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娘子》 第一章 长安城内,正酝酿着两桩举城皆知的喜事。 一桩,是长安首富傅员外与殷家堡的喜事,他们两家都拥有富可敌国的产业,两家联姻,更是不得了。 另一桩,是皇上最倚重的左右手--宰相韩韶晦和大将军杜飞,明天即将结为儿女亲家。 一个月前,韩韶晦亲自带着儿子到将军府提亲,希望杜飞将长女嫁至韩家。光凭两家的家世背景,就可以预见这场婚宴将如何盛大,连皇上都是座上嘉宾。 此桩良缘照理来说应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然而,在大喜之日的前夕,杜大小姐的闺房内却引发了一阵争吵-- "娘,您不必再来劝我,我不要嫁给韩朝岳。"杜绫嫣抿着红唇,一脸倔强地坐在梳妆台前说道。 她有一张极美的容颜,明眸皓齿,肌肤赛雪,但也有一副极倔的脾气,不是任人摆布的娃娃。 杜飞拥有四名妻妾,共生了六名女儿、一个儿子。长女杜绫嫣乃正室所出,虽是女儿身,可是性格偏偏像极杜飞,冷静果决,聪明绝顶,文韬武略、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嫣儿,女大当嫁,能嫁入相国府,是你的福气。"一名中年美妇站在她身旁,蹙着眉头说道。 "韩朝岳是出了名的花心萝卜,韩宰相又野心勃勃,越来越不将皇上放在眼中,嫁入他们家,咱们说不定会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杜绫嫣满脸不悦。 她虽然很少步出家门,但跟家中武师练武时,偶尔会听见一些小道消息。 "住嘴!女孩儿家不要乱说话!"她的娘亲斥道。"我当初就反对你念书识字,女子无才便是德,瞧瞧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你爹要你嫁,你就得嫁,没得商量!"她又气又急,深怕女儿的叛逆,引起丈夫对她的不满。 杜飞长年身处军旅之中,是个极为严肃强势的人,脸上向来少有笑容,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就是命令,若有半点违逆,一律家法伺候。 杜绫嫣自小就比弟妹有主见,所以挨打的次数也比其他人多,皮开肉绽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娘,您就我一个女儿,难道忍心看我如此断送一生?"杜绫嫣改变战术,动之以情。 "正是因为我只有你一个女儿,才害我每天得提心吊胆,怕这个正室的位置坐不稳,让二房抢走!结果,你现在还给我找这麻烦!"她说出多年的怨恨,恨自己生的不是儿子。"我对你已经好话说尽,你别再给我耍花样!" 说罢,她拂袖而去。 杜绫嫣看着娘甩上房门离开,一阵刺痛划过心头。 从小,她娘就不断地在她耳边叨念着没生儿子的遗憾,所以她努力地习武、识字,希望所有弟弟会的东西,她都做得比他更好,娘终有一天能以她为傲 可惜,她还是失败了! 眸光闪过一丝叛逆,杜绫嫣扬起头。既是如此,她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明天她绝对不会踏入相国府,大家走着瞧吧! ------ 殷家堡,位于渤海之滨,利用当地丰饶的物产渔获以及便利的水运,成为中原首富之一。长安、洛阳所需之盐货,几乎全部由他们所供给,利润惊人。 殷家堡的堡主殷放宸,年约三十仍未婚嫁。外头有关他的传言甚多,包括冷血无情、癖好娈童等等,但是这些都无法阻止众家富豪将他视为乘龙快婿。 最近,殷家堡广发喜帖,邀请各界朋友参加殷放宸的喜宴,在商界引起一阵不小的騒动。大家纷纷猜测,到底是哪家姑娘如此幸运,又如此不幸地被殷放宸选中。幸运的是,从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不幸的是,嫁给一个性格怪异的丈夫。 "大哥,你找我有什么事?"一名身穿蓝布衫、相貌粗犷的男子走入殷家堡的正厅,朝端坐在主位的男人问道。 他是任浪,殷放宸少时的拜把兄弟,从少时便一直跟在殷放宸身边,是他的左右手。 "在我到洛阳迎娶新娘的这段日子里,我想请你帮我管理殷家堡。"殷放宸悠闲地站起身,走到任浪面前。 "迎娶新娘?"任浪挑起一道眉。"大哥,你真要娶亲?" 他才从江南谈生意回来,回程中曾听说殷放宸要娶亲的事,本以为是谣传,没想到竟是真的。 "利益交换而已。"殷放宸平淡地说,英俊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傅家是长安首富,与他们联姻对我们百利而无一害。况且,他们提出的嫁妆相当诱人。" 为了能与殷家堡攀上亲事,傅家答应每年无条件提供三千石铁砂给殷家堡,让殷家堡得以利用自家的煤田,制造各式铁器。 不过,同样地,殷家堡得以傅家为在长安的唯一对外商号,所有的盐货都必须经由他们的店面贩售出去。 此举将使两家的生意增加大量的利润,这正是这桩婚姻的基础--纯粹的商业利益结合。 "那傅家小姐的风评如何?"任浪问道。 "富家千金,大概都是一个样。"殷放宸轻蔑地撇唇。"和傅家联姻,是因为他们所提供的铁砂,至于傅家小姐长得是圆是扁,我不在乎,反正,我不打算碰她。" 对他来说,这桩婚姻只是勉为其难的权宜之计。 会答应这门婚事,纯粹是因为被逼烦了。他受够了被当成一块人人垂涎的肥肉,每对父母都想把自己的女儿硬塞给他,手段简直无所不用其极。曾经有位东北的望族,甚至利用他前去谈生意借宿他家时,把女儿给迷昏剥光,扔到他床上。 幸亏他当时尚未就寝,立即转身走人,否则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如果他和傅家小姐成亲,一来能得到生意上的利益,二来也可以杜绝其他人想与他联姻的希望,让他耳根子清静清静。 "傅家位于长安,咱们为什么要去洛阳迎娶新娘子?"任浪不明究里地问。 "这是我和傅家的约定。从我们这儿到长安太远,所以他们的送嫁队伍会先把新娘送到洛阳,再由我们的迎亲队伍迎娶。"殷放宸解释道。 "大哥,你什么时候出发?"任浪问道。 "从这赶往洛阳,少说也要五、六天,我明天出发,一路上可以走得轻松点。"殷放宸盘算了一下。 任浪会意地点点头,说道:"大哥,你放心去娶新娘,我会帮你看好殷家堡。" "那就好,你才从江南赶回来,现在好好去休息休息吧!"殷放宸说道。 待任浪离开正厅后,殷放宸转身往内堂走去。 只见他穿过回廊,踏入书斋,最后在桌案前坐下,点亮烛火,翻开那一本本摆在桌上、待他批阅的帐本,开始处理正事。 成亲,对他来说只是一种利益的结合。 他并非真如外传的具有断袖之癖,只是父母去世之后,他一心只想要好好经营殷家堡的产业;宁可前往妓院解决生理需求,真金白银地交易,也不愿意和那些自愿委身的女子发生关系,背负一身感情债 除非,上天安排他遇上一位他愿意倾注感情的女子。 ------ 大将军府前,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小姐,您快换衣裳吧!"杜绫嫣房内,两名小婢急得跳脚,一左一右地劝说道。 眼看着良辰吉时越来越近,新郎就快要来迎娶了,杜绫嫣还是坚持不肯穿上嫁衣。 "小姐,就当咱们作奴婢的求您,如果等会儿老爷知道您还没换衣裳,咱们一定会被处罚的。"其中一名小婢哀求道。 杜绫嫣咬着红唇,为难地看着她们两人哀求的表情,纵使心中不忍,却也不甘心乖乖穿上凤冠霞帔。 正在踌躇之间,房门硬生生地被踢开,发出一声巨响。 两名小婢惊跳起来,害怕地看着杜飞黑着一张脸踏进房内。 "你在搞什么鬼?到这个时辰还不肯更衣?"他眸光一扫,两名小婢几乎被吓得晕过去。 "爹,您为何擅自将女儿许配给韩朝岳?"杜绫嫣的秀眸中盈满不平,大胆地直视她爹。 自从定了亲之后,杜飞便禁止她踏出房门一步,还派人在她的闺房外重重把守,以免她逃婚溜掉。此刻还是爹帮她定亲以来,她首次有机会面对面地与他讨论这件婚事。 "放肆!我作决定还要经过你同意?"杜飞暴吼一声,恶狠狠地瞪着她,一派粗犷莽夫的模样。 两名小婢已经缩到角落,吓得直发抖。 "这是女儿的终身大事,爹爹应该考虑到我的感受。"杜绫嫣抿着唇说道。"我不想嫁给韩朝岳。" 杜飞大手一扬,眼看一巴掌就要落下。 杜绫嫣娇躯往旁腾挪,伸手拍挡他落下的手。 "你好大的胆子!"杜飞怒目相视,但眼底暗暗闪过一丝赞赏。 所有的孩子中,就只有嫣儿还像个样子,其他人都是软趴趴的,尤其是他唯一的儿子,简直懦弱无能到令他无法忍受。 正因如此,嫣儿也是他最喜爱的孩子。若非他觉得韩韶晦的气势如日中天,嫣儿嫁到韩家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他也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然而疼爱她是一回事,能否容忍她的不敬又是一回事。 "爹,韩朝岳喜欢拈花惹草,不是个好东西!"杜绫嫣收回手,说道。 "男人三妻四妾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如此善妒,你娘是怎么教你的?"杜飞斥责。 杜绫嫣盯着爹半晌,最后咬咬银牙说道:"既然爹爹坚持要孩儿出嫁,我也无话可说。爹爹请回,我现在立即更衣。" 她已经尽力跟爹讲道理了,既然爹不讲理,那她只有祭出对付不讲理的法子。 杜飞没料到她会突然爽快地答应,怀疑地看着她。 "你啊,最好别再给我耍花样,你们两个,快来给她换衣服!"杜飞朝缩在角落的小婢吼完后,转身出门。 他决定特别加派人手监视女儿的动静,以防万一。 "小姐,快点,咱们没多少时间了。"那两名小婢冲上前,飞快地替她更衣,双手还兀自颤抖。 杜绫嫣没有再开口,定定地坐在梳妆台前,凝望镜中的自己。 面无表情的她,像尊石雕像般地让她们梳头化妆,一丝寒光闪过明亮的美目。 她痛恨被人摆布,即使他们是自己的父母。 从她出生以来,她便不断地努力想作一个让父母满意的女儿,然而,这次的情形不同。 她,杜绫嫣,这次决心反抗到底,即使要冒着生命危险,也在所不惜 一个时辰之后,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热热闹闹地来到将军府的大门前,新郎满面春风地跃下马背。 早已等在门口的杜飞走上前相迎。 "拜见岳父大人。"韩朝岳一揖倒地,白皙俊俏的脸孔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听说杜绫嫣娇媚动人,乃长安城内第一美女,他韩朝岳能娶得美人归,当然心花怒放。 杜飞满脸笑容地扶起他,领他到大厅稍候,慈祥和蔼的态度与方才在杜绫嫣房里判若两人。 随行的媒婆在杜绫嫣娘亲的带领下,到杜绫嫣的闺房牵新娘。 不一会儿,身穿大红嫁衣、披着红盖头的新娘,在媒婆的导引下缓缓步入大厅。 韩朝岳眼睛一亮,光看她这婀娜的姿态,就够销魂的了。 等新娘坐入花轿之后,韩朝岳马上翻身上马,在众人夹道祝贺之下,又浩浩荡荡地往相国府的方向前进。 本以为这件婚事不会再出差错了,不料当迎亲队伍行经跨建在永安渠上的石桥时,坐在花轿内的新娘突然破轿而出,将花轿顶篷撞出一个大窟窿。 众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骤变惊呆,愣愣地看着新娘翻身跃至桥头的石狮上,扯下红盖头和凤冠。 杜绫嫣绝美的容颜霎时引起众人的赞叹。她冷冷地扫了在队伍前头的韩朝岳一眼,之后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跳,直直落入冰冷的永安渠。 直到听见哗啦啦的水声,大家才回过神来,连忙凑上桥边,低头望向河水。 "来人啊!快去把杜小姐救上来!"没料到会有这种突发状况,韩朝岳急得大吼。几名颇识水性的家丁扑通扑通地往水里跳,可哪里还有杜绫嫣的影子?她就像消失在水中一般,任大家怎么找都找不着。 "少爷,咱们已经搜遍附近河底,都找不到杜小姐。"半个时辰之后,一名家丁爬上河岸,浑身湿答答、哆嗦地说道。 此时杜飞已经接到通报赶来,面色凝重地站在渠边,眉头紧紧皱起,分不清是因为愤怒或是担心。 "继续找!就算翻遍整座永安渠,也要给我找到她!"韩朝岳又下了一道命令。 他已经派人回相国府调派了不少人力,待会儿就会有更多人一起加入搜寻他的新娘。 方才的惊鸿一瞥,杜绫嫣的美貌已在他脑海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先撇开他们两家的联姻是巩固政治地位的重要手段不说,光是那样的美人,他就不能让她从他身边跑掉。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望入黑沈沈的河水,眼底有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杜绫嫣,我要定你了! ------ 杜绫嫣屏着气息,潜在水面下,顺着河水的流势,拚命地往前游去。河水很冷,吸饱水分的嫁裳拉得她不断往下沈,纵使她是习武之人,气息较一般人悠长,但闭气一刻钟之后,也开始感到眼前发黑。 无可奈何地,她探出水面,深吸一口气。 隐隐约约中,她听见远处后方传来騒动声,知道又增加了许多人手开始寻找她。 用力地吸饱空气,再度潜回水底。 既然选择跳河逃婚,便已没有回头的余地,从今以后,她要为自己而活,不受任何人摆布。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他们抓回去。 ------ 洛阳城,是仅次于长安的另一个重要大城,其繁华拥挤,比长安有过之而无不及。 殷放宸率领着迎娶队伍,赶在城门关上的前一刻进城。守城的士兵看见他们打着殷家堡的旗帜,并未多加刁难,直接放行,态度相当客气。 当然,殷放宸事先派人送给他们的"孝敬",也是令他们眉开眼笑的原因之一。 进城后,他们下榻于洛阳城内最顶级的客栈。他们和傅家约好,将新娘送到此地后,便由殷放宸亲自护送回殷家堡拜堂成亲。 晚膳之后,殷放宸回到房里,让店小二替他准备一桶热水,正准备洗去一整天长途跋涉的疲惫时,门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轻敲声。 他沈声道:"进来,门没上闩。" 一名男子推门而入,态度恭敬地垂手而立,说道:"启禀堡主,方才属下接到消息,说傅家的送嫁队伍在洛阳城外西方二里处遇劫,新娘失踪。" "哪里来的消息?"殷放宸马上蹙起浓密的剑眉,面色凝重地走到他面前。 "官府派人来通知的。"那人回答。 在他们抵达洛阳城之前,殷放宸便已先派人来此疏通关节,所以从守城的到官府衙门,对他们都多所照应。 何况殷放宸亲自前来洛阳迎娶傅家小姐的消息,在洛阳人人皆知,现下发生这样的意外,官府自然会来通知他。 "竟有此事!"殷放宸开始往门口移动脚步,黑眸中闪过精光。"召集所有兄弟,我们一道去看 看。" 虽然他与那位傅小姐没有感情,但她毕竟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敢劫走他的人? "但是堡主,这个时辰城门都已经关闭。"那人面露难色。 "有钱能使鬼推磨。"殷放宸扬起一边唇角,说道。"大家跟我来就是。" 当他走下楼时,店小二已经替他备妥马匹,和他的两名手下一同候在门口。 殷放宸俐落地翻身上马,领着数名手下,依据方才得知的消息,朝洛阳城西方飞奔而去。 