李茵今日换下了常服,破天荒地换了一身襦裙,上身是藕色带粉绣银祥云的对襟衫,下身穿柳绿色扎染花纹纱裙,再搭配一条澄粉色披帛。 腰间挂着叮当作响的玻璃饰品,脚踩绣玉兰花鞋。 脑袋上也扎了发辫,不再是之前的马尾状或者麻花辫,出去叫别人看见必定吃惊。 城中渐渐热闹了起来,晓秋终于姗姗来迟。 “晓秋,快快快,冬冬要等哭了。”晓夏拽着她往屋子里走。 晓秋皱起眉,也加快脚步。 她最搞不赢冬冬这样的哭包,一个人为什么能有那么多的眼泪? “好的。”她干巴巴地回道。 这还是她第一次穿这么复杂的襦裙,她被庄主阿娘捡到后至今,一直都穿着最利索的短打。 她力气有亿点大,那时候庄主的院子又不能来外人,于是挑水背柴的活计都是她来做的。 李晓秋拽了拽身上的蓝色襦裙,好别扭啊! “晓秋!” 李茵瞧见人,快步上前。 晓秋总是忙,她也总是忙,她们忙的东西还不一样,于是二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李茵抓起晓秋的手,趁着对方愣神的时候给其扣上一个金镯子。 “我就知道你没有首饰之类的东西。”李茵替对方撩起发丝:“发辫也不会扎。” 李晓秋的脸倏然通红:“庄、庄、庄……” “你的手怎么还是这样?”李茵又摸了两下对方的手,刚刚给她戴镯子的时候便发现了,之前挑水背柴造成的手掌粗糙,没有好上一点。 李茵心疼这姑娘。 “我、我……” “我给你的香膏羊脂膏,你没有涂吗?” “……” 李晓秋眼神飘忽:“涂了。” “多久涂一次?” “一周?”李晓秋小心翼翼地回答,刚说完,果不其然瞧见李茵黑下来的脸色。 “我叫你一天涂七次,合着你七天涂一次!” “。”李晓秋不敢吱声,这时候最好低头挨训。 其实她都没想起来过要涂…… “以后要记得每天至少涂三次。”李茵故作生气道。 “是。”李晓秋瑟瑟发抖。 三人寒暄了一番,便一同去找冬冬。 冬冬住在平康坊,但并不住在哪个楼里,而是有个单独的宅院,那是李茵买下来的。 平日里有个庄上的婆子陪着冬冬住在这儿,还雇了几个仆从。 今日七月七佳节,婆子放假回庄上,仆从也叫冬冬打发走了,只剩下她一个无聊地坐在大堂门口。 李茵刚踏进门,就瞧见双手撑着下巴努力不叫自己枯萎的人。 “小姐?!” 冬冬双眸一亮,瞬间蹦起来朝着李茵狂奔而去。 一个五颜六色的东西,就这么酿酿跄跄地跑进了李茵的怀里,然后用脸狠狠地蹭着她的衣襟。 “小姐,冬冬好想你。”说着说着,冬冬就开始撇嘴。 眼瞧着就要大哭一场,李茵浑身都警惕起来。 不假思索道:“冬冬最近好厉害啊,受了这么多的委屈,竟然都没有找我哭。” “冬冬真是太棒了,越来越像个成熟的大姑娘。”李茵夸奖的话张口就来:“为了奖励冬冬今天这么坚强,我给冬冬准备了好东西。” “我还想着要是冬冬哭了就不给了呢,没想到冬冬如今变得不一样了!” “……”冬冬,她现在还能哭吗? 李茵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淡紫色瓶子,上头盖着木塞。 “这是我亲手做出来的。”李茵拉过来东东的手,拔开木塞倒给她。 “闻一闻,喜欢不?” 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四散开来,像桃子又像桂花,浓而不烈,清甜宜人。 “这是什么啊?”冬冬捧着小瓶子,爱不释手:“好香。” “这是香水。”李茵道:“为了奖励冬冬做出来的。” “好喜欢!” “小姐你最好了,冬冬要跟你在一起一辈子。” 冬冬吼完,眼眶又开始发红,她开心地想哭,天下再没人能像小姐这样对她好了。 “!”李茵。 脊背上的汗毛突然又竖起来了。 然后就见冬冬像拔萝卜那样猛地抱起李茵,将脑袋埋在李茵身上。 “呜哇——” “小姐,冬冬好想你啊。” “可是我还没学好跳舞,呜哇……” 李茵面无表情,然后在系统记录薄上写到:夸夸方式,成功一半。 平康坊离东市不远,四人紧赶慢赶总算是到了花灯摊子前面,晓春正在那边卖花灯。 小摊前正有几个姑娘在挑选。 “小娘子,这个灯是分开的,到了湖边可以将花灯取下放在河里。” 晓春穿着一身青色纱裙,颜色素雅淡然,像个自小浸着笔墨书香长大的大户人家贵女。 “这个好看,给我和妹妹都来一个。” 做完眼下的买卖,李晓春才招呼几人都坐下歇息。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给李茵几人挑了一些花灯来。 “庄主,我们什么时候去放花灯?” “等赵婶子来换下晓春。” 话音刚落,赵婶子和庄上其他小娘子如约而至。 李茵几人便点亮蜡烛,又在挑杆上系了自己亲手折的纸鹤,相携离去。 遇见心悦之人,便可将纸鹤解下系在对方的挑灯杆上,若对方同样心悦你,也会将自己的纸鹤系在你的杆上。 第122章 七月初七 “小姐,系冬冬的纸鹤!”冬冬强硬地拽过李茵的挑杆,将自己折的纸鹤系上。 李茵无言,扭头便瞧见晓秋那渴望的眼神。 于是在冬冬系完后,将挑杆递在晓秋眼前:“要不要系?” 对方眼睛一亮,动作麻利。 “你们都系!”晓夏瞧了瞧自己杆上的纸鹤,心道大意了,应该直接系在庄主的挑杆上的。 “不能少了我。”她急忙解开自己的纸鹤,系在了晓秋后面。 李茵瞧几人终于安静下来,才长舒一口气。 冬冬正暗自欣喜自己的纸鹤与小姐挨的最近呢,就见晓春缓步走来,理所应当地插进她与李茵之间,将纸鹤系上。 撇嘴,想哭。 “走啦走啦,去放花灯。”李茵见状不妙,开口转移众人注意力。 东市湖边人山人海,几人紧紧地跟着彼此,生怕走散。 才子吟诗,佳人巧笑,娃娃哭闹,大人训导。 “有人受伤了!” 正逛着,一声大喊响在李茵不远处。 “晓夏,我们去瞧瞧。”李茵和晓夏都是医生,见到有人受伤必定会前去。 就在此时,一位风度翩翩的男子挡在了晓冬面前。 他拿着扇子笑的风流:“小娘子是否就是六月十八那日鼓上跳舞的女子?” “你干嘛?”冬冬皱眉,她瞧了眼渐渐远去的李茵,气得不行。 晓春发现冬冬被拦住,又瞧了瞧不远处伤者引起的骚乱,面色微冷。 这是有人在故意分离她们。 “晓秋,护好庄主,不能远离。”她拽住李晓秋耳语,然后折返回去找冬冬。 李晓秋点头应声,瞬间紧张起来,她单手抓住李茵的披帛以防走散。 “敢问小娘子芳名?”那风流郎君挑嘴轻笑:“自那日见过小娘子后,在下便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小娘子可否收下在下的纸鹤?” 冬冬一听此话,更生气了:“拿走拿走,我才不叫你系!” “小娘子何必……” 晓春走过来,面目沉静,她看着眼前的男子:“冬冬不喜欢收陌生人的东西。” 李茵三人终于挤到了伤者面前,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臂滴落。 “不碍事,就是流血多。”李茵看一眼便知:“晓夏,先用葫芦里的药清洗伤口。” 晓夏开始动手救人,周围百姓瞧见她腰间别着葫芦纷纷让位,还有认出李茵和晓夏的百姓们,心里为这伤者庆幸。 这边伤患还没处理好,湖边又传来惊叫声。 “啊——!有人落水了!” “谁落水了?” “李庄主,好像是女庄的李庄主!” “不是吧?” “好像是诶,穿的很像李庄主平时穿的衣服。” “……”李茵。 周围认出李茵的百姓帮忙扩散消息,李庄主好端端地站在这儿呢,传什么谣言? 李茵皱眉观察四周,以往七夕也会有这样的盛会,只是今年更加热闹了。 若是有人暗中布置了针对她的行动,这的确是个好时机。 她沉思片刻开口道:“晓夏,你先救人,我带着晓秋过去看看。” 此处离湖边不远,李茵带着晓秋穿越人群走去,暗中守护的人也跟着行动。 此处树上,屋顶,人群,商贩,甚至湖里都藏着暗卫,若有人不怀好意,不可能发现不了。 湖里盛着无数花灯,小娘子们站于此处赏风景,一时间湖边莺莺燕燕,煞是好看。 “晓秋……”李茵回头正要说些什么,便瞧见晓秋瞬变的面色。 “庄主!” ‘噗通——!’ “落水了,落水了!” “有人落水了……” “李庄主落水了,快救人!” “胡说,刚刚就讹传李庄主落水。” “这次是真的!” 喧嚣吵闹,无数人叫喊。 落水的不是李茵是晓秋,但晓秋不会游水,李茵会。 于是救人的从晓秋又变成了李茵。 见李茵下水救人,无数暗中保护的人也跟着下水,场面一时混乱无比。 经此一遭,几人的赏灯行动草草结束。 “今日很魔幻。” 李茵擦干头发,忍不住吐槽。 试图推她的人已被控制住,是个喝了酒的醉汉。 这不像是有计划的行动,而像一时脑热的报复,若是早有预谋,不可能就推一下这么简单,必定是要使出一击必杀的手段。 众人回了庄子,晓秋坐在床上浑身发抖。 “这几日不能上工了,要好好养一养。”李茵将糖水碗放下,晓秋呛了几口湖水,好在没有出现肺部积水的情况,不然又是好些时日的罪受。 “庄主。”李晓秋拽着李茵,低头不说话。 瞧见那人撞过来的时候,她脑子瞬间空白,想也没想就朝李茵跑过去,结果最后反而是她被庄主给救了上来。 不仅没帮上什么,还拖了后腿。 “别怕,我和晓春她们今晚都陪着你呢。”李茵这个院子大,很早之前是她和阿耶阿娘一家子住的地方。 晓春几人作为她的侍女,一直都住在偏院。 晓秋沉默不语,她害怕的从来不是自己落水。 翌日一大早。 李世民带着长孙皇后便出现在了庄口。 昨夜之事将二人吓的够呛,李世民发了好大的火,若不是长孙皇后拦住了,他昨日就能连夜赶到庄上。 “义妹,昨夜实在惊险,以后可不能这般胡闹了。”这次李世民板着脸训斥李茵,长孙皇后没有制止。 义妹着实胡闹了些,消息传来时,她和二郎腿都吓软了。 “以后不可去人多眼杂的地方,除非带足了护卫。” 李世民说着,又道:“叫为兄回去给你挑选一个身家清白的近身侍卫,以后寸步不离护着你。” “啊?” “就这么说定了。” “不要了吧……”李茵十动然拒,某些偶然突发事件,不是护卫能够解决的:“兄长,您不是已经派了李一李二了吗?” “……”李一李二无言。 他们又不会武,这次还没晓秋反应的快。 李晓秋坐在一旁,顺势拽了拽李茵的袖子:“庄主,我想习武。” “我力气大,保护你。” 这是李茵第一次听见晓秋表达自己的诉求。 对方总是不说自己的想法,她让做什么便做什么,平日里话也少。 “晓秋,我身边不缺人手保护,也不缺人做工,你可以做任何你喜欢做的事,就像晓夏和冬冬。” 李茵瞧着对方:“你真的喜欢习武?” 第123章 身家清白的郎君 “喜欢。”李晓秋点头:“我喜欢。” 她除了一身的蛮劲儿,没别的长处,在晓春几人当中豪不起眼。 研究院有那群老头子在也不缺人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做些别的事? 庄主说她可以做自己喜欢的……那就习武吧,她蛮喜欢靠一把子力气解决问题的。 晓秋喜欢,李茵自是支持。 只是庄上实在没有会武的人,李茵只得去问李世民。 “兄长,若是晓秋学武,可有好的师傅推荐?” “义妹,一个小娘子学什……诶诶,观音婢。”李世民话还没说完,长孙皇后的手指便放在了他腰间。 “二郎,谁说女子不能学武?”长孙皇后美眸怒瞪,微嗔:“阿姊不就……学武吗?” 她又道:“我瞧晓秋娘子反应迅敏,力气也比一般的小娘子大,是个学武的好苗子。” 李茵赞同点头:“兄长可不要小瞧了娘子们。” “为兄不是定要反对此事,只是若随便找一个师傅教导,为兄担心晓秋姑娘不能学到拔尖,那保护义妹的目的是无法达到的。” 李世民又道:“可若是找好师傅,又要迅速成长起来,必定是军中最为锻炼人。” “晓秋一个娘子,怎能去军中与汉子们比拼呢?” 此话落下,李茵几人瞧向晓秋。 在她的观念当中,女子当然可与男子一较高下,可她不晓得晓秋是怎么想的,也不能替她做主。 晓秋迎着李茵的目光,郑重点头:“我愿意去。” “付好、毛秋晴、花木兰、李秀宁几位娘子尚能从军,我也可以。” “我力气大呢!” 说罢,李晓秋双手抱着面前的实木餐桌边沿:“呵!” 那沉重无比的桌子便被她抱了起来,上面的点心还四平八稳着。 “!” 众人大惊,连李茵都张大了嘴巴。 “晓秋,快放下!” 李茵慌忙叫喊,虽然对方游刃有余的,可她就是心慌。 “好一个李晓秋!”李世民倒是满眼赞赏,这把子力气,快赶上老程年轻那会儿了。 “义妹,你这庄上卧虎藏龙啊,还有什么好人才是为兄没有发现的?” “兄长莫要笑话我!”李茵苦笑道,她自己都不清楚晓秋的力气竟然这样大。 她突然升起了个荒谬的念头,晓秋脑子灵活,力气又大,就是话少了些。 等习武后来保护她岂不浪费? 不如…… 此事从长计议,现在提起晓秋必定反对。 “义妹,此事既然已定,明日为兄便派人前来接晓秋娘子。”李世民瞧着李晓秋,又道:“只是到时晓秋娘子恐怕只能以男儿身入军营了!” “到时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帮晓秋娘子隔开那群士兵。” “不碍事儿。”李晓秋摇头:“穿男装最方便。” “好!” 李世民道,接着看向李茵:“义妹,晓秋娘子明日便启程,你这身边为兄更要放一个近身护卫了!” “……”李茵,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过。 她有气无力道:“兄长,是女子还是男子?” “咳!”李世民假咳,眼神飘忽:“身家清白的郎君。” “。” 李茵继续问:“婚否?可有婚约在身?” “义妹放心。”李世民道:“保护义妹的任务耗时长,为兄不会找有家室,有婚约的郎君。” “这个郎君,为兄本是要将他许出去……啊不是,本是要给他指定婚约,如今正好义妹缺少护卫,便叫他前来。” “兄长破坏人家姻缘。”李茵继续控诉:“郎君家人可答应?” “不瞒义妹说,郎君自幼失去父兄,一直被为兄养大。” “!” 李茵一惊,整个人都蹦了起来。 李世民养子,失去父兄。 不会是那位吧? “兄长,此事万万不可!” 李茵脑袋疯狂摇起,她连晓秋都不想耽误,怎么可能去耽误一个名将? 虽然那名将被蹉跎了半生,但李茵的计划不是这样的啊! 她本是要提前任用对方,当然,不是这种形式的任用。 “义妹!”李世民皱起眉头,一脸的不赞同:“此事已定,勿要多说。” 话刚落,他便瞧见自己的义妹颓丧地靠在椅背上,嘴上还不停地说着完了完了。 顿时心中犹疑,难不成…… “义妹,你晓得是谁?他有问题?” “自然是没有,兄长,小妹只是惜才罢了。”李茵道:“那人的军政才能可不一般!” “哈哈哈……原来如此!”李世民大笑,随即摇头:“是义妹想多了,一个不到十七岁的小子,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 “他还没成长起来呢!” “况且,义妹莫不是忘了卫国公、卢国公他们?” “……”李茵一拍脑袋,倒是忘了,那人军事才能被埋没完全不是因为别人没瞧见,而是大唐的猛人太多了,他一个毛头小子就挣扎不出来了。 这就很尴尬,李茵想,还是地盘太小了,才会显得人才太多。 “那就这么定下来,为兄明日便叫他过来。” 说罢此事,李世民严肃起来。 昨日之事还未解决完呢。 “义妹,昨日东市湖边有一小娘子落水,如今已苏醒,据那小娘子所说她是被一人持匕首吓住了,才跌入湖中的。” “那娘子一时兴起,模仿了义妹的穿着。” 李茵深吸一口气:“兄长,这番阴差阳错,倒是害了无辜之人。” 那刺客瞧见对方摘下幂篱的脸,估计也懵着呢。 “小妹不日便亲自前去慰问一番,这算救命之恩了。”李茵叹气,近日正是多事之秋:“兄长可查出刺客来自哪方?” “河北道。”李世民道。 “十万东突厥人!”李茵立即说出口:“好嘛,叫他们多活几年还不肯!” 估计是产生了危机感,便等不到四年后了。 “兄长,撞我那醉汉呢?” 问题刚出,李茵便瞧见李世民那微妙的脸色,就连一边的长孙皇后都面色古怪。 “义妹,那醉汉……” “说起来与庄上还有少许联系。” “?” 李茵迷糊了,她可从未见过那人。 “义妹可还记得毛线厂的小娘子何其珍?” 长孙皇后开口,眉头紧蹙:“那醉汉与何小娘子有关。” 第124章 何其珍贵 八月初天气正热,湖边的杨柳叶打着卷,正是中午头的时候,百姓们都回家歇息去了。 东市湖边。 何其珍面色苍白,嘴唇被阳光晒起了干皮,她发丝油腻凌乱,双眸失神。 “小娘子,你干啥呢?这老阳儿多大啊,赶紧回家歇息去。”一个卖菜的阿婆收拾好东西,走时叫喊了一下这姑娘。 “嗯。”何其珍轻声道:“我待会儿回去。” 卖菜阿婆走后,卖瓜、卖竹编、卖泥人的商贩陆续收摊,人若是脱水了可是要命的。 夏风吹来卷着热浪,繁花绚烂托着蝉鸣,世界是纯白炙热的,湖水是腥潮湿冷的。 “有人跳湖!” “快救人,会游水的快救人啊!” “踏码的,这两天撞了邪了。” “这湖给填了吧,整日的吃人!” “快,我有麻绳。” …… 女庄。 卢良曦驾马赶来,顾不得给李世民二人行礼,她匆匆拽起李茵。 “庄主,何其珍在东市跳湖了。” 一事未平一事起,李茵觉得庄上最近水逆:“叫我骑马先过去,卢厂长你随后跟来。” “把我的药箱拿过来。” 卢良曦点头,向庄子马厩处跑去,她得重新去牵一匹马,那边晓秋去取药箱。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对视一眼,纷纷起身。 人命关天的大事儿,他们没道理坐在此处等待。 东市,何其珍安安静静地躺在湖边上,乌黑的麻花辫披散开来,红色的头绳早已不知去向。 林水生站在一旁,着急地满头大汗。 人是他救上来的,可现在这小娘子面色苍白,也没一丝鼻息,瞧着像是不行了。 多好看的人啊,怎么就想不开呢。 “让开让开,李庄主来了。” “都让开路,别挡道,叫庄主救人!” 林水生听见远处的叫喊,抬头望去,只见一枣红色马匹奔来,一个穿着短打的小娘子坐在马背上。 是李茵! 林水生面生希冀,李庄主来了,小娘子有救了! “溺水多长时间?救起多长时间?”李茵翻身下马,这马匹不是她常骑的那匹小母马,马背有些高了。 “溺水不超过半刻钟,我路过瞧见了马上救起,一刻钟多些。”林水生怕自己说的不够清楚,又道:“我给她瞧了鼻口,没有泥沙堵住。” 李茵算了一下,从城里到庄上十里地,来回骑马二十多不到三十分钟,若是一落水便有人快马传消息,倒是能来得及。 李茵叫林水生一起帮忙将何其珍翻转过来,然后搭在林水生大腿上,先倒水,再心肺复苏。 周围百姓散开,按照李茵的意思为患者留下空间。 随后他们便看见李庄主先是按压人家的胸,然后再亲人家…… 哦,这是赤脚医生手册里说的,那什么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 这行吗?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不敢打扰。 有百姓铺子就在东市,便回去取了碗热水来,万一小娘子醒了,是不是得漱漱口? “咳咳、咳……” “其珍!”李茵拍着对方的脸颊:“何其珍!醒过来!” 何其珍半睁着眼,还处在无意识的状态。 好在没有呛水太久,不然她有三头六臂也救不回人。 “醒了!真的醒了!” “那什么心肺和呼吸法真的有用!” “那是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 “太神奇了,我回头也要学学。” 过了七八分钟左右,何其珍才缓缓回过神来,她第一眼瞧见的便是李茵,于是眼眶渐渐模糊。 “肺部难受吗?”李茵从药箱里拽了一块棉布,帮何其珍擦脸上的湖水和眼泪。 何其珍不语,哭着摇摇头。 “你若是再想不开,那我可真的要伤心了。”李茵累的够呛,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她人小劲儿小,做完一套急救,胳膊和腿都快断掉了。 “你瞧我,记你记得多清楚,毕竟名字都是我取的。”李茵瞧了她一眼,笑道:“何其珍,你何其珍贵,怎么能不珍惜自己呢?” 闻言,何其珍眼眶再次蓄满泪水:“庄主,对不起。” “来,坐起来。”李茵活动了下发麻的手腕,然后扶起对方。 “我今日要送你一件礼物。” 李茵话刚落,一队士兵便过来清场,百姓们让出位置,站在更远的地方瞧热闹。 一道难听的声音由远及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饶了我吧,我都是一时糊涂,我喝了酒的。” “我再也不敢了……” 几名士兵押着一个脏兮兮的男子走来,那人像是挨了好一顿折磨,浑身上下都是青紫。 到了几人面前,士兵将男子压跪在地上。 “老实点,再乱嚷嚷拔了你的舌头。” 那人瞬间闭嘴,不敢再说一句话。 “其珍,今日要如何处理,全凭你一言以定。”李茵瞧着对方,眸中含着鼓励之意。 这人意图推她致死,本就是要活不成的。 喝酒只是放大了心中所想,并不像魔法药水那样转变了人的品性。 李茵留他,不过是为了解开何其珍的心结。 何其珍用手撑着草地渐渐起身,她踉踉跄跄地走到那汉子身前。 “黄三里。”何其珍开口,呛过的嗓子沙哑难听。 “我耶娘将我以五贯六百文的价钱卖与你,一年来你打骂强迫与我,未有任何夫妻恩爱之谊,仇怨易结难解。” 何其珍将衣服裤子上撩,周围百姓皆吸一口气。 哪曾见过这般作为的小娘子? “耶娘血缘难去,五贯六百文算是奇珍孝敬的生养之恩,从此其珍不再欠耶娘半分。” 何其珍接过卢良曦递过来的钱袋子,数了五两六的银子,扔在黄三里脚边:“欠你的五贯六百文,今日便还。” 说罢,何其珍拾起湖边的石头,狠狠地砸向黄三里:“你欠我一年的打骂,我今日便要讨来!” 黄三里憋不住了,再不出声他就要被这个疯女人砸了。 “你敢打老子?” “何贱妹,你是老子的婆娘,你还想反了天了?” “嗷——!”黄三里被何其珍砸中,痛的直叫:“何贱妹!” “我叫何其珍!” 她发了狠,一下下砸向黄三里,发泄后又从卢良曦手中拿过一封信,扔到黄三里面前。 “黄三里,这是和离书,从此你我二人再无瓜葛。” 押着黄三里的士兵直接叫他用指头沾了沾血,在他哀嚎中摁了上去。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黄三里被带走,他与何其珍的恩怨结了,可试图推李茵的恩怨还不算了。 湖边众人渐渐散去,这荒诞事儿必定传的飞快。 “庄主。”何其珍收敛了情绪:“毛线厂要扩建招工了……” 她话音沙哑却坚定:“叫我去吧!” “我去招那些小娘子们。” 第125章 晓秋从军 仓皇起势不见影,墨干纸卷笔未停。前路渺渺,鸿雁捎愁,归来又是几秋? 此番晓秋离庄,李茵比送晓春走时还要苦闷。 起码她能算着日子等晓春回来,可晓秋这一入军营,何时才能归来? 从了军的人便不得任性,若有人手调动,晓秋定是要随着去的,这是打打杀杀的活计,李茵可不得操心? “晓秋,可要保护好自己。”李茵想起自己曾试图润掉对方手掌上的茧子,如此一来,这辈子可都要无望了。 “嗯。”晓秋点头,目光灼灼。 昨夜庄主教了她一些弱化女性特征的手段,此时看上去更像男子。 “你……”李茵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将心里话说了出来:“你一定要多多练习逃跑,知道吗?” “。” 李晓秋还是点了点头:“知道的。” 二人正交流着,一队军马从远处奔腾而来。 “谁是萧秋?”打头的虬髯大汉面色黝黑,双目不瞠而怒,他瓮声瓮气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视线定格在了李晓秋单薄的身板上。 “我是!”李晓秋上前一步,抬头瞧着此人。 “可会骑马?” 若是半年前李晓秋接触不到马匹,可如今:“会!” “好小子,我倒要瞧瞧,你凭什么叫我用守约来换。”那人哈哈一笑,他还不知晓对方是个女子。 他瞧这萧秋软绵无力的样子,这也能当兵?这能入他麾下? “守约,下马!” “是!”跟在他左侧身后的士兵听命行事,当即翻身下马,他瞧了李晓秋两眼,又看了看李茵。 从此他便要守在女庄小娘子身边,他胸中一腔抱负还未施展,便半路折戟。 可他又不能不听义父的话。 “萧秋,上马随我等离去。” “是!”李晓秋亦行动起来。 二人擦肩而过,目中皆是恨恨,便是这小子接替了我的位置,整日陪在将军\/庄主身边! 来日方长,有机会定要做上一场。 火药味十足,瞧得李茵心尖儿打颤。 那大汉接上晓秋,朝着李茵抱拳作揖:“李庄主,我等先行一步!” “萧秋郎君在我军中,您且放心吧。” “多谢。”李茵亦抱拳回礼。 说罢,便见那汉子驾马玩命狂奔,一瞧便是在给晓秋下马威。 李茵无言,刚刚才说过要她放心呢。 待几人离去,李茵才收回目光开始打量眼前的少年,对方双目炯炯,剑眉薄唇,身姿挺拔如松。 见李茵瞧向他便抱拳作揖:“李庄主,在下姓裴,名行检,字守约。” “我知晓。”李茵笑道:“我叫李茵。” “此番你便先跟着我,待到时机成熟,我将你送去边关建功,好过在此蹉跎度日。” 裴行俭双目一亮,随即又微敛神色:“守约的职责是护好庄主。” “别这么严肃。”李茵觉着好玩,忍不住道:“按照辈分来讲,你得叫我一声小姑姑。” 裴行俭:“。” 这话没法接。 他瞧着才长到自己肩膀的小娘子,嘴唇动了两下终究是叫不出来那三个字。 “哈哈哈好了,不为难你。” 李茵笑道:“屋子给你收拾好了,离我不远,衣食住行皆不用操心,每月算你二贯银钱,你在兄长那边仍旧领着俸禄,我便不多给了。” “是。”裴行俭跟着李茵朝庄内走去。 “今日我要进城,你跟着我便可。” 考虑到裴行俭可能不会骑大杠,于是李茵此次便乘马车过去。 城门口人头攒动,议论声不绝于耳。 “我之前还想着毛线厂厂长卢良曦是哪里冒出来的,好家伙,竟是梁国夫人!” “完了,吾之前还不屑于她。” “安心,人家管着那么大的厂子,才没空搭理你。” “昨日之事你们听说了吗?” “是毛线厂那个何其珍小娘子?” “对,那性子可真是刚烈,我瞧着跟梁国夫人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听得此言,旁边一婶子当即开口:“什么梁国夫人?人家是卢良曦厂长!” “厉害着呢!” “……”其余人沉默,怎么这会儿的大小娘子们,都变成了这副模样? 有人憋不住反驳:“梁国夫人地位尊贵,何必非要叫厂长……” 那婶子哼了他一声,然后开始磕磕绊绊地读木板上的招工告示。 “毛线厂要扩建啊,收好多人呢!” “也不知我是否能去?” 正想着呢,便瞧见一大一小两个娘子骑着三轮过来,车斗里还拉着一张折叠桌子。 她们将桌子摆放于告示前,然后又在桌上摆了一个木牌:毛线厂招工处。 “毛线厂招工了!”何其珍嗓子还是有些哑,但比起昨日好了不少。 “不论男女,皆可报名!” 跟着何其珍来的是林娟,卢厂长要管理厂子,没空过来。 “那是何其珍吧?” “好像是!” “长得好看呢,就是可惜被渣滓糟蹋了……” 林水生就在一旁,他猛地揪起那人的衣襟:“你说啥腌臜话呢?人家小娘子比你这小人磊落多了!” 那人瞧林水生人高马大的,当即怂了。 李茵放下车帘,心下安定:“进城吧,勿要多留。” 六味斋后院,此处的简易澡堂子早已拆除,贫民区能动的人都被李茵拉走做工了,大家不再那般穷困。 李茵走入,见几人正在盛装一种白色的晶体。 “晓春,去门外挂个牌子,就说六味斋今日出新品……水果沙冰。” 那白色晶体便是硝石,也是黑火药的原料之一。 好在硝石制冰的硝石是可以反复使用的,不然这成本可就高了。 李茵拿起提前准备好的大桶和小桶,小桶要比大桶高一些,这样大桶里的水便不会流入小桶内。 小桶内有提前弄好冰块模具,一桶能出不少货。 没有冰棍模具,李茵怕冻不成型,等大家做熟练了再说冰棍的事情。 冰块冻好后再用简易磨冰机搅碎成小块,然后加一些果汁豆沙等,便是降暑的好东西。 李晓春走到门外,将黑板上的打折消息擦去,重新在小黑板上写:今日新品水果沙冰——9文一份。 “晓春管事,这水果沙冰,当真是冰吗?”有前来买货的百姓眼尖,当即便瞧见了。 “自然是冰,不然怎叫沙冰?” 第126章 硝石制冰 “若真的是冰,怎会卖的如此便宜?”那汉子惊异,夏天能吃上冰的,那可都是最富贵的那群人。 “女庄卖的东西,何曾贵过?”李晓春笑问。 那汉子一想,还真是。 一开始六味斋卖甜点的时候,他们都觉着对方赔钱卖呢。 “晓春管事稍等,我回家叫娃娃和婆娘过来一起吃。”那汉子跑了两步又返回来:“定要给我留两份呐!” “晓得,给你留着。”晓春道。 就这么不大会儿,便有好几份订了出去。 硝石制冰至少要半个小时的时间,像他们这样一下子做出一大桶的,就需要更多的时间。 六味斋卖沙冰的消息传的很快,许多百姓愿意给娃娃9文钱,叫他们过来吃一碗解馋。 最先询问的汉子带着婆娘和俩小子过来,买了两碗沙冰。 “老大和老二一筒,我和你们阿娘一筒。”汉子拿着俩竹筒走来,将其中一份递给娃娃们,这竹筒是不能带走的,要带走得多出十文,不划算。 竹筒成本低,直接切开便可,也方便重复利用。 这沙冰就是细小的冰粒儿,但六味斋往里面掺了甜牛奶,又加上果子和蜜豆,雪白的冰,红色的豆子,黄色的果子,交织在一起好看极了。 汉子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 “!” 他瞬间瞪大眼睛,这是什么样的味道? 香甜冰凉,清爽可口,一丝淡淡的牛奶味掩盖了原本的冰味,落入口中丝滑细腻。 汉子赶紧又舀了一勺送进婆娘嘴里。 “好吃!” “太好吃了!”那妇人又就着汉子的手吃了两口,他们可从未吃过这般美味的凉饮。 两个娃娃你一口我一口争抢着吃,不大会儿就吃到了竹筒底儿。 “阿耶,阿耶!”娃娃们拽着汉子的手,用脸蹭蹭阿耶手心讨好道:“再买一筒吧。” “我们还想吃!” 这等好东西可不是能经常吃到的,汉子大手一挥,又买了四筒,这回四人一人一个。 “客官,您可悠着点,这沙冰吃多了可是会拉肚子的。”柜台处的小娘子忍不住提醒,这一筒不少了,吃坏肚子怎么办? “我们就再吃这一筒。”汉子说道,然后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柜台中的沙冰。 今日这一吃,抵得上他一日的工钱了,可他高兴,这东西好吃啊! 六味斋沙冰便宜,做的速度比不上卖的速度,又造成了供不应求的局面,于是开始有人倒卖沙冰…… “沙冰沙冰,二十文一筒,不带筒的!”一个汉子举着竹筒,咽下口水。 他好不容易抢到的,自己还没吃上一口。 “沙冰沙冰,没人买的话我吃了啊!” “你便宜点。”没买到的人心动,可二十文比九文贵了11文呢。 “不便宜。”那汉子摇头,口舌生津,他又叹气道:“算了,我自己吃。” 说罢,他舀了一口放自己嘴里。 “哎哎哎,我买我买啊!你怎么放自己嘴里了?” 那汉子顾不得回话,整个人飘飘欲仙如登仙境,口中仿佛被仙女施了法,然后他又赶紧舀了好几大口。 “傻子才卖呢!” 众人:“……” …… 这边六味斋热热闹闹,那边图书馆偷偷摸摸放大招。 蜂巢房建造速度较快,刚刚建好了一幢楼,图书馆便默默地开始了售卖床位。 只见图书馆外的黑板上写着—— 蜂巢房床位:5文\/8文\/12文一日。 这价格,在这城里还不如一顿饭食贵。 “小娘子,什么是蜂巢房床位?”一位穿着书生袍的男子瞧见黑板上的字体,前来询问。 他身着纯色圆领袍子,腰上系着一条黑布腰带,这袍子洗的有些卷边了。 “我带您去瞧一瞧。”那小娘子放下手中的活计,与同事交代一番,便带着男子向后院走去。 “蜂巢房床位是庄主为馆内常驻学子特意设计出来的,离图书馆近,价格又便宜,不失为一个好的住宿地方。” 盖好的只有最前面的那幢楼,小娘子带着人走到第一层的101房里。 “客官请看。” 小娘子引着人进来:“每间屋子长约二丈五,宽度为一丈五左右,长方体状的住宿床位像蜂巢那般叠加,床头处开着窗户,床尾处有帘布和放鞋子的地方,您休息时可拉上帘布避免打扰。” “一共三层,最下层的床位最便宜,只要5文一晚,中层和上层的贵。” 瞧完一楼的房间,小娘子带着对方来到二楼。 “二楼的房间比一楼的要贵一些,最下层的也要8文钱才能住一晚,二三层都要12文。” “三楼床位二层是8文钱,一层和三层是5文。”小娘子介绍着:“您晓得,夏季时最上层是最热的了,一层通风没有二三层好,冬季时最下层的阴冷。” “小娘子,怎么只有床位,没有布衾(被子)啊!”那床位他看了,比其他客栈的大通铺好的多,而且价钱也不贵,就是没布衾。 虽然夏天不需要,但是冬天呢? “客官,您可以带自己的布衾来,也可以用庄上的,不过用庄上的布衾要先付100文的押金和50文的清洗费。” 小娘子道:“您若是在此住一个月,选的是5文的床位,那便要交床位费、押金、清洗费一共三百文,等您住完退宿,我们检查完布衾后再退您100文的押金。” “您若在这里住的久,布衾脏了可以自己洗,也可以花50文叫馆里帮忙洗。” 那学子懂了。 他如今住在道观的大通铺,一日要8文钱,每月下来得240文,若是住书馆的蜂巢房,每日5文钱,每月下来才150文,布衾又不是月月洗,能省下不少。 更何况这边还省了走路的时间,一举两得的好事啊! “小娘子,我要三楼最下层那个,5文钱的床位!”那学子一咬牙:“先给我租两个月的。” “好嘞。”小娘子笑的灿烂:“您要使用布衾吗?” “用!”学子点头:“小娘子,今晚可能搬来住宿?” “自然可以。”小娘子领着学子回到前台:“每日5文钱,两月算您60天一共300文,加上50文清洗费和100文的押金,一共450文,请问您现在交钱吗?” “交呢,交完我就去收拾行李。” 第127章 如何处理东突厥 那学子交了钱,兴冲冲地离开图书馆,他要回道观退了床位费,顺便收拾一下衣裳这些。 道观在京郊西南方向,旁边有条丰水,据那学子猜测,大概是某户人家打着道观的名义建出来赚钱的。 但好在是真的便宜,他的不少同窗便是住在此处。 若是冒充佛门,必是要被责难,可冒充道观,道士们可没闲空管你。 “赵兄,怎么着急忙慌的,做什么去啊?” 旁边有一学子正啃着馒头,他同样住在那个道观里。 “收拾行李。” 他回道:“你去前台瞧一瞧,最近出了一个那什么叫蜂巢房的东西,位置就在书馆后院,异常划算。” “我这是定过床位了,准备搬过去。” “你瞧过了么?感觉如何?”那学子一听,瞬间来了兴趣,他与对方不仅住在同一个道观,还是同寝。 “是极好的,价格也便宜。” “况且后院只收书馆的学子们,比外面鱼龙混杂的大通铺要好不少。” 说罢,他便急匆匆地离开图书馆。 留下的学子馒头也不吃了,跑向前台询问此事。 …… 今日有朝。 一众臣子起了大早赶来,却见今日宫门未闭。 “咦!”程咬金不怕事儿,直接走进门内:“老秦,今日这宫门怎的未闭?” “我哪知晓?”秦琼瞥了对方一眼,将大杠停好后紧随其后。 二人刚迈入宫门,便瞧见哭丧着脸的魏征几人。 “老房,你们在做甚?”程咬金疑惑,话刚落,他便被一个太监带到了房玄龄身后。 “卢国公,瞧见脚下的那个点了吗?”小太监笑眯眯地:“您一会儿就站在这边,不要挪位置。” 说罢,那小太监又去引导秦琼站在他身旁。 “老房,这是什么仪式?”程咬金总觉着事情发展有些不对。 那边房玄龄淡定扭头:“大概是要做个早操的。” “?”程咬金迷糊。 “你站好就行了,一会儿照着做。”房玄龄又道,他面上安详平和,整个人散发着神性之光。 不多时,上朝的众臣皆前来,每个人都踩着一个点,排列整齐。 然后,他们便瞧见几位宦官宫女走了过来。 “诸公且看,奴等今日教诸位一则小操,叫第一套广播体操,日后上朝上工前,大家都要做两次锻炼身体。” 然后,众臣子便瞧见那几人四散开来,嘴上喊着口号,开始扭动身体。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诸公且跟着学呀!”那宦官娇喊。 房玄龄几人瞧过一次,这会儿学的快,立马行动了起来。 其身后的秦琼等人懵了。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李靖脸都憋红了,倒是程咬金做的起劲。 终于捱过早操,众人陆续入朝。 然后便看见李世民满头大汗走来,显然也是锻炼了一番的。 “诸位爱卿,早操如何?” “朕刚刚试了试,当真锻炼身体。” 众人:“。” …… 今日朝会讨论东突厥之事。 李世民在堂上发了好大一通火气。 “温彦博,朕曾欲以仁心感化四夷,纳汝之建议,东起幽州,西至灵州设顺、佑、化、长四洲安置突厥遗民。” 说到此处,李世民叹息:“未曾想,狼子野心难去,今遣人行刺女庄李茵,明日便有逆反之嫌,此番决议你我二人皆有错。” “臣,甘愿受罚。”温彦博起身站出,对着李世民弯腰作揖。 “臣等,亦甘愿受罚。” 这下站出的人几乎占了朝堂大半,当初支持温彦博的人可不在少数。 魏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鼻孔出气。 他老早就说过突厥难以教化,不应该迁至内地,叫他们继续在原来的地盘上便可,可这群满口仁义的老头们非要不信。 还有温彦博那个老小子,贪生怕死的,又假惺惺仁慈,还是他魏征真实。 他只要会喷……啊,会上谏就行了。(魏征靠口才发家) “诸位且回座位去。”李世民知晓这事儿怨不得谁,大家都想教化蛮夷,若不是他点头同意,这事儿也成不了。 他眉毛竖起,话语严厉:“刺杀之事行径恶劣,乃挑衅我大唐之举,诸位可有解决的好办法?” “陛下。”魏征瞅准时机站出:“突厥人毁约在前,其背信弃义,非陛下与吾等之错,但事到如今,万万不可纵容其行,定要严厉处罚,否则堕了我大唐之威。” “以臣之见,主谋、参计划者及其姻亲斩首示众,其余突厥人应当驱出我大唐境内!” 嘶——好狠! 底下有臣子倒吸一口凉气,逐出大唐说的可不是将其放回原先的的地盘,那边早已算是大唐境内。 逐出说的是叫他们再往北走,那边还能有个人影吗? 还有食物能叫人活下去? 李世民瞥了一眼魏征,好小子,一如既往地头硬。 这事儿是这么好干的吗? 那可是十万人,其中九成九都不知晓上头的刺杀行动,甚至最上头的突利可汗这会儿也懵着呢! 怎么他弟弟就突然去京城刺杀人了? 咱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河北道这块地多香啊,你阿史那结社就非得当个现眼包? “陛下,此事应酌情考虑。”房玄龄坐不住了,驱逐十万人,这可不是流放那么简单,驱逐是真的要逼死人。 “房爱卿以为应当如何?” “臣以为应当分人处置,将军与士兵不同,贵族与百姓不同,不可一概而论。”房玄龄用中指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 最近流行这个动作,其他人瞧见之后总是不明觉厉。 李世民瞧见房玄龄的动作,于是同样用中指推了推自己脸上的平光镜。 不同的东西,相同的默契,二人又相视一笑。 长孙无忌等人瞧见,自是不甘落后竖起中指。 “……” 其余没有眼镜的人,总觉着自己那双犬瞳要瞎了。 “陛下,主谋应当斩首,但其姻亲与族人逐出境内未免可惜,毕竟也算是一个不小的劳动力,不如使其三代姻亲劳动改造,从犯同样如此。” 房玄龄说完这话,沉默了。 倒是不曾想到自己竟有一天会舍不得那几点的劳动力。 第128章 王夫人买房? “陛下,臣听闻河北道铁矿资源丰富,不如在当地建立劳动改造所,效仿女庄的劳动模式,进行爱国思想教育。” 房玄龄斟酌一番,想起李茵经常说的那句话,于是又道:“臣相信,光明与正义终究会到来。” “……”众臣无言,心里别有滋味。 总觉着上头那一小撮人,最近变得越来越奇怪了呢! “臣等附议。”又走出几位大臣支持房玄龄,毕竟老房出的主意于他们也有利。 “刺杀一事已有初步定论,其余不知此事,无姻亲关系的突厥人又该如何处置?”李世民问道:“若将他们继续放于河北道,未来是否会生其他恶劣之事?” “可若将他们赶回原东突厥之地,是否养虎为患?” 这个有些难办。 人家迁过来还没多久,现在又要人家搬回去。 原突厥地盘上还留有百万人口,那些是没跟着来投奔大唐的,都是小部落或者平民,比较好管理,可这十万人是小可汗突利带着来投奔的。 这群人本就有那么点本事,若放回去谁晓得会生出什么事端? 人口安排自古以来就是大问题,众臣沉默一阵,便争论起来。 “陛下,不如迁回原突厥之地。” “不可!” “陛下,不可迁回,臣以为可效仿女庄那般进行爱国思想教育。” “语言都不通,人也无法聚集,你去哪教育?不能跟矿区俘虏那样,押着人家令行禁止吧?有谁会听你的!” “叫俺说,干脆打一顿。” “陛下,臣等愿为大唐出战。” “人家如今都没有明面的军队,你们打谁去?抢老百姓?” “他们也算老百姓?一群蛮夷!” “汝等武夫,只知打打杀杀。” “教化了便是大唐子民,不可歧视他人,瞧人家女庄便一视同仁。” “人家那是有矿场在,能管住人……” “陛下,吾等愿意打仗。” “。” 李世民沉默。 他看了看门外的天色,快要中午头了,今日又是大朝,短时间内结束不了了。 中午还吃包子?然后每人配一杯冰奶茶? 李世民正要派人安排,便见王德走来,俯身近耳。 “陛下,李一来了。” 王德道:“庄上出了新品水果沙冰,庄主叫李一拉了百来筒,得赶紧吃了,不然会化掉。” 李世民正头疼呢,一听这话当即让臣子们停下争吵。 “诸位爱卿,有好东西拉来,尔等随朕一起品尝过后,再来议事。” 众臣眼睛一亮,随即安静下来。 这次是奶茶?双皮奶?还是酸奶? 总之定是庄上出的好东西! 不多时,众人便瞧见一个用棉被裹得厚厚的大箱子被推了上来。 给长孙皇后的沙冰筒早就拉了过去。 这些是李茵专门为朝中众人准备的,今日朝会必定要吵起来,她又恰好在硝石制冰,不如送些过来给老头们消消火气。 王德先走过去,拿了几筒,然后便是房玄龄李靖等重臣,数量不少,足够一人一筒的。 原先吵闹的堂中瞬间安静,只剩下对冰沙的赞叹。 …… 房屋建造销售中心。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此处,跟着马车的侍女上前,给夫人垫上脚凳。 先下来的是个穿金戴银亮闪闪的小娘子,那小娘子下车后,转身去扶后下车的娘子。 “这是哪家,侍女都穿的这么华丽。” “孙府吧,孙侍郎夫人喜欢穿金戴银的。” “嘶——后面的娘子瞧起来更华丽,在发光似的。” 百姓们议论纷纷,他们想要改建一下村中的房屋,便来此处询问一番。 城中的屋子是不准随意拆建的,于是很少有贵人前来。 王夫人下马,左侧跟着银环,身后是府上的侍女仆从,一行人颇有气势。 “夫人,请问要改建还是买房?” 当值人员走上前,眼冒星光,这是个大客户。 “我来看看翠竹园的房子。” 那人一听,更加热情了:“夫人您坐,我去端盘水果来。” 半个时辰后。 “夫人,别墅一幢4万2千贯,今日给您打9.8折……”那工作人员滔滔不绝,王夫人瞧着图纸上的户型,微笑不语。 她嫁妆才5万贯,一套别墅4万多! 虽然手里有不少赚来的银钱,但想一想并不划算啊…… “商品房是什么样的户型?” 王夫人开口:“这房子是李庄主设计的吗?” 那伙计迷糊了,他点点头:“啊,的确是。” “这个小区……” 王夫人还想说些什么,便被一旁的吵闹声吸引了视线。 一汉子面红耳赤,与面前的伙计争论。 “我说了我也要建那样的,凭什么不行?” 伙计苦笑,露出为难的神色:“客人,先不说我们这边不售卖那种户型的改建,即使售卖,那我也不能推给您啊。” “那种户型只是特殊情况下会使用的。” “你就是诓我!”那汉子不依:“你们女庄就是把好东西放在自己口袋里,抢老百姓的活路不说,还不叫我们建好的!” 那伙计听到这话,当即气红了脸,他还没搭话,周围便有百姓瞧不下去了。 “诶,怎么说话呢?” “女庄什么时候藏私了?不能让你用的,要么是对你不好,要么就是机密东西,李庄主什么时候不给你活路了?” “正是如此,你这泼才再乱讲,俺们就不客气了!” “揍他!” “你这厮说话真难听,就该揍你。” 那人一瞧,瞬间熄了火气,但想叫他改变主意那是不可能的。 “我就是想要模仿图书馆的蜂巢房,改建一下我家的道观。”那汉子不服气:“谁知女庄不给我建造!” “哟,你又不是道士?你建什么道观。”有人调侃他。 “你管我!”那汉子凶得很:“我就是建了个客栈叫道观,怎么了?” “现在学子们都跑图书馆住了,我这儿都没人了!”其实是有人的,毕竟他的客栈还有很多外来务工的汉子们租借。 王夫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摸清楚情况后,她走上前:“这位客人,庄上伙计说的没错,那蜂巢房我知晓,只是特殊地点应急的产物,主要方便在图书馆读书的学子们能够近距离安静休息,不被人打扰。” “可你的道观接纳更多的还是外来上工人员,若你后悔了不想要里面的结构,可得推翻重建了,这多不划算。” “你不若仿照贫民区正在改建的廉租房那样,在屋子里放几张上下结构的床铺,虽然不如蜂巢房那般安静有隐私,但胜在未来好改建。” 第129章 开发建造 那汉子存疑,上下床铺和他那大通铺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一群人待在一个空间里! “这位夫人,你也要阻止我?”汉子看向王夫人:“您和这伙计莫不是一伙儿的吧?” “。”王夫人无言。 在她看来,那房子的确不是用来赚钱的,只是女庄给出的福利,真正赚钱的必定是正儿八经的客栈。 京城未来将越来越繁华,来务工的百姓源源不断,有赚了钱的人说不定便想来此定居。 这边的房价必是越来越高的,而土地也会越来越贵。 此人占据了那么好的位置,没成想却是要浪费了。 “我何必诓你,这于我有什么好处?”王夫人摇头叹息,好言难劝,便不管了罢。 王夫人走回,迎着销售员殷切的目光,歉然一笑:“小兄弟,我今日就是来瞧瞧。” “银环,走吧。”说罢,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离开。 “夫人,回府吗?”马车上,银环给王夫人递了帕子,又拿起团扇给人扇风。 这天气热,夫人就总爱出汗。 “不回。”王夫人摇头:“我们回府拿些东西,然后去主家。” “啊?”银环迷糊,这还不到去主家的日子呢,怎的夫人便要回去? “去瞧瞧阿婆。”顺便找阿翁借点钱来。 王夫人翻开经济学书籍,继续研读,这里面的内容写的很厉害,以往她只能模模糊糊了解的东西,在书里竟然有最具体的解释。 那房子买了的确能升值,可她算了算,若自己去建一个那什么小区,比买房子要划算的多。 她要找主家借些钱来,自己培养工程队。 阿翁便是太原王氏的族首,本来以她旁系支脉的身份是叫不得阿翁的,耐不住阿婆喜爱她,觉着她长得喜庆便把她养在膝下。 原先各个氏族的族首可都在祖地守着,近日却陆陆续续地赶来京城常驻。 王夫人摩挲着手中的书籍,有些出神。 “夫人,到了。” 王氏驻地同样在京城内,朱门高墙,门口立着两只威严的石狮,双目怒睁,口中含珠。 她要来的消息没有提前通报,此时家里人都还不晓得。 银环上前敲门,院内侍从瞧见是她,赶紧的跑去告知老夫人,不多时,王夫人便带着银环站在了一老妪面前。 王夫人上前给对方行礼,不等其说话便起身上前。 她握住对方的双手:“阿婆,距上次见您也有好些时日了,您还是如上次那般精神。” “你这丫头。”老妪乐呵呵地,显然是真高兴对方一直都记得她:“嫁人这么些年了,性子也不曾改过。” “那还是阿婆眼光好,叫我找了如意郎君!”王夫人开口道,十几岁的世家丫头嫁人,多是利益相连,更何况她只是个旁支。 在无力改变的情况下,老夫人当真是替她寻了个不错的,不然老孙这人定是落不到她头上。 二人寒暄一番,王夫人便被族首派来的人叫了过去。 “阿翁。” 王夫人翩然而至,她将书房的门关上,扭头就露出俏皮又喜庆的笑脸:“阿翁,我可想死你了!” 说着,她就跑过去给老人一个熊抱,脂粉味把对方呛的不行,那重量也给人带来莫大的压力。 “啊呀,好了,快放开阿翁!”老头子受不住,佯装生气:“你瞧瞧你一天天的,没个正形。” “你这白面,你这红嘴,你这指甲,你这穿的……” “。” 王夫人最听不得阿翁训人:“阿翁,你最好了,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然后你下次还这般!” “嘿嘿,阿翁晓得我喜欢嘛!难道阿翁忍心叫我日日不得开心?”王夫人佯装委屈,就这么瞧着老头,叫对方说不出什么狠话来。 “也就是老头子我不跟你计较!”族首笑骂完,神情便严肃下来:“这次来有何要事?” “族首。” 王夫人面色同样严肃:“我想在京郊拿一块地,建个像翠竹园那样的住房小区。” 老头子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回走动。 他知晓翠竹园。 “如今城内的房屋尚且够住,你建了那小区,可有人买?” “你可知晓,女庄翠竹园的房子,如今也不过是忽悠了慕容顺一个冤大头。”老头子皱眉,建小区成本可不低,工期长,又卖不出去,到时候得损失多少钱财? “族首,卖不出去只是暂时的。”王夫人坐下喝茶,此番商议定是要费不少时间。 “您觉着李庄主会做无用之事?” “如今只是大半年的时间,京城外来务工的人便比以往多了六七倍,两三年后,又该有多少人会在京城定居?” “族首,为了能迅速把握朝政动向,您不就来了吗?” 王夫人笑吟吟地瞧着老头:“如今大家都在寻求生机,做什么没有风险呢?稍不留神便会被落下。” “我只是正好瞧见了一条有趣的路,便要来试试罢。” “这条路可不便宜!”老头瞪了一眼王夫人:“你有几成的信心?” “五成。” “才五成,你就敢来找我借银钱!”老头子大吼:“这可不是你开的那些铺子!” “有一半的几率,便是值得博一把的。” 王夫人道:“族首,此番我将抵押手中所有铺子和作坊,再加上《故事会》的股份。” “您知道的,故事会的价值可不少。” 族首认真地瞧着眼前的女子,几十年前对方还拽过他的胡子,整日闹腾。 可后来却总是与他坐下谈论大事。 此番洽谈足足持续了整日。 走时王夫人眉开眼笑,她从马车里拿出一个木盒子,塞进老头侍从手里。 “阿翁,里头是我亲手织的红毛衣,您和阿婆一人一件,冬日里保暖又轻便,还带着我满满的祝福呢!” “你这丫头!”老头嗔怪:“阿翁若是不借你钱,你这衣裳是否就不拿出来了!” “当然不是!”王夫人大惊,表情夸张搞怪:“若阿翁不借我钱,我便要想着多织两件再一起送来,讨阿翁欢喜。” “可如今我便不担心了,先将织好的给阿翁,剩下的手套围巾帽子慢慢织来,还能有时间绣个花样,到冬日里阿翁和阿婆出门便不冷了。” “就你嘴甜,那我可要等着你织出来的围巾了。” 第130章 毛线厂女工报到 送走王夫人,老头垂眸喝茶。 “小五,吾后悔了。” 一旁斟茶的侍从有些摸不着头脑:“族首可是不愿借出银钱?” 老头叹气,摇了摇头。 世人多愚昧,哪能指望一个仆从能想出他在后悔什么? “以后的族学,我们便如女庄那般,叫女娃娃也去上吧。”老头道:“女庄搞出来的拼音那些,也要当成启蒙书来教。” “啊?”小五彻底迷糊了。 …… 处暑不出头,割谷喂老牛。 李茵郁闷地蹲在田间,这处试验田的谷子竟然没露头,那可不就是今年无收了吗? 但原因呢? “庄主,有何其珍同志在,女庄工厂招工异常顺利。”李晓春翻开记事簿,一项项汇报着最近厂里发生的事情:“当然还有不少人家是坚决不同意小娘子出门上工的。” “家庭内的矛盾最难处理,外人也不好插手。” 即使李茵那会儿,家庭矛盾的调解也是一坨犬翔。 “不可硬来。”李茵道,硬碰硬永远都是下下策,最好的方式是要小娘子自己遵从内心去选择。 如今有其珍的例子在,害怕和离的小娘子会少很多。 “当然,若是有小娘子求救,我们一定得想办法帮忙。” 说到此,李茵便想起来另一件事情:“晓春,玲珑杂志有小娘子投稿来吗?” “有呢,只是不太多。”李晓春皱眉,女子小心太久了,好多识字的娘子们宁愿观望。 李茵知晓问题出在哪,也知晓这种情况得慢慢改善,不是喊一两句口号就能解决的。 “叫我多写几篇文章,庄上的大小娘子们也来写,我们先出一期再说。” “好。”李晓春点头,在本子上记下:“庄主,厂里有些离家远的工人已经准备返乡了。” “离家近的工人还在做工。” “有好多人都是周围村庄的,大家的意思是每日抽出时间去收谷子,其余时间仍旧可以上工,只是时间要短一些了。” “不了,这样太过累人。”李茵摇头,收谷可不是简单活计,这又不是后世那样有大机器。 谷子可是要抢收的,大家恨不得睡在地里,哪有时间做工? “晓春,如今钢厂也算初步建成,过两日在六味斋办个以旧换新的活动。”李茵沉思。 目前大唐的兵器是足够的,给军队换兵器不如换铁甲,毕竟冷兵器最终会被热武器取代,而陆禛研究的炸药也有了不小的成果,做起来并不难,难的是运输和储存。 冷兵器将会慢慢退出历史舞台,以后那大刀还不如军刺实用。 “我们给百姓们换新的刀具农具,就收两文钱的手工费。”李茵盘算着,收上来的废铁还能继续利用,重铸成本也不高,何必非要赚百姓的这份刚需的钱? 也不晓得军队那些废弃刀具能否处理完,她可以帮忙收回来一些重铸。 这块试验田算是废掉了,李茵起身,她怀疑此处酸碱性被破坏过,可惜做不出ph试纸测试。 “庄主,衙门来人说想要在河北道开个矿场,具体位置有些拿不准……” 晓春跟着李茵起身,在本子上记下以旧换新的内容。 …… 毛线厂。 今日是小娘子们正式报到的日子,莺莺燕燕,车马喧嚣。 “小娘子,您真的要来这边做工啊!”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小跑起来,追着前方大步走去的女子。 “我人都来了,自是不会退缩。”那小娘子穿着不晓得从哪偷来一身短打,走得飞快。 “可、可大夫人那边问起来……”那丫头跌跌撞撞地跟着:“我害怕呜呜呜……” “你跟我一起报名,我阿娘就找不到你问话了。” “!” 小丫头满眼惊恐,摇着脑袋便被自家娘子给拉进了队伍里。 她们刚排好队,身后便来了两名结伴而来的女子,二人身上皆有脏污,发丝凌乱。 “待我赚了银钱,我便要和离。”那个子稍高的女子目光平静。 “阿姊,你若和离,娃娃们怎么办?”稍矮的小娘子皱眉,她也想和离,可舍不得娃娃们。 那高个娘子有些沉默,半晌她道:“我……想带走我那丫头,小子过得好,不跟我走,那丫头没了我该怎么办?” “来此做工,我最怕的是丫头在家里挨欺负。” 矮个女子一听,心生悲凉,她晓得阿姊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两人正沉默着,远处有辆大杠驶来,一小娘子从后座跳下。 那小娘子穿着崭新的衣裳,带着花头绳,学着工厂女子的模样扎了两只麻花辫。 来的不只是她一人,还有汉子和娃娃。 那汉子骑着大杠,娃娃坐横梁上,女子斜坐在后头。 “娘子,你可不能申请住宿啊!”那汉子停下大杠,叫身后的妻子下车去,又不放心的叮嘱。 “晓得了晓得了,你都说八百遍了。”小娘子脸红,怒瞪着汉子,丢不丢人呐,这边这么多的姐姐妹妹。 “你若是住宿,那我也来这边上工!” “……”小娘子无言。 “阿娘,我也来我也来!”娃娃见此,同样吵着闹着。 女子有些无奈,还是再三保证不会申请住宿。 “等你下工,我和娃娃再来接你。”那汉子叮嘱一番,依依不舍地离开,他同样在附近上工,此番特地请了半个时辰的假来送夫人。 二人下工时间也不差多少,下工正好一起回家去。 送走汉子和娃娃,小娘子排进队伍里。 不多时,又有几名小娘子走来,叽叽喳喳地排在队伍末尾。 “我阿娘整日的劝我嫁人,可我连对方的面都没见过几回。” “可不是,我阿姊便嫁了个不认识的,整日里受委屈。” “上工了便不用嫁人,我们自己也能赚银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是呢,我们……” 门口处,何其珍坐在大红桌子前,手中不停登记着来人名字。 “你叫什么?” 那女子愣住。 何其珍一瞧就明白了,她笑道:“你可以自己取一个。” 那女子扭头瞧了一眼地上,开口:“小草。” “小娘子,不如换个吧,已经有二三个叫小草的了。”何其珍拿出一本厚厚的名册:“你随便指一个,这里面都是庄主写的。” 那女子不识字,随便翻了一页指上。 “凝安。”何其珍会拼音,她念了出来:“你有姓吗?” 那女子摇头:“没有。” 耶娘没给她取过名,她不晓得自己能不能跟着阿耶姓。 “那便随着庄主姓李吧。”何其珍在木牌子上写下李凝安三个字递给女子,主要怕对方忘记了。 她继续道:“你以后便叫李凝安了。” 第131章 以旧换新 “我叫李凝安?”那女子重复了一遍,随即又道:“我叫李凝安!” 何其珍笑着不语,她当初也是这样的。 “小娘子,你一个人还是带着娃娃?” “还能带娃娃?”李凝安不敢置信,怎么上工还让带娃娃呢! “当然可以,不过只能带14岁以下的来。”十五六岁的女娃娃早就嫁人了,男娃娃是劳动力,家里不会当娃娃看。 “你若带娃娃,我们安排的宿舍便不同,带娃娃的娘子们会安排在同一块地方。”这样大家都带娃娃,谁也别嫌弃谁。 “带,我有个6岁的女娃娃。”李凝安慌忙点头,小子不需要她管,婆家稀罕的紧,丫头她要带来。 “何……同志。”李凝安按照厂里的规矩,别扭地叫了一声:“我若是想和离,能、帮帮我吗?” “这是小事儿,厂里也有几个如你这般的,卢厂长会帮忙。” …… 六味斋。 今日冯三喜不太忙,被李茵叫来做劳力。 再过大半个月便是秋收,钢厂加班加点制出一批农具,用来开展以旧换新的活动。 “三喜叔,城里铁匠铺的师傅们意向如何?” “他们可愿来钢厂做工?” 钢厂技术越来越完善,城里铁匠铺的日子不好过,李茵既不能停止发展钢厂,也不愿断了人家小本买卖的活路。 最简单的解决方法便是叫师傅们带着学徒都来钢厂,她给的工钱不低,不比大师傅自己开铺子赚的少。 “放心吧,我都谈好了。” 冯三喜道:“我带他们去钢厂瞧了瞧,聪明的都晓得该怎么选,真有不来的我也给留了位置,到时候实在开不下铺子便来钢厂做工,只是待遇没有最先来的好了。” 二人正说着话,那边便有汉子赶牛车将农具厨具拉了过来。 嗓门大的汉子站在六味斋门口开始吆喝。 “注意了注意了!六味斋福利大放送,只需两文钱,只需两文钱,崭新农具厨具带回家!” “锄头镰刀是个宝,庄主用了都说好。以旧换新真划算,今年秋收不作难。还有菜刀和铁勺……” “庄主,这活动只能庄子自己办了,着实可惜。”冯三喜摇头叹气,其实最缺农具的百姓还不是京城周围这圈人。 “也不是不行。”李茵道:“只是挡不住有人以此牟利。” 庄子上就这么点人,若是要在各地推广以旧换新的活动,必定是要官府的人动起来。 到时候说不得两文钱换一个的农具,他们就敢收十文,二十文钱。 当然这样对于百姓来说也是便宜的,大把的人愿意换。 把价格写在报纸上也不管用,有大户或者官员恶意换铁,然后倒卖,百姓们同样无法得利。 “若是以村子为单位,叫里正们帮百姓统一换取会好不少。”李茵想着,这样其实也避免不了有村子生歹意,合伙换新农具去卖。 “李庄主,冯管事!” 有百姓瞧见李茵站在六味斋门口,过来打招呼。 李庄主和冯管事平日里忙的不行,大家要见他们一面难得很,都是碰点子才能遇见。 “冯老丈。”李茵笑道:“今日要买些什么?” 老头一听,当即乐开了花,没成想李庄主还记得他。 “来给孙儿们买些零嘴吃。”他身子骨不错,平时做些轻巧的活计补贴家用,儿子们都在给女庄建房子,给的工钱可不少哩。 日子变好,自然也就愿意多花些钱给孙儿们解解馋,女娃娃也能一起吃。 “老丈家里可有旧农具?今日六味斋有活动,只要出两文钱,便能用旧农具换个新的来。” 李茵从牛车上抽出一把镰刀递给老丈,叫对方瞧一瞧。 这镰刀的刀体和刀柄都比平常百姓家用的要长,刀锋是锯齿状,割起来效率更高。 “诶哟,这瞧着可真吓唬人。”老丈拿着镰刀,比划了两下割麦的动作,发现用着异常顺手。 “老丈,还有一种更便利的东西,叫掠子。” 李茵话落,那边冯三喜已经将掠子拿了出来,给老丈瞧一瞧。 “这……?” 掠子是个新东西,大家还没见过呢。 冯三喜也会农活,他知晓老丈的疑惑,当即拽着掠子上的手柄抡了起来。 “老丈,这玩意儿有点费麻绳,但是不那么累人,而且效率是镰刀的二三倍。” “这一抡一抡的就能割麦子?” “能的,庄上试过了,不然也不会拿出来。” “李庄主,刚刚您说的以旧换新是怎么个换法?”老头心动了,李庄主从不诓人,她说效率高那必定是真的。 “这掠子铁刃长,得用两把镰刀换一个,出两文钱的手工费便可拿走,单独买的话要150文。” 李茵道:“其余的东西,比如镰刀,锄头,菜刀等等,只需要用一个旧的换一个新的便可,手工费同样是两文钱。” 老头犹疑了,他吞吞吐吐老半天才道:“李庄主,要不出十文吧?” 旧铁具磨损的厉害,先不说铁少了,就说那打造的费用都不便宜,两文钱能干啥? 十文钱都太少了! 李茵哭笑不得,她不是第一次遇见这事儿了,大家伙总是害怕六味斋关门。 “老丈你就放心吧,这次是给百姓们谋福利呢,有人出钱!” 李茵暗道,到时候她从李世民在六味斋的分成中抠点出来。 “况且庄子铸铁技术厉害,不一定会赔。” 老头瞧着李茵,动了动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好半晌他才道:“那今日我再多买一斤奶糖回去。” 以旧换新的活动会一直持续到秋收结束,没换到的老百姓也不着急,等庄子做出新的来再去换。 来换铁具的时候,顺便就会买几斤点心,于是这段时间六味斋的点心也是供不应求。 “三喜叔,百姓们是最为淳朴的,你瞧这几日我们哪里赔钱了?这还赚了不少呢!” 李茵坐在桌边写字,身边除了三喜叔还有清白小郎君。 “庄主,我算明白了您说的那句话,惦记着百姓的人也会被百姓装在心里。” 冯三喜又道:“官府来人商讨以旧换新的活动,问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推广出去?” “铁具斤数不够他们会补钱,每个铁具再多给十文的重铸费。” 李茵皱眉,重铸费其实用不了那么多,钢厂有模具,重铸快得很:“他们想要收取百姓更多的手工费?” 第132章 军营生活 “那倒不是,按照庄上的价钱统一两文,不过只在偏远地区实施。”说到此处,冯三喜忍不住笑了出来:“庄主,户部手头宽裕了呢。” “如此……那便给指标吧,人多的村子多给换取指标,人少的少给,叫里正统一去衙门换。” 钢厂的生产力快到极限了,不能产出更多,也为了防止歹人作乱,所以这方法最好。 李茵不打算扩建钢厂,粮食问题不解决,各行各业都不能迈大步子。 就比如庄上的肥皂厂,如今只是保证军队供给,其他地方不供应,六味斋也只是偶尔放出几百块儿。 再比如铅笔作坊,也就他们这一小圈子人才会用。 冯三喜拿了解决方法,便去寻官府的人商谈合作。 李茵将毛笔搁下,她从箱子里拿出一些纸张整理一番。 “守约,我这边有些书籍,你若感兴趣可以瞧瞧。”这些纸张没来得及装订,是李茵抽空写出来的。 自从知晓裴行俭要来此处,她便开始着手准备。 “庄主……”裴行俭欲言又止,李茵有多忙碌他可是瞧在眼里,怎么还抽空给他写东西呢? “庄主不必为守约费心。” 裴行俭翻看着,本不以为意的态度随着阅读渐深,愈加郑重起来。 “这些本就是要写的,只不过提前开始准备了罢。” 李茵没觉着有什么不可,她前世今生都忙习惯了。 繁星逐渐挂上夜幕,庄上的佃户陆续从工厂中返回,夜校也传出了讲课的声音,如今大家主攻算学。 裴行俭离开李茵的住处,回到自己屋内。 他如获珍宝般将那叠纸张捧起,里面是许许多多的行军布阵之法,还有自古以来大小战争的分析。 从没人能将各个战役分析的如此透彻,况且历史上本就有许多战役的记载是模糊不清的。 这是天下独一份的东西! 裴行俭整个都晕乎了,整夜辗转反侧。 送走清白小郎君,李茵离开书房准备休息。 二丫正在厢房的桌子上趴着读书,这小丫头在物理算术上走了太远,郑文已教不了她了。 “婧谊,给你找个算术师父如何?”总是一个人闭门造车是行不通的。 “李茵姐姐,有你厉害吗?” “……”这问题不好答。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比李茵厉害好多的,可她得益于多了上辈子的经验,在外人看来便也厉害得很。 “在算术学上比我厉害的多,我只是拾人牙慧罢了。” 听到李茵的话,王二丫瞬间来了兴趣:“当真?我什么时候能见师父啊?” “得过两日,人家不一定同意呢,到时婧谊可要好好表现。” “那必然!” …… 一连几日,艳阳高照。 关内道。 京兆折冲府。(636改折冲府,这边直接用了) “什么玩意儿?你叫老子带关系户就算了,还搞特殊?” 精瘦男子单手抱着头盔,一手指着远处晓秋站立的地方,口吐芬芳:“那个什么萧秋,刚来就要给住单人间?这特娘叫俺咋带人?”(非行军打仗期间,常驻府兵不住帐篷,而是轮值,平日就如寻常百姓) “公子镀金,叫他跑别的地方去,俺不带!” “赵天柱,连个人都不敢带,就晓得跟老子狗叫?瞧你那孬样儿。”虬髯大汉开口便怼。 军队有军队的一套规矩,把萧秋带来时他便说了,若适应不了从小兵做起,趁早滚蛋。 虽然上头叫他亲自带人,可他就是不服! 凭啥给他特权? 城里那些将军的郎君即使不努力训练,也不会一上来就搞特殊,这萧秋凭啥叫他特殊对待? “好哇,你自己不带,叫老子带!” “赵天柱!”虬髯大汉恼怒:“有啥不服,叫你队正来找老子聊,再狗叫军法处置!” “老子以前也是队正!” “那是以前,你这脾气不改改,以后连伙长都当不了。” “嘿你……” “咋,打架?打了你就是以下犯上。” 赵天柱气的手抖,最终还是忍下来脾气:“老子倒要瞧瞧,那公子能坚持多久!” 说罢,他大步走出。 那边李晓秋瞧见自己的伙长,当即向此处走来。 “伙长……” 她刚开了个口,赵天柱便打断她的话:“萧公子,你那单人间用不用我这伙长给铺点儿锦缎进去?” “……” 晓秋无言,默默摇了摇头。 “来找我做什么?小人书瞧完了?”汉子脚步不停,他们这一伙儿,加上萧秋一共十人,其他人全部都住在大屋子里。 只有萧秋单独一屋。 好大的范儿! 那些城里将军的郎君来此也要住大通铺,怎的这萧秋这么矫情? “我……” “行了,你别跟我说恁多。” 赵天柱脾气臭,性子急,压根听不得对方的解释:“我们队正叫人集合练兵,你自己回去睡觉还是跟着来?” “同去。” 李晓秋本是来拒绝单人间的,但此番发展与她预料中不同,不过还能接受。 赵天柱的队正是个较为面善的中年人,见赵天柱带着萧秋前来,立即扬起笑脸。 “老赵,来的晚了呀。” 他边调侃着,边瞧向李晓秋:“哟,萧秋兄弟也来了?” “老宋,我那不是去找旅帅了嘛!” 宋进闻言,笑道:“行了,就你理由多,归队吧。” “是!”赵天柱大喊,然后小跑归队,独留茫然的李晓秋站在队外。 “全体集合……向左看齐——!”宋进瞧了一眼萧秋,听说这小子是女庄送来的。 而他们现在使用的训练方式还是女庄传出来的,这什么立定齐步走的,的确很好用。 但这不妨碍他想试试对方有几分本事。 “向左——转!起步跑!” 宋进喊完,近五十人的队伍就行动起来,整齐地步伐和动作,还有那一二三四的口号,响彻整个军营。 李晓秋站在原地瞧着即将远去的队伍,眸光微闪。 庄主说,既然矛盾无法调和,就采取强制说服政策。 于是她迈开步子大步跑向前,不消片刻便强行冲在了方块队伍的正前方当了领头羊。 她计算了阵中士兵的步伐。 趁着他们右脚将要落地的时候,大喊:“一二一、一二一……” 霎时间,方阵中不少士兵的步伐开始变乱。 宋进步子一顿,眼睛微眯。 这小子故意的啊,于是便也使坏:“全体听令,自由跑!” 第133章 吾家晓秋初长成 方阵中的士兵们本就憋着一股气,这个叫萧秋的郎君,不仅住单人间,如今还想当他们的领头人! 不用实力说话,没人服气。 听见队正的命令,一众汉子当即散开,拼命地往前跑。 “萧秋郎君,你这速度一般啊,俺先走一步了!”队中速度极快的人已经追了上来,贱兮兮地拍了一下李晓秋的肩膀,然后开口嘲道。 李晓秋看了对方一眼,不语,继续闷头跑。 庄主说不能为了争一时义气而自乱阵脚,但可以适当调整策略方案。 晓秋加大了步伐,提高迈步频率。 “哟,行啊,现在还能跟得上。”又有嘴贫的人赶上,那人边跑着还不忘侧身‘鼓励’一下李晓秋。 这段路程很快结束,李晓秋不是最后,但却也差不多了。 这群汉子生猛异常,一看便知不是那种划水的小队。 额尖冒出的汗水湿润了脸庞,几缕发丝贴于鬓角,晓秋大口喘气,慢慢走动平复着急剧跳动的心脏。 “可以啊。”赵天柱跑到晓秋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瞧着娘们唧唧的,没成想能跟个全程还不掉队。” “……”李晓秋无言。 她喘着气平复半刻钟,开口问:“赵伙长觉着娘子们做不了这些。” “所以用娘们来嘲弄我?” 赵天柱摸不着头脑,他就是随口一说,这人怎么还上纲上线了? “哪个娘们能跟俺们比体力?而且谁说俺嘲笑你了?” “有娘子行!”李晓秋生气,她觉着自家庄主练一练一定可以扛大鼎,只是庄主现在年纪还小,等庄主长大一些……(李茵:@#¥@%) “懒得跟你说!”赵天柱被呛的莫名其妙:“行了,俺以后不用娘们唧唧说你。” 李晓秋瞧了他一眼,庄主说用娘们唧唧形容人本就是对娘子们的贬低。 等众人休整一番,宋进叫大家伙重新排成方队集合。 方队中没有李晓秋的位置,于是她又被剩了下来,所有人目光全部瞧向她。 “来,给大家伙介绍一下。” 宋进将李晓秋带到方队正前方:“这位就是萧秋,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 他话音刚落,队中爱起哄的人便大声嚷嚷起来。 “走后门进来,住单人间。” 霎时间,整个方队哄然大笑,只剩下宋进和李晓秋二人面无表情地站在最前方。 等士兵们觉着氛围不对停下来时,宋进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好笑吗?” “不好笑!”几十人齐声回答。 “的确不好笑。”宋进道:“刚刚跑步竟然还有两人没跑过人家萧秋。” 被点到的两人羞愧,他们两个常年训练的老兵,竟然输给了新兵蛋子,没脸见人了。 “我晓得你们不服气。”宋进道:“但在我们队有个规矩,你不服气他,就叫他来服气你。” “你自己搁这儿不服气,有个屁用!” “萧秋!” 宋进话音刚落,便有一士兵出列大喊:“刚刚跑步输了你,不代表我不如你,老子就是不擅长跑步!” 晓秋自然不能输了那气势,一时低头,时时低头,她明白了该如何跟军营这群痞子们相处。 退缩永远都是下下策。 她嗤笑道:“难道我就擅长跑步?” “手下败将,只会找借口!” “是不是找借口,做过一场便知!” 那汉子挑衅:“萧秋,我是老兵,也不占你便宜,你随意选择兵器,我赤手空拳与你打,可敢迎战?” 晓秋瞧着那汉子,对方浑身肌肉拢起,手长腿长,一瞧便是练家子,绝不是她这个新手能够赢过的。 但不敢迎战和打输了是两种概念。 “少瞧不起人!” 李晓秋道:“我同样不使用兵器,省的旁人说三道四。” “好小子!”那汉子道:“只打一架多无趣,不如加些赌注?” “赌什么?”晓秋皱眉。 庄主不叫她赌,说战场上赌胜率是大忌,尤其是在没有胜算的情况下。 谁知那汉子道:“我若输了,至此以后叫你一声老大,你若输了,便不能住你那单人间。” “。” 晓秋无言,就这? “怎么,你不敢?” “敢!” 晓秋说完,那边宋进也开始凑热闹,他招呼大家伙散开来围成一个圈,将晓秋与那汉子包围在圈内。 “老赵,你这新兵挺有意思的。”宋进坐在地上,拍了拍身边的人。 赵天柱捡了个小棍正在剔牙,猛地被拍险些戳烂牙龈。 “宋狗,你下次再在老子剔牙的时候拍我胳膊,我定是要把你揍出屎来!” “可别,你揍人没轻重,我还不想退役。” 赵天柱瞧了一眼宋进,再次开口:“那萧秋脑子有毛病。” 宋进瞧了两眼,点头认可:“的确有些想法,以前新兵来的时候,谁敢跑到队伍最前头捣乱?” “不都是默默地跟在最后当尾巴嘛!” “这角斗也是刚来就上,完全不怕人家给他打出阴影来。”宋进说着,故意凑近赵天柱。 恶意满满道:“你那小木棍呢?拿过来叫我剔剔牙。” 说罢他又叹气:“反正大家都是用了扔,谁知道你捡的……嗯嗯,不要介意嘛!” “yue——!” 赵天柱,卒,享年34。 精神攻击永远比物理攻击伤害性大。 宋进开心了,坐下安安稳稳地瞧场中的角斗。 李晓秋从未打过架,一开始真挺懵的,她瞧对方摆了个架势,于是学着同样摆了个。 对方向前,她就退后,对方退后,她就原地不动。 于是慢慢地到了包围圈边缘。 “出圈投降!” “出圈投降!” “出圈投降……” 兵痞们的叫喊此起彼伏,再不行动,她便要输了。 热浪卷席练兵场,其他队的士兵也跑来凑热闹,一片早凋的绿叶曳曳游落,慢慢抚过李晓秋的黑发。 就是此时! 那汉子的视线被落叶吸引,李晓秋抓住时机倏然上前,右脚踩定落于汉子身后,以肘为兵向那汉子压过去。 那汉子站不稳,眼看就要落地。 可对方终究是个老兵,反应异常迅敏,当即伸出左手抓住晓秋的胳膊,借力翻身,右手握拳直接朝对方肩膀落下。 第134章 二丫的算术师父 这一拳挨了个结实。 晓秋还没适应这种疼痛,愣了一瞬,这便给了那汉子脱身的时机。 对方如泥鳅般钻出去,妄图拉开两人的距离,却被反应过来的晓秋单手握住脚踝狠狠一拽…… “好小子,你这怪力!”那汉子大惊,随即道:“打架可不是只有力气就行。” 说罢,那汉子顺着晓秋拽着他的那只手,一用力便将对方整个拖了过来。 力气大有什么用?这体重压根镇不住场子! 瞧这小子也不矮,就是瘦的可怜。 若是叫汉子抓住她举起来,那便反抗不得了。 晓秋当即松开对方的脚踝,左手握拳狠狠捶在对方胳膊上。 “嘶!”那汉子吃痛闷哼,松开了手。 这是要将他骨头捶断啊! 不认真是不行了,汉子开始加上战斗技巧,不消片刻晓秋便开始落入下风。 “小崽子,光力气大没用!” 汉子说罢,便将晓秋绊倒,趁对方反应不来一把将其提了起来。 “你力气大,我也困不住你,但就这么摔你两下,你能受得住几回?” “不过你捶我那几下可真疼!” 汉子脑子一转,有些难以置信:“你那力气留情了?那我得谢谢你……” 不过一二秒时间,晓秋重新挥起拳头便要砸向那汉子吧啦吧啦的大嘴,还没挨着又被扔了出去。 这一下摔得结结实实,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似的。 还好她胸小,不然打这一架早就暴露了。 “小狼崽子,多吃点饭吧。”那汉子说罢,便转身和兄弟们勾肩搭背离开,嘴里还不停诶哟喊疼。 见没热闹看了,周围人顿时散开。 “你小子,行啊!”赵天柱忍不住走了过来,毕竟萧秋算是他的人。 “要老子给你报仇不?” “那人,我三拳撩翻。”赵天柱指了指汉子的背影,对方扭头瞧见他那虎视眈眈的眼神,吓得匆匆跑开。 “我自己报。”李晓秋撑起身子,慢慢站起。 此次强制说服失败,下次继续。 府中除了都尉,只有军医知晓她的性别,她得去瞧一瞧,省的落下毛病耽误训练。 “有脾气!” 赵天柱瞧着他的背影,大喊:“下午还得训练,别迟了。” …… 半日览尽琼楼玉阁,满城开遍长安锦花。 “李茵姐姐,你瞧我穿的如何?” 李茵第八遍看向王二丫的穿着,头上一左一右绑了两只丸子,系着樱桃头饰,穿着藕粉色小裙装,眼睛又大又圆,可爱得很。 “好看极了,我从未见过比婧谊还可爱的小娘子。”李茵不厌其烦,再次回答。 “师父会收下我吗?”王二丫忐忑不已:“我是个女子。” 李茵笑着摸了摸二丫的脑袋,庄子提前说过二丫的情况,对方的意思是要亲自考核资质。 她不觉得二丫比别人差,但也不敢保证对方会收。 太史局。 李淳风喝着茶水,等着李茵带人上门。 李庄主亲自背书说那丫头是个难得一见的算学天才,对方还送来了好多本算数学,叫他日夜不眠瞧了好几日。 庄主说不介意外传,于是他便叫弟子们也瞧了瞧,只是前几章,能看懂的便不多,更何况后面的微积分? “李仕郎,李庄主到了。”侍从匆匆跑进来,他按照对方的意思一直都在门口等候。 “叫我去迎。”李淳风眼睛微亮,放下茶杯。 那边李茵也带着二丫走进门内,两拨人就这么相遇。 “李仕郎。”李茵笑着作揖。 “李庄主,久仰大名。”李淳风回礼,然后便瞧向王二丫,这便是那个小天才? “李仕郎,她便是我之前所说的孩子。”李茵将二丫推向前:“她姓王,叫婧谊。” “婧谊见过李仕郎。”王二丫适时上前问好。 “诶!”李淳风瞧见这丫头,心里也开心:“瞧着机灵得很呢。” “走,我们先去屋里。”李淳风引着二人向内走去:“我这有好多问题想请李庄主解惑。” 三人进屋,有侍从倒茶。 “李庄主,吾这几日沉迷于这几册高等数学,实在大开眼界。”李淳风感慨,这些东西比他研究的要高深多了。 “这算学,可大有用处!” 比如那个微积分,李淳风便觉得可以用在商业中。 如今也只有《辑古算经》中记载了如何求三次方程的正根,而这些东西在李庄主给的数学书籍中,只能算是中等数学,连高等都算不上。 “李仕郎,数学乃科技之基石,若是想要发展大唐,算数学是万万离不得的。” “吾等为官,数学可帮助推测统计推测来年百姓生活水平。吾等为民,数学便可丈量土地,计算面积。吾等为匠,数学可帮助计算结构稳定性。吾等从商,数学便可计算利润得失。” 李茵喝口茶润嗓,如今学院中已有三个草台班子(物化医),现在若能把顶梁柱忽悠来,其余的也就不着急了。 “的确如此。”李淳风明白李茵所言,学的深奥了,便能知晓数学究竟多可怕。 “李庄主,婧谊如今学到哪了?” 闻言,李茵眼含笑意。 二丫可比她厉害多了,甚至比她那会见过的神童们都厉害一些。 “高等数学快学完了。” 李茵道:“李仕郎若是不信,可考校一番。” 李淳风果真瞪大了眼睛,他那几个跟他学算学的弟子们,二十了有的连初等数学都搞不明白,王婧谊一个8岁的娃娃,中等快学完了? 莫不是在诓我? “那我可要出题了。” 李淳风一脸玄幻地纸上写题:“设a>0,b>0,若……” 题目不长,只是利用等比中项,求一个函数的最小值。 这是李淳风根据那数学书中的内容和练习题比葫芦画瓢编出来的,他能保证小丫头没有看过。 “婧谊,你来算算。”李淳风将纸笔递给王二丫,眼中满是不信。 那题不难,若是放在数学卷子中也就选择题的程度,王二丫瞧了两眼便心中有数。 她开始演算,不过一二分钟便得出了答案。 “最小值是8。” 那题李茵也看了,答案的确是8,她点头给了二丫一个赞赏的眼神。 再抬头,二人便瞧见李淳风呆滞的神色。 “呀……” 李淳风道:“这丫头,做我亲传弟子吧。” 第135章 天凉好个秋 早寒落秋霜,白露何处消。玄蝉悲日尽,枯草木叶黄。 “天凉好个秋。” 李茵缩了缩胳膊,躺在被窝中不想起身。 有道是白露秋分夜,一夜凉一夜,这才九月初,天气便不如八月份那般叫人好过。 “系统,出来聊一聊。” 【。】 “粮食问题有什么好办法解决吗?” 【选种、杂交、施肥】 “选种已经在推广了,杂交庄上正在努力,我瞧之前种下的麦子有一块就长得不错。” “过两日秋收的时候称一称产量。” “农肥的配方给我来百八十个。”李茵大手一挥,豪气地买下了一沓配方。 【共计贡献870点】 “扣,随便扣。” 有的配方还不到10点,在她几十万的贡献面前犹如毛毛雨。 “这一茬子粮食收完,就该种白菜萝卜大蒜了。” 想到这些,李茵便是一脸菜色。 并非不爱吃这些,只是谁都扛不住日日吃,瞧她年初那会儿的吃食,腌萝卜干,醋溜白菜,炒萝卜丝…… 好不容易熬到三月才有了春笋吃。 那边二丫早就去上学了,晓夏几个学医的娘子们也要去医学院进修,晓春更不必说。 偌大的院子就只剩她和一个清白小郎君。 “系统,我希望你以后可以忙碌起来,而不是只做一个闲得发慌的技术售卖机。” “比如,你可以在我累的时候给我来一剂心灵鸡汤。” “再比如,你可以主动帮我规划一下未来的发展,或者你自己进化出一个实体来帮我写书。” 【请宿主脚踏实地】 “系统,你会进化吗?” 一刻钟后。 “系统,你会进化吗?” 再一刻钟后:“系统,你……” 【请宿主尊重系统的统格】 “。” 李茵表情滑稽:“不会就不会嘛,我又不嘲笑你哈哈哈哈……” 起身洗漱后出门,李茵便瞧见在院子中习武的小郎君。 “守约,今日要出门去。” 她得去那些个工厂转一转,瞧瞧有多少工人已经启程离开了,还有多少人在做工。 “庄主,义父在等您。”裴行俭停下手中动作,然后默默地跟在李茵身后。 “!” 李茵无言,怎么觉着自己比老李的范儿还大呢? 整日的叫人家等。 “下次要直接叫醒我。” 裴行俭不语,义父不叫他喊醒庄主。 二人走入正堂,李茵便瞧见长孙皇后在埋怨李世民,兕子在一旁咿呀起哄。 “都说了叫你自己重新做一个,你非要接着我的来。” “你瞧瞧,我现在还要拆掉重织。”长孙皇后忍不住,又开口:“你那手指,怎么能那么笨拙!” “我这不是就想试一试嘛!” 李世民也委屈,他整日要处理政务,哪有时间学习织毛衣? 好不容易抽了空织两手,结果被嫌弃的不行。 “嫂嫂。” 李茵一瞧便知是什么情况,她开口:“嫂嫂就叫兄长织嘛,兄长不织的话便一直不会,嫂嫂刚开始的时候不也做不好?” “世间万事,没有谁是一开始便知晓该怎么做的。” “学个两三日便差不多了,到时候叫兄长给嫂嫂织个围巾来!” 李茵说罢,长孙皇后美眸生辉。 李世民还没觉察出有什么不对的,他点头:“义妹说的不错,这世上没有谁一生下来便什么都会的。” 说着,他又瞧了瞧李茵:“义妹除外。” “兄长又笑话我。”李茵上前拉开椅子,坐下倒茶:“明知我只是拾人牙慧。” 那边有人上甜点来,这会儿吃早餐晚了,不如等着吃午饭。 “不说这个,兄长可知近日庄上好多工厂停工之事?” “百姓们要回家收谷子,又要抢着种冬季作物,定是得回去的。”李世民道:“而冬季天气寒冷,外出做工风险就大了。” “的确如此。”李茵颔首:“离京城远的百姓冬季再来就不划算了,离京城近的百姓秋收完,却也要空闲出来。” 并不是说不管人多人少,工厂只要是运行的便会盈利,有时候效益不够,开工比闭厂更赔钱。 天气寒冷时,除了必要的生活资源,其他商品并不怎么流通。 “所以小妹想的是,不如我们趁着这个时候,开办一场大唐运动会吧。” 第一次运动会必定都是草台班子,谁都能报名,没有国籍之分。 之后会越来越好的。 “???” 李世民懵了:“义妹,什么是运动会?” “办这个有什么意义吗?” “兄长,运动会的意义可多了。” 李茵笑道:“首先是竞技精神……”(不啰嗦了) 李世民越听眼睛越亮,一旁的长孙皇后抱着兕子,也是认真倾听。 “那什么古希腊竟然早就有了!” 听到别的国家遥遥领先,李世民更是想要举办了:“可惜的是他们竟然停了下来,这么好的东西他们不要,那我大唐便笑纳了!” 说着,李世民开始疑惑:“义妹,那个古希腊真的存在吗?” 堂中只剩下李茵、李世民三口还有王德和裴行俭,没有外人在。 “守约。” 李茵取出随身携带的钥匙,递给对方:“在我卧房床铺正上方的横梁里,有一处小阁楼,大概有半米的样子,你进去后在左侧……” 好家伙,这复杂的。 “义妹,若实在重要,便不取了。”李世民觉着自己恐怕要瞧见一个恐怖的东西。 他有点慌。 李茵摇头:“这本就是要给兄长瞧一瞧的。” 她手里攥着那么多的东西,若是不利用起来,便是暴殄天物。 周围空间都安静起来,大家默默喝茶,兕子也不嚎叫了,窝在长孙皇后怀里昏昏欲睡。 不多时,裴行俭抱着一个一米多长的铁盒走来。 李世民仿佛猜到了什么:“王德,叫人将庄子围起来。” 那边王德匆匆离去,这边几人将堂中的桌子合并起来,拉到正中间。 那铁盒子上仍旧好多枷锁和机关,李茵捣鼓了半晌,才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兄长且看。” 盒子里藏着两幅图纸,一幅河流山川地形图,一幅国家分布图。 李茵先拿出那幅国家分布图纸,放在桌子上缓缓展开…… 第136章 报社记者在行动 “这是!” 李世民屏住呼吸,双眼不停地扫射地图。 这图纸着实怪异,跟他们画的舆图都不一样,而是像一个椭圆形的大球。 “东汉张平子有言,浑天如鸡子。天体圆如弹丸,地如鸡子中黄,孤居于天内,天大而地小!” 李世民说罢,双目赤红,他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义妹,这是……” “世界舆图!” “世界舆图!” 二人异口同声,掷地有声。 “忽自见大光明遍于世界!” “哈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疯了一般大笑,他双手颤抖,想要抚摸这份舆图,却又害怕将其破坏掉。 他瞧见了,他瞧见了大唐在哪,也瞧见了原本吐谷浑的国土上画了一面红旗。 他听见义妹指着高昌的地盘说,那里适合种棉花! 他还听见义妹指着另一块他闻所未闻的大陆,她说—— “兄长,那里有一种很厉害的植物叫做橡胶树,橡胶树中的橡胶,是不可缺少的好东西。” “就像是自行车的轮胎,我们现在用的皮革成本高磨损快,若是有橡胶的话,百姓们几年不换轮胎都没事。” “兄长,那边还有一种可代替主食的作物,亩产高达2000斤……” “兄长……” 李世民听不清楚了,他现在只想大叫几声。 “义妹,为兄要造大船!” 李茵默默瞧着李世民,不语。 现在建了大船,也不一定能跑到南美洲,顶多在周边小打小闹。 “二郎!”长孙皇后受不了了,她拽了下李世民:“海上那般凶险,短时间内怎么可能练出一支队伍航行?” “况且大船就不是那么好造的。” 李世民冷静下来,依依不舍地看着那份舆图。 “义妹,有朝一日,为兄是说,万一有可能,大唐能打下这么多地盘吗?” 李世民在舆图上比划了一下。 那比划的范围直接囊括了除南极洲之外的各大陆。 “……” 李茵,无语菩萨脸。 “……” 长孙皇后,摆出同样的无语菩萨脸。 二人面面相觑,然后都笑了出来。 “咳!”李世民尴尬:“我只是随口一说。” “守约,王德……还有兕子。” 李世民语气严肃:“刚刚的事情你们什么都没看见。” “。”裴行俭&王德。 “?”兕子,天真懵懂中。 食物链最底层没有发言权。 “咳,好了,现在我们继续讨论运动会。”李世民说着,终于想起来自己来此的目的:“不,义妹,我们还是先说说河北道那十万东突厥人该如何处理?” 方案有了初步结论,只是大家伙要问问李庄主觉着如何,毕竟李庄主才是受害者。 “兄长,梁国公他们的方案是怎样的?” “梁国公等人的意思是……“ …… 咸阳。 郑文背着布包行李,满身落魄。 他走进一个小馆子:“掌柜的,你们这边最便宜的面怎么卖啊?” 王老头从后院走来,瞧见郑文瞬间瞪大了眼睛。 “郑……” “嘘——”郑文左右瞧了瞧馆子中的食客,将王老头拉到一边。 “掌柜的,你认识我?” “郑夫子说笑了,老头怎么会不认识你!” “郑夫子今日随我去别处吃饭吧,此处只是老头子开的分店。” 王老头笑的褶子一层一层的,郑夫子竟然来他馆子了,可怎么搞成了这副模样? “郑夫子,你怎么……?” 郑文苦笑,出师未捷身先死:“哎,这不有个任务嘛,我便来了。” 谁能想到这么巧,咸阳还有人认识他! 这年头外乡人有几个能认识他?甚至认识李庄主的都不多,大部分都是听过名字而已。 “呀!” 王老头一拍脑袋:“我这是坏事儿了?” “没呢!”郑文笑道,有个认识他的不一定是坏事儿。 “那我便放心了。” 老头亲自驾马,然后便带着郑文向自家走去,郑公子说他这任务不能叫太多人瞧见。 “郑公子,我前日去六味斋买东西,弄来二两好茶,咱们今日尝一尝。” “王掌柜,随意一些便好,不可破费。” “老头子乐意呢!”王老头赶着马,口中不停:“我老早就在六味斋买茶叶,然后在馆子卖,慢慢地买卖就做大了,便在城里开了个大馆子。” “我每月都要去买腐竹,糖果,茶叶……” “有一次我随口说了句腐竹怎么做都不好吃,结果柜台的小娘子当即就给我拿了方子来。” “你说庄子咋就不藏着呢!” “王掌柜,庄主说这些简单的方子不用藏。”郑文乐呵道,很多美食方子的原料都不便宜,普通百姓拿了也吃不起。 比如烧腐竹有一个步骤是油炸,哪家百姓舍得这么做? 况且正儿八经的硬菜方子庄上可没外传。 王老头的家就在城中角落,是个二进的小院子,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人家,却也富足安乐。 “郑公子,您必须得在我家落脚,不然我得叫婆娘唠叨死。” “行,那我便叨扰您了。”他来此也有半月了,不只是他,报社好几个人都散在各地。 大家在调查黑作坊的事儿,可毫无进展,难办的很。 段兄他们去找了衙门,每次去作坊查探便是全部停工了,到最后还有人污蔑他们是故意为难商贾。 也有人装作落魄人去找活计干,的确成功打入内部,后来便没了消息。 如今不知那些人是否安好。 王老头的三个女儿全部出嫁了,家里还剩下俩儿子在。 大儿子讨了媳妇儿,小儿子才刚16岁,在县学读书还没回家。 一众人吃过饭,郑文被安排在了小儿子的屋里。 不好意思浪费人家的蜡烛,郑文早早便洗漱躺下,窗外秋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郑文思绪飞了好远。 来庄上已半年,再过半年便是春闱。 他两年前落榜后便不敢回乡,一直在京城苦捱,直到被庄上收留才是好过了许多。 其实像他这样过了秋闱的,回乡也能有个不错的前程。 可他总是想做些什么,而不是做个之乎者也的书生。 隔壁屋内。 “你别犯糊涂。”老太婆对着烛光穿上针线,开始补家里人衣服磨损之处。 她继续道:“长安的贵人只在这边待一些时日,我们一大家子可要在这儿待一辈子。” “可……” 王老头叹气:“罢了。” 第137章 干了这碗鸡汤,踏踏实实卖命 天边青光显现,照破初晓晨辉,街边叫卖声不绝于耳,郑文浸着凉意醒来。 今早吃汤面,为了照顾郑文这个客人,王老头特地给人卧了俩荷包蛋。 “王掌柜,你晓得城中哪里招工吗?” 郑文将其中一个蛋夹给王老头的孙儿,这才吃起另一个。 “郑夫子可是要找什么类型的活计?” “就类似工厂做工那样。”郑文想要亲自进去瞧一瞧,可又怕自己陷进去传不出消息。 王老头吸溜着面,心底儿叹气:“郑夫子,厂子都停工了。” “全都停了啊?” “嗯……”王老头道:“叫老头子好好想一想。” “阿翁,清水……” “吃你饭,瞎叫嚷甚!”老头大儿瞪了一眼小子,嘴上没个把门。 孩子吓到了,当即闭嘴。 饭桌上瞬间静默,郑文晓得人家当地人知道的多,但又不能强迫人家说出来,明哲保身的道理谁都懂。 吃饱饭,小孩去了学堂,汉子去馆子里忙活,大小娘子们在家织绢帛。 “郑夫子。” 老头招呼郑文:“咸阳离京城不远,有什么风吹草动谁能不晓得呢?” 郑文心凉了半截。 合着他们这些人刚行动,咸阳这边的人就收到消息了。 那可不是怎么调查都没用? “郑夫子,要么先回去过个中秋?或者叫老头给你找个教书的活计?” 王老头笑着看向郑文。 郑文瞧着对方,思索了一番:“王掌柜,那就麻烦您帮我找个教书的活计了。” “那成。” 王老头笑道:“我们这城里有一大户,姓刘,刘家是近十年敞亮起来的,家主正想要找个学子来教书。郑夫子,您可是过了县试的人,厉害得很呢!” “馆子里有些招牌,经常会做了给刘家送去,我也经常去京城,您若是有什么要的,也能帮您买来。” “这感情好。”郑文眉头舒展。 万事开头难,中间难,结尾也难,但迈出第一步就是好事儿。 咸阳这边认识郑文的不多,但听过名字的不少,为了以防万一,郑文化名为‘文观耳’前去拜访。 离此处七里地远,段鑫抓着布包跟着一粗脸大汉走着,那大汉身后还有不少百姓。 根据身旁百姓的话判断,他们如今正顺着清水向鄠县那边走,两县交界处多是荒郊野岭,到了鄠县再往南便有一处山曰牛首。 鄠县不如咸阳发展的好,县中有钱人家都在咸阳置办了房产。 一众人停在岸边,领头的大汉开口:“一会儿会有大船驶来,我就带你上船去,大家伙儿都放心吧,跟着我们东家做事儿,保准赚大钱!” 下头的百姓被忽悠地找不到北。 “连大船都有!” “真吓唬人,这一艘大船得不少银钱吧?” “东家可真有钱啊……” 段鑫满腹疑问,他瞧了瞧岸边的众人,又低头瞧了瞧清水。 “管事……这是逆水吧?” 逆水行舟不是不行,只是耗费人力物力巨大,照那汉子的说法,他们这一行人是要往鄠县那边走的。 听得此言,那汉子脸一虎:“逆水也能行船!” “只要咱大家伙儿齐心协力,一定能划到地方。” 半个时辰后。 “嘿咻~嘿咻~” 满船人撑篙划桨,整齐呼喊,气喘吁吁。 哪怕在女庄练了半年的身体,段鑫此时也觉着快要歇气了。 “管事,要不咱们下船去岸上走吧!” “这也太累了,还没有走路快。” “管事,我们在岸上拉船得了,纤夫都比我们轻松。” 那汉子听罢,眼角下拉,这船还得拉过去装货呢! “一点苦都不能吃,还想赚大钱?” “机会都摆在你们面前了,还不晓得珍惜?日子过不好,都是因为不够努力!” “你们瞧瞧我,起早贪黑地过来干活,哪有停过?” 然后那汉子从布袋子里拿出一根皮鞭…… “!” 段鑫一哆嗦。 好家伙,这不就是庄主口中的心灵鸡汤吗? 他悟了,原来给人灌鸡汤的家伙手里往往都隐藏着‘杀器’! 也往往都带着目的。 作为一个普普通通过了县试又住在女庄的寒门学子,段鑫选择默默听话。(唐朝:科试(秀才)→州县(解元)→会试(会元)→殿试(状元)) …… 女庄。 舆图被重新收了起来,这东西现如今还用不到。 但它只是存在着,李世民便生出无限豪情来,他年轻时的意气风发蹦跶了一瞬,又被长孙皇后死死摁灭。 中午有脆皮烤乳猪吃,这道菜西周那会儿便有了,还被列为八珍之一。 李茵等人入座,这回老房几人没有口福。 秋收到了,征税也开始了。 唐朝这会儿实行的是租庸调的税制,不是说收个银钱就万事大吉,每家每户得交粮食、布匹还要服役。 商人收商税也能用货物抵。 这么算起来,收上来的东西那叫一个五花八门,现在户部又没有能顶事儿的,老房他们可不得忙死? “兄长,想要解决河北道,只有一个办法。” 她继续道:“文化大同。” 李茵那会儿去饭店吃烤乳猪会用盘子切,虽然她不晓得为何要用盘子,但不妨碍她模仿。 这只乳猪颜色如同琥珀,内腔用香料涂抹,外皮直接淋了满身的糖水,然后再用酱汁刷烤,入口表皮香脆,内里嫩滑。 “不愧是食馔中的‘阳春白雪’。” “这个形容好。”李世民同样夹一筷子入口,喟叹:“入口即消,壮若凌雪,含浆膏润。” “比我之前吃的炮豚要好上不少。” “兄长,庄上改良了做法。”李茵道:“走时我将方子写下给兄长带去。” “义妹便是给了方子,府上厨子也做不出如庄上这般的滋味。” 长孙皇后笑道,就如她回去试着做的奶茶双皮奶这些,不知怎的,总是不如庄上做得好。 “义妹,文化大同可不是个简单的事情。” “可总是要去做的。”李茵道:“除了那些犯了错的人需要劳改,其余的人不能同样受到处罚。” “所以小妹想,不如就用河北一带来进行一些政策试验,成功了便可一劳永逸,不成功也没什么损失。” 李茵道:“大唐若是想快速发展,离不开人才的推动。” “可兄长不觉得如今选才速度太慢了吗?” 第138章 香水 “义妹,如今的科举已是一年一开。”(春闱是科举的会试,三年一开) 再扩大力度,还能扩大到哪去? “概念不同。”李茵夹了一块脆皮,咬下。 “我想要的不仅仅是那些之乎者也,还有如庄上研究人员那样懂得物理化学的人才。” “那些酒精,肥皂,火柴……可都离不开研究人员的一遍遍试验。” “人才难寻,仅仅从世家大族当中筛选是不够的,我们得扩大范围。”李茵道:“兄长,有一词叫义务教育。” “具体便是……”(略) “这是在为国家选拔人才,所以户部拨款是应当的。” 李茵盘算了一下,因为她的带动,商业经济已经出现了兴起的苗头,女庄传出来的小吃,与世家合作的盐矿,制糖,制茶,啤酒厂等渐渐从长安向周边辐射开来。 那些类似腐竹、肉松、点心之类的小玩意儿,有人想做这些买卖也可以向女庄买配方。 所以户部最近是真的有钱了。 全国范围内突然展开义务教育行不通,但若是先规划一块地区倒是不难。 李世民犹疑了。 自古以来,教育都是每户人家自己的事儿,虽然县乡都有官学,可能上得起的百姓没多少,中央官学更是只收官员子弟。 这般去做,朝中反对者必定占据九成。 “义妹,此事不妥。” 李世民道:“若是为兄自己出钱,倒还有些可能。” “庄上也可出一部分。”李茵沉思,广开官学无异于在世家的神经线上反复蹦迪。 只能先从私学开办,然后等朝廷上赶着出钱收编。 最近三喜叔与南方那边谈了几笔不小的买卖,正有余钱,够她施展几番了。 “对了,小妹这边有一物,可高价卖与蛮夷,收到的银钱便可进行义务教育的试验。” 李茵说罢,匆匆转身离开。 她这庄上好东西太多,若是不说钱的事,她是万万想不起来的。 不多时,李茵抱着一个木盒子走来。 “这可是好东西!” 将盒子放在桌上,李茵打开,其中放了六个不同颜色的玻璃小瓶。 “嫂嫂快试试!” 李茵将其中一瓶递给长孙皇后,只是刚刚凑近了些,沁人心脾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义妹,这是……” “香水!”李茵语气兴奋:“嫂嫂,这比传统的香膏、香露味道更加浓郁,留香也更久。” “庄上是萃取了植物中的精华做出来的,可复杂了。” 长孙皇后拔开塞子,凑近。 “好闻呢!”她在手心处倒出些许,然后涂抹在腕部,香甜沁人的蜜桃味儿四散开来。 李世民眼睛发亮,这味道好上头:“义妹,这味道男子可能用?” “自然可以,瓶子的颜色是按照水果或者花的颜色来配的,跟男女无关。” 李茵颔首,谁说男子不能喜欢蜜桃味? 李世民瞧着箱子内的其他颜色,拿出一瓶浅绿色打开。 “茶香!” “这东西一瓶至少百两!” 如今一盒精品胭脂都要一二十两银子,更何况这闻所未闻的香水。 李茵将盒子里的香水拿出来,给裴行俭和王德一人一瓶,叫他们试试看。 “哟~桂花。” 王德爱不释手,他晓得这瓶已经算是他的了,李庄主必定会给陛下更多的香水,不差他这一瓶。 “裴郎君,你这是什么味儿?” 裴行俭隔着木塞闻了闻,半晌没吱声。 空气中甜味儿弥漫,听见王德的问话,李世民也来了兴趣:“守约,你的是什么味道?” “……” 裴行俭瞧着手中乳白色的玻璃瓶,艰难开口:“奶味儿。” 李世民乐了,奶味儿那不就是娃娃味儿? “挺好的,适合守约。” 香水就如香皂那样是奢侈品,不放在六味斋里卖。 一部分叫三喜叔拿去卖给那些世家贵族,一部分叫李世民去忽悠蛮夷。 中东那边的人体味重,这些香水必定是贵族的必需品,李茵又想到了高昌那边送来的羊毛。 最近对方的羊毛快要不够了,若是香水传过去,说不得便要开始用银钱换取。 用银钱可不如羊毛划算,对方该如何做? …… 平康坊,醉雨楼。 婆子带着五颜六色的冬冬从后门走入,今日冬冬有舞蹈课程,教习的是个舞蹈大家。 “婶子,这是小姐送我的石榴香。”冬冬垂头丧气,她不想把香水送出去。 “那是庄主给妩七大家留的石榴香,你有六种香,都在家中放着呢!” 婆子头也不回,牵着冬冬往后院走。 妩七大家是这醉雨楼的头牌,平常有着自己的院子和侍女。 “哦。”冬冬难过,她瞧着手中的小盒子,磋磨来去。 她也喜欢妩七师傅,可更舍不得小姐给的香。 二人很快走到了妩七院内,便瞧见对方在教新来的丫头练基本功。 “冬冬来了!” 妩七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来。 冬冬有点呆,她总是想要多教对方一些东西,省的以后吃亏。 尤其听说李庄主身边的侍女一个比一个厉害,这哪还有冬冬的位置? “妩七师傅!” 瞧见对方之后,冬冬瞬间忘记了刚刚的难过,她邀功似地将手中的木盒举高高。 “小姐给师傅的香,可好了!” 冬冬才十六岁,个头不及妩七高,但这么将胳膊举起来,那盒子便比妩七高上不少。 “给我的吗?”妩七眼睛一亮,李庄主给的东西必定不凡。 她伸手去拿,冬冬满脸微笑,手臂往后撤了撤。 “……”妩七&婶子。 “冬冬!”婶子拽了下冬冬的衣角,然后便见对方慢吞吞地将盒子递给妩七,小眼睛依依不舍,一瞄一瞄的。 妩七面不改色,她习惯了。 李庄主给冬冬一块奶糖,她也能藏个把月,放坏了也不叫别人碰。 妩七打开盒子,淡淡的香味儿扑面而来,闻起来比她之前用过的香都要高级。 “这个怎么涂啊?” 妩七笑道:“冬冬来教教我?” “好!” 冬冬又高兴了,她接过妩七递来的香水,小心翼翼地拔开瓶塞,然后倒出一小丢丢,抹在人中上。 然后她便将香水还给了妩七:“师傅,是这样的。” “……”婆子&妩七。 “这样……别人能闻见吗?”妩七疑惑,这是什么新流行的涂香方式? 冬冬大惊,五官乱飞。 她道:“小姐给的香,凭什么要叫别人闻?!” “。” 妩七无言,不该对冬冬抱有任何期望。 第139章 运动会报名 半遮素面道崔巍,一身戎装马上追。几度豪胆不畏险,谁人识我巾帼眉? 兵营。 自那日打输了,李晓秋便换到了大通铺内,她将自己的小木床拉了好远,摆在屋子的最角落,又打了一块木板挡住。 这般作为惹来一顿嘲笑。 睡个觉还叽叽歪歪的,以后怎么行军打仗? “怎么样,要不要拜我为师?我教你打拳,保准半个月就能报仇雪恨。”赵天柱叼着不知从哪弄来的小木棍,吊儿郎当地站在萧秋面前。 他瞧这小子是真有天分,浪费了可惜。 赵天柱学过几年的把式,天赋好,又在军中拼了十来年,武力当真不凡。 整个府里能打过他的估计找不出几个。 李晓秋瞧了对方一眼,默默整理着床铺不语。 赵天柱贱嗖嗖伸手捏了捏萧秋的胳膊,嘴上赞叹:“你小子可以啊,这才几天就结实了不少!” “……” 李晓秋停下,面无表情地转身看向对方。 一副死鱼眼将赵天柱瞪的冷汗直流。 他向后退了两步,觉着不放心又后退了三步,妥协道:“不拜就不拜,我下次再来问不就行了?” 上午要训练,李晓秋终于在方队中有了自己的位置。 一队人先是跑步热身,然后做具体的体能训练,再接着便是打军拳,练刀和枪。 “小子,你得找到自己适合的兵器,不能总是借。”赵天柱瞧着萧秋手里的长刀,又忍不住上前去贫。(唐朝府兵制,兵器是可以自备的) 李晓秋不语,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她这个伙长过于烦人了一些。 “你瞧我,用的是重长枪!” 赵天柱嘚瑟地拿出自己的兵器,一阵炫耀,那边的萧秋果真被吸引了视线。 “想试试不?” 赵天柱晃着手中的兵器,笑出一口大牙。 李晓秋迟疑了一瞬,最终经不住诱惑点头。 “那你拜……”赵天柱想贫嘴,又及时刹住。 “得了,先给你试试。” 李晓秋接过,胳膊微微下沉,好一个长枪,竟如此之重! “小子,耍耍试试,不要杵着不动。”赵天柱退后,给对方让出施展的空间。 李晓秋劲儿大,即使拿着长枪也不觉笨重。 她在脑子里回想着赵天柱的动作,眼中精光一闪,正是此时! “呵!” “左手持枪,右手握把,贴腰际,左脚上前半步!”赵天柱喊道:“没错,右腿弯曲!” 赵天柱激动地不行,他朝着宋进大喊:“老宋,把你的枪给老子扔来!” 话落,一柄带着红缨的黑枪,如破竹般朝着赵天柱飞驰而来。 “好家伙!” 赵天柱暗骂一句,其身微侧,单手上前一抓,便死死定住了长枪的攻势。 “老宋,你这枪不够重!” 说罢,他半分不停,比了个招式。 “小子,这边瞧!” 见李晓秋的目光扫来,赵天柱哈哈一笑:“上步扫把,左臂划海,右手匀顶,第一式,拦!” 李晓秋目光灼灼,照着赵天柱的耍法动起身来。 “架枪劈顶,外匀微弓,左手划把,第二式,拿!” 周围兵痞越聚越多,大家伙儿都不练了,过来凑这一场热闹。 “第九式,刺!” 赵天柱话音刚落,那边李晓秋已施展了一半,不消片刻便同样做出了刺的动作。 “好!”众人大喝。 “酿的,这小子以前练过?” “谁知道……” “二壮,你说过两天那小子会找你报仇不?”汉子拍了拍身边一脸菜色的人,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正是中午头的时候,赵天柱教了九式便停。 大家伙儿都饿了,得去找食儿吃。 “萧秋,老子认真的,你拜我为师吧。”赵天柱又黏糊上来:“我会的可多了,你想学啥我就教你啥。” “你别瞧我现在就是个伙长,但以后我可是要当将军的!” 李晓秋瞧了对方一眼,灵魂拷问:“你识字?” “!” 赵天柱心碎。 “你不识字,如何当将军?”李晓秋继续灵魂质问。(程咬金世家出身,人家识字,历史上不识字的将军寥寥无几,即使刚开始不识字到最后也会去学习然后被重用) “……”赵天柱,即将自闭。 李晓秋瞧了瞧对方,沉思:“要么我们做个交换。” “我教你识字,你教我习武,如何?” “?” 赵天柱被此番言论打了个措手不及:“你也想当我师傅?” 李晓秋点头:“三人行,必有我师。既然你说服不了我,不如我们互相为师。” 赵天柱迷糊了。 他脑子有些转不来,乍一听好像没什么问题诶! “那行,我以后叫你……萧秋师傅?” 李晓秋嘴角弯了一瞬,同样开口:“赵师傅。” “哎!” 赵天柱兴奋应答,想不通的干脆不想了,反正他不仅得了个徒弟,还能免费识字。 二人结伴走去食堂,赵天柱利用特权,给萧秋打了好多的肉。 “多吃些,长肉增重,以后打架不吃亏。” 说罢,二人端着同款大盆埋头干饭。 …… 学院体育场。 一长排木桌整齐摆放在操场边,几个小娘子坐在桌子后。 “叫什么名字?” “孙大黑。” “年龄?” “21岁。” “报什么项目?” “跳高,跳远,100米,200米,400米,800米……” “……”记录的小娘子停下笔。 她抬头瞧向眼前的小郎君:“一个人最多只能报三个项目,并且不能是同一时间开赛的。” “啊?”他挠了挠头,红了脸:“俺,俺不识字,不晓得规矩。” “没事儿,你说说你擅长什么?” “跑、跑步。”男子结结巴巴地:“跳远也行。” “你长跑好一点还是短跑?” “我……” 终于搞完孙大黑的登记,小娘子一抬头,便瞧见面前的是个满脸褶子,拄着拐棍的老翁。 “……老丈,您叫什么?” “啥?”老人耳背,于是声音便洪亮,将小娘子吓的哆嗦。 “您!叫!什!么!”小娘子眼眶含泪,庄主说只要年满14周岁的都可以报,所以她不能将人赶走。 “哦哦……俺叫……” “俺叫啥?”那老头懵了,大吼道。 呀!这个名字到了嘴边,咋就想不起来了呢? 那登记名单的小娘子耳朵嗡鸣,刷地就流下了痛苦的泪水。 第140章 我叫你想想 小娘子隔壁坐着另一个娘子,她瞧见小娘子的遭遇,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还没哈哈两声,现实便给了她迎头重击。 “你说你叫啥?”她再次问了一遍。 “你想想。” “你叫我想想?我这是在记录呀!” “俺晓得,俺是说叫你想想!” 小娘子无言,她皱起了眉头:“我问的是你的名字。” “俺叫你想想啊!” “你怎么老是叫我想?”小娘子开始回忆:“我俩以前见过?我把你忘了?所以你叫我想想?” “不是!”那人一脸疲惫:“俺是说俺叫你想想!” “我想不起来呀!”小娘子崩溃:“你到底叫啥呀?” 那人深吸一口气,大吼:“俺叫你想想,俺的名字叫你想想呢!你想想,你想想,你想想!” 后面终于有排队的百姓憋不住笑喷出来,他开口道:“小娘子,他姓李,叫李想想。” 于是,这个小娘子也绷不住流下了痛苦的泪水。 操场上人声鼎沸,只要来报名就能领到一小块儿指甲盖大小的冰糖吃,而且等运动会开始了,拿了好名次,还有更厉害的奖励。 听说给一二三名颁发什么金银铜奖牌呢! 哟,这好事儿,谁舍得落下? 李茵站在大操场最高台阶上,有些眼疼,报名的人的确是过于参差不齐了,人数还多。 估计得先来个初步筛选,然后才能正式开始。 “庄主,工厂已停工一半,工人们都启程回家了。” “中秋福利给了吗?得叫大家拿回去。”李茵问道:“路上的干粮呢?” “都给了。”李晓春笑道:“大家伙儿说明年还要过来做工,还问我能不能把同乡也带来。” “这是好事儿。” 李茵盘算了一下:“冬季工厂会停,但建房子不能停下。” “贫民区那边的廉租房得加快进度,不然明年来做工的百姓们没地方住了。” 附近的百姓等这一茬秋收过后,便可来此做工建房子。 “记下了。” 晓春道:“庄主,图书馆那边要开第一期座谈会,学子们邀请您过去瞧一瞧。” “是什么时候?”李茵来了兴趣:“到时候提醒我过去。” 李晓春在本子上一一记下。 …… 剑南道。 章大带着章六斤抢收庄稼,他们这地方种的稻子多,水稻不怎么消耗地力,收割完还能再种一茬。 “阿耶,水位下降了。”章六斤蹲在河边,忧心忡忡。 水位下降不是什么好事儿,若是下降一点还好,若是下降的很了,泉井枯竭,他们便没有水喝了。 再加上他们这边的作物是两种,没有水浇地,作物也长不出来。 “慌甚?” 章大手中活计不停:“你今年打的大井还能干了?” 章六斤脑子一转,还真是! “阿耶,官府好厉害,这都能提前算到。”他兴奋道:“我以后要去官府干活!” 章大停下手中的活计,瞧着自己的好大儿:“你有那本事,阿耶肯定支持你。” 他这个大儿脑子不太利索,他也认清了,读书估计不太行,但有一把子力气,说不定真能捞着个衙役的活计。 抢收的不止他们一家,远远望去,田间全是劳作的身影。 晌午头,家人送来饭食,汉子们放下手中的镰刀,走出去歇息。 “阿妹!” 章六斤傻乐着跑过去,接过对方手里的竹筐,打开盖子:“呀,今日有包子!” “有好事儿呢!阿娘便蒸了包子叫我带来。” 章大也跟着走来,他这闺女今年十二了,按理说是该出嫁的,可他想了想女庄,于是便将闺女留了下来。 反正规定是到15岁,到时候再说嘛! 闺女之前一直二丫二丫地喊,没取名字,之前瞧了女庄的女字,他便起了心思,大手一挥给人盖了章。 “好女,包子啥馅儿啊?” “阿耶!”章好女开心道:“肉菜的呢!今天又有好事儿了。” “啥好事儿?” 他和大儿最近一直在农忙,倒是没顾上其他的事儿。 “官府来人了,说咱们的旧农具可以换一把新的,只要给两文钱就行!” 闻言,章大疑惑,还能有这好事儿? 他下意识想反驳,可又想起了之前打井的事儿,于是便多了个心眼。 “真的?” “真的!”章好女激动道:“我瞧了,上头刻着女字标!官府和女庄合作呢!” “哟!”章大一激动,手中的包子险些掉了下来。 女庄出的农具,那质量差不了! “啥时候换啊?”章大来回走,急的不行。 章好女见阿耶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阿耶别急呢,是村正统一去换,阿娘将咱家的旧器具上报了,到时候新的先来,咱们再把旧的给村正,这样不耽误收割。” “好,好啊!”章大一蹦老高,若不是地方有限,他能狂奔好几圈。 “还有呢!” 章好女也止不住笑了起来:“县里头来了人,说要带着咱们村一起种药材。” “不累人,我和阿娘就能做,到时候我们都能多赚些钱。” “好!”章大不晓得该说什么,只能一遍遍叫好,他觉着自己又跟打井那会儿似得,浑身充满了牛劲儿。 这么区区几十亩地,他今日就割完!(干惯了农活的每人一天能割两亩地) 陛下,女庄…… 章大心中热血滚烫,他想多活几十年,多生俩娃娃,以后日子好过啊! 营州。 马都山。 卢宏济走在小道上,他瞧了瞧手上的图纸,下一站的村子叫石头里。 这山里头的村子贼有趣,名字都与石头有关,什么打石头,石头坳…… 他已走过不少的村子,主要是拉着大家一起发展,这边适合种板栗大枣,不能浪费了。 这事儿找过衙门盖章,通了气儿的。 “这可真累人!”卢宏济道:“我这若是做官了,必定是个不赖的父母官。” “卢郎君大义啊!”身边的老衙役同样感慨,谁家公子哥跑山坳坳里带愚民发展的?也只有对方这一个冤大头了。 卢宏济闻言,脸上怎么也憋不住笑:“谬赞了。” 女庄留下的册子他日夜翻看琢磨,每字每句都能背下来,该怎么发展,如何去做,一步步都在脑海中。 前几日族中还来了信,说他若真能折腾出什么名堂,便将他调回京城,顺便也说了卢平议近日的情况,又勉励他不要妄自菲薄,他其实不比卢平议差。 本来要放弃的念头彻底消失了。 脑中只留下一个念头,他卢宏济一定会回去的! 第141章 毛线甩卖 皎皎玉盘寄愁,粼粼秋水载情。琼楼玉阁,金盏银盅,堂前月色,唤醒几对旧影。 河北道。 今东突厥驻地。 一位突厥族老者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他举起自己蒲扇一样的大掌,啪地将对面的人糊在了墙上。 “酿的,你特酿的!” 他气的大吼,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这不是把人绑起来复命就能了结的事儿,他跟对方可是有着血缘关系的。 “阿史那结社,你是在要老子的命!”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对方在京任职,他在这边管理族人。 唐王也信任他,愿意给他更多的权利,叫大家安心待在大唐的地盘上,不用再回贫瘠的草原上去。 可阿史那结社竟然派人去刺杀李庄主! 虽不经常去京城,但李庄主有多大的分量,他可是门儿清,朝中官员背后的世家,哪个没承过李庄主的情? “单利,单利!” 阿史那结社将自己从墙上抠下来,他大叫:“若是不阻止李茵,以后我们还能有出头之日吗?” 他不服唐王,对方赐予他的职位并不高,至少是比不上突利可汗的。 可突利可汗都死了,那职位还不该给他吗? 还是回到草原做他们的王自在。 “所以你不仅没成功,失败了还踏酿屁滚尿流地逃了回来!”那老者更气了,既然失败,那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等待砍头,跑回来祸害自己的同胞做甚? “来人,将他给我绑起来!” 老者来回走动,脑子疯狂地运转起来,这下该怎么办? 若是这蠢货再迟两年行动,也不如现在这般被动了。 “先跑吧。”老者一咬牙,刚要有所行动屋外便响起整齐的脚步声,他心下一凉飞奔出去。 只见一队训练有素的士兵将他的府邸团团包围,那领头的将军骑在高头大马上,英武不凡。 对方将马槊刷地对准他,开口:“阿史那单利,你可知罪?” 那老头秃噜噜地跪了下来:“冤枉,我冤枉啊……” 泪水刷刷流下,这次完了,不晓得还能否活下来。 那将军瞧对方这模样,也懒得为难,对身后的士兵做了个手势:“搜,将阿史那结社揪出来!” 不消片刻,五花大绑的阿史那结社被扔在了将军的面前。 “都带走,回去复命。” 一群突厥人就在大唐境内,相当于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便被尽数擒获。 剩下的近十万人都是平民百姓,到时会有专门的人来管理。 …… 今日中秋。 六味斋亦有活动。 百姓们抽出时间过来买好货,买完再匆匆回家秋收。 “买毛线,织新衣,冬日不怕寒风袭。五颜六色真好看,家家户户笑开颜!” “毛线用处多又广,围巾手套和盖帽,冬日叫我穿一套,暖暖呼呼不怕伤。” “毛线今日大甩卖,每卷只要二十钱,二百文钱来十卷,一件毛衣织出来!” 几个娃娃站在六味斋门前,手拉着手边唱边转圈。 唱的好了,六味斋就给他们发奶糖吃,不管来多少娃娃都发。 这番宣传效果很不错,很多来买吃食的百姓都要问一句毛线的事儿。 “小娘子,这毛线是多大卷的啊?” “小的50克每卷,12文一卷,大的100克,20文一卷。”小娘子笑着,将各种颜色的毛线拿了出来。 “您瞧,那模特身上穿的便是毛衣!”小娘子指着旁边展示出来的两个木头人,一男一女,浑身上下都是毛线织品。 毛线帽,围巾,毛衣,手套,毛裤一应俱全。 “我能摸摸看吗?”那汉子来了兴趣,这毛线他可听说过,达官贵人经常用这个织玩具和大杠座套。 “自然可以。”小娘子点头应允,这模特放在门外就是叫大家摸看的。 汉子闻言,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小心探去。 触感软绵,他将毛衣裹在手上,果真觉着暖和不少。 “客官,冬日将毛衣穿在袄子里,可暖和了,以前那会儿我们卖150文呢,这一下子就便宜了不少。” “那……”汉子咬牙:“给我来二斤!” 二斤就是二百文了,这得他干三四天的活计。 “好嘞,您要什么颜色的?” “红的,瞧着喜庆。”汉子道:“若是不会织了咋办?” “我们这儿有人教呢!”小娘子完全不担心这问题,只要教会一两个,以后成千上万个便也会了。 “今日中秋,我们这儿推出了一款大月饼,您要不要买回去试试?” 说着,小娘子指向身边竹筐里的吃食,那月饼老大一个,有半个手臂长了。 小娘子用牙签扎了一小块试吃的,递给汉子。 “您尝尝,这味道可是好得很。” 那大月饼切开后是好几层的,外皮金黄酥软,内里有一层晶莹乳白的糯米滋,淡紫色的芋泥与糯米相接,还有黄色的蛋黄和肉松在最内层。 汉子塞进嘴里,闭眼感受。 月饼的酥皮有着浓浓的奶香味儿,入口即化,咀嚼两口后便是清甜软糯的米香,配着口感沙绵的芋泥,吃着正要腻味的时候,咸香的蛋黄和肉松后来居上,冲刷了那层甜腻。 