买通守卫,出了洛阳城之后,殷放宸一行人靠着明亮的月光引路,奔驰在官道上。 "你们眼睛放亮点,注意周遭的情况。"殷放宸一边说,黑眸仍不忘搜索着两旁的树林。 "是!"众人应道。 依照官府指引的方向,殷放宸进一条林间小路,高低不平的路面减缓了他们的速度。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们终于来到了傅家遇劫的地点。只见大红箱子散了一地,里头全都空空如也,一地混乱。 队伍中央的大红花轿歪斜地倒在地上,殷放宸上前掀开轿廉,瞧见新娘的红盖头遗落在轿中。 暗家的送嫁队伍,光是家丁便有十来人,这还不包括陪嫁的婢女、小斯等,怎会没半个人跑来客栈求救?殷放宸心中纳闷。 他飞快地检视一遍轿子,幸好,上面没有任何血迹。 从这情势来看,打劫的盗匪应该人数众多,所以傅家的人才会跑得一个都不剩,连前去求援都不敢。 当然,也有可能是全都被俘虏。 "我们再往前看看。"殷放宸又翻上马背,继续朝林子里前进。 往前又走上一刻钟,殷放宸突然勒马停下。 方才,他的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了一个红色的"物体"。 可是那儿应是往河边的方向啊! 他掉转马头,策马小跑步地往右边驰去,淙淙的流水声随着他的前进越来越明显。 最后,他来到河畔,果然看见前方有一个红色的"物体"趴伏在一块大石上,那形体彷佛是个人。 殷放宸很快地来到那个"红色物体"旁边,就着月光定睛一瞧,果然是个身穿嫁衣的姑娘,浑身湿淋淋地昏倒在大石上。 他跳下马来,在她身边蹲下,探手翻过她的身子。 月色下,她美丽的容貌让他失神半晌。 长长的睫毛在她雪白的双颊映下两块阴影,瓜子脸细致小巧,挺翘的鼻梁浑然天成,樱桃般的唇如今微微泛白。 指尖柔软的触感和她胸前的微微起伏告诉他她还活着,殷放宸毫不迟疑地将她抱上马背,自己跨坐在她身后,紧紧贴着她潮湿冰凉的娇躯,试图分一些温暖给她。 她一定是傅家小姐无疑。看着她手腕上的那只羊脂玉镯和耳珠上所戴的翡翠耳环,殷放宸如此判定。她穿戴的首饰,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 她虽然身形狼狈,但衣着尚称完整,不像曾经被侵犯过,或许是她趁乱逃了出来,也或许是匪徒只想抢财,没兴趣劫色 殷放宸一边猜测,一边快马加鞭地返回洛阳城。 她冷得像块冰,若不赶紧换下她的湿衣裳,肯定会生一场大病。 殷放宸心中嘀咕,一手搂着她,一手握持缰绳,疾驰在官道上。身后,数名手下紧紧追随。 沿途上,他不时低头看看躺在怀里的女子。 她绝美的容颜如今过于惨白,呼吸轻浅,彷佛一碰就碎。 然而,他心里竟因此而涌上某种奇妙的保护欲 第二章 隔天一早,殷放宸领着大夫进入客栈。 "大夫,她浑身发烫,麻烦你看看。"他指着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的美丽女子说道。 昨夜他带她回到客栈,请来客栈老板娘替她梳洗更衣之后,便回到隔邻的客房休息。没想到今天早上来查探她时,却发觉她正在发高烧,于是连忙遣人请来洛阳城内的名医。 另一方面,地也派人分别前去通知官府和傅家,告诉他们傅家小姐已经安然无恙地被他寻回,即日将敌程返回殷家堡。 大夫将葯箱搁在桌上,走至特别为他准备的小凳前坐下,伸手搭上她纤细的手腕,专心把脉。 过了一会儿,大夫站起身子,对殷放宸微笑道:"殷堡主请放心,尊夫人的不适是因为惊吓过度,体力透支加上染了点风寒所致。待老夫开点补气养身的葯方,给尊夫人调养一阵子,便无大碍。" "那她适合长途旅行吗?"殷放宸问道。 "若做好保暖措施,应该无妨。尊夫人之所以昏迷不醒,乃因其过度疲累,一旦有充足的休憩和营养,自然会好转。"大夫一边写葯方、一边说道。 写完之后,他将葯方交给殷放宸。"每天早晚各一帖,要小火慢煎。若没别的事,老夫先行告辞。" "多谢大夫。"殷放宸亲自送地出客栈大门。 等大夫走远,他才转身走回客栈,对候在一旁的一干属下指示道:"去找个机灵点的小婢随身伺候夫人,咱们用完午膳便打道回府。对了,另外派人通知傅家,告诉他们无须再派人过来了。" 长路迢迢,若再等傅家送陪嫁丫环过来服侍,不如从当地直接找一个,也不必浪费等待的时日。说罢,他返身上楼。 离开殷家堡那么多天,不知道堡里情形如何? 他没想过要为傅小姐在洛阳多待几天,等候她痊愈再出发。 因为在他心中,殷家堡还是占着最重要的地位,即使这位傅小姐再美,也比不过他一手创立的殷家堡。 ------ 怎么回事?她的头被晃得好晕,杜绫嫣蹙起秀眉,低低逸出一声轻吟,缓缓张开眼睛。 大红的帐顶有些刺眼,她眨眨眼,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好像是在一辆马车里头。 "夫人,您总算醒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夫人?杜绫嫣一惊。难道她的逃亡计划失败,终究是给韩朝岳抓回来了? 她猛地坐起,一时头晕目眩,身形不稳。 "夫人,小心点,您身子还很虚弱。"那名小婢连忙上前扶她。"夫人您稍等,我这就去请堡主过来。" 堡主?杜绫嫣一头雾水。什么堡主? 她记得她跳入永安渠,拚命划水,直到她的体力撑不下去,只能停在原地喘息,尽量保持自己不被灭顶 她正想要问个清楚,那名小婢却急匆匆地掀开马车的布廉,朝前头大喊:"夫人醒啦!堡主,夫人醒啦!" 很快地,马车慢慢停下。 杜绫嫣听见一阵马蹄声从远而近,最后停在马车旁边。正当她还在猜想来人是谁时,马车的门廉突地被掀开。 一名身材高大的英俊男子探身而入,几乎挤满了整个车厢。 杜绫嫣反射性地往后缩了缩,明眸中混合著警戒与好奇。她涸葡定自己不曾见过他,那么,她怎么会到他的车上? 方才那个小婢又为何喊她夫人? "你醒了?感觉如何?"那人的声音低沈好听。 "头有点晕。"杜绫嫣回答,一双眸子不断地打量他。 虽然她这辈子见过的男人并不多,但她相信没有多少男人能比眼前的男子更好看。甚至是那个自命风流的韩朝岳,跟他相比也逊色许多。 棱角分明的脸孔和深遂约五官流露出扬刚的男子气概,精明内敛的黑眸拥有莫名的吸引力,隐隐的霸气却又让人不敢逼视。 他看她的眼神温和有礼,可是又有点疏远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殷放宸瞧出杜缓妈的困惑。"我是你的夫婿,殷放宸。" 清醒时的她比地想像中的还要美,那双清澈无辜的眸子能够挑起任何人的保护欲,连他,也不禁有些心动。 这回,杜绫嫣露出如假包换的震惊表情。她的夫婿? 殷放宸错误地解读她的惊愕表情,以为地想起当初遇劫的情况,体贴地给她一个算是安抚的笑容,说道:"没事了,幸亏那些匪徒只抢财物,没有伤害你。我已经派人回你娘家通报你平安的消息。" 事实上,他也派了人深入调查此桩抢案,因为事情太过诡异,除了新娘之外,所有的人像是平空消失一般,连傅家也没有传给他任何消息。 杜绫嫣这回可真是听得一头雾水,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眼前这个叫殷放宸的男人对自己并无恶意,而且将她误认为是自己的新娘。 "这里是哪里?我们要往哪儿去?我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或许,她可以利用现在的情势摆脱她爹与韩朝岳的搜寻,等过几天风声没那么紧时,再想办法离开他。 殷放宸闻言一愣。 莫非她吓傻了? "这里离洛阳约一百里,我们正在返回殷家堡的路上。你的送嫁队伍遇到土匪,我接到消息前往察看时,碰巧救回你这些,你都不记得了?"他问道。 殷家堡?她听人说过,殷家堡在山东,买卖作得极大 她想起刚才那小婢喊殷放宸堡主,对了,殷家堡堡主不是跟长安傅家联姻吗?她虽然很少踏出将军府,但对这桩婚事也略有所闻。 莫非,他以为她是傅姑娘? 杜绫嫣努力压下心中的惊讶与疑惑,一脸无辜地摇摇头,露出苦恼的模样。 她大概可以猜到事情的轮廓。 殷家堡堡主的新娘子被劫,而她刚好穿着大红嫁衣狼狈地倒在河边,于是他阴错阳差地救起她 嫁衣!她突然想起,她当时所穿的嫁衣呢?是谁帮她换的衣裳?刚才那个小婢,还是他自己? "我的衣裳"她欲言又止。 "当时你浑身湿透,所以我请客栈的老板娘帮你换上乾净衣服。你因为体力透支又受到风寒,生了一场病,已经睡了一整天了。" 杜绫嫣点点头,表示了解。 难怪她现在仍觉得头晕目眩,浑身乏力。幸好他误打误撞地救起她,否则就算她没被抓回去,大概也魂归离恨天了。 她抬起翦翦秋瞳,茫然无措的模样适切地衬托出她楚楚可怜的风韵。 "你真的想不起任何事情?"殷放宸再次问道。 她咬着红唇,眉头轻蹙。 "没关系,想不起来就先别去想它,或许过几天,你自然便想起来了!"殷放宸见到她苦恼的模样,安慰地说道。"回到殷家堡后,等你身子痊愈,咱们再拜堂。" 拜堂?杜绫嫣此时才想到,要是他要与她拜堂,那可怎么办? 此去山东,至少要个五、六天,看样子,她得趁抵达殷家堡前想办法离开。 说完,他退出车厢,招来服侍杜绫嫣的小婢,吩咐道:"你小心照顾夫人,夫人有什么需要,马上来通知我。" "奴婢遵命。"那名小婢恭敬地回答。 殷放宸又转过身子,对杜绫嫣说道:"你在车里好好休养,如果感到任何不适,通知一声,我们的队伍就会停下来让你休息。" 说罢,他放下车廉离开。 "夫人,奴婢叫翠衣,堡主瞧您的陪嫁丫头失踪,所以特别买下奴婢来伺候您。"那名小婢一边扶她躺回柔软的毛皮上,一边说道。 杜绫嫣对她微微一笑,乖乖地躺回去。 现下她爹跟韩相国大概出动了所有的人力搜寻她的下落,要是她能拖延队伍的速度,延长抵达殷家堡的时间,对她的脱逃大计更有帮助。 慵懒地打个呵欠,她闭上双眸。 趁着待在车上的时间,她得好好休养,让体力恢复,到时才有逃走的本钱。 接下来的旅程,或许是顾虑到杜绫嫣的身体状况,他们以相当缓慢的速度往东行。 一路上,殷放宸很少跟她交谈,偶尔一、两次才过来问问她的情况。杜绫嫣倒也乐得轻松,他越是不理她,她这冒牌的新娘就越不容易被拆穿。 倒是那名唤作翠衣的小婢,已经和她混得相当熟稔,杜绫嫣从她那儿得知不少昏迷时所发生的事。 "夫人,我听其他人说,咱们明天就会抵达殷家堡。"翠衣轻巧地钻到马车内,一脸兴奋地说。 "是吗?"杜绫嫣面露微笑,心中却暗暗叫苦。 最近这两天她一直想乘机溜走,可是翠衣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旁,夜里殷放宸又会派人守夜,害她一直苦无机会。这下惨了!一旦她踏入殷家堡,离开的机会就更渺茫了。 "夫人,您怎么好像没有很高兴的样子?"翠衣坐在她身旁,好奇地问道。 几天相处下来,她渐渐喜欢上这位夫人,不但一点架子也没有,还准许她坐在她身边,对于从小就是孤儿的她多加照顾,感觉起来就好像她姐姐一样。 "我要嫁入一个新环境,总会有些忐忑不安嘛!包何况,我连过去的事情都想不起来。"杜绫嫣随便找个藉口搪塞过去。"对了!你别再喊我夫人了,我和堡主又尚未拜堂。" 翠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后又说道:"虽然您和堡主尚未拜堂,但大家已经认定您是堡主的妻子,自然应当喊您夫人。"她单纯地笑着。"夫人,别担心,翠衣会一直陪着您。您先休息一会儿,外头的大哥说傍晚以前咱们就可以进城,在客栈舒舒服服地睡一晚。" 杜绫嫣无奈地暗叹了一口气,靠往背后的软垫,拿起方才搁在膝上的书,那是昨天殷放宸让翠衣拿来给她解闷的。 今晚要住客栈她的脑筋飞快地转动着。在城里,殷放宸应该不会像在外头扎营一般谨慎,那么她溜走的成功机率也高一些,所以,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跋在太阳没入地平线之前,一行人准时进了城。 "夫人,这间客栈好豪华,我作梦都没想过会住这种地方!"翠衣一边替杜绫嫣斟茶、一边说道。 杜绫嫣环视房内一周。的确是个不错的客栈,但若比起她在将军府的闺房,还差上一些。而且,就算这间客房再豪华,也无法阻止她开溜。 此时,门外响起轻敲声。 翠衣上前应门,瞧清来人之后,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堡主!" 殷放宸走进房内,看见坐在椅中的杜绫嫣,微微扯起嘴角。"你的气色恢复不少。" 事实上,她现b在美极了,不但双颊恢复了血色,粉嫩的唇瓣也鲜艳动人。 "这都多亏了堡主的照料。"杜绫嫣浅笑,心中突然感到有一种罪恶感。 殷放宸也花了不少心思和银两派人替她抓葯、炖补品,她却要一走了之,似乎有点忘恩负义。 可是,如果她不走,让这误会继续下去,也不是办法。 犹豫之间,她听见殷放宸摒退翠衣。 "傅姑娘,有些事,我想在回到殷家堡前先跟你说清楚。"殷放宸在另一张椅子坐下。 "什么事?"她不解地问。 "首先,我相信你明白我们的婚事是基于两家利益的考量,所以,不管你是否天忆,我都会娶你。"殷放宸像谈生意一般,语气轻松平常。 杜绫嫣微微一愣。原来这桩婚事和她原来的婚事并无不同,都是为了两家的利益交换,只不过一个是基于政治上的考量,一个是基于生意上的考量。 她不禁同情起那位傅姑娘,如果她真的嫁给了殷放宸,也必须终生面对一椿没有感情的婚姻。 "我明白了,还有呢?" "还有,我们暂时不会圆房。你在殷家堡会有一个独立的院落,我会提供你一切生活所需。" 他还年轻,没有孕育子嗣的迫切需求,目前也不想跟她有太多牵扯。 听到"圆房"两个字,杜绫嫣俏脸微红。 原来他要的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婚姻,可惜他弄错谈判的对象了,她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要跟他拜堂。 "只要你不做出任何有辱门风的事,我相信我们能够相处愉快的。"最后,殷放宸说道。 他这一番话,让杜绫嫣方才的罪恶感一扫而空。他只想到婚姻带给自己的利益,却没想到那位傅姑娘会为此牺牲掉一辈子,对这种男人,何须有罪恶感? 杜绫嫣敛去眸光,仍是保持那副娇柔可怜的模样,彷佛认命似地点点头。 殷放宸显然很欢快她如此"明白事理",语气愉悦地问道:"你记不记得你的名字?"从她清醒过来到现在,已过了许多天,他却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堡主不知道?"杜绫嫣反问。 殷放宸摇摇头,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的神情。他本就对这桩婚事不甚热衷,哪里有心思去管她叫什么名字?就算媒婆曾经提起,他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我也不记得我的名字,这可怎么办?"杜绫嫣佯装苦恼地说道。 "没关系,日后或许你就会慢慢想起来。好了,既然我们已经达成协议,晚膳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一道下楼用膳吧!" "悉听堡主的意思。"杜绫嫣轻声说道,内心暗暗得意起自己的聪明机灵。 到楼下填饱肚子也好,如此一来,今夜她就不用饿着肚子地溜之大吉了。 ------ 深夜,月儿高挂空中。 杜绫嫣悄悄地从床榻上坐起。 她瞥一眼角落里好梦正酣的翠衣,轻手轻脚地起身,慢慢地往门口移去。 