这口感无比丰富,叫人欲罢不能。 “小娘子!”那汉子睁眼,忍不住道:“这大月饼多少钱一个?” 这么大一个,够他一家六口吃了。 “68文呢。”小娘子笑意盈盈:“我们这边主推芋泥蛋黄馅儿,当然也有豇豆糯米、黑芝麻和凤梨的。” “您看要不要四拼的?” 68文! 这可不便宜! 可今日中秋,妻儿和耶娘好久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了,不如买个大月饼热闹一番。 “那就来个四拼的。” “好嘞。”小娘子将四拼馅儿的月饼放在纸上,然后麻利包扎起来,又用麻绳捆住四周递给汉子。 这么大一个,藏都藏不住。 拿了毛线和月饼,汉子又买了些京果条,一同提着回家去。 今日中秋,晚上一家子要聚在一起玩乐赏月,将大月饼和点心摆上,好不快活。 …… 宫中设宴,邀请百官。 房玄龄携夫人和儿女,乘着马车前来,今日必定饮酒,李庄主说饮酒不骑行,大家伙儿都记着。 第142章 李二卖货 卢良曦发间,颈项,手腕皆带着亮闪闪的玻璃制品,所过之处阵阵清甜花香。 “老房!”程咬金带着夫人儿女前来,瞧见房玄龄便打了招呼。 “卢国公。”房玄龄作揖。 程咬金刚准备寒暄几句,便被卢良曦浑身亮晶晶的饰品吸引了视线,他不想去瞅别人家的媳妇儿,尤其还是卢良曦这么个悍妇,可就是控制不住。 这也太耀眼了! “卢国公可是对我身上的饰品感兴趣?”卢良曦倒是不胆怯,大大方方地展示着身上的饰品。 程咬金哈哈大笑:“俺就是想给夫人弄一套戴戴。” 其实他自己也想戴,他瞧老房手腕上就有一串琥珀色珠子,羡慕得很。 “冯管事手里有货呢!”卢良曦抿唇笑道。 这东西女庄不往外摆,卖的话一套要几千两银子,可不是普通百姓能消费的,这些专门卖给有钱的勋贵和外族。 她这就是近水楼台,顺便被拉出来做广告了。 程咬金闻言琢磨出来了,这东西就不是给大唐人准备的,谁想买也行,找冯管事去,被坑了不要埋怨。 众人陆陆续续入座,等大家都坐好后,李世民带着长孙皇后和一众妃子前来。 每人身上都戴着一套绚丽夺目的饰品,光芒照射过去好看的紧。 李世民站在高台,余光瞥向那群蛮夷所在之地,瞧见他们震惊心动的神色,高举酒杯:“中秋佳节,朕与诸公同饮。” “臣等与陛下共饮!” 一番场面话后,众人重新坐下饮酒唠嗑。 有宦官推上来一个超大号的月饼,当着众人的面切开分成小块,再一一呈上。 角落处。 “思摩,听闻你族人前些日子犯了错。”哲罗叉了一块月饼扔进嘴里,大唐的东西就是好吃。 “哼,什么族人,那是被驱逐的堕落者。将军前去的时候,族中长老已将此贼绑了拿下!”阿史那思摩脸都绿了,这事儿尤其滑稽可笑,如今都成了笑柄。 “执失,此事你也有发言权。” 执失思力抬起脑袋:“关我什么事,我姓执失,不是阿史那!” 藤原站出来当和事佬:“诸位不必争执,如何判决唐王自有定论。” “不如我们聊聊别的,诸位瞧那群大唐女子身上的饰品,璀璨奢华,夺目灼灼,色彩艳丽绚烂,形状各异又通透无杂!其走过时留下阵阵芳香,那必定是某种稀有的香料!” “那些饰品是琉璃吧!”哲罗感叹:“吾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琉璃。” 几人正在讨论着,有宦官小步跑来。 “几位使者,陛下有请。” 阿史那思摩和执失思力等在大唐当官的人留下,其余人全部起身随着宦官离开。 李世民只是露个面,便将宴会交给众臣自己玩乐,此次目的已然达到,不必久留。 他叹了口气,自从跟义妹交流多了之后,走到哪第一时间想的便是如何获得更大的好处。 比如这次中秋宴会,就成了琉璃饰品和香水展示的舞台。 李世民正想着,苏青便带着一众使者前来。 “诸位!” 他当即露出真诚的笑容…… …… 女庄后山。 李茵带着庄上的佃户们来捉蟹,秋蟹已肥,此时不捞何时捞? 当初为了搞立体经济,庄上在试验田里试着养过螃蟹,李世民见方法可行,于是借用报纸将方法传了出去。 不止稻田养蟹,淤泥养泥鳅和青蛙,果林养鸭等等,形成了一个个区块式的发展方案,父母官们可以根据当地的气候和地形,选择适合自己辖区的发展方式。 就比如剑南道那边,有些官员就想要带着百姓们种药材。 大家都卯着一股劲赚政绩呢! “晓夏,不要再瞧书了,快来捉蟹。”李茵将书从晓夏手中抽出,顺便弹了对方一个脑瓜崩子。 近日医学院成立,孙思邈带着自己的徒子徒孙加上晓夏几个娘子,整日的埋头在新兴医学的知识里,李茵都不怎么见过对方。 “庄主。”晓夏抱头,委屈道:“我总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学会,时间不够用。” “那也要劳逸结合。”最近中秋,庄上放了三天的假,李茵就趁着这闲空将大家叫出来捉蟹摘果子。 “你得叫大脑歇一歇,然后才能叫它再次帮你工作。” “那好吧。” 李晓夏将书籍塞回自己的布包里,跟着李茵向前走:“庄主,医学院已经差不多能够开始招生了。” “夫子不够吧?”算起来,院中经验丰富的老医生只有孙老一人,这哪够? “我跟孙老合计了一番,去城中忽悠……啊,是请,请了一些老医师过来授课。”李晓夏嘴一瓢,险些用错词。 “之前女庄给出那么多的药方子,再加上新医的吸引,不怕他们不来。” 新医的吸引力可不小,当孙思邈将化学药剂的概念讲给大家听,又拿出一瓶半成品青霉素后,几个老头子彻底疯狂了。 那个叫青霉素的东西,虽然因为条件限制,目前还不能直接投入使用,可给兔子治疗炎症时却异常管用。(土法制作出来的不能保证安全性,存放条件也很苛刻,要想医学大发展,还得看工业水平) 几位医师判断活不成的兔子,用上那个青霉素,不出几日便活蹦乱跳。 多吓人! 女庄养出来的蟹又大又肥,众人怕被螃蟹钳钳给夹了,纷纷穿上皮靴子,用捕蟹网捞。 娃娃们站在岸边跟大鹅斗智斗勇,被追的七零八乱,回去估计要添上不少黑青。 “李茵姐姐!”王二丫今日无课,跟着众人一起来玩耍。 “怎么了?” “承毅,赵承毅被大鹅拧哭了!”王二丫急匆匆跑来,她想要表现得悲伤一点,可怎么也憋不住笑。 李茵随着王二丫的手指看去,只见那大鹅见了赵石头就好像见了仇人似的,追着不放。 赵石头边躲边哭,再也没有小男子汉神气傲人的模样。 李茵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婧谊,咱们上次吃的大鹅就是它媳妇儿,还是赵承毅亲自挑的。” “!” 王二丫瞧了那边两眼,这报复心也太重了吧? 然后她吸溜下口水:“李茵姐姐,大鹅白白胖胖的,漂亮得很。” 她又道:“铁锅炖大鹅也漂亮。” “这只大鹅报复心太重了,整日记仇又奈何不了仇人,那得多难受啊,我们帮帮它吧。” 第143章 村民前来 今日中秋,除了晓秋和王大海没在,庄上人基本上都到齐了。 按照惯例,燃篝火,备好酒,炖大鹅。 赵石头吃的尤其开心,他今日被拧惨了,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涂了药酒也没好多少。 这疼得生生挨过去,可遭罪了。 “这月亮可真圆。”李茵喝着晓春之前带回来的葡萄酒,仰望星空:“跟led灯似的。” “庄主,什么是爱嗷异地蹬?” 李茵扭头,看见晓春几人走来:“是一种不需要点燃,就可以发亮的照明用具。” “是夜明珠吗?” “不是。”李茵摇头:“是比夜明珠要更加明亮的东西,它能将夜晚照的如白天那样。” “晓春应当知晓,我在天上人间和廉租房这些建筑中,都留了走线的位置,以后方便安装电灯。” “led灯,是比电灯更加厉害的东西。” 几人挨着李茵躺下,凉风吹过,带走几缕思愁。 “等运动会办完后,叫我做出来一些有趣的东西,我们放松一下。”李茵瞧着几人疲惫的神色,终于决定给众人好好放个假。 庄上地多人少,秋收是个麻烦的活计。 翌日大早,佃户们便开始收拾掠子镰刀等用具,去田间收粮。 庄上的田地大多都是试验田,长势参差不齐,一块儿长势异常茂盛的田地,旁边可能就是一块儿枯黄矮小的。 佃户们心疼的不行,但也没办法,试了才能找到最好的种子。 庄上有钱,若是交不起粮税,那便用银钱抵。 之前李世民想要免去庄上的税收,被李茵拒绝了,免税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她连丹书铁券都不要,更何况免税呢。 “还是功德碑好……” 李茵喃喃道:“我要用功德碑绕庄子一圈!” 庄上食堂这几日全天开放,时刻都有着吃食给大家备着,就怕有人低血糖撑不住晕倒。 “庄主,我们得去雇人了。”冯三喜苦笑,1200亩地,这茬需要割的足足760亩! 庄上除了娃娃们,有空下地的也就四十人左右,这得割半个月吧? “……”李茵瞧了一眼三喜叔,无言以对。 耕种的时候有黄牛在,大家也不觉难捱,现在牲口没什么用了,大家伙儿就开始头疼。 李世民宫中那么多宦官宫娥,一天天的也就伺候那些妃子们了,多浪费! 要不跟他要过来帮忙割地? 李茵叹气:“那就去雇……” “庄主!” 李英武疾步奔来,先是大喘几口气,再激动道:“庄主,附近村子和庄上的百姓来帮我们收割了!” “好多人啊,还是里正带着来的!”李英武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他以前哪见过这种阵仗? 农忙的时候,谁家愿意花时间给别人收粮食? 李茵眼睛一亮,她大喊:“三喜叔,中午做羊汤,炕馍馍!” 说罢,便急匆匆向远处跑去。 给钱是不行的,人家好心来帮忙,你硬是要给钱就是埋汰人。 远处。 两拨人聚在一起,剑拔弩张。 “恁啥意思,这块地是俺们小牛村先抢到的!” “胡说!”朱小强横着脸,明明是他们先来的,不晓得哪里冒出个小牛村:“是俺们小朱村先瞧见的。” “诸位,俺们不要吵架……”赵二牛满脸笑意,插进二人中间周旋。 “老赵,你评评理,你说这块地归谁?” 两拨人马一同看向赵二牛,把人盯得冷汗淋漓。 这叫什么事儿啊! “俺觉得……”赵二牛刚开了口,那边两拨人绕过他又推搡了起来。 “好啊,恁不让开是吧?” “恁才该让开,贼喊捉贼!”朱小强说着,大手一挥:“走,俺不管他们,割麦子去!” 话落,他身后的一群汉子脱缰野马似地狂奔向地里,当即就开始收割。 “嘿!你们好不要脸!”对方哪肯示弱,手一挥,身后的汉子同样跑进地里收割。 “……” 秋风吹过赵二牛的发梢,竟显得他有些孤单。 “老赵!”李英武带着李茵跑来:“你干啥呢一个人杵这儿?” 赵二牛复杂地看了眼那边收割的别村汉子们,摇了摇头:“没啥。” 三人一起去找里正们,几个村的里正很少有空聚头交流,今日算是个不错的时机。 “马里正,牛里正,常里正……”李茵一一打招呼。 “李庄主!”小朱村的马里正乐开了花,李庄主还记得他呢! 众人寒暄完,开始聊村中的发展。 他们需要李庄主点拨一番,好继续走下一步,之前李庄主的提议,便叫他们获益匪浅。 …… 咸阳。 郑文随着王老头来到刘府,二人是从后院走入的。 入门便是一条长长的后罩房,后罩房与正房间有一片大花坛,初秋已至,坛中繁花正凋。 古人云庭院深深深几许,越深越富贵,这刘家便是个三进的宅院。 王老头步伐不停,带着郑文直接走进正院,一中年男子正陪着娃娃玩骑大马,他在前方拿着拨浪鼓摇晃逗弄,娃娃在一米远处拍马喊‘驾’。 “刘公。” 王老头满脸堆笑,小跑上前:“您前几日不是说要寻个夫子嘛?” “这不巧了,老头刚巧在自家馆子里碰见个。” 郑文将视线从娃娃身上转移,落到所谓刘公身上。 对方身材中等,长相普通平凡,两只眼睛不大,看人的时候喜欢眯起来:“这位……夫子,您贵姓?” 那人开口,嘴里藏着一颗金牙。 “吾姓文,名观耳。”郑文作揖,又道:“旁人观心我观耳,顺其自然也。” “好名字呀!”那人继续道:“吾姓刘,叫深。” 刘深将拨浪鼓递给小儿,他又道:“请夫子随我来。” 王老头没动,郑文随着那人往大堂走去。 “夫子曾过院试?” “在下不才,三年前过了秋闱。”郑文说着,苦笑道:“本是雄心勃勃,赴京赶考,谁知春闱……哎……” “又无脸回乡,便在此蹉跎了。” 刘深了然,这种学子每年都有不少:“文夫子过了秋闱,便是了不得了!” “刘公谬赞了。” 郑文摇头叹息,二人寒暄一番,此事便定了下来。 第144章 娘子们的一生 走时郑文瞧了那娃娃一眼,侍从正陪着玩耍。 他要教的是这娃娃的阿兄,这娃娃是顺带的。 “怎么样?”王老头带着人走出院子,侧头靠近问道。 “还行。”郑文道:“这刘家老家在哪?” “听说是泾阳,谁知道呢!” 他又迟疑:“这个刘家……” “那便在此先定下来。”王老头打断郑文的话,不叫他继续说下去。 郑文扭头瞧了那刘府两眼,也便跟着王老头沉默离开。 其实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偌大一个府邸,太过于安静了些。 咸阳与鄠县交界处。 段鑫拿着锯子,累的直不起腰。 “快快快,不要停不要停!”监工的就是之前的那个汉子,他手里拿着鞭:“只有努力干活,我们才能生活的更好。” 那人盯上了段鑫,甩手就是一鞭打在他身侧。 “。”段鑫。 你们的确能生活的更好,毕竟我们这么卖力。 累死累活的,就是锯木头来了。 搞得这么神秘,他以为有什么大料呢。 “知道为什么叫你们来锯木头吗?”那汉子厉声:“因为我们在筛选!” “只有通过考验的人,才能进入我们真正的金矿里!” “到那会儿,你想赚多少钱,就有多少钱。” “别不信,你们瞧瞧我手里这是什么。”那汉子掏出一块金子,给一众人瞧了两眼:“这是我一个月赚到的,只要你们够努力,赚的一定比我要多。” 段鑫估摸着算了一下,每天的工作时间差不多七到八个时辰,离谱的不行。 即使能赚再多的钱,百姓们身体也吃不住。 “管事,金矿在哪啊?”段鑫忍不住问。 话刚落,就挨了一鞭。 “好好干就成,问那么多!”汉子一瞪眼,随即又道:“既然你都问了,那我肯定要回答的。” “金矿就在我们北方。” “表现得好,就带你们过去。” 段鑫歇了查探的心思。 这群人为了躲避官府的侦查,煞费苦心,这都绕了几个大弯了,目的地还没见到影。 先不说他消息传不出去,即使传出去了,又有几条有用的? 老郑,你快来救人啊,我要撑不下去了…… …… 长安城。 报童穿着领的新鞋子和新衣裳,奔跑在大街小巷子里。 今日是《玲珑》杂志首销。 “卖报卖报,第一期杂志《玲珑》出版,专门为小娘子刊载。” “作为小娘子必须要知道的三件事!” “才子佳人,为何总是悲剧收场?其中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当季最流行什么样的穿着?要如何……” 一辆低调的马车行驶在道路上,纤纤玉手拨开窗帘。 “玲珑?”清脆的声音响起。 “公主,可是要买杂志?” “我自己来。”少女说罢,朝着远处的报童喊道:“小郎君,你过来!” “我想买一份玲珑。” 那报童听见叫喊,扭头去看。 只见马车中的少女生着一双莹然有光的美目,玉鼻朱唇,气质淡雅怡然,对方瞧见他羞窘的模样,便用团扇遮住了脸。 “小郎君?” “啊!”那报童闹了个大红脸,快速跑过去:“来了来了。” 他眼神飘忽,不敢瞧对方。 “玲珑多少钱一份?” “12文!”报童立正站直,大喊:“这是杂志,所以贵一些。” 少女微微勾起嘴角,她摸出十二个铜板递给对方:“给你。” “多谢小娘子。” 长乐放下门帘,先是认认真真地瞧了几眼封皮,再翻开第一页—— 《娘子们的一生》 团扇掉在地上,长乐怔怔地瞧着这篇文章。 上面说,娘子们的一生,一开始便是没有悬念的。 端端正正的方块字逐渐扭曲,张牙舞爪仿佛要将她吞噬而去。 胸腔突然闷痛,她大口喘着气。 “公主,公主……”侍女慌忙将药丸子倒在手心,给对方喂入口中:“您别吓奴婢啊。” 缓了半刻钟,长乐渐渐恢复过来,她将玲珑放在一边不愿去看,随手拿起绣了一半的女红。 绣着绣着,泪水止不住滑落,滴答滴答浸润丝布,长乐努力弯起嘴角,她该是端庄娴静,处变不惊的。 这针要落在蝴蝶翅尖,线要绷直,下一针要…… “公主,您若累了就歇息一下吧。”侍女被吓到了,也哭了起来。 “阿朱,我没事,我就是高兴。” 报社。 李茵收拾出来一间屋子当做玲珑杂志的办公室。 报社门口有一个特殊的信箱,专门接收玲珑杂志的稿件。 玲珑昨日将将开售,信箱便被纸张塞满。 李茵一整日都待在报社里,每半个时辰都要下去清理一番。 “小娘子们好生热情。”李茵哈哈一笑,忍不住跟晓春瞎侃:“下一期的玲珑便不用我们操心太多了。” 小娘子们的投稿不少,当然也有一大半是谩骂之言。 这投稿可以匿名,谁能找到正主呢? “来,我们筛一筛,选出一些稿件登上下期的玲珑。” 那些谩骂之言李茵瞧习惯了,之前系统便说过,骂她的人不知凡几。 宵小而已,面都不敢露。 二人筛查的很快,先是将那些腌臜信扔掉,然后便是仔细瞧娘子们的投稿。 “哟,这是写女侠的。”李晓春瞧了两眼,赞叹。 “留下来,一会儿仔细看。” 【系统,帮我筛选一下信件,筛掉后院纷争、家长里短、恋爱脑娇妻、雌竞争宠、两性对立也不要……嗯,把团宠、萌宝和女穿男或扮男装不掉马的也去掉吧】 【宿主……再删就没文了】 【把侠女,女仙,科举,从军,从商这些算上,怎么就没有了?】 【有不错的爱情故事或者神话故事也可以写上】 她整理着手上稿件,垂眸淡笑了下。 【系统,初印象是很难改变的】 【现实已是如此,便不能再于文字中将后院纷争拈酸吃醋刻上女子的标签,也不能叫科举从政成为男子专属】 【女性是独立的个体,她不需要通过被人喜爱来证明自己很行,她自己便拥有完整圆满的人格,所以也不应该因为生理性的子宫,便要娃娃来丰满她的形象】 【你瞧,很少见男子是靠娃娃来变的鲜活的】 【而且你晓得,我喜欢娃娃呢,但也不能叫其出现】(茵妹儿真的喜欢娃娃,二丫,兕子,石头……) 李茵手中动作停下,她向楼下瞧了瞧,那信箱竟然又快要溢出。 “晓春,我下楼取信。” 说罢,李茵转身离去。 第145章 试验田的产量 稻摇似水波,麦香赛秋桂。 女庄今年的试验田收获还算喜人,当然也有那么几块田地几近颗粒无收。 庄上做了百十罐蟹酱,给几个老头送了过去,之前都说好了的,等螃蟹肥了就做成蟹酱给大家尝一尝。 “义妹,庄上试验田收成如何?”李世民最关心的便是粮食收成,听闻庄上作物熟了,便亲自前来询问。 按照如今的水平,小麦亩产不超过2石,也就是200斤左右,只有肥沃的田地才能产过300斤。 “小麦虽增产并不多,但还是有一些成果的。” 长安这边适合种小麦,八水环绕,土地肥沃,加上庄子之前选种的优势,的确增产了一些。 “长势最好的田间小麦在四百斤左右,最好的稻米亩产已达450斤,谷子产量一般,只是增加了30斤左右。” 李茵说着,叹气:“可惜小麦只能慢慢选种施肥。” 李世民听了前面的小麦400斤,淡定地喝了口茶,还没咽下就被后面的话惊着了。 小麦和谷子在他预料范围之内,可那稻米怎么回事儿? “稻米亩产多少?”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450斤。” 李茵笑道,庄上很早就开始进行稻米杂交实验,有这般结果并不稀奇。 李世民有些怔愣,之前一直都是小麦的亩产稍稍高于稻米,如今怎么就反过来了呢? 这可是足足450斤! “兄长,这边并不适合种稻米,所以种子还要拿到南方以及关东一带去实验。” “这只是今年的产量罢了。” 今日来庄上的只有李世民,长孙皇后和王德,再无其他人。 李茵叫冯三喜关紧书房的门,又叫裴行俭叫来千牛卫在外把守。 房中只剩下五人。 “兄长,小妹有一事要与兄长说道。” 李世民瞬间紧张了起来,上次这般谨慎还是瞧世界舆图那会儿。 “义妹!” 李世民大叫:“稍等,叫为兄出去透个气。” 说罢,李世民拔腿就往茅房跑去……王德紧随其后。 “……”长孙皇后,二郎这般好生丢人! 片刻,二人归来,大门紧锁。 李茵酝酿了一番,终于开口:“兄长可知世家为何越做越大?” 李世民等人面色一变。 这话题只是提上一句,便是血腥的。 “因为垄断。” 李茵给几人倒上茶水:“所谓垄断,就是把生产资料集中在同一人手中。” “生产资料……简单来说就是我们产生价值时,所要使用的资源或者工具。” “而世家垄断的东西,偏偏又是生产发展最为重要的两样生产资料,其一为文字,其二为土地。” “兄长亦知,庄上写书经常使用的标点符号,其实不过根据汉代‘句’,‘读(dou四声)’演变而来,并非庄上自创发明。” “庄上所做,只是在此基础上又革新了一番。” “明明如此便利的东西,为何却至今没有流行开来?真的没有人想到更多的标点符号吗?” “哈!”李世民嗤笑:“怎么会?只是写书的人故意不加罢了!” “是也。” 李茵哈哈一笑:“没有逗句的文章,读起来晦涩难辨,于是便要有老师长辈指点解惑,寒门学子读起来都异常困难,更何况平民百姓?” “世家摒弃逗句,并非是不好用,而是太好用!”李茵喝了口茶水:“兄长,这便是文化垄断。” “科举自隋朝开始,说的是有志之士皆能参加,可每每上榜的多是名门望族,有了族中前辈的亲身指导,那些字句读起来可不就简单多了?” “在缺人之际将一个名门之才放于眼前,你不用也得用,毕竟其他人不行呐。” 李世民深吸几口气,胸膛起伏不定。 他面临的困境何尝不是如此? “若不是遇见了兄长,小妹的凸版印刷之术是万万不会拿出来的。”李茵不说,但不代表她不晓得。 女庄这大半年走来,一片祥和之下埋的是数不尽的尸骨。 李世民是马背上夺来的江山,只要他在,军心就不会动摇,庄子就不会有事。 “若不是遇见了义妹,为兄……” 李世民眼眶通红,观音婢的气色越来越好,朝中桎梏渐渐松动,一切都在变好。 一旁的长孙皇后也已偷偷抹泪,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晓得。 数月前她总是担忧自己时日不多,而现在她担忧的是自己学的不够,未来帮不上二郎和义妹的忙。 “可现在不同了。”李茵笑了起来:“报纸和拼音出现的时候,在文字传播上他们就只能听之任之。” 不是没人想过要模仿女庄那样,出版报纸争夺舆论高点。 但还没开始便歇气了,因为成本。 女庄报纸第一期出现的那日,冯三喜敲响了城里一半的朱门大院,很客气,很礼貌,笑容也很大。 明知有无限劣势的情况下,没有哪家会率先下场硬刚。 “如今不过半年,世家已渐渐失去文字垄断的地位,明年,后年,未来五年十年呢?”李茵可是听说了,各世家的族首都来到了京城坐镇,好不热闹。 颜师古那样的老倔头都妥协了,还有谁敢固步自封? “几十年后,我大唐将人人识字!”李世民斩钉截铁。 “……”长孙默默伸出了手。 “二郎,你不要总是不切实际。” “嫂嫂说的对!”李茵高举双手赞成:“若想要大唐人人识字,还得看义务教育。” “这个要一点点慢慢来,急不得。”之前提议过先在河北道实行三年的义务教育,现在还没具体规划呢! “兄长,嫂嫂,文字垄断已经打破,下一步……便是田地了。” 李茵说完,屋中众人呼吸都轻了。 世家手中有两样珍宝,一样被女庄暴力磨碎,洒向整个大唐,本来就叫他们难受的不行,如今…… “兄长可在律法中添加一条,凡大唐境内耕地,只得种植农作物以供天下百姓食用,违者诛一族;荒废土地者,按量罚款;若要另做他用,需圣上亲自下诏。”李茵双手抱着茶杯,两眼微眯。 “当然,最后一条就是个摆设。” “此事必须大力宣传,叫大唐百姓都知晓这条律令。” 第146章 基于现代种粮模式及唐朝人口数量,对均田制进行大胆猜想 长孙皇后皱眉:“可我们怎么能插手别人家的土地?” “嫂嫂,并非是我们插手别人家的土地,而是别人家先插手国有田地。” 李世民迷糊了,他开口:“义妹,此言何意?” “均田制从根本上便是有弊端的,表为公有,实为私有,土地买卖法保护的并非是百姓手中的土地,而是为世家大族兼并百姓手中田地找寻了一个合法的借口。” “如今的两税法中,有一部分的税钱必须以铜钱为抵,而市面上流通的钱币并不多。” “之前说经济学的时候便讲过金银铜的地位,也说过这些矿产在我朝国土上的分布和储藏情况,兄长可还记得?” 李世民点头,这些东西对他产生了不小的冲击,也叫他改变了许多对待金银铜的态度。 “故而庄上与世家做生意,只收金银铜,因为他们根本不缺这些!” “而六味斋卖货给百姓,收的多为绢帛。” 庄上关于绢帛兑换铜钱的比例一直都清清楚楚地写在黑板上,摆在六味斋门口。 百姓们愿意来六味斋买东西,不仅因为东西实惠,也是因为庄上不压绢帛的价钱,并且找钱的时候还给铜币。 庄上的纺织技术并不差,如今却只有不怎么沾边的毛线厂建了起来,就是害怕冲击到百姓的资产。 “百姓交税没有铜钱,于是便要卖掉绢帛粮食来换取,可铜钱都在世家地里埋着,市面上能有多少?于是铜钱越来越贵,绢帛和粮食越来越便宜。” 李茵叹气,若是庄上的纺织技术再推出来,离京城近的娘子们可以来工厂做工,离京城远的该如何? 家里藏着的绢帛突然成了废料,叫百姓怎么活! 她继续道:“这是恶意兼并,不应该被允许。” “百姓们为了兑换铜钱交税,只能用大量的绢帛来换,于是日子便不好过,渐渐地就得卖自己的私人土地。” 好在唐初这种情况少,百姓们手里的田地还多着,不用怕好种子推广不出去。 “兄长,若是当官的和乡绅地主勾结,为富不仁,那百姓将更加难熬。” “如今矿产的挖掘技术一直在进步,再加上女庄用从世家手里抠出来铜钱反哺给百姓,至少在京城这片地域中,铜钱的使用量已经渐渐赶上绢帛了。” 听闻此言,李世民突然想喝上两杯酒。 这种细小的变化他之前根本没注意,现下仔细想想,的确如此。 如今京城渐渐有了一种很奇特的现象,只要六味斋价格稳定,其他铺子不管背后主家是谁,都得按照六味斋的定价水平来。 不然人家六味斋一气之下出了你家的主打产品,你动也不敢动,争又争不过,以后还怎么卖货? “所以从长远来看,均田制弊大于利。” “可若想打破这种制度,不能直接强硬收归所有土地,只能使用迂回政策。”李茵笑道:“兄长只要表现出忧心粮食不足的问题便可。” “我懂了。” 长孙皇后眼睛一亮:“今秋剑南、关东一带干旱,粮食本就要减产,私人土地不在朝廷掌控范围之内,好多又不用交税,谁知道大家会种什么!” “所以……” “好担心粮食不够啊!”李世民适时开口:“还是将土地收归国有吧。”(唐朝的均田制本意是将土地国有的,但因为世家所以私公并存,到最后私有完胜公有) 李茵哈哈一笑,配合着演起了情景剧:“兄长,万万不可啊!这都是诸家代代先辈呕心沥血,真金白银买来的呀!” “无妨,吾愿意出钱,帮朝廷购买。” 李茵表情搞怪,大喊:“不行啊,土地可是百姓的根基,这是在要大家命啊。” “可若是有人不种粮食呢?” “粮食乃国之根基,吾等世家一定会督促百姓种粮的!” “不,还是叫吾购买吧,吾是为了天下百姓考虑,诸公应当理解。” 李世民说着说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诸公既然认为不妥,不如吾等各退一步,便拟一条律令出来,内容便为:凡大唐境内良田,只得种植农作物以供天下百姓食用,违者诛九族;荒废土地一亩,罚款白银万两。” 李茵佯装捶胸顿足:“万万不可!这惩罚过于严重了些。” 这戏演不下去了,几人对视一眼,纷纷大笑。 “这般要求,就好像是在告诉别人说,你今日从米粟麦……这些作物中选一个吃吧,不然我就要砍你的脑袋!” 长孙皇后抿嘴,忍俊不禁:“二郎,你睡饱后必须要起床,不然我可不依你!” 李茵朝长孙皇后竖起大拇指,这比喻过于魔性了。 “如今的耕地便是全部种粮,此番尚且不够百姓分食,世人哪里会想到有朝一日粮食会多的吃不完?” 就像她那个时候,没人能想到袁老嫁接出了魔稻。 若是李茵现在告诉别人说亩产能超过千斤,不,只要说亩产能超过600斤,别人就会骂她有病。 “义妹,粮食真的会一直增产?能达到什么程度?” “会一直增产,直到每亩千斤。” “!” 众人皆迷糊。 李茵道:“今秋庄上还会种一茬稻米,继续嫁接,兄长不若明年开春来瞧瞧。” 随着工业发展,粮产越来越多,愿意种地的人也就越来越少,等机械工具产出,解放了劳动力,粮食就更加不值钱了,到时候得靠国家调控才行。 世家手里那么多的良田,那这粮食他们是种还是不种? 种了,粮食赚不到钱,又要耗费人力物力,赔死。 不种,那就等着罚款吧,荒废耕地,罪无可赦。 种了别的,违背律法,要砍头。 这可是当初大家都同意了的事情,不能反悔。 即便大家想卖也卖不出去,有几个冤大头会要这种必须每年种粮食的土地呢? 李茵那会儿刚建国的时候,在五亿人口的基础上花了三十年的时间才勉强达到十亿的人口。 如今大唐加上隐形人口也不过三四千万,给大家五十年时间也搞不出十亿人,猛地增了那么多粮食,这不得不种粮的耕地就是大坑了。 到时候世家不种粮,就宣传其违背律令,导致粮食不够,于是圣上花大价钱向蛮夷买粮。 世家藏粮,就宣传其残忍暴虐,宁愿生生瞧着百姓饿死,也不愿低价卖粮。 世家粮多贱卖,她和老李就暗中收购,调控境内粮价,实在过于多了就酿酒,赚一笔去……(不用考虑世家会私自酿酒或卖粮给蛮夷,这也是重罪) “兄长,庄上还有不少好东西没拿出来,先用香水和五彩玻璃首饰找蛮夷捞一把银钱。” “若他们没了金银,就用粮食来换,我们不怕粮多,至于其他的都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兄长喜欢什么,庄上八成能做,所以我们一概不要。” 李茵说着,又道:“当然,若是他们想要便宜些买也行,叫他们进贡地方特产,植物动物都要,有我们相中的,就给他们便宜一些。” 说罢,李茵点了点头。 这样也不用担心有人故意藏粮不放,税收加上从国外进口的粮食,足够朝廷放粮叫百姓们吃饱。 世家的粮,就叫他们自己囤着吧。 只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他们胆敢武力反抗,她就敢放陆禛。 第147章 脱下襦裙的王夫人 回宫路上,李世民抱着一大罐蟹酱,愣神许久。 世家聪明的很,他得想想怎样才能做到天衣无缝。 “观音婢,你和承乾得与我来打个配合。”李世民无意识地摆弄着怀里的陶罐,不小心打开了一条小缝…… 好香! 李世民口舌生津,他赶紧盖上。 “此事……”李世民双眸闪烁:“朕要与房爱卿述说。” ‘飞鸟尽,良弓藏’,李世民闭眼假寐,处在此位上考虑的便多,可他不愿走到那一步,卸磨杀驴不是他愿意做的事。 更何况大唐在渐渐变好,老房又是个一心为国的人。 之前的吃醋秀没能叫老房彻底站队,这次便要他不得不选了,盛世将起,老房不能出任何问题。 长孙家有观音婢在,不会出事。 其他人皆不足为虑。 …… 孙府。 “夫人,当真要剪掉吗?”银环心疼地握住王夫人胖胖的手,这指甲可是蓄了许久。 王夫人不舍地瞧着手上橘红色的指甲,一咬牙:“剪了!” 不剪不行。 她在京郊买了块地,要从零开始建设,首先要学的便是盖房子。 想要不被别人坑,她自己便要懂得。 地基要如何夯实?青砖如何选择?水泥如何涂抹?钢筋竹子怎样放最合适? 她不懂,手下人便要糊弄她,一个普通砌砖匠,就敢向她要大师傅的价钱。 不仅要学这些,她还找冯管事要来几本关于小区建设,如何设计户型的书籍,日夜研读才有了一些底气。 女庄翠竹园定位在中高端,有别墅与大平层,她便定位在普通住房的档次,多卖多销。 叫外来者也可以在京城安家。 她参观过翠竹园的展示房,也观察过对方的户型设计,要留出走线位置和卫生间管道孔。 楼体地下要埋一段粗钢管专门用来排水,这是最复杂的部分了,到时候她模仿翠竹园就行。 橙红色的指甲片片掉落,王夫人学着女庄工厂的小娘子们,扎了个利索的麻花辫,又穿上一身短打和布鞋。 身边的银环也是如此打扮,她们从未如此简单朴素过。 “银环,今日我们先这般,等明日再换回来。” 不仅身上的衣物,就连马车二人也换成了低调朴素的。 在天上人间建造的匠人都是王大海亲自带出来的好手,此番王夫人寻的便是王大海的大弟子张行。 “张工,这番麻烦您了。” 张行摇了摇头:“只要熟悉了,建房子并不难,难的是选地设计。” “今日准备建造主楼,听曲吃茶的楼已经建好了,这两幢不需要走地下管道,恐怕没办法叫您瞧了。” “这要一步步来,就算您现在叫我瞧,我也学不了呢!”对方不可能因为她就改变建造计划。 走进隔档的木板,王夫人终于瞧清了天上人间的整个占地,那建好的戏楼不是传统的四四方方形状,而是不规则六角的。 只是一幢小前楼,便建的如此恢宏大气,等到天上人间造好,该是怎样的光景? “夫人,您先戴上安全帽子,然后我们从打地基开始。” 王夫人和银环的到来,吸引了不少汉子们的视线,他们可没在工地上见到过娘子们,这活计又累又脏,好像大家伙都默认是汉子要做的事。 日出日落,时间流逝。 做工的汉子们忙完了一日,陆陆续续离开此处回家。 王夫人坐在工地的石头上,用纸笔记录着夯地基的各种注意事项,亲身经历过才能说上一二,之后便不会有人敢在地基上糊弄她。 第二日。 王夫人早早起床洗漱,扎了麻花辫,又穿上短打出去叫银环。 “银环,快快起来。” “夫人,今日还去吗?”银环还埋在被窝里酣睡,昨日可把她累惨了。 “去呢,昨日学的东西太少了些。” 银环将自己从被窝中拔出来,下意识就要穿金戴银,好在迷糊过来后放下了镯子饰品。 “银环,今日我们先这般,等明日再换回来。” 王夫人如是说道。 第三日。 王夫人整理着身上的衣物,她瞧了眼朴素的银环,道:“银环,今日我们先这般,等明日再换回来。” 第四日。 “银环,今日我们先……” 第五日。 “银……” “夫人,银环晓得。” …… 秋收已进行了一段时间,大家不再如刚开始那般忙碌。 渭水河畔多了好多跑步的身影,一开始只有女庄的人在跑,为了运动会做准备,后来附近的百姓们瞧见,纷纷加入。 初筛再过两日就要开始了,可不能被刷下来。 而且李庄主亲口说了,最后拿到金牌的人会登上报纸传遍十道! 上了报纸那可了不得啊,大唐十道但凡识字的都要认识你,除非他们不看报。 城门外的木板上,一张大字报悄悄贴了上去。 这字报是带着拼音的,长安附近的百姓们如今已能磕磕绊绊读下来。 “通知,长安大学第一附属小学,于大唐18年9月20日起正式招生,截止日期为大唐18年9月30日。无需束修礼,免费住宿,免费午食,统一服装,服从学校安排,违者退学处理。” “招生对象:大唐境内所有年满6周岁,未满16周岁的人型生物……” “等等,啥是人型生物?”汉子张大了嘴巴,这写的也太不地道了,绝对是出自李庄主之手。 “这我晓得,之前去学院听课的时候,夫子说生物就是活着的东西。” “那不就是,只要长得像人又能喘气儿,都能去?” “长安大学我晓得,那个大操场就是长安大学的,可这个小学是啥?” “嘿!这多好理解,小学就是小的大学啊。” “真哩?” “肯定没错!” “怎么这小学不要束修啊?” “不仅不要,只要符合要求的人型生物都能去呢!”那百姓说着,眼眶突然红了:“这是在叫俺们的娃娃上学。” “女娃娃能去。” “小乞儿也能去。” “对,俺们都是人型生物……还有,奴隶也是。” 如今街道上已经没多少乞儿了,女庄将他们收编了卖报去,今日这架势,是让娃娃们都去上学啊。 第148章 长安大学第一附属小学 贫民区。 如今这块正慢慢改建,庄上拆谁家的房子,就会给人家安排好暂住地点。 一间修葺过的木棚子里。 “阿娘!阿娘!” 栓子风风火火地从屋外跑进来:“阿娘,我想上学去!我能上学了!” 屋内窗边坐着个消瘦的娘子,正拿着针线在绣花样。 “栓子。” 那娘子扭过头来,一只眼睛明亮如黑葡萄,另一只却浑浊不堪。 “先歇一歇,阿娘给你下个面片儿汤。” 娘子起身,一瘸一拐地向灶火走去。 “栓子,有族学收你?”那种正儿八经的学馆是进不去的,只能是哪家善人叫娃娃去自家族里学习。 “束修几何?” “不是的阿娘,不是族学,是女庄办的,叫长安大学第一附属小学。” 栓子没注意到阿娘忧虑的神色,继续兴奋道:“没有束修呢!” “没有束修?” 女子惊讶,随即温柔地笑了笑,没有束修,那其他的花销定是不便宜,她要多绣些花样卖钱,叫栓子吃好。 “对!我明日便要报名去。” 栓子高兴大喊,他跟卖报的小伙伴们都收到了庄上的通知,周一到周五只用起早送报,将报纸塞进贵人家里便能去学堂上学,周六日再叫卖。 虽然钱少了一些,但能去上学,也是值得的。 当然也有的人不愿去,想要继续卖报,庄上也是应允的。 翌日清晨。 栓子蹑手蹑脚起床,准备像往常那般出门,却瞧见阿娘早已在厨房忙活。 “阿娘,你怎么不多睡会?”这会儿还不到卯时。 “你今日要去上学吗?这么早?阿娘给你烙蛋饼吃。” 栓子挠头,有些迷糊:“啊?我是去卖报呢!” “?” 那娘子转身,表情严肃:“栓子,你要去上学,便不要卖报了。” “学堂哪能叫你随意胡来!” 栓子一拍脑门,他竟忘记了细讲:“学校课堂辰时中期(八点)才开始,早上我便能送报去,每五日休两日,我有时间卖报呢。” “阿娘不必担忧,庄上都安排好了。” 时间紧急,栓子叼了块蛋饼转身朝城中奔去。 …… 长安大学。 李茵与数学、化学、物理、医学四院的几个领头人坐在屋子里商谈。 主要是为了小学的事情。 “诸位,很高兴能与大家在此共聚,今日主要有两件大事。” “其一,便是欢迎李仕郎加入我长安大学,成为第一任数学院院长!”李茵开心道:“来,叫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李淳风李教授!” 房间内瞬间响起一片哗啦啦的掌声。 “……”李淳风一脸懵愣,这群老头好生熟练。 “李道友……啊不对,李院长,以后我们就是同僚了。”陈药师热情地将李淳风的手扒拉出来,握上去摇了两下。 “我叫陈药师,化院的。”然后他揽着闲云子的肩膀:“他叫老白云,化学院的院长。” “李院长,我叫闲云子,不是老白云。” 闲云子凑上前拉着李淳风的手,摇了两下。 见化院的俩活宝介绍完,孙思邈摸了两把胡子乐呵呵开口:“在下孙思邈,有幸管着医学院的事务。” “李院长,幸会。” 李淳风这会儿反应过来了,主动凑上前去与孙思邈握手。 物理学院是李茵暂管,暂时没找到这方面的人才。 说起来挺有趣,这几个人竟然都是道士。 “第二件事,便是关于第一附属小学的事情。” “诸位皆知,世家多有族学,子弟们学的是诗经礼记,可以说与吾等所学内容几乎没有联系。可吾等学的东西又是大唐不可缺少的,李某以为,只有数理化医生农六科强盛起来,大唐才能变的更强大。” “而想要发扬这些学科,人才是根本。” “可我们上哪去找人才?”李茵道:“世家哪会允许子弟们学这些?” “如此就只有从百姓中筛选。” “长安大学第一附属小学存在的意义便在于此。”李茵站起身,走到黑板前写上四个大字。 “义务教育!” “此为国兴之基。”李茵道:“今日之话,还望诸位保密。” “义务教育,便是……”(略) “如今我们没有条件实行历时更久,范围更广的义务教育,于是只得先试行,此次开办第一附小,为试行初阶段,历时三年,不强制要求娃娃们入学,仅凭自愿。” “我们所授基础科目有三,语文、数学与思修,必修科目为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四门,辅修科目为体育、医学、政治、天文、历史、书法、律法六门。” “咳、咳咳……” “这能学完吗?” 众人迷糊,皆不敢置信。 “专精肯定不行,但初步了解不成问题。”她前世上学那会儿,不就是这么学的吗? 她继续道:“囿于现实,目前我们只开办现有的科目,语文,也就是文字语言、数学、物理、化学和医学,再加上一门思想教育,即教育大家做个好人。” “其他的要慢慢完善。” “等到学生开学,庄上会分年龄段组成不同班级,先教导半年的基础识字,半年后再开始各科教学,到时候可要辛苦大家派人教授了。” “第一学年学完,我们便根据学子们的意愿,进行分科报名。到时候选了化学的学子,就是化院的研究员们负责教导。” “三年一过,成绩达标的学子们,便可来长安大学进行下一步学习。” 这就是个不伦不类的学习机制,但却是成本最低,见效最快的,等大唐再富有一些,才能拿出更完善的制度。 “李庄主,到那时这些学子是否算是我们的亲传弟子了?” “还不算。” 李茵摇摇头,这才哪到哪?只学三年就想拜师,还差得远呢。 “你们要继续筛选,只有最顶尖的一批,才能永远留下来做你们的弟子。” “其余学子的去向诸位也不必担心,庄上不会放过……咳,不会蹉跎任何有才之人。” “……”众人无言,您刚刚说的是放过吧? “诸位也不需担心人才不够,这种教学制度不会停下,只会越来越完善,到时候可让诸位挑选的学子也会越来越多。” “嗯……庄上的孩子们也会入学,诸位一视同仁即可。” “李庄主,选人标准呢?” “最优选一定要是爱国之人,爱国之人德行大多不差,再然后便是才华、勤奋与坚韧,诸位皆知,我们所研究的东西,不是常人能坚持下去的。” 第149章 今日有朝 学院已经运转了数月,模式体系大家基本上都摸清楚了。 像他们这样的全部属于正高(正式研究员),目前整个学院只有他们四个老头子是正高,再往上走一步就是院士。 “李庄主,那些学子来学院之后算是实习研究员吗?”闲云子算是几人里接触这些最多的,问题全部都在点子上。 “不算。” 李茵摇头:“他们只能算是高级学子,只有学识到了一定程度,终身都留在学院的人才可以称为研究员。” “若是晋升为研究员,便会如各位这般,与学院签订劳动合同,到时候会有工钱拿。” 她继续道:“当然,庄上同样会给高级学子铜钱,但那只能叫补助,数额也不会太大。” 几人明白了。 “李庄主,医学院要研究的东西其实并不多。”孙思邈开口,他们医学主要在于治病救人,增加阅历经验。 研究药物的活计如今都是化院的人在搞,当然他也会参与一些,但研究并不深刻。 “长安大学会开设专门的附属医院,医生有自己的一套等级划分体系。” 李茵道:“就比如孙老,您便是附属医院的院长兼主任医师(同样正高级)。” 孙思邈了然,他之前听李庄主说过这些,只是…… “这个附属医院是怎样运作的?” “孙老,附属医院会建在长安大学旁,到时候会分为不同科室,例如眼科、耳鼻喉科、皮肤科等等,学医的人未来会专攻一科学习,具体的我之后与您细说。” 孙思邈听迷糊了。 分的这么细,未来又专攻一科研究,那到时候医生治疗某种疾病还不是手到擒来? 唯一麻烦的点只在于医生不够啊! 可他转念一想,便不担心了,如庄上这般培养,就按照这什么义务教育的模式来,学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他捂了捂自己的胸口,那边有颗灼热的心脏在不停跳动着。 李淳风是第一次参加这会议,插不上一句话,还被大家讨论的内容给吓到汗毛直立。 你们几人就没有觉着李庄主说的很忽悠人吗? 为何要这么认真? 为何一脸赞同? “李院长。”李茵目光殷切:“您要晓得,数学可是万物之基,科学之王。” “李某说的这些重要学科,全都离不开数学,过些时日李某便将关于数学的书籍整理成套,您……一定要多多收弟子啊!” “……”李淳风,突然觉着额头冒起汗来。 …… 今日有朝。 李世民在殿上大发雷霆,剑南道、关东一带干旱,粮食定要减产。 可万万没想到南方收上来的粮税竟真的少了! “好大的胆子!” 李世民眼眸微闪,粮税的确少了,但并不如他说的这般缺斤少两,是他暗中叫人扣下了些许。 “今岁又有多少百姓的永业田被‘隐藏’了去?” “大唐国力渐盛,人口增长迅速,土地恶意兼并现象屡禁不止,长此以往,朕还有田地可分给百姓去种?” 李世民抓起自己的翔黄色玻璃杯,猛地摔在地上,碎渣滓险些划伤前排几个老头的脸蛋儿。 众人正襟危坐,脊背绷直,噤若寒蝉。 “我大唐未富先危矣!” 李世民气的站起身来,一脚踹向身前的矮几。 他来回走了几步,停下面向众臣,语言平静而危险:“朕要将天下土地皆收归国有!” 众臣大惊,冷汗直流。 “陛下,万万不可啊!”魏征一如既往头铁,率先起身走出。 “陛下,此事不能这般去做。”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紧随其后,站在魏征身边朝李世民躬身。 “好啊,好啊!” 李世民气笑了,质问:“那诸公要朕如何去做?” “国库无粮,该如何向受灾的百姓放粮?” 有家中富庶的臣子走出:“陛下!臣愿捐粮,臣亦会劝服乡县大户共同捐粮,以助百姓渡过难关。” “陛下,臣等亦愿捐粮。” 哗啦啦又走出几个家中富裕的人。 “诸位的意思是,以后每次用粮,朕都要诸公接济?” 几人心中一凉,腿险些吓软了。 “诸位不必劝说,朕心意已决。” “陛下!” 这回朝堂上的所有大臣都起身作揖,动作整齐地跟早上跳操似的。 李世民瞧着这些肱骨之臣,虽说他是在演戏,可心底儿到底是不大舒服的,这群人竟没有一个为百姓着想! 家国天下,家国天下,家族在前,国在后,百姓次之。 他终于有了一丝明悟,为何朝代必会更迭,因为在所有人眼里,皇家就是最大的氏族。 他与他们没什么不一样的。 李氏王朝终有一日会覆灭,可李氏家族却不会。 李世民有一瞬的茫然,跟义妹接触久了,心中不知不觉的就开始向着百姓了,不是像之前那样,为了巩固自身地位,为了集中权利才对百姓好。 而是单纯地想要瞧见百姓过得舒坦。 他微服私访的时候,百姓们总是乐呵呵地说陛下好,日子越来越好过,他心里头也暖呼呼的,跟以前不一样。 心中那一丝微小的火苗,将将划过便被掐灭,李世民不再探寻,他重新坐回王德收拾好的座位上。 “那诸公以为该如何解决?” 他喝了口茶润嗓,这次演技大爆发,可惜没能叫义妹瞧见:“不急,我们慢慢探讨。” 时间一分一秒划过,众人度日如年。 今日可没什么点心吃食供给,大家伙儿都饿着,嘴角都吵出了水泡。 夕阳西下,李世民终于大发慈悲,叫尚食局做了包子稀饭端上来。 包子皮是黑面,馅儿是野菜,除了盐巴没一点油水,汤是谷子汤,就那么一丢丢谷子可怜巴巴地躺在汤底儿。 “诸位爱卿,为百姓省一些口粮,也算积德。”李世民说罢,以身作则开始吃馍馍。 “……” 众臣无言以对,今日每人一个包子,没有多的,不够吃便饿着。 吃完继续讨论,有年纪大顶不住的老臣,躺在李世民叫人搬来的躺椅上,这椅子还是李世民学着女庄的样式打造的,舒服得很。 太医也待命于殿外,就怕大家吵出火气打起来,或者万一有哪个想不开的撞柱子去。 第150章 请皇后殿下 李承乾同样在朝上,只不过大多时间都在听记学,很少能做出分量极重的发言。 长孙无忌站在他旁边,唉声叹气。 他如今有些瞧不懂这局势了,长孙皇后也没给他提个醒,这该怎么办呢? 天色渐暗,月亮摸上枝头。 躺在椅子上的萧瑀撑不住刚眯上眼,就被李世民强行唤起。 他懵懵登登地瞧着殿内的蜡烛,竟觉着瞧见了自己已逝去的阿娘,然后悲从心中来。 他对银钱没什么热衷,手里的田地和钱财都分给了宗族,只留下宗庙祭祀。 虽说平日有宗族在,吃穿用度都极好,可关系到底跟他没那么近,这辈子也就在乎阿姊罢了…… “陛下,臣都行,真的!”他说罢,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太医赶紧上前把脉,无碍,就是累着了。 李世民终于松了口:“诸位爱卿今日先在宫中歇下吧,明日我们继续。” 话音刚落,温彦博也倒下了,引起片片惊呼。 翌日。 寅时一刻。 “诸公,起床了。”苏青挨个敲门:“陛下在大殿等着呢!” 屋内,长孙无忌猛地坐起身。 他喃喃自语:“不行啊,这般下去,谁能受的了?” 穿上衣服,还不等婢女打来水洗漱,他便朝着隔壁走去。 “太子殿下。” 他躬身作揖,又被李承乾拉起:“阿舅不必多礼。” 此处没人,李承乾便显得随意些。 “太子殿下,您可否去请皇后殿下前来?”长孙无忌差点给人跪下,这问题若一直没有结果,他们这把老命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天色还暗,李承乾的脸藏在阴影中叫人看不清楚。 只听他为难道:“赵国公,后宫不得干政,阿娘怎能……” 二人还在掰扯中,又传来敲门声。 “臣房玄龄前来拜访,太子殿下可起身?” “起身了。”李承乾道:“梁国公请进。” 屋门打开,来人不止房玄龄,还有萧瑀和魏征二人。 “殿下,臣等此次前来是为一事,殿下可否去请皇后殿下?” 房玄龄看向李承乾,二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承乾佯装为难,起身在房中来回走动,不大会儿温彦博等人也相继前来。 后宫干政是大忌,但陛下在气头上,也只有皇后殿下能劝住了。 又过了大约半刻钟,武将们也等在了屋外,这事儿他们也是不能同意的,打仗那会儿他们可是分了不少的良田。 这若是一下子收归国有,必定元气大伤。 眼见屋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李承乾终于开口:“若是叫吾去请皇后殿下,总要有一个合适的方案出来。” “不能单纯将人请来,便不管了。” 一众人沉默,片刻后,房玄龄站出来:“吾有一法,诸公且听是否合适。” “吾等可在律法中加几条关于耕地良田的律令,以此来安陛下之心:一、凡大唐境内耕地,只得种植农作物以供天下百姓食用,违者诛三族;” “二、荒废土地者,每亩罚款万两白银;” “三、土地若要另做他用,需圣上亲自下诏;” “四、废除特殊人群不纳田税制度,但凡手中有地者,皆需按照律法规定比例纳税。” 一众人被刑罚惊到了,刚要反对,房玄龄又站出来。 “诸位不妨仔细想想,如今的良田都种了些什么作物?可有荒废的情况?种出的作物可够百姓分食?” 他继续道:“第一条毫无意义,如今粮食且不够百姓分食,哪敢种别的作物?第二条同样对吾等没有任何约束,因为吾等根本不会荒废土地。” “至于第三条,吾等用不到。” “第四条……” “梁国公,第四条有些……”有臣子准备说话,就瞧见房玄龄对他眨巴眼睛。 瞬间秒懂,先这样嘛! 等把人请来,再与陛下讨价还价。 陛下担心的无非就是粮食不够的问题,前三条就是闹着玩的,最后一条才是图穷匕见。 这是要曝光所有‘隐形’田地啊! “吾认为可行。”他话语一转,立即回道。 见众人没有异议,李承乾从暗中走出,他朝着诸位大臣作揖后,转身跛脚离去。 留下的文武大臣们心中的石头稍稍落地,也相继结伴离开,心里头盘算着一会儿如何讨价还价。 含元殿。 众臣又一次踏入此地。 李世民已在首位入座,面色沉静严肃,不怒自威。 “诸公可有结果?” 殿中安静下来,有几位大臣对视几眼,却也不愿做那个出头鸟。 还是等皇后殿下来后再说吧。 房玄龄闭目养神,时不时喝一口清茶,他单手捏着夫人给织成的小狗崽,心下便安定了不少。(也有的说老房属猪)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选择,夫人同样选了陛下和女庄。 “乔郎,我觉着自己活过来了!” “我瞧见了不一样的东西,我们要拥着陛下和李庄主走。” 昨日他来上朝时,夫人仔仔细细地为他整理了衣衫,还笑着说她就藏在小狗崽里陪着他。 “皇后殿下到——” 殿中众人目光皆向大门望去。 …… 长安城,顺义门外。 李茵领着一队建筑工前来,这批人是从天上人间那边暂时抽调出来的。 跟着一起来的还有钢厂的大师傅。 “就在这块吧。”李茵拿着粉笔,提着量尺在正中央画了超大的一个长方形。 大概有二十多不到三十平方米。 冯三喜摆好供台,放上贡品,李茵拿着香带着几十号人一同敬拜。 周围围观的百姓渐渐多了起来,女庄这是又要建什么? 这边可是官员办公的地方,就这么开干了?还是建在正门口,嘿…… 上完香,张行带着工匠们立即开工,一切无比顺利。 “庄主,学院那边还等着上香呢!”冯三喜给周围百姓发完喜糖,又将百姓们都劝走。 工地可不安全,近日这一段路都得封了。 闻言,李茵跟着冯三喜骑大杠离去。 之前钢厂匠人搞出来的机械钟摆一直都有误差,跟系统的秒数对不上,于是便耽搁了许久。 恰好一附小也要开办了,有了精确到秒的时间,大家就可以更加认真地学习工作了! 真好! 李茵骑着大杠吹着风,不自觉挺了挺胸脯,开口便唱:“迎着太阳迎着光,上工的脚步匆忙忙,我是光荣的劳动人民,绝不浪费每一秒……” 第151章 孙大花的女儿李大妞 琼花缀发,美玉嵌革带,锦袍纹绣,翩翩少年郎。 李茵一身青衣,束了简单发辫,便带着冯三喜一同来图书馆参加座谈会。 此次座谈会请来了太学博士(正六品上,能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受到邀请的寒门学子万万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没受邀请的学子只得捶胸顿足。 李茵是学子们额外邀请的。 毕竟这地方是李庄主给大家提供的,第一次开座谈会,总不能瞒着人家。 前来的学子们明显都精心打扮了一番,有几个讲究的还在幞头处插了娇花。 这不是李茵第一次见到插花的男子,但总是忍不住去瞧上两眼。 四楼的大厅不小,早已摆上了矮几和软垫,李茵寻了个边角的地方坐下,讲学的博士还未前来。 论坛比讲堂自由,学子们都可上去发表自己的见解。 有按捺不住的学子先上台抛题预热:“诸兄,孙某此番献丑。声色之於以化民,末也,然何以化民焉?” 台下有学子当即道:“子曰,言化民常以德,德之易举而用,其轻如毛耳。” 孙姓学者又道:“然何以化民为德?” 李茵缩在角落里,听得昏昏欲睡,她不该来的。 这群之乎者也,吵的再激烈也叫人提不起劲来,系统在脑子里放烟花,给她一段段科普其中道理。 “三喜叔。”李茵凑近冯三喜,小声道:“我们逃走吧。” 冯三喜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他也不喜这种东西,还不如找商贾们吃酒去。 唐朝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大家坐的凳子太矮了,她与冯三喜不好意思躬身弯腰离开,正准备跪地爬行。 刚摆了个姿势,肩膀便被人拍了下。 “李庄主。”对方笑眯眯地,凑近小声道:“我家阿郎有请。” 说罢,他指了指四楼的一个厢房。 李茵瞧了一眼那人,神色尴尬无比。 爬走的时候被抓包,里子面子都没了,险些住进三室两厅的房子。 “咳……”佯装咳嗽,李茵站起身子,拍了拍衣袍。 找补道:“我刚刚就是在找遗失的铜钱。” “已经找到了,快走吧。” 那人比李茵高半个脑袋,身形消瘦,虽然装的很像,但玉面杏眼,胡子也贴的不够认真。 李茵与冯三喜跟着那人向厢房走去。 房内是无比熟悉之人。 那侍从退到门外,关上厢房的门,动作麻利迅速。 “兄长,嫂嫂!” 这厢房竟是李世民包下的,在二人身侧的是另一个做男装打扮的小娘子,三人此番皆穿男装。 “义妹。”长孙皇后走上前牵着李茵上前,她指着另一位小娘子道:“这是嫂嫂的长女,叫……李大妞。” 李丽质猛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瞧了自己阿娘一眼。 李大妞? “大妞儿,快叫小姑姑。” “。” 李丽质作揖,艰难开口:“李大妞见过李茵小姑姑。” “义妹,嫂嫂这大妞儿可仰慕你了,好几次说着要见你一面。”长孙皇后笑道,此话不假,长乐与她说体己话时,常常愿意听她讲一些关于李茵的事儿。 虽然长乐不说,可每次眼睛都是亮亮的。 李茵死死咬住嘴唇,鼻孔微微张大,呼出的气息都是一停一顿的。 好想笑,可是嫂嫂还装着孙大花的身份,这样笑别人的名字不太礼貌。 她真的不是那种会笑话别人名字的人! 可是从李丽质变成李大妞就很魔性。 李丽质面颊通红,微微低头羞恼。 丢死个人了。 怎么能叫李大妞呢?这番叫李庄主瞧了笑话。 李茵好赖憋住了笑意,一脸正经:“贤侄女当真随了兄长和嫂嫂的好样貌,出水芙蓉,天生丽质。” 李丽质被偶像夸赞,脸色通红,嘴角微微扬起怎么也落不下。 “义妹,你可莫要再夸了。” 长孙皇后笑道:“丽……大妞腼腆害羞的很,待会儿不敢瞧你了。” “阿娘!”李丽质娇嗔,不叫对方再多说什么。 “哪里有夸?小妹一向诚实的紧,只会照实去说,从不骗人。” 李茵说罢,却也将目光从李丽质身上移开,不叫对方因为她的视线而感到不自在。 “嫂嫂,今日凑巧,我们都在这边听论坛。” 李茵笑着,又道:“只是这论坛过于枯燥了些,小妹正想着悄悄离开呢!” “您晓得,我最不喜这般之乎者也。” 李茵带着冯三喜落座,厢房内无侍从,只得自己倒茶。 “可不是凑巧。” 长孙皇后道:“二郎与我本就要去寻义妹的,恰巧得知义妹会来论坛,便也带着大妞前来了。” 她叹了口气:“大妞承了我的气疾,近日学着义妹给的法子试了一番,效果却不如我这般明显。” “义妹可有什么好法子?” 李茵心下了然,她将棉垫子从腚下拿出来,然后放在矮几上:“贤侄女,你将手腕放上,叫我给你瞧一瞧。” 没了座垫儿,她硌的腚疼,扭来扭去:“兄长,这矮几着实难受,什么时候推行庄上那种座椅啊!” 李世民本来不觉着,但被这么一说,便浑身难受起来。 这两条腿怎么都不自在了。 “的确如此。” 李世民点头:“座椅的设计更符合人体一些。” 屋内安静下来,片刻后李茵收回手:“无大碍,先吃些药调理,等庄上做出药物来,便能如常人那般跑跳。” 话音刚落,屋内众人便松了口气。 李茵说无碍,那便是无碍,即使要吃些药受罪,那也是不会死去的。 “兄长,那田地之法可成了?” 说起此事,李世民忍不住笑了出来:“成了!” “比我们预想的要好不少。” 大家都以为第四条是图穷匕见,哪知前三条才是暗藏杀机。 “义妹且听为兄细细说来……” 厢房外,那太学博士也到了,论坛会迎来了高潮,各个学子纷纷直抒己见,有人与那博士争论,也有人向那博士请教,还有一些坐在矮几旁记笔记。 时间匆匆而过,博士离开,学子也相继离去。 “这论坛不错,国子监的那群人整日的也无甚事,不如都前来参与。”李世民抽空听了几句,这个愿意前来的博士人品尚佳,可任用。 第152章 体己之话 待学子们走后,藏在包厢中的大人物开始离席。 图书馆开办的论坛,自然有不少人想要见识一番。 这第一天便请来了太学博士,以后便不会低于这个标准了。 “嫂嫂。”李茵拉住长孙皇后,将她留下。 她凑近对方耳边道:“嫂嫂不若今晚自个儿留宿庄上,小妹有关于贤侄女的要事得交代。” 长孙皇后心底儿一沉,瞧李茵的面色,总觉着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儿。 “嫂嫂安下心,不会有事,所有的问题都会解决的。” 李茵握了握长孙皇后的手掌,给其传递一些温暖。 几人下楼,走出图书馆。 先送别了李丽质,长孙皇后才与李世民说要独自留宿在女庄,与李茵说些娘子间的体己话。 然后在李世民懵愣的目光中,跟着李茵二人离去。 …… 咸阳。 刘家宅院。 郑文刚刚授完今日的课程,正准备收拾自己的笔墨纸砚。 “文夫子。”刘遂开口道:“阿耶叫我邀你今晚在府上吃酒,您八月十五那日便没有来,今日可不能走了。” “不然阿耶要骂我。” “可是吾今晚还要……” “您就留下吧。”刘遂站起身来:“阿耶有好东西要给您呢!” 说罢,他三两步跑出书房,像是要去喊自己的阿耶。 郑文环顾四周,这书房建造的干净整洁,明亮大气,就是不像是有人用过的样子。 好像是为了给孩子找夫子而临时改建的。 他向书架子走了两步,抽出本讲解周礼的册子来翻看,上面空空荡荡无一丝标注的痕迹。 书是越翻越厚的,可书架上的全为新书。 “文夫子可是喜爱这些书籍?”刘深笑道:“喜欢哪本便拿去,我一个商贾,又不怎么会读书。” “刘公。”郑文将书籍放回原处:“文某只是瞧见书籍未有翻痕,有些可惜罢。” 刘深叹气:“刘某幼时家境贫寒,无从致书以观,如今稍稍富裕了些,便想着要多读书修养自身,谁知早已读不进去了。” “故而刘某愿以重金聘请文夫子为犬子解惑。” “文夫子,这些时日刘某还未好生感谢一番,今晚您可得赏脸留下,与刘某共饮一场。” 郑文推辞不过,只得答应下来。 月明星稀,酒过三巡,衙役巡夜,万籁无声。 刘深瞧着眼前喝醉的郑文,朝着一边的侍从开口:“带文公子下去歇息吧。” 说罢,他朝后花园的罩房走去。 郑文被摆在床上,待侍从走后才睁开眼睛。 “这刘府,怎的没有娘子?” “那么多藏书和瓷器,父子三人竟然只有两个仆从。”他又想起王老头特地叫他过来教书,有些惊慌害怕兴奋。 对方没怎么怀疑他,完全是因为王老头就住在本地。 可王老头沾了女庄的好处,心又不歪,便把他送过来了。 郑文想闭眼睡觉,可怎么都睡不着。 半个时辰后,他畏畏缩缩爬起来,一丢丢地打开木门,钻了出去…… 咸阳与鄠县交界处。 “你小子,干得不错啊。”粗脸大汉拍了拍段鑫的肩膀。 前些时日他瞧不行对方,但这些时日对方进步不少。 “嗐!跟我自己没关系,还得是您教导的好!”段鑫给粗连脸大汉竖了个大拇指:“叫我说,您能去当夫子教人了。” “净会瞎扯淡!”汉子脸上出现了灿烂的笑容。 “哪有?” 段鑫一听,生气了:“我这人打小就实诚。” 汉子哈哈大笑:“好小子,今日你跟我去挖金矿,俺带你赚大钱!” 段鑫露出真诚的笑容,还没开心两秒,便被人用麻布蒙住了眼睛。 “今日带你去正儿八经的好地方。”汉子拽着段鑫手上的绳子,将人拉上河边的一艘大船。 …… 女庄。 长孙皇后深夜还未睡,李茵陪着对方。 她坐在床上,就着床上小桌写写画画,这一夜她向对方讲了关于遗传学的部分知识。 对方聪明,听完便知李茵要说的是什么。 只是事实太过残酷了一些,她无法接受,也不敢想象长乐知晓后该如何。 “嫂嫂,先不要与贤侄女说此事,她身体还受不得惊吓。” “她如今也还小,生育并无好处,还是先……避孕罢。” 李茵将药方写完,收好:“我不会叫大妞出事的。” “义妹……” 长孙皇后红着一双眼睛,他们晓得不能叫堂亲结琴瑟之好,却没有忌讳到表亲。 “你若是不与我说……” 李茵递给对方一条手帕:“此事瞒不住的,近亲可能会携带相同的致病基因,诞下的子嗣发病率比普通人高上数十倍,大唐若想发展人口,必定要解决这一问题的。” “孙神医已在研究相关方面的东西,不出几年便会有成果。”其实用不上几年,只是叫小白鼠近亲繁殖几代,便能得出结果。 也会印证生物学上的内容。 “与其那时候叫贤侄女发现,不如趁早,至少……”如今还没孩子。 唐朝对于某些事情过于开放了一些,李茵不担心长乐会因为此事而遭受唾骂,她担心的是长乐会如何去想,能不能度过心里那关。 历史上人家长孙冲与李丽质二人的感情其实不错的,这就很难办。 “我晓得。”长孙皇后翻了个身面向李茵:“义妹,一切都会变好的,对吗?” “当然。” 李茵毫不犹豫,她举起右手:“我李茵发誓,只要我活着,就……” “做什么呢!” 长孙皇后将李茵的右手压下去:“呸呸呸,什么发誓,不要说胡话。” “嫂嫂不信我!” 李茵佯装委屈。 “我何曾不信你?就会讨宠。” “嫂嫂还记得我曾说过,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嫂嫂来做吗?” 李茵继续道:“嫂嫂可要养好身子,现在还不够,要一口气能跑五公里才行,那可是一件很累的活计。” “我知晓!”长孙皇后强硬地拿掉李茵身前的小木桌,收掉她手中的铅笔。 “快快睡去。” “你这一天天的,我光瞧着都累的不行。” 李茵投降,她下床将小桌子放在角落,省的绊倒人。 今夜二丫跟晓春睡,倒不用顾及影响到对方的睡眠。 李茵瞧了两眼窗外,秋季的风凉飕飕的,月亮也不如夏季暖了。 第153章 王大海归家 雁影不及车马迅,归时碧草落秋痕。整衣抚发照湖水,行人笑我外乡人。 十月初,王大海回庄,赵峰等人完成任务后便回了老家,王大海耽搁了一些时日,才启程回京。 心情最复杂的是王二丫,她既开心又苦恼。 不见阿耶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担心的,可见了阿耶之后便只剩难受自己不能继续与李茵姐姐住在一起了。 “王工,你可算回来了!” 李茵带着庄上不忙的人来接风,王大海不在京城坐镇,总觉着工期都慢了不少。 “庄主。” 王大海一一打招呼,然后开始关心庄上的工程:“我听说开始建钟楼了,发条能用?时间对上了?” “勉强能用,只是寿命可能不长。”李茵回道,所有的东西从0到1是无比艰难的,但从1到100却要简单不少。 钢厂刚出来的时候,大家都一边哭一边干,好几次崩溃的不行。 如今却是发展的异常迅速顺利。 “那不打紧,到时候换上更好的发条便可。” 众人向庄内走去,今晚摆宴,为王大海接风洗尘。 卡尔城那边又运来一批卓雅娘子亲自酿的好酒,配着咸香焦嫩,刷了好几层蜂蜜的烤全羊,乃人生一大兴事。 李茵撕下一片焦黄酥脆的羊肉,包进菜叶子里,咬上一大口。 再喝口清爽的葡萄酒来中和嘴里的肉香味,好不快活。 “王工,接下来得全力研究蒸汽机了。” 李茵微醺,有些上头。 “蒸汽机是神迹!”李茵拉着王大海的胳膊,啪啪拍了两下:“你晓得,有了蒸汽机,我们就能……” “嘿嘿,不能说。” 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兴致大起:“我来教你们一首歌吧,听好了!” “我和我的祖国 一刻也不能分割 无论我走到哪里 都留下一首赞歌……” 李茵就着微弱的火光,瞧向周围的一张张面孔。 她从千年后穿越而来,幸而仍旧踩在这片能让她无限动容的土地上,遇见一群可爱的人,与他们产生深厚羁绊。 也许他们不知晓她心中所思所想,可无论多累多疲惫,仍旧毫无怨言地聚集在她身旁全力支持。 天时、地利、人和,她全占。 【系统,你真好】 【你对我有意思吧??_?】 【。】 【宿主,你有个音节错了】 【!】 李茵唱完一遍,见大家都没记住,于是又唱了几遍。 到最后已经有聪明的能跟着唱了。 歌词是敞亮的,庄上人心里暖呼呼的。 “庄主,等运动会开幕式,我们也上去表演一场吧,就合唱这首歌!” “行!”李茵痛快答应。 开幕式之前有个简单的歌舞表演,开场的是冬冬,然后就是平康坊的大家们。 李茵还请来了长安最好的散乐人。(散乐是百戏,杂耍艺人) 这会儿的伶人可都是一身的真功夫,保准叫大家瞧得眼花缭乱。 …… 兵营。 “这个字母,念摸——”李晓秋拿着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大门一样的形状。 “这个摸,是辅音,辅音和元音字母结合起来,就能组成一个完整的音调。”李晓秋道:“你试着将摸和啊组合起来念一念。” 赵天柱额间冷汗直流,他扭扭捏捏开口:“摸啊哦……卯。” “……”李晓秋右手握紧树枝,青筋蹦起。 “哪里有哦?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加哦的音?” “我们学过哦这个东西吗?” 赵天柱抹了把脸上的唾沫星子,不敢直视萧秋的眼睛,他拿起自己手里的小树枝,默默在土地上画了一个圈。 “这不念哦,这念喔!”李晓秋神色狰狞:“喔!喔!喔!” “……” 赵天柱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然后他偷偷去瞄萧秋的神色,见势不妙,站起身拔腿就跑。 这不怪他,谁家好人教书天天喔喔喔的啊? “赵!天!柱!” 李晓秋将手中的树枝撧折,提起身边的长枪就追了上去。 周围的士兵瞧见,纷纷让路。 前两日那个萧秋才把二壮给揍了一顿,如今正风光呢,再加上一个赵天柱,谁敢招惹? 不过半个时辰。 二人身份便对调了。 “萧秋,都说了这边不能上步,容易受伤。” “来,再来一遍。” 李晓秋这回记住了,但没过几次便又忘了。 “你怎么回事啊?” “哪里有上步?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加上步的动作?” “这动作我教过你上步吗?” “……”李晓秋默默收起了脚丫子。 十月份天气变冷,大家都穿的更厚了一些,行动颇为不便。 听到开饭的叫喊声,李晓秋与赵天柱二人无比默契转身就跑,像两只横冲直撞的大山猪。 二人拿着自己的大饭盆,很快便来到打饭的地儿。 “哟,今儿又是你俩最前啊。” 打饭的汉子往晓秋盆里瞧了一眼,开口:“行啊,这饭打的越来越多了。” “你就是瘦,瘦了就吃亏晓得不?” 李晓秋默默点头。 她下一阶段的目标是再涨十斤。 那汉子给舀了一勺菜,便听见萧秋说:“要肉,多给点。” 他哈哈一笑,对着一旁的赵天柱道:“老赵,你这徒弟跟你越来越像了,不要个脸皮子!” “也罢,那就给你多打点。” 赵天柱不乐意了:“啥叫不要脸皮子,俺……我们这是懂得争取应得的东西。” “我们天天跑着来,来最早,就该天天吃好的。” “他们来晚的就没得吃!” 打完饭,二人勾肩搭背走开,找桌子坐下后便默默埋头干饭。 平常吵吵闹闹的,此时却安静地很,可谓对饭食异常虔诚,其余人早已见怪不怪。 …… 十月四日。 第23期周报印刷出版。 一则消息以惊人之速度瞬间传遍大唐十道。 鸿胪寺。 阚立智瞧着手中的报纸,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瞧瞧这上面说的什么蠢话? 唐王莫不是脑子坏掉了? 这不仅没伤到那些世家一丝一毫,反而叫他们与唐王产生了一丝隔阂。 不行,他得修书一封,告诉麴文泰。 不,还是直接将报纸送给对方瞧吧,这种事情无法用文字描述。 第154章 天气渐凉 念及此处,他立即提笔研墨。 鸿胪寺内与他这般的使臣不知凡几,生怕累不坏驿站的马匹。 京城某大院。 一老者喝着六味斋的一等茶叶,反复琢磨研究着。 上面的条令他一早便知,朝中讨论完之后,他便得到了消息,只是始终捉摸不透罢了。 “崔旺。”老者扭过头瞧着站在一旁的年轻郎君。 这个小辈曾经去学过沼气池建造,与女庄的人接触更深一些。 “你若是女庄的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提出这些条款?” 崔旺睁着一双单纯地大眼睛,族首竟然会询问他这种不学无术的人? 他试探道:“为了保证百姓们都有粮食吃?” 那老者沉默一瞬,对他摆了摆手:“算了,你下去……稍等。” “对于李茵,你是怎么看的?” 崔旺挠了挠头,怎么看李庄主的? 他张着大嘴巴看啊! 李庄主横空出世,所做之事有哪个不叫人惊掉下巴? “我……”这好难回答! 老者不等对方思考,接着道:“第一条律令,凡大唐境内良田,只得种植农作物以供天下百姓食用,违者诛一族。” “崔旺,你觉着为何要出这一条?” 崔旺快要碎了,能不能不要折磨他! “族首,晚辈觉着是限制种植的品种,只能种粮食。” 老者瞧了他一眼,说了又好似没说。 “那第二条,荒废土地者,每十亩罚款万两白银。你怎么瞧?” 崔旺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十亩的粮食哪有白银珍贵?为了不被罚,一定得种粮食啊!” 老者低头思索,前两条的意思很明显,田地必须每年种粮食。 而第三条,又给了一丝打破前两条律令的机会。 “崔旺,第四条,不得私自用粮酿酒,不得私自卖粮与外族,违者诛九族。” “族首,即使没有第四条,我们也不会卖粮给蛮夷的。”崔旺道:“这可是叛国!咱们把粮烂手里也不能给外人!” “那前三条呢?”族首瞧着崔旺:“前三条对我们有约束吗?” “好像也没有。”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未来有约束!” “未来我们不想种粮了呢?” 老者拿着茶杯的手一哆嗦:“那可能吗?” “崔旺,你说李茵是个什么样的人?” “神奇。” 崔旺硬着头皮搭话:“若是某天李庄主说她能飞上天,我都信。” 茶杯滚落在地,老者声音颤抖:“李茵此人,有的放矢。就如她当初叫冯三喜来敲崔氏的大门那样,只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就叫所有人坐台观望。” “之前各家心思复杂,谁都不想出头,如今不过数月,谁都无力出头!” 崔旺吓得不行,这都啥跟啥? 他现在能走吗? 他不想听下去了。 “你走吧。”老者摆了摆手,整个人显得有些苍老。 崔旺得令,撒腿就跑,他就是个小角色,吃好喝好就行了,说多错多。 不知不觉中,好像每家都跟女庄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卢氏卢平议,李氏李自行,王氏……” 那老者念着几个家族小辈的人名,到王氏的时候顿了一下,才慢慢开口:“王氏,王有福!” …… 孙府。 王有福打了个喷嚏。 在黑板上写字的手顿了一下,她扭头瞧着乖乖坐好的孙伏伽等人。 “老孙,你是不是在心底儿念叨我?” 孙伏伽一懵,旋即反射性开口:“夫人,吾每时每刻都在念叨你呀!” 周围的一众户部官员眼观鼻鼻观心,好赖憋着不笑出来。 好啊你个孙伏伽,在府中竟然是这样的。 “那便好。” 王有福将粉笔放下,拍了两下手,拿起小木棍指着黑板上的一条曲线:“我们来讲一下边际效应递减规律……” 底下户部的官员纷纷拿起纸笔来记。 再过几日他们就要被考校了,万一考的不好了,那面子往哪儿搁? 陛下也真是的,干嘛非要弄这么难学的东西,折磨死人呀! 卢氏。 啤酒厂。 卢平议正带着南方来的商贾参观工厂,他想要建一个分厂。 啤酒这东西保质期太短,运输也费事儿,压根没办法运到岭南道那边。 问了冯管事之后,他决定找个商贾合作,酿酒得征得官方同意,故而那分厂也要给女庄分红。 不然他开不了的。 正走着,突然一阵凉风袭来,吹得人汗毛直立。 “有人在念叨我?” 卢平议喃喃自语:“莫不是卢宏济那小子?” “可真记仇。” 女庄。 李茵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完了,要感冒了。”她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晓春将熬好的姜汤给她端来。 “庄主,快喝一口驱寒。” 李晓春舀了一勺,递在李茵嘴边:“你就是太忙了一些,等运动会结束,定要好好休息!” “人累的狠了,稍不注意就容易生病。”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是天气不好,也是我年纪小身子骨弱,哪能怪干活呢?” 李茵嘴硬,劳动最光荣,这才哪到哪。 之前当医生那会儿,一场手术都要好几个小时,有时忙起来两天两夜不能安睡。 敲门声响起,晓夏走进来。 “庄主,您兄长派人给庄上送了些好药过来。” 李晓夏继续道:“天气越来越凉,近日城中好多百姓都感冒了,人传人,好在没什么大碍,熬一熬就过去了。” “晓夏,叫工厂赶制一些口罩出来。” 李茵裹着被子,晕晕乎乎地:“我这边有个方子,你们照着去煮些汤水,明日摆在城门口给百姓喝。” 系统里有改良版的板蓝根药剂,正好利用了。 “在报纸上也登一下药方,还有,近日天凉,叫大家都做好防范,出门最好戴口罩。” 说着,李茵停顿了一下:“罢了,把纸笔拿来。” 口罩用料定是要比百姓穿的棉麻金贵,就怕有人抱有侥幸心理,想要多省一笔钱财。 但这样往往又弄巧成拙,付出了更多的钱财不说,身体上还要遭罪。 不如叫李世民来普及,顺便叫他给点补贴。 李晓春无奈叹气,还是将纸笔给人寻了过来。 又有人拿了一杯食醋来,放在铜管道上,屋内瞬间充满了叫人上头的味道…… 与李茵小时候有段时间闻到的一模一样,那会儿禽流感爆发,她躺在阿娘的怀里,听对方唱童谣。 第155章 校训 李茵不是正儿八经地生寒,这病去的也快,躲被子里焐了一天便好了许多。 【生病都是你装的】 “不可能!我昨日可是晕乎乎的。”李茵坚定反驳。 【。】 【不想上课的娃娃总会说自己身体不舒服】 【出来吃一顿汉堡就好了】 “我是真的!” “我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李茵说罢,沉默片刻道:“系统,我想吃汉堡了。” 【……】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昨日骂你的人太多了?】 今日比昨日凉了半度。 衣服又添了一层,李茵精神抖擞出了屋子,完全不见昨日的疲态。 “庄主。” 李晓春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走来,这是孙神医专门为庄主开的方子,有道是医者不自医。 “晓春……”李茵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 “你晓得,我昨日都是装的。” “说什么傻话!”李晓春满眼的不赞同,庄主总爱逞能。 满满一碗苦粥被李茵捏着鼻子拿下,又慌忙进了块儿奶糖中和,这才能喘上气来。 “庄主,李一刚刚带了好消息来。” “河北道的?”李茵听到了些风声。 “是呢!” 李晓春伸手将李茵的发辫拆了,重新帮她编起:“那些獠奴(野蛮奴隶)都有去处了。” “挺好。”李茵想要点头,被拽着辫子又动不了,难受的紧。 “(灵魂)上天(身体)入地的,有了去处总归是好的。” 这样也方便她明年开春推行义务教育示范区的计划。 女庄做事麻利迅速,今日大早便在城门口摆了摊子熬汤水。 板蓝根味甘,口感微涩,具有清热凉血的功效。 “晓夏医师。” 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打招呼,然后好奇开口:“庄上卖的什么?” “不卖呢。” 李晓夏舀了一碗汤水递给对方:“来一碗驱寒,预防伤风(感冒等病)。” “不卖?”汉子犹犹豫豫,端着碗不知所措。 “近日天凉,庄上担心大家受凉了,特意准备了一些药剂熬汤。”李晓夏笑道:“不算治病良药,只是预防的汤水。” “呀!” 周围百姓眼睛一亮,纷纷排队喝汤水来,喝完之后按照庄上的规矩在几个大盆里过滤洗碗。 这时候的人不讲究,庄上弄了几桶消毒的洗碗液,大家先用水清洗,然后用洗碗液,然后再过水,洗干净了晾一晾,其他人还能接着用。 实在是人多碗少,庄子总不能搞来几万只碗叫大家喝汤。 “好喝!”打头喝进嘴里的人接连出声赞叹:“这味道……” “是菘蓝。”李晓夏道:“用的根部,不是大青叶。” “《劝学》有云,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这蓝就是菘蓝的根部,也能入药呢!” 李晓夏说罢,周围一群人双眸亮晶晶地瞧着她。 板蓝根药剂的升级配方是公开了的,有心的医馆和大户人家也学着女庄的样子,在其他城门口摆摊施汤。 连义诊都实行了,施个汤水又算得了什么。 女庄。 李茵言出必行,她在做汉堡。 烤面包机早就弄出来了,不好弄的是沙拉酱,没有柠檬味道便不纯正。 番茄酱就更不用想了。 “这不就是面包夹个肉排吗?”赵二牛一口咬掉半个汉堡,甜甜咸咸的味道在嘴里蔓开:“还不如俺用馍馍夹点肉酱。” “你懂啥!”李英武咬了一口汉堡:“庄主,这玩意儿能放六味斋里卖。” “如果开个专门的店铺呢?”李茵想起前世的那些汉堡店,可是火得很,世界各处都有他们的足迹。 “就这个?”这回连李英武都开始震惊了。 “庄主,这玩意儿弄个小推车就能卖,开啥店儿啊。”赵二牛说罢,庄上众人皆点头附和。 囿于各种原因,汉堡没能在庄上火起来。 大家伙儿都觉着这是个小零嘴,解馋用的,但养不了胃。 …… 十月七日。 是长安大学第一附属小学开学的日子。 第一茬的学子收的不多,只有一千三百多人,大部分集中在六到十岁的年龄阶段,十六岁的少年人几乎没有。 年龄越大,力气也就越大,在家中也属于一份微小的劳动力,不可能轻易放下家中活计过来上学。 第一附小的学校还没建好,借用长安大学的教室和宿舍。 大部分的孩子都是周围百姓家的,住宿的不算太多。 阶梯教室中人挤着人,坐满了纯粹懵懂的小萝卜头们,李茵站在讲台上往下一瞧,双手就有些蠢蠢欲动。 想拔。 “三喜叔,那边一群娃娃怎么穿着一样的衣服?” 冯三喜顺着李茵的目光瞧去,他开口:“那是从小邱村过来的,路途遥远,家里大人怕孩子丢了,便做了一样的衣服,醒目又方便寻找。” 那群娃娃坐在靠后的位置,大孩子管着小娃娃,李茵还瞧见有人抿着嘴,眼里掉着金豆。 瞧样子符合条件的都送来了。 等所有娃娃都到齐了,冯三喜关上门窗。 阶梯教室内设了陶瓮,但还不够,还要用号筒来辅助,最重要的是得有个大嗓门的汉子去喊。 李英武接下了这桩重要的任务。 娃娃们见大人安静下来,也渐渐收了自己的声音,仰着小脸看向讲台上的李茵。 “你们好啊。” 李茵笑着打了声招呼:“我叫李茵。” “很开心与你们相遇。” “我知晓,在座的学子中有人日夜兼程,披星戴月,有人历经艰辛,至死不渝。” “感谢你们将自己完好无损地送来这里,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也许你们如今无法理解,但未来终有一日会明白。” “你们学习知识,可以为了钱财、为了地位、为了权利……你们可以为了任何能够让自己过得更好的东西,这是人之本性,不需要为此感到羞愧与内疚。” “但有一样东西,凌驾于所有你迫切渴求之物,那便是你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 “今日入学第一课,是我长安大学及所有附属学校唯一校训—— 我将永远忠于并赤城热爱脚下这片土地。 我将永不背叛并坚决守护华夏血脉先祖。 祖宗疆土,当以死守,不可以尺寸与人。 血脉同胞,当以团结,不可以欺辱与人。 违此训者,当共殛之!” 第156章 好东西 “……违此训者,当共殛之。” 李世民瞧着满头大汗跑来的李一,心情莫名顺畅,大手一挥:“赏!” 李一顾不得喘气儿,爽利地弯腰作揖,兴奋道:“谢陛下赏赐。” 李世民哈哈大笑,他放下折子,来回走了两步。 “王德。” “奴婢在。”王德也高兴,语气都是上扬的。 “走,我们去庄上找义妹。” 李世民说罢,想了想又道:“朕不能总是从庄上往宫里捎东西,总要给义妹的庄子也送去些。” “王德,你说朕该送些什么过去?” 这可把王德为难住了,宫里头有什么东西是庄上稀罕的? 珊瑚?夜明珠?菩提?舍利? 呀,李庄主喜欢什么呢? “陛下,要不将那些抓住的东突厥人,送一部分过去?” “。”李世民。 …… 慕容府。 慕容顺与夫人在厢房中吃饭,今日饭菜异常丰盛,二人神色也无比激动。 “夫人!” “大王!” “夫人!” “大王!” “夫……” 今日第一附小开学,他家五个神兽终于全部离开了府上,再也没人能够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了。 趁着机会定是要…… “阿郎,阿郎!” 情到正浓处,必有坏事人。 “怎么了?瞎叫嚷甚!”慕容顺踩着靿靴,走出厢房。 “女庄作坊的工人来了。” “哟!” 慕容顺眼睛一亮,也顾不得知会房中的夫人,急匆匆便跑了出去,小厮快步跟上。 “逍遥王。”李晓松作揖:“玻璃窗户今日便安装吗?” 玻璃可不便宜,但财大气粗的慕容顺直接给家里所有的窗户都买了一块。 无他,敞亮啊! 瞧着就舒心。 “自然要装上!” 慕容顺迫不及待地拆开玻璃窗上盖着的麻布,里面是平整又光滑的窗子,虽然带着点儿绿头,但架不住这玩意好看炫目。 “逍遥王,庄上再过一段时间会推出一个叫做机械摆钟的表,到时候您便可以根据钟摆上的时针与分针,精确明了地看出时间。” “就是庄上近日正全力建造的钟楼吗?” “没错。”李晓松颔首:“就像是一座小型的钟楼,摆在家里既美观又实用。” “这……”慕容顺疯狂心动。 他犹疑道:“这得要多少钱?” 那钟楼的建造规模他可是瞧了,夸张得很,听人说有三十多米高,即使日夜不停地建造,估计也要过年的时候才能建成。 一座小型的钟楼,那得多少钱啊? “不贵呢。”李晓松露出矜持的微笑。 “庄上的摆钟分为三种,最精美的只要699贯钱,中等的要499贯钱,普通的只要299贯。” 一听这价格,慕容顺瞬间松了口气。 怕什么,他还有六十多万贯呢! “给我留一个最豪华的!” “好嘞!” 庄上工人动作麻利迅速,窗户安装也不怎么难,不大会儿便完成了工作。 “逍遥王,大唐运动会即将开始,您可一定要来啊。” “当然!”慕容顺昂首挺胸:“我还报了名呢!” “!” 李晓松瞧了瞧对方近日因毫无节制地吃喝而吐出来的肚子,沉默良久。 “你……过初筛了?” “?” 慕容顺有些迷糊:“还有初筛吗?” …… 庄上有一批抢先制作出来的摆钟,差不多与李茵肩膀同高度。 “食堂来一个,后山得弄一个,学院给一个。” 她一拍脑门:“忘了最重要的地方了,李世民和那群老头子当值的地方,必须一个房间装一个!” 想偷懒? 没门! 越想她越心痒,恨不得马上给几人装上摆钟。 “三喜叔!” “叫人骑几辆三轮车过来,我把这些钟摆给那群老头子送过去!” 说着,她又看向李一:“李一,你带走三个给兄长送去,叫他在书房放一个,卧室放一个,再给嫂嫂屋里摆一个。” 说罢,她又暗戳戳笑了起来。 一切安排妥当,李茵带着车队浩浩荡荡地往城内走去。 政事堂。 房玄龄眯着眼睛喝茶,他瞧了瞧屋外的天色,为时尚早,待他歇息一会儿再开始做活儿。 倏地,一阵凉风吹过。 他抬起头,瞧见长孙无忌从门外走进来。 “辅机,你怎的不动作轻些,吾被这一下吹得难受的紧。”房玄龄用茶盖撇去沫子。 “老房,你怎的愈加脆弱了!” 长孙无忌扭头,将屋门重新关好。 “等你如我这般年纪,便自会知晓。”房玄龄向后靠在椅子上,他腰背处还有夫人给织的毛线靠背。 自从陛下将桌椅换成女庄那样的后,他觉着上工都轻松了不少。 “梁国公!赵国公!”当值的侍卫敲了两下门。 “何事?” “李庄主来了!” 侍卫话音刚落,李茵便指挥着佃户们将一台大大的摆钟搬进了堂内。 “李庄主,这……”房玄龄几人迷糊。 “它和外面建造的大钟楼作用是一样的。”李茵笑眯眯地,外面的大钟楼是给百姓们报时用的,这个小的才是她送给诸公的大礼。 “来,我来教你们用法。” 一刻钟后,李茵离开。 房玄龄几人还盯着摆钟啧啧称奇。 “好东西啊!” “有了这个,我们做活就能把准时间了。” “现在是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房玄龄道:“李庄主说,正常的下班时间应该在五点半到六点之间。” 几个老头子围着点了点头,然后各自散去。 “这茶水有些凉了。”房玄龄摸了摸茶壶,叫侍从再帮忙沏一壶茶:“现在还早着,不着急。” 等顺心后,房玄龄开始工作。 两刻钟后。 他抬头看了看钟表。 外表华丽奢靡,精巧绝伦,乃当世珍品。 只是这个时间,为何走的这么慢? 又过了两刻钟。 怎么还不到五点! 再是两刻钟后…… 房玄龄激动起身,与他一起的还有数位老头子们,大家相互看了看,心照不宣地笑笑。 正准备要出门骑大杠回家呢,一士兵突然跑进来。 “诸公,诸公!” 那人边喊边跑:“这里有一批折子需要紧急处理!” “!!!” 众人皆目眦欲裂。 他们抬头看了看摆钟,下午五点三十五分。 “还不到六点呢,慌什么?”房玄龄开口稳住大局,率先接过开始看了起来。 众臣叹气,只得乖乖坐下。 等所有活计都做完之后,房玄龄不经意抬头一看。 “!” 他声音凄厉:“快八点了?!” 第157章 长孙皇后的大胆想法(补3.15①) 回庄途中,李茵心情大好。 钟表的事情不需过多操心,三喜叔自会打开买方市场。 这东西在李茵眼中不是什么战略物资,起不到关键性的作用,甚至还不如一块肥皂来得重要。 李茵也不想将它划为玻璃首饰那样的奢侈品。 钟表是有用的东西,天下族学官学少不得要搞来一台看时间用,随着生产力上升,它会越来越便宜,直到最后走入百姓家中。 而玻璃首饰的定位便不是这般,作为非必需品,它必须承担起去海外捞钱的义务……简而言之,就不是给百姓准备的。 冯三喜哼哧蹬车,李茵脸朝后坐在车斗里。 “三喜叔,过两日便是运动会了,操场的广告位有人买吗?”李茵将两只手缩在袖子里,猫猫抱拳。 “庄主,我们得担心广告位不够的问题。” 冯三喜道:“最大的四个广告位卖出了一万多贯的价格(千万文),其中南位最贵,东次之。” “这两个谁买了?” “南面叫崔家买下了。” 李茵了然,撇开李家不算,崔家算得上第一世家,有此财力不足为奇。 “东面……” 他继续道:“叫王有福买下了。” “是孙侍郎的那位夫人?” 冯三喜颔首,想到李茵瞧不见又开口道:“正是那位娘子。” “好一个王有福!” 李茵喟叹,哈哈大笑了起来:“王氏得后悔死!” “也不一定,王氏的那位族首我见过,厉害的很,听说他对那有福孙女宠的紧……” “老孙这下子成上门女婿了!” “三喜叔,王有福手上是不是有块地?”李茵继续道:“前几日那土地政策一出,她估计急的不行,叫我来帮帮她。” 顺便拿一些分成。 以后长安城周边少不得要建住宅小区。 中间的古城要保留,便只得在周边规划,周围的地必定是要留给住宅的。 近年要加快开荒的速度,保证粮食年年富余才行。 高昌必须拿下。 改良种植棉花后,桑麻也不需大批种植,省下的人力便可以推动工业化…… 二人回到庄上,便瞧见庄门口被铁链拴着一排的人。 李茵满头雾水,朝着那群人望去。 发微卷,皮肤或暗黄黢黑,鼻梁宽矮有肉感,眼窝凹陷。 她眼前一黑,一群昆仑奴啊! “庄主!” 冯三喜语气震惊:“昆仑奴!” “我晓得。”李茵艰难开口:“快快回庄上,必定是兄长来了。” 顾不得仔细观察这群昆仑奴,李茵匆匆回庄。 隋唐的人以拥有昆仑奴为炫耀的资本,这一个奴隶市价就要百贯铜钱,可比本土奴仆要贵上不少。 之前她叫李世民严抓逼良为奴的事儿,导致外域奴隶更贵了。 “兄长,嫂嫂!” 李茵进屋,先倒了杯茶水喝下:“外面那些昆仑奴您带来的?” “喜欢吗?” 李世民眼睛亮的很,就这么瞧着李茵满脸期待。 “……” 李茵不动声色,惊喜道:“喜欢呢!” “矿上正好缺人,改明儿就将他们送去。” 李世民闻言,皱眉:“义妹,他们可是昆仑奴,叫他们在庄上伺候,多威风!” “兄长,我心疼劳动力呀。” 李茵道:“每个人的劳力是有限的,他一辈子也只能忙活那么一些的东西。” “只有他产生的价值能够直接流入市场,这般才会对经济发展有更加直观的好处。” “这些昆仑奴在庄上伺候,每日所做不过洗衣做饭打水扫地,可庄上人早晨起来顺便就做了。” “何必要花费一个劳动力去专门做这些呢?” “……” 李世民无言,他那宫里头,岂不是浪费了更多的劳动力? 李茵喝了口茶:“这些简单的活计我自己来做,便可解放一个奴仆去做更有价值的事情。” “若是小妹叫这些昆仑奴去挖矿,他们挖出来的矿石可叫庄上利用起来,做成货物卖出去,便能赚来银钱。” “就如小妹之前说的那样,世家小娘子们躲在家里听曲,抚琴,抄经,不如去毛线厂生产两斤毛线来卖。” “您晓得,庄上早就有法子产出更多的绢帛,可囿于生产力不足,只得延后计划。” “哎……” “叫一群人来伺候我,那不是浪费嘛!” “……” 被一群人伺候着的李世民无言,他竟有些羞愧。 万万没想到,到最后竟是他拖了义妹的后腿。 按照义妹的思路来想,宫中之人除了他自己整日要处理政事,其余人对大唐的发展贡献寥寥。 都在拖后腿呀! 李世民痛心疾首。 一旁的长孙皇后想得更多,宫中吃穿用度的花销的确大了些。 宫中活计繁杂,于是伺候的宫娥太监就多,并非是妃嫔数量庞大导致的,而是吃穿用度过于讲究奢靡。 “义妹。” 长孙皇后开口:“那些效率奇高的织机,可否叫我带人来学一学?” 李世民闻言,瞪大了眼睛。 他刚想开口制止,便感受到了腰间的指头,于是乖乖闭嘴。 “自然可以。” 李茵欣然答应:“只是嫂嫂不可操劳过度,要以身体为重才是。” “嫂嫂晓得。”长孙皇后默默算了一下后宫的人数。 去掉那些繁琐奢靡的爱好,只是保证日常舒舒服服过活的话,宫里的人手至少省下一半。 只要她打头去做,剩下的人谁敢不跟着? 整日听曲看戏,吃喝玩乐,抄诵佛经,勾心斗角……当真是没有什么价值。 想着,她瞪了一眼李世民。 “?” 挨一记眼刀的老李满头雾水。 “义妹,嫂嫂想要办个厂子,可能产不了太多的绢帛,所以不会影响普通百姓过活,我们只是自给自足罢了。” 长孙皇后想的是以后宫中的丝绸布匹全部自己生产。 而李茵估算了一下,想的是以后宫中的开销可以自给自足了,若是腾出的人手多,说不得还能外销赚一些银钱。 宫中再厉害,可体量也是小的,不会对整个百姓造成太大的冲击。 织机被李茵改造了一番,其中零件复杂,只有钢厂能做,哪怕泄露出去叫世家看了也无用。 “这是好事!” 李茵说罢,与长孙皇后相视一笑。 李世民两眼发黑,他想到自己未来的日子,总觉着前路茫茫无光。 以后若是去了后宫,大家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埋头织布…… 花园里再也没有欢声笑语,再也没有莺莺燕燕。 此时他还不知,未来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可怕。 第158章 越铺越大的摊子 “兄长,小妹有一事要请你帮忙。” 此时天色渐晚,李茵叫庄上做小碗份的葱油拌面。 用的是佃户们纯手工拉出来的圆面条,李茵喜欢这种扯出来的面,劲道弹牙,爽利不粘口。再配上现切的黄瓜丝、特制的酸辣豆角还有炸豆子,叫人满口留香,欲罢不能。 晚上吃面容易积食,所以拌面要做小碗的,只吃咸的又不行,李世民一家子本就有心血管类的遗传病,于是便熬些何首乌大枣粥来养身。 “兄长可知王有福?” 李茵瞧着对方茫然的神色,继续道:“便是孙伏伽侍郎的夫人。” 这下李世民晓得了:“是那位一看就很有福气的娘子?我在宴会中见过她。” 孙爱卿的夫人过于夺目了些。 “那位王有福娘子眼光独到,她自己在京郊拿了块儿地,想要如翠竹园那般建一个住宅小区。” “这娘子好大的胆。”李世民呲牙,他知晓翠竹园的投入规划,就连庄子也只敢一期一期地往下建造,可见要消耗多少的银钱。 “义妹是想要……圣上下旨,允许王有福改造土地罢!”李世民说完这话,牙根有些发痒,这过于拗口了。 “是也!” 李茵笑道:“此事急不得,我们只需等。” “有福娘子是个聪明的,她花了一万零五百贯,买下运动会最醒目的广告位之一。” “想必过些时日便会前来找我。” “多少?!” 李世民被茶水呛住:“一万贯!” 他大唐去年的税收才三千万贯。 李茵颔首:“这是东位,南位崔家花了一万二千贯。” 王有福的目的她猜出了,崔氏呢? 还有剩下两家,他们又想要从她这里求取什么东西? 落后的人是要挨打的,李茵还挺乐意瞧见大家这副积极上进的模样。 比那种闭着眼睛歪着脑袋,仿佛石乐志一般,嗷嗷叫着向她开炮的人强多了。 能将家族分成好几个派系去追随不同枭雄的世家,若真的与李茵撕破脸皮,那必定是有一撮族人早已归隐山林,留存香火。 剩下的人,都是明面上的敢死队。 赌赢了皆大欢喜,输了百年后从头再来。 “兄长,玻璃饰品和香水销量如何?”李茵最关心的还是钱财问题,明年开春要在河北道突厥驻地处试行义务教育。 学校已经开始动工,三月份正式下达官文,半年缓冲(劝导)期,九月份开始强制执行。 到时候可不止有突厥后代,还有更多的大唐娃娃。 李茵估计人数不会少于五万。 按照每所小学1000人来算,至少要建立五十所小学,校内需配备三十人教师团队,还得是教不同学科的。 老师们每日都要讲一天的课,应该……能撑下去吧? “琉璃首饰每套已卖出二千多贯的高价,那些精品价格更是高昂,为兄限制了数量,想必到了波斯等地,价值将会翻上好几倍。” 李世民容光焕发:“香水的价值低了一些,每瓶不过三百贯左右,可这是消耗品,仔细算下来要比首饰赚的多。” 内帑如今富得流油,更值得一提的是户部终于不惦记他的钱了。 “兄长,商税得改了。” 李茵提醒道:“最好出台更完善的税收法律,劳动法也要加快步伐,明年来京做工的百姓会更多,我们得保障百姓们最基本的利益。” “还有……” 她停顿了下:“小娘子的婚配年龄可以推迟两年了。” 经济发展迅速,大唐四海升平,不需要为了战争强制增加人口,13岁的虚龄可以向上提一提。 等明年或者后年,发展的更好之后,她再往上提…… 长孙皇后眼眸一亮,她扭头瞧着李世民。 义妹与她说过,小娘子们太早生育并非好事,身体都没长好,怎能安安稳稳地要娃娃? “兄长,等娘子们身体长好了再生娃娃,母体和娃娃的存活率都要更高一些。” 李世民犹豫:“只是……我朝人口着实过于少了,况且留娘子久了,家里不一定愿意养。” 的确少,明面上的在籍人口还比不上秦朝。 “未来大唐会有更多的活计,我们得鼓励娘子们外出做工。” 李茵道:“这样家中也不必担心小娘子会成为负担。” “正巧嫂嫂准备建一个织布工厂,若是有办法联合朝中臣子的夫人和小女,叫大家一起织布做工,岂不是做了天下表率?” 长孙皇后额头就这么冒出汗来,不是,这工厂怎么感觉越来越大了? “办法倒是有……嫂嫂认识宫中的一位妃子,且与她关系极好。” 她说着,嘴角抽了两下:“嫂嫂先与她商量了,再叫她与皇后殿下提上两句,嗯……说不得便解决了呢。” “……”李茵无言,真是难为李二夫妻了。 她哈哈笑了两声,握紧长孙皇后的双手:“那此事便交予嫂嫂了,小娘子们的幸福可指望着您呐。” 长孙皇后晕乎了。 怎么,怎么就这般了呢? 呀! 她只想带着妃子们偷偷摸摸地织布,然后为宫中省下布料钱! 这下变成了带着众臣的夫人小女一起,明目张胆,不,应该是光明正大地织布了。 李世民呼吸急促,不是开心,也不是生气。 只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类似……天塌了? 于是他也晕乎了起来。 今日二人宿在庄上,李世民辗转反侧,他扭头瞧着自己的皇后。 有些委屈地想,观音婢变了。 他在对方心里再也不排在首位了。 “二郎,瞧我作甚?”长孙皇后睁开眼睛无奈地开口,她本不想理会的。 “观音婢……” 李世民犹犹豫豫:“你以后会像卢厂长那样,一门心思放在后宫的织布活计上吗?” “既然做了,自然要尽心尽力。” “何况这样也能做出天下表率,鼓励小娘子们为大唐发展出份力,是好事呢。” “不,我的意思是,你以后先紧着我的事,还是后宫厂子的事?”不知怎的,他这小心脏总是跳个不停。 瞧瞧卢良曦,以前还给老孙缝衣服呢,可如今是老孙抽空给她缝衣服。 这时间啊,都被厂子占去了! “说什么傻话!” 长孙皇后无奈,只得安慰道:“自然是紧着你来。” 第159章 各就各位 大唐历18年10月11日。 阿朱取了今日的报纸与杂志,步履匆匆进入李丽质的院落。 “公主。” 她喘口气先将杂志呈上:“您快瞧一瞧!” 李丽质搁下手中毛笔,接过玲珑:“可是登上了?” 她将纸张翻得的哗哗作响,最终定格在某一页上—— 《侠女游记》 作者:丹青 “真的入选了。”她摸着纸张上的丹青二字,神色明媚,嘴角弯弯。 这是一个女子游历江湖打抱不平的故事,之前可没怎么出现过类似的体裁。 “以公主的才华,不入选才奇怪。” 李丽质将自己的文章再次读了一遍,于是开始瞧旁人写的。 “《李小九参军日常》,作者——吾乃李庄主?”李丽质声音上扬,眉头微蹙:“怎么来了一个冒充李庄主的!” 她握紧拳头,面色泛红:“叫我知晓你是谁家的小娘子……定不饶你。” 这篇文章不看,她继续翻下一篇。 “《我的阿娘》,作者——李庄主爱慕者。” 李丽质拳头又握紧了一些,不看,下一篇。 “《牛郎织女续编》,作者——写给李庄主?这一点都不掩饰吗?” “阿朱。”李丽质气鼓鼓道:“大家都提李庄主,那些小娘子真不害羞!” “公主勿恼。” 阿朱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一脸严肃:“公主,这是阿朱替你想的笔名,一定可以压过那群小娘子!” 李丽质眸光闪烁,她扭扭捏捏接过纸上,打开一瞬又立即合上。 粉红色瞬间从脖颈蔓延至脑门。 “不要说了!”李丽质见阿朱还要开口,立即制止,结巴道:“我我我,我就叫丹青便可。” 那什么茵你而醉、茵为有你、兰茵絮果……她才不会用! 于是,李丽质将那纸张压在箱底不提。 她快速将玲珑翻了一遍,放在一旁等着之后细读,接着拿起长安周报。 “《大唐历18年10月关于男女嫁娶制度改革的提案》,自大唐历18年10月10日起,我朝女子成亲年龄不得低于15周岁,男子成亲年龄不得低于17周岁……” “我,我还不够岁?” 李丽质迷迷糊糊的想,她要不要回宫里住上一年然后再回来? 接着往下瞧去—— “大唐历18年10月15日,第一届大唐运动会(简称:唐运会)将于长安城东郊长安大学操场内举行开幕仪式…… 入场券8月11日于六味斋开售,按照席位收取不同票价,分别为88钱、108钱,158钱,238钱及358钱。 请取得入场券的诸位百姓,按照券中座位号有序进场。” “阿朱!” 李丽质大喊:“快买票去!” 阿朱晓得公主着急,抬起脚就向外奔去,到大门口后又丝滑绕柱转身,急匆匆往回跑。 “公主!公主!” “苏公公将票送来了!” …… 10月15日。 凌晨一刻。 第一届唐运会今日便要举行,庄上除了娃娃们无一人入睡。 长安大学。 “座位标号都写好了吗?”操场的座位全部是大石阶,如今又没厉害的胶水,只能用彩色粉笔在竖着的那面上一个个写上去。 李茵交代百姓都自己带上软垫或蒲团,省的坐久了咯屁股。 “都写好了,挡路的红布条也拉起来了,只要大家按着顺序进来,便不会出事。” “运动员呢?维持秩序的士兵们可就位?” “运动员安排在了城中的各个客栈,全部按照最高待遇来。”冯三喜撑着眼皮子,他这几日累惨了,已经连着三日没睡过好觉。 “士兵们早已安排好,每隔五米安排一定哨,每隔百米安排一列五人小队巡查。” 李茵再次检查一番,确保没什么漏掉的。 凌晨三点。 工作人员穿着红马甲赶来,敲大鼓和舞狮舞龙的汉子们一同赶到。 今日中间的大操场上插了一排的梅花桩,李茵亲自检查了好几遍,确保安全性。 舞狮的行家今日要上桩的,这考校的可全部都是真功夫。 凌晨四点。 冬冬带着平康坊的大家们到来,众女皆画了好看的妆容,一起来的还有各种技艺人。 一附小的孩子们也有才艺表演,还有懂乐的伶人一同合奏。 凌晨五点。 小吃摊早早摆在了操场外,百姓们可以买了好吃的带进去吃,不过要自己收拾垃圾。 早晨六点。 起得早的百姓们开始排队。 六点半。 台阶最高处围着的一圈大鼓同时敲响,声势浩大,震耳欲聋。 站在操场外排队等候的百姓们心神激荡,他们抬头向上望去,仿佛试图穿过体育场高大的围墙,窥见其中风采。 “墙上有人!” “他们在做什么?手里好像拿着东西……” “快看,有东西被扔下来了!” 一卷卷红色布匹被展开垂落,其上的字迹清清楚楚地展现在百姓眼前—— 六味斋预祝大唐第一届运动会顺利开展! 蓝田县同福客栈预祝大唐第一届运动会顺利开展! 金记当铺预祝大唐第一届运动会顺利开展…… “咦,这六味斋和金记当铺我都晓得,可那同福客栈,怎么也来凑热闹?”有汉子疑惑出声。 “对呀,它不是外县的吗?”站在他旁边的是个锦衣绸缎的胖郎君,也是他刚刚告诉那汉子上面是什么内容的。 “等来日我去了蓝田县,便去那瞧一瞧。” “当真?”胖郎君眼睛一眯。 “自是真的!”汉子不高兴了,咋地,觉着他住不起客栈? 他可是女庄工程队的大师傅,月钱不少哩! “好!” 胖郎君哈哈一笑:“若你到了,便说认识陈兴言,给你打折。” “啥?”汉子迷糊了。 “在下陈兴言,同福客栈的掌柜。”那胖郎君作揖:“幸会。” “嚯!龟龟,好家伙……” 那汉子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你是掌柜的呀!” “不像吗?” “像!”他猛点脑袋:“太像了,只是想不出会这么巧。” “陈掌柜,弄这个红条条不便宜吧?” 闻言,陈兴言脸颊上的软肉抖动两下,好似想起了什么不愿回忆之事。 他伸出两根指头,比了个耶。 “嘶——二十贯?!”汉子面色大变,他一个月才两贯多,二十贯得他干大半年的! “……”陈兴言。 第160章 唐运会开幕式(补3.15②) 鲲鹏一朝乘风起,欲将星辰嵌羽衣。千载文明照大世,万人齐鼓镇天地。 辰时。 操场四个方向的大门同时开始检票。 “这位郎君,进门之后会有穿着红色马甲的工作人员帮您指明方向,座位同样分区分排分号,您只需按照指示牌走便可。” 检票的小娘子将副券撕下扔进废纸篓,又在对方票上盖了已检的印章。 拿到票的小郎君站在一旁等耶娘长嫂和阿妹,面上皆是兴奋之色。 家里长兄过了初筛,报了100米和200米两个项目,阿耶大手一挥买了三张最贵的票,再加上兄长拿回家的两张,他们一家子便全能来瞧了。 可惜这票只是今日上午场的,只能看一场开幕式与阿兄的百米初赛。 队伍越来越长,检票口的小娘子加快了动作。 八点三十分。 百姓们全部入场。 检票口与大门接连关闭,士兵们重重把守,害怕有人故意捣乱使坏。 巳时。 震耳欲聋的鼓声同时停下,场中百姓们也安静了不少。 一名头发苍苍的礼部官员,慢慢走上高台。 “诸位大唐子民,你们好。” “有幸与诸位共同见证这震撼人心的时刻,也许如今的它并不完美,但我相信,千百年后它必定会成为史册上最为辉煌的一笔。” “下面我宣布,第一届大唐运动会,正式开始!” ‘砰——!’ ‘砰——!’ ‘砰……’ 一束束五彩斑斓的烟花冲上云霄,环绕着整个操场。 这一刻,不仅仅是体育场内的百姓,体育场外看热闹的人群同样震撼无比,有胆小的娃娃被吓得一懵,旋即又被天空上的色彩吸引住。 “阿娘,天上有星星!” “好漂酿!” “星星的颜色不一样诶,好响啊~” “娘嘞,乖乖……” “这是甚?这是俺花几百钱能看的?” “快看!有大球往天上飞!” 这边烟花声不绝于耳,操场东西南北四位向上升起四个五彩斑斓的大圆球。 “那是孔明灯?”有人嚎破了嗓子,他何曾见过如此夸张的孔明灯! “这么大,可能吗?” “快瞧,那球上有字——芳满庭小区预祝大唐第一届运动会顺利开展!” “格老子滴……俺算是长见识了。” “芳满庭是啥?” “跟翠竹园那样的吧!不都是小区吗?” “南边那个上面写的是崔家的布匹铺子!” “北边和西边的我也见过,那是卖粮和卖金饰的。” 热气球缓缓上升,飞到最上头的时候便被一条极细的钢丝线拉扯住了。 在下方控制热气球的汉子们算准了时间,将气球下方绑着的布袋子扯开,无数彩色纸条纷纷扬扬落下。 风一吹,在操场上四散开来。 坐在石阶上的一位学子伸手摘了一片,上面竟还写着字迹。 “崔记布行祝您前程似锦,心想事成。” 他身边的同窗好友同样取来一片:“我这是芳满庭的,它祝我平安喜乐,事事如意。” 二人喟叹:“不知哪位想出的法子,这下谁还能不认得这几家呢?” 烟花爆鸣音渐落,等百姓们回过神来,操场中央便整整齐齐地摆了一圈的大鼓。 锣鼓齐鸣,四只狮子,四条长龙接连入场,开始便是龙争虎斗。 长龙率先放弃场中的斗争,它们向着观众席飞去,蜿蜒游走在过道上,瞧见娃娃便将龙头送去,张开大嘴,里面藏着一捧糖果。 四只狮子争斗激烈,先淘汰掉两只,剩下两只从不同的方向踏上梅花桩。 场中观众纷纷叫好,兴致盎然。 狭路相逢勇者胜。 红色的狮子被糊懵了脑袋,滚落在地与黑白两色一同匍匐。 金黄色的狮子扬眉吐气,它踩在最后一段梅花桩上,先是得意地摇了几下屁股,然后再大步上前去,摘取龙珠。 这若不是运动场,看的畅快的贵人怕是要丢上去一些钱财,聊表心意。 舞狮舞龙热场结束,鼓点温柔些许。 穿着红马甲的人整理现场,又将一只夸张的大鼓滚进场中。 一位女子身着红色纱衣,站于鼓面中央,一米多长的水袖摇曳在身周。 ‘咚!’ 鼓声齐鸣。 站于中央的女子随着一起舞动。 “是618那日的娘子!” “是冬冬小娘!” “想要瞧冬冬小娘跳舞,只得等这些时日,好生可惜。” “希望李庄主以后能叫冬冬小娘多跳几场。” “听说冬冬小娘唱歌也好听的紧……” 操场下方的更衣室内。 李茵趴在窗台上瞧冬冬跳舞,身边是与她模样相同的是妩七大家。 “真好看……”李茵喃喃自语。 “是呀。”妩七点头认同:“就是呆了点。” “呆就呆吧。”李茵叹气:“也没什么影响。” 她问过系统了,冬冬没有什么基因病,就是非常单纯地笨蛋,或者也可以说是另类天才。 做什么都慢半拍的人,在舞蹈音乐上却犹如神助。 “妩七小娘,回头我遣人给你送去些香水和饰品,这次不叫冬冬帮忙。” 显然是李茵知晓了冬冬的所作所为。 妩七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然后越发不可收拾,渐渐开始哈哈大笑。 “……” 李茵无言,此刻她竟有些羞窘。 二人瞎侃着,那边冬冬结束表演,撒开脚丫子便朝着李茵待的屋子跑来,横冲直撞的模样吓坏了她。 “妩七小娘,我先去也!” 话音还没落下,屋中便已没了李茵的身影。 冬冬扑了个空,嘴巴瞬间撇成了葫芦八字状,委屈地不行:“妩七师傅,我家小姐呢!?” “……”妩七无言。 冬冬之后是乐器合奏,然后是踩高跷杂耍,第一附小的学子们利用人数优势,表演了一场简单又声势浩大的武术。 然后便是平康坊大家们的演出。 领头是妩七,带着一群莺莺燕燕,瞧起来不下数百位。 她们在操场中央站成了方块队,席上的百姓们期待莫名,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多的大家一同表演? 敲鼓的汉子们也放下鼓槌,他们同样走到操场中央,然后—— 第161章 昌盛与硬气 “我种下一颗种子,终于长出了果实,今天是个伟大日子……” “!!!” 百姓们浑身汗毛炸起。 你们这些花容月貌的娘子,不讲武德呀! 怎么办? 我这身子,怎么就不受控制了呢? 先是观众席上的娃娃忍不住边唱边跳,然后之前表演过的人也开始忍不住,站在操场边上跟着跳了起来。 再之后就是百姓们。 “呜呜呜……身体你为什么要动?” “咦,我这腚,怎么就自己扭了起来?” “哈哈哈,我现在根本无法读出小苹果的词句,好像不加上调子就张不开口了。” “嗐,谁不是呢……” 上万人的合唱声直接传出体育场,没买到票的百姓们也听见了,他们哈哈一笑也跟着摇晃起来。 并非是他们想这般,只是这身体它就是不听脑子的使唤。 某处高台上,李世民带着自己的一大家子人,还有诸位大臣坐于此处,周围是一圈正襟危坐的暗卫。 他们挺直脊背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面色紧绷,与周围的百姓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旁人都是站着扭动,他们坐着不动如松,凹的贼拉明显。 程咬金抓耳挠腮,浑身难受,这第二段快要开始了呀! 他神色恍惚,嘴唇微张—— “我种下一颗种子……” 刚唱了一句,他便立即停下,双手死死地捂住嘴,眼珠子滴流乱瞟,还没等他平复心情,便听见不知哪个角落传来了一句—— “终于长出了果实……” 这下子眼神乱瞟的不只有程咬金了,大家都在四处扫射,瞧瞧是哪个狗贼胆子这般大! 还没等找到人呢,另一角落就传出不同的声线—— “今天是个伟大日子……” “!” 大家脑门冒汗,偷偷去瞧坐在最前排的李世民。 陛下不会生气吧? 然后大家伙就瞧见了无比惊悚的一幕。 只听一个非常耳熟的声音响了起来:“摘下星星送给你,拽下月亮送给你……” 随即一道女声接上:“让太阳每天为你升起……” 呀! 哎呀! 下一句开始的时候,冒出的声音就突然多了起来,还有娃娃们稚嫩的音色。 不知不觉地,大家彻底扯开了嗓子。 这还不够,不能叫人尽兴,先是李治等几个娃娃站了起来,然后臣子家的娃娃们也站起来扭动。 再接着就是浓眉大眼的程咬金。 他这一开头,场面顿时一发不可收拾起来,这凹下去的一块终于被补齐了。 此时歌曲恰巧到了高潮的时候,操场中的声音变得更加洪亮。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操场外的百姓们也跟着哼唱,普天同庆不外如是。 直到最后一段的火火火火火,有人开始绷不住狼嚎,嗷嗷地发泄心中情绪。 最终以‘收获’收尾的时候,场中每个人都是面色潮红,大汗淋漓。 妩七带着娘子们朝四周挥手。 这一刻她们不是什么平康坊的青楼女子,而是像李庄主说的那样,她们只是表演者,是个舞蹈演员。 最开始的那位礼部老者重新登上了舞台。 他清了清嗓子,平复了激动的情绪:“这片土地孕育了流着相同血脉的我们,千秋万载,生生不息。” “我们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建立了自己的国度,未来无论走到天涯海角,历经千难万险,我们都应始终记得——我们是大唐子民!” “当然,大唐同样会记住你们每一个人!” “大唐有你们在,昌盛!” “你们有大唐在,硬气!” 说到此处,老者停顿了一下:“第一届大唐运动会开幕式即将结束,在这最后的时刻,女庄等人为大家带来一首合唱《我和我的祖国》。” 说罢,老者并未下台,反而是找准了自己的位置站定。 然后李茵与庄上除晓秋之外的所有人,第一附小的学子们,平康坊的娘子,之前敲鼓、舞龙舞狮杂耍的人…… 所有人都安静地走向操场中央。 百姓们止住话头,他们直觉有大事要发生,吵闹的娃娃也渐渐安静。 李世民等人座位处,同样无人作声。 他没听过这首歌,今日的所有节目李世民都没提前看过,不然趣味性会大打折扣。 秋风簌簌,鸿雁南飞。 见周围安静下来,上百件乐器一同奏起。 悦耳的前奏过后,上千人一同开口—— “我和我的祖国 一刻也不能分割 无论我走到哪里 都留下一首赞歌……” 座位席上的百姓们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与茫然。 一种不知名的东西,悄悄地扎根在心脏深处,就在这一刻,好像有很多都不一样了。 他们抬头看了看天,又瞧了瞧脚下的土地。 然后看向操场中唱歌的人。 他们眼眶微热。 有些年纪大的百姓是从隋朝那会儿活下来的,他们思绪复杂,感慨万千,不知不觉中泪水便夺眶而出。 与前朝不同了,不一样了! 前朝那会儿改朝换代,他冷眼旁观,但这会儿若有人试图改朝换代,他拼了这把老命也要给敌人添个赌。 歌声飘飘荡荡,飞入体育场上空,又飘在场外百姓耳畔。 “嘘——都安静!”有汉子大喝,叫吵闹的人群安静下来,隐隐约约的歌声更加清晰。 “我最亲爱的祖国 我永远紧依着你的心窝 你用你那母亲的脉搏和我诉说……” 观众席上。 李世民用袖子捂住通红的双眼,他本就是义妹说的那种泪失禁体质,现在更是狼狈至极。 之前观音婢还能帮他遮掩一下,现在对方也自顾不暇。 嗨呀,义妹真是…… 李世民脑海中突然冒出之前李茵随口说的话,人有人魂,军有军魂,民有民魂,国亦有国魂。 他问何为国魂之时,对方摇了摇头道:“兄长,那只是一个概念,说的是即使国家积弱成疾,大厦将倾,可无论王公贵族亦或贩夫走卒,皆愿拼命为国守护疆土,寸步不让。” “即使被赶出祖地,也要世世代代牢记屈辱,有朝一日定要卷土重来,百倍奉还。” 李茵说罢,迟疑片刻道:“这不可能的,所以只是一个概念。” 在李茵看来,封建王朝注定不会像她前世那样有国魂聚成,顶多也就达到民魂的地步。 例如面对外邦蛮夷,华夏民族血脉同胞同仇敌忾,合力对敌。 百姓们却不会对封建皇室永远支持的。 第162章 买牛 一曲过后,工作人员收拾了场地,运动会便正式开始。 前三日基本上都是初赛,李茵没空场场前来,只得挑喜欢的来看两眼。 李世民等人同样不会在此逗留,大家每日都有忙不完的事情,能挤出时间来参观开幕式已实属不易。 政事堂。 房玄龄表情木然空洞。 与他这般模样的人还不算少,大家都无精打采地。 “哎……”萧瑀叹气,然后什么也说不出来,累的。 户部无人,孙伏伽又身兼数职,根本无法指望,这商税法的改革便全压在了几个老头子身上。 商税法还算好弄,更难办的是劳动保障法。 “哎……”这次叹气的是房玄龄。 他抬头看了眼摆钟,快要到下午四点整,明明再过两个小时他们应该下工的,可……近日的活计过于繁重了些。 之前没有钟表的时候,大家对加班还没有这么难受。 可有了钟表,一切都变了。 效率的确提升了不少,但貌似人也更累了。 他算是明白了,当初李庄主送摆钟的时候为何笑的那样灿烂。 也只有叫人干活儿的时候她才这般高兴。 “卫国公,这活计老夫真的做不下去了。”六十岁的温彦博面如死灰,他年纪大了,他不行了呀! 他整日的都要吃李庄主给配的药,还得跟圣上汇报吃药进程。 他这身体可怎么吃得消这般做工呢? 房玄龄深吸一口气,语气悲凉:“虞国公,再坚持坚持,忙完这段时间后……” “还有下段时间对吗?”温彦博凄然道,神色悲苦。 他再也不会相信什么忙完这段就轻松了的鬼话,自从李庄主横空出世,他这生活就好像被塞满了似的。 “……” 听见二人谈话的一众老头子沉默无声。 有人还偷偷摸起了泪。 ‘当!当!当!当……’ 摆钟像个说风凉话的人,用‘当当’声嘲讽了他们整整四遍。 大家更沉默了。 …… 入秋之后,各个州府的县乡都会有几次大集市。 冬季要来了,平日里不会交易的东西此次大概率会出现,比如牛、羊、骡子……甚至是马匹。 冬季的粮草不多,大牲口不好养活。 耗粮多不说,一不小心便会养死。 那些母牛下了崽子的人家,若生的是小公牛犊子,大概率会过来卖个好价钱。 若是个小母牛,那就咬咬牙再养两年,等小牛犊长大顺利下崽了,再考虑要不要卖老牛。 不忍心也不行,一大家子要养活呢。 这年头,谁家承得起一丝风险? 卖牛的人多了,便总有几只黄牛是快要不行的,于是主人家便会卖到杀牛的地儿。 若是那牛能吃,对方便会收下,若是不能吃,那百姓只能自认倒霉。 就比如李茵眼前这只。 身形枯瘦,不喝水也不进食。 那老汉摸着牛头,眼眶红通通的,他家这只大宝还不到十岁呢,就这么不行了。 “大宝,你喝口水,喝口水我就不卖你了。” 老牛瞧着那汉子,眼神疲惫眷恋,它用牛头依赖地蹭了蹭对方的衣袖,却始终不开口进食。 这处离那宰牛的铺子不远,老汉迈不动步子了。 此次跟着李茵来的人不少,三喜叔,晓春,二牛叔等都来了。 庄上缺大牲口,去年春分农忙的时候,还是刘全书管事帮忙给借的。 今年庄子有钱,干脆多买些,用不完的就租给周围百姓。 也就是多一口粮的问题,不碍事儿。 李茵眼睛利索,她草草一扫视,再根据系统的分析,便会选定目标上前仔细检查,相中了便留下一人与牛主人交涉。 只要对方说的价格合理,庄子便不搞价。 若打着坑大户的念头,那女庄也不会为难你,只是扭头就走罢了。 这只牛李茵有些意动。 “老丈。”她走上前去:“老丈可是要卖牛?” 那老头道:“大宝病了,不吃不喝的,也瞧不好。” 说着他叹口气,凑到李茵耳边小声道:“我便寻思着来问问,它这病……” “能不能叫人吃肉。” 说完这话,老头浑身都没了力气一般,扯开嘴角笑笑。 这种残忍无比的话,他到底舍不得叫大宝听见。 “老丈是哪里人?” “泾阳。”老头道:“家中近日缺些钱财,无奈只得卖了大宝,谁知来此前几日,大宝便不吃不喝……” “一开始以为大宝听懂了我的话,生了气。” 李茵上前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她伸手摸摸大宝的牛头,当即被嘘了一鼻子。 “嘿!调皮。” 李茵眼神慈爱。 【系统,大宝能救活吗?】 【若是胆结石,便无法去医治】(牛的牛黄药用价值极高,注定了人类不会为它研究治疗的方案,反而会人工培养,茵妹儿只能做到不去主动培养牛生胆结石,见谅) 【它体内可是有牛宝?】 【不确定,八成概率】 有了牛宝,便能做安宫牛黄丸,这可是救命的玩意儿。 过去大半年里,李茵愣是没遇见一头有牛宝的牛。 “李庄主,大宝能救活?” 李茵没答:“老丈家中可是遇见了什么困难?” 那老汉犹豫了一下,说道:“老汉有一儿,前些年讨了媳妇儿,我虽有个跛足婆娘,倒也活的有盼头。” 李茵听罢,点头附和。 家中除了老头的妻子,还有三个壮年的劳动力,平日里跛脚老太打点家中一切,其余人出去做活便是。 “去年儿媳怀孕,我儿便想着多赚些银钱给娘子补一补身子。” 老头说着,眼眸开始浑浊:“他跟着一同乡去了山上,说是要挖什么金矿……赚的确实多,那几个月家里好过了不少。” “我问过他究竟怎么回事儿,他也不说。” “儿媳怀了快九个月那会儿,他们把我儿抬回来了……说什么,他自己掉矿里头,摔断了腿。” “儿媳哪受得了这种说法,当时便动了胎气,大人保住了,可……” 老汉瞧了李茵一眼,不再言语。 娃娃没了,儿媳也落下了不小的病根,儿子瘸腿了,婆娘也是个行动不便的。 这么大的家,天一下子就塌了。 他一个年过四十的穷种地的,他懂个啥,他又能咋办? 第163章 把大宝带回家(补3.16①) “老丈,得先跟你说一下大宝的情况。” 李茵摸了摸大宝的耳朵,安抚对方,不晓得这老牛能不能听懂人话。 “大宝的病很折磨牛,先不说吃不下东西,大宝现在走两步都要没力气了,而且腹痛呕吐,我判断这是一种叫做胆结石的病。” 李茵想了想,开口道:“这没得治。” 如果在现代还能治一治,在这古代,没必要说什么喂药吊命之类的话,不然只能叫老汉良心不安。 汉子眼里的光一下子就暗了下去。 他一开始只想卖牛,卖活的,这样大宝到旁人家还能继续种地换吃的。 可现在对方连小命都留不住了。 大宝好像明白了什么,它用牛头拱了拱老汉,然后又朝着李茵嘘了一鼻气。 “老丈可知牛黄?” 李茵继续道:“牛黄便是牛生了结石病之后,体内生成的结石。”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且名贵的药材,并非是小女为了牛黄而故意不救大宝,城中医师皆知,生了结石的牛是活不成的。” “若老丈信任我,可将大宝卖给庄子。” “老头自然相信李庄主。” 那老汉直接回道,即使李茵不说这什么结石牛黄的,对方来买他的牛,只要价格合适他依然会卖。 如今对方解释的清清楚楚,显然是不愿捡他的漏。 李茵脸上露出笑容,大宝也不嘘她了,用头拱了拱她的衣裳。 捡富人的漏,或许叫真本事,但捡穷人的漏,那叫丧良心。 “老丈,待会儿我叫人过来将大宝牵走……嗯,今日便跟您说它体内有多少牛黄,应该能有十来两,每两按照五贯钱给您折算。” 天然牛黄始终是短缺货,现代的时候成了国际标价,比黄金还要贵。 李茵自然是稀罕的紧。 老汉一听,嘴唇哆嗦不停。 五贯钱! 他这牛当肉卖了顶多才十贯钱,李庄主说那什么牛黄,每两五贯?(一头瘦牛能出二百多斤肉就不错了,按照一斤牛肉卖120~150文来算,在现代相当于在京打工人两三天的工资) 李茵转身离开,老汉咚地一下跪在了地上,他先是朝着李茵的身影重重磕了个头,然后又朝向自己的大宝跪谢。 他抱着大宝的脑袋默默流泪,久久不能起身。 之后李茵又转了转,没发现其他牛宝的影子,于是遗憾返回。 老汉独自一人坐在女庄口的石墩子上,失神地望着远方,之前女庄的人过来牵大宝,他舍不得就跟着来了。 到最后一步却又不敢瞧,只能坐在庄口等。 女庄人心善,找了手高的师傅杀牛,还给大宝抹什么麻沸散。 他没听到一丁点哞哞声,李庄主便端着一个大盆走了过来。 “老丈,我们把称带来了,你称一称瞧瞧准不准。” 老汉摆了摆手,表示不需要了。 “大宝体内有1300克的牛黄,也就是二斤半,共26两重合计130贯。” 老汉一听,眼泪又刷刷地落下。 他只是养大宝九年,可大宝却救他一家。 “大宝的尸体您还要吗?不要的话庄上按照……” “要!我要把大宝带回家。” “那行。”李茵颔首:“我派人跟着您回泾阳。” 老头这把暴富瞒不住,说不得有心眼坏的早就盯上了他,不如派人将他送回泾阳,然后顺便问一下那什么金矿的事儿。 李茵总觉着蹊跷,前两日郑文来了密信,说他自己已经加入了黑商贾团伙,估计要不少时间去取得信任。 还叫她派人,把帮忙传信的王老头一家暗中护起来。 集市上的牛几乎全叫女庄收入囊中,有些人家牛生病了不得不卖,碰上能治的李茵便会问要不要治? 有些人家听到治病成本高,便放弃治疗直接卖牛,有些人家觉着能接受,便叫李茵帮忙瞧一瞧。 …… 那边运动会办的如火如荼,庄上李茵又生出了做青储的念头。 之前庄上大牲口少,她没有这些想法。 如今庄上的牲口数量比人还多两倍,冬季又不好找粮,自然是做青储最为方便。 况且青储的成分对牲口也有好处,牛羊等都挺爱吃。 “晓春,庄上的建筑匠人总是短缺,大家伙儿也都差不多秋收完了,怎么不见他们过来学盖房子呀?” 李茵眨着单纯的大眼睛。 周围村庄的百姓们怎么回事儿? 怎么就不晓得积极一些呢? “……”李晓春无奈:“庄主,已经来了不少了。” “近日运动会开办,大家伙儿夏季那会儿赚了不少钱,如今都舍得买票来看,哪有心思盖房子?” 这事儿李茵也听说了。 那些有村民进入决赛的村子,里正亲自带着买票,几百号人坐在同一区域,穿着相同的衣裳,举着横幅,摇旗呐喊。 有的甚至租了一面大鼓,咚咚地敲着,气势足得很。 这花里胡哨的做法还真的有用。 第一个租大鼓的村子是为了给村里跑米的汉子鼓劲儿。 那个汉子可不晓得这些,刚开始跑了几圈后便没劲儿了,排在倒数一二的位置。 正要泄气,谁知一阵节奏极强的鼓声响起。 他倏然听见有好多人在喊他的名字,抬头看去,竟瞧见了一村子的男女老少,他们没嫌弃他丢人,也没责怪他,就只是在给他加油呐喊。 汉子心中霎时涌出无限动容。 这还了得? 这还了得! 若是成绩不好,他自个儿都没脸回去了! 顿时打了鸡血一般,从倒数的位置开始奋力直追,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他自己都记不清楚超越了多少人,只觉嗓子灼热刺痛,胸肺险些炸裂。 他一刻也不敢松懈,闷头跑进终点线之后,才被告知拿了第一。 观众席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有激动的富人直接拿出一把把奶糖洒向观众席。 先是村里的人齐声喊着他的名字。 然后所有观众跟着一起为他狂热呐喊。 他站在操场中央,抬头望着黑压压的人群,热泪盈眶。 举起双手向观众打招呼时,朝着哪个方向,哪里百姓的呼声便是最高。 这一幕不仅仅印在了他的脑海中,也印在了在场所有百姓的脑海里—— 原来,这就是运动会。 第164章 玄成,你吃过了吗?(补3.16②【已补完】) 工匠少,那建青储池的活计只能庄上人抽空做。 青储池最好做成长条形的,因为要隔绝氧气,每次取料的时候从小口取,能最大限度地避免消耗。 这玩意儿不复杂,用不上抽调大师傅。 “晓春,这池子若是建成了,定要登报,叫大家跟着一起学。” “只是今年恐怕来不及了。” 如今已是十月份,草树凋零,李茵是赶上最后一波绿色草料来做的青储。 李晓春在本子上记下此事,又道:“庄主,王有福娘子递了拜帖,明日一早便要来庄上拜访您。” “明日?” 李茵惊诧,有福娘子好强的行动力,这广告才展出没几日呢! 说起这个,李茵便想到了那四个潦草的热气球。 “晓春,那四个热气球一定要销毁,不能叫旁人拿去。”李茵不担心技术泄露,孔明灯早就有了,大家一拍脑门就晓得原理是什么。 她担心的是安全问题。 这个很容易引发森林火灾,这会儿若是来一场林火,把李茵卖给系统都解决不了。 开幕式第二日,官府便出了告示,说不准私自放飞孔明灯及类似物品,引起火灾可是要砍脑袋的。 这四个气球是用纸和布糊的,燃料也只是简单的易燃干草这些,那日只是堪堪在空中待了三四十分钟便被佃户们拽了下来。 震撼的效果已然达到,之后换上超大横幅便可。 “织机产出几台了?” 长孙皇后那边催得急,她回宫后瞧着那些妃嫔,然后再想想义妹,于是越发瞧不惯了。 织布用的不仅仅是织布机,还有纺线机,等棉花大量产出后还得加上弹棉花机…… 这还不算完,等技术再次升级一番,会有提花机出来。 甚至扎染也是其中一环。 “目前只有八台,厂中还在加急生产。” “先叫李一送过去用着。”李茵继续道:“不能耽误嫂嫂的计划。” 李茵有什么东西需要给李世民,都是叫李一李二去送。 庄上没人去过李二府邸,他们离李二府邸最近,也最有望戳破身份的一次,是618庆典上在宫门口接旨那次。 不巧的是,那日只有满脑子小姐的冬冬在…… 之后便只去过大臣们当值的地方,每次还专门提前向李一打听,趁着李世民不在的时候去。 于是他们就这样阴差阳错了大半年。 …… 郑国公府。 此处有些简陋,宅院连二进都算不上,打开大门便是正堂,家中仆从只有裴氏陪嫁时带来的一个婆子,如今年纪也大了。 住宿条件同样一般,魏征和夫人住一间房,婆子住在小侧房,四个儿子只有两个房间睡觉,还要再腾出一间书房来。 老魏其实挺有钱,李世民赏赐的不少,可他真不敢乱花,只要保证生活舒适便可。 若萧瑀是朝中人缘第一烂,那他魏征就是第二烂。 至于宇文士及……诸公不屑与其为伍。 不过二人性质不同,萧瑀纯粹就是脾气直还小心眼,他是职业使然。 裴氏和婆子就着烛光缝补衣物,家里郎君多,穿衣服就废,摔摔打打地便容易破洞。 “夫人。” 魏征加班回家,整个人恹恹的。 他已经好久没休息了,想不通为何他一个谏官,还要整日的做工。 “玄成。”裴氏放下手中的活计:“你吃过了吗?” “吃了。”魏征叹气,加班加的久,人就容易饿,饿了就得吃饭,于是尚食局也开始加起了班。 毕竟圣上总不能把自己的大臣们给饿坏了。 听罢,裴氏拿出了一封帖子递给魏征:“玄成,皇后殿下邀我进宫,你可知晓是什么事?” “进宫?” 魏征忽略掉心中的一丝不详预感:“莫不是邀你去说些体己话?” “是吗?” 裴氏蹙了下眉头,旋即又松开。 罢了,到时候再说。 翌日。 裴氏同魏征一起醒来,今日玄成有朝,她……要去后宫找皇后殿下。 家中四个小儿还不到去国子监的年纪,所以婆子得留下来照看。 魏征骑着大杠,后座载着裴氏,一路稳如老狗。 半路还遇见了载着夫人的萧瑀等人。 大家面面相觑。 呀! 这回皇后殿下莫不是要开办一场女眷之间的宴会? 众臣骑到门口,停下大杠,先叫夫人下地再去锁车子。 娘子们互相瞧了一眼,皆是茫然。 不多时,宫门打开,众臣熟练无比地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定,他们该做广播体操了。 然后太监们开始领操,身姿妖娆。 “……”一众夫人无言。 “诸位夫人。”一位宫娥快速跑来,她喘了口气道:“皇后殿下有请。” 百十来号娘子浩浩荡荡,跟着宫娥向后宫走去。 掖庭宫。 长孙皇后专门收拾出了一间大殿,又在掖庭宫西北角修了一扇小门,以后众臣夫人便可从小门入内。 一进门便可看见‘工厂’,‘工厂’不小,包含了好几个院子,四周被围墙包裹,与掖庭宫隔开。 围墙的东南角同样修建了一扇小门,方便……宫中娘子们过去做工。 八台织布机被搬到了一间很大的屋子内。 此时,杨妃、阴妃、韦妃等人穿着朴素的短打服装,梳着利索的麻花辫,埋头在机器上做工。 打头的是长孙皇后。 她们这些妃子也不想做工的,可状告无门呐! 皇后殿下尚且如此,她们哪里敢提出什么质疑,不然陛下定是要震怒。 她们在做工,贴身婢女更是不会闲着,于是同样忙碌。 卢良曦早就被长孙皇后请入宫中坐镇,毛线厂那边有不少之前培养的人才在,不会出什么问题。 这边新开的厂子麻烦才多呢。 裴氏等人走来,被眼前场景震得怀疑人生。 她们浑身不自在,手脚都无处安放了。 “呀,你们可算来了。”长孙皇后放下手中的活计,笑的灿烂无比。 她叫干活的人全部停下手中工作,将大家都聚在一起。 “诸位娘子们。” 长孙皇后笑道:“想必你们都认识卢良曦厂长。” “诸位幸会。” 卢良曦神色怡然,她大方地朝各位娘子们作揖。 自从厂子规模越来越大,她周身那种从容不迫、沉稳可靠的气场也愈发明显。 哪怕她本身容貌并不出众,可旁人总会不自觉听她的话。 第165章 不愧是你 “见过卢厂长。”一众小娘子此起彼伏地作揖回礼。 若是半年前,她们会叫对方梁国夫人,可如今,天下百姓都尊称对方卢厂长。 婢女们拿了许多软垫进来,最后将大门紧紧锁上。 她们点亮了蜡烛,将卢良曦与长孙皇后围在中央,一同盘坐在地。 近距离、昏暗视线加上封闭空间,这样的谈话是最容易拉近距离的。 李庄主一开始与毛线厂中的娘子们交心时,用的便是这种方式,大家情绪激动,嚎啕大哭,出门之后却尴尬的恨不得原地去世。 “大家看玲珑吗?”卢良曦轻声询问,在座的娘子们没有哪个不识字,哪怕是婢女,也要跟着自家娘子学习。 “看!”有玲珑的忠实粉丝立即情绪上头:“里面好的句子我都抄写了下来。” “我也是!”几道附和声响起,大家相互对视,抿嘴轻笑。 她们中还有好多悄悄投过稿子,虽然连稿费都不敢去拿,但只要被登上了,便足以开心好些时日。 “犹记第一期玲珑刊载的时候,我随手买了下来,翻开第一篇文章。” 卢良曦声线温柔,如涓涓流水暖暖微风:“那篇文章的名字叫做——《娘子们的一生》,短短一千字,我却没有勇气读完……” 橘黄的烛光晕染了娘子们的眼眸,她们从杂志玲珑讲到女性价值,从抚琴抄经讲到家国大义。 有人微微啜泣,有人义愤填膺,有人目光坚定,有人害怕惶恐。 卢良曦心中大定,此番事成。 她与乔郎讨论此事,讲的是劳动力价值,生产力需求,女子能够带来多少效益,能为大唐带来多少税收。 而与娘子们谈论,讲的是女性力量与人生意义。 就像李茵从不与李世民讨论男女平等,从不与其讲述女性意志。 这些李世民不晓得吗? 他晓得。 除了草包帝王,所有封建君主都晓得。 但囿于小农经济以及封建社会的性质,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生产力不行,百姓穷困,社会便不稳。 一级级剥削压迫下去,只有最温顺善良,最容易被牵制的人处于底层,才能稳定整个社会的基础架构。 李茵从未要求李世民提升女性地位,甚至未曾提过半句。 这种思想在对方,以及那些高位者眼里尤其滑稽可笑。 她只是告诉李世民,想要快速发展,得让所有劳动力都发挥应有的价值,否则将耽误大唐收复国土。 想要快速发展人口,就必须科学生娃,等娘子们身体长好了再备孕,这比一尸两命要强的多。 她不能从自己的角度来陈述,要从对方的角度思考,直击痛点。 当然,君王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三言两语想要叫他们信服,难! 所以李茵在说之前都先做好了。 她不会说这样做可行、可信,你相信我,之后一定能叫你见到实物。 而是直接指着实物告诉对方—— 你瞧,我做好了,你现在信不? 她在鼓励娘子们出门做工之前,早已将周边百姓们的日子从勉强过活,拉入吃饱穿暖。 日子过好了,社会就会稳定,大家便对女子宽容了。(裙边效应) 李世民瞧见了成果,便默认毛线厂的扩建。 娘子们的地位也会不知不觉提高。 …… 今日朝会开的不太顺利。 大家一边上谏工作太多,一边讨论新律法的各种问题。 于是工作就更多了。 魏征瞧了一眼大殿中的摆钟,已是十一点十分,按照平日里的朝会进度,现在他已在回家的路上。 魏征发着愣,身边的礼部尚书卢宽(豆卢宽)便站了出来。 “陛下,唐运会未来必定成为长期举办的盛会,其中各项目需要制定相关规则,同时应该增加其余运动项目……” 卢宽说完,段纶趁热打铁站了出来:“陛下,城中水利已重新规划完毕,但人手严重不足,无法修建沟渠,不解决此题,城中便无法铺设水泥道路。” “陛下。”侯君集站出来:“兵部需再次购入肥皂、酒精等军需用品。” “陛下,明年应广开科举,朝中人手异常短缺。” “陛下……” ‘当!当!当……’ 殿内的摆钟响了十二下,众人不自觉扭头,齐刷刷看向表盘。 十二点了! “陛下……”萧瑀虚弱的声音响起:“自从有了钟表,臣再也没睡安稳过!” 他表情狰狞:“臣做梦,都是要迟到了!” 众臣齐刷刷点头。 李世民面色平静,无欲无求:“诸公要放宽心,习惯就好。” “朕的寝宫尚且放了一台,尔等家中并无钟表,又有何为难呢?” 他面上神光显现,语气悠长—— “你们瞧我,现在过得多好。” 说罢,李世民公式化地笑出一口大白牙。 一群老头瞪大眼睛,倒吸数口凉气。 不愧是你,我的陛下! 李世民继续平静道:“今日中午我们吃,嗯……汉堡和披萨,配着养胃粥,诸位记得要少吃鸡,多喝粥。” 说罢,尚食局的宫人便将一盘盘食物端进殿内,炸鸡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一张很大的桌子摆在中央,上面堆满了食物。 “诸位想吃什么自己拿便是。” 说着,李世民伸手拿了一个盘子,夹了几块炸鸡柳放上去,然后挤上沙拉酱,撒上胡椒。 众臣有样学样,很快沉浸在碳水炸弹的快乐当中。 今日的朝会开了整整一天,后宫娘子们的座谈会也开了整整一天。 双方结束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红的。 房玄龄等人站在门口等自家夫人,不多时便瞧见远处走来一群雄赳赳气昂昂的娘子们。 她们昂首阔步,眼带杀气。 “???” 一众老头迷糊懵圈,摸不着头脑,却又不能在宫门口询问。 裴氏期期艾艾地坐在了魏征的后座。 “夫人,可坐好了?” 裴氏不语。 “……”魏征无言,却仍旧提醒道:“我要开始蹬了。” 裴氏依然低头不语。 等到二人骑车走了一大半的路,裴氏才回过神来。 她鼓起勇气开口:“玄成,能给我买辆大杠吗?” “啥?” 魏征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家门,还没继续开口便听见夫人继续道—— “我便知晓不行。” 说罢,她声音低迷:“我跟你这一辈子,净吃苦了……” “。” 魏征懵了,这是夫人为数不多向他开口的请求。 不就是辆两贯钱大杠? 那什么吃苦的锅他可不背! 魏征丝滑地将车转了个弯。 “你早说呀,都到家了,六味斋关门了怎么办?” 第166章 王有福前来 素手不挑琵琶弦,拨珠敢与商贾乾。羁系庭院四十载,谁敢予我造化缘? 王有福带着银环,跟随李晓春走入庄内。 她年近四十,心态倒是年轻有趣,富有活力。 今日庄上摆宴,李茵亲自参与饭食准备。 说起来,她与有福娘子神交已久,自从将经济学书籍写出来给了户部之后,她们之间便有了些许交流。 二人虽未碰面,可通过孙侍郎也传了不少的信件。 放在现代她俩便是网友的关系。 今日是线下面基,李茵怎能不激动? “晓春管事,李庄主呢?”王有福跟着来到厢房,李晓春沏茶招待。 “庄主在厨房备菜呢!”李晓春笑着,给王有福倒了杯茶水,这是庄上藏的珍品特供,平日里只有李世民房玄龄几人才能尝上一二。 “呀!” “怎能叫李庄主为我忙活?” 王有福神色惊喜,说着便高兴起来:“这不是巧了吗?今日我带来了亲手做的桂花糕,定要叫李庄主尝一尝。” “有福娘子可要手下留情。”李晓春笑道:“若以后庄主不吃我做的糕点了,我可要上孙府去讨要个说法。” “讨要什么说法?” 李晓春话音刚落,李茵便推门而入。 她下意识想要眯住眼睛,又觉着不礼貌,便拼命睁开。 好家伙,有福娘子果真如传说中那般,浑身上下都是亮闪闪的饰品,而她身旁的婢女,也如行走的金钱树一样。 几人相互打了招呼,作揖行礼、 饭菜上的迅速,庄上的招牌菜几乎上了四分之一,整张桌子都要摆满了。 四人都是娘子,谈论起胭脂水粉,锦缎丝绸这些毫无障碍。 吃饱饭,李茵与王有福二人去了书房。 “有福娘子可知晓一词,叫做金融?”李茵面色郑重,这是能改变经济格局的东西,她不得不慎重。 “经济学中略有提起。”王有福颔首。 如今大世之下,经济走向变得模糊不清,旁人或许不晓得,但她读完了整套的经济学,隐隐察觉到千年未有的大变局要开始了。 有双无形的大手在逼着所有人前进,不向前走你便要被淘汰掉。 李茵是组成那只手的动力源之一,也是最重要的一个。 “李庄主,今日我来是为了……” “我晓得。” 李茵没有犹豫:“这个好解决,您不必忧心,今日我要与你说的不是这块地的事情。” “我有一个计划。” 李茵打开上锁的木盒子,拿出很厚的一叠纸张:“房地产行业需要一个先驱者……” 晚上。 李茵送走王有福,回屋洗漱歇息。 “系统。” 【。】 “房子的价格不能超过百姓们的承受能力。” 李茵自言自语:“我的想法是6~12年,只要认真工作攒钱,抛开生活消费后便能买下一套刚需房。” “可它仍旧是暴利的,所以必定有人炒房。” 她将被子蒙住脑袋,陷入极限纠结当中。 “若是出台限房令或者房产税,地方发展的脚步便要慢上不少。” “系统,你能复制出九个我吗?” “大唐十道平均分,每道一个李茵,全力发展技术产业,带动当地经济增产,以技术为支柱……” 【宿主,酗酒有害健康】 【请适度品尝】 “。” 李茵控诉:“系统你没有心!” …… 唐运会持续了整整一周。 结束那日的晚上,体育场放了整整一个时辰的烟花。 夜晚的烟花比白天更加绚烂夺目,大人带着娃娃们躺在房顶观看,吃着点心瓜果,好不快乐。 翌日。 带着几位冠军独家报道的周报传遍了整个大唐。 女庄。 李茵带着李世民等人来到后山的秘密基地。 这次来的人多,除了没在京城的,朝中说话有分量的文臣武将全部到位。 “义妹,还有多远?” 李世民语气微颤,激动的不行。 “快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兄长不要催呀。”说罢,她停下来等着身后的老头们。 “哪能不急!”李世民叹气,那可是炸药! 运动会开始前,义妹便与他说过炸药制成了,顺带着还做了烟花。 拖到今日才来观看,众人心中皆是充满了期待。 半个时辰后,李茵瞧见了前来迎接的三喜叔,旁边还跟着陆禛的大弟子。 “三喜叔!” 李茵挥手大喊:“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冯三喜朝着李世民一众人作揖,然后带着众人往试验地走去。 那处荒凉无比,空气中还充斥着硝烟的味道。 远处,陆禛抱着一个手臂大小的炸药包,抬腿朝李茵走来。 “陆禛!” “你别过来!” “你不要过来啊!” 李茵吓得魂都快没了,她急的跳脚,万一那玩意儿炸了呢? 这一下子大唐可就要失去半数高层了。 陆禛动作一僵。 啊呀,忘记手里还掂着炸药包了……庄主不会怪他吧? 李茵瞪了一眼对面莽撞的人,然后扯着李世民和房玄龄连连后退。 其余人心中一慌,也跟着倒退了数十步。 “诸公,炸药的声音和震波都非常大,你们可如我这般堵住耳朵,张开嘴巴。” 李茵做了个示范,模样挺滑稽的,愿意跟着做的人不多。 “真的,不然你们得难受一会儿了。” 李世民哈哈大笑起来:“义妹,炼丹炸炉我见过,哪有你说的那般夸张?” 说着,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虽然嘴硬,但他还是信了几分,可要他捂耳张嘴,那不行! 这有损他天子威严! 不就是炼丹炸炉吗? 能有多厉害? 顶多耳朵嗡鸣一阵子。 于是在意形象的大臣纷纷附和,表示自己不需要捂耳朵。 李茵无奈,只得交代陆禛再离的远一些。 她可不敢故意吓唬这群老头,万一吓出好歹来,那对方手中的活计谁来做? “不如我们再退十步吧!” 李茵再次开口,却被程咬金几个杀才狠狠嘲笑了一番。 “李庄主,你咋娘们唧唧的?” “对啊,这能有多厉害?” “。” 瞧了程咬金一眼,李茵不语。 好言难劝,她便不管了,独自往后退了十步,然后朝着陆禛打了个手势。 前方的房玄龄左右瞧了瞧,趁着李世民不注意,偷摸小跑到李茵身边。 “李庄主,是这样吗?”他捂耳张嘴。 “对,就这样,若是背对着就更好了。” 说着,李茵往前方瞧去,那火线已被点燃,一路火花带闪电。 倏然几秒便到了炸药包前—— ‘轰——!!!’ 第167章 炸药出现之后 白光闪烁,世界安静了下来。 众人脑中空白一片,心脏还在不停颤动。 李世民木然扭头望向李茵,他瞧见对方嘴巴一张一合,不晓得在对房玄龄说什么。 总之他是听不见的。 手臂被碰了一下,他再转身,瞧见长孙无忌一脸惶恐,对方死死地拽住他的袖子,嘴巴也是一张一合。 他瞧对方的口型,好像是在叫陛下。 嘿! 你这蔫儿坏的长孙无忌,说话竟然不出声,故意不叫朕听见呢! 站在最前方的程咬金情况最为糟糕。 他大声说了几句话,发现身后的尉迟等人都一脸茫然,对方说了几句,他同样听不见。 过了好大一会儿,他还是听不见。 于是便慌了。 “俺聋了!俺听不见了……” 他大声嚷嚷,可周围竟无一人注意到他。 于是他哇哇地哭了起来:“俺以后都听不见了,呜呜呜呜……这可咋办呀!俺咋办呀!” “俺错了,俺真的错了!” 李世民瞧着眼前的群魔乱舞,心情复杂,他既高兴又难过。 好在他站的比较远,受到的影响小,听力也是最先恢复的,刚一好转,他便听见程咬金的鬼哭狼嚎。 “俺错了,俺以后咋办呀!” 李世民觉着丢人,恨不得上去给对方两巴掌。 好在这只是暂时性失聪,等到大家全部下山后,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除了炸药包,李茵还推来一门火炮,点燃火线后弹药飞出,直接将对面山体给崩出一个大坑来。 文臣们还好,武将却是激动的不行。 那个叫火炮的好东西,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李庄主!” 程咬金满脸兴奋,他没控制好力道,一拳捶在了李茵的肩膀上:“俺再也不说娘们唧唧这个词了!你们小娘子都是好样的!” “!” 李茵整个人都被捶的倒退四五步,然后坐在了地上。 两人对视,皆懵逼。 李世民的脸刷地就黑了,他还没行动,周围的武将们便叠罗汉似的将程咬金压在地上揍了一顿。 “好你个程贼,自个儿多大的力气不晓得吗?” “你那一拳牛都能打死,你捶瘦筋巴骨的小庄主,诚心找削呢!” “睁开你的狗眼瞧瞧,李庄主都站不起来了!” 那边正要站起来的李茵:“……” 她现在站还是不站呢? “义妹。”李世民满脸担忧:“能站起来吗?” 说着,李世民又道:“要不要为兄将你扛下山?” “。” 李茵一咕噜爬了起来。 左侧整个肩膀都麻掉了,本次出行唯一受伤的人出现。 【系统,你不是说我不会生病吗?】 【。】 【宿主,这是皮外伤】 【皮外伤不算病?】 【……】 【跌打损伤配方打几折?】 【五折】 李茵竟然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好嘞,给我统统来一份】 今日众臣在庄上吃饭,吃饱后该走的走,该留的留。 “纪国公,纪国公!” 冯三喜从庄内匆匆跑出来,喊出将要离开的段纶:“庄主有要事找您商讨。” 于是在宇文士及等人羡慕的目光中,段纶只得留了下来。 可他并不开心,有房玄龄等人的前车之鉴,段纶直觉自己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段纶跟着冯三喜等人到了书房,李世民、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全部在此。 这不就是个小朝会吗? 瞧见段纶,李茵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纪国公,您可算是来了!” “……”段纶,他并不想来的。 众人入座,冯三喜和王大海二人搬来一个巨大的箱子,将其放在众人面前的桌子上。 箱内是好多凹凸不平的木板。 王大海将木板拿出来,一一拼接好,周围的老头们瞧得目不转睛。 “诸位且看。” 李茵开口:“这是永济渠、通济渠、邗沟等共同连成的河道,前朝称之为南北大运河。” 书房内鸦雀无声,大家连粗气都不敢喘。 隋炀帝通运河,罔顾国情民意,好大喜功,逼得百姓不得不反。 不可否认其基建功绩,但同样不能掩盖其自负暴虐的本性。 大唐才建立没多久,现在就要走隋炀帝的路子吗? 不不不,陛下虽然心狠,但他好歹听劝。 “义妹。”李世民艰难开口:“不是为兄不想通运河,而是没有人手呀!” 若是强逼百姓劳作,那便得不偿失了。 说到人手一事,李茵也头疼:“我们今年不开,明年再说,况且如今炸药已做成,用炸药开渠,想必能省不少人力。” 李世民眼睛一亮,他怎么就没想到用炸药呢? “如此甚好。” 李茵又叫王大海拉来几个小一些的箱子。 “兄长,诸位,这是庄上设计出来的大船。” 这是李茵那会儿一种叫做马尼拉大帆船的船只,光模型都足足一个手臂长。 “这船载重量超过一千吨,大船最底层用来放压舱物,然后上一层便是货舱,我们可以将外面的好东西统统q……拉来大唐!” 为了方便展示,大船是可以拆卸的,里面一层层的结构无比精巧。 模型是王大海亲自上手做的,日夜不停,耗费了整整半个月。 此时展示的是船底,最底层放了石头压舱,再上一层堆放着一个个木箱子,代表着货物。 “再往上一层,是船员的生活区。”李茵将第三层展示出来,众人俯身去看,能瞧见一间间屋子中的上下铺,木桌、木柜等。 “而这一层……” 李茵停顿了一下,将其展示出来:“是火炮区。” “是上午那个铁疙瘩?” “没错!” 一门门小的火炮模型呈现在众人眼前,模样狰狞又可爱。 火炮周边有简易的床铺和饭桌,是给当值的人准备的,以保证时时刻刻都能开炮。 他们数了数,光这一层就有七十四门大炮,再往上一层还是火炮! “活阎王呐……”萧瑀喃喃自语。 一门火炮的威力都能把山崩坏,一百多门炮,这是要一船灭一国吗? “没办法。” 李茵叹气:“外洲有太多的好东西了,我们得叫人去q……拿。” “你们晓得,蛮夷人体格高大,而我们大唐士兵柔弱无比,只能多做一些准备,叫他们面对强盗时能够安全跑掉。” 说着,她露出单纯的笑脸。 “……” 李世民等人。 第168章 精是绿茶精的精 “诸位,今日在座的都是自己人。” “。”段纶,额头冒汗。 “不瞒各位,海外有一些好东西是我们必须要有的,造一队大船至少耗费半年时间,这半年里我们还要打通淤堵的运河,等到真正海上航行,已是明年秋冬的事了。” “而海外航行历时长久,我的想法是这次要直接到达地球的另一半,估计得二三年时间。” 李茵看着房玄龄等人茫然的眼神,无奈。 只得解释道:“我们脚下的土地实际上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圆球,我们所处的位置只是大圆球上很小的一块。” “这块大圆球是由陆地和海水组成的,一共分为七大洲四大洋,洲为陆地,洋为海水,陆地面积仅仅占了不到三成,而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是一个叫做亚洲的大陆的一部分。” 房玄龄等人计算了一下,顿时大惊。 “李庄主,我们大唐占地还不到七分之一?!” 李茵颔首,她想了想全世界的陆地面积,然后又估算了一下大唐的领土面积。 无比笃定地开口:“准确来讲,是还不到一成。” 这个结果李世民晓得,但其他人可不知晓。 他们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好像被重塑了世界观,曾经一直以为大唐是世界中心,是最厉害的,没想到…… “嗯……我曾经痴傻数年,魂游天外时,见过国土面积是大唐三倍多的国家。” 的确见过,只是现在还没出现罢了。 李茵表情真挚,她没说谎,日不落帝国最强盛时3400万平方公里。 “嘶——” 这回连李世民都震惊了。 之前义妹可没与他说过这些! “我们还差得远呢。”李世民开口,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火,三倍那不就是三千多万? 他……他要拿下六千万! “兄长,海外有一种叫做土豆的主食,亩产两千斤,有一种被称赞为玉的米,亩产一千斤。还有一种叫做橡胶的树木,是工业发展最为重要的一环。” 李茵想的很清楚,比起用石油裂解来合成橡胶,还不如种树来的快。 橡胶树养的好六年可割胶,这期间从南美洲运来现成的就行,等六年一过,南方便可有充足的胶源。 若这次顺利的话,三年后她就能拿到第一批橡胶! “我们如今便要开始造大船,招水性好的船员训练,不然明年就来不及了。” 正好这一波运动会让她收割了不少的钱财,还有卖给蛮夷的各种奢侈品,最近庄上和老李越来越有钱了。 这钱不花出去,李茵的心就刺挠的慌。 “段纶。”李世民激动开口:“好好记下!” “……” 段纶一脸的麻木,陛下,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城中的水泥路还没铺好? …… 裴氏拥有了自己的大杠,每日去后宫便不需要魏征带。 一切看起来都挺好,除了家中四个神兽没人照看。 魏征叹气:“夫人,要不……咱就别去了吧。” “皇后陛下不是说了自愿吗?” 闻言,裴氏抬头瞧了一眼魏征:“玄成是不想叫我出去做工,害怕我为了赚钱便不顾家了吗?” “是呀,我们娘子生来就合该洗衣煮饭,扫地带娃。” 说着,她眼眶就红了:“那我便不去了,玄成说的我自是要听,玄成为了不落人口实,这些年来从未叫我买过一支簪子,我与玄成一体,自是要处处以玄成为主……” 魏征:“???” 造孽啊! 皇后殿下究竟给夫人说了些什么? 怎么回来之后就变得、变得如此……精里精气的呢? 这般难受的不止魏征一人。 皇宫。 “陛下,今日还回立政殿吗?”王德躬身询问。 李世民动了动嘴唇,观音婢说这几日管理厂子很累,不叫他回去,叫他按照正常制度来…… “不回,按照制度来。” “也不必劳烦她们,我自己去吧。” 大家都干了一天的活儿,观音婢累,旁人估计也累。 可是……他也好累。 李世民腿有些软,想起义妹说的话,总觉着这后宫侍寝制度太过于消耗皇帝了。 今日是月末。 李世民走在掖庭宫的小路上,左绕右绕,身后跟着王德等随侍的人。 时间磋磨地差不多了,他向娘子们的寝宫走去。 远远望去,摇曳着烛光的寝殿像是吞人的魔窟,李世民深吸一口气,闭眼走入。 出乎意料的,寝殿安静无比。 一个眼熟的小娘子撑着疲累的身体缓缓走来,她耷拉着双眼,声音飘忽:“陛下……” “!” 李世民大惊,以为对方得了什么大病:“你怎么了?” “嫔妾,困……” “那你快去睡啊。” 得到允许,那小娘子轻飘飘地从李世民眼前划过,走入寝室扎进被褥里。 李世民无语了半晌,才抬脚走入。 硕大的床上排排睡着九个面生的女子,有的磨牙,有的流口水。 “。” 李世民,他想观音婢了。 倒不至于将人叫醒,甚至还舒了一口气。 他犹豫再三,走到偏房窝在小榻子里睡了一觉,心里想着,明日总该有俩醒的吧? 郑国公府。 魏征彻底怕了,夫人如今一开口,他的小心脏就颤两下。 “不,夫人去做工吧,我支持的很呢!” “那娃娃怎么办?”裴夫人泫然欲泣:“我还是不去了……” “不不不,你去,夫人你必须去!” “谁不叫你去,为夫弹劾他!”魏征摆出了杀手锏,他最会骂人了。 裴氏装不下去了,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玄成,叫娃娃去第一附小吧。” “如今才刚开学没多久,你去找李庄主说一说,叫叔玉他们插班进去。” 裴氏继续道:“氏族子弟皆争科举,这条路不好走,我瞧第一附小教的东西也不差,学出来了说不定能有一番本事呢。” “可……那毕竟不是入仕之道。”魏征迟疑。 裴氏摇了摇头:“那可未必。” “你怎知一附小教的东西未来不会成为入仕考核呢?” “那些算术,还有化学、物理……我瞧不懂,可也知晓不凡,我见那新出的织布机,效率极高,便是运用了什么物理知识。” “有李庄主在,未来如何,谁说得准呢?” 第169章 都是老娘生的 十一月初,又下了两场秋雨。 天气越来越冷,毛线成了紧销货,六味斋门口每日都排着满满的人。 价格没涨,但货量始终不足,于是六味斋只能将毛线限购,想要来买毛线,就要自己村子的里长开证明。 你家里需要多少,就开多少的证明。 里正们不会用自己的声誉开玩笑,不然是要被村民撵下台的。 林水生拿着一串铜钱走到六味斋,今日是他发工钱的日子,他想买封点心送给何其珍小娘子。 虽然对方不一定会收。 “客官,您要来点什么?” 林水生瞧了瞧柜中的糕点:“来一封雪花酥和一封凤梨酥,再来一斤奶糖。” “好嘞。” 对方去包点心,林水生又道:“小娘子,我瞧城门口处贴了告示,说要招水性好的人,是要做什么吗?” 百姓们消息不灵通,遇见了什么大事儿,就喜欢来问六味斋卖货的小娘子们。 她们消息灵通,庄上有时还会专门告诉她们要如何回答百姓的问题。 “告示上写了,圣上要招水性好的出海,去外面带回来一些好东西。” “不过得要不少时间,家中有妻儿老母,或者兄弟姊妹少的就最好不要去了,若你有出远门的条件,不妨过去试试。” “说不得能闯出一番名堂哩。” 林水生心动了,他家中有两个哥哥,耶娘身子骨也硬朗,他又没娶亲,没有妻儿的牵挂。 心悦的何其珍小娘子名声响亮,月钱有将近三贯,他除了之前救过对方之外,也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了。 即便何其珍小娘子很感谢他,拿他当救命恩人看,可感动归感动,感情归感情。 他总不能挟着恩叫人家嫁给他。 傍晚。 林水生抱着一堆东西回家。 何其珍小娘子只收了一封雪花酥,然后硬塞给他几卷毛线,到头来他还赚了不少。 挫败地回到家中,林水生一言不发地吃面。 “三儿,你咋了?”中年女子瞧见儿子垂头耷脑的,忍不住奇怪。 “阿娘。” 林水生道:“外头贴了告示,朝廷说要招水性好的人去海外寻东西。” “我想去。” “去去去,去啥去!”女子将一筐干饼放在林水生眼前:“净会瞎折腾。” “我就是想去!” 女子啪叽糊了对方一脑袋:“叫你水生,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水生的啊!” “你阿兄还叫金生木生呢,咋地他们是金木生的吗?” “都是老娘生的!” “阿娘,我真的想去,我都十七了,做啥都没做出个名堂,也就会游水。” “啊对对对。” 女子拿起扫把,狠狠地扫了两下地:“你阿兄还会喷火呢!” “……” 林水生无言,场面寂静。 不多时,女子小声哭了出来。 “阿娘?” “阿娘没事。” 林水生有些愧疚:“阿娘,我不去就是了。” “你怎么说放弃就放弃?算不算个汉子!”女子又火爆开怼:“你不去,连个媳妇都讨不回来!” “人家何其珍小娘子如今可厉害得很,你呢?你瞧你丢不丢人,送人家点心吃,结果拿回来这么多毛线,到头来还赚了不少。” 林水生脸色刷地就红了。 “阿娘,能不能不要说了……” “我偏要说!”女子将扫把一甩:“喜欢何小娘子的郎君多的是,若不是你恰巧救了人家,你能排老几?” “咋地,你还能仗着自己救了人家,就叫人家嫁给你吗?” “这多没出息!” “……”林水生自闭了。 …… 冬季将至,天气变冷。 之前李茵说过入冬的时候庄上会再招一批学子来住,今日便在图书馆发了告示。 家境富庶的不会来,脸皮薄不愿做农活的也不来,再加上庄上任务多,而图书馆住宿也不算贵,那些勉强能过活的学子都不会来。 只有那种穷的揭不开锅的学子,才会报名。 他们住不起图书馆,又找不到能空出时间学习的活计。 庄上叫他们去一附小教书,每日不多安排,只用教两三节课,剩下的时间便可以用来念书。 工钱按照课时给,正好够他们吃住用。 想要多赚也行,多教一些课时,但这样就没了念书的时间。 李茵的打算也不止如此,明年义务教育试行,定是要有学子教导的,整个试行区得1200~1500名教书先生才够用。 “有多少读书人愿意过去做老师?” 李茵嘬了口奶茶,头疼不已。 那群之乎者也,宁愿读书读到死,也不愿意放弃科举的路子。 “若是支教三年,科举加分呢?” 到时候小学越来越多了,你不加分你就要落后,于是大家都要托关系才能去支教…… 嘿! 李茵想到那场面,忍不住乐起来。 “庄主。” 李晓夏推门而入:“安宫牛黄丸处理好了。” “有空用蜜蜡包一下,然后分出二百粒给李一,叫他给兄长送去。”每粒牛黄丸差不多三克,里面不仅有牛黄,还有犀牛角、麝香、珍珠等。 这二百粒的牛黄丸所消耗牛黄并无多少。 “定要讲清楚功效,救命的东西,可不要随意赏赐分人。” 给每个老头子分个二三颗玩玩就行了。 现代那会儿,若是纯天然用料的话,这一颗小丸子就得上千元。 “好。” 李晓夏点头应答,然后犹犹豫豫道:“庄主……” “怎么了?” “我……”李晓夏迟疑:“我想做你陪嫁婢女。” “。” “我晓得。”李茵微笑,你不要再说了。 “所以……” 李晓夏委屈:“陆禛总是偷偷送我东西,还总是偷瞧我!” “他好烦呐!” “庄主,能不能叫他安安生生干活,不要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 “他总缠着你?”李茵皱眉,陆禛那小子玩死缠烂打那一套? “也不是。” 李晓夏想了下:“他就是总叫人帮忙捎东西给我,总是等在我下工的路上偷瞧我,他还告诉好多人他心悦我。” 李茵点头,面色平静:“还有吗?” “化院那群老头子总调侃我与他!”晓夏气的面色通红,双眼带泪:“他好讨厌!” “我知道了。” 李茵神色郑重:“你不必理会他,我来处理。” 第170章 不要命的化院研究员 晓夏走后,李茵思索起来。 第一附小要不要再多加一门男生女生该如何相处的课程? 不是教男孩该如何追求女孩,而是教大家该怎样去尊重别人,男女之间要如何相处才是正确的。 “陆禛那小子最近有些飘啊……” “追女孩子也莽莽撞撞的,该挨骂了。” 正好今日无大事,李茵打算去学院瞧一瞧。 庄子在学院不远处建了个冰窖,虽然现在还没冰,用的是硝石,但温度也要比地面低得多。 等冬季来的时候,将冰块运送进窖内,一个简单的冷藏室便能使用了。 有不易储存的药剂,大家就可以放在冰窖里。 长安大学。 李茵骑着大杠行至此处。 公开课如今不再占用化院物院的大楼,一路上行人不多,到了楼下更是只有士兵在看守。 李茵这次过来没提前通知,主打一个突击。 她大踏步走进,上楼,跟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擦肩而过。 “李庄主。” 对方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下意识打了声招呼,然后继续下楼。 “嗯。”李茵点了下脑袋。 还没走上两步,一阵强烈的压迫感从身后袭来。 她扭头,便瞧见刚刚下楼的人疯了一般的转身向楼上跑去,嘴里还不停地大叫:“卧槽!卧槽!卧槽……” 李茵:“……” 好家伙,还能叫你通风报信了? 她同样加快脚步,紧紧跟在那人的身后。 那人压根顾不得注意身后的李茵,跑了两步,感觉上面的战友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了,便扯开嗓子大喊:“李庄主来了!” “李庄主来了!” “李庄主来了!” 本来安安静静的楼层霎时霹雳桄榔地响动起来,叫李茵生出那些人在搞装修的错觉。 她三两步跨上台阶,便瞧见一只木屐飞出,落在她正前方。 “!” 好生气,但不可以。 “这是谁的木屐?!” 噼里啪啦的楼层瞬间安静下来,无一人敢吱声。 “不说是吧?” 李茵站在走廊中央:“301、302、303、305……” “全都出来。” “别以为我不晓得每个实验室有多少人,都是谁,我记得清清楚楚。” “刚刚那个通风报信的,303室的黄天命,带着你的组员出来。” 半分钟后。 303室的门被打开,黄天命带着自己的组员,扭扭捏捏颤颤巍巍地从室内走出。 好像身后藏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李茵狐疑,她在几人绝望的目光中推门走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钢管折叠床…… “这张床是谁的!?” 睡实验室里,熬夜做实验,不要命了? 若是特殊时期还能理解,多些人轮班规避风险,可日常便这般做,谁晓得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李茵前世那会儿若实验楼着火,除非有人被困,否则消防员都不进的。 众人噤若寒蝉,低头不语。 她深吸口气:“守约,你去将其他房间的人都叫出来。”(守约和李一一直在) 两刻钟后。 裴行俭将实验室内所有的违规用具摆在了过道上,平均每个实验室一张床,有的实验室还有锅碗瓢盆,最夸张的,李茵还搜出来本%@*&。 好嘛,这是当窝了。 庄上给分配的独门小院不够住,睡实验室里来。 “陆禛,你不是该在后山吗?”李茵生气,她还没去后山找对方呢,先在这儿碰见了。 陆禛:“……” “陈药师,这么冷了还穿木屐出来?” “还有你们!” “不知晓化学药品的危险程度吗?一个个地不要命了呀……” 李茵疯狂输出,好半晌才平复下来。 “李庄主。” 闲云子欲言又止,有点慌:“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啊呀,就不知不觉成这样了。” 李茵有些理解,她上辈子的办公室什么都有。 但不能认同。 她叹气:“我给你们配两个生活管理员,负责监督你们吃饭休息,帮忙买生活用品。” “不能再这般了。” 李茵再次检查了一番实验室的各个角落,确保没有任何潜在危险。 “你们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陈药师踩着自己失而复得的木屐,小心翼翼举手:“李庄主,能不能再建一个动力发电装置。”(法拉第盘) “一个不够用。” “明日我叫王工来,你们与他细说。” “李庄主,能不能再招一些道士入京,人手有些不够。” “李庄主,硫磺全部叫陆禛那小子霍霍了,耽搁了我们制酸……” 李茵的脑袋突然就疼了起来。 于是更加心疼整日管着财政与物资调配的晓春了。 “明日我叫三喜叔来,你们找他要人手。” “药剂这些我会与晓春说的。” 闲云子瞧大家都说完了,便开口道:“庄主,治疗肺痨的药物药效已稳定,用在白鼠兔子身上皆无问题,只剩下临床实验。” 临床反应结果是必须要有的,否则不能大量投入生产,此事必须有偿征集患病志愿者。 “我知晓了,你不必操心这些杂事。” 李茵说罢,瞧向陆禛:“陆禛,带我去你的实验室瞧一瞧。” 闻言,陆禛浑身立即僵硬起来。 “怎么了?” “我、我我我……”陆禛说不出话来,他的实验室更加杂乱,折叠床、锅碗瓢盆,换洗衣物等应有尽有。 几人走在通向后山的小路上,陆禛浑身不自在。 “你喜欢晓夏吗?” 话音刚落,陆禛便刷地红了脸:“喜欢!” “但晓夏很困扰。”李茵说的直接:“她不喜欢你经常打扰她。” “啊?” 陆禛有些懵,他别扭开口:“李庄主,晓夏得跟你一起吗?” “不是。”李茵瞧了他一眼:“我没有陪嫁婢女,只要不出庄子,她们可以自由嫁娶。” 陆禛长舒了一口气:“那便好,晓夏也没有喜欢的人,我……” “陆禛,你搞错了一点。” 李茵停下脚步:“在这件事上,你最应该尊重的是晓夏的想法,而不是晓夏那未来可能存在的心悦之人。” “她即使没有心悦之人,也有拒绝你的权利,她可以只是单纯地因为不喜欢。” “你应该将她当成独立的个体,而不是一件物品,不能因为别人未占有,你便有资格占了去。” “这没有道理。” 第171章 丧良心的黑厂 寒窗落霜风又起,庭院冬青也凋零。白树屋贫映苍发,转首万物已成空。 泾阳县,下溪村。 “赵阿郎,您会在这里待多久?”老头眼睛有些浑浊,他眸中有些希冀也有些为难。 对方带着人手待在这里,他便不怕有人来抢银钱。 可家中厢房实在不多,一队护卫住在此处过于勉强了一些,城中的客栈距离太远,怎么想都不方便。 况且,他总不能因为自家的事儿,叫人家女庄的护卫滞留在此。 “您不必担心。”赵中郎将手中吃食放下:“我等在此停留是为其他任务,已找里长租下村中废旧院落,照看您是顺带的。” “周老丈,买药的银钱可还够?”老头家中三个病人,除却常年患有脚疾的老夫,便是断了腿的儿子与卧床的儿媳。 一百三十贯的银钱说少不少,可若是用在买药治病上,却也不算多。 “够!够了!” 提起此事,老汉又高兴了起来。 之前不敢买的金贵药,如今便全能买了。 只是家中病号多,又都是长久病症,不晓得要熬上多久。 “赵阿郎……” 老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一咬牙道:“我儿想要见见您。” 周老头的儿子叫周志。 此人卧病在床数月,发丝凌乱油腻,眼眸无光,其周身泛着浓厚的郁气。 在其身边躺着的是个有些痴傻的小娘子,对方见赵中郎走近,他伸手把被子往小娘子脸上盖了盖。 然后艰难起身,想要给赵中郎行跪拜大礼。 “可千万不要麻烦。”他伸手将对方扶起,都这样了还怎么能叫人家行礼呢? 咱们又不兴这些个门门道道。 “您是来查那些黑厂子的吗?”周志藏不住话,他这几个月早就憋疯了,又不能给村里人带来麻烦。 正以为一辈子就这样的时候,好巧不巧的遇见了女庄买牛黄。 大宝是他们一家子的恩人。 也是家人,是埋祖坟里的那种。 小院周围都是赵中郎的人,倒不怕有人泄露出去,他点了点头:“你晓得,近几个月发展迅速,好多人都乘势而起。” “有的人规规矩矩地做活,有的人便丧良心。” 听到此处,周志绷不住痛哭起来:“俺们是当地人,他们做的不敢过分,可那些来京上工的外乡人……” 赵中郎拍了拍对方的背:“你晓得具体位置吗?” “不太能确定。”周志摇了摇头:“每次过去会在那儿待上半个月,去和回都蒙着眼睛。” “我们当地人和外乡人的做工区是分开的,平日里没什么交集。” “每个人都是蒙着眼睛的,大家走的路线和位置都不怎么一样,谁都摸不清具体位置。” “那你……”赵中郎瞧了眼周志的腿。 “不是他们打的,是我做工的时候自己搞的。” 周志摇了摇头,他那天晚上睡得迷迷糊糊,外出撒尿的时候无意中瞧见了几个人拖着一坨东西往林子里走。 对方没瞧见他,他也没迷糊过来。 等再次回到房间闭上眼后,才突然惊醒,那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啊! 他害怕了。 第二日做工时惶惶不安,没注意便伤了腿。 那群人不是什么好的,见他伤了腿二话不说就将他扔回了家,至于几日的工钱那便不用想了,说是抵消了人家搬运他的路费。 阿耶不忿,想要去讨要个说法,被他拼命制止。 “赵阿郎,我去过几次,虽然蒙着眼但方向感还在,能指出个大致位置。” “但您过去不一定有收获,他们……有人巡查,衙门里也有人手。” 赵中郎颔首:“我晓得了。” “你这腿,若是吃药不管用的话,去京城瞧一瞧吧。还有你娘子,是猛地受了大刺激,说不得还有救呢。” 咸阳,刘府。 “文夫子,还是你们读书人厉害啊!” 刘深掩去眸中的厉色,他竖起大拇指,朝着郑文连番夸赞:“这账本我怎么都弄不明白,您一眼就瞧出问题来了。” 郑文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开口若无其事笑道:“哪里哪里,就是为了糊口饭吃。” 那日夜晚他刚出门没多远,便遇见了刘深的儿子。 “咦,文夫子,你要去茅房吗?”刘遂隐在黑暗中,面色模糊不清。 “……”郑文强行压下心中惶恐:“昨晚喝酒多了,胃便不舒服。” “您走错方向了哦。” 刘遂从黑暗中走出来,朝着他笑了笑:“我带您去吧?” “不、不……我现在不想吐了。” “文夫子是哪里人?”刘遂拉着郑文的袖子,拽着他花前月下。 郑文压下心中思绪:“江南临安人。” “文夫子来京,是为科举吧!”刘遂继续道:“只是科举一道,难如登天,大多数学子皆郁郁归乡。” “文夫子觉着我刘家如何?” “整个咸阳,恐怕没有比我刘家更富有的了。” 郑文瞧着对方,默默无言。 同流合污啊,他喜欢。 …… 自那日李茵提醒陆禛之后,此人终于是安静了下来。 他不仅安静了,还有向自闭发展的倾向。 还有什么比心悦的小娘子讨厌自己更打击人的吗? 没有! 陆禛一连七日未出门,埋头工作。 第七日。 “你说什么?”李茵怀疑自己幻听了。 齐大胆又重复了一遍:“师傅研究出左轮了。” “钢厂做出弹簧了?” 李茵回忆了一下,晓春好像是说过这么回事,只是她事情太多便没有在意过。 手下的工厂已经有了独立运转的资本,再也不需要她时时刻刻紧盯了。 谁能想到当初做个钢管都要她亲自过去指导呢? “他跳过了火绳枪和燧发枪?” 李茵哑然,失恋让人如此疯狂。 “也不是,师傅先搞出了火绳和遂发,觉得使用麻烦,效率不高,于是接着研究了左轮。” “毕竟图纸都有,所以不算难。” “陆禛呢?”李茵朝齐大胆身后瞅了瞅,没有一丝人影。 按照平日里对方的性子,这会儿该是过来炫耀了。 “师傅……”齐大胆嗫嚅道:“他在实验室里嚎啕大哭。” “。” 李茵无言。 如今是该继续放任陆禛知耻而后勇,然后继续研究炸药,还是安慰一下对方? 第172章 玻璃大棚 想了半晌,她还是拿出一本书,递给齐大胆:“大胆,将这个给你师傅送去。” “还有,叫他藏好那些热武器,不准胡乱使用,回头我过去瞧一瞧。” “好。” 齐大胆拿到书籍,定睛一瞧—— 《男孩与女孩与爱》 再过两日便是第28期周报的发行日,李茵打算帮摆钟打一波广告。 周报自开办以来,还从没打过广告,她这也算是头一份了,价格不能低。 报纸广告的传播范围比运动会那会儿还广,收个几千几万贯的也算是合理。 若是有人嫌弃贵,那就买副刊的广告位,这样便宜不少。 今明两年的钟表价格贵的离谱,她打算收割一茬财富,等过几年再将几百贯的价钱往下降,直到最后以文为单位。 “左轮啊,真是好东西,可惜不能大批装给军队。” “还是用燧发方便,但成本高,其实火绳也行。” 这种小事叫李世民烦恼就行了,她不用瞎操心。 写完手头的小说,李茵将毛笔搁下,她在玲珑上刊载了一篇连载小说叫《李小九参军日常》,原型便是晓秋,笔名叫做吾乃李庄主。 听晓春说这笔名引起了好多小娘子的投诉,那几日信箱都要塞爆了。 李茵笑的肚子疼,她李茵还不能说自己是李庄主了啊! 走出书房,李茵找到刚结束洽谈的冯三喜。 “三喜叔。” “庄主。” “我之前叫玻璃厂做的大块玻璃好了吗?带蓝头的那种。” “已经运来了。” 天冷之后庄上佃户便不如之前忙了,大家先是做好了青储,如今又计划着盖玻璃大棚。 李茵不想一整个冬季都吃白菜萝卜,上一年她吃的难受。 玻璃仍旧不是透明的,带了点颜色,李茵对透明玻璃管的很严,整个大唐除了实验室的器具外,也只有那几个老头子带的眼镜了。 透明玻璃在李茵眼里是很重要的战略物资,它可以做显微镜、望远镜等神奇的物件,其本身的价值不比酒精差。 “走,我们去建玻璃大棚。” 李茵兴奋道:“今年冬天庄上有青菜吃了,再也不用吃白菜萝卜。” 这些金贵的青菜还能卖给酒楼,想必定能大赚一波。 …… 今日有朝。 李世民提出好多事项,叫大臣们晕头转向。 比如城中铺设水泥路,比如造大船,比如开河道,比如征集人手,比如义务教育试验区,比如学子支教科举加分…… 段纶无异是最忙活的。 自从被重新启用,他已经三天没怎么合过眼了。 虽然半只脚踏进了最顶层政圈,可他宁愿还如之前那般,至少那会儿他知晓自己没有生命危险。 如今他害怕自己随时倒在岗位上,像一头老黄牛。 “诸位爱卿,朕近日得一方良药,叫做安宫牛黄丸,可用于热病、邪入心包……” “朕感念诸位做工不易,今日退朝后每人可领取1到2枚,以备不时之需。” “诸公,此药乃救命神丸,切忌浪费了去。” “臣等谢过陛下……” 众臣退朝,皆去领取药丸。 听说这是女庄搞出来的东西,专门救命用,属于有价无市的存在,他们可不愿错过。 苏青趴在桌子上登记名单,官位高的自然领的多,官位低的便只能领取一颗。 而像房玄龄这几人,更是能领到三颗丸子。 退朝声刚一响起,段纶便打了个哈欠,他整个人都有些晃晃悠悠的,看眼前的路都是歪的。 “纪国公,你还好吗?”宇文士及瞧见对方状态不对,赶紧前来关心一嘴。 段纶睨了对方一眼,开口:“还好。” “哟,要么我扶着您吧。”宇文士及笑着道,这位段纶可是陛下的妹夫,不一般呢。 “……”段纶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宇文士及这类人? 他之前拍陛下的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可宇文士及却总能仗着脸皮厚来讨欢喜,人跟人啊,差距竟这般大! “不必。” 段纶拒绝了宇文士及的提议,独自凄凄凉凉地去找苏青拿丸子。 他性子潇洒,喜爱道教文化,崇尚顺应心意那一套说法,于是便不怎么在乎旁人的评价。 日常便是不想搭理人就不搭理人,想跟你玩耍就去找你玩耍。 “纪国公。”苏青瞧见来人,笑眯眯地拿出三个小盒子,递给对方。 “我三颗?”段纶嘴巴张的老大,他以为自己顶多只能拿两颗的! “没错呢,纪国公近日辛苦了,陛下专门交代多给您一颗备着用。” 眼眶瞬间就变红了,段纶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他以为陛下早就厌了他,如今重新启用也不过是朝中缺少人手,可没想到陛下…… 陛下没把他当工具人! 段纶抱着盒子迷迷糊糊往外走,每走一步脊背便挺直一分。 他段纶要重新雄起了! 那什么水泥路、大船、开渠,统统交给他。 段纶抱紧了怀中的小木盒,这种救命的东西,他要随身携带一颗,然后给夫人一颗,剩下一颗放家里备用。 段纶走后,花蝴蝶一般的宇文士及终于找众臣寒暄完毕。 他翩然走进苏青所在的房子内。 “诶哟~苏公公……” “……”苏青浑身一哆嗦。 大家都领完回家了,每次都剩下这么个宇文士及磨磨蹭蹭。 苏青不太理解,到底是多厚的脸皮才能叫此人越挫越勇,无数次去贴众臣的冷屁股。 他都想对宇文士及说一句,要么你跟着咱家入宫混吧,未来陛下身边定有你一席之地。 你我二人联手,定能挤掉王德那个不要脸的。 “苏公公,我的丸子呢?” 宇文士及一脸的期待:“我有几颗?是两颗?不会是三颗吧!” “不。”苏青拿出一个小盒子:“郢国公,陛下说你不够用了可以再申请。” “。” 宇文士及无言,他默默拿着自己的小盒子,看了看苏青,然后又看了看自己。 他是中书令啊! 到底是为什么啊? “苏公公,我晓得了。”想着,宇文士及便一脸恍然大悟。 “?”苏青疑惑,你晓得什么了? “陛下定是日夜殚精竭虑,为百姓着想谋福,所以累着自己了。” “郑国公等人心怀天下,犯颜直谏,常惹陛下无措,我宇文士及才能尚且不及诸公,若是还不能为陛下排忧逗趣,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陛下这是要我入宫呢!” “……”苏青。 好家伙,好一个宇文士及! 第173章 李二试枪 女庄。 天气越来越冷,今日李茵叫食堂做了羊汤来吃,大家可以根据喜好在汤里加豆皮海带等,佃户们还炕了馍馍配着,口味重的人再来俩蒜瓣儿,美着呢。 李世民吃的满头大汗,顾不得自己的天子形象。 “义妹,庄上的吃食总是比为兄府上的入味。”李世民喝掉最后一口汤,放下碗喟叹。 “庄上佃户做饭随意,照着大家的喜好来,自是更合口味。” 李茵继续道:“兄长府上的伙夫要考虑的东西更多,用料多少,火候多少,每一步都有精确的程序,自然少了一些特色。” “若是叫没吃过的百姓来评,庄上做的不一定有府上的好吃。” “的确如此。”李世民颔首。 在其位谋其职,尚食局的人考虑的东西会更多更杂,不能怪他们做的饭味道不够。 吃饱饭,二人去了庄上孩子练习射箭的马场。 庄上娃娃的培养方针一直都是全面的,不仅仅君子六艺,天文地理医学生物都会接触到一些。 近日一附小开学,娃娃们练习的时间改成了周一至周五早晨的6-7点,以及周六上午。 晚上回庄也不能闲着,李茵会布置一些科学小实验叫他们抽空完成。 比如龙吸水现象,或者是三角形的稳定性结构测试。 “兄长,我有一暗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不需要像飞刀那般苦练,只需要稍加练习便能防身用。” 说着,李茵从裴行俭手里拿过那最小的盒子。 她打开,一柄精巧绝伦的手枪出现在二人眼前,左轮手枪装弹药方便得很,它的出现算是枪械史上里程碑的一步。 “兄长且看。” 她当着李世民的面装上弹药,然后拉下撞锤(枪后面的那个尾巴),摆了个不明觉厉的姿势,按下扳机。 ‘砰!' 李世民心尖一颤,抬眼望去,前方三十米远的靶子已经缺了一块。 “义妹!” 他有些失语,这东西怎的不需要拉弓,怎的如此精巧! 若有人用其暗杀他,他、他…… “这是谁做出来的?” “弹药是陆禛那小子弄的,枪壳和弹壳是庄上佃户一点点磨出来的,外人没有经手过。” 陆禛那小子来历很简单,就是一个痴迷修道的地主家傻儿子。 如今陆家与女庄有不少合作,陆禛上面有个兄长,下头还有一弟一妹,完全不用操心家里的事儿。 已经算是被女庄‘诏安’了。 说罢,李茵又拿出剩下两个长木箱,从中取出火绳枪和燧发枪。 燧石比较金贵,所以燧发枪的成本也高,但燧发枪不需要像火绳枪那样随身带火,在便利性上更加有优势。 她轮番演示了一遍,火绳枪与燧发枪的射程皆能达到200米,只要火药和枪体给力,有的燧发枪甚至能打出三四百米的距离。 李世民瞧懵了,这么厉害的玩意儿就是那群道士炸炉研究出来的? 你们炸炉这么多年,为何从未发明如此利器? 整日的研究那什么长生,浪费才能呀! “快叫为兄试一试!” 李世民眼神火热,瞧着面前的三把枪,喜欢的紧,恨不得时时抱在怀里。 “兄长先试一试左轮,日后可随身携带,以防有人暗中使坏。切忌将枪口对准自己,万一走火可就麻烦了!” 闻言,李世民拿起那把精巧的左轮手枪。 他模仿着李茵那般,将撞锤拉下,然后用他射箭数年的经验,对准靶子的脑袋处。 ‘砰!’ 二人瞧去,木板人的腚被打了个稀巴烂。 “兄长好枪法,直接腰斩呐。”李茵毫无演绎痕迹地真心夸赞。 “。” 李世民心虚一瞬,又很快挺直腰板:“这个叫左轮的手枪简单无比,为兄随随便便就能掌握精髓。” 说罢,他又试起另外两柄长枪,玩了个过瘾。 二人回到书房,李世民脸上的激动还未平复下去,他身后背着两把长枪,怀中藏着一柄左轮。 他舍不得放下,这是他的了! “这枪……” 李世民与李茵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兄长,小妹想的是先给出海的那批士兵装上,叫他们熟悉火炮、长枪,以及各种海上救援知识。” 李茵还打算用牛皮做一些气圈出来,还有最重要的罐头。 年后得整出几个简易无菌室,分别装在化院、长安大学附属医院以及工厂里。 罐头得在无菌情况下制作,她要尽量满足这些条件。 她叹气,面色忧虑:“士兵们一出海,便与我们完全失联了,我总担心他们会遇上什么危险。” “遇见打家劫舍的外族倒是好解决,就怕遇见海上飓风,或者暗礁等不可控情况,海中的大型鱼类也难搞的很,这是九死一生的活计。” 如今连蒸汽机的影子都没,想要做出蒸汽游轮更是不可能的。 李茵可以不要土豆红薯玉米这些作物,只要大陆的水稻一直增产,百姓们便不会饿肚子。 但她需要橡胶。 没有橡胶,她便做不出更加严谨的密封圈垫儿,做不出轮胎,也做不出胶鞋手套。 若有了胶鞋和手套,青海那边采盐的吐谷浑百姓将会好过不少。 更重要的是,橡胶可以做输液软管。 “义妹放心,官方的补贴一定会先发放一部分。” “若是有人立了功,回来后自会赏赐,若有人不幸身亡,为兄会为他们家人谋求更多的好处。” “有兄长这番话,小妹便放心了。” 二人相视一笑,痛快共饮三杯茶水。 冯三喜、裴行俭、王德等人作陪,一同共饮。 “兄长,城中沟渠可开始修葺?” 说到此事,李世民不由开心起来:“前几日便已开始,附近百姓们不再忙碌,许多工厂停工,城中修葺给的工钱不少,自是有不少人愿意来。” “工部近日不晓得怎么回事,上上下下都异常用心卖力,各项事务皆是官员亲自监督,有些还上手去干。” “义妹,六味斋购物券还有吗?叫为兄再买上一批。” 李世民自掏腰包,他要嘉奖工部那群卖力的好官员,尤其是段纶。 啊呀,他之前误会人家了,以为段纶是那种只晓得讨好上司的佞臣。 第174章 做一天纯医 今日是报名出海人员初次筛选的日子。 林水生不光自己报了名,还忽悠了几个家中没什么负担的小伙伴一起。 他们这群人水性拔尖,说不定就能入选。 “想要在海上讨生活,水性不好是万万不行的。”身形瘦高的男子站在最前方,他抬眼瞧着这一群乌合之众,心下叹气。 这部分是在民间筛选的,军营那边也在筛选,两方人马乍一看便比较出不同来。 自从军营按照女庄那样训练之后,无论是哪种情况,只要是集合,大家都会自觉排排站好。 服从性和纪律性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这群百姓却是未经历过系统性的训练,于是站姿随意,歪歪扭扭。 这次是第一回筛选,等到以后两方人马合并,还会进行第二次第三次筛选。 到最后这群人能留下几个? “第一个测试是绕城跑半圈(20km左右),最后一百名淘汰。” 瘦高男子喊道:“当我口中的哨子吹响,便是比赛开始,你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号牌。” “切记不可作弊,若是被发现了,不仅要丢掉出海资格,也会影响未来你们家人参加科举。” 这句话分量极重。 若是半年前,大家伙根本不在意什么科举不科举的,那离他们太过遥远。 可如今不一样了呀! 大家都在学那什么文字拼音,图书馆中很多书籍都是带拼音的,尤其是那些启蒙读物。 愿意下功夫的人如今已经能记住上千个字。 他们尚且如此,家中娃娃们从小便在一附小上学,岂不是学的更多了? 谁说大家以后没有参加科举的可能? 俺们都识字,说不定俺就是未来的状元郎呢! “郎君你就放心吧,就算跑倒数第一俺也不作弊。” “对!倒数第一就是丢个人罢了,作弊可是影响科举呢!” “俺要是作弊,村里得打死俺。” 如今村庄都是沾亲带故的,他若作弊,整个村不少人家要被连累,万一有哪个娃娃因为他而不能做官,村里的人真能悄么么给他摁死扔林子里。 得到大家的保证,瘦高男人退到一旁,他将口哨放在嘴边,用力一吹。 ‘吁——!’ 众人如脱缰的野马般疯狂向前方跑去。 他们只是第一批测试的,后面还有第二批第三批。 报名的人不少,盖是因为待遇丰厚。 林水生跑在最前头,身后是他的几位小伙伴们,他们这几人身体素质都不错,很快便跑到了第一梯队。 一个多小时后,速度快的林水生等人已到达终点。 这路程并不近,跑起来挺折磨人,有一部分没跑完便放弃了。 众人休息了大概半个时辰后,第二项测试开始。 这是闭气测试,每十人一组,前五名留下,后五名淘汰。 好在分组是随机抽签,林水生几人恰巧不在同组。 上午只有这两项测试,下午便是正儿八经地下水游泳。 11月份的天气寒冷刺骨,在这般情况下游水,弄不好便要染上风寒。 城中的医师来了大半,皆穿白大褂,挂葫芦。 这种醒目的装扮终究是风靡了长安,只要在工作当中,医师们都会穿一身白褂子。 其余百姓们也不模仿,万一耽搁了别人求救,那罪过可就大了。 李茵和晓夏也来了,二人还推来一辆奇奇怪怪的钢木结合的房子车,上头画着一个鲜红色的五角星。 五角星下面写着三个大字‘红星会’,红星会下有一行小字‘无论贫富贵贱,红星会成员皆会对您进行人道主义救援’。 另一面车厢上写着‘长安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救护车’,最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女标,表示这是女庄做出来的。 “这车还不错嘛!”李茵伸手拍了拍车箱。 这是她一拍脑袋便搞出来的。 特殊情况下可以做到密不透风,里面有个简易的手术台,一些小的缝合手术在其中便可完成。 有认识李茵的医师前来打招呼,顺便参观一下庄上搞出来的救护车。 这些医师大半都是长安大学医学院的执教人员,不忙的时候会来给学生们讲两节课,其他时候沉迷于中医与现代医学。 李茵也挂了一只小葫芦,穿着白大褂,今日她便做一个纯粹的医生。 有看热闹的百姓也来了,被衙役们拦在最外侧。 ‘吁——!’ 一声哨响冲天而起,比赛的一组汉子打着赤膊纷纷扎入水中,每人都拼了命地往前游。 一下午的时间,衙役们忙着维持秩序,医师们忙着救治溺水的汉子。 大家都学了庄上教的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 行医者必先行德,没有哪个医师会说什么不愿意这般救人的。 至于那些抗拒的小学徒,回去后便会被打发走。 今日救护车起了大作用,不少医馆开始眼馋。 …… 女庄。 李茵和晓夏累了一整日,三两口喝完粥便洗漱睡去。 “系统,史书有记载明年关内道和河东一带的大疫是几月份吗?” 能让史书记载大疫的,必定不是什么小动静。 【并无】 【系统猜测开春或冬季大疫】 李茵深吸了一口气,又叹出。 中医有云,瘟疫发于冬至,盛于立春,灭于清明。 她害怕今年冬便有苗头,明年开春彻底爆发开来,庄上这一年都没停下酒精和肥皂的生产,但准备仍旧不充足。 “系统,将有关疫病的药方都兑换出来。” 【1】 “酒精和肥皂厂得全力运转了,口罩也得多准备一些。” “明日要派人打听一番,有没有哪里有了疫病的苗头。” “不行,我得记下来。” 李茵从床上爬起点亮灯,将宣纸铺在桌上,草草倒了些凉掉的茶水化开干涸的墨。 她低眉伏案,提笔书写,身影摇曳。 隔壁。 裴行俭猛然睁开双眼,瞧了眼不远处重新亮起的灯火,同样起身坐起。 这不是第一次了。 他在黑暗中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隙,安静地看着那扇橘黄色的窗:“常思奋不顾身,而殉国家之急……” 李庄主与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裴行俭摩挲着李茵送他的数本兵书,双眸熠熠生辉。 第175章 不一样的抽奖活动 11月8日,第28期报纸发行。 虞国公府。 温振拿到了今日的早报,他习惯在早饭后喝茶品读。 每期报纸内容都不少,再加上故事会的内容,足够他宅在家中一日不外出。 像他这样的阅读习惯,城中世家公子几乎都有,尤其是报纸种类越来越多之后,看报已成为日常获取信息的重要渠道。 桌上摆了几盘六味斋的糕点,他捏了一块豆糕塞进嘴里。 “六味斋开始卖大摆钟了?” “嘶——”他深吸一口气,又险些被豆糕的粉末呛住:“竟然这么便宜!最贵的也才699贯。” 那机械摆钟他见过,作为一个太子舍人,他同样有当值的地方,那边就有个机械摆钟。 “这是个折磨人的东西。”温振苦笑,有了这摆钟,每日当值都仿若上刑。 “若是女庄没有做出这东西,那没有便没有吧,大家伙会看天时估算,可如今有了这东西,大家就好似不会看天时了。” “你不想买都不行!” “反正我是不会在屋内放这玩意儿的。” 他正吐槽着,阿远便带着几个人从远处走来:“郎君,管家叫我给您送好东西来了。” 温振将视线从报纸上挪开,他瞧向阿远的位置。 只见其身后跟着两位搬运侍从,二人小心翼翼地托举着一个半人高的木盒子,慢步走来。 “……”温振无言,眼珠子险些瞪出来。 刚刚还说不要在屋内摆这什么摆钟呢,如今管家便托人给他送来了,嚯! 管家送来的是最便宜的那种,最贵的摆钟家中只买了两座,一座放在待客大堂,一座放在族学中。 499的摆放在温彦博和族首的书房中,阿娘还有其他叔伯以及他这样的小辈只能分到299的。 这已经算是不差的了,家中有些庶子和小娘根本没资格拥有。 “温大郎君。”管家手下的侍从将摆钟抬进温振屋内,然后朝对方行了个礼。 “阿郎有言,一日之计始于卯,今已有精确天时,当刻己严行,万万不可耽于酣睡享乐。” “……”温振沉默半晌。 他早上八点当值,阿耶叫他五点起床。 于是艰难开口:“温振定谨遵阿耶教诲。” 待仆从走后,他忧郁地盯着摆钟,整个人都散发着低迷的气息。 “郎君。”阿远却是兴奋的不能自已:“这东西可真神奇。” 他之前从未见过这玩意儿,听说金贵的不行,阿郎屋中这个价值299贯呢! 这得他不吃不喝地做工十年,才能攒够钱去买一台。 “阿远,过两日你便会讨厌它的。” “你信我。” 温振神情麻木,如今的阿远就好像第一见到摆钟的他。 六味斋。 今日门槛险些被各大世家踩断,大家对这摆钟异常热情。 来买的都是有钱人,一买便是十几二十个。 后院,李茵将画好的结构图纸递给李一,叫他给段纶送去。 如今整个城中都打算铺设水泥路,她便叫系统设计了最合适的沟渠。 长安城并未奢侈到整个城池都用石板铺路,除了宫中,其他地方的路大多是泥土掺着碎石。 也只有家中富庶的达官显贵,才会花钱在府内铺设石板路。 “三喜叔,将之前在六味斋买过东西的人的名单整理一份,我们下午来一个回馈老客户抽奖活动。” 冯三喜记下:“庄主,抽多少人?奖品是什么?” “抽99个,奖品是九十九台299贯的摆钟。”李茵表情平静,一旁的冯三喜手都开始哆嗦了。 99个299贯的摆钟! 卖出去的话要将近三万贯! 这什么概念? “庄主……”冯三喜刚想开口,便被李茵制止了。 “三喜叔,抽奖不是目的,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说着,李茵拿起自己刚刚写好的名单。 “这些人,抽奖的时候便放进去吧。” 冯三喜拿过那名单一瞧,面容扭曲一瞬。 那单子上一共有49人,包含了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征等等朝中大臣,在朝中有些地位的,上朝能坐在殿中的,通通都有。 冯三喜脑子里突然就升起两个大字——贿赂。 庄主需要贿赂旁人? 旋即,他就否定了这种猜测,稍一思索便开口道:“庄主是为了找个理由罢!给那些买不起钟表的臣子送一台摆钟。” “是也!” “还是三喜叔懂我。”李茵哈哈一笑,这摆钟是个必需品,尤其是对于朝中大臣来讲。 他们每日的工作事关民生,大家不晓得时间就会埋头蛮干,不知不觉中便熬坏了身子。 还有那些喜爱偷懒的,比如唐俭,总觉着自己做了好长时间的活。 有了摆钟,他也能知晓自己究竟有没有付出时间心血。 299贯说多不多,但说少也不少,至少房玄龄魏征等人都是不舍得买的。 而李茵也不能厚此薄彼,给了房玄龄等人却不给长孙无忌他们,这不是瞧不起人嘛! 成本又不高,干脆一起送了。 剩下的五十人都在百姓里抽,这就纯粹比拼大家的运气了。 她就是光明正大地作弊抽奖,又有谁能质疑?这可是她额外给的福利。 下午,六味斋门口便摆出了抽奖箱子。 庄上的娘子亲自抽奖,纸条上有名有姓有地址,还有人负责派送,不存在搞错的情况。 来买点心的百姓一脸迷糊。 咦? 六味斋今日有活动吗? 怎的没听说啊! 这动静也太小了一点,不行,他们要留下来瞧热闹。 “乡亲们!” “今日钟表开卖,六味斋为了感恩回馈老客户,决定抽取99名幸运儿,免费赠送一台299贯的摆钟!” 小娘子说罢,‘当~’地敲了下铜锣,然后便迅速开始抽取。 周围的百姓都傻了,晕晕乎乎地找不到北。 这就开始了? 你们管这叫抽奖? 赶着投胎呢这么快,俺们都还没听清楚奖品是啥呢! 另外,你们箱子里的名单都有谁啊? “第一位获奖者万年县前孟村东南角方位孟大有!” 小娘子说罢,‘当~’地敲了声锣,然后从后院走出俩汉子,用红木杆挑着一台五花大绑还系着红绸花的摆钟,朝着前孟村走去。 周围百姓嘴巴张的老大。 不是,你们这也太草率了叭! “那不是我们村子吗?孟大有是我阿舅!” 有围观的百姓怪声叫喊,手舞足蹈一阵,然后慌忙跟上了抬着摆钟的汉子。 第176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庄上小娘子手中动作不停,她继续伸手抽奖。 “第二位获奖者,长安城永兴坊xx巷xx户魏征。”小娘子眼疾手快地‘当~’敲了一下锣。 然后又出来两个汉子抬着一台摆钟,朝着永兴坊走去。 这会儿周围百姓们可算是反应过来了。 随即就是兴奋。 这可是299贯的摆钟啊! 官员的名字并不是每个都被百姓熟知,除了房玄龄、程咬金、魏征这些有名的,其他人百姓大多都不关心。 大家也没觉着城内贵人获奖率高,毕竟世家大族们是真的爱买六味斋的吃食,一次就买好多,合该人家能被抽中。 倒是每次抽中某个村民时,欢呼声会更大一些,因为同村的人都认识呀!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最后一台摆钟也有了归处。 周围百姓又激动又遗憾,他们没被抽中,但同村有被抽中的人,他们便能去他家瞧一瞧。 而且六味斋的小娘子们说了,大概五六年的时间摆钟就会变便宜,到时候他们再买也不迟。 晚上。 魏征回到家中,屋内已灯火通明。 夫人和娃娃回来的早,家中婆子接管了每日接送孩子的活计。 日子过得还算舒心。 他将大杠锁进柴房里,转身向屋内走去,还未推门进入,便听见一阵熟悉的声响。 ‘当——!当——!当……’ “难道老夫也开始幻听了?”魏征面色一变:“我家怎么可能有钟表的声音?” “总不会是谁送来的吧?” 他面色苍白,继续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再犹豫,魏征推门而入。 只见自己夫人和四个小儿围着一个半人高的东西兴奋地转圈。 “摆钟?!”魏征都喊破音了。 “玄成!”裴氏双眼一亮,她开口道:“你吃了吗?” “……吃了。”魏征不想讨论吃了没有,他只想知道这玩意儿谁送来的。 “夫人,这个摆钟……” 裴氏开心的笑了起来:“玄成,我们运气真好。” “你还记得之前我俩在六味斋买过大杠吗?”她眼睛亮亮的:“今日六味斋回馈老客户,举办了个抽奖活动,我们正好被抽中,送了一个摆钟呢!” 魏征两眼一黑,秃噜噜地倒了下去。 “玄成、玄成!你怎么了?” 今夜城中数人无眠。 李茵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 天上人间施工处。 王有福今日仍旧一身短打,身边跟着同样朴素的银环。 她亲眼见着师傅们打地基、起高楼,化腐朽为神奇,也亲自参与了其中每一环每一个步骤。 张行她忽悠不了,但她把张行的大弟子伍言给忽悠了。 至此她的工程队也算是有了带头人。 今日是主楼建造的最后时日,要封顶了。 一旦封顶,这幢楼就要去官府备案,还有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程序。 按照李庄主的说法,这是给楼栋上户籍,有了户籍的楼,便可以从事买卖活动。 她在本子上认认真真地记录下这些内容,未来她都用的上。 “封顶!封顶!封顶!” 张行在大喊,周围的师傅们也都满眼期待。 这可是天上人间! 虽然如今只建好了两幢楼体,但工期长,结构复杂,明年必定会成为长安城最繁华的地方。 王有福放下手中的铅笔,她带着银环上前。 楼顶的工匠完成封顶的最后一笔,工地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银环,你晓得那日李庄主与我说了什么吗?” 王有福抬头瞧着威武震撼的五层高楼,她继续道:“李庄主说,基建是进步最为关键的一环,衣食住行是民生的基础,住房保障了,百姓才能过好。” 谁说娘子们不能为国家做贡献? “银环,我要让大唐十道都有芳满庭的身影,要让百姓们都住上好房。” 银环瞧着自家夫人,心中仿佛被投入一粒石子,荡起阵阵微小的涟漪。 她打小便知夫人厉害,可如今才是瞧见了对方最为耀眼的模样。 夫人既然想要做到这般,她银环自是要义无反顾地追随。 今日是二人在天上人间的最后一日,张行几个带头人为王有福办了个简单的送别宴。 都是长安这一块的,以后大家还能见着,不必依依不舍。 等未来王有福的芳满庭开工,说不得还要找张行借工程队,以后合作的日子多着呢。 “张工,多谢您割爱了。”王有福带着自己挖来的大师傅,眉开眼笑。 “什么割爱不割爱,庄上人才不知凡几,伍言跟着我想在庄上出头难得很,倒不如跟着你,也不算是浪费了才能。” 伍言听罢,当即红了眼。 张行是他的入门大师傅,按照常理他得反哺过师傅后才能另立门户。 可女庄不兴这个,于是好多徒弟学成了,师傅就帮他们另外找了更好的去处。 芳满庭是庄主亲自指点参与的,听说其中有庄上股份在,是个潜力巨大的新平台,伍言作为率先过去的老人,未来必是能取得不小的成就。 至于跟着娘子干活丢不丢人的事儿,他没怎么考虑过。 毕竟长安城将近一半的人都在跟着李庄主干活呢。 …… 李茵给庄上人放了三天的假,叫大家休息调整一番。 人不能总是紧绷着情绪,会累垮。 她手里好东西不少,打算拿出来点有意思的带着庄上的人一起玩。 “王工,这个多久能做出来?” 李茵拿着一个轮滑鞋的图纸,递给王大海瞧。 “这个简单,一上午能做出三四双呢。” “我们去找城中的木匠,叫他们抓紧时间做出几十双来,明日去操场穿着玩。” “庄主,这技术要保密吗?” “不用,像曲辕犁和魔方那样,这都是小玩意儿,工匠们有心的话便可自己做了赚钱。” 就是个玩乐的小东西,没必要控制的那么严。 大家也不会像电视剧里面那样,用轮滑飞檐走壁,嗖嗖地打架,腿一甩便是一记风刃,这玩意儿的杀伤力还不如板儿砖大。 王大海应答,满脸笑意。 这轮滑鞋的图纸他只瞧一眼便晓得该如何去玩,感觉有趣得紧,当即便骑着大杠去找木匠师傅来做。 明日他也要去操场溜冰,这种新鲜玩意儿谁能不稀罕呢? 第177章 好面子的娃娃们 朔风寒,薄暮惊,松枝白。笔醮清墨,入襟暖砚冰。映月寒窗十数载,雪落万卷似霜凝。 庄上招的第二批学子今日尽数到来,人数近百。 有上一批老人领着,便不需李茵过多操心。 他们的住房与第一批学子在同一片区域,大家都是寒门学子,共同话题也多。 春闱将近,李茵拿出她上一世那会儿高考学子们的学习技能——押题与刷题。 这一年的时间里,长安城变化太大,她无法确定考试题目是否与史书上记载的相同,于是联合系统一起,压了百十道策问题叫学子们来做。 大家做完之后再互相讨论,能不能成只得看运气与才能。 等此次春闱过后,科举加分的政策便会开始施行。 到时候公立小学不在是一师难求,而是找关系也拿不到一个岗位。 李茵提笔,又在预测卷上加了几题。 “庄主,大棚的地如何分配?”赵二牛管着庄上的田地,大棚建好之后里面的地同样是他负责。 “分三成给黄瓜,其余地方种各种青菜,另外匀出两个棚当做实验田用。” 黄瓜生长期长,口感上佳,种的少了不够吃。 那边赵二牛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回去继续忙活。 “得弄个简单的温度计,测量大棚里的温度。” 每日至少得有四个小时保证在25摄氏度以上,晚上也不能低于10摄氏度,还得注意给黄瓜吊蔓、去侧枝等小细节,这样才能保证坐瓜率。 这些都是小事,李茵焦虑的是明年大疫之事。 她昨日已派人马去找寻传染病源,但凡有可疑的都要上报。 “钢厂那边要多做一些担架和简易折叠床,越多越好,不能怕浪费。”李茵皱眉,就怕疫情在这两个月就有了苗头。 【系统,明年是否有大灾?】 【关东、淮海一带二十八洲大水】 【不该呀!】 【关东、淮海大水,为何关内与河东大疫?】 李茵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倏然她眼睛一亮,额头冒出几丝冷汗—— “人口迁移!” 【这几个地方几乎一个挨着一个,沿海地区大水,百姓们可不得往内陆走?而关内又是最繁华的地方,大家逃荒必定是要跑向关内】(山东江苏包括一部分河南地区发水,向着山西陕西迁徙) 【途中就要路过河东地区!】 【系统,是明年五六月份吧?先是淮海关东暴雨,引发水灾,百姓们流离失所,于是向着关内与河东方向逃难】 【天气转凉,等到十一二月份,大批疫情便要爆发了】 【大兵之后,必有大疫,大疫之后,更有大荒】 【大灾亦如此!】 【系统,我的猜测有几分准确性?】 【60%】 六成的可能性,已经不少了。 “如果真是这般,那还来得及。”李茵揉了下太阳穴,随即长舒一口气:“算了,不想那么多。” “我去问问王工轮滑鞋做的如何了,今日定要玩个够。” 将凳子用脚踢入桌下,李茵转身离开。 …… 长安大学,体育器材储存室。 近百双轮滑鞋放在架子上,码的整整齐齐。 王二丫伸着一双小手,穿着轮滑立于器材室当中,王大海扶着她的胳膊,辅助她学习轮滑。 没学会之前,她是绝对不会出去丢人的! “李沁好,你这么慢,等一会儿我们学会了出去,就不等你了!”赵承毅拽着赵二牛的手,同样躲在此处练习轮滑。 “你管我!”李沁好哼气,然后扭头瞧了眼躺在椅子上缓解腚疼的李英武:“阿耶,你瞧瞧你自己,多大个人了还玩轮滑摔倒。” 害的她没有人扶着不敢站起来。 人家王婧谊和赵承毅的阿耶都是先扶着他们学,可是她阿耶先自己过瘾! 然后还摔了! “哼!”李沁好抱臂,眼眶含泪。 “赵承毅,我才不跟你一起,我要等沁好一起出去。”王二丫立即回怼,然后叫自己阿耶也去扶一扶小姐妹。 李茵在三个娃娃的吵闹声中推门而入。 “你们学会了吗?” “李茵姐姐!” “庄主!” 几人相继打了声招呼,然后便听见王二丫抱怨:“李茵姐姐,这也太难学了,根本没人能学会吧!” “为何学不会呢?”李茵在架子上挑选了合适的尺码,穿在脚上。 她站起身,丝毫不犹豫地迈步开滑:“你们瞧,这不就成了?” 三个娃娃张大了嘴巴,满脸不可思议。 “不可能!” “李茵姐姐之前定是学过!” “对,一定提前学过。” “那可未必,你们得相信这世上真的有天才。” 她说罢,又朝裴行俭二人道:“守约、李一,你们也挑一双试试。” 习武的人下盘都稳,她估计守约走两步便能学会。 二人从架子上挑选了适合自己的码数穿上,然后站起身来滑动左脚。 裴行俭刚开始还有些摇晃生涩,没几步后便找到了诀窍,来回滑了两圈,甚至还能玩个花样出来。 王二丫等人大惊,并且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们再一看旁边颤颤巍巍的李一,又瞬间恢复了信心。 “我先去也。”李茵忽视几个娃娃悲愤的目光,踩着一双轮滑潇洒离去。 “呀!” “李庄主,等等咱家。”李一赶紧脱掉鞋子,放好后朝着李茵的方向奔去。(李一要传话,也要记录) 裴行俭滑出两步,犹豫了一下同样脱掉轮滑,朝着李茵追去。 穿上轮滑鞋行动受限,若有人对李庄主不利,他反应不过来。 长安大学并不禁止百姓入内,除了被重兵把守的研究院等地,其他地方大家都可来玩耍。 今已入冬,操场上的人不算多。 李茵踩在跑道上的瞬间,便成了全场的焦点。 “李庄主脚上穿的是什么?” “带轮子的鞋!” “滑的好快,也不晓得哪里有卖的。” 大人还好,娃娃们眼中的羡慕快要溢出来了,他们目不转睛地瞧着,连身边耶娘的喊话都置若罔闻。 李茵小时候流行过一段时间的轮滑,那会儿班上几乎所有孩子都有一双。 她家小区不远处有个大广场,中间是个很大的圆形喷泉池子,喷泉不开的时候,娃娃们便会在圆池子里绕圈滑。 他们会竞速,也会比花样。 第178章 入京求医 李茵拜的大姐头会的花样最多,听说是专门报班学过的,那会儿她羡慕极了。 想着,李茵将左脚翘起,趁着刚刚的惯性,一扭一扭地向前滑去。 这叫前单脚。 “哇!李庄主好腻害!” “阿耶,我想穿这个轮子鞋。” “瓜儿,你阿耶也想穿。” 周围响起哇喔的欢呼声,李茵不自觉挺了挺胸脯。 然后再来个倒滑,螃蟹转圈,果不其然又收获了一波呐喊尖叫。 她热泪盈眶。 万万没想到时隔多年,她竟也享受到了大姐头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操场上玩轮滑的佃户越来越多,只学了个半吊子的王二丫等几个娃娃,也忍不住跑了出来。 大家跟在李茵身后,动作整齐划一,就这么绕着操场转了好几圈。 周围百姓家的娃娃们羡慕坏了,有健谈的开始跑来找女庄借鞋子,还有来问价钱的。 器材室里正好有不少富余,佃户们便将那些租了出去。 三十文押金,使用费两文。 第二日,城中便多了许多卖轮滑鞋的匠人。 娃娃们长得快,买鞋子不划算,于是没过几日便有脑子灵活的人在京郊开了个溜冰场…… …… 新丰县。 “法子都试过了,没用。”一老者戴着口罩说道。 他身穿白色大褂,头顶还戴着白色帽子,一副全副武装的架势,顺便还朝周围撒了一些酒精。 这些都是赤脚医生手册里面写到的防传染手段,眼前的病人是肺痨,他不得不慎重。 作为一个医师,他有资格去衙门买几瓶酒精和肥皂。 听得此言,患者的大儿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医师,医师,还有没有别的法子?要我做什么都行,求求您救救我阿耶吧!” “哎……”那老者叹气:“吾听闻女庄之前收过一个得肺痨的娃娃,只是近日也没什么消息,不知找出好法子了没有。” “这世间若有地方能治肺痨,恐怕只能是女庄了。” 比如之前的肠痈,如今已非绝症,这消息早已登报传遍大唐。 新丰县离长安不远,他之前还专门跑去求过学。 长安大学的那个医学院当真不凡,他在那边就只有听话的份。 那里不仅仅有孙神医,还有李庄主的亲传弟子晓夏医师,听说宫中的御医也在那边挂职。 那么厉害的地方,如今也没治疗肺痨的消息传出,想必是…… “师父、师父……” 老者正准备整理药箱子,便瞧见自己的小徒弟莽莽撞撞地跑来。 “跑什么!”他瞬间大怒:“为医者不可慌张行事,行动应迅疾而沉稳,你瞧瞧自己跑成了什么样子!” “师父……我错了。”小徒弟垂下脑袋,懊恼道:“我瞧见衙门贴出告示,说女庄研究出了一种肺痨特效药,如今要征召肺痨患者入京,有偿试药。” 话音刚落,眼前便没了师父的身影,只留下一句破口大骂:“你小子,不晓得先说重点吗?” “师父!”小徒弟懵了,下意识迈开腿追上。 “师父,为医者不可慌张行事啊!” “慌张你阿耶的!等回头老夫便要撬开你的脑壳,瞧瞧里头装了什么草料。” 二人跑到告示前的时候,县中医师已来了大半。 “真的有药了?” “老杜头,叫吾捶你两下,若是你疼了,那便是真的。”有人瞧见老者来了,当即凑上前打招呼。 “不要个脸皮,你咋不叫吾捶你!” “吾怕疼嘛……嗷!”此人被老杜头暗中偷袭。 “嘶——你叫的真疼。”老杜头收回自己的拳头,他们学医的都是打架能手,保准打哪疼哪。 他呐呐自语,满脸不可置信:“这是真的啊,真有药了。” 这般情形在大唐境内无数县城上演,有的医师怔怔不语,有的怀疑人生,还有治疗过肺痨患者的泪盈满眶。 防止肺痨传染的法子一早便在报纸上刊载过,如今倒是不怕患者迁移造成大规模传染。 老杜头瞧着告示,先是仔细研读。 上面写着朝廷会为入京求医的百姓谋求诸多便利与保证,帮助百姓们减少路途负担。 实在遥远且困苦的人家也不必惊慌着急,按照之前报纸上的方法稳住病人情况,待药物彻底排除危险后,便会传遍大唐十道。 随后,老杜头立即朝着自己的小徒弟叫喊:“快,你去叫他带自己阿耶入京!” 这告示是衙门帮女庄发布的,没有多少人会质疑其中的真实性。 不过几日时间,官道上便多了不少入京求医的身影。 富贵人家有马车乘坐,普通人家赶着牛车,还有一些穷困的百姓,直接拉着板车一步步朝京城走去。 …… 女庄。 李茵抱着光光想要将他举高高,可惜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女庄伙食好,光光又不能乱跑,于是这几个月重了好多斤,盘正调顺的娃娃终于吃成了大胖小子。 “李茵姐姐。”光光皱着小鼻子,有些纠结:“要么还是不要抱光光了。” “我、我吃太多了。”光光瞧着自己的小肉手,眼睛里全是浓浓的悲伤。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能被李茵姐姐抱上马呢! 可现在…… 他要减肥! “不多。” 李茵抹了把额角的汗珠:“光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应该多吃一点才能长高长壮。” “是我疏忽了锻炼,所以才没能抱起光光。” 李茵内心不住地泪流,小孩子长得快,她的力气增长速度终究还是没能快过光光的体重。 “光光,你已经快要长成男子汉了,不可以再叫李庄主举高高了,知道吗?”李倩秀身穿白色护士服,教育着自家大儿。 这几个月为了照顾光光,她跟着庄上的娘子们学了不少的医护知识。 如今也算是一个初级护士。 等一附院建好,她便是那里的一名光荣劳动者。 光光是第二批试药的患者,第一批大多都是成年人,大人抵抗力强,出事了也有时间去救治。 “知道了阿娘。” 光光乖巧应答,然后目光希冀地看着李茵。 今日是药物反应记录的最后一日。 李茵给光光瞧了瞧身体,记录几项数据之后眉头紧皱。 她在光光紧张的表情下噗嗤一笑—— “恭喜光光小朋友。” “你的病已经完全治好,今日可以出院啦!” 第179章 今日好像十五了呢 掖庭宫,工厂。 “皇后殿下,这是尚食局熬的红枣茯苓粥,您先喝一碗再做工吧。” 婢女捧着一小碗粥食,站立于长孙皇后身边。 这红枣茯苓粥是咸口的,里面放了精盐胡椒等,不仅能补气养血,还能缓解气疾之症。 庄上给方子的时候交代要时常去喝,对身子有好处。 “先放那,叫我收个尾。”长孙皇后踩完最后几下,便停了下来。 她们这个厂子做工时间并不长,每周双休,且每日只需要做工六个小时,刚开始大家不熟悉,总是忙的焦头烂额。 如今已是娴熟的很。 姐姐妹妹们挤在一个屋子里,边干活边闲聊,从家长里短聊到风花雪月。 最叫大家高兴的是,她们竟然有工钱拿! 这与她们在府中领银钱的感觉不一样,这种感觉就好像是……终于踏实了。 本月做了多少的工,她们自己便能算出可领多少银钱。 哪怕有一日与郎君和离,她们也不用回娘家讨食,不是说不能回,只是在如今看来总归是有些丢人的。 长孙皇后拍了两下手:“娘子们,下工了下工了。” “回家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呐!” “呀,这就结束了!”有小娘子意犹未尽,她正与姐妹讨论玲珑上流行的各种穿搭。 李庄主的那种爽利风衣衫彻底火了,哪怕七月七那日有姐妹险些因此遇险,也挡不住大家的热情。 大家都觉着,正是因为穿的人不够多,所以歹人才会用衣服来辨认李庄主。 若是姐姐妹妹们都模仿着李庄主去穿,大街上全是窄袖青衣,扎高马尾,踩黑靿靴,那还有谁能找得出李庄主呢? 这想法一出,穿李茵同款衣衫的娘子们便更多了。 裴氏伸了个懒腰,将工作位上的棉线等都收拾好,这才准备离去。 “郑国夫人!” 旁边工位上的娘子叫住她:“第八期玲珑出来了,我们一起去买来瞧呀。” 大家手中都有钱,只要价钱不超出承受能力,想买什么便买什么。 裴氏点头应允,旁边的娘子们听见二人的谈话,纷纷表示一同加入。 四五个大娘子结伴而行,走出厂门,便瞧见了同样下工的官员们。 两拨人相遇的情形已不是第一次,从一开始的惊异万分,到如今的习以为常,不知不觉中就变化了好多。 有遇见自家夫人的官员,还会前来打个招呼,然后一同离去。 当然,裴氏没遇见过魏征,她家那位没机会这么早下工。 长孙皇后端起红枣茯苓粥喝了一口,再次吐槽:“我之前从未喝过咸的红枣粥。” “好在味道还算不错。” “厂子效益如何?可能供给宫中三成的布匹?” “自是可以。” 婢女将一盘糕点端来:“皇后殿下,自从厂子开办后,宫里各个妃子夫人们便少了许多花钱的娱乐,大家没有时间享受那些东西,反而降火明目的茶水开支多了不少。” “等庄子再送一批织机过来,叫宫中婢女公公和乐伶都来织布。”长孙皇后盘算着。 如今义妹口中的娱乐产业还没开始发展,宫中娘子们也没空听曲儿了,伶人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一起来干活。 等到娱乐产业发展起来,她再打造一个那什么皇家偶像组合。 啊呀,怎么事情越来越多? 她抬头看了看月亮,今日好像十五了呢! 晚上要让二郎进屋吗? (被工厂坑了整整一个月的李世民:“@#%¥#!”) …… 泾阳县,某矿区内。 “谁让你偷懒的?” “今日才做工五个时辰,你怎么就停下来了!” 监工的黑脸大汉将鞭子一甩,落在段鑫身边那汉子小腿肚上。 没多狠,只是留下了一道红痕。 “管事,叫我休息一会儿吧,实在没力气了。” “你这不是还有劲儿说话吗?” 管事抱怨了一句,到底还是没开口再责难,真把人累伤了,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他们矿上。 他站在那脱力的汉子身边,嘴里默默数着数。 等到数了三百个,他再次将皮鞭高高扬起,这回可不是作秀了,若那汉子再歇息下去,身上少不得要多一道血痕。 段鑫瞧那汉子挣扎了两下,一时间没能起身,于是动了恻隐之心。 他放下手中的镐子,将那汉子扶起。 还没来得及向那管事解释上两句了,鞭子便落在了自己身上。 “嘶——”他疼的龇牙咧嘴。 “管事,您近日可是吃了好食?这力气又大了些呢!”段鑫立即朝着那大汉谄笑,迅速弯腰拿起镐子继续干活。 “嘿,你还真猜对了。”那管事想到了什么美味的东西,润了下干涩的唇角。 “你小子是不是读过书?咋说话就那么好听呢?” 段鑫闻言,面色一正:“那可没有。” “那群读书人整日的之乎者也,仿佛谁都欠他们二两铜钱似的,我才不稀得那般!” “说得对!”那管事哈哈大笑:“读书有什么好?” “瞧之前那个穷酸腐儒,读那么多书有甚用?还不是叫俺们……”说到此处,大汉察觉失言,于是摆了摆手不再说下去。 他抬步背手离开,不再监管此处的事情。 “段兄。”被段鑫扶起的人耷拉着眼皮,他今日染了些风寒,浑身酸痛无力。 不然也不会才做了五个时辰便挥不动镐子了。 “谢谢。” 周围有其他的工人同样默默朝段鑫作揖道谢,监工走了,他们便能稍微歇息一会儿。 “没事儿,大家伙儿都一样。”段鑫叹气,这日子也太难熬了:“你们出了事儿,下一个就是我了。” “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晓得。” 矿区外。 赵中郎根据周志的话,左拐右拐地进了山林。 他会一些侦查技能,几次有惊无险地躲过了巡山人的查探,但再要确定具体的方位时,却犯了难。 如今已确认黑厂子建立在此处,他大可派重兵围山搜寻。 但厂里工人的生命安全却没法子保证。 有没有什么办法联系上里面的人呢? 听说有报社记者潜了进去,不晓得是否还活着…… 第180章 秀肌肉的蠢货 咸阳县。 刘府。 郑文老老实实地为刘深做了好几日的活计,帮他瞧账本,帮他核对数据。 “文夫子,听闻你之前学的是明算?” “是也。”郑文苦笑了下:“只是明算无甚前途,便转去了明经科,可谁知……” “文夫子可能瞧出这账目是否有问题?” 刘深笑眯眯地:“吾之前只是个野夫,这些个一五四六的,怎么也算不明白。” “说不得底下人便要糊弄我。” “这……”郑文佯装焦躁,额头冒汗,心底儿却止不住暗骂对方。 你这话在埋汰谁? 谁敢糊弄你? 前几日那个给你小儿当大马的侍从,这几日怎的不见踪影了? “无妨,文夫子直说便是。” 郑文捏紧了衣袖,缓缓开口:“刘公,您看账上此处……” 半个时辰后。 刘深笑眯眯地感慨:“这等假账,果然瞒不住文公子。” 他说着,身后便走来两个大汉。 “文公子,可否帮在下一个小忙?” “……”郑文,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 …… 李茵拿着咸阳传来的密信,拆开仔细研读。 “郑文失踪了?” 三喜叔在一旁磨墨,一会儿庄主定是要回信安排。 “王老头说,郑文已失联数日。” “刘府还有人吗?” “有。”冯三喜继续道:“并且刘府需求的饭食并未少。” “府上没有做饭婆子,很少去买新鲜瓜果,几乎全都是王老头做好了送去。” “我叫人计算了他们每日菜食消耗量,泔水与轮回之物的处理量,确认郑夫子还未被转移。” “狡兔三窟。”李茵提笔蘸墨:“长安周围的县城大概皆有他们的驻点,为的便是迷惑他人的视线。” “可惜……矿区却是很难移动的。” “三喜叔,查一查钢厂每日燃烧的煤料是从哪收过来的。”李茵低头思索片刻:“派人保护好王老头一家,对方可能要掀桌子了。” 冯三喜记下,又道:“庄主,工部派来了一些巧匠,正在庄外候着。” 李茵眼睛一亮:“可算是来了,我等的黄花菜都凉了。” 这些工匠都是隶属官方的巧匠,世世代代皆为朝廷效力。 她若是想要建造一个军工设备园区,必定是要选择此类匠人,这些人与自家人一起住在园区当中,平日里不会外出。 商业区、娱乐区、就医处、学校区等生活设施,李茵会为他们一一安排妥当。 生产枪支炸药的匠人,谁敢叫他们随便乱跑呢? 陆禛如今已被限制了活动范围,他一旦消失,便要立即封锁各个官道与周边县城。 等到园区弄好,他同样要住进去。 为了此事,李世民专门批了一大块地,投资了数十万贯,连更换军中旧兵器的想法都打消了。 “三喜叔,高昌那边如何了?” “麴文泰一如既往的更加狠厉果断,八月份时下令让子民全力配种羊羔,限制牛马吃草,以此换取我朝香水、玻璃首饰、香皂这些奢侈品,然后高价卖向西域。” “他们除了向西域收取大量金银财宝之外,还进口了大量牲畜草料,试图供给境内需求。” “明年一月份,高昌新一批羊羔出生,二月份,马崽落地。”李茵算了一下时间,明年三四月份是高昌最难熬的时候。 无数张嘴嗷嗷待哺,嫩草又未长成熟。 李茵道:“西域王室不会愚蠢地直接与我们合作,他们宁愿从高昌手里买贵上数倍的奢侈品,也不会愿意低价购买我们手里的东西。” 冯三喜磨墨的手一顿,低头思索:“他们在滋养高昌。” “高昌灭了,他们便要直面大唐的铁骑。” “麴文泰同样明白这些道理,于是在拿到坎儿井制作方法后,便开始冒进。” 冯三喜喟叹:“此人好大的胃口,也好大的胆子。” 李茵笑道:“西域不晓得高昌手里有坎儿井,所以不怕高昌得志,在那群突厥人眼里,麴文泰不过就是个眼高于顶,有了两把刷子便立即开始秀肌肉的蠢货。” “麴文泰遏制住丝绸之路的喉管,不叫西域商人前来大唐,还收高价过路费,这于西域来说损失并不大。” 大唐是奢侈品出口方,对于如今的经济结构来讲,贸易顺差才能汇聚更多的财富。 “当然,这都是王室的想法,商人可不管那些。” “三喜叔,将此信送去卡尔城给卓川郎君。” “我听闻卓川郎君与卓雅娘子好事将近,我们女庄自是得准备一份贺礼送去。” …… 11月20日左右,肺痨患者陆续入京。 他们每队身边都跟着一二名全副武装的衙役看守,这些衙役是他们自己县里的,一路跟随而来。 衙役们这一趟的报酬有二三贯,医学研究院召集患者入京,长安大学负责出费用。 胆子大的衙役们争着抢着报名。 报纸上将肺痨的病理病因讲的清清楚楚,如何防治也说的明明白白,哪里会有危险? 目前是药物试验的第三期,医学院需要大量的病例进行筛查,只有保证一定的安全性,才能进入第四期全面推广。 囿于落后的技术,哪怕李茵尽力保证药物生产环境的安全性,也总会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长安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规划地。 此处搭建了无数个应急用的木屋,为了保证室内的温度,煤炭不要钱似的往炉子里加。 晓夏穿着大褂,戴着口罩,身边跟着几位小娘子。 李倩秀也在。 光光的病情已不再具有传染性,只需按时吃药便可,等再过两三个月复查后,便是彻底痊愈。 如今并非农耕之时,光光有阿耶在家照顾,无需她过多操心。 “吃完药片之后,可能会出现发热、恶心、呕吐等现象,若发现身体上的不适,请及时告诉医护人员,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有人放弃此次试药吗?”李晓夏瞧着屋内的两名病患,目光真诚。 这些是她们必须要讲清楚的事情。 床上的患者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晓夏医师,不吃就要没命了,那什么恶心呕吐啊,算个啥!” “对,俺还觉着占了女庄的便宜呢,哪有给人吃药还给人钱的?” “因为这是试药,可能会有一些的危险,不可控呢。” 李晓夏笑着说:“庄上不能叫你们心里没底儿。” 无异议之后便要签合同,虽然如今没有正规的公证机构,但该有的东西女庄都会安排上。 第181章 第一场冬雪 天寒地冻,万物凋零。 大唐18年的第一场冬雪飘飘洒落,鹅毛般的雪花落在鳞次栉比的屋顶。 世界像是被冻进冰箱保鲜,时间都变得缓慢起来。 “下雪就是一场灾难。”李茵缩在被子里,抬眼瞧着玻璃窗外的景象。 此时天刚蒙蒙亮,有着雪色的映衬,倒是比以往更白了一些。 雪花嫩白轻柔,却充满罪恶。 前世那会儿的穷苦打工人尚且不喜欢下雪,这会儿能欣赏所谓雪景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只有吃喝住行不愁的人,才能踏雪和歌。 “越好看的东西越危险。”李茵将手伸出被窝,她屋子里尚且不如曾经暖和,那其他人呢? “系统,好久没聊了。” 【1】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存在于我身体的哪个部位呢?” 【……】系统罕见卡壳。 “为何我用意识便可与你交流?” 李茵总觉着用意识与系统交流很奇怪,没人的时候更喜欢开口询问。 【应当存于宿主的脑海中】 “哇哦!” “你在大脑、脑干还是垂体?” 【?】 “那你是什么模样的?” 【。】 “你不会是一坨浆糊吧!” 【!!!】 “你上一任宿主是谁?” 【……王莽】 “卧槽!”李茵猛地坐起:“莽哥!” “庄主!” 屋外有早起的人听见李茵大叫,吓得赶紧进来瞧一瞧是否出了事。 “咳,没事。”李茵起身穿衣洗漱。 之前便听系统说过她并非第一任宿主,上一任宿主失败了,系统吸取了教训后,从时间长河中夹出了她。 【系统,我觉着真不怪莽哥太莽】 【主要是你不给力】 【你瞧瞧别人家的统子,都是直接给粮种给成品,你呢?】 一分钟后。 【系统?】 【不是吧,这就生气了?】 【鹅鹅鹅鹅鹅,你怎么总是如此玻璃心呢?】 李茵心情大好,抬脚向食堂走去。 今日朝毕。 李世民等人相携前来。 “兄长,嫂嫂,今日吃火锅如何?” 九月份那会儿她在李世民冰窖里冻了不少梨子,晚上正好拿出来配着火锅吃。 “甚好。”庄上炒的底料乃当世一绝。 几人抱着茶水,在暖呼呼的厢房里赏雪。 “今岁这场雪不小。”房玄龄一面欣赏雪景的纯粹洁白,一面忧心大雪带来的种种灾祸。 魏征却道:“明年收成应该不会差了。” “有好有坏,可惜……”长孙无忌摇头叹息,大雪不仅仅是带来路滑、寒冷等问题,还会造成房屋坍塌,雪崩,雪化时某些地区还要发大水。 “兄长,近几个月大唐境内的食盐商贩可有异常?盐价如何?” 李世民沉吟片刻,开口:“最直观的便是盐价接连下跌,如今长安城内每斤精盐只需三十文便能买到。” “食盐提供量也在飞速增长,想要赚钱的商贾不再盯着长安这块区域,反而向着偏远地区销售。” “这就造成偏远地域无数靠着食盐为生的小世家接连负债。” “他们手里的粗盐没人买了。”李茵垂眸,食盐这行业其实不需要太多的世家,有五六个大品牌打擂台足矣。 产盐的厂家多了,便会造成供过于求的局面,食盐价格跌至无利可图之时,大家就会纷纷跳出这个行业,紧接着又会造成食盐短缺,价格疯涨。 滚滚大势之下,不懂得变通必定会被淘汰。 李茵一直在想办法帮那些被冲击失业的穷苦百姓们找到更好的活计,但对于那些大大小小的世家,她只能在合理的范围内帮助他们清理库存,稍加提点。 剩下的便瞧他们自己的造化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如百姓那般找活计干。 “兄长,可以叫官府收购小世家手里的盐井盐矿,大胆往下压价便是,如今这般行情下,他们不会继续雇人采盐,而将那些东西攥进手里也无法产生更多的价值。” 李世民一脸迷糊:“那我们买来又有什么用?” “盐的用处多着呢,谁说只能用来吃?” 未来工业用盐量可是食用盐的数倍。 李茵喝口奶茶,躺在摇椅上惬意地前后晃了晃,她身边是躺在同一把大摇椅上的李世民和长孙皇后。 再往旁边便是几个老头子。 大家并排躺,盖着毛线毯子,抱着暖水袋,一摇一晃,美得不行。 “就比如这次的大雪,我瞧着得下个七八十来天的,等不下了就立即将盐和泥土洒向路面,这样能叫大雪快速融化。” “别的不用管,先把官道清理干净了再说。” 官道重要的很,各种情报的传递都要靠它,被大雪给掩埋了怎么能行? “奢侈!”魏征睁开双眼:“这也太浪费了!” “这有什么的?”李茵哈哈一笑:“光青海湖储存的盐量都够我们大唐人吃十万年的,更何况盐还是可再生的呢?” “它是个懂事的乖娃娃,会自己生长的呀!” “……”魏征无言,他之前穷过来的,只瞧见食盐贵了,却忘记了这玩意儿其实多的不行。 “此番收购他们手里的盐井盐矿以及卖不出去的存货,也算是给了他们一笔启动资金。” “之后他们想要继续做别的生意,起步便高了不少。” 按理说李茵大可不管他们,叫其自生自灭。 “义妹,为兄听闻报社记者查探的事情有了新的进展,现下如何了?”李世民打了个哈欠。 啊呀,怎么就有些困呢? “段鑫已联系上了赵中郎,郑文还无消息,不过大概率还活着。” 李茵叹气,然后同样打了个哈欠:“下月应该能结束此事。” “梁国公。”她扭头瞧着房玄龄:“《劳动法》不能再拖了,一定要先出来一版,否则大家都不敢入京做工了。” “放心便是。”房玄龄揉了揉太阳穴,这一个月他们几个为了劳动法日夜不寐,已有了草案。 “吾将李庄主提出的几个重点重新……” 房玄龄正要继续说话,便听见一阵不大的打呼声。 几人皆扭头去看,只见萧瑀已闭眼张嘴,睡得好不快活。 “……” 众人无言。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萧瑀,仗着年龄大便为所欲为! 他们也好想睡啊! 李庄主将这摇椅设计的也太舒服了,泡完澡过来躺着唠嗑,谁能坚持得住呢? 第182章 层层筛选 王有福的工程队在初雪这日建立了。 “瑞雪兆丰年,这是个好兆头。”王有福请了大家伙在酒楼吃茶喝酒,她站起身来,向着所有工程队里的工人们举杯示意。 因为招人不限男女,王有福的队伍里还出现了一个大娘子。 她想要招更多的娘子们,可惜无人愿意来…… 旁人都在说风凉话。 ‘你一个娘子搞什么工程?那些和泥砌砖的活计你懂吗?’ ‘整日的泡在男人堆里,也不晓得你郎君怎么受得了!’ ‘白瞎你嫁了那么好的姻缘,若是叫我嫁去,定不会如你这般折腾。’ 王有福叹气,如今少有人敢说李庄主的不是,于是便全部朝着她涌来了。 为了解决流言蜚语,李庄主还特意与她一同出行数次,告诉旁人她们私交甚笃。 “有福娘子不必在意那些。”李茵拿出好多大大小小的信递给她:“嘿嘿,我之前被骂的更惨呢!” “卢厂长也被骂过,还有何其珍小娘子,我家的晓春晓夏……甚至冬冬。” “但那又如何呢?” 王有福瞧着手中的信件,豁然开朗起来,就好像是拨开迷雾之后瞧见了一条铺满荆棘的路。 开始时敢走之人终究是少的,可只要有第一个、第二个踩了上去,那尖刺便会被一点点磨平,后来者便不那么怕了。 一顿饭叫大家的关系拉近了不少,众人离开时,王有福叫住了那格格不入的大娘子。 “牛家婶子……” 王有福开口:“请等一等。” “夫人。”那婶子面色蜡黄,她朝王有福行了个礼,然后在原地站定。 “你家中银钱还够用吗?” “够用。”牛家婶子笑了下:“夫人高价收走老妇的布匹与花样,大儿便有了药钱……” “如今正是农闲的时候,夫人的工程队招做饭婆子,老妇正好有一把手艺。” 王有福沉默,又道:“你那儿子,如今……?” “暂时还好。”妇人笑了下,似是认命了。 王有福沉默点了点头,等回头见了李庄主她便问一问,这病有些像消渴脱疽,不知能否救治。 …… 民间选拔出来的百姓与军队选拔出来的士兵,被带到了同一兵营里。 人数着实不少。 民间百姓千人,士兵二千五百人左右。 之后还要再进行第二轮,第三轮的筛选,最终能出海的只有850人。 林水生与小伙伴们全部入选。 军营条件一般,规矩还多。 他们进来第一天便站了半日的军姿,又练了半日的齐步跑。 “水生哥,站着不动能练个啥?” “那谁知道。”林水生动了动僵硬的手脚,中午他们得去吃大锅饭,然后午休一会儿,下午还要继续训练。 几人来到食堂,拿了自己的饭盆排队。 还没闲聊两句,便听见前面一阵骚乱。 “你们就给俺吃这些?”一个汉子大喊大叫:“这能吃吗?这馒头是啥子玩意儿做的?” “还有这菜食,这就是泔水!” “爱吃吃,不吃滚!”打饭的汉子长得威武雄壮,脸一板便将人吓得不轻。 “酿的!”闹事儿的汉子啐了一口,扭头就走:“滚就滚,你们不给俺饭吃,叫俺下午咋训练!” 待那人走后,打饭的汉子环顾四周:“还有谁不想吃的,就趁早离开。” “另外,打多少吃多少,浪费的也给我滚蛋!” 食堂中瞬间噤若寒蝉,有打过饭的百姓忍不住哭了起来,大家伙儿本来想要偷偷倒掉的,如今只能硬着头皮往肚子里咽。 “水生哥。” 林水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待会儿你们不要打太多饭食,稍微吃一些适应一下,不然下午估计要没力气训练。” “人家这是在告诉咱们,撑不住的趁早离开,毕竟若在海上出了事情,便什么吃的都没有,到时候连馊饭都是奢侈的,哪有那么多讲究!” 