本来,她还要拿一套换洗的乾净衣裳随身带着,但唯恐殷放宸因此怪罪到翠衣头上,只有作罢。 她先站在门边倾听门外动静,半晌后,确认四周除了虫鸣蛙噪和高低起伏的鼾声之外,没有其他的声音。 心一横,她推开房门,发出轻微的声响。 杜绫嫣又等了半晌,见四周没有任何动静,才闪身而出,无声无息地走下楼梯,穿过客栈一楼的桌椅,往大门口移动。 正当她好不容易来到大门前,正伸出纤手触到大门的门闩时,殷放宸低沈好听的声音在她身后出现。 "深更半夜,傅姑娘要去哪里?"殷放宸慢慢从楼梯走下,好整以暇地问道。 他的睡眠一向很浅,因此方才杜绫嫣一推门,他就被惊醒了,只是没想到溜出来的人是她。 杜绫嫣霎时头皮发麻,脑中一片空白。 "我呃睡不着,想出门透透气。"她硬着头皮,慢慢转身面对他,有点结巴地说道,心跳得飞快。 "透透气?深夜出门很危险,你孤身一人,想去哪?"殷放宸一脸不信。 "我只想在附近走走,散散心。这一路上闷在车内,我都快闷出病来了。"在短暂的惊吓之后,杜绫嫣脑子渐渐恢复运转。"况且,我一直在想你晚膳前跟我说的话而睡不着。" 殷放宸蹙起剑眉。 "我说的话让你很困扰?"他问。 "成亲是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事,等在我面前的,是一椿毫无感情、有名无实的婚姻,要我怎能不去想?"杜绫嫣低低柔柔地说道,彷佛有无限委屈。 殷放宸的黑眸中闪着几许困惑,凝视着她。 "我会尊重你、供养你,这还不够吗?"他说。 "我不知道,或许是我太多愁善感,才容易胡思乱想。"她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不过,她的无奈是针对她今晚的"开溜大计"泡汤而发。 当然,她可以冒险一搏,看能不能在他眼前硬闯出去。但如此一来,一方面怕惊动官府,另一方面她也不清楚殷放宸的能耐,若是不一会儿便被他擒下,又该如何了结? 因而,她非常理性地承认失败,决定下次再找机会。 "别想那么多,快回房去睡吧!明儿一早我们便得启程。"殷放宸的眼神和语气都出奇地温和。 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令他心中浮现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忽然很想做些什么来抚平她眉间的愁绪。 杜绫嫣顺从地往回走,经过他身边,慢慢拾阶而上。 这个殷放宸怎么那么难缠?她暗自沈吟。 然而,他最后投给她的那个眼神,又不知为何,令她的芳心闪过一丝震颤。 ------ 隔天一早,他们又踏上回殷家堡的路途。 杜绫嫣百般无聊地坐在马车内,听着辘辘的车轮声和达达的马蹄声。 行至中途,马车非常突兀地停下,靠坐在边边的翠衣一个不稳,险些掉下马车,杜绫嫣连忙伸手拉住她。 "怎么回事?"翠衣狼狈地坐直身躯,正想探头往外瞧,便听见外头一片嘈杂。 "保护夫人!"杜绫嫣听见外头有人喊着,接下来,是一阵铿锵声,应该是兵器出鞘的声音。 难道又有人想打劫? 翠衣瞧见杜绫嫣凝重的脸色,不禁有些胆怯。"夫人,我们是不是遇上土匪了?" "没关系,堡主会保护我们。"杜绫嫣安慰道,伸手从头上抽出一根发簪。 不知那位傅姑娘懂不懂武,若是不懂,她这回可不是要露馅儿了?但是,如果那些土匪真的已经打到她面前来,总不能教她坐以待毙吧? "把财物留下,大爷们可以放你们一马!"一个宏亮的声音朝车队大吼。殷放宸往声音来源瞧去,只见原本荒凉的山头现下出现密密麻麻的盗匪,人数至少是他们的三、四倍。 "连殷家堡也敢抢,该说你们是愚蠢还是勇敢?"殷放宸的声音冷得像冰,连在车内的杜绫嫣都忍不住泛起一阵疙瘩。 这些盗匪大概是流寇,若是在殷家堡附近设寨的,怎能逃过他的眼线?一阵愤怒扫过他的胸臆,这些不怕死的家伙,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泵且不论他的手下都是能手,此处距离殷家堡不过十多里,只消他放一朵烟花,不用半个时辰便有人来援,他又何须惧怕这些小小的盗匪? "老子管你是什么玩意儿!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上!"那土匪头子巨臂一挥,带头策马往下冲。 轰隆隆的马蹄声颇为骇人,殷放宸和他的手下将杜绫嫣所在的马车围在中心,准备应敌。 车厢内,翠衣瑟瑟地发抖,但仍然很勇敢地挡在杜绫嫣身前。"夫人,别怕,我保护你。"她声音不稳地说。 杜绫嫣心中一阵感动。 此时,外头已到了短兵相接的程度,打斗声从四面八方传入马车中。 杜绫嫣透过车尾布廉的缝隙,瞧见殷放宸稳稳守在马车外,不让敌人越雷池半步,万夫莫敌的气势,给人一种安心信赖的感觉。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凝视,殷放宸回头迅速说道:"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随即又转身应战,轻松地将两名盗匪从马背上打落。 凝视着他宽厚结实的背影,杜凝嫣不禁有些庆幸。幸好昨夜她没有硬碰硬地从客栈脱逃,否则以她的身手,决计打不过殷放宸。 打斗僵持了一段时间,殷放宸无声无息地欺至那名首领的身旁,以快得令人无法看清的速度将他一刀毙命。 众贼人瞧见头子丧命,立即溃不成军,纷纷四散。 "把他们全抓起来,送至官府!"殷放宸高声下令。 在殷家堡的人马前去追赶残余的盗匪之际,他转身返回杜绫嫣所在的马车。 车厢内的杜绫嫣听见外头吆喝声渐息,殷放宸开始指挥手下收拾善后,才将发簪插回发髻中,和翠衣缩在一起。 猛地,车廉被掀起。 "你还好吧?"殷放宸出现在她们面前,脸上带有关心。 "还还好。"杜绫嫣低着头,小声地说道。她不敢直视他,担心他从她眼中看出她并非如他所想像的那么害怕。 殷放宸并没有多想,只以为她被勾起当初被劫的回忆,饱受惊吓才不敢抬头,干脆跨入车内,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虽然对自己的举动也感到惊讶,但在掀开马车门廉的那一刻,瞧见她略带紧张的双眸时,他就只有一个念头想拥她入怀,让她安心。 翠衣很识相地退出马车。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杜绫嫣呆了一下,随即不由自主地想挣脱这亲密的接触。 男女授受不亲,他这样搂着她,多羞人! "嘘放轻松,那批盗匪已经被赶跑了,不要怕。" 殷放宸低沈轻柔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那安抚体贴的声调,使杜绫嫣一时忘记挣扎。 她从来没有想过殷放宸会有如此体贴的一面,靠在他怀中,杜绫嫣忽然觉得他的胸膛好温暖,气息好好闻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为什么可以冰冷无情地跟她宣告他只要一椿有名无实的婚姻,另一方面又在他以为她受到惊吓时,温柔地安抚她? 杜绫嫣困惑地闭上双眸。 从她跳河逃婚,到误打误撞地成为殷家堡的未来夫人,经历也算曲折离奇。虽说她个性坚强,但终归是大将军的掌上明珠,从小没吃过苦,对于未来难免感到旁徨无助。 可是,现在靠在他怀中,她觉得自己好像可以放松地休息一会儿,暂时不去烦恼未来的事情。 殷放宸仍在她耳边呢喃些安抚的话语,她没有仔细听,只觉得好累好累,好想放任自己被安心的感觉包围。 就算有天她要离开他,这辈子,她都不会忘记这一刻 第三章 等殷放宸一行人继续上路,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 翠衣大概受惊过度,倚在车边不发一语。 杜绫嫣坐在摇晃的马车中,脑海不断浮起方才殷放宸安慰她的情景:心头一股暖洋洋的。 她伸手掀起马车旁边的小布廉,清风徐徐吹来,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地映入眼廉。 几乎是立即地,一名男子策马至马车旁问道:"请问夫人有何吩咐?" "我们还有多久才会抵达殷家堡?"她问。 "夫人,我们已经在殷家堡了。"男子说道,语气中带着些微笑意。 "是吗?我怎么没看见有什么房舍?"杜绫嫣惊讶地探出头左右张望。 触目所及,四周都是草原,远方有个小湖,更远一些好像有片树林,不过现在看来,只是地平线一道深绿色的线条。 "殷家堡占地广大,从这里到殷家堡的正厅,约莫还有一刻钟的路程。"那人解释道。"再往前一点,夫人可以看见咱们自己的田地和一个小小的牧场。" 杜绫嫣朝他笑笑,放下廉子,坐回软垫上头。 莫怪人家说殷家堡富可敌国,光是他们的占地,就几乎跟一个小型的省城差不多。 不久后马车停下,殷放宸亲自来接她下车。 杜绫嫣伸出纤手放在殷放宸的手中,在他的搀扶下离开马车,双腿尚未站稳,忽地听见众人齐喊:"夫人好!" 她吃了一惊,转身望向声音来源。 一大群仆役婢女排排站在大门口,至少有二、三十人,而站在那些仆役前方的,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 "小弟任浪,拜见嫂夫人。"他面带微笑地作揖。 杜绫嫣微微一福,算是回礼。 "任浪是我最信任的兄弟,我们几乎可以算是一起长大的。"殷放宸先为杜绫嫣介绍,接着才转向任浪。"经过几天的长途跋涉,大家都有点累了,你去吩咐厨房,今晚设宴为傅姑娘接风。对了,我们在离堡十里外遇到土匪,你派人调查一下,顺便安置受伤的兄弟。" "在堡外遇袭?谁那么大的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任浪蹙起眉头。 "大概是一些流亡的盗匪,你负责调查这件事,之后向我回报。"殷放宸点点头,对杜绫嫣说道:"我想你刚才也受到了不小惊吓,走吧,我先带你去你将居住的环秀园,趁晚宴开始前,你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会儿。" 位于殷家堡最中心位置的环秀园,是一个独立的院落,一栋两层高的楼宇座落其中,楼宇前是一块宽敞的空地,两旁种满竹子,另一侧则是小花园和荷花池。 荷花池中间,又建有一座小凉亭,以九曲桥连至岸边。 杜绫嫣表面上顺从地跟着殷放宸走入殷家堡的正厅,心中却不断哀嚎,有种"侯门一入深似海"的感觉。 殷家堡那么大,占地将近两座将军府,她不要迷路就谢天谢地了,如何能逃出去? 唯一可堪告慰的是,她爹和韩家绝对不会找人找到殷家堡来,所以在她的冒牌身份被拆穿前,她都是安全的。 ------ 接风宴上,只简单地摆了四副碗筷。 在殷放宸的陪伴之下,杜绫嫣步入饭厅,等候在餐桌旁的一男一女立即上前相迎。那名男子,是杜绫嫣已经见过的任浪,而另一名颇为漂亮的少女,却不识得。 "傅姑娘,你已经见过任浪,另一位是我唯一的妹妹,殷婉婉。"殷放宸领着她坐上主位,介绍道。 杜绫嫣对女孩微笑点头,可是殷婉婉并没有礼尚往来,打量她的眼神里反而带着几许戒心。 "你就是我未来的嫂子?"殷婉婉神态刁蛮地问。 "婉婉,你的礼貌上哪儿去了?"殷放宸忍不住皱眉,随即转向杜绫嫣说道:"是我把她给宠坏了!" "令妹直爽可爱,没有什么不好。"杜绫嫣不以为忤。 "哼!谁要你来替我说好话!"殷婉婉瞥她一眼,在旁边嘀咕,没再继续回嘴。 精致的菜肴开始一道道地送上桌。 "来,你大病初愈,应该多吃点。"殷放宸拿起筷子,陆续挟了一只鸡腿和一块肥嫩嫩的鱼肚到杜绫嫣的碗里。 杜绫嫣受宠若惊地瞪着碗中的菜肴。回殷家堡的一路上,殷放宸对她虽然是温和有礼,但也冷淡疏远,他们一天恐怕还交谈不到十句话,今天怎么转性啦? 瞧见杜绫嫣在发呆,殷放宸催促道:"快吃啊!菜冷了就不好吃了。"那语气腔调,真的颇像对她呵护备至的样子。 杜绫嫣看他一眼,乖乖地低头,以常人难以想像的斯文秀气来吃那只鸡腿。 "听说嫂子气质优雅、风华绝代,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任浪微笑地举杯说道。 "小弟敬大哥、大嫂一杯,庆贺嫂子能够化险为夷,日后必定平平顺顺、福福泰泰。" 殷放宸和杜绫嫣纷纷举杯,气氛融洽,唯独殷婉婉撇着嘴,迳自坐在位子上,不知和谁斗气。 之后,他们开始聊些家常琐事,但不知是无心或是有意,殷放宸在言谈之间并未透露出太多关于殷家堡的讯息,因此一顿晚宴吃下来,杜绫嫣对于殷家堡仍是一知半解。 不过,殷放宸在席间总是会替她挟菜布饭,殷勤备至,若非他事前已跟她说明白他对婚姻的想法,她还真会以为他很在意她。 她猜到,殷放宸大概只是作个样子给别人看,好顾全她这未来主母的面子。纵使并非针对他的拜把兄弟和妹妹,也还有来来往往的下人看着。 思及此,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怅然,不过,她随即又暗自嘲笑自己的傻气。 杜绫嫣啊杜绫嫣,你本来就不该出现在殷家堡,不该认识殷放宸,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假,不过是阴错阳差下的笑话,又何来怅然可言? "傅姑娘?"殷放宸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杜绫嫣望向他。 "你是否累了?要不要回环秀园休息?"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殷放宸体贴问道。 杜绫嫣看看席间的另外两人,殷婉婉仍是一副不悦的模样,她心想再吃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于是温顺地点点头。 "今天的确有点累。" "哼!这样就喊累?没用的千金小姐。"殷婉婉低声咕哝,杜绫嫣是练武之人,所以将她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殷放宸先警告地瞪妹妹一眼,才又说:"既是如此,我先送你回环秀园,让你早点就寝。" 她佯作没听见殷婉婉的低语,起身对众人抱歉地一笑。"抱歉打搅大家的雅兴,我先行告退。" "嫂子旅途奔波,大病初愈,感到疲累也是理所当然。"任浪随之起身,目送殷放宸和杜绫嫣走出饭厅。 之后,殷放宸和杜绫嫣两人静静地沿着曲折的长廊,穿过别致典雅的花园,走到环秀园拱形的入口。 "堡主,您请留步,我可以自己走进去。"杜绫嫣停下脚步,转身对殷放宸说道。 "没关系,我陪你进去。"殷放宸低头凝望着她。 皎洁的月光让她娇艳动人的脸蛋散发出朦胧的光泽,盈盈的美眸闪动着纯洁柔弱或许是今夜的月色太美、醇酒太醉人,她竟然勾起他心头一丝温柔的情绪。 殷放宸谜样的凝视让杜绫嫣有些茫然无措,她心虚地移开目光,踏入环秀园的拱门。 他看她的目光怎么那么奇怪?她低着头,数着地上的小石子,既困惑又紧张地想道。 "你再不抬起头,就要撞上门了!"在她身后的殷放宸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 杜绫嫣闻言,猛地止步。 果然,她的房门只离她一步之遥。 她转身,尴尬地朝他笑笑。 "我的陪伴,让你很紧张?"和她相距不到半步,殷放宸低头问道。 "也也不是。"杜绫嫣不禁懊恼起自己打结的舌头,仰头看着他,觉得他今夜似乎特别高大。 "你不需要怕我。"殷放宸静静地说。或许她自己不觉得,但他却常常能在她澄澈的眸中瞧见一丝警戒。 "我没有怕你。"杜绫嫣马上说道,同时惊奇地发觉自己这句话是发自真心的。 从她在客栈中清醒以来,面对他,她有困惑、有烦恼、有内疚可就是没有恐惧。 照理说,她应该害怕的,不是吗?毕竟她对殷家堡所知不多,对殷放宸这个人更是一无所知,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她应该要感到害怕。 当她面对殷放宸时,她的心口的确有种怪异的感觉,但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细微紧绷的感受,偶尔还会令她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殷放宸盯了她半晌,最后缓缓地绽开微笑。"很高兴听你那么说。夜深了,快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迳自转身离开,只是才没走几步,又被杜绫嫣喊住。 "堡主,谢谢你今天晚上对我那么好。"她指的是他晚膳时对她体贴有加。 殷放宸回头,给她一个令她心颤的笑。"我娶你进门,不是为了羞辱你。在殷家堡,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 杜绫嫣站在房门口,怔怔地看着他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拱门之后。 她眼神迷惘地轻轻一叹,才伸手推开房门,候在房内的翠衣连忙上前迎她进门。 "翠衣,你怎么不去休息,还在等我?"杜绫嫣差点忘记她这名小丫头。 "嗯,我要帮您更完衣才休息。"翠衣说道,神情显露出疲色。 "不用了,你下去吧!"摒退她之后,杜绫嫣独自闷闷地走进房内。 才踏入殷家堡不到半天的时间,她即发觉自己逃离此处的决心正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 回到殷家堡的第二天之后,一切又回复原来的模样,殷家堡的人民一如往常地过着生活,彷佛堡中多出一位女主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殷放宸似乎也忘记他还有一位未过门的妻子在堡中,总是忙着看帐本、谈生意,出门探查殷家堡的收成状况。甚至不曾踏足至环秀园,也未曾再与杜绫嫣一起用餐。 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到第五天。 他和任浪刚谈完公事,从书房内出来,并肩走在回廊上。 "大哥,你准备何时拜堂?"任浪开口问道。 "拜堂?既然我们和长安傅家的生意往来已经开始,何时拜堂,应该不重要了吧?"殷放宸看似不在乎,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住在环秀园的人儿。 他花了一些时间,才将她从脑海中摒除,可是没想到任浪一提,她的倩影又轻易地浮现眼前。 但那并不是爱慕,而是被她那种我见犹怜的姿态所勾引起的保护欲,活了二十多年,他可以清楚地区别这两者。 她是很美、很温顺,如同一般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将丈夫视为天,不敢违逆。然而,这样的美丽和逆来顺受,无法点燃他心中的热情。 "如果太晚拜堂,傅家难道不会不满?"任浪问道。自己的女儿名不正言不顺地住在男方家,多少也有些不适当。 "傅员外满脑子只想到钱,连自己女儿的婚礼都不派人参加,还管什么时候拜堂?"殷放宸不屑地撇撇唇,回想起当初与传员外提亲的情况,他简直像在谈生意,而非嫁女儿。"先别谈这个,你明天要启程,若我要成亲,也一定等你回来再拜堂。" 殷家堡每半年都会例行性地到各地分店收帐,从山东出发,一路抵达长安。这个工作,向来由任浪负责。 "大哥的喜酒,我怎么能错过?"任浪笑道。"我先回房整理一下行囊,晚些再找大哥喝酒。" 殷放宸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自便,自己则沿着回廊继续走,下意识地经过环秀园的拱门前,里头传来的阵阵笑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本欲继续往前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转向环秀园,偏头朝里面瞧去。 杜绫嫣正与翠衣,还有另外两名面熟但他喊不出名字的婢女在踢毽子,此时正好轮到杜绫嫣踢,另外三人则为她加油打气。 只见她身手灵活地将毽子稳稳地踢向空中,红扑扑的脸蛋上挂着明灿动人的笑容,秀眸专注地盯着抛飞的毽子,整个人活力四射。 她彷佛变了一个人,殷放宸一时看呆了眼。 眼前的动人美女,和他带回来那位娇弱的大家闺秀,真是同一个人? 微风将她爽朗柔润的笑声吹送至殷放宸耳内,他心中一荡,忍不住扬起微笑。 她的笑有种神奇的感染力,会让人想跟她一起笑。 "夫人,小心,小心!"翠衣眼看毽子开始不稳,忙喊道。"嗳呀!踢太远了,真可惜。" 毽子在空中划过最后一道弧线,啪哒掉落地面,往外头滚了几滚,杜绫嫣追上前去捡,刚好瞧见站在拱门边的殷放宸。 她俏脸一僵,敛眉道:"堡主,你怎么会来这里?" 糟糕了!他是不是看见她们踢毽子了?那她苦心经营的温顺形象不是毁于一旦? 真是的,这几天他对她不闻不问,怎么今天又突然跑来?杜绫嫣不禁着恼。 一开始,她还因为他没有出现而感到有些失落,不过后来也习惯了。他接连几天的冷落已经令她对他的奇妙感觉消融殆尽,最近她又开始盘算着如何离开殷家堡。 "堡主!"翠衣领着另外两名婢女前来请安。 "我只是刚巧经过,听见你们的笑声,所以过来瞧瞧,没想到才走近就被你发觉了。"殷放宸微笑地说。 "我不知道你会来。"杜绫嫣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暗暗叹了口气。她现在的模样大概没有半丝大家闺秀的气质吧?不知道殷放宸会怎么看她? "希望没有打断你们的玩兴。"他注意到她额间发际泛着细细的晶莹汗珠,他忽地伸手,用大拇指的指腹替她拭汗。 杜绫嫣触电般地往后退,秀眸错愕地凝睇他,方才被他抚触过的地方还微微酥麻。 "你们先退下!"殷放宸摒退下人。 "是。"翠衣等人乖乖地应道,在离开前,翠衣还担心地看了杜绫嫣一眼。希望堡主不是要责备夫人。 等环秀园中只剩她和殷放宸两人面面相觑,殷放宸指着荷花池上的小凉亭,说道:"我们去那儿坐坐。" 杜绫嫣沈默地跟着他走到凉亭中坐下。 此时正值下午时分,竹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小小的荷花池清波涟漪,池中几尾色彩鲜艳的鱼儿悠游自得。 "住这儿还习惯吗?"殷放宸打破沈默。 "嗯,这里很舒适。"杜绫嫣说道。 "这几天,有没有想起些什么事?"他又间。 想起喔!她都差点忘了,她应该是失忆的。 杜绫嫣连忙摇摇头。"我还是想不起以前的事。" "没关系,你可以在殷家堡重新创造回忆。"殷放宸微笑。"如果你能不要那么怕我,应该会过得更快乐。" 杜绫嫣逐渐忘记的怪异情愫又隐隐蠢动,她望着他的黑眸,说道:"我以前就说了,我不怕你。" "那为什么刚才一看见我,你的笑容就不见了?"殷放宸问。他忘不了方才乍见她的鲜明印象,那才是会令他动心的女子。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常常看见那样的她。 杜绫嫣顿时明白他误会了她方才的反应,灵机一动,她嫣然一笑。"姑娘家应该要端庄有礼、举止得宜,而刚才我却让你瞧见我踢毽子的模样,教我怎么笑得出来?" 虽说这话不过是用来搪塞殷放宸的,但也有它的真实性。她以前舞刀弄剑时,娘亲的确常常用这番话念她。 想到娘亲,她心中一沈。不知道爹是否会把她逃婚的气出到娘身上? "踢毽子有什么不好?你方才的神情很美,何必把自己拘束在死胡同里?"殷放宸说道。 看着他诚挚的眼神,杜绫嫣觉得自己像是要沈溺于他的黑眸中,某种百味杂陈的复杂感受涌上心头。 他说她美,令她心情雀跃;但更重要的是,她这一辈子,所有人都将她往礼教的死胡同赶去,唯独他,教她不要拘东在死胡同里。她也的确不甘被禁锢,所以才冒死逃婚。 若他是她真正的夫婿多好?一个念头闪过她脑海,微妙的酸甜窜过她心头。 "你当真不介意我踢毽子、放风筝,或是骑马?"她想测试他的底限。 "不介意。人最要紧的是活得畅快、不负此生,何必压抑自己的本性?"殷放宸摇摇头说道。 他也最讨厌那些繁文耨节,还有那些矫揉造作的大家千金,每个人都被压抑成同个模样,虽说长相不同,但言谈举止却相差无几,怕是连微笑都能扯出一样的角度。 杜绫嫣这回是真心地笑开了。"堡主,我想我错看你了,起初我还以为你是个冷血无情的生意人。" "在商场上,我的确是个冷血无情的生意人。"殷放宸笑道,欣赏着她灿烂的笑容。 "那也不打紧,因为我不是商场上的人,所以不用怕你。"杜绫嫣俏皮地眨眨眼睛。 "横竖我下午也没事,你想不想跟我一起骑马在堡里晃晃,听我介绍殷家堡的历史?"殷放宸话一出口,不但杜绫嫣露出诧异的神情,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提出这样的邀约。 书房内还有几册帐本等他看,今年应收的田租也等着他批阅,然而他望向四周,微风慵懒地吹拂过池塘,偶尔,一尾鱼儿跃出水面,发出哗啦啦的水声。 人生苦短,何必辜负如此美丽的午后? "你真的要带我逛殷家堡?"杜绫嫣不信地再次确认。 "堡主请稍候,待我去换件适合骑马的衣裳。"她难掩雀跃地说道,很快地起身走出凉亭。 殷放宸含笑地看着她回房,凝视她关起的房门。 说来奇怪,他竟然很期待把他苦心经营的殷家堡介绍给她认识,也期待她的反应。 他相信,堡里的人都会很喜欢她。 第四章 杜绫嫣从仅有的几件衣裳中挑出一件式样较为简单的衣裳,也等不及召唤翠衣前来帮她更衣,就匆匆自己换上。 她站在铜镜前,很快地检视过自己的仪容后,便推门而出,瞧见殷放宸依然坐在凉亭内。 "你动作很快嘛!"听见她开门的声音,殷放宸回头说道,带着一丝惊讶。 杜绫嫣笑了笑。"我们要出发了吗?" "当然。傅姑娘,请!"殷放宸从凉亭的椅子中起身,与她一起走出环秀园,往马厩的方向前进。 途中,殷放宸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会骑马吧?" "骑马?呃大概会吧!"她的笑容有点心虚,深怕若说不会,他便不带她出门。 其实她这辈子根本不曾爬上过马背,从小瞧人骑马心中很是羡慕,所以骑马一直是她的梦想。 反正就是在马背上坐好,没什么困难的,不是吗? "真的会?"殷放宸怀疑地问。 "嗯不很熟就是了。"她决定透露一点点的事实,不过,随即又补充。"而且从小我学什么都很快,骑马应该也难不倒我!" 殷放宸凝视杜绫嫣着带着灿烂笑容的娇颜,忽然觉得头有点发疼。 "但愿如此!"他对她,以及自己说道。 结果事实证明,杜绫嫣并非如她自己所说的那么厉害。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凉风徐徐吹送,气候舒适宜人。然而,汗珠却沿着杜绫嫣的发鬓不断滑下,落入土中。 她僵直地坐在马背上,双手紧紧握住缰绳,指关节已微微发白,俏脸上再也挤不出笑容。 方才他们抵达马厩时,马夫已经牵着两匹上了鞍的马儿,一黑一白,等候在那儿。 "这匹是我们马厩中最温驯的马,你就先骑它吧!"殷放宸指着其中一匹白马说道。 杜绫嫣不确定地看着那匹比她高上很多的白色骏马。 就算它真如殷放宸说的很温驯,但光是要爬到它背上,就够让人伤脑筋的了。 不过,杜绫嫣还是接过缰绳,并且在殷放宸的协助之下,爬上马背。 马儿似乎对她的笨拙感到不悦,嘶鸣一声,令她吓了一大跳,险些从马背上掉下来。 "来,我教你一些骑马的基本技巧,剩下的,就得靠你和马儿培养感情了。"殷放宸动作俐落地跃上另外一匹黑马,牵着两匹马的缰绳,走到前方的空地。 杜绫嫣专心地聆听他所说的每一个字,暗自羡慕他在马背上的轻松模样。 "如何?听懂了吗?"最后,殷放宸问道。 杜绫嫣点点头。 "好,从现在起,我们要顺着前面的山路爬坡,出发吧!"殷放宸轻夹马腹,率先离开。 杜绫嫣照着方才殷放宸所教的方式,依样画葫芦地轻夹马腹,马儿果然乖乖地往前走。 可是,她的兴奋没有维持多久。 才走不到半里路,她的马儿便开始闹脾气,不太听她的控制,害她一阵手忙脚乱,没多少时间就觉得肩颈发酸、臀部发疼。 包可恶的是,殷放宸只是配合她的速度,一直维持在她前方的一段距离,却没有任何前来帮助的意思。 忽地,她胯下的骏马停了下来,无论如何就是不走。 "殷放宸!"杜绫嫣忍不住大喊。 前方的骏马停下,掉头回到她面前。 "有什么事?"殷放宸将她的狼狈尽收眼底,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注意到这次她是连名带姓地喊他,不同于以往,总是恭谨有礼地喊他"堡主",这个转变让他感到相当有趣。 "只要是正人君子,在这种情形不都会伸出援手,而不是嘲笑一名弱女子。"杜绫嫣紧绷着小脸说道。 "我哪有笑!"殷放宸换上严肃的表情,只有眼角的光芒泄漏了他的揶揄。"需要帮忙吗?" "你早该问这句话了!"杜绫嫣的纤手指指胯下的白马。"它不动了!我不知道它在闹什么脾气,但是它不动了!" "你有没有照我教的去做?我不是说过要和马儿培养感情,才能完全地驾驭它吗?"殷放宸说道。 "我完全照你的方法控制缰绳,但它似乎打定主意和我作对。从方才我们相处的情况看来,我们唯一培养起来的感情,就是对彼此的不悦。"杜绫嫣皱皱可爱的鼻子。 殷放宸摇摇头,跳下马背走到她身旁,伸出手说道:"前面不远处就是殷家堡的田地,我们慢慢走过去,以免让大家看见他们未来的堡主夫人手忙脚乱的样子。" "我怎么知道骑马有那么大的学问,瞧大家都好似轻而易举地做到。"在他的协助下滑落马背,杜绫嫣嘴里不停咕哝着,并未注意到殷放宸的黑眸中一闪而逝的幽光。 她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气,但不是胭脂水粉的香味,那种特殊的香气缥缈不定,不甚真切,若认真去闻,反而嗅不出什么味道。 当她滑下马背的那一刹那,与他贴得极近,他可以清楚地感到她玲珑有致的娇躯几乎擦过他的身躯。这样短暂的接触,竟然莫名地挑起他的情欲。 此时,杜绫嫣也察觉到他们的距离似乎太近,俏脸微红,往旁边退了一步。 "来,我们往这边走。"殷放宸突兀地转过身,牵起两匹马的缰绳,迳自往前走去。 杜绫嫣跟在他的身后,心儿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他刚才看她的眼神好奇怪,那眼神,好像要将她吞噬一般,令她感到有些害怕,又有些隐隐的兴奋。 自己是怎么搞的?她蹙起秀眉,盯着前方殷放宸的背,有些困惑。 遇见他之后,她总会出现一些她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反应,甚至莫名其妙地对他产生依赖感。 或许,是因为身在陌生环境的缘故吧!她如此安慰自己。 并肩漫步一段路之后,前方出现几栋农舍,两名妇女坐在其中一家的门槛上,笑看着在空地上相互戏耍的数名年约七、八岁的孩童。 其中一个妇人眼尖地瞧见殷放宸与杜绫嫣正往她们那儿走去,连忙起身招呼。"堡主!" 