林水生瞧了眼那边埋头吃饭的士兵们,好似早就习以为常。 “你们瞧那群士兵。” 一群人朝那边瞧去,士兵们令行禁止,面色如常。 “直接找士兵出海不就行了吗?干啥还要找我们呢……” “水性顶好的士兵数量不一定够,这边又不是南方水城,于是只能从百姓中搜罗好手。” 这一日,吃坏肚子的百姓不知凡几。 翌日一早集合时,林水生便估算出少了近百人左右。 训练的还如之前那般,先是站军姿,然后齐步跑。 今日多加了一些小要求,比如站军姿的时候要全身紧绷,不能叫旁人拉开你的双臂。 中午那一顿仍旧是难吃的紧,夜晚入睡也没有炭火木柴取暖,全靠硬扛。 一连七日下去,军人还好,可百姓们已走了七七八八。 “水生哥,我坚持不住了。” 林水生叹气,瞧着自己这群人当中年纪最小的兄弟:“你若真觉着不行,那便回家吧。” “没事儿,我们不嘲笑你。” 半个月后。 第一次大规模淘汰开始,一群人站在木船的甲板上,河边纤夫用力拉着纤绳,模拟出海上船体飘摇的场景。 有人当即吓软了腿,有人晕晕乎乎地,止不住呕吐。 这一下子连士兵都淘汰了许多。 林水生身边只剩下两位小伙伴还坚持着,三人目光坚毅,丝毫不畏艰难险阻。 之后数日,各种样式的淘汰筛选一直进行着,直至剩下最后1000人才算结束。 百姓只有107人,剩下的全是士兵。 “按照阳历日期来算,如今已是十二月初。”汉子背手踱步,站在众人最前方。 “三日后,我将会带着你们去沿海瞧上几眼,叫你们体验一下大海的波澜壮阔。” 河道与大海终究是不同的,只有真正地见识过大海的险恶,才能确定最终人选。 李茵想过直接在沿海地区筛选士兵,但操作起来太过麻烦,她要寻找的东西都有战略价值,沿海的某些地方她鞭长莫及,于是干脆放弃。 “见识过大海,你们会有最后一次选择放弃的机会,之后若再退缩,那便要按照逃兵来处置。” “这大半年的时间,我将会教予你们各种海上生存技能,也会根据你们的表现,选出伙长、队正甚至是旅帅。” “如无意外,明年夏秋之际大船将建造完毕。” “诸君,他年回归之日,便是我大唐真正崛起于世界之时,尔等鞠躬尽瘁,当入史册载之。” 那汉子朝着千人行了个军礼:“此番共勉!” 千人同回礼,声音震耳欲聋。 “吾等与君,共勉之!” 第183章 人手严重不足的后果 盐井与盐矿的收购很顺利。 有脑子活泛的人家找关系询问官府为何要赔钱收矿,得到的答案也很实在,一是为了帮助他们稍微缓解燃眉之急,二是十年之后或许会有用。 只有一点很明确,想要靠卖盐暴富是不可能的了。 十年的时间太过悠久漫长,很少有人能撑到那个时候,况且即使撑到那个时候也无法暴富。 如此一来,又何必浪费时间呢? 化雪使用的盐不需要如食盐那般过多处理,只要保证不会危害行人的健康即可。 一周大雪过后,各州县官府开始用盐泥混合物去化雪,先保证了官道的畅通,再去考虑百姓进城的路。 每个人都是茫然并且心疼的,一年前食盐还贵得很,如今咋就开始掺泥土铺路了呢? 可是扭头瞧了瞧身后那一车车的盐,又沉默了。 呀,不铺路的话谁能吃得完呢? 况且如今无害的好盐都不贵了,谁还稀罕吃这些被世家囤了好久的劣质盐? 女庄。 李茵将新整理出来的几套押题卷递给于夫子等人。 “庄主,这样……真的好吗?”于夫子等人惶恐,他们这样算不算作弊呢? “有什么不好的?”李茵理所当然道:“我没有给你们考试题目啊。” “是有那么些道理。” 于夫子茫然些许,那他为何要读那么多的书? 直接看着题目背答案,背的多了,不也就能举一反三了? 那些个策问题目,里里外外也就几个大方向,他们套一下万能模板,嘿,这不就出来了嘛! 接过那一叠试卷,于夫子晃晃悠悠地走了。 刷题的这段日子,一众寒门学子开始怀疑人生。 人间不值得大抵如此罢。 军工厂的驻地建在了骊山当中,之前那一块是皇家狩猎园林。 前些时日李茵找李世民要厂区,得是那种隐蔽性好且离京城比较近的地方。 对方想了许久,最终忍痛给出了骊山中的林园。 “兄长,若不是您给的地点好,这军工厂的建设进度还得往后推呢!” 李世民心痛微笑:“义妹觉着合适便好。” 众人结伴而行,朝着骊山走去。 这次建造军工厂的全都是自己人,不是即将住在此处的工匠,就是庄上的佃户们。 大家的屋子造的也不高,每栋楼三层,一层两户。 “只是可惜了,若要大批生产军工设备,这些人定是不够的。” 工匠师傅有近百人,加上他们的直系亲属等,总人口也不过五六百,除去不能做工的娃娃和年纪大的老人,剩下能做工的只有二百来人。 “可工部的匠人已经来了三分之一。”李世民叹气:“如今各处匠人急缺,着实调不出人手了。” “其实不一定非要是匠人。”李茵道:“只要是可信之人,愿意生活在此处,学起来并不难。” 闻言,李世民大脑疯狂运转。 信任之人,可以不出去……倏然,他双眼一亮,他宫中有现成的人呐! 若是宫中的花草全部种成葱蒜韭菜,那便不需要专人修剪打理! 这人手不就省出来了? 庄上新弄的那什么玻璃大棚能在冬日种青菜,他把后花园的花草拔了建大棚,宫中的菜食便可自给自足,也不需要人采买。 还有庄上的那什么立体经济…… 宫里这么大,也有湖泊,为什么非要养观赏类宠物呢? 换成鸡鸭鱼鹅不香吗? 不仅能吃,还能节省采买人手。 “义妹,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吗?”宦官是个挺特殊的群体,李世民得问清楚了。 “自然。”李茵颔首:“只要不会往外泄露机密便可。” 听罢此话,李世民心中的忧虑便放下三分。 谁说宫中只有布匹可以自给自足的? 蔬菜肉蛋也行! 想着,李世民双眸越发瞠亮,他拍着胸脯:“义妹放心吧,为兄手里有不少人。” 宫中衣物,吃食,玩乐都浪费的很,这些都可节省下来。 且说妃子们一件衣服穿几回便不穿了,而做新衣费时费力,若劳动力都耗费在这上面,那多亏得慌! 义妹的几身衣服从年初穿到年末,比有些宫娥还不如,可义妹赚钱的手段,却是万万宫娥都比不上的。 这么一想,李世民愈发觉着宫中劳动力浪费严重。 不是说奴婢们做的活计少,而是做的对发展有利的活计少。 闻言,李茵嘴角露出压不住的笑意:“那此事便交予兄长解决了。” 宫中做活的例子自古有之,不过那是在战事吃紧,或者国家风雨飘摇的情况下出现的。 可如今唐初这般繁盛的时期,竟也出现了宫内全员做工的情况。 劳动力难倒英雄汉。 真是……当浮三大白! 粗略去算,宫中应该能节省出五百人次的劳动力,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李茵等人向骊山走去时,城中衙役已用原盐化开了路上的积雪。 沟渠动工了一半,这两日便能全部挖好,待铺设管道后就能修建水泥路面。 有进城务工的百姓瞧见了心疼,忍不住开口:“这些可都是盐,怎能如此浪费?” 那衙役瞧了对方一眼,开口:“郎君,这盐是劣质原盐,您若是想要,我们卖您五文钱一斤。” “您买十斤的话可以找女庄帮忙提纯成精盐,提纯费大概要二百来文。” “……”那汉子哑口无言。 这十斤盐提纯后能有多少?还要搭进去二百来文的提纯费! 这不如直接去六味斋买顶好的精盐。 管道沟渠的铺设当真迅速,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整个长安城便开始修建水泥路。 好奇的百姓总爱驻足观看,有精力旺盛的狗子不知事,在路面上踩了一连串的梅花印,最后叫自家主人提着扫帚追了三条街。 也有调皮的娃娃故意去摁手印,被发现了便要吃一顿竹笋炒肉。 铺路的大师傅们整日都在修补,东一块西一块,还得日日夜夜派人看守,好不辛苦。 这城中铺设水泥路的事儿算是不用操心,可造大船的活计又叫段纶头秃不已。 那轮船的结构无比复杂,他这几日拆开重组数次,仍旧不知该从何下手。 “哎……” 段纶独自坐在书房中,连连叹气。 他竖起中指推了推李庄主为他新配的眼镜,继而仰天哀嚎:“陛下,老臣愧对您的信任呐!” 第184章 红鲤鱼 宫中。 李世民接连打了数个喷嚏。 “是谁在念叨朕?”他揉了两下鼻子,抬眸朝远处望去:“挖那株重瓣二乔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那些不贵重的统统挖掉送给宫外百姓去。” 如今正是冬季,这些植株本就凋零了不少,不仔细看还真的是辨认不出品种来。 “陛下,云叠子留吗?”王德抱着两盆瞧不出样子的草,朝李世民询问。 自从李庄主说过云叠子的好处之后,陛下便又叫人去寻了几株放宫里种着,时不时还要过来看两眼,然后再念叨几句关于高昌的话。 “留。”李世民毫不犹豫:“将这几株放朕的寝宫里。” “朕要日日夜夜盯着它们!” 王德浑身一激灵,后背汗毛根根立起,然后抱着两盆云叠子慌忙朝陛下寝殿跑去。 宫中有闲空的几乎都在辣手摧花,妃子们经过工厂的洗礼之后,少了些多愁善感。 之前能因为落花凋零而哭上半日,如今拔起来竟嫌弃它们带刺。 大家都在清理后花园,一整天的时间便搞得七七八八了。 第二日,王大海的徒孙带人前来盖大棚。 第三日,大棚中已多了不少埋头播种的身影…… 今日朝毕。 李世民叫住即将退朝的诸位大臣。 “诸位爱卿,尔等家中可有鱼池?” “???”众人迷糊。 陛下为何要询问鱼池之事? “房爱卿,你家中有吗?”李世民用希冀的目光瞧向房玄龄。 对方斟酌了一番言辞,最终还是恳切道:“回陛下,臣家中并无鱼池。” “哦。”李世民有些失望,他继续问长孙无忌:“长孙爱卿,你家中可有鱼池?” “……”长孙无忌有些沉默,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回陛下,臣家中的确有一小池,养了些小鱼儿逗趣。” 李世民双眼一亮:“如此甚好!” “待会儿走时,你去找苏青领一桶红鲤,带回家去养。” “?” 长孙无忌更茫然了:“陛下,这红鲤……” “是宫中湖里的,数量太多了一些,消耗了湖中的养分,于是朕便想要分出去几条。” “臣……”长孙无忌犹犹豫豫地:“谢陛下赏赐。” 这一日,家中有鱼池的臣子们都领到了一桶红鲤。 “王德,送出去了多少条?” “回陛下,一共211条。” “好,再弄一些其他淡水鱼苗养在湖里,等长大了我们钓鱼吃。”湖中还有不少鲤鱼,但其口感却是比不上鲈鱼鲫鱼等。 既然要在湖中养能吃的鱼,自然是紧着口感来挑选。 “买那些鸡鸭鹅崽子了吗?” “买了,还买了不少,若是各宫的娘娘们想要喂养,也是够数的。” 王德擦了下脑门的汗水,这偌大的皇宫,变得越来越奇怪了呀。 工厂、种地、养鸡鸭鱼…… 若是按照往常,大臣们早就该弹劾谏言了,可如今却是安安静静地。 “王德,朕要将宫中的事情,登上周报传遍十道。” 李世民来回踱步:“皇室以身作则,看谁还敢贪图享乐,搜刮民脂民膏。” …… 这几日天气更加寒冷,河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这天气,谁家好人敢出门?” 李茵穿上皮靴子,带上皮手套,脖子上圈了好几圈的围巾,脑袋上还顶着软乎乎的棉帽:“二牛叔,人都来齐了吗?” “有空闲的都来了。”赵二牛同样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除了官府处理过的道路,其他地方的积雪依旧深厚,一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河边走去。 大家合伙拉着几辆超级大的滑雪车,今日他们得采冰。 “有了冰窖,青霉素便有了一定的存放条件。” 李茵戴着口罩,声音闷闷的:“其他药物也能更快地制成。” “庄主,前几日有外地来的商贾找我商量摆钟的事情。”冯三喜呼出一口气,眼睛瞬间被模糊了两秒。 “发条技术要握在手里,其他的结构让他们用钱买。” 这东西瞒不住,这时候没有技术专利的说法,人家打开一瞧,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李茵瞧着冷的直哆嗦的冯三喜,不厚道地笑了起来:“三喜叔,我就说叫你戴口罩,你偏不听。” “幸好晓春姐考虑周全,叫我多戴了两只新的。”说着,她将备用口罩递给冯三喜。 “害!在屋里暖和习惯了,谁晓得能这么冷呢?” 冯三喜面不改色地接过李茵递来的棉口罩,庄主手里的东西,很多都是晓春亲手缝制的。 他哪有本事叫晓春特意给自己缝呐! 采冰不易,尤其是在这会儿,大家伙只能用最原始的铁具去敲,还得注意不要掉进水里。 几个大体重的人站在岸上拽着绳子,另一头拴着凿冰的人,若真有人不幸落水,大家伙儿也能给人及时捞上来。 李茵整理了一下手中的药箱,里头装了许多救命的东西。 她正要拿出火柴点燃,在岸边生一堆火来煮汤水,余光却瞥见一坨黑色闪过。 “什么东西?” “狗子?” “二牛叔,我刚刚瞧见了个黑影儿过去。”这么冷的天,若真是个大黑狗,那还能熬过去吗? 赵二牛跟着李茵的指向望去,那处空荡荡一片。 “没啊,我咋没……” “麂子!” 李茵兴奋地喊道,她上辈子都没见过这玩意儿,这可是国一! 这回瞧见的人多了,庄上不少人会射箭,还有人随身带着手枪,当即举了起来。 “庄主,要杀来吃肉吗?” 在这会儿的百姓眼里,只要能打过的,除了人类之外的肉都能拿来吃。 集市上什么狍子、貂、鹿……统统都有,只有打不过的,没有不敢下嘴的。 “吃什么吃!” “庄上的鸡鸭鱼鹅牛羊驴还不够你们吃吗?”李茵往那边瞧去,就见那狼狗大小的东西瞪着圆溜的大眼睛,警惕地与他们对视。 “它在找东西吃。”麂子胆子小,李茵不敢过多打扰,只能隔着一条冰河与其相望。 赵二牛将棉帽掀开,迅速伸进手挠了两下痒痒。 “庄主,山上这种小玩意儿多的是,大家都杀来吃的。” “现在确实多。”李茵应和,可千年后就成濒危了。 后山这么多好东西,她得抽个空上去瞧一瞧,万一还有其他大宝贝在,她一定得留下种来。 第185章 大福之人李英武 林空不见鹿,冬树无鸟鸣。天地难造化,守得山中灵。 那只小麂子见李茵等人不理自己,用蹄子刨了两下雪便转身离开。 “三喜叔,明年我要培养紫花苜蓿。” 瞧见这只小麂子,她便想到了牧草之王:“那东西高产有营养,还好养活,能给牛马羊等等好多草食动物做草料。” 若能培育出耐寒品种,冬日里便再也不用怕牲口挨饿了。 众人继续凿着冰块,冷了就去喝口热汤水,不多时载满冰块的车子陆续向冰窖行进。 中午时大家伙儿将带来的包子烤一烤,就着汤水一起吃。 天上又开始落白,片片轻柔拂过额间,落在睫毛上。 李茵抬手擦掉遮挡视线的雪花,她朝着众人道:“大家快些吃,雪花吞进肚子里是要生病的。” “吃完就得加快速度了,今日我们早些回去。” 若是雪再大一些,留在户外就危险了。 最后一车冰块装完,李茵等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不经意间朝着林中看去,竟又瞧见了那个黑黄色的小脑袋。 “你可是个麂子,不要跟孢子那样傻啊……” 吐槽完,众人转身离去。 翌日。 冷阳缀在山头,白日放晴。 李茵等人继续前来采冰,昨日凿出的冰洞再次被寒冷封禁。 这回她带了些豆子和草料,提前放在了麂子出没的林口,若是那麂子再过来偷瞧,便能吃一些草料垫垫肚子。 大家伙晓得李茵喜爱那小东西,瞧见了便要知会一声。 “庄主,要么抓来几只养庄上也行。”反正也吃不了多少东西,攻击性也不高。 “你抓了它,说不定等不到它活着回庄。”李茵笑道:“它能应激地把自己憋死。” 众人瞎侃着,那头小麂子就又出现了。 它显然发现了林口堆得草料,闻一闻又瞧一瞧,最终忍不住埋头去吃。 之后几日,大家与那麂子渐渐混熟。 一个坚持不懈地投喂,一个默不作声地吃。 “明日便不来了,今日多给它留些草料。”李茵将一整车豆子青草倒在林口。 冬季树叶都掉光了,林子里积雪难消,只剩下一串串类型不同的脚印。 “也不能一直喂。”赵二牛将一袋豆子倒出:“万一那小东西失去了求生的本领,到时你走了它得饿死。” 这次带来的草料多,李茵等人采冰时瞧见那小麂子四蹄欢腾地奔跑来。 它先是懵逼地看了两眼草料堆,然后扭头就走。 “嘿,怎么不吃了?” “麂子聪明,说不定以为是陷阱。” 众人收拾着东西,打算回去。 “谁说它们聪明?”李茵无语地瞧着冰河对岸,那边来了十几只麂子。 “龟龟,全族赴死啊……” 李英武瞧得目不转睛,忽的踩上一块儿碎冰,然后脚下一滑—— “救命!!!” “庄主,李英武落水了!” “???” 有人摇头无奈:“这都要结束了……最后关头落水。” “老李这……” 这边人群慌乱起来,冰河对岸的麂子们受惊,嗖地跑走消失了踪迹。 “……”李茵无言,只得先叫庄上人将李英武拉出来,省的体温流失。 换上干净的棉衣,李英武抱着暖水袋打哆嗦。 “我不理解。” “到底是为什么?” 李英武嘴唇微颤,他语气悲愤莫名:“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李茵嘴角上扬一瞬,很快又落下,李英武的确过于倒霉了。 【系统,人有气运这一说吗?】 【有】 【李英武身上的霉运是不是特别多?】 【……庄上都是大福气之人】 还大福气…… 就这? 李茵笑疯,这一年里,庄上受伤最多的就是李英武了。 …… 咸阳。 郑文将手里的账目捧给刘深:“刘公,保准叫别人瞧不出一丝一毫的问题。” “文公子果真不凡。”刘深将账目递给身边的刘遂,再次问道:“文公子可要入我刘家的籍?” 外人会背叛,可是家奴不会。 郑文额头冒汗,他哪里有文观耳的户籍? 他只有郑文的籍,就是想要卖进刘府,也无从下手啊。 下次若是再次进行卧底行动,他定是要造一个假户籍,争取做到滴水不漏。 眼见郑文没开口应答,刘深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 “既然如此,那吾过两日再来询问。”说罢,他带着刘遂离去。 刘府庭院内的积雪早已被扫出门外,偌大的府邸清冷异常。 烧掉账本是犯法的。 刘深家中的钱财得有正经来路,不怕多交税,就怕钱财来源说不明白。 “你瞧瞧能否发现异常。”刘深走入堂内,将账本递给等在此处的一位侍从。 那人接过账本仔仔细细地看了半晌:“文公子果真厉害,阿郎,这账本瞧不出任何端倪。” 泾阳。 饭点时刻,段鑫与小伙伴们跑去打饭。 矿上给他们留下的吃饭时间尤其紧张,跑的慢了便没得吃。 好在段鑫机灵,总能带着身边的人捞到饭食,有食物补充体力,也就不容易生病出事。 打饭的婆子是矿上一小头目的婆娘,平日里惯会打扮,今日也不例外,胭脂水粉铺了满脸。 有人眼尖,瞧见了对方故意放在桌子上的几张券票。 识字的便开始恭维起来。 “这是六味斋的打折券吗?”那人眉宇间皆是惊讶,眼含羡意:“大娘子您可真厉害,这玩意儿可不好弄。” “哟,这是包银自行车的购买资格券呢!” “听说那资格券也只有618那会儿出来了几十张,后来便再也没有了。” “包银车可是身份的象征……” 打饭的婆子被夸得花枝乱颤,她开口娇嗔:“这些都好弄的很,也就花了几十贯钱,还不抵我一盒胭脂贵。” 队伍缓慢行进,很快轮到段鑫打饭。 他正要开口夸上两句,一声崩溃疯狂的叫喊从身后响起,然后越来越近…… “你们不叫人活!你们都是畜生,畜生!” 正排队打饭的工人被吓傻了,继而便是无比混乱的场面,那行凶之人目标明确,直直地朝着眼前的婆子袭来。 段鑫吓得坐在地上,趁那婆子向后撤退之际,偷偷伸手往其脚下垫了过去。 第186章 刘府不需要娘子 “啊——” “嘶——” 杂乱的人群中,两声痛呼毫不起眼。 暴乱之人见目标摔倒,眼中惊喜万分,毫不留情地追上去用筷子刺向对方。 段鑫趁机顺走了六味斋的几张券票,然后便跟着人群一同惊叫远离。 这也太巧了。 他将券票塞衣襟里,转头就走。 六味斋的票券有一套自己的验证手法,平常人不晓得,有特殊情况还能用来传话。 “午时三刻……” “今晚?” 中午的意外叫矿场主们怒不可遏,于是晚上便没了饭吃。 一群人饿着肚子下矿,情绪低迷,怎么也缓不过来,任凭鞭子抽在身上也无动于衷。 “老三,你信我不?”段鑫凑近身边人的耳旁。 那人正是前两日发热之人,幸好有段鑫护着,这才熬了过来。 “信,您救了俺一条命。” 段鑫瞧见那管事向矿外走去,于是低声道:“今日大家人心躁动,且这边啥情况你也瞧见了,我们没机会出去的,除非死在这里。” “今夜不晓得为何,矿中监工少的出奇,这正是个好机会。” “要么死,要么生。” 段鑫说着,又道:“我是受不了了,你愿意就跟我一起。” “今日我死了,也不过早解脱一步,之后不用再挨打受累。” 老三表情变换几瞬,然后同样开口:“俺早就受不了了。” 段鑫抬头瞧了眼周围:“我想把矿里的人都带出去,然后聚起来,不能叫那群畜生抓住任何一个。” “你信我,我能带你们出去。” 说罢,他举起镐子看着这群人:“我知晓你们当中有人跟他们是一个团伙的,所以若有人独自行动试图告密,那我便不会客气。” “你们什么都不用做,跟着我就是了。” 空气沉默一瞬,老三迈开步子,扛着大锤与镐子走到段鑫身边。 不过片刻,众人陆续行动起来,有人愿意跟着拼一把,有人麻木地坐在原地神情呆滞。 那边监管的大汉听到动静,迅速行至此处,刚转过弯脑袋便被砸了个彻底。 段鑫瞧见那些无动于衷的人,气得不行,直接叫人上手去拉。 今夜矿洞危险,留这边是不要命了。 他带着一群人地毯式搜寻,瞧见监工就动手,最后大家齐聚,其中那些畜牲安插来的细作不少,但是没人敢吱声。 一众人小心翼翼向外走,突然闻到一阵焦糊的味道。 “他阿耶的!” 素质再好也忍不住骂出声来。 段鑫等人加快脚步,就在洞口瞧见几人正往这里倒油扔柴,其中一人手上还拿着火折子。 这下不管是不是细作,都不淡定了。 “人证物证全销毁,烧塌矿洞,什么都没了。” “自己人都不通知。” 那群人瞧见段鑫一众,明显是愣了下,随即便反应过来:“快,点火点火!” “点你阿耶!”老三出奇地愤怒,用力将手上的镐子一掷,那人瞬间被炫飞出去。 后面的人有样学样,纷纷将手中的工具掷出,虽然准头不行,但密集。 咸阳。 “老丈,您先跟着我们躲一躲。” “郑夫子呢?”王老头朝着刘府的方向瞧了瞧,满眼担忧。 “您放心,郑夫子会没事的。” 士兵扛起王老头,带着对方一家老小迅速从后门离开。 刘府。 刘深坐在书房内练习书法,虽然写的歪歪扭扭,但挡不住他爱好这些。 正欣赏着呢,刘遂便破门而入。 “阿……阿郎,泾阳矿上被衙门兵马围住了!” “烧了吗?”洞口用火烧,再浇凉水,然后破坏里面的木架子支撑结构…… 死了干净好啊。 “没成功。”刘遂摇了摇脑袋。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刘深扭过头盯着对方,等着他说具体消息。 刘遂脑子迷糊,他道:“那群人有那么点儿大病,亲自藏进矿里调查。” 这事儿挺匪夷所思的,他们这小小的矿场,也不忽悠扣押本地人,基本上用的都是大老远进城务工的百姓。 这群人五湖四海都有,离家又远,死几个多正常? 你们培养个细作,就用来干这活儿? 闲不闲呐! 刘深握着毛笔的手抖个不停,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群狗、犬杯!(狗辈)” “备马!只把金子带上就成,要快。” “阿郎?” “跑啊,蠢贼!” 说罢,刘深从厨房中抱出几桶油,洒在关着郑文的屋子外。 然后吹了火折子,点燃。 老底儿都被掀翻了,做假账还有个什么用? 况且他怀疑这个文夫子也有问题,不烧不足以平他恨,正好叫对方跟账本一起入土。 房内。 郑文灰头土脸,怀里紧紧地抱着一摞账本,好在兵马来的及时,给他及时救了出来。 不然怕是要窒息而死。 “咳、刘深呢?抓住了没有?” “没。”领队摇了摇头:“他们屋内有个暗道,直接通到隔壁,过去的时候已经没人了。” “府中人都逃走了?” “大人走了。”领队愤怒道:“还剩下一个什么都不晓得的娃娃,那刘深可真狠啊,竟然把自己小儿丢下了。” 郑文面色微变,立即开口问道:“那娃娃呢?” “躲在东厢房里不敢出来。” “他不是个娃娃!” 领头人汗毛瞬间倒立,他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刘府没有小儿!”郑文脸色苍白,嘴唇被烟火熏的发干,有一种人天生长不大,不仔细辨认的话是瞧不出对方多大年纪的。 为何刘府没有娘子? 因为不需要。 几个姓刘的根本没有血缘关系,而刘府也只是个据点。 他来查探时,李庄主讲过好多伪装奇才的例子,这便是其一。 那刘遂还有刘深所谓的‘小儿’,恐怕都不小了。 郑文不止一次被对方阴恻恻地盯着过,刚开始他以为是因为娃娃没阿娘疼,所以孤苦了一些。 于是便抱着对方轻声安慰。 后来才反应过来,对方或许都三十多了。 如今每每想起便浑身发毛,他抱着一个三十多的人…… 闻言,将领当即推开东厢房的门,里面果真空空如也。 他叹气道:“跑了。” 城外。 那跑了的‘小儿’终于赶上了刘深的马车,刚一见面便破口大骂,对方完全不顾他安危! “矿中有人跑出来吗?” “难!”刘遂摇头:“都封锁死了,除非能在林子里独自活大半个月,把对方熬走。” “我们以后去哪?通缉令恐怕会贴的到处都是!” 三人正吵的不可开交,马车却停了下来,车外传来阵阵马蹄声。 威严之声传来—— “以后去哪?” “自然是大理寺了!” 第187章 包饺子 霰雪初消,白皑处乍见红梅。溪泉作响,叹其身更比琼枝。 庄上今日包饺子吃,无论是庄上佃户,还是住在此处的学子们,甚至是娃娃,都要齐上阵。 这是李世民第一次动手做饭,李茵同样如此。 他俩包饺子,长孙皇后擀面皮。 擀面皮的速度要比包饺子快上不少,但三人手笨的很,相互无法嫌弃,倒也算配合完美。 另一桌上都是手速大神,晓春晓夏等人皆在那处。 “叫我说,咱们包的也不差嘛!”李世民道,他捏起一片长孙皇后擀出来的云朵形状的面皮,用筷子夹了一口馅料放入,接着封口。 “没错!”李茵深以为然地点头。 竟然以捣乱为由将他们仨撵至此处,简直不可理喻! 长孙皇后一脸木然,不愿理会二人。 她扭头瞧了瞧放饺子的蓖帘,忍不住开口说了句公道话:“包的模样差不碍事儿,可封口处总是衔着几根韭菜,就未免过分了些。” “夫人,这叫翠上眉梢。”李世民当即开口贫嘴,随即挨了一记眼刀。 李茵不敢吱声,他们包的这些饺子,下锅煮上几分钟必定开口。 可事已至此,再无反悔的可能,大不了蒸着吃。 他们这边氛围凝重,其他几桌却是热闹的不行,庄上的人早已熟悉自家庄主的义兄,对方整日来此蹭饭,次数多了大家便当成了自己人。 “那黑煤窑之事不是个例,义妹以为该如何处置?” 人已抓住,可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据那刘深所言,他也是效仿他人的运作模式,节省人力成本,捞够了便离开。 “此事定要严惩。”李茵将手中捏好的饺子放在蓖帘上,歪歪扭扭的模样还怪可爱的。 她继续道:“左传有言,‘郑伯效尤,其亦将有咎!’,这是关乎人命的大事,若是惩罚的轻了,恐不足以慑人。” “要将此事传遍大唐十道,不仅要在报纸上宣传,还要让各地官府下村讲解,一定要保证宣传到位。” 到时候将刘深等人的恶行公之于众,接着宣传其所得下场,最终目的便是…… “趁机推出《劳动法》。” “百姓们正是激愤之时,谁若反对此法施行,那便是不叫百姓们好过,不给他们保障。” 说到此处,李茵无奈叹气:“《劳动法》一拖再拖,并非梁国公不努力,而是阻力太多。” “大家都不满意,可不就商量不出一致结果吗?” 劳动法直接与律令挂钩,有书面文字证明,极大地保证了百姓上工的各种权利。 那群商贾不仅不能随意克扣工钱,手下工人做工时间也变短了,若想要人家多干一会儿,还要给加班费。 更令商贾糟心的是,工人受委屈了还能状告你。 “兄长,劳动法一出,便会有大量人口来京做工,我们建房的速度将会更加迅速。” 长孙皇后听罢,思索一番开口道:“义妹,若有人不与工人签订劳动合同呢?” “即使没有签订,只要证明了劳动者与商贾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那劳动法便是有效的。” “之所以签订合同,只是为了避免更多的纠纷罢了。” “还有一事。”李世民又道:“抓住的那三个主犯,面若稚童之人坚称自己只有七岁,且表现出的行为方式与孩童无异。” “另一人称自己十二岁,可减免刑罚。” “刑部一时犯了难,无人知晓该如何审判。” “兄长,若那人真是一位七岁的娃娃,可能免其罪?” 如今唐律便有规定,七岁以下无论犯何种罪,皆不追究,十五岁以下的从轻处置。 李茵继续道:“小妹听闻京郊某村七岁孩童天生有疾,耶娘接连逝世,独留阿翁养之,同村孩童皆以欺为乐。” “有恶童三人歹意纵生,昨日备坑,今日将患疾之童拖至棚内虐待致死,遂埋其中。” “翌日衙役见恶童,其正游戏也。” “兄长以为应当如何?” 李世民眉头紧蹙,面上惊诧莫名:“他们不怕吗?” “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李茵将载满饺子的蓖帘端走,又顺手拿来一张空的蓖帘。 虽然三人包饺子技术不行,但芝麻再小也是肉啊,总要帮晓春她们解解压。 “我们与动物区别开来,盖是因为能控制住本能欲望,以仁义礼仪约束行为,并非天性纯善。” 闻言,李世民叹气:“可稚童易受影响,未来可教,不应草率定罪矣。” “兄长之言亦有道理,但杀人之人与他人不同,其一生皆会受此影响,如何去纠正?”李茵垂眸,训练有素的士兵退役后尚且无法轻易适应社会,更何况普通人? 李茵不是专业人士,无法给出准确答案,也不愿叫自己的想法影响到法律的判定。 她在此发声,所凭仅是心中良知。 李世民沉默良久,开始认真思考稚童预谋害人的问题。 他是过来人,知晓杀人后的心态的确是不一样的:“若当真是预谋,那三恶童……” 周围沉默下来。 长孙皇后见氛围凝重,开口缓和:“幸好那罪犯不是娃娃。” 丢开这个复杂无比的话题,三人一边说道《劳动法》的事儿,一边与手中的饺子做斗争。 他们还没包上几个,那边赵二牛就端来了老大一盘饺子。 “庄主,你与二牛兄他们快去洗手,别再包了,这忙活老半天的还不够你们自己塞牙缝呢!”赵二牛将饺子放在桌上,催促几人准备吃饭。 如今有了冰窖,饺子便能存放好久,庄上人发懒,一次性包了上万个冻上,之后谁饿了就拿出来煮了吃。 上万个饺子中,李茵贡献了二十六个,比李世民多了好几个! 厉害着呢! “义妹,工部那边不晓得从何开始建造轮船,总害怕出错。”李世民吃的着急,险些烫到嘴巴。 工部不是没造过轮船,只是没做过这么吓人的,一时间难免有些不自信。 以往的经验全部抛在了脑后,像个小白一样整日的忧心忡忡,自然不敢下手。 “不怕,明日我带着王工过去,先教大家做好一艘,之后的便简单了。” “如此甚好。”李世民一口一个水饺,吃得不亦乐乎。 第188章 第34期周报 岁去弦吐箭,韶光不等人。 距离第三期试药开始已有月余,肺痨的传染性已几近消失。 本次临床实验共接待了63位患者,其中反应较为激烈的3人,适中的13人,有轻微恶心呕吐感的31人。 无人出现生命危险。 这样的结果已经算是不错了,她前世那会儿都无法完全消除副作用,更何况现在? 样本数量不多,但已勉强足够,李茵计划开启第四期大范围试行。 “如何避免歹人借此牟取暴利?” 每次有好东西要推广出去,李茵都要忧心一下这些问题。 这次推出去的是药物,那就更不能马虎了。 “现下没有批量生产的条件,供给全国的患者已是不易,哪里还能够通过增加供给调节价格呢?” “庄主。” 冯三喜从外面走来,将手里的几张报纸递给李茵:“第34期周报。” 这一期周报含金量极重,一是揭露黑煤窑之事,其中有段鑫等人的传记经历。 大家都不敢用真名刊载,害怕被人盯上。 二是颁布了第一版《劳动法》,这期的报纸有个增刊,专门刊载劳动法内容,还带拼音。 正看着报纸,寒风袭来,李茵打了个寒颤,然后接连几声喷嚏。 【系统,谁骂我?】 【颜向明、杨博裕、陈常、裴鸿……】 【停、停——!别说了,我晓得了】 李茵额头冒汗,总觉着背后凉飕飕的。 【唷~】 系统发出不明之音,今日扬眉吐气。 它这么弱,哪里能晓得谁在骂李茵?不过是胡编罢了…… “……”李茵。 这报纸上最后一个重要内容,便是肺痨药物研制出来了,全国定价统一,官府亲自盖了章的。 若是有人高价卖药,可直接报官,或者向女庄反映,庄上必定会立即处理。 34期报纸发行之后,各地都展开了轰轰烈烈的铲除黑工厂行动,为了防止大家胡乱批斗,李茵还专门写了几条限制规则。 泾阳矿场救出的那批人被安排在了泾阳县中的客栈休整。 其中有人着急回家,养了二三日身子后,便不顾寒冷的天气,与顺路的人结伴离去。 毕竟如今已快要过年。 官府不好留人养伤,于是给了不少盘缠,保证他们能安全回乡。 “我明年还来做工。” “俺也来,现在有律法保障,不来多亏。” “下次得擦亮眼睛,那种说什么赚大钱的,都是忽悠人的。” “对,下次我们就直接在劳务市场找活干。” “钱少点就少点吧,踏实就成……” 段鑫站在城门口,目送着结伴离开的人,满眼欣慰感慨。 老三站在他身侧,沉默不语。 “你家离这边不远吧?”段鑫扭头瞧着对方,话语平静。 老三摇了摇头,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 段鑫继续道:“如今日子好过,你有一把子力气,随便做什么便能活的滋润。”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拍了拍老三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老三抖掉肩膀上的手。 他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俺是被逼的。” “俺胆子小又怕疼,他们逼俺偷偷盯你们,俺哪敢不答应?” “现在出来了,俺才不干坏事儿呢,俺娘都说了,俺不是那块料。” “还有,俺摇摇头是告诉你,俺家离的远着呢!” 说罢,老三生气冷哼,他长发一甩潇洒转身离去。 亏他还想跟段鑫手握手好好告别一番,气氛到了说不定还能哭上两句,然后他再顺势叫对方给他写首诗……比如《送别老三》什么的。 现在不要也罢! “……”段鑫风中凌乱。 怪不得大理寺的人不抓老三,这就是个倒霉娃子啊。 …… 去过工部之后,李茵将王大海留在了那里。 这艘轮船的结构对方研究的比她透彻,术业有专攻,在这方面王大海懂得比她多。 若是真的遇见拿不准的问题,她会针对性地翻找资料,然后与系统讨论研究共同找出解决办法。 “庄主,大棚里的青菜能收了。”赵二牛提着一筐鲜嫩翠绿的菜,在李茵眼前晃了晃。 这可是冬日里的青菜,往常谁家有过? 也只有温泉边等暖和地方才能长出一些来,宫里拿到的也不多,是留着给老李改善伙食用的。 “先装两筐,叫李一给兄长送去。” “庄上留一些日常吃,另外准备几个篮子,给梁国公他们送去尝尝鲜。” “!!!” 赵二牛震惊到五官乱飞:“冯管事说您必定会这么安排,所以早就送过去了。” “所以说,三喜叔真的是个谈买卖的好苗子。”身边人越厉害,庄上发展的就越顺利,也能叫她省下不少心。 “今日定要有一道炒青菜吃,庄上不是有干蘑菇吗?泡起来一起炒。” 之前暖和的时候种过蘑菇和木耳,因为地域原因产量不太理想,于是李茵便将种植方法登在了报纸上,也不晓得南方那边有没有人试过。 “把这些除掉之后,青菜还有剩余的吗?” “自然有剩余的。” 他们的大棚不小,从这头跑到那头得三五分钟。 “先去各个酒楼里,将这些青菜展示一番,然后与他们谈合作。” 青菜数量多不到哪去,百姓们有白菜萝卜吃,足以补充体内需要的膳食纤维,不需要为了叫大家伙尝鲜而设置平民价。 不然到时必定会出现青菜黄牛。 “庄主……”赵二牛继续道:“冯管事已经谈好了。” “!” 三喜叔乃得力干将也:“我要给三喜叔加鸡腿!” …… 梁国公府。 今日房玄龄只加了一个时辰的班,回家时还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饭食。 《劳动法》出来后,无数人来找他询问。 比如那个‘无论有没有签合同,只要存在雇佣关系,劳动法便生效’,这其中的雇佣关系该如何定义? 再比如‘无特殊情况不得随意辞退员工’,那个特殊情况指的又是哪些? 房玄龄被问的头疼,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怎么就不能自己去看呢? 偏偏要来问他。 “乔郎。”房玄龄刚回来不久,卢良曦便回来了。 她今日同样加班,如今天气冷,于是毛线厂活计便多了起来。 “夫人,我今日比你早。” “晓得了。”卢良曦无言,这有什么可比的? 随即目光一瞟,瞧见了石桌上的竹篮:“乔郎,那是什么?” 房玄龄顺着夫人的目光瞧去—— “咦?” “为夫也不晓得,这是谁送来的?” 第189章 如此便宜 二人皆不知,那必定是旁人送来的。 卢良曦将大杠锁上放在一旁,打算前去查探一番。 “夫人勿动!” 房玄龄伸出尔康手叫住卢良曦:“叫为夫查探,省的其中有诈。” 说罢他三两步跑上前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走其上的麻布,露出满筐绿油油的大青菜。 “甚么东西?” 他一眼瞧见满满的绿色之物,惊诧之下后退半步。 见没什么危险,才揉着眼睛上前:“哟,是青菜!” 哪来的贼子,胆敢用青菜贿赂他? “青菜?” 卢良曦走上前,瞧清楚之后放下心来:“应是李庄主派人送来的。” “我听说庄上弄出了一个叫做蔬菜大棚的东西,冬日里也能种出青菜来。” “没成想这么快就种出来了。” 原来是庄上送来的! 房玄龄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庄上送的东西安下心去拿便是,不算是贿赂,只能是接济…… 且陛下都晓得呢。 “夫人,我们今日烧个青菜吃,再馏两个馍馍配着。” 今日城里好多勋贵人家都收到了女庄送来的青菜,数量不多但味道极好,一瞧就是刚摘下来新鲜的。 于是大家伙便晓得,女庄冬日里也能种出青菜了。 逍遥王府。 慕容顺如今的日子过得舒坦,他手中有钱,因为逍遥王的身份,朝廷每月还发一些月例。 虽然只有十贯钱左右,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当!当!当……’ 699贯的超豪华款摆钟在大厅中发出悠远长鸣。 慕容顺拿开盖在脑袋上的故事会,睁开眼睛。 “这就十一点钟了?”他打了个哈欠:“该吃中午饭了。” 从摇椅上起身,他顺手给身边的铁炉子加了些燃料。 家中炉火不停,每月能消耗掉一二十贯的炭钱。 “夫人!” 他朝窗边那道身影瞧去:“今日想去哪里吃饭?” 那女子抬起头,泪眼朦胧。 本期玲珑完结了一篇虐文,女主出身贫寒,从小乞丐一步步走到了修仙界至尊的位置,最后为天下苍生祭献了自己,然后成为了仙界白月光。 她开口,还带着严重的鼻音:“前日是吉祥酒楼,昨日是鸿运来,今日不如去醉客居吧。” 当初脑子轴,觉着花了那么多银钱买翠竹园的楼房,就不要再花大价钱买城中房子了,于是就弄了个小的。 几人入住后,才发现没有侍从住的地方。 于是只能雇一个婆子日日前来做工。 那婆子平日里管着家中的琐事,比如炭米面油之类的,都需要人家去采买,还得打扫屋子接送娃娃。 哪还有什么时间去做饭? 好在娃娃们被慕容顺扔去了一附小,每日只有晚上才回家中歇息,否则只是照看都要二三个人。 如今生活也算是走上正轨,慕容顺与夫人每日闲的不行,听曲儿吃酒成了打发时光的活计。 城里酒楼多,大大小小的各有特色,醉客居的特色便是一种叫醉仙的美酒。 慕容顺尤其爱喝。 “先来一壶醉仙。”慕容顺是这边的常客,喜欢坐在二楼窗口处吃饭,视野开阔又不嘈杂。 “记上了!”店里伙计晓得慕容顺不差钱,于是开口推荐新菜品:“逍遥王,店里今日上了几道反季的菜食,您可要尝尝鲜?” “怎么个反季法?”慕容顺笑道:“莫不是将存下的干菜泡开,然后炒一盘来?” “自然不是!” 伙计接着道:“若是风干的菜,哪还能叫反季吃食呢?” “你们能弄来新鲜的?”慕容顺揉了两下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目前只有青菜与黄瓜。”伙计自豪的很,整个城里能抢到这两样菜的店家着实不多。 他东家跟吉祥的东家干了一架,硬是从对方手里买来了一半的黄瓜。 当然,他不晓得自己东家被对方抠走了一半青菜。 “有什么菜食?快些上来叫我尝尝。” “我们主推白灼青菜与蓑衣黄瓜,分别要666文和888文一盘,您看……” “这么便宜!” 慕容顺脱口而出:“每样给我来一盘!” “好嘞!” …… 淮南道。 扬州。 一队人马行至此处,其身着统一装扮,步调一致且富有节奏感。 城中同样派出人马迎接。 “李骁骑,欢迎来到扬州。”说罢便行礼,他是扬州刺史身边的一个小录事,只能算从七品,在骁骑面前不太够看。 但接待对方是够格的,总不能叫自家刺史(从三品)过来接待吧! “张录事,此番来人不少,城中可能接下?”李骁骑下马,跟着对方走进城中,其余人站在原地等候。 “李骁骑放心便是,区区千人,还不低我扬州端午来的人多。” 端午那会儿扬州会有竞渡之争,到时周边各个县城都会有富庶人家过来凑热闹,别说千人,上万人都是有的。 “李某在此多谢诸位费心了。” 他们今日在扬州城落脚,明日便会出发继续向东行进,过不了多久就能瞧见大海。 “哪里的话?您来扬州我们都高兴着呢!” 对方此次前来,不仅仅只来了人,女庄的各种特产也带来了不少,他们这些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能分到一份。 以往哪会有这种好事儿? 扬州刺史的特产更是庄上特意准备的,听说有不少好东西! 这番出行一路顺利,无论到哪个州县,双方都安排妥当,叫彼此满意至极。 一日后。 众人抵达海边。 蔚蓝色的大海挤占了众人全部的视野,他们大多数人都从未见过如此广阔的河水。 “诸位,前方便是大海。”李骁骑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蓝色,胸中顿生无限豪情来。 “这边有个古老的习俗,谁能征服最广阔的海域,谁就是当地最英勇的郎君。” 沿海地区靠渔业为生的村庄不少,能征服的海域越多,代表收入就越多。 李骁骑话音刚落,队伍中便有人起哄大喊。 “那是不是也能娶到最好看的娘子?” “个不要脸皮的!”李骁骑瞪了对方一眼,随口道:“那得看你瞧上了什么样的娘子,能不能叫人家娘子中意你!” 那人脸皮厚,又继续开口:“女庄的娘子呢?” 他话刚落,周围人便响起陈陈‘嘘’声。 李庄主早就说了,女庄娘子不嫁人,只找赘婿。 你小子几个本事呐,竟想要娶回家! 第190章 挑选军队 李骁骑叫大家先自由活动,体验一下海水的可怖,下午再带着众人出海。 林水生跑在最前头。 沙滩上的贝壳反射着晶亮的光芒,浪潮拍打着岸边的巨石。 此处不是码头,没有多少船只,只有两三个胆子大的当地郎君在玩乐。 他走到海边,蹲下用手指碰了碰冰冷的海水,然后放进嘴里尝了尝。 “呸、呸呸呸……” “海水果真难吃的紧。” 林水生站起身瞧着大海,带着湿气的冷风吹来,见缝插针地往衣领里钻。 不久之后,他可能要在海上生活好长一段时间了。 想着,他摘下帽子,然后麻利地脱掉棉衣、毛衣、里衣、棉裤…… “喂!你不要命了?” 一股子大力袭来,将林水生死死地按在沙滩上。 “?” 林水生双手抱胸,护在身前,满是疑惑地看向上方的年轻汉子。 “这位小郎君,你听我一句劝,人生美好啊!” 对方皮肤黝黑,朝着林水生笑出了一口白牙。 “不是,我没想自缢。” “你不会是想要下海游水吧?”对方用看二傻的眼神瞧着他:“你这与自缢有何区别?” “如今的天气,你下去十分钟便没了知觉,只得等死了。” 他说着,抬头随意一扫,顿时放开林水生朝着另一边跑去。 边跑边大喊:“嘿!那个想要下海的,你赶紧的停下!”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李骁骑重新将队伍聚集起来。 他浑身湿透,嘴唇泛白哆嗦…… “咳、我没想到大海这么危险。” 若不是当地人反应快,他如今都没影了。 底下人偷摸地看着他,合着李骁骑也没见过大海啊……怪不得叫他们自己去见识一番大海的厉害。 李骁骑面上有些挂不住,他找补道:“我找了附近的渔民们,下午我们跟着他们一起出海。” “……”众人皆默。 …… 宫中。 600名太监收拾好自己的小包裹,站在殿前空地上,皆是满脸茫然。 突然一下,他们就这么失业了……不,也算不上失业,就是要去做别的活计了。 好像也不赖? 听说那地方机密的很,是女庄和陛下一起弄的,工部的官员都没资格插手。 根据女庄工厂的各种招工条件来看,想必生活条件不会差了。 更何况,他们还能远离这越来越奇怪的皇宫,说不得真是个好事儿呢! 有乐观的当即便想通了,还有心情偷摸吃口糕点。 此次王德亲自带队,他作为李世民最信任的人之一,自然拥有进入军工厂的权利。 “小木子。”一个太监悄咪咪地凑近身边人:“你干耶不是苏大公公吗?他怎么舍得你来啊?” 小木子很认真地回道:“干耶说这是个好机会,又说我不适合待在宫里头,便叫我跟着来了。” “还说别的了吗?” “没有。”小木子摇头,尚且不晓得自己被套了话。 骊山离这边不近,众人只得乘牛车过去。 李世民、长孙皇后与李茵坐在军工厂行政办公处,品茶吃糕点。 “义妹。” 李世民双眼假装真诚地瞧着李茵:“这些人可能有些与常人不同。” “……”李茵不想回答,却不得不顺着李世民的话语接过去:“哦?有何不同?” “他们之前从军时,被敌人在粮草中下了毒药!” “……”长孙皇后瞥了眼李世民,伸出手指。 李茵面色恰到好处地愤怒:“可恶,那群蛮夷当真该死!” 李世民暗中吃痛,‘咬牙切齿’地叹息:“之后那群人的声音与面貌便改变了,着实可惜。” “兄长说的都对。”李茵也假装满脸认真。 宫中的太监大多都是穷人、犯人以及先天残缺之人,只有很少一部分是冲着荣华富贵来的。 如今经济愈加繁荣昌盛,穷人来当太监的会越来越少。 其他三类人慢慢解决便是,毕竟这不是那种说两句话就能解决的小问题。 “兄长,这批枪支弹药打算装备哪支军队?” 玄甲军和千牛卫不必多说,李世民的近军定是得满编状态。 “右卫中挑选一支如何?” 这个问题李世民想过,于是没过多犹豫便回答。 “兄长,右卫大将军可是陈国公?” 李茵一听便明白为何,李世民想要对高昌进行人道主义劝服了,如前世那般,对方依然挑选了侯君集。 可惜老侯这人欲壑难填,还超容易膨胀,觉着自己了不起的很。 此人的确有那么点本事,可过于傻乎了。 “是也。”李世民颔首,侯君集的确是个不错的将才。 “兄长,您知晓我见过陈国公。” 闻言,长孙皇后当即晓得李茵的意思,她皱眉:“此人可有问题?” “孔明先生曾教导将领,言‘将不可骄,骄则失礼,失礼则人离,人离则众叛’。” 李茵斟酌一番,开口道:“若陈国公灭高昌之后矫饰更甚,当如何?” “义妹。” 李世民淡笑:“世间难有两全法,有些人适合某些环境,却不适合另一种。” “似是蘸毒之蜜。” 李茵与长孙皇后听罢,沉默不语。 李世民继续道:“为兄知晓义妹想要百姓吃饱穿暖,想要大唐繁荣昌盛,想要每个有贡献之人能颐养天年。” “可世间万事并非如此。” 李茵叹了口气,不愧是老李:“那便选右卫吧。” 是她想岔了,原来所有人都晓得怎么回事,霎时,一个荒诞的念头盘旋在脑海当中。 侯君集会不会也知晓此事? 对于有些人来说,宁愿被杀也不愿改变自身性格。 而当那性格缺点是致命的时候,此人便也…… 长孙皇后于心不忍:“二郎,此事可有回转余地?” 李茵同样瞧着李世民,她觉着难有余地。 “决定权不在你我之手,自当瞧他如何。”李世民同样不想侯君集犯错,毕竟是个随他征战四方的人,怎么也要有几分情义在。 “的确是这般道理。”李茵颔首,开始在心中盘算计较。 那边一众太监终于来到了深山当中,吃惊地瞧着其中偌大的基地。 据王德公公所言,他们每日只需要操心做工便是,且只有四个时辰,其余时间自由安排。 第191章 水泥路建成 王德将他们送至此处,交予一个叫做齐大胆的人,便离开找李世民去了。 “小木子。”之前那套话的人又叫住了小木子。 “待会儿若有分组什么的,叫我跟你一起行不?咱俩一起做工……”那人说着,一咬牙:“以后我日日给你洗袜子。” “我不用你洗袜子。”小木子开口拒绝,有些为难道:“这得瞧人家要怎么分,况且若真的分组,我定是要先带上阿兴的。” 瞧着对方有些失望的眼神,他犹豫一下:“若是有机会,那我便带上你。” 他脑子不会转弯,但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他觉得行就会同意,不行那便会拒绝。 平日里不少人往他身边凑,想要搭上苏青这条线,他皆是不予理会。 如今此人只是想要自保,尚可帮助一二。 那人一听,紧皱的眉头瞬间放松了下来,他从袖子里偷偷摸出一盒奶糖,塞进小木子手里:“这可是六味斋的糖,好吃着呢。” 说罢,他咽了咽口水。 小木子瞧了他一眼,从中拿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剩下的又还给了对方。 “我就吃一颗,剩下的不要。”干耶说受贿是不对的! 齐大胆将六百人分成了三个大队伍,每个大队里面四个中队,每个中队又分为五个小队。 再加上匠人那边的二百来人,整个厂区已有了八百多人的劳动力。 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制作弹药,后期还会分出一支小队专门跟着陆禛做研究,至于枪支炮筒的各种零件,将会由钢厂负责。 一切都在渐渐走向正轨。 …… 城中的水泥路已全部铺设完毕,光滑平整的路面为百姓的出行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尤其是下雨天,再也不用担心沾了一鞋子的泥土。 最为高兴的便是娃娃们,街道变得平整了,他们便能在人少的地方溜冰玩。 六味斋在制作玩具上花样百出,除了那溜冰鞋,还弄出了滑板、滑板车、弹簧单高跷、扭扭车等玩具,一时间将长安城的孩子们迷得不行。 这些东西制作并不复杂,除了其中的钢铁零件得找钢厂买之外,其他的部分自己便能做出来。 在征得庄子的同意后,想赚外快的木匠便开始模仿。 鄠县。 某个道上。 老头扭头看着自己摊子上无数的木制玩具,一时竟有些无言。 他儿女皆孝,按理说这么大年纪了应该在家颐养天年,可瞧见了女庄弄出来的益智小玩具之后,便生出了做些小活计补贴家用的念头。 他年轻时喜爱做些木工,技术高超,如今整日在家歇息也怪无聊,于是便出来摆摊卖玩具。 “老丈,你这滑板卖吗?”路过的行人瞧见老头摊子上的东西,顿时来了兴致。 “不卖,这是人家前几日定下的货物。” “好吧。”那人有些失望地转身离开,还没走两步又转身回来。 在老头满是拒绝的眼神下,开口问道:“老丈,你这儿还接受预定吗?” 他们县城里就老头手艺最好,找对方做他也放心。 “不接受了。”老头赶紧摇头:“我这边的单子都排到了年后,当真是做不完呐!” 行人叹了口气,终是依依不舍地走了。 待摊子清净下来后,老头瞧了瞧重新磨出茧子的双手,欲哭无泪。 刚开始时他每日做半天工,不想做了就去山间溜达,如今他从早做到晚,都不带歇息的。 他拒绝过好几次旁人的订单请求,可对方抱着他的大腿不叫他走,说家里娃娃哭闹不停,非要一双溜冰鞋…… 心一软,于是就害惨了自己。 像这样家中没有娃娃的最好打发,只要说自己没空了便可,他也最喜欢这样的客户。 有趣的东西传播的快,不过几日时间长安城周边开始流行起来。 有机灵的县令开始上奏,问能不能同样在城中规划沟渠,铺设水泥路面? 他们知晓水泥路对牲口的蹄子不太友好,但只是在城中修建影响便不大。 对于此事,李世民自是大力支持,这叫建设美好新县城! 得到应允的周边县令连夜驾车赶往京城。 无他,抢人矣! 没有大师傅帮忙规划地下沟渠,谁敢动工? 天上人间。 张行躲在一摞青砖后面瑟瑟发抖,眼前是两个打的不可开交的老头子。 听其言,一人是新丰县令,另一人是咸阳县令。 “郭狗贼!吾与李庄主私交甚笃,你凭甚与我抢人?”郑通吹胡子瞪眼,伸手拽向郭固的胡子。 听说对方最为爱护自己的一嘴长毛,他偏要揪下几根叫对方瞧瞧他的厉害。 “嗷!”郭固不慎被袭,痛的惊呼,胸中顿时涌出一腔愤怒。 “郑通你个卑鄙小儿,不就是仗着自己离女庄近吗?整日的嘚瑟……嘿!看招!” 郭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趁着对方听他讲话的时候,身子一扭绕到对方背后,左手卡脖,右手二指微弯,朝对方脸颊探去。 “好你个郭固!”郑通悲愤大喊。 他从未如此丢人过,当街被插鼻孔变猪,他不要过活了! 于是恶从胆边生,更加用力向外扯对方的胡子,叫其变成小鸡嘴。 “郑通,你晃(放)开吾的胡智(子)。” “郭固!你先放开吾的鼻孔!” 二人一时僵持不下,都不肯松手。 新丰咸阳二县总是被拿来比较,积怨已久。 之前的较量有来有往,可自从女庄崛起之后,新丰突然就变成了各县的老大哥! 郭固这个咸阳县令快要酸死了。 再加上对方时不时来一封信刺激,可不得狂怒? 况且今日明明他先来邀请张工的,可郑通那个老竖(老王八蛋)不要个脸皮,硬是要过来抢。 他当即摆开了架势,势必要与对方较量一二! 工地上的汉子被吓得不行,生怕这俩老头子打出问题来。 “张工,咋办呀。”汉子六神无主,他几次劝阻都无功而返,又不敢强行上前,唯恐伤到对方。 张行刚一伸出脑袋,还没开口说话,那俩黏在一起的老头子便扭头朝他努力笑起来。 二人一同开口:“张工,来新丰\/咸阳吧!” 张行嗖地一下又缩了回去。 第192章 记忆里的钟楼 这是什么骇人场面! 张行恨不得拥有一双从未见过此画面的眼睛。 他哆哆嗦嗦开口:“无妨,我叫人来解决了。” 这群老头子,动也动不得,劝也劝不了,他能怎么办? 这话刚说罢,一人便飞速奔来:“别打了,别打了……” 芳满庭。 王有福与银环一人提着一根长棍子,站在最前方耍得虎虎生威。 “我告诉你们哈,伍言是我们芳满庭工程队的领队,你们不要试图借走他!” 她身躯威武雄壮,站在伍言身前颇有一夫当关之势。 经过几个月工地的洗礼,本来高高胖胖的娘子变得高高壮壮地,她身边的银环都成长了起来,像是一个小号的她。 干工程的女子,身子骨一定要结实,不然怎么能镇得住场子? “有福娘子,吾等只是想要伍言师傅帮忙规划一下地下沟渠罢了。”那人离王有福三米远,生怕对方将沾满秽物的木棍朝他身上甩来。 这两个娘子可真生猛,他此生都闻所未闻。 瞧瞧被二人死死护在身后的伍言,像个小兔子似的。 众人正僵持着,晓松骑着自行车疯狂赶来:“不要争执了!” 他抱着几张图纸,气喘吁吁道:“你们只想要人帮忙规划沟渠,然后方便铺设水泥路,根本不需要大师傅亲自过去。” “瞧,你们只需要按照庄主给出的图纸来完成便可!” 排排坐,分果果。 晓松将图纸一一分给众人,总算是平息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那头。 郑通与郭固二人同样拿到了各自县的布局图,他们只需要找个能看懂图纸的师傅便可开工,省了不少事儿。 二人眉开眼笑,不住地拉着李英武的手与其寒暄。 走时,他们一同挤出天上人间留出来的小门。 “哼!” “哼!” 二人相互冷哼一声便分道扬镳,走了一二百米才各自朝着正确的方向离去。 …… 这两日又飘起了雪花。 落在地面上,约莫二三寸的厚度。 今日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李茵带着晓春等人一同来到城里,她穿裘衣戴棉帽,还围了条超大的围巾。 不只是女庄的人,李世民同样在宫中最高处观景台,朝着顺义门口望去。 那处矗立着一座巍峨钟楼。 复古钟楼上,王大海带着弟子们站在内置核心区域。 “庄上出了那么多的摆钟,可这一刻我还是无法平静下来。”张行搓了搓双手,朝着身边同门师弟说道。 “当然不能平静!” “以后百姓们不需要买钟表,便能瞧见时间了。” “这钟楼又高又大,长安城至少一半的人抬头便能瞧见。” “剩下的一半站在房子上也能瞧见!”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步,上发条然后校正时间—— “转起来了。” 银白色雪粒儿落在李茵肩上,她朝着表盘瞧去,开口瞬间凝成片片白雾:“时间还算准确。” 百姓们舍不得离开,瞧钟表上的指针显示,当下已是正午时刻。 ‘当、当、当……’ 不多时,悠扬的钟声飘荡在长安城上空,响进无数人心里。 冷风卷着细雪绕着钟楼打转儿,远处是巍峨的城墙与皑皑高山。 这钟楼似曾相识。 李茵倏然就红了眼眶:“晓春姐,每次下雪的时候听见钟声,我便觉着自己该回家了。” 李晓春不太明白:“庄主,要回庄吗?” 李茵静默片刻,点了点头:“回去吧,还是庄里暖和。” 宫中。 李世民抱着兕子,长孙皇后抱着新城,二人身后还跟着一条小尾巴。 “观音婢,你听这钟声。” 李世民叫兕子站在围栏上,双手插着对方的胳肢窝:“就好像是破晓利刃,打破种种旧俗陈规强势地告诉所有人,要改变了。” 李治双手扒着围栏,用力地扬起小脑袋:“阿耶,我瞧不见,我瞧不见!” “是啊。”长孙皇后抱着新城,同样瞧着远处的钟楼,这是个完全不需要人力敲击的大钟,颠覆了惯有常识。 “二郎,这是大势,是新的世界。” 钟声悠悠扬扬,每个人心里都默数着响声,1、2、3…… “阿娘,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李治快要急哭了,他的视线被栏杆挡住,抬头只能瞧见方寸天地,连钟楼的避雷针尖尖都瞧不见。 “观音婢,以后官员上工得规定统一时间了。”李世民可是晓得,朝中重臣几乎人手一台摆钟。 若是再偷懒可就说不过去了。 “二郎,这番你落后了,后宫厂子早已有严格的时间规定!”长孙皇后捂嘴偷乐,她们娘子做工熟练之后,又集思广益制定了许许多多的规矩和流程。 有时她们还会与毛线厂的娘子们联动,一起出去游玩。 “观音婢,你近日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小破厂子……” “阿耶,我瞧不见,我瞧不见!”李治不停地上蹿下跳,他就想瞧一眼,一眼就行,可阿耶阿娘都不理他! “二郎……” “阿娘,阿娘!我……” “稚奴!”李世民一巴掌盖向李治的脑袋,将他实实在在得钉在地板上:“王德,带着稚奴玩耍去!” “阿耶,我不走!”李治大喊着被王德拽走。 “晋王殿下,稍安勿躁,咱家扛着你瞧钟楼尖尖。” 说着,王德便将李治扛了起来。 远方的钟楼像个威武霸气的巨人,就这么闯入李治眼中。 他不再吵闹。 “王德,那便是李茵小姑姑建的?” “建楼的不是李庄主,但设计规划还有钟表都是李庄主弄来的。” “我晓得!我又不傻。”李茵小姑姑再厉害,也不可能自己建出一个钟楼来。 “王德……算了。”李治不再言语。 阿耶不叫他见李茵小姑姑,不仅仅是他,阿兄们也不行。 只有长乐阿姊和兕子阿妹她们见过。 哦,还有裴行俭那个狡猾的老实人也见过! “王德,叫我下来。”李治扭动着腰身,从王德身上滑下,他带着自己的随身侍从回到寝殿。 屏退所有人后,李治坐在书桌前,拿起毛笔和纸张。 “阿耶说李茵小姑姑能叫他长命百岁,可阿耶今岁才三十六!” 说着,李治面色扭曲起来:“稚奴今年七岁。” “若阿耶能长命百岁,那阿耶还能继续当六十四年的皇帝!” 算着,李治目眦欲裂:“到时阿兄们一个八十岁,一个七十九岁!而稚奴七十一岁!” “七十一岁!” 李治双目无神,将宣纸毁尸灭迹之后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然后—— “呜哇——!” 第193章 庄上的祭灶 炒麻糖,炸年糕,小儿尝。娘子照容,镜听凶吉道热闹。俯身扫旧尘,新起灶君香。 女庄。 “二十三,祭灶王,我在家里扫厨房。再过五六日,大年就要到。” 赵承毅拿着一根老长的麻糖跑在最前头,身后是追赶着的小伙伴们。 王二丫气的不行,对方这根大麻糖是从她篮子里摸出来的! 娃娃们打打闹闹,李茵带着庄上的佃户们准备祭灶用的吃食,什么卤猪头,蒸鲜鱼,炖羊肉…… 除了军工厂、钢厂、肥皂厂和生产酒精的厂子,其余的作坊近日都停了下来。 这几个作坊也仅仅是保证必需品的生产。 明年大水大疫,李茵始终无法安心。 “辟邪盒,耍核桃,滴滴点点两声炮。儿女登科乒乓响,起火升的比天高。” 李茵将一片白胖又软绵的年糕放进油锅里,霹雳啪啦的声响当真如爆竹那般,仿若在庆祝什么好事儿的到来。 这边佃户干的热火朝天,那边娃娃们的战况也到了异常焦灼的时候。 赵承毅不讲武德,张开血盆大嘴朝着那根大麻糖咬去。 王二丫快要急哭了:“赵石头,你给我住嘴!” “你不把麻糖还给我,数学寒假课业我就不给你抄了!” “?!” 这话一出,周围的大人不乐呵了,全部瞧向战场中央的赵承毅与王二丫。 “王二丫!”赵承毅瞪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 刚刚王二丫说了什么? 说他寒假作业是抄的对吧? 他眼前发黑,总觉着前途黯淡无光,于是同样开口揭老底:“你不叫我抄数学,那我就不叫你抄语文!” “???” 周围佃户们默默举起了擀面杖…… “二丫,石头,不要吵了!”李沁好额头全是冷汗,你们两个笨蛋,不想过好年了啊! 二人瞬间冷静了下来,向周围一瞧,只见王大海与赵二牛已经拿着老粗的藤鞭走了过来。 “阿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赵承毅满眼惊恐,他正准备认错的时候,旁边的王二丫已经踏上了逃亡之路。 “你错了?”赵二牛笑的极为可怕,一步步朝着赵承毅走来。 “来,告诉阿耶你抄过几回课业?你只要说了,阿耶就不踹你……” 闻言,赵承毅眼睛含着微微的希望之光,他阿耶真的不踹他? 正要开口之时,那边响起了王二丫凄厉的大喊:“阿耶,你不是说不踹我吗?” “对啊!我踹你了吗?”王大海甩着藤鞭,朝着王二丫屁股来了一记。 “嗷——!” 王二丫叫的极惨,赵承毅眼中微光消失不见,继而更加惊恐。 他毫不犹豫迈开步子,转身便跑。 “赵石头!”赵二牛狂怒不已,撒开腿便 朝着对方追去。 赵承毅人小腿短,哪里跑得过赵二牛这人高马大的,不消片刻便被追上。 一记藤条甩去—— “嗷~!”他窜了老高。 赵承毅叫声刚落,那边王二丫也不甘示弱地惨叫起来,待王二丫休息之时,便又是他的‘高光’时刻。 李沁好面色煞白,这二重奏着实给她吓得够呛。 “沁好。”李英武朝着自家闺女走来,沁好是个乖宝宝,才不会像二丫石头那俩呢! “沁好,你以后……” ‘不要向二丫石头学习’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自家贴心小棉袄满脸惊恐,转身便开始逃。 “阿耶,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 “。”李英武脸上的笑容僵住,然后抬起了拳头…… 李茵站在灶台边不厚道地哈哈大笑,身边晓春等人也笑地直不起腰来。 “庄主,娃娃们的课业是不是太多了些?” 李晓春疑惑:“怎么大家都要抄呢?” 李茵双眼复杂地瞧了一眼晓春,语气深沉而富有故事:“晓春,你不懂。”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晓春那样,是个超级自律的学霸! 想她当年读书的时候,哭着给班里的学霸姐姐打电话,问对方英语寒假作业选择题的答案……因为明日就要开学了。 “???”晓春满头雾水,做得完为何要抄呢? 见李茵痛心疾首地瞧着她,只得将询问的话咽下,反正她肚子里已经咽下了不少大大小小的疑惑了,不差这一个。 这边鸡飞狗跳,那边李世民带着兕子还有长孙皇后走来。 “义妹!” 李世民今日的声音尤其洪亮,好似有什么喜事儿要讲。 “今日做什么好吃的?” “祭灶糖。”李茵笑道:“今日堵灶君的嘴呢!” “今日?”李世民迷糊了:“呀,祭灶怎么会是今日呢?” 他们早就蜡祭百神了。 “咳、庄上太忙了嘛!”李茵含糊道:“不要纠结,来,兄长,尝一尝祭灶麻糖,好吃得很呢!” 李世民同样不再纠结,接过李茵递来的麻糖咬了一口。 酥脆香甜,且粘牙。 他吃着吃着,神色便狰狞起来:“义妹,庄上做的这麻糖不好。” “好吃是好吃,就是粘牙。” “粘牙就对了。”李茵笑道:“就是叫灶君吃了粘牙,粘住他的嘴,不叫他上天庭告状。” 李世民两眼一亮:“这个寓意好!” 兕子拿着一小段麻糖吃的满脸口水,小手直接被粘在了糖柱子上,怎么也甩不掉。 “义妹的生辰不是快要到了嘛,为兄今日给你带来了好东西!” 生辰? 李茵懵怔一瞬才反应过来,的确是快到了,算算时日她来此也要一年了。 “呀,瞧我这记性。” “整日的忙活,连自己的生辰时日都忘记了。”李茵来了兴致:“是什么好东西,叫兄长都这么稀罕?” 说着她又一敲脑袋:“瞧我,都忘记问兄长的生辰了!” 李世民的生辰是腊月二十二,就是昨日,她自然晓得。 只是老李这昨日刚在宫中摆宴,今日就迫不及待地借着送礼的由头赶来…… “咳!”李世民脸红一瞬,继而迅速恢复正常:“巧了,昨日便是为兄的生辰。” “什么?!”李茵大惊,然后一脸埋怨:“兄长怎的不早几日说来!” “嗐,这又何妨!” 李世民佯装无所谓:“今日过也一样!” “……”众人。 “……”长孙皇后捂脸,并悄悄伸出了手指。 第194章 汗血走马 众人正无言呢,那边王德将一匹银白色的马匹牵来:“李庄主,这是我家阿郎送您的宝马。” “义妹,猜猜看这匹马有什么不同。”李世民瞧着白色马匹,满眼欣赏与赞叹。 此话一出,李茵便知晓这马是顶尖极品,能叫李世民赞叹的马匹,举世都未必有几匹。 “观其头细而颈高,四肢修长有力,皮薄,毛发如丝绸般顺滑。”李茵走上前仔细瞧,捏了捏对方的马腿。 好在此马性格温顺稳重,不然能给她撅飞出去。 “肌肉匀称,线条优美,小妹猜其力量、速度、耐力皆是上上乘。” 说着,李茵目光灼灼地瞧着白马:“兄长,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 “汗血走马?!” “是也,是也!正是汗血走马!” 李世民哈哈大笑,他瞧李茵当真稀罕的紧,心中便也高兴:“普天之下仅找到了三匹,一匹年迈已无法载人奔跑,一匹乃当今圣上征战时的生死之交。” “最后一匹,也是年纪最小的一匹,便在眼前了!” 得到确切答案,李茵激动地不行。 她瞧着眼前的银白色宝马,仿若财迷瞧见了一箱子金砖。 “好宝贝儿!”她忍不住又摸了摸对方的马腿,逼得人家不得不远离两步。 这匹马在她那会儿不止一个小目标! 最重要的是有价无市。 等李茵渐渐恢复冷静,便瞧见李世民满含期待地看向自己。 “……” 李茵开口:“守约,将我书房柜子上最下层那个……” “不,还是我们自己去吧。” 一众人浩浩荡荡,很快便来到李茵的书房。 这么小小的一个书房,周边安插了至少八个暗卫,白日黑夜都不缺人守护。 “兄长,我做了两个相似的东西,一大一小,使用情况和范围都不一样。” 裴行俭从大铁架子上搬出两只木箱,小的还好,大的得三喜叔与他一起搬才行。 里面不是什么金贵物,只是比较有用罢了。 她打开小的箱子,从中拿出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像是无数个没有镜腿的眼镜叠加在了一起。 “兄长如我这般试试看。”她将望远镜架在眼前,然后再递给李世民。 “这是另一种眼镜吗?”李世民脑洞大开:“莫不是能叫人的视力恢复如初?” “兄长瞧一瞧便知。” 李世民学着李茵的样子将望远镜架在鼻梁上,刚一睁眼便瞧见了王德那张大的像水缸一样的脸。 “呀!” 他手一哆嗦,赶紧将望远镜拿下,惊魂未定地看向王德:“你……好大的脸呐!” “。”王德无言。 陛下,您之前不还夸咱家长得匀称? 如今就是大脸盘了! “兄长不妨向窗外瞧一瞧。” 李世民正有此意,他晓得不是王德突然膨胀,而是义妹给的东西把人变大了。 重新将望远镜架在鼻梁上,李世民朝着屋外望去。 他瞧见了离得很远的佃户们的一举一动,都好像在眼前似的。 “哟,晓夏姑娘在熬糖霜。” “赵家婶子在蒸米糕!”李世民转换方位,陡然惊呼:“义妹!二丫怎的在挨奏?” “呀,石头和小花也在挨奏……” 李茵憋不住笑道:“他们三个娃娃相互抄课业。” “小妹猜想庄上还有其他从犯,此番杀鸡儆猴罢了。” 听得此言,李世民同样心虚一阵:“嗐,不就是抄个课业嘛!” “多正常!” 李茵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正常吗?”长孙皇后忍不住开口询问。 她环顾四周,然后对上了晓春同样疑惑的脸……于是二脸疑惑。 “义妹,这东西好啊!”比他送的那个宝马要强上数倍,价值或许不如,但实用性却远远大于。 “此物合该用在军中,敌方斥候将无所遁形。” 如今他们观察敌方用的是海东青,训练一只实为不易,还要时时刻刻提防被射杀。 且时效性不强,语言有壁垒,信息传达自然不如自己瞧着快。 李茵继续打开第二个超大号箱子,里面是刻意留出来的卡槽,一个个零件整整齐齐地摆放其中。 “兄长,这东西更厉害。” 她继续道:“若是用这东西来观察万物,就能瞧见它们最微小最细致的结构形态。” “当然,它最大的用途是生物学研究。” “能瞧见多小的东西?” 李世民笑道:“难不成还能瞧见头发上的小碎屑?” 这多夸张? 想着,李世民摇着头笑了起来。 李茵就这么安静地瞧着他,沉默不语。 “不会是真的吧?”长孙皇后见状,拽了下李世民的衣袖,叫他收敛一些,不然总是被那什么……打脸,不会疼吗? “兄长,我们现场取一块死皮,叫您瞧一瞧它内里究竟是什么样的。” 半个时辰后。 李世民重塑了世界观,他瞧了小虫子尸体,瞧了血肉,瞧了死皮…… 瞧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那样大,那样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义妹,那什么生物学,还有研究细胞这些,有什么用?” “有一类疾病,人们患上之后身体某部会肿胀,医学家称之为癌。”李茵继续道:“而癌,便是细胞生病之后,恶意增生分裂出来的。” “取出病变部位,找出生病的细胞,针对性地实验,便有很大的可能找出解决办法。” 他们有人见过那种身上长了肿块的人,有的安然无恙,叫医师治疗一番便能痊愈。 有的却极为可怕,肿块上布满经脉,不出几月便要丧命。 好像是个听天由命的东西。 可李茵却说能治! “只是技术还不成熟,进展可能会异常缓慢。”李茵将显微镜拆开重新放进盒子里。 这台显微镜的倍数不高,还无法去观察血细胞等更微小的实物。 但只要这东西出现了,那便是时代性的进步,剩下的只会越来越快,直到又一次的科技瓶颈。 就像她那会儿,电子秤的精确度已经数年未变了。 “慢些不怕,只要有了便是好的。”长孙皇后帮着李茵一起收拾东西。 “义妹,显微镜就在庄上放着,我与二郎拿走也无用,还要整日地担心宵小偷了去。” “只是这望远镜已是极为不凡。” 第195章 除夕 年关将至,城中的好多铺子都打上了闭店的牌子。 该买年货的人家一早便准备好了各种花样儿,没买的……即使再开两日的铺子也大抵不会来买。 六味斋今日打烊,铺子中的点心已所剩无几,柜台卖货的小娘子将剩余的打包好带回家,这也算是员工福利。 天色越来越暗,街上行人寥寥。 往常热闹的东西二市,如今好像被人遗忘在了角落。 图书馆。 “小娘子,过年期间你们闭馆吗?”学子穿着一袭发白的袍子,面色忧虑。 若是图书馆闭馆,他该住在哪里? 年后便是春闱,他家离京城又远,回家过年怎么都是是不现实的。 “不打烊呢!” 小娘子放下手中的毛笔,她近日在跟着字帖练习:“庄主说了,图书馆春节期间不打烊。若是我们不开,你们再找地儿歇息多麻烦?” “春节总归不过半月余,捱一捱就过了。” 她笑着继续道:“不过这几日得你们自己多操心,这边的当值人员大半儿都回家过年了。” “剩下我们几个,也都是排了轮值。” “那便好!”学子长舒一口气,继而感激地瞧着对方:“幸好你们不打烊,不然我当真要没了去处。” “您忧虑的事儿,庄上一早便安排好了。” …… 除夕夜。 佃户们齐齐围在庄上的大广场上,中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烟花。 “庄主。”李晓春等人走来,今日晓秋也在。 他们每人都拿了一件小礼品,比如亲手缝制的平安符,雕刻的木簪子,或者是做的小摆件,也有人勾了小玩偶。 “生辰礼物。”李晓春将自己缝制的平安福递上:“生辰快乐,又长大了一岁!” “嗯呢!”李茵接过大家伙儿准备的小礼物,眉眼弯弯:“生辰快乐!” 原身的生日正好在大年三十,每次生日都是阖家欢乐的时候,热闹的很。 上一个年三十她来到这方世界,这一个年三十她成了李茵。 今夜无眠,大唐百姓皆在守岁。 午夜钟声响起的那一刻,皇宫内率先窜起了‘咻——’的声响,继而整座长安被烟火照亮。 “点火了!点火了!” 庄上的娃娃们开始大喊,李英武拿着火柴小心翼翼地凑上前。 不消片刻,五颜六色的烟花绽放在黑夜,映在每个佃户心中。 …… 小朱村。 朱小强一家三口坐在房顶,身边放着六味斋买来的小点心,还有几壶果子酒。 “阿娘,我瞧见了女庄的烟花!”朱光光穿着厚实的大棉袄,躲在李倩秀的怀里,小脸被冻的红扑扑的,却也不愿回屋歇息。 “好漂亮!” “阿娘,你小时候见过烟花吗?” “阿娘小时候……”李倩秀笑了笑没说话,二十多年前隋朝暴政,民不聊生。 那会儿她还小,只记得村中时常死人,家家户户闭门不出。 哪有什么烟花? “光光,阿娘也是今年才见到烟花。” “你见到的与阿娘见到的都一样,以后我们见到的也一样。” 朱小强身上盖着厚棉被,听到母子二人的话同样开口:“你小子,都不晓得自己多幸运。” “你阿耶可是羡慕的紧。” 说着,朱小强想到了自己因肺痨而死的阿耶,眼眶泛红,若是不隐瞒,若是直接说出去多好? 说不得今年阿耶也能瞧见烟花了。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买,他只能一遍遍教导光光:“光光,你以后一定得做个有良心的好人,晓得不?” “晓得。”光光重重地点了下脑袋:“光光长大了一定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我们夫子说了,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闻言,朱小强泛红的眼眶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来,他喃喃道:“善恶终有报……” 李倩秀拉着他的手安慰:“以后会变好的。” “对,都会变好的。” …… 小邱村。 邱里长就着烛光研读最近一期的报纸,里面的各种政策叫人眼花缭乱。 “鼓励发展副产业,农闲时养殖,办厂,发展当地农产品……” “里长!”邱山推门而入:“饭菜准备好了,大家伙都等着您呢!” “好了好了,这便过去。” 小邱村模仿女庄那样,将村子公司化,集体化,于是专门修建了一座大食堂,节省出农户们砍柴挑水做饭的时间,叫他们一起读书学习。 今日除夕,全村男女老少齐聚一堂,光饺子都包了二三千个。 如今的小邱村,虽然离女庄还差得远,但在自个儿县里那是首屈一指。 大家识字了,便能瞧懂报纸上的各种好政策。 有胆子大的就会吆喝一群人合伙儿干,再加上邱山的那个沼气池建造证书,能带着一群汉子帮别人建池子,如今小邱村算是十里八乡最富裕的。 “邱山,你想上学吗?”邱山今年也不过十七八岁,若生在大户人家定是还在读书学习。 “里长!”若他去读书,村子里的工程队便要散了! “你想去吗?”里长笑意吟吟:“你年轻又聪明,如今日子好过了,何必为了那几贯钱蹉跎岁月?” “去上学,继续学知识,说不得真能闯出什么名堂来。” “到时候我小邱村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邱山红了眼眶,他应该拒绝的,可怎么也张不开口。 他想去上学,村子里的娃娃们去一附小报到的时候,他羡慕极了。 只是一二岁的年纪差,他便与课堂此生无缘,怎能甘心呢? “去吧。”邱里长瞧着邱山,欣慰道:“我会与大家说的,你带着村子赚了不少的钱,已经足够了。” “里长,我……”邱山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抱怨:“您干啥这会儿跟我说呀,年三十儿呢!” “不叫我笑,叫我哭。” “一会儿大家伙见了又该笑话我了!” 邱里长被邱山逗乐了,哈哈地笑了起来:“你想去哪读书?县学?还是……” “我不想科举。”邱山摇了摇头:“里长,科举我没优势的,旁人从小就学习的知识,哪里是我学几年便能追赶上的?” “更何况,我没有入朝为官的长辈在,那策问之类的根本不会答。” 第196章 年后开春 “里长,我想学女庄的知识!”邱山声音坚定而铿锵有力,庄上的各类学科刚刚开始,他有信心不被落下分毫。 “女庄有教无类,你若想学且人品良好,大抵是够格的。”邱里长拍了拍邱山的肩膀:“不要耽搁,年后便启程吧。” …… 剑南道。 章好女坐在窗台前包着饺子,章六斤在和面,章大与婆娘在擀面皮。 “阿耶。”章好女轻声叫了句:“明日我就十四岁了。” “阿耶晓得。”章大笨手笨脚地与面团子作斗争,随口应了句。 “阿耶不将我嫁人吗?” “律令不是才改成了15岁?怎么,你有心悦的郎君了?”章大瞥了眼章好女,他一个汉子实在不能理解小女娃整日都在想些什么。 章好女还没说话,一旁的妇人脸色先变了。 她当即扯开嗓子:“章好女!你有心悦的郎君了?” “是谁?我要打断他的腿子!” “没有!”章好女羞脑,什么郎君不郎君的呀! “只是村里的秋草儿前些日子就被她阿耶嫁人了,我……” 闻言,章大叹了口气:“那娃子命不好。” 命不好? 章好女怔怔地瞧着手中的饺子,秋草儿是她最好的伙伴,她开朗活泼积极向上,怎么就落个命不好了? “是……她阿耶不好。” 章好女迟疑地开口,然后又坚定地重复:“是她阿耶不好。” 章大茫然地瞧着自己的亲闺女,咋还怪到人家阿耶头上了? 秋草儿阿耶从没缺她吃穿,咋就不好了呢? 况且十三四岁嫁人那多正常,上头那十五岁的律令,有多少人能遵守呢? “好女,你可不要到外头乱说!” “我晓得!” 章好女继续包饺子,不多时又抬起头:“阿耶,若是我十五岁……不,是二十岁还不想嫁人呢?这是唐律最后期限了!” 章大倏然大惊:“好闺女,你竟然想要招婿!” “……”章好女。 “噗嗤——”章六斤倏地笑了出来,他阿妹想要招婿,他以后可得好好想一想如何与姐夫相处。 “章!六!斤!”章好女气不过,放下饺子便追了上去。 妇人听懂了自家闺女的话,眉宇间全是忧愁:“他耶,好女不是想招婿,她这是不想成亲呢。” “啥?”章大眼珠子险些瞪出来,他家闺女竟不想成亲! “那咋办?我还想着多赚些钱给她招个别人家的小郎君呢!”章大痛心疾首,女庄的女子皆不外嫁,他家好女不外嫁也无所谓。 可人家女庄的娘子招婿啊! …… 马都山,石头里。 二溜子窝在家里吃着盐水煮豆,时不时喝一口淡酒,美得不行。 “这日子,这才是过年!” 他闭上眼睛仔仔细细地品味了一番,继续道:“也不晓得卢小郎君怎么样了,大老远的一个人在马都山过年,多磕碜啊!” “过两日得叫他上来跟俺们喝两口。” 今年他们种了板栗大枣,虽然还没什么收成,但卢宏济将工钱给大家伙儿结了。 这十里八村的,生活都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只要大枣板栗能卖钱,俺们就有额外营生了……嘿,京城来的人可真行。” 山脚下。 卢宏济接连打了几个喷嚏:“谁念叨我?” “理应是京城的那帮子人。” 他随手将烤焦的馍馍扔给侍从,拿起手边的故事会,继续瞧了起来。 今年他跑遍了马都山这块地,拉着大家伙儿一起种板栗大枣,之前大家种的零零散散地,不成体系,产出的只够自个儿打打牙祭。 如今不同了,他勘察好地形,分析了土壤,专门买下了一座山头来种,相信明年能产出不少好东西。 “过年了怎么也没人喊我回京呢?”卢宏济哀叹:“莫不是真的将我忘了?” “不叫就不叫吧,等我做出一番事业来,定是要风光回京。” …… 大年初一。 女庄的娃娃们都穿上了新衣裳,清一水儿地红色拜年棉衣,可爱的不行。 今日有庙会,大家上午走街串巷之后,下午便能去庙会玩耍。 李茵带着李晓春挨家挨户地串门拜年,冯三喜在庄上待着,怕有人来庄上却找不到人。 何况孙神医也住在庄子里,大家不找李茵这个晚辈,也要来拜拜神医沾个喜气儿。 “晓春,你吃糖葫芦不吗?” 总有趁着过年赚钱的人,摆个简单的摊子,竹篮一放便能卖糕点吃。 “庄主你要少吃,不然该牙疼了。”晓春苦口婆心,李茵爱吃,甜咸酸辣,只要是好吃的皆能入她法眼。 稍不注意牙齿便要坏掉。 若庄主的牙坏掉了,谁来给补上呢? “今日可是春节!晓春你得叫我吃个够才是。”李茵抗议无效,最终只吃到了二分之一的糖葫芦。 十五十六一过,大家便要再次忙碌起来。 之前派去打探疫病消息的人马全部归来,众人皆毫无所获。 算是好消息,也有可能是极坏的消息。 去看海的那群人回来了,有一部分对大海有天然的恐惧,努力之后还是没有效果,不得不放弃,再加上各类原因,最终留下的人不足800。 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正月十七,王有福带着伍言来访女庄。 芳满庭要开工了。 如今翠竹园的房子已经有了回升之势,房价虽未涨,但买房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许多乘着女庄这股势头发展起来的商贾,便想要在长安定居。 最开心的是慕容顺,他手里的房子升值了呀! 虽然仍旧卖不出去,但好歹小区内别的房子有人愿意买了,之后建好了他也不用当孤门孤户。 “李庄主!”王有福朝着李茵作揖:“这是芳满庭的总工程师伍言。” “我晓得。” 李茵抱怨道:“伍工技术厉害,没成想被你挖走了。” “此番也好,能够早早独当一面,成长的也能更加迅速。” 李晓春为几人端来茶水糕点,庄上如今没有侍从,这种简单的活计大家顺手就干了。 “李庄主,我根据芳满庭的定位选了几个户型,你帮我瞧一瞧合理不?” 芳满庭的定位是中低端市场,平均房屋面积在120平左右,正好满足一户人家居住。 第197章 治不好的病 “叫我瞧瞧看。”李茵接过王有福递来的图纸,是用铅笔和尺子一点一点画的手稿。 先是一张小区结构俯瞰图,然后是各个楼栋的单元以及户型。 其中126平户型与更小的106型住房最多,这两类直接占了整个小区的七成。 “大唐人口并不多,那些面积更小的住房恐怕只是在短期占了优势,再往长远去瞧,便没有人愿意选择了。” 李茵那会儿的住房建了很多的小户型,十几亿人尚且住不完,烂尾楼比比皆是,大唐这区区几千万人口何需如此? 她不会叫大唐的房地产成为最重要的支柱行业之一。 “况且能在京买房的人,大部分手里不差什么钱,可能买不起超大的平层,但多出几万贯买个大户型还是可以的。” “不如去掉一部分小户型,多加145平的。” “商铺可以多规划一些,只租不卖,未来又是不少的收入。” 王有福在本子上记下:“房子允许借贷吗?” “暂时不允许。”李茵拒绝,如今买房的人手里都不差钱,且银行资金不足,关于借贷的法律也不完善,没有开启借贷的条件。 “不着急,这工程我们边卖边建,可以先规划几栋楼当做一期,等修建好了叫别人瞧见好处,才好继续卖二三期。” “最迟五年,地产行业便会出现兴盛的苗头,到那会儿开发商就不会只有翠竹园与芳满庭两家了。” “李庄主,若是有人恶意抬价呢?”王有福看经济学的时候,学会一词叫饥饿营销。 李茵倒是毫不在意,前世那群炒房客,到了这会儿还能炒起来吗? 先是不准借贷,人口基数又小,且土地空白一片,哪里都能找出一二十块待开发的地盘。 再加上翠竹园与芳满庭这两个庞然大物调控房价,你买下了这片小区,诶,我马上拿下你旁边的地重新盖一个! 你还买不? 你买了正好我再赚一波。 “那不是有你在吗?我放心。”李茵拍了拍王有福结实的手臂,又捏了捏。 有福娘子这体魄可以啊! “……” 王有福瞧了眼大咧的李茵,又瞧了瞧自己胳膊上的爪子,陡然开始心慌。 没有李庄主给建议,她真的行吗? “有福娘子一向敢想敢做,怎的如今却开始犹豫了?” 李茵叼了块年前剩下的麻糖,咬的龇牙咧嘴:“区区百万贯,您放心去做便是,一切有我呢!” “且庄子也有芳满庭的股份,怕甚?” 终日悬在头顶的利剑就这么消散,王有福长长地舒了口气。 族老借给她数百万之后,不知怎的,她便开始瞻前顾后起来,家中的书籍快要翻烂了,也不能叫她放松一刻。 二人又讨论了半日,这才结束了此次话题。 “李庄主,芳满庭工程队中有一做饭婆子,她家中有大儿常年卧病在床。” “闻其言,似是消渴脱疽,此病可能救治?” 王有福捏了块糕点塞进嘴里,她同样爱吃,今日来了女庄,自是要将酸奶布丁什么的尝个遍。 “消渴脱疽?!” 这不是老李大儿很有可能患上的那种病吗? 李茵双眼瞪得溜圆,这病可麻烦的很,想要控制都难。 她上辈子主攻心血管类,消渴症虽然不属于此类,但还是沾点儿边的,比如高血压患者得糖尿病的几率更高一些…… 而老李家貌似祖传高血压。 以如今的医疗条件,只能酌情减缓了。 “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病症!” 李茵斟酌一番,缓缓开口:“我不晓得他病到了什么程度,若是很严重的话,怕是……” 王有福了然,只得叹息。 “也不必如此悲观,若是他的症状较轻,还是能减缓病症恶化的。” “起码能叫他像正常人那样下床走一走,再多活个,嗯……一二十年吧。” 按照现代最理想的救治情况,其实是有很大的机会活到老的。 王有福沉默了下,开口:“我会告诉那婶子的。” “不如拉来瞧一瞧?等一附院建立好了,再叫他去一附院。”李茵开口建议,消渴症古时还被称作为富贵病,说是只有肥甘厚味的富贵人家才会得。 李世民也是心狠,明知她医术高明,却在她面前只字不提李承乾,还不叫对方来见她。 也不怕对方……或许正是因为怕。 若李承乾患得病真是消渴脱疽,那她只能尽全力去控制,争取叫其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多活几十年。 至于其他的便不要想了。 中午二人吃了披萨,李茵叫庄上烤了个十二寸的双拼,一边是胡椒培根,另一边是甜口的芝士水果。 有了披萨自然也就不能少了炸鸡汉堡,焦黄酥嫩的炸鸡块,挤上了蜂蜜雪梨与蜜汁的酱,吃起来异常过瘾。 再加上蛋糕冰激凌等小甜品,今日吃的异常满足。 …… 高昌,都城。 麴文泰把玩着刚刚弄到手的琉璃手串,透明的蓝色珠子一颗颗串起,对着眼睛还能瞧见倒立起来的奇奇怪怪的人影。 这样的珍宝,大唐竟然只卖2800贯! “大唐那边可否传出什么消息?”他抬起左臂摸了下鼻子,手腕上是那串宝蓝色的珠子,闪的不行。 “回大王,并未传出什么有用的消息。”那人偷偷瞧了麴文泰一眼,心里暗乐。 那宝蓝色手链竟然只要2799贯! 他之前是驻扎在大唐的使臣,与李世民拉上线后,便开始做起了两国的奢侈品贸易。 高昌不允许百姓及商人与大唐展开贸易,所以他代表着官方。 麴文泰用左手撩了下头发,甩了两下手串道:“本王听闻他们买羊毛回去是为了织衣服,你见过吗?” 他曾经叫对方捎了一些毛线过来,可宫中无人会织毛衣,更别说勾出那么可爱的小动物了。 “见过。”他谄笑道:“只是大王,那毛线织出来的衣服与我们穿的皮袄相差甚远。” “奴婢冬日里的时候试过,不仅不好脱下去,出门还漏风,不如我们的毛毡大衣。” 麴文泰用左手撑着下巴沉思:“大唐的天气与吾等不同,他们白日黑夜的气温相差不多,所以要推出毛衣。” “但放在我们这儿,大概是行不通的。” “今年得把刚落地的小羊崽养好,等秋冬再赚一波便收手!” “那时候……” 麴文泰眸光闪烁,雄心万丈。 他左手握拳—— “本王要用赚来的钱养兵! 第198章 守城将军可在? 朔漠起脚鼓,斗兵哭日绝。孤冢披沙被,谁人梦难歇? 边关那座孤城仍旧矗立在两国交界处。 因其中常驻之人,故而显得破旧沧桑又雄浑壮阔。 其中生活着1022位白发苍苍的老兵,平日里大家每旬便会派出一个队伍去境内领取物资。 黄沙弥漫,红旗半卷。 一道时而七上八下、时而不着四六的曲调飘荡在城池上空,引来无数声叫骂。 “老牙,你吹得甚么玩意儿?简直在毒害某得耳朵!” “听了你吹的调子,老子把自己的调儿都忘了,你个祸害!” 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老牙用小指挖了挖耳朵,然后掏出来吹了一口:“俺想吹就吹,等下次来人了叫俺跟他对暗号!” “你可得了吧,叫你去对,人家还敢过去吗?” “你小瞧俺!”老牙生气,继续拿起笛子放在嘴边。 他们这群人平日里没什么娱乐,于是全部跟着老将军学起了吹笛子。 并非所有人都有那个天赋,像老牙这样的属于魔音贯耳之列。 众人正瞎侃着,远处便驶来了一队军马,浩浩荡荡地,瞧着人数不少。 “别嚷嚷了!”城墙上的领队皱起了眉,迷糊地瞧着从境内走来的一队军马。 “老牙你眼神好,快去瞧一瞧!是不是有人来了?看这架势不小呢!” 闻言,老牙向远处瞧去。 他眼神好,瞧得更清晰,当即脱口而出:“嚯!” “嚯!” “嚯!” “呼……” “别你阿耶的嚯了!”领队气的踹了老牙一脚:“多少人多少马?” “嘿嘿!”老牙挠挠头,打算继续贫呢,口头的话被领队的眼神吓了回去。 “瞧着有五百人左右,一千来匹马。” 老牙喃喃自语:“干啥呢这是……” 要打仗那人数不够啊,五百来人能干个啥? 可不打仗派遣这么多人来这儿有啥用? “龟龟!”领队思索,他们这边离京城远,况且也不是那么重要的地儿,得到消息的速度总是要比别处慢不少。 “这是要干啥子?” 老牙倒是乐观的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这群人莫不是被流放来的吧?” “他们咋还能穿外衣呢?” 领队无言,这一队人马精兵良将,怎么可能是流放来的? 他得赶紧去禀告将军。 远处,右千牛领着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不消片刻便行至城池门下。 “守城将军赵安可在?” 一连喊了三遍,城门才慢慢打开。 白发苍苍的老叟左臂抱着盔帽,带着身后的一众将领走来。 “老夫赵安,敢问将军何人也?” 右千牛举着代表身份的鱼符,翻身下马:“在下乃当今圣上近卫,右千牛李兴怀,特此前来传陛下圣谕。” “赵安将军,请带我入城,此圣旨乃陛下为城中诸位将军所写,请数千守城军共同接旨!” 赵安有些无言。 他们这还要防守边境呢,哪有空听他们来读圣旨! “赵将军且放心,老弟兄们的位置会有人补上,不必担心有贼人来犯。” 右千牛继续道:“五百精兵足矣,西域不足为虑。” “那也好。”赵安无奈,却只得先应下来。 不多时,一千余人挤挤攘攘地站于城池中央,粗略一瞧,满目苍苍。 赵安站在最前头,他身后是老牙等亲信。 一众老兵只见右千牛从身后的马车上搬下一个大木箱子,然后从中拿出一卷巨大的卷轴…… 对方摆了一长溜折叠桌,好几个人一起努力才将其铺展开来。 “众将且听旨——” “末将听旨!” 千人同声,震耳欲聋。 “孤城不坠英灵魂,满城尽是白发军。生来不改汉人血,死亦入我大唐坟!” “门下,朕闻伊吾边疆四千余位老将士,独守边城四十载,忍孤寂,耐苦寒,乃万世表率,今特为众将士赏封。” “守城将军赵安可在?” “臣在!”赵安上前两步,微微躬身抱拳。 “将军赵安赤胆忠心、骁勇善战……特此赏封……” “臣,谢陛下圣恩。”赵安再次抱拳作揖,面色平静退下。 “副将周德可在?” 右千牛继续念下一个名字。 见无人应答,他又重复了一遍:“副将周德可在?” 过了半晌,右千牛抬头:“副将……” “他死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右千牛停顿了一下,按照李世民的意思,拿出毛笔在周德的名字上圈了个圆。 他继续瞧向下一个:“河南道襄州灵安县,后林村江大河。” “河南道襄……” “也死了!” 右千牛提笔,将江大河的名字上圈了起来。 “下一个,河东道邢州商呈县,尚六村尚……” “将军,尚小七死了。” 右千牛画不下去了,他抬头看了眼赵安,竟有些无助。 赵安只是默默地瞧着他,浑浊的双眼载满了复杂情绪:“将军,需要我帮您直接画出来吗?” “您的布卷上一共4693人,如今我们只剩下1022人了。” 右千牛背过身去,掩饰般地擦了擦眼角,再次转身道:“不必,叫我来,这是我的职责。” “下一个,剑南道冀州安平县,青山村莫大有。” 右千牛声音颤抖,再次喊道:“剑南……” “诶!这儿呢,这儿呢!”老牙兴奋地挥了挥手,刚刚险些没反应过来。 他都忘了他自己是哪的了,还有那啥莫大有的,谁喊过他呀! 大家伙儿见他门牙长得厉害,年轻那会儿叫他大牙,老了叫他老牙。 右千牛长舒一口气,然后狠狠地瞪了老牙一眼。 原来莫大有便是你这个老小子! 数个时辰后。 右千牛将笔墨放下,这些圈了名字的需要找到家人,然后给予补贴,剩下的直接补贴给个人。 最重要的是,大家能回家了。 “您的意思是,这城要拆了?”赵安一脸茫然,他瞧了瞧四周,竟然不晓得该将手脚放在哪里。 “不是拆了,是重建!”右千牛再次强调。 说拆了多难听啊,等高昌拿下来,总归是不需要防护城池了:“重新建了新城,您若愿意便还来当守城将军,您若想回家朝廷自会安排妥当。” “啊……” 赵安脸上茫然更甚,哪里还有家呢? 他们这群人,都是从前朝守到今朝,哪里找家呢? 第199章 春闱到来 右千牛哪能注意到这些,只是自顾自地说着新城池的规划。 “将军,西域当真能灭?”赵安继续道:“如今便要规划新城,是否过于早了些?” “不早!”右千牛见过枪支器械,知晓那些东西有多厉害。 别说西域了,就算再往南往西,他们也能全部拿下,还有那什么高句丽,倭国等等…… 统统不在话下。 “不早吗?不早便好。”赵安没再吭声。 大唐强盛起来,这座城必定是要被淘汰掉的,很多老将士们都在欢呼,又哭又笑。 道理他都晓得,可…… 赵安一向话少,他沉默不语,右千牛李兴怀便随他去。 二人畅谈了一番,约定一周后派人来接老兵回家。 不同的情况有不同的应对之法。 例如那些想要回老家的人,官府便会告诉村中里长,这群老兵有帮扶政策,官府还会不定时派人来查看。 若是照顾的好了,村子便能申请其他的补贴。 这谁不稀罕? …… 麴文泰在高昌饿马喂羊的时候,大唐三年一度的春闱即将开始。(唐朝考的科目贼多,几乎是每年都科举,但进士科的会试殿试还是三年) 大家都是过了乡试的举人,虽折戟在会试,但好歹经验丰富。 唐朝的科举与后期不同,不必在考场过夜,卯时进场,酉时离开,每日皆如此,直至所有科目考完。 女庄。 李茵瞧着已经准备好的113份笔、墨、镇纸和水注,满是欣慰。 这种东西要特别定制,若叫学子们自己准备,少不了一番头疼,如此庄上便直接帮忙准备好,省了不少力气。 明日那些大宝贝儿们便要去科举了,等他们落榜后…… 嘿嘿嘿! 三月份成绩便会公布,到时支教的加分政策也会相继出台,王大海的二徒弟早就带着人去河北道了。 相信今年秋季便能开始小范围地普及义务教育。 “不行,我不能这么想。”李茵摇头,怎么能期待大家落榜呢? 那她之前带着大家辛辛苦苦地押题刷题,不就是白费了吗? “有人登榜,就总要有人落榜,既然有人落榜,那河北道便不愁师资力量。”李茵垂眸:“甚至根本用不上那么多。” “也不晓得老颜那边完成的如何了,这都大半年了。” “庄主。” 李晓春从门外走来:“您兄长来了,还有颜少监。” “当真?” 李茵不敢置信:“这便是说曹操曹操到吗?” “快快请二人进来!” 那可是热乎的汉语字典。 庄上虽然有简易版的,但可传性并不高,若要普及反而白白浪费了人工成本。 “义妹。” 李世民带着颜师古走来,两人手里还抱着一摞书。 “兄长,今日怎的想起来庄上了?明日不是春闱吗?” 科举时日李世民竟然如此之闲! “是也,可活计都有人做了,为兄便清闲了下来。” 如今事情越发地多了起来,他原先事事亲躬,于是从最先开始的加班一两个小时,渐渐变成了加班三四个小时。 钟表的出现使时间变得精准,也叫他变的头秃。 就这么加着班,直至某日他猛然回神,竟发现天边已泛起青光。 此后李世民便知晓,再这么下去,他整个人都要没了。 “义妹赖床之时常说,人要学会劳逸结合,学会叫别人帮忙做事,如今为兄才明白这些个道理。” 说着,李世民喟叹:“将活计交给旁人干,当真是快活。” “!?” 李茵倏然大惊,老李好像有那么些不对劲。 好危险的状态! “兄长,小妹还是觉着,人活一世得用双手去创造价值,若是所有活计都交给旁人去做,那自己又该做什么呢?” 李世民不住地点头,开口附和道:“的确如此,义妹的想法果真与为兄不谋而合。” 如今他每日都会批奏折,虽然不如以前勤奋了,可他同样创造了价值,也变得开心了,此番一举两得。 “兄长……你晓得我话中的意思。”李茵幽幽开口。 “咳。”李世民转移话题。 “不说这个,今日我来是为了字典一事。”他神情变得严肃,将手中的字典递给李茵:“义妹,字典共出了两版,一版简化,一版是当下用字。” “若是在大唐推行两套文字,会产生文字隔阂吗?” “兄长且放心罢,我大唐人生来就有一种特殊能力,可以将繁体字自动翻译为简体字……” “怎么会!”颜师古惊讶。 他打小学的便是更复杂一些的字体,所以不存在认简知繁的情况,也就无法体会到简体字的奇妙。 “颜少监,您若是不信,可以将庄上佃户们叫来问一问。” “他们未曾学过繁体字,您可试一试他能否读懂繁体书。” 颜师古忍不住好奇,叫住了路过的汉子。 “你晓得这个字吗?” “这不就是马吗?”那汉子一眼便瞧出:“你这个是繁体吧,瞧着太复杂。” 颜师古沉默片刻,继续道:“那这个呢?” “快乐的乐啊。” 说罢,对方转身忙活去了。 “……”颜师古彻底迷糊了:“李庄主,那位可是奇能异人?” “你觉着他长得像很厉害的样子?” 李茵话语刚落,那边李英武便猛地扭过了头,他大声控诉:“庄主,我还没走远呢!” “不好意思!” 李茵被抓包,当场嘴瓢:“下次小点声。” 李世民二人嘴角微抽,有些想笑但好似不太礼貌,还有那个不好意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抱歉? 算了,不纠结,就当做抱歉了。 “兄长,可以开始大量刊印字典了,一定要传遍大唐十道。” 李世民颔首,这是一开始便计划好了的。 想要教化万民,读书认字是最关键的一步,而拼音便是打破读书壁垒的重要武器。 “可惜,传播拼音正确读法和使用方法的人太少了。” 李茵给二人重新倒了壶热茶:“有没有什么好法子,能使拼音的读法正确地传出去?” 她小时候拼音的标准读法就传播的不太好,那时网络没普及,许多老师学了错误的读法,便怎么也拼不出文字的正确读音。 比如那个‘波’(b),大家能传成‘鳖’。 第200章 我有一个想法 “义妹可知整个大唐的读书人有多少?又有多少是能够中举的?” “十万左右。”李世民笑道:“可整个朝中才需要多少读书人?” “许多人的出路也不过是回乡做个教书夫子罢了,既然都是教,那为何不教拼音呢?” 李茵长见识了,大唐竟然有这么多的读书人? 这可都是资源啊! 她之前一直害怕读书人不够,愁秃了头。 “兄长,我有一个想法。” 李茵瞧着李世民二人,目光灼灼:“若是我们成立一个官方组织,叫做文字拼音交流会。” “鼓励学子们入会,每当他们教会一个村子超过三成的人正确使用拼音,便能加上一分,等凑足十二分之后,即可享受与河北道那些支教老师同等的待遇。” “官府适当给予补贴,叫大家不必为了衣食住行操心。” “学子们为了保证完成率,便会教更多的人,当然京郊这些村子不能算在内。” 颜师古在一旁听得冷汗淋漓,这是要彻底打破世家封锁啊! 每个人都去教授别人拼音,再加上字典传播,那大唐将人人识字,世家的优势荡然无存。 他不敢再听下去了,总觉着下面的话题叫人更无法承受,于是匆匆作揖辞行。 “为兄不过是想叫学子们回乡之后教授拼音,义妹竟然想要大家跑到全国各地去教。” 简直不浪费一丝一毫的劳动力。 李世民觉着自己应该向李茵学习,叫每个人都发挥其最大的价值。 “兄长,钱都是其次的,我们最缺的是劳动力。” “与其叫那些读书人在家蹉跎岁月,不如多教出一些耕读农户,且总有那么一些地方,数百年也出不了一个读书人,难不成硬生生等着吗?” 这活计家境富裕的不愿去做,可家境贫寒的就不一定了。 不仅考试能加分,还有盘缠拿,一举两得。 李世民开始在脑海中盘算,今年要不要少录取一些举人?叫他们都去教书或者传播拼音。 科举制度创办以来,红榜几乎每年都被世家承包,无趣的很。 “义妹庄上的学子明日可要参加春闱?” “是也,我早已给他们准备好笔、墨、镇纸与水注,就等明日了。”庄上提供的用具,必是世间顶尖,只愿大家能够金榜题名。 “义妹,为兄这里有一题……” “不!不不不!”李茵惊恐大喊。 “兄长,学子们已经学的足够多了!” 泄题竟在我眼前? 绝对不行,她定要维护考试公平性! “其实……”舞弊这事儿压根无法彻底制止。 “旁人如何那是旁人,我只晓得要自己问心无愧,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李茵道:“女庄学子必定都是堂堂正正凭本事取得的成绩。” 李世民举杯示意:“若庄上学子能入榜,为兄定是要……上谏于陛下,劝其重用。” “小妹此番谢过兄长了。”李茵回礼。 …… 翌日。 于夫子今日起了大早。 他先是将床铺叠放整齐,又仔仔细细地洗漱穿衣,整理仪容。 今日便是春闱,三年前他落榜,便无脸回家,只得书信交流一二。 如今他安安心心地学了一年的时日,不需要操心吃食,不需要操心住宿,甚至其他乱七八糟的都不需要管。 他只要教好自己的学生便可。 整理过后,他拿起木桌上的包裹,那是昨晚李庄主送来了,里面是考试用具,对方还祝福他金榜题名。 “老于,好了吗?”郑文敲了两下木门,他与段鑫、老于等六人住在同一座院子里,平日里关系也近。 “好了。” 听见老于的回答,郑文又去叫段鑫。 他家这个兄弟从矿场回来之后便一直奇奇怪怪地,总是进行一些不明运动。 “老段!” “要走了!” 门内传来淅淅索索地声音,不大会儿,段鑫打开房门:“行了,马上。” 郑文瞧着满头大汗的人,总觉着不对劲。 “老段,你……刚刚在作甚?” “俯卧撑与开合跳。”段鑫从屋内拿了一本书,递给郑文:“庄上图书馆找来的,说这样能锻炼体魄。” 若不是他被庄上逼着锻炼了一年的身体,在黑厂子中早就一命呜呼了。 “老郑,你没事儿了也多练练。” 说着,段鑫弯着两只胳膊,拢起自己的肱二头肌:“如何?” “……” 郑文始终觉着世界魔幻,今日更甚。 今早女庄做的饭如往常一般,李茵害怕突然改变伙食造成学子们拉肚子。 吃罢饭,百来人陆陆续续朝京赶去。 女庄的袍子样式特殊,不再是圆领革带,而是长衫斜襟盘扣,朴素又有型。 检查的人一瞧是女庄来的学子,便宽松了几分。 卯时。 答题开始。 郑文翻开扣着的试卷,刚瞧见就懵了。 这题……还有这道、这道,李庄主都押过的,他们若再做错便说不过去了。 先是在演草纸上写了几个标题,然后选中最合适的那个,提笔便洋洋洒洒地写上。 中午饿了便啃一口庄上准备的素包子或炕饼,不给准备肉的,怕学子们吃了凉肉拉肚子。 酉时。 考试正式结束。 女庄学子们表情怪异,互相瞧了瞧,于是默不作声低头便跑。 等跑出一段距离后,才叽叽喳喳地叫唤起来。 “这次押题几乎全中!” “没错,只是说题目稍加改动了,但本意未曾改变。” “这次若是再考不过……” …… 军营。 赵天柱一脚踢开挡路石子,晃晃悠悠地走到李晓秋身边。 “打听到了,下午来选人的是右卫。”不晓得怎么了,近日右卫总是游走于各个兵营,就是为了寻找一些符合要求的士兵。 比如什么眼睛好,射箭准…… “那可是右卫啊!”赵天柱瞧向李晓秋面无表情的脸:“乖徒儿,你就不激动吗?” “右卫多厉害!” “嗯。”李晓秋擦着手中的长枪。 这种条件找的应该是能玩好枪械的人,她自然晓得。 赵天柱继续贫嘴:“你想去吗?你想去的话我就舍命陪君子。” 李晓秋终于放下手中的长枪,瞧着赵天柱:“右卫这样招人,估计要打仗了,你确定要去?” “打仗?!” 赵天柱双眼泛出了青光:“这次灭谁?” 第201章 山雨欲来 “不晓得。”李晓秋继续低头擦着自己的长枪。 灭谁都与她无关,她不会去应征的,除非她待的这个兵营被调动,她才会随之而动。 一开始来军队的目的便是习武保护庄主,若是离庄子太远,她总不能安心。 于她来讲,平日里跟将士们打群架(1vs群),然后再做一些抓捕盗贼、惩治恶寇的任务,武力值同样会提升的很快。 “你真没兴趣呀?”赵天柱叼着一芽儿新冒头的嫩草,满眼失望,他本想拽着自己徒儿一同前去应征,建功立业。 李晓秋不答,提着长枪起身,摆了个姿势,猛地将长枪对准赵天柱:“来做一场!” 赵天柱反应迅速,连番后退:“好小子,欺负我手无寸铁!” 话音刚落,李晓秋便欺身而上:“战场无仁心,以己之强夺彼之弱,攻之道也!” 李晓秋攻势不减,反而越战越勇。 “老赵,看枪!” 眼见赤手空拳的赵天柱要落入下风,宋进及时掷去一把长枪。 李晓秋自然不能叫对方稳稳当当地接住,右臂下压,左手上挑便要去击飞那枪。 熟人对练的弊端就在于此,若是在战场上,李晓秋早就趁着对方拿兵器的时候将其捅了个对穿。 酣畅淋漓地打过一场后,二人一同坐在校场边沿擦拭长枪。 “你瞧,若是不能真刀真枪地打,你总是要被限制在一个怪圈子里。” 赵天柱将宋进的长枪擦干净,然后蹭了点萧秋的油涂上:“战场上,我早该被你刺穿。” 李晓秋将油罐朝自己身边移了移,身体力行地拒绝对方再次蹭油。 “乖徒儿,跟为师去战场吧。”赵天柱继续忽悠:“男儿志在四方,当征战沙场,建功立业。” 这回李晓秋不仅仅是移走了油罐,腚也往远离赵天柱的方向挪了挪:“我没那志向,最开始你不就觉着我是来混履历的?” 她继续点头道:“你猜的没错。” 虽然不是混履历,但她馋的是军中尚武的环境。 在外面定是无法找到如此多的好手当陪练师傅,在这儿只需要伸出手,勾一勾食指,然后喊一句‘你过来呀~’,对方保准揍你。 习武一开始习的便是抗击打能力与反应速度,之后才会去摸索适合自己的招式。 “过两日叫我去抓几个贼人,也算是练手了。” 李晓秋说罢,继续给自己的长枪抹油。 赵天柱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来,张了几次口又闭上。 他险些忘了,萧秋他上头有人呢! 正郁闷着,那边宋进带着旅帅、校尉、都尉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龙行虎步地朝他走来。 “赵天柱!” 宋进瞧着对方那垂头耷脑的模样,胸中顿时生出一股子气来:“你做甚呢?病蔫儿蔫儿的。” “老宋啊……”赵天柱刚一开口,便被宋进狠狠地瞪了下。 什么老宋? 得叫宋队正! “咳、宋队正!”赵天柱猛地窜起,然后立正站直。 那边李晓秋早就放下手中的活计,直挺挺地站在了众人面前。 宋进继续道:“岑中郎,诸位将军,这二位便是我队中最有天赋的将士。” “这位是赵天柱,另一位是新晋后生,也是赵天柱的亲传弟子萧秋。” 岑中郎上下打量一番二人。 “你便是赵天柱?” “是!”赵天柱昂首挺胸,他还是颇有凶名的。 “我听说过你,不眠不休三个日夜,硬生生坑掉了敌方一支五十人小队。”岑中郎眼中满是赞叹,就是过于特立独行了一些,不适合做军队将领。 本是能讨个‘荣誉’将军的职位,可同样因特立独行而犯了不少错误。 赏赏罚罚,最后只捞着个伙长。 “会射箭吗?” “会!”赵天柱回答的超大声,只是他不太精通。 弓箭是远程攻击武器,若对方武艺高超且穿了厚甲拿了盾牌,射箭之人便毫无办法。 除非是专门培养射手的队伍,其余将士很少练习射箭,盖因使用率着实太少了些,耗费时间也长。 这会儿打仗都是一层一层地打,前排人死了,后排的才能补上去。 什么轮换战术都是唬人的,有距离时还能换一换,两兵交接,还得瞧自身的硬功夫。 “我不擅长弓箭之术,但我弟子萧秋百步穿杨,厉害的紧。” “……”李晓秋突然被背刺,无言半晌。 她开口拒绝道:“岑中郎,萧秋是府兵,都尉所指,便是萧秋所向。” 言下之意,她只跟着都尉,不会离开府兵营。 在场所有人懵怔了一瞬,包括那个被萧秋表忠心的都尉,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萧秋郎君这么忠心呢? 想着,便热泪盈眶起来。 岑中郎哈哈大笑几声,一脸欣慰:“这不是巧了吗?你们的府兵都尉本次同样随军。” “!!?” 李晓秋一脸迷糊。 都尉都随军打仗去了,他们这个府兵营还有主心骨吗? “本将此次前来,只是为了挑一些好手来训练秘密武器,可不是来挑人出征的。”岑中郎瞧着李晓秋与赵天柱二人,神色愈发满意。 “您的意思是,我营需随军?” 李晓秋再次确认。 不就是灭个高昌嘛,用得着调那么多军队? “只选三百人,你的队伍恰巧在此列。”岑中郎笑道:“这回上头发话,务必保证每位士兵的安全。” 如此需要的后勤就多了起来。 …… 鸿胪寺。 阚立智于房中来回踱步,自上一封信发给麴文泰之后,他便再未收到过高昌来信。 “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有动静呢?” “不应该呀……” 照常理来讲,麴文泰必定会每月写一封信来,告知他高昌近况,再吩咐下达任务。 可这回,书信已逾期十日左右。 像他这样周旋在国家之间的使臣,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出不一样的地方来。 就例如这次,街上巡逻的衙役频率变高了,东西二市许多家铺子开始那什么……清仓大甩卖! 怎么瞧都像是有人在快速回笼钱财。 为何要囤钱? 什么事儿最耗费钱财? 定是打仗! 阚立智脑门冒出滴滴汗珠子。 第202章 娱乐行业 他不敢去询问别国使臣是否收到家乡来信,害怕对方存着别样心思,到时候大唐铁蹄未至,高昌却先叫别的小喽啰灭了。 那多丢人呐! “不行,我要再书一封过去。” 阚立智停下脚步,提笔起势,正要再写一封书信,自家奴仆便悄么么推门进来。 他不自觉倒退两步,继而皱眉呵斥:“大晚上的,你要做甚!” “阿郎,阿郎……” 健壮威猛的高昌汉子贼眉鼠眼地向外瞧了瞧,然后紧紧地关上大门。 阚立智又不自觉后退两步,双股微微颤抖:“有何要事,直说便是!” “阿郎。” 汉子转过身来,黢黑的脸上竟有些惊恐:“消息一直传不出去,我便派人去边疆悄悄查探。” “那里聚集了好多的兵马!” “什么!”阚立智手中的毛笔滚落,果然如此! “拱汝之先祖!” “我要立即回去禀告。”说着,阚立智慌忙收拾行李。 “您现在回不去的,各个道路皆有官兵把守,若要逃走必定要走羊肠小道,可我们手里没有盘缠啊!” 他可没那个本事带着阚立智荒野求生。 阚立智瞬间冷静下来,他坐在床上:“的确,我应当如往常那般,然后再偷偷准备盘缠。” “可时间不等人呐!”倏地他又跳了起来。 如今已是三月初,小马崽也下来了,大王定是舍不得杀。 为了薅大唐的羊毛,去年大王没有再限制草原羊群数量,于是各个部落开始疯狂繁殖。 今年小羊崽落地,它们和老羊需要吃草长毛,不能杀。 大王明年便要大量培养马匹,刚落地的小马崽和老马同样不能杀。 更糟糕的是,小马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打好底子故而不能饿。 所以……只能饿老马。 大唐兵强马壮,可高昌…… “我一定要将消息传出去!”阚立智越想越着急。 除了马匹问题,还有几座城池不太稳定,尤其是那个汉奴居多的达雅城。 他深吸几口气:“不能着急,要想办法。” 翌日。 阚立智带着奴仆如往常那般出门,玩乐,看风景。 东西二市疯狂打折的铺子如今皆恢复了正常,想必是不怎么缺钱了。 阚立智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头便瞧见了同样在擦汗的藤原。 “藤原桑。”阚立智淡定笑着:“大唐的天气暖的真快,不过将将入春,我便觉着热了起来。” “是呀,阚桑。”藤原笑的和蔼可亲,不高的个头给人单纯无害的错觉。 “阚桑,高昌过近日可还好过?” “还算不错。”阚立智笑道:“前几日大王还与我说道贸易之事,藤原桑的家乡可有什么特产?” “叫我回头带回去给大王尝一尝。” “哦,我倭国有一种酱料叫黄辣子,配着鱼脍异常美味。”说着,藤原咂吧下嘴。 “……”阚立智好生忍住大骂的冲动。 那黄辣子不是人家大唐的黄芥子末吗? 怎么就成了你倭国的特产,好生不要脸皮! “阚桑的家乡有什么特产吗?” 藤原发出灵魂质问。 “我家乡有,嗯……一种叫做枸杞子的养生食物。” “。”藤原无言,枸杞子不也是人家大唐的的吗? 二人结束了这个不怎么愉快的话题,又开始每日的工作,比如记录一下大唐的变化,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大事情等等。 …… 女庄。 李茵搁下毛笔,将面前的宣纸捏起来挂竹竿上。 “自古佳人多颖悟,从来侠女出风尘。” 李晓春帮着李茵将写好的纸张挂起,她随意瞟了两眼:“娱乐行业发展规划?” “庄主,什么是娱乐行业?” “你可以理解为,此行业当中的娘子郎君们,都是很厉害的情绪价值提供者与文化思想传播者。” “比报纸如何?”晓春立即想到了用来传播信息的报纸。 “长远来看,报纸的影响力与说服力远不如也。” 现代那会儿谁敢说明星的影响力比报纸小? 电子媒介出现之后,报纸还有生存的空间吗? “这么厉害!”李晓春低声惊呼:“那从事这一行业的人,可不得赚大发了?” “报纸只是一张纸,他们可是活招牌,怎么能不赚?” “限制报酬即可。”李茵前世见多了天价片酬,她只要保证不出现这种离谱报酬以及聚众闹事的情况,那便随它发展。 当然冬冬一定得在自己公司旗下。 “晓春,今日阳光正好,快叫大家将庄上的书都搬出来晒一晒,省的发霉了。” “还有城里图书馆的藏书,叫那边的当值人员也拿出来晒。” 醉雨楼。 红纱摇曳,妩七从睡梦中惊醒。 随身婢女听见动静,赶紧从外间跑来,将手中的茶水递给妩七:“七娘子,您又做噩梦了?” “近日春燕归来,听见后总归多了些愁绪。” 妩七拢了拢披肩青丝,斜斜地倚靠着床头的软枕。 她是醉雨楼身价最高的姑娘,拥有一定的自主选择权,昨日没什么贵客来,便也早早歇下了。 三月初的天气还有些凉,她赤脚走到窗边,推开窗子。 啾啾声清晰耳闻,听起来是个很有活力的小家伙。 “小雀儿,你晓得我是怎么来这儿的吗?” 随侍婢女一惊,手中捧着的茶杯险些落下。 “我阿耶说,春燕识路,上一年在你家筑巢的燕子,不出意外的话今年仍旧会在,即使双亲去世,后代也会前来。” “有些富庶人家,他们房檐下的春燕能延续数代,幼时我日日盼着春燕来家中筑巢,这样便能向隔壁那小娘子炫耀。” “谁叫她整日与我比来比去!” 妩七噗嗤地笑了一下,那小娘子整日的与她比长比短,事事都要压她一头才好。 就连幼时掉乳牙,也要比她掉得快,昨日才晃动,今日便没了。 如今倒是不与她比了。 “我俩阿耶皆是县城里的护卫,虽不算兵,但工钱尚可,只是县令耽于美色,纸醉金迷。” “十二年前,宁州被破,县令命阿耶等人带其逃窜,于是便再没回来。“ “有告示言本县县令通敌,畏罪潜逃,遂有军队乱箭射之,亲近之人皆诛。” “此番宁州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