孩子们纷纷停下动作,崇拜地看着殷放宸。 殷放宸注意到那两名妇人好奇地看着杜绫嫣,于是为她们介绍。"这位是傅姑娘,未来的堡主夫人。" 那两名妇女连忙施礼。 "你们好。"杜绫嫣微笑招呼道,展现无比的亲和力。 "我们殷家堡一向自给自足,这一片田地,便是供应殷家堡全年所需粮食之处,若有剩余的,咱们便拿去交换一些布疋之类的东西。"殷放宸跟杜绫嫣解释。 "好大一片田地。"杜绫嫣掩不住惊叹地说道。她久居京城,从不曾见过真正的农田。"这里种有哪些作物?" "最多的是麦子,还有些杂粮和叶菜。"殷放宸回答。 此时,方才的妇人捧着两个杯子到他们身旁。"堡主、夫人,请喝茶。" 杜绫嫣接过杯子,才将杯子往唇边靠一点,便闻到一阵不曾闻过的清香。 她好奇地往杯内看,发觉里头装的并不是她平常所喝的茶,而是一种颜色更深的褐色液体。 "这是什么东西?"她抬头问道,发觉殷放宸已经把他那杯一饮而尽。 "这是咱们自己作的大麦汁,正新鲜的,请夫人尝尝。"端茶的妇人回答。 杜绫嫣看了看殷放宸,然后以杯就唇,浅尝一口。 笆甜之中带点酸味,还有一些些麦香 在大家的注视之下,杜绫嫣喝完大麦汁,觉得味道还挺不错的。 "谢谢,很好喝,我从来没有尝过这种东西。"她将杯子还给那位妇人,微笑地说道。 这时,某个东西突然落在她脚边,险些打中她。 杜绫嫣反射性地往旁边闪,定睛一瞧,原来是个小沙包。虽然那个沙包并没有真的打到她,但它掉落地面时扬起的灰尘,还是弄脏了她的裙摆。 她抬头看向那群本来在玩耍的小孩,发觉他们每个人都紧张地看着她和殷放宸,彷佛闯了什么大祸一样。 "夫人,对不起,孩子不懂事,他们不是故意的。"那两名妇人见状赶紧说道。 杜绫嫣抬眼朝殷放宸看去,只见他面无表情,一脸高深莫测。 "不打紧,不打紧。"为了解除紧张的气氛,杜绫嫣对那两名妇人微笑,然后朝孩子们走去。"是谁的技术这么差,把沙包扔那么远?" 她伸出纤手,掌心向上,说道:"来,把沙包给我。" 孩子们纷纷把手中的小沙包交给她。 "瞧清楚了,沙包是要这么玩的!"杜绫嫣说完,纤手一翻,几个沙包翻至空中,又稳稳地掉落在她的手背上。 那些沙包在她手中像系了一根无形的线,任她左翻右转,怎么也不会掉落。 别说一干孩子看得目瞪口呆,连殷放宸也不禁露出讶色。 本来,他以为她就算不便在他面前发脾气,也觅不了对那些孩子一顿训斥,没想到她反而去示范玩沙包了。 凝视她专注的神情、温柔的笑容,那隐隐闪动的赤子之心吸引了他,使他的黑眸转为深邃迷离。 短短的一个下午,她全然颠覆了他之前对她的认识。 她一点也不像他想像中的千金小姐,骄纵肤浅、虚伪自恃,相反地,她充满被压抑的热情活力、亲和友善。这一点,从她与翠衣等人的相处,以及她现在的表现就可以知道。 忽然间,他很想进一步认识他这未过门的妻子。 另一边,杜绫嫣将抛在空中的沙包全数抓住,把它们交还给孩子们,说道:"这样,你们明白怎么玩沙包了吗?" 孩子们猛点头,眼中闪着钦佩的光芒。 杜绫嫣看在眼里,不觉好笑。这些孩子现在大概跟崇拜殷放宸一样崇拜她了。 她转身要走回殷放宸身边,却正好瞧见他深深地凝视着自己,她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燥热。 他看着她的眼神很专注,还有一些她不会形容的情绪,让她心中一阵悸动。 虽然他没有笑,但她可以感觉到,他并没有因为她的举动而不悦。 "你一直看着我作什么?"她走到殷放宸身边,小声说道。"我刚刚让你感到难堪?" "没有。"殷放宸低头说道,原本就低沈的声音似乎带着点温柔。"我在想,你怎么能把沙包玩得那么好?" 他该怎么跟她说明他的感受? 虽然他深爱他亲手建立的殷家堡,也将堡中的每一分子视为自己人,但是他从来没有奢望过长安首富的千金、,能像他一样不分阶级地接纳堡内的每个人。 可是她却做到了。 殷放宸不禁庆幸下午他闯进了环秀园,否则他将无从得知在温顺美丽的外表下,她是如此特殊。 "这都要感谢我小时候的一个朋友,她教我玩许多游戏,沙包是其中之一。"她的俏脸因回忆而露出笑容。 "夫人,请问您可不可以再示范一次?"童稚的声音在他们身旁响起。 他们两人同时低下头,看见一名年龄较大的孩子站在距离他们数步之遥,其他的孩子则眼巴巴地往这边瞧。 杜绫嫣心中一软,正想答应,又想起殷放宸还在身边,于是询问性地看向他。 "如果你愿意,就去陪他们玩玩。我要跟附近的居民谈谈今年的收成,一会儿再来找你。"殷放宸微笑道。 杜绫嫣高兴地点点头,说道:"好啊,你尽管去,我留在这边。不然你谈正事时我在一旁也挺怪的。" 殷放宸微微─笑,伸手将她轻轻推往孩子们的方向,之后迳自向前方走去。 杜绫嫣的心跳顿时少了l拍。 她很快地被兴高彩烈的孩子们包围,可是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悄悄追随着殷放宸的背影。 不知是她的幻觉还是什么,她总觉得,今天殷放宸看她的眼神特别令她心跳加快,好像有什么话想对她说似的。 ------ 直到夕阳渐渐西沈,农舍的烟囱开始冒出袅袅白烟,孩子们都被召回去吃饭,殷放宸才再度出现。 那时杜绫嫣正好在跟一位老伯闲话家常,当她瞧见殷放宸朝他们走来时,脸上露出微笑。 "你总算回来了!"她佯作抱怨地说道。"幸亏这位好心的老伯肯陪我聊天,不然我可惨啦。" "莫叔是堡中的大夫,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跟他聊天应当很有趣。"殷放宸笑道。 "不,跟夫人聊天才有趣,我发觉夫人聪明伶俐,所学甚广。堡主,您可找到了一个宝贝。"莫叔伸手抚了下雪白的胡须。 他活到这把年纪,识人甚多,可从没见过像堡主夫人这般聪慧多闻的女子。 "哪里,莫叔过奖。"杜绫嫣被他说的不好意思,连忙道。"我也耽误了你不少时间,莫叔请回吧!" "有堡主护花,我这老骨头不想回也得回啦!堡主、夫人,老夫先告辞。"莫叔笑道,转身离去。 杜绫嫣也随着殷放宸慢慢往安置马儿的地方走去。 "肚子饿不饿?"殷放宸问道。 "经你一提,的确有点饿。"杜绫嫣摸摸平坦的腹部。"我们回去还得骑马?" "从这儿徒步回去太远了,我看你大概也有点累,来吧!这段路你跟我共骑好了。" 走到马儿旁边,殷放宸先翻身骑上自己的黑马,然后把手伸向杜绫嫣。 杜绫嫣犹豫半晌,才伸出手抓住他。 虽然与男人共乘一骑有些不妥,但是至少名义上,他是她未来的夫婿,而且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成功地骑马回去 她找了不少理由,但实际上,她是因为一个连自己也不明白的原因,希望脑瓶近他;但这种羞人的想法她怎么能承认? 殷放宸抓住她的臂膀,微一用力,像拎小鸡般将她安置于自己身前。 两人亲密的贴合令杜绫嫣红了脸颊。 殷放宸在她身后调整好姿势之后,策马往回程走去,另一匹白马乖乖地跟在后头。 "别直挺挺地坐在前面,虽说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但你这样的黄毛丫头还不足以令我兽性大发,所以你大可放心地把我当成你的背垫。"一会儿后,殷放宸开口。 他说谎,而且是个天大的谎言。 她柔软的娇躯与他紧紧密合,他环绕在她腰间的手臂告诉他她的纤腰有多细,而她诱人的臀部正靠在他最敏感的地方 即使是现在,他也可以感到他下腹正在凝聚的灼热。 殷放宸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手中的缰绳上头。 "我都到了要嫁人的年纪,才不是黄毛丫头!"虽然因他的话语而双颊嫣红,不过她仍不甘示弱地反驳。"而且,你的身体硬得跟石头一样,怎么当背垫?"说完,她咽下一个呵欠。 "好,你不是黄毛丫头,请原谅我的冒犯。"殷放宸的轻笑声从她头顶传来。 他身体的某个部分,现在的确硬得跟石头一样。低头看看胸前的女孩,某种温暖的感觉悄悄包围住他的心。 他调整一下姿势,让她能舒服地枕着他,并且不会感到他身体上的变化。 经过一下午的折腾,杜绫嫣渐渐觉得困顿疲倦。 不知不觉地,她靠在殷放宸宽厚的胸膛里,听着规律的马蹄声,香甜地睡去。 第五章 不知过了多久,杜绫嫣从睡梦中惊醒,感觉到她的"枕头"正在震动,并且发出很大的噪音。 "喂!偷懒的姑娘,该起床啦!"低沈悦耳的声音从她头顶上传来。 杜绫嫣猛地坐直娇躯,惺忪的眼眸有些弄不清状况地左右张望。最后,才看见身后的殷放宸,目光揶揄地看着她。 呃她刚刚,不会是将他的胸膛当枕头了吧? "我刚刚睡着了。"杜绫嫣有些尴尬地对他笑了笑。 "我知道,因为你的鼾声差点把我震聋。"殷放宸非常不给她面子地笑道。 "我会打鼾?"杜绫嫣一脸错愕。 接着,她怀疑地眯起双眸,俏脸逼近他的脸庞。 "殷堡主,你刚刚应当是唬我的吧?我从小到大,可从没听过有人说我会打鼾,更别提可以大声到把你耳朵震聋。" 这人真是的,怎么可以说一个姑娘家会打鼾? "随便你怎么说。"殷放宸优雅地耸耸肩,而后翻身下马,朝杜绫嫣伸出手。"快下来,我的肚子可是饿扁了!" 杜绫嫣紧紧抓着他的手,沿着马鞍慢慢滑下,口中咕哝道:"很高兴我们终于有意见一致的时候。" 殷放宸听见她的低语,放声大笑。 "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到厨房,瞧瞧有什么现成食物可吃?"他顺手把马儿交给一旁的小斯。 直接去厨房?这倒有趣。 以前在将军府,她还得偷偷摸摸的才能到厨房一探究竟。 "只要你愿意带我去,我乐意奉陪。"杜绫嫣欣然接受他的"邀请"。 殷放宸牵起她的手,领她往厨房的方向走去,彷佛这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包覆住她柔荑的双手有些粗糙,她甚至可以感觉手掌中有着硬茧,正摩擦着她柔嫩的肌肤。那双手,不是养尊处优的手,而是一双为生活而劳动的双手。 杜绫嫣悄悄侧过微泛晕红的脸蛋,很快地偷看他一眼,一阵酸甜流过胸臆。 出于一股莫名的冲动,她轻轻地反握住他的手:心中猜想着他会不会认为自己不知羞? 他们散步般地并肩而行,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殷放宸牢牢握着掌中细致的小手。她的手好柔软,有点冰凉,让人舍不得放手。 他低头看向她,只见她螓首低垂,双眸盯着地上。 "你在找什么?"殷放宸开口问道。 "什么?"杜绫嫣很快地抬起头,眸中一片困惑。 "你一直低着头看地上,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殷放宸很好心地解释。 她不解地看着他,直到发觉他黑眸中的笑意,才了解他方才在调侃她。 杜绫嫣无可奈何地横他一眼,娇俏妩媚的模样,令殷放宸忍不住心中一动。 "堡主,你今天似乎特别喜欢笑我。"她说。 "那是因为你今天特别迷人。"殷放宸回道。 他说的是肺腑之言。一开始她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个美丽的瓷娃娃,还有生意上的交换条件而已;但今天下午发现她迷人的另一面之后,她在他心中的地位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杜绫嫣闻言,不禁再度脸红,因为他的称赞而暗自窃喜。 殷放宸再度因她娇羞动人的模样失神半晌,他发觉自己已经迷上了逗她脸红的过程,那带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当他们走到厨房门口,一阵阵食物的香味扑鼻而至。 "嗯好香。"杜绫嫣说道。 殷放宸低头对她笑笑,牵着她踏入厨房。 正在厨房内忙着的厨师、仆役,瞧见堡主突然驾临,连忙放下手边的工作前去招呼。"你们忙你们的,我只是带夫人认识环境,顺便看看这边有什么现成可吃的东西。"殷放宸说道。 "有、有。"一名显然是掌厨的高壮男子说道。"我们才做好几块烧饼,还有些酱肉,另外灶上的鸭子也是刚烤出来的。如果堡主和夫人想吃,我马上切几份给您送去。" 殷放宸询问地看看杜绫嫣。 她点点头,微笑满面。 他竟然先问她的意见耶那种受到重视的感觉让她心中甜滋滋的。 "好,你派人把东西送到环秀园,另外再炖些滋补养生的饮品,稍后给夫人送去。"殷放宸指示。他想起杜绫嫣冰凉的小手,应该要有些东西给她补补。 "是,我这就替堡主与夫人准备。"那人又回到灶前,双手在白色围裙上擦擦,开始替他们张罗食物。 "我们先回环秀园吧!"殷放宸说道,和杜绫嫣一起离开厨房。 他们走了好些距离,杜绫嫣才开口问道:"你今天要跟我一起在环秀园用晚膳?" "没错,不欢迎吗?"殷放辰看着她,问道。 "不是,可是自从那天接风宴之后,你就没跟我一起用餐了,所以才问你。"杜绫嫣低下头,双颊又不禁红了。 他今天对她出奇地好,不但带她四处走走,还陪她一起用膳,让她有点受宠若惊。 "今天夜色不错,我们在荷花池上的凉亭用餐如何?"殷放宸看看天空,提议道。 "好啊。"杜绫嫣兴奋地点头。 两人才刚进入环秀园的拱门,翠衣便跑出来迎接,当她看见殷放宸与杜绫嫣一道回来时,神情好似瞧见什么诡异的事情一般,表情惊讶得有点滑稽。 "看到我需要那么惊讶吗?"殷放宸好笑地间。 "呃不,翠衣不敢。"她结结巴巴地说道,求助地看了杜绫嫣一眼。 "翠衣,堡主和我要在凉亭上用膳,麻烦你将屋内的烛台拿出来放到凉亭的石桌上。"杜绫嫣很配合地说道。 "是,我马上办。"翠衣如获大赦般匆匆走回屋内。 殷放宸和杜绫嫣一起走到凉亭内坐下。 "我有那么恐怖吗?"他苦笑道。 "翠衣跟我一样,之前没有太多的机会跟你相处,所以才会觉得你严肃冷漠,不过只要稍微认识之后,就会发现其实你"杜绫嫣忽地住口。 天啊!她险些脱口说出"其实你很令人心动"这句话。即使叛逆如她,也明白这太不知羞了。 "我怎样?"殷放宸饶富兴味地问。 "没什么。"杜绫嫣转过头,故意不看他。 殷放宸本想继续追问,但此时厨房的小斯将装有晚膳的食盒送上,翠衣也把烛台拿来。 "你们都退下吧!我们不需要服侍。"殷放宸说道。 翠衣等人行礼之后纷纷退下,凉亭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独处。 杜绫嫣担心他再度提起之前的话题,连忙将食盒打开,把里头的菜肴一盘盘拿出来。 "好香喔,还有一小瓶温过的酒。"她说道,拿起一块夹有酱肉的烧饼。"堡主,这个给你,还是热腾腾的呢!" 殷放宸明白她是在闪避他刚才的问题,却也不说破,反正来日方长,他总是可以问出来她对他的感觉。 杜绫嫣见他没有继续追问,松了一口气,咬一口手中的烧饼,逸出一声满意的叹息。 不知是因为她饿过头,还是殷家堡厨师的手艺精湛,她觉得这个烧饼夹酱肉真是人间美味。 "喜欢吗?"殷放宸微笑地看着她满意的神情。 "喜欢。"咽下口中的食物后,杜绫嫣说道。"我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很惊讶,你竟会喜欢这种平民食物。"殷放宸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彷佛话中有话。 杜绫嫣登时一惊,动作顿了顿。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发觉了她的身份,知道她生于官宦之家? 殷放宸继续说道:"你爹是长安首富,大概不会让你吃烧饼这类粗糙的食物。" 原来如此,还好、还好。杜绫嫣提至喉咙的心又落回原处。 "我不记得以前是否吃过烧饼。"她避重就轻地说,突然觉得以前顺口而出的谎言如今有点苦涩。 "没关系,我说过,你可以在殷家堡重新累积回忆。如果你喜欢,可以叫厨子常常弄给你吃。"殷放宸又对她笑了笑。 他开始喜欢这个念头,她的回忆之中只有殷家堡,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刻。 杜绫嫣默不作声,心中有种哽咽难受的感觉。 "怎么不说话?"一阵子之后,殷放辰问道。 "你对我很好。"杜绫嫣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 "你是我未来的夫人,对你好也是应该的。"殷放宸说道。"说到这儿,我们过几天拜堂,你觉得如可?" 拜堂?杜绫嫣霎时惊慌起来。她根本不是傅家小姐,怎么跟他拜堂? "我不知道"她喃喃道,发现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她无法也不想离开殷家堡,可是,她也无法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她究竟该怎么办? 见她一直低着头,殷放宸将她的反应解释为羞涩,于是说道:"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我一定会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说来奇怪,他已经捎信给傅家,通知他们成亲的日期,希望他们前来参加,可是却一直没有得到回音。 某种模糊的怀疑划过心头,但他无法明确地捉摸出来。 无可奈何之下,杜绫嫣只有点点头。 她现在是骑虎难下,仅能硬着头皮继续装下去。 原本美味的食物在她口中变得如同嚼蜡,再也尝不出什么滋味。然而为了不露出马脚,她仍是强撑笑容,与殷放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等用餐完毕,殷放宸陪她走回房间。 "堡主"杜绫嫣才开口,就被殷放宸制止。 "我有名字,既然我们即将成亲,我想听你喊我的名。"他背对月光,站在她面前,阴影之中,她瞧不清他的表情。 "放宸。"好半晌后,她才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却怎么也不肯抬头看他。 殷放宸伸手执起她小巧的下巴,望进她明亮澄澈的美眸中,然后,做了一件令杜绫嫣惊愕不已的事 他俯身,薄唇若有似无地刷过她的红唇。 像被他烫到一般,杜绫嫣伸手捂着唇,猛地往后缩,明眸中惊疑不定。 他刚刚在做什么?猛然涌起的燥热席卷她全身。 殷放宸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只给她一个足以令任何女人融化的笑容,说道:"可惜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说罢,他转身离开。 "等等!"没走几步,杜绫嫣在后头喊住他,红透的脸颊隐藏在夜色之中。 殷放宸回头,询问地看着她。 "绫嫣,以后你可以喊我绫嫣。"一股莫名的冲动令她脱口而出,接着,她又连忙补充道:"这是我最近帮自己取的名字。" "绫嫣很好听的名字。"殷放宸勾起唇角。"晚安,绫嫣,明天见。" 杜绫嫣看着他离去,然后才回到屋里,一颗芳心隐隐颤抖,魂不守舍。 他说明天见? 明天,他还会来找她? 翠衣走上前,准备替她更衣。杜绫嫣心不在焉地挥挥手,示意她退下。 "我自己来就成了,下去休息吧!" 翠衣怪异地看她一眼,没多说话,静静地离开。 杜绫嫣在房中的小茶几旁坐下,藕臂撑着脸庞,怔怔地盯着燃烧的烛火出神。 他是如何做到的?她自问。他如何能在短短半天的时间内,完全打消她逃离殷家堡的心思? 想起殷放宸英俊的容颜,杜绫嫣错愕地发觉自己正在对着烛火傻笑,她伸手拍拍自己的脸颊。 杜绫嫣,你是怎么啦?你和他,不过走萍水相逢的两个人,关于你的t切,都只不过是个谎言。 幽幽轻叹一口气,杜绫嫣走到屏风后头更衣。 事情怎会变得那么复杂? ------ 接下来的几天,殷放宸每天下午都会来环秀园走动。或者带杜绫嫣四处晃晃,不然就陪她下棋聊天,两人之间气氛融洽中,又带有一丝暧昧的张力。 "堡里的人都很喜欢你,我常常可以听见大家对你的称赞。"一日,两人在凉亭中下棋时,殷放宸说道。 "是大家都很善良,乐意接纳我。"杜绫嫣甜甜一笑。 最近多亏殷放宸时常带她在殷家堡四处走动,让她认识不少有趣的人,包括上回和她一起玩沙包的孩子们,都成为她的朋友。 "你会是一位完美的堡主夫人。"殷放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几天他积极筹划喜宴,也已昭告各方好友拜堂的确定日期,等任浪一从江南回来,便是与她拜堂成亲之日。 "谢谢。"杜绫嫣有些勉强地微笑着,低头假装思考下一步棋要怎么走。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涸葡定如果她真是傅家小姐,会非常乐意嫁给他。因为他的身影已经不知不觉在她心中生根,让她心神不宁,茶饭不思。 虽然他没有再如同那晚,用他的唇触碰她的唇,可是她能够敏感地察觉他对她的态度有些转变。 他不再对她不闻不问,一有空便会到环秀园走走,陪她说话,或是嘘寒问暖一番。 可是,如果他发觉她并不是傅家小姐时,他会怎么样? 她不想再欺骗他,却别无他法。 那种有口难言、患得患失的感觉,几乎要将她逼疯。 或许,她应该依照原本的计划偷偷离开,然而她的心,却怎么也割舍不下他。 "绫嫣,你似乎对我们的婚事不很热衷?"殷放宸观察她的反应,说道。 杜绫嫣也算反应快,带着淡淡的笑容说道:"当初在那间客栈时,你便把这桩婚事对你的意义说得很明白了,我又何必对它热衷呢?" 殷放宸的黑眸霎时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他耸耸肩,改变话题。"你的嫁妆一件都不剩,你看看还缺哪些首饰,到时我可以派人替你准备准备。" "好。"杜绫嫣应道。 她伸出纤指,移动一枚白棋。 "你的棋艺非常好。"殷放宸说道。"每次我都得绞尽脑汁,才能勉强与你打个平手。绫嫣,你没有故意让我吧?" 杜绫嫣被他的语气逗笑。 "我才不会做这种事呢!咱们是君子之争,当然要有服输的肚量嘛!" "那就好,不然对我的男性尊严有很大的伤害。"殷放宸故意眨眨黑眸逗她。 此时,环秀园的入口传来一阵騒动。 "让我进去!"殷婉婉斥喝的声音传来。 "小姐,堡主吩咐不让任何人打搅。"翠衣为难地说道。 "你好大的胆子,敢拦本小姐?"接着是一记响亮的巴掌声。"你这新来的丫头,一点规矩都不懂!" 听见翠衣痛呼,杜绫嫣脸色微变,正要起身上前瞧瞧,殷放宸已经比她早一步离开凉亭。 "婉婉!"他的声音隐含责备。 "大哥,你看看这死丫头,竟敢对我不敬!"殷婉婉自小对下人颐指气使惯了,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错事,还忙着跟殷放宸告状。 她蹦蹦跳跳地向殷放宸走去,直到瞧见正从凉亭中走出来的杜绫嫣,才停下脚步,沈下脸。 "我要跟我大哥说话,你走开!"她毫不客气地说道。 "她是你未来的大嫂,你怎么能跟她这般说话?"殷放宸站到杜绫嫣身边,不悦地皱眉瞪着妹妹。 殷婉婉显然没料到一向疼她的大哥会因为一个外人而对她怒目相向,一时呆了半晌。 "大哥,她不过是个外人。"殷婉婉说道。 "她即将是我的妻子。"殷放宸一字一字清晰地说。"所以,你必须学会尊重她。" 殷放宸和殷婉婉相差近十岁,他们的父母早逝,所以他一直当她是个孩子般宠爱,直到现在才赫然发现妹妹变得多骄纵无礼,看来该是教她一些做人道理的时候了。 杜绫嫣本来还因为殷婉婉打了翠衣而心生怒气,可现下看见殷放宸维护她的模样,心中一暖。 有没有可能,他也渐渐开始在乎她? "原来他们说得没错,你最近老是往环秀园跑,一定是迷上了那个女人!"殷婉婉气得跺脚。 被我迷上?杜绫嫣心跳忽然加快,抬眼偷瞧殷放宸。 "你在胡说什么!"殷放宸斥道。 "一定是!一定是!"殷婉婉伸手指着杜绫嫣的鼻子。"你迷上了她,所以才放着工作不做,成天跑来找她。不然为什么你不来陪我?我是你妹妹呀!" "婉婉!你再胡闹,别怪我不客气!"殷放宸威胁道。 眼见他们兄妹俩越闹越僵,杜绫嫣赶忙出来打圆场。"殷姑娘,请问你到环秀园找放宸有什么事?" 一听见她开口,殷婉婉立即把所有怒气都发到她身上。"我找大哥有什么事?哼!大家都说大哥老往环秀园跑,我来这边看看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我就要带我大哥离开,远离你这狐狸精!" 殷放宸的黑眸危险地眯起,他往前踏一步,冷冷地说道:"殷婉婉,你现在马上消失在我面前,回房间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殷婉婉无法置信地瞪着殷放宸,她不相信她大哥会对她说出这种话。 从小到大,大哥从来没有骂过她。 她一直是大哥心目中唯一的宝贝,大哥也曾说过不想娶妻可是这个狐狸精一来殷家堡后,所有的事情都走样了。 "我说的话你没有听见?"殷放宸瞪着她说道。 瞧见他现在的可怕模样,殷婉婉也不禁胆怯,她恨恨地瞪了杜绫嫣一眼,跺脚转身奔离环秀园。 都是她!都是那个女人害的!殷婉婉一边跑一边想。她绝不会跟她善罢甘休! 这一边,杜绫嫣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绫嫣,是我没有管教好婉婉,你别与她计较。"殷放宸面对她,叹了口气。 "我不会放在心上的。"杜绫嫣对他淡淡一笑。 怕就怕婉婉不会轻易放过她,她想起殷婉婉离去前怨恨的眼神。 "那就好。"殷放宸摇摇头。"给婉婉这么一搅和,什么下棋的兴致也没有了,书房还有些事等我处理,我先走了。" "好。呃放宸。"在他要转身离开时,杜绫嫣喊住他。 "什么事?" "你的书房里有很多书吗?"她问。 殷放宸点点头。"你想借去看?" "嗯,可以吗?"她有些期待地问。 "没问题,你可以自由进出我的书房,选任何你喜欢的书来看。"殷放宸对她赋予完全的信任,因此答应让她自由进出书房。 他转身离开,表情若有所思,脑海中回响着殷婉婉方才的指控 你迷上了她 他真的,迷上了她吗? 第六章 接下来的几天,殷家堡上上下下开始忙碌起来,一片喜气洋洋,大家都相当期待堡主将这位讨人喜爱的堡主夫人娶进门。 每天上午,杜绫嫣都会在翠衣的陪伴下,以她日渐纯熟的骑术,骑马在殷家堡中四处漫步。她的聪慧亲和,已经赢得殷家堡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好感当然,殷婉婉除外。 这天,杜绫嫣独自前往莫叔的住处,跟他讨教一些医术上的问题。 两人坐在莫叔屋前的小藤椅中,正谈得起劲时,一个小男孩跑到他们跟前。 他是她的新朋友之一,上回一起玩沙包的。 "夫人。"小男孩露出见腆的笑。 "什么事?"杜绫嫣微笑地问道。 "我娘要我拿这个给您。"他从身后拿出一个油纸包给她。"祝您和堡主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虽然他自己也不懂什么叫"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杜绫嫣接过油纸包,俏脸微红。"谢谢。" 那小男孩开心地笑着跑开。 杜绫嫣好奇地把油纸包打开,里头赫然躺着一对绣工精致的鸳鸯枕套。 她的指尖抚过枕套上那对漂亮的鸳鸯,心中一阵感动。 "大家对我真好。"她抬头,对含笑看着这一幕的莫叔说道。 "这是夫人你自己挣来的,你聪明伶俐、温和亲切,大家莫不是对你又敬又爱。"莫叔发自内心地说道。 杜绫嫣垂下眼,掩饰眸中的矛盾。 当大家发觉她在欺骗他们时,又会怎么想?她心里有些难过,觉得自己背叛了大家的信任。 "夫人?"莫叔察觉她的沈默,不解地看着她。 杜绫嫣回过神来,重新看向他,说道:"莫叔,我是真心喜欢你们大家的。"语气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 "夫人,我听说大小姐跟您有些不愉快?"莫叔看了她半晌后,忽然问道。 "莫叔,你消息真灵通。"杜绫嫣苦笑。 "大小姐是被惯坏了,但是她本性并不坏,请夫人别与她计较。"莫叔说道。他可是看着殷婉婉长大的,她小时候很喜欢黏在他身边。 "莫叔放心,我不会把那件事放在心上。"杜绫嫣说道。"今天我已经打搅莫叔许久,差不多该离开了。"她从藤椅中起身。 莫叔也起身相送,拱手说道:"夫人学识渊博,老夫今日才是获益良多。" "莫叔请留步,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言罢,杜绫嫣拿起油纸包,往马儿的方向走去。 ------ 她才一踏入环秀园,翠衣立即匆忙迎上前。"方才堡主来找您,我跟堡主说您去找莫大夫。" "堡主找我什么事?"杜绫嫣问道,已经习惯每回想到殷放宸时,心中泛起甜意。 "堡主没提,只说想跟您一起用午膳。" "在这儿?"她指指荷花池中的凉亭。 "不,在侧厅。夫人,让翠衣替您梳妆打扮一番,保证堡主会移不开眼睛。"翠衣笑道。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油嘴滑舌啦?"杜绫嫣啼笑皆非地瞪她一眼,一颗心已经飞到殷放宸身上。 她心情愉悦地走入屋内,在梳妆台前坐下。 凝视着铜镜中的自己好一会儿,她忽地明白了一件事,神情也随之凝重起来。 尽管她和殷放宸的婚事只是个荒唐的误会,然而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悄悄将心遗落在殷家堡,甚至,连逃离的念头也滑失无踪。 这样的认知,让她不禁产生小小的心慌,害怕起真相揭开的那一天 ------ 侧厅内,殷放宸独自坐在桌旁,一边啜饮杯中的酒,一边等候杜绫嫣的到来,桌上只摆两副碗筷,不见其他人的踪影。 当侧厅的门被推开,经过装扮的杜绫嫣莲步轻移地踏进厅里时,他不禁眼睛一亮。 经过翠衣的刻意妆点,她身穿一袭湖绿色的衫子,上罩一件同色绣花缇黄边的马甲,显得明艳动人。 "堡主,让你久等了。"她巧笑倩兮地招呼道。 殷放宸起身,漂亮的剑眉稍稍蹙起,说道:"我有名字。" 她怎么总是听不懂?他不喜欢她喊他堡主,那太疏远拘谨,彷佛像两个陌生人。 此刻的他已然忘了,一开始他的确只想与她保持陌生人的距离。 杜绫嫣瞥见一旁的丫环仆役纷纷掩嘴偷笑,又羞又甜地横他一眼,却没开口,迳自走到他身旁坐下。 丫环开始将一盘盘的佳肴奉上,杜绫嫣放眼瞧去,发现都是她自小吃惯的家常菜,惊讶地望向殷放宸。 "我想你来到殷家堡也有一段日子了,可能会想念你的家乡菜,所以特地交代厨房试做几道长安的家常菜给你尝尝。"殷放宸说道,黑眸中充满温暖。 一种想哭的冲动涌上心头,明亮的美目凝视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他事务繁忙,又要准备他们拜堂的事,还能对她如此体贴细心这样的男人,教她怎能不爱? "别尽看着我,快吃吧!"殷放宸拿起筷子,挟一口菜放到她面前的碗里。 方才她眼中乍现的惊喜,已让他觉得费点心思是值得的。 杜绫嫣将碗中的菜肴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菜肴的味道虽然不是很道地,但风味绝佳,更重要的是,里头包含殷放宸的心i思。 "很可口,你也吃一点,这些菜都是我小时候常吃的。"杜绫嫣"礼尚往来"地替他挟菜。 谁想得到,她还来不及将菜肴放入他的碗中,殷放宸便抓起她的手,让她直接把菜送入他的嘴里。 看着自己方才使用过的筷子从他合起的唇中轻轻抽出,杜绫嫣的体内忽然泛起一阵燥热。 两朵红云飞上俏脸,她虽然不明白那种感觉是什么,但总觉得这举动过分亲热。 殷放宸没错过她微妙的反应,唇边逸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尽管她对他们的婚礼表现得不太热衷,但并非对他毫无所觉,最近,他偶尔会发现她在偷偷瞧他。 在他身旁来来去去的女人很多,可是却没有人能像她一般,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去认识、探索。 "绫嫣,你的脸怎么发红了?菜里头有辣椒吗?"他调侃地说道。 "你似乎很喜欢看我受窘!"杜绫嫣羞恼地瞪他一眼。 "唉!真是冤枉好人啊!"殷放宸无辜地说道,却掩不住眸中的笑意。"如果你不喜欢这个话题,我们换一个好了。" "今天怎么有空跟我一起用午膳?"杜绫嫣找了一个比较安全的话题。 平时殷放宸都要下午之后才有时间来找她,和她一起吃午膳,今天倒是头一遭。 "上回你不是跟我提过,要到书房找几本书看看?我瞧你一直没动静,所以想用完午膳亲自带你过去参观。"殷放宸说道。 "是吗?"杜绫嫣开心地笑了。 这几天她被他害得茶不思、饭不想,满脑子都是他的身影,哪里还有心情去看书? 不过,她很高兴他一直记着。 "但是,在去书房之前,你得多吃点,免得咱们成亲那天,新娘子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让人说我们殷家堡亏待你。"殷放宸又挟了一堆菜到她碗中。 杜绫嫣捧起碗,一口口吃着他挟给她的菜,眼角眉枪流露出无限的甜蜜。 她不知道未来该怎么收场,唯有紧紧抓住有他在身边的每一刻,假装他是她的。纵使日后注定孤零一生,也有这段美丽的日子足堪回忆。 ------ 午膳之后,殷放宸领着杜绫嫣来到书房。 书房两侧都耸立着直达屋顶的书柜,上头摆满各式各样的书籍。房间的中央,是一张巨大且坚固的实木书桌,案前摆有一座烛台、一排笔架、一方砚台,还有一个铜制纸镇。 书桌后方的那面墙,挂有两幅巨大的水墨画,从上头雄伟的笔触和磅礴的气势看来,应当出自名师之手。书房的四个角落,则摆着四个约有半人高的瓷花瓶。 "好气派的书房,跟你很像。"杜绫嫣踏入书房,环顾一圈后,对殷放宸说道。 "跟我很像?"他挑起一道眉。 "嗯,很有气势,也很实际,不需花俏造作,以真才实料取胜。"她伸出食指轻点下颚,边想边说。 "谢谢你对我有那么好的评价。"殷放宸关上门并闩好,紧接着朝她靠近。 "我实话实说。"杜绫嫣忙着扫视他的藏书,没注意到他脸庞上的诡异笑容。 她往一边的书柜走了两步,忽地,殷放宸伸手将她往后一拉。 "啊!"杜绫嫣发出一声惊呼,撞上他结实的胸膛,登时让他抱个满怀。 杜绫嫣惊讶地抬眼,对上他深幽的黑眸。 "你做什么?"她因他们亲密的姿势而开始脸红,但不是很确定他的意图。 殷放宸身躯一带,让她的身子靠在书桌边缘,被困在他和书桌之间。 她美得令人情不自禁。 打从刚才她踏入侧厅之时,他就想将她拥入怀中亲吻,如今书房只有他们两人,他想不出任何理由来阻止自己。 杜绫嫣伸出双臂挡在殷放宸的胸膛前,试图隔出一点距离。然而他凝视着她的眼神,令她觉得又紧张又无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英俊的脸庞越来越靠近。 "放宸唔"还来不及说些什么,樱桃小口便被他的唇堵住。 又来了!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他为什么喜欢用嘴巴碰她的嘴? 杜绫嫣僵硬地站着,感觉他柔软温暖的唇摩擦着她。 当殷放宸的舌尖窜入她的唇缝时,杜绫嫣几乎惊叫出声,开始用劲想将他推开。 殷放宸收紧环绕她娇躯的双臂,不让她躲开,反而更加深那个吻。 杜绫嫣招架不住地逸出娇喘。 天啊!这实在太乖离礼教,她怎能让一个不是她丈夫的男人,对她做出如此亲匿的举动? 她应该用力地推开他!一个微弱的念头闪过,可她却无力付诸实行。 他低头,瞧见怀中的她双眸迷蒙,两颊酡红,欲望伴随着一股温柔的情绪翻涌而上。 他的手掌诱惑地从她的纤腰滑上优雅的颈项,停留半晌,又按原路滑至腰部。 杜绫嫣的娇躯轻轻颤抖着,他的抚触彷佛带着电流,所到之处尽是一阵酥麻。 良久之后,殷放宸才不舍地放开她的唇。杜绫嫣软软地依着他,听见他急促的心跳。 原来,他跟她也有着相同的反应。 "绫嫣"他轻唤她的名。 "嗯?"她羞红着脸,无法抬头看他。 "你想看什么书?"他问。 "书?什么书?"一时之间她还没能从那一吻中回复过来,满脸困惑地问。 "你来书房,不是要借书回环秀园看的吗?"殷放宸的声音中有着明显的笑意,他很满意自己能对她有那么大的影响。 "喔!书!对了,我看看。"杜绫嫣简直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她匆匆逃离殷放宸的怀抱,往书柜走去。 这一回,殷放宸很合作地让开。 "我我先看这些好了。你一定还有事要忙,我先回环秀园,不打搅你了。"杜绫嫣看也没看,随手从书柜中抽出三本书,接着逃命似地离开书房,甚至没回头看一眼殷放宸。 殷放宸双手环胸,看着她困窘地奔出书房。一个小小的笑声出现在他的喉间,然后逐渐变大,后来演变成开怀大笑。 莫叔说的没错,他的确替自己找来一个宝贝。像这样的宝贝,他怎能让她只做个有名无实的夫人? 殷放宸走到书桌后方坐下,继续早上的工作,审视他们成亲当天的各项细节。 罢从长安回抵殷家堡的任浪,在前往书房的途中,正好瞧见杜绫嫣红着脸,从书房落荒而逃。 他心存疑惑地走到书房前,惊讶地听见殷放宸的笑声。 抬起手,任浪敲了敲门。 "进来。" 书房内的笑声倏止,任浪推门而入,迎上笑容满面的殷放宸。 "什么事让大哥如此高兴?"任浪问道。 "我要成亲了,不应该高兴点?"殷放宸反问,那模样,跟他当初说不急着拜堂的漠然神情,简直是天差地别。 "我离开的这几天,你转变很大。发生什么事了?"任浪颇为错愕。 "我最近才发觉她有许多迷人之处,跟一般千金小姐不一样。你若现在到堡中四处打听打听,就会发觉她已经收服了大家的心。"殷放宸不自觉地露出温柔的神色。 任浪目瞪口呆地瞧着殷放宸。与他相识多年,他何时见过殷放宸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看来,大哥真的对那位姑娘动了心。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她可能不是傅家小姐,任浪暗自头大。 这趟去长安,他发觉城门的门禁变得特别严格,家家户户都必须接受官兵的检查。打听之后,他才知道原来是杜大将军的千金逃婚,如今相国府和将军府正在全力寻找杜小姐。 他们殷家堡给官府的孝敬一向不少,与捕头们的关系也算良好,所以他们私下跟任浪形容杜小姐的相貌,希望殷家堡能利用他们广大的人脉协助寻找。 巧的是,他们所形容的杜小姐,与他这未来嫂子有七、八分像,令他不禁心生怀疑。 吧脆前往傅家,希望能把事情弄清楚,谁晓得傅员外这个老狐狸,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回答任何关于传小姐的话题时也语焉不详。当他提及送嫁时的那椿抢案时,傅员外更是表情僵硬,几乎可说是有点心虚。 几件事情加起来,不得不让他感到事有蹊跷,更连带怀疑起他未来嫂子的身份。 于是,他离开长安前,特别托人替他探听杜小姐是什么样的人,还有当初逃婚的来龙去脉。 本想回来之后马上禀报大哥这件事,让他来处理。然而,此刻殷放宸脸上的表情,让他本想跟他报告的事情统统梗在喉间。 "任浪,我本来预计你明天才会到,既然你提早回来,正好可以帮我布置喜堂。"殷放宸说道。 "那是当然。"任浪尴尬地笑了笑,眼中暗暗闪过为难。 他之所以急着赶路回来,正是要告诉大哥杜小姐的事情,但现下他该怎么办? 告诉大哥他的臆测,然后毁了他脸上的温柔笑意?他实在不知如何开口,况且目前仍无凭无据。 但是,如果大哥娶的不是傅小姐,而是韩相国的准媳妇儿,后果也是不堪设想。 "大哥如果,她不是傅家千金呢?"任浪最终还是忍不住试探。 "她不是傅家千金,还会是谁?"殷放宸面不改色,黑眸闪过一丝难解的光芒。回想起方才她又羞又窘的模样,泛起微笑。"就算她不是傅家千金,她也会是我的妻子,最多我们和傅家的生意告吹。" 任浪听见他这番话,默然半晌。 他了解殷放宸的个性,想要的东西,是绝对不会放手的。那么,何不装傻到底?尤其,最近他注意到大哥凝视那位姑娘时的神情他从未看过大哥对任何女人露出那样温柔的神色。 他相信纵使是官府,也不会搜人搜到殷家堡。 "大哥,你能娶到一位自己喜爱的女人,我这做小弟的也替你高兴。"任浪真心地说道。 殷放宸笑着拍拍任浪的肩膀。"谢了!老弟。你远道回来,赶紧回房梳洗休息,那些帐目等我们忙完婚事再说。" ------ 三天后,殷家堡主的婚礼盛大地层开。 一批批的宾客涌入殷家堡,任浪和殷放宸在大厅招呼着众位宾客,忙得团团转,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殷家堡富丽堂皇的大厅布置得喜气洋洋,金色调与红色调交错,衬托出无比的贵气与喜气。 环秀园内,杜绫嫣在翠衣的协助之下穿上凤冠霞帔,粉唇点上艳红的胭脂,两只高雅的珍珠耳环垂在颈侧。 "夫人,您真的好美。"翠衣替她穿戴完毕,退后一步打量她,忍不住赞叹道。 杜绫嫣微微一笑,美眸中隐藏着些许挣扎。 "来,帮我披上红盖头。"她说。 第一次穿嫁裳时,她是要嫁给一个她不爱的男人,所以她逃了。第二次穿嫁裳,是要嫁给一个她爱,却不属于她的男人她该逃,但又舍不得离去。 这两天,她有好几次想告诉殷放宸实情,可是怎么也无法付诸行动。她的理智跟她说她应该结束这场骗局,但她的心却只能不断地想起他的吻。 暗家双亲并未出席婚宴,只派人送来一对镯子和几疋布,作为陪嫁。 那并不合常理,但如此的发展却令杜绫嫣暗暗松一口气。 因为,她爱上殷放宸了。 当她开始期盼他的出现,开始搜寻他的身影,开始梦见他的微笑她便已经爱上他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收拾这出闹剧,只好放任自己继续沈溺。 说她自私也好、虚伪也罢,她只想跟自己所爱的人长相斯守,纵使她必须抹去过往的记忆,下半辈子都得依附在另一个女人的名义之下 暗家对此椿婚事的不闻不问,让她更轻易地取代了傅姑娘。 谁教上天安排她遇上殷放宸,却忘记给她一个适合的名分。 "夫人,媒婆来了!"翠衣兴奋的声音在她身畔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没一会儿,开门声响起。 "夫人,拜堂时辰到了,堡主已经在喜堂等您,请您上轿。"媒婆走到杜绫嫣身旁,和翠衣一左一右地扶她走出房门,踏入候在外头的花轿。 在她们的协助之下,杜绫嫣坐入花轿,心中除了紧张甜蜜之外,还掺杂着一丝不确定。 罢了!她想道。既然她无法控制这脱轨的命运,那剩下的一切,都交给老天爷来安排吧! 第七章 在众位宾客的见证之下,殷放宸与杜绫嫣完成拜堂仪式,热热闹闹地拉开喜宴的序幕。 在媒婆、翠衣一干人等的围绕下,披着红盖头的杜绫嫣缓缓进入新房,殷放宸则被前来道贺的客人所包围,只能无奈地任由他们把他往前厅拉去。 今天是殷放宸的大喜之日,受邀前来的客人都是商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当然还有本地的大小地方官。然而,一直到婚宴结束,都没瞧见半个傅家人前来。 殷家堡的仆人个个训练有素,对每位宾客都招呼周到,未曾怠慢。 直到月儿高挂当空,在殷放宸坚决地婉拒大家闹洞房后,前来喝喜酒的诸位宾客才渐渐散去。 "今天怎么没瞧见婉婉?"在门口送客的殷放宸觑了个空,马上问一旁的任浪。 "她大概还在闹脾气吧!"任浪苦笑,想起今天上午他到她住的芝兰轩找她的情景。 她一副与嫂子誓不两立的模样,口口声声说她绝对不出席他们的婚礼,不承认她是她大嫂。 殷放宸脸色一沈。 "大哥,婉婉被宠惯了,一时之间还无法适应,过些时候,她自然会收敛些。"任浪替殷婉婉说话。 "她会变成这样骄纵无礼,我也该负一点责任。"殷放宸叹道。"傅家的人呢?也一个都没来?" "是。"任浪欲言又止,最后却只说:"傅员外不是捎信来说他生意太忙,分不开身,而且傅夫人身体不适,不宜远行?" "大概吧!"殷放宸顺口应道,心中却存疑。 纵使傅员外视钱如命,对待女儿的态度也太奇怪了些,自从送嫁队伍被抢之后,便未曾闻问过。 再过几天,他派去长安调查此事的手下应该就会给他回音,到时,一切谜底便可揭晓。 当他们终于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任浪对殷放宸笑道:"大哥,人家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快回新房陪新娘子吧!这里剩下的事交给我处理就成。" "那就辛苦你了。"殷放宸一颗心早就已经飞到杜绫嫣身上,于是也很乾脆地接受他的好意。 言罢,他往新房的方向走去。 ------ 新房内,杜绫嫣独自乖乖地坐在床沿。 她嫁人了,但是一切却彷佛不怎么真实。一朵笑靥绽现唇边。她嫁给一个她倾心的男人,已经不枉她当初赌命逃婚的决心。 红盖头下的她,悄悄打了个呵欠。 现在不知是什么时辰了,怎么殷放宸还没进来? 正在嘀咕的当口,她听见守在外头的翠衣喊了声:"堡主。" "你们都下去。"殷放宸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接着咿呀一声,新房的门被推开。 杜绫嫣僵直地端坐床缘,心儿突然跳得飞快。 她听见殷放宸朝她走来,最后在她身旁坐下。 "饿不饿?"殷放宸瞧见摆在桌上未曾动过的佳肴,体贴地问道。 杜绫嫣轻微地点点头,红盖头随之飘晃。 "看来我得先把这讨厌的东西拿掉。"殷放宸话才说完,便伸手掀起她头上的红巾,扔至一旁的小几上。 天啊!她好美。 他望向杜绫嫣,一时忘记呼吸。 穿着凤冠霞帔的她眼波盈盈、双颊嫣红,粉唇娇艳欲滴,略带羞涩的模样,有着说不出的妩媚诱人。 "你别一直盯着我瞧。"被他专注的黑眸看得浑身不自在,杜绫嫣轻声抗议。 "你那么美,我不盯着你瞧,要盯着谁瞧?"殷放宸替她拿下头上的凤冠挺重的。 杜绫嫣顿时觉得头上的压力减轻不少,她扭扭颈子,嫣然一笑。"今天晚上你是不是吃了蜜糖?否则怎么嘴那么甜?" 殷放宸拿起摆在桌上的两只酒杯,注满酒,把其中一只递给她。"我只不过说出肺腑之言而已。来,夫人,喝下交杯酒,我们从今而后就是夫妻了。" 杜绫嫣接过酒杯,与他相敬之后,一饮而尽。 "我们吃点东西,我饿了。"她放下酒杯后说道。 殷放宸突地伸手握住她正伸向筷子的小手,杜绫嫣不解地看向他。 "绫嫣,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的黑眸中闪动着可疑的光芒,贴近她可爱的耳珠旁,故意在她耳边吹一口气。 又酥又痒的感觉让杜绫嫣连忙闪躲,俏脸登时通红。 "说话就说话嘛!做什么对人家的耳朵吹气?"她埋怨地瞪他一眼,但又忍不住好奇地问:"你刚刚要说什么秘密?" "来这边,我告诉你。"殷放宸坐至床沿,弯身脱下靴子,拍拍他旁边的空位说道。 杜绫嫣虽是绝顶聪明,但对于男女情爱还生涩得可以,于是不疑有他地坐到他身旁。 结果,她的臀部才刚刚碰到床榻,殷放宸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她压倒在床上,令她发出一声惊呼。她眨了眨眼,瞪着压在上方的殷放宸,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 殷放宸把两肘撑在她脸蛋的两侧,好整以暇地低头吻她,从她的眉毛、眼睫、鼻尖一直到她的唇办。他身下温软的娇躯,燃起他猛烈的欲望。 他好温柔杜绫嫣心醉神迷地感受他轻柔温热的吻,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迷蒙之中,她伸手环住他强壮的颈项,将他拉向自己。她不知道自己在渴求什么东西,但她的女性直觉告诉她,只有殷放宸才能给她她想要的东西。 殷放宸发出一声低吼,手掌捧住她的脸蛋,额头抵着她的,说道:"绫嫣,我要告诉你的秘密是,我改变主意了,我决定要跟你做名副其实的夫妻。" 杜绫嫣还转不过来他话中的涵义,便感到殷放宸的双手从她的颈项往下移动,在抚过她丰盈的胸前时停留片刻,然后继续下移至她的腰间。 "放宸!"她又羞又急地想制止他的手,无奈被他压在身下,根本动弹不得。 "嘘放松。"殷放宸解开她的腰带,扔至床下,在她耳边轻声安抚道。 他揭开她的衣裳,让她姣美无瑕的娇躯立时呈现在他眼前,上头只覆着一件红色小兜。 殷放宸黝黑的手掌抚过她粉嫩细致的肌肤。 "不行,你不能这样"因他双手所带来的刺激,杜绫嫣感到一阵虚软燥热,既想要阻止他继续下去,又不想要他停止。 这种陌生的强烈感受,令她不知所措。 "绫嫣,别抗拒我。"他咬住她一边的耳垂,低喃道。"我想让你成为我真正的妻子,和你一起生儿育女。这辈子,我们一起相互扶持,不离不弃。" 杜绫嫣闻言,登时停止动作,盈盈的美眸先是不信地大睁,接着迅速地泛出水光。 他说要和她一起生儿育女,不离不弃她不是在作梦吧? 一直以来,她都在自己对他日渐加深的感情中挣扎,从来没有奢求过殷放宸会回报她的情感,可现在 杜绫嫣闭上睫羽,搂紧他的颈项,一滴泪珠自眼角滑下。 被了!有他这番话,她还犹豫什么?能将身子交付给自己倾心所爱的男人,夫复何求 她睁开泪眸,绽出一朵娇羞动人的笑靥,主动凑上自己的粉唇,学他亲吻她的方式,生涩地吻他。 "天绫嫣!"她不纯熟的挑逗比什么催情剂都来得厉害,殷放宸狂猛地吻她,双手并用地褪下她的衣裳。 杜绫嫣害羞地用手遮掩。 殷放宸伸手拉下床柱旁的红帐子,欲望如燎原的野火,让他们两人一同燃烧。 春宵一刻值千金红帐内,展开一场抵死缠绵。 朦胧中,杜绫嫣彷佛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她佣懒地翻个身,缓缓地睁开眼。 "夫人,您醒啦!"翠衣熟悉的声音在床帐外响起。"您等等,我去替您拿洗脸水。" 说罢,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杜绫嫣伸个懒腰,一如往常地从床榻上坐起,当鸳鸯锦被溜至腰间时,冷飕飕的空气才让她惊觉自己身上未着片缕。 她倒抽口气,连忙把被子拉至下巴,俏脸一片嫣红。 昨夜的记忆排山倒海地涌入脑中,她看看身旁的空位,心中充满甜蜜幸福。 一大早,他跑到哪儿去了呢? 此时,她听见翠衣捧着洗脸盆走近,连忙吩咐道:"翠衣,你把水搁在桌上,我自己来就成了。" "可是"翠衣欲言又止。 "你先下去,我我想自己穿衣服。"杜绫嫣的脸蛋早已红透,很坚持地说道。 "那好吧!夫人,我先告退。" 一直等翠衣替她关上门,脚步声远去,杜绫嫣才拨开床帐的一角,探头往外瞧。 房内空无一人。 床头的小几上,搁着她的洗脸水,和一套新衣裳。 杜绫嫣拿起摆在衣裳最上头的白色绣花肚兜,又躲回床帐内,细致的丝料冰凉舒适地贴在她的肌肤上。 他怎么连这种私密的衣物都帮她准备妥当?她盯着手中的肚兜,又羞又喜。 此时房门忽然被打开,杜绫嫣惊呼一声,连忙又躲回被子中。 但紧接着,大红色的床帐被猛地揭开,殷放宸英俊的脸庞出现在她面前。 "绫嫣,睡饱了吗?"殷放宸笑问,黑眸欣赏着她紧裹着被子、乌亮的秀发披散下来的美丽模样。 杜绫嫣点点头,想起他昨夜对她做的那些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只能羞红了脸,痹篇他的视线。 殷放宸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一小块衣料上,露出一个饶富兴味的笑,说道:"我帮你更衣可好?" 杜绫嫣闻言,猛地抬起俏脸,如博浪鼓般地不断摇头。"我我自己穿就好,麻烦你先避避。" "你的每一寸肌肤我昨夜都已经看过,还有什么好避的?"殷放宸不怀好意地靠近她。 其实,他现在最想做的,是回到床榻上再跟她缠绵一番。然而顾虑到昨夜是她的初次,今天她多少会感到有些疼痛,所以他也只好努力克制自己。 "那不一样!"杜绫嫣往床榻内缩了缩,整个人像煮熟的虾子,从脸蛋红到颈项。 这人害不害臊!现在是大白天,他怎么能看她的身子? 事实证明,殷放宸是不害臊的。因为他也跟着爬上床榻,伸手一拉,将她裹在身上的被子抽开。 "啊!"杜绫嫣连忙用手遮掩。 凝视着她美丽的娇躯,象牙般的肌肤上还残留几处昨夜热情的痕迹,殷放宸感到对她的欲望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拿起被遗忘在一旁的白色小兜,温柔地替她穿上。他刻意放慢速度,指尖在她滑嫩的肌肤上缓缓移动,引起一阵迷人的轻颤。 杜绫嫣着迷地看着他替自己穿上衣裳,他温柔诱惑的抚触带来阵阵敏感的刺激。 当她终于着装完毕,两人的呼吸都显得略微沈重。 "你早上到哪里去了?"杜绫嫣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醒来时你睡得很熟,我不忍心吵醒你,所以到书房处理些事情,顺便吩咐厨房弄些你爱吃的早点。"殷放宸拉着她下床,让她坐在梳妆台前,拿起一旁的梳子梳理她的秀发。 "你不用替我做这些事,为什么不让翠衣来做?"杜绫嫣舒服地轻叹一声。 "因为我喜欢亲自替你更衣,喜欢你的发丝在我指间的感觉。"他的黑眸与她的眸子在镜中交会。 杜绫嫣忍不住笑了,笑得又甜又灿烂。 "我还喜欢看你的笑,喜欢拥着你入睡,喜欢每天一睁开眼,就看见你美丽的容颜。"殷放宸回应她的笑,继续说道。 "我也是"杜绫嫣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要融化一般。"能嫁给你,我已经觉得不枉此生。" "什么不枉此生!我不要听这种不吉利的话。"殷放宸蹙起眉头。"我们会一辈子快快乐乐的生活,生许多小宝宝,替殷家堡添些人口。" "好,都依你。"杜绫嫣柔柔地说道。 往后和他相处的每一天,都是老天爷的赐与。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珍惜与他共度的每一刻,用所有的灵魂去爱他。 即使明知当他发觉她真实身份时,可能会拂袖而去,她也只能如同扑火的飞蛾,孤注一掷地飞向他。 此时已日上三竿,殷家堡的堡主和夫人,却躲在寝房中,享受专属于他们的闺房之乐。 ------ 很快地,数日过去。 殷家堡中,只要不是瞎的、聋的,都可以察觉他们堡主和堡主夫人间的浓情蜜意。 每个人对于他们之间的甜蜜都感到欢快和祝福,也开始期盼新生命的来到独独殷婉婉,是唯一的例外。 现下,她正在房内大发脾气呢! "你们给本小姐说说看,那女人有什么好?一副惺惺作态的样子,除了会迷惑我大哥,还会做什么?"她又摔碎房中的另一个花瓶,这已经是第五个了。 房内的三名婢女站在角落,吭也不敢吭一声,深怕若下小心说错话,又惹来一顿鞭子。 "你们哑啦?本小姐问话,你们敢不回答?"殷婉婉摔完花瓶,把怒气发在倒楣的婢女头上。 她气,她恨! 自从那女人来到殷家堡之后,现在她只要一踏出房门,就可以听见别人谈论杜绫嫣有多聪慧、多亲切! 可是每个人见到她,都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个个紧绷着脸,就连大哥,也很少来她这边陪她。 她才是殷家堡的大小姐耶!她才应该是那个众人称赞爱戴的人,自从那女人来了之后,大家好像都忘记她这个人了! 殷婉婉愤怒的视线扫过三名瑟瑟发抖的丫环,用力拍了桌子一下。"你们给我说话啊!" 其中一名比较胆小的丫环吓得哭了。 "你哭什么哭?"殷婉婉一个箭步上前,扬起手。 眼看着一个巴掌就要落下时,房外传来任浪的声音。 "婉婉,你又在闹脾气?"任浪慢条斯理地推门而入,朝那三名可怜的婢女使个眼色。"你们先下去吧!我想跟大小姐谈谈。" 三人如获特赦地奔逃而出。 "你以为你在干什么?凭什么遣退我的丫环?"殷婉婉双眉紧蹙,怒瞪着任浪。 "婉婉,你这又是何苦?大哥和嫂子感情融洽,你难道不该感到高兴?"任浪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说道。 这几天已经有好些人跑到他那儿抱怨婉婉的行径,害他不得不亲自前来开导开导她,否则那些话若是传到大哥耳中,婉婉可少不了一顿苦头吃。 大哥最忌讳颐指气使、仗势欺人这种事。 "我高兴?那个狐狸精把大哥迷得团团转,我还应该高兴?"殷婉婉指着自己的鼻子,提高声音说道。"你好歹也是大哥的兄弟,不帮忙把那狐狸精赶走就罢了,还来数落我?" "大嫂哪里不好?你并不笨,难道看不出来堡里的人都很喜欢她?"任浪叹了口气。"婉婉,你该长大了,应该学习接受别人,不是每件事都要以你为中心。" "我不要!她抢走我的大哥,我绝不会接受她!她只不过是会装模作样而已,她家甚至比不上殷家堡有钱。"殷婉婉气得跺脚,咬牙切齿地说道。 任浪皱起眉头。最近杜绫嫣都会跑去书房看书,还向他请教如何管理殷家堡生意往来的帐册,学习速度之快,让他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 尤其是她不耻下问的精神以及谦虚的态度,更是快速地赢得他的好感,令他忍不住想为她说话。 "大嫂聪明好学,短短几天已经学会看帐册,就算她不是傅小"他猛地住口。 殷婉婉也听出似乎事有蹊跷,连忙追问:"你刚刚说什么?为什么不继续说了?" "没什么,总之大嫂是个很好的人,你别再闹下去,若给大哥知道,你不是替自己找麻烦?"任浪顾左右而言他。 殷婉婉怀疑地看着他。 "好了!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任浪起身匆忙离开,以免她再追问下去。 等任浪走出她的院落,殷婉婉才慢慢在椅子上坐下,若有所思地盯着桌上的某一点。 刚刚任浪到底要说什么?瞧他突然闭嘴的样子,一定是有关那个女人的事,而且不是什么好事。 莫非,任浪发现了她的把柄? 殷婉婉虽然刁蛮任性,但并不笨。 她骨碌碌地转着眼珠:心思盘算得飞快。 所有人都说那女人好,她就偏要她滚蛋!任浪不告诉她把柄,她殷大小姐难道不会自己找吗? ------ 接下来的两、三天,殷婉婉的态度有了显著的改变。她不再把自己锁在房内发脾气,偶尔也会与殷放宸他们一道用餐。 甚至,在瞧见杜绫嫣时,也不会扭头就走。 一日,她走到任浪所居住的小屋前。它位于殷家堡的角落,平时很少有人经过,任浪当初正是看中它的清静,才选择把自己的小屋盖在这里。 "任浪,你在吗?"她在门口喊道。 没一会儿,咿呀一声,木门被打开。 "婉婉,有什么事?"任浪对她的突然造访感到讶异,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我问你,大哥现在在哪里?"殷婉婉迳自踏入屋内,一双眼往四周左瞧右瞄的。 "应该和夫人在书房吧!"任浪回答。"他们几乎每天下午都会在书房,你找大哥有事?" "我要做几件新衣裳,得跟大哥说说。"殷婉婉说道,脑中则忙着暗暗记下任浪房内的格局摆设。哼!他不告诉她那女人的把柄,她就自己来找。"我要去书房找大哥了。" 说罢,她转身欲走。 "婉婉,你现在似乎对大嫂没有那么深的敌意了。"任浪试探地说道。他那日与她谈过之后,一直暗中留意她的表现。 "我何须与她一般计较?"殷婉婉耸耸肩,轻描淡写地说,然后转身离开。 君子报仇,三年不晚。 等她真找到那女人的把柄,还怕她不跪着求她? 隔天上午,殷婉婉再度来到任浪的小屋前。 她已经事先确定过任浪一早就离开殷家堡,要傍晚才会回来。瞧瞧四下无人之后,她推开门,闪身而入。 由于昨天已经前来"勘查地形"过,所以她动作俐落地直接翻找可能藏放信件的所有地方,希望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一阵翻找之后,什么鬼东西都没找到,殷婉婉愤愤地跺脚。 他房内的物品简单得可以,只有一些日常用品、换洗衣物、还有几本破书而已。 殷婉婉无功而返地退出房间,正不情愿地要离开,却瞧见一只信鸽从天上飞至小屋后头的鸽舍,脚上绑着一张纸条。 她很快地往鸽舍走去。 信鸽很温驯地停在原处,任殷婉婉将它脚上的信拆下。 她放开信鸽,打开纸条,上头只有寥寥数字,信上写着 经属下查访,夫人应是杜飞将车落水失踪的千金无疑。 她很快地浏览一逼上面的文字,脸上渐渐露出诧异的神色。 随之,她脸上浮起诡异的笑容。 想不到那女人的来头那么大,唉!那她就当做件好事,写信通知韩公子他逃妻的下落吧! 第八章 天空下着蒙蒙的细雨,雨珠顺着屋檐滴落,形成一道道的水柱。 书房内,殷放宸从眼前的帐册中抬起头,瞄一眼坐在一旁看书的妻子,唇边逸出一抹温柔的笑。 她总是能让他感到惊讶。 这些天,他发觉她喜欢跟他一起窝在书房,他工作,她看书。而且,她看的书包罗万象,从易经到古典传奇,甚至还包括兵法。 像她这般娇滴滴的富家千金,怎么会喜欢看兵法这类充满肃杀之气的玩意儿?或者,她根本不是他所想像的那个人? 不过,那不打紧。她如此多变的面貌,反而更增添她对他的吸引力。他曾经说过,无论她是不是傅家小姐,她都是他要娶的女人。 杜绫嫣察觉他的凝视,抬起头,朝他微微一笑。 "你为什么盯着我瞧?"佯作埋怨的语气中,有无尽的甜意。 "丈夫爱看自己的妻子,有什么不对?"殷放宸起身,来到她身旁,轻柔地按捏她的颈背。 "你这人怎么老爱占我便宜?"她闭上双眸,享受他的按摩,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 殷放宸但笑不语,静静地帮她按摩。 她温软的娇躯放松地靠在他的胸前,全然的幸福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绫嫣,我后天得离开堡中几天。"殷放宸开口说道。 "离开?去哪里?"杜绫嫣转过身子面对他,秀眉微蹙地问道。 "去一赵洛阳,谈一笔大生意。"殷放宸老实地说道。 "去洛阳"杜绫嫣沈默下来。 不知道她逃婚的事是否还沸沸扬扬?若他去洛阳,会不会听见什么引起他疑心的消息?那位傅小姐现在又是如何? 一连串的想法在她脑中闪过。 殷放宸以为她舍不得他离开,于是放柔声音说道:"绫嫣,我一谈完生意,马上就回来,好不好?" 她瞧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有垂下眼睫,点点头。 "好,你别担心我,一路要小心。"她轻轻地说道。 她舍不得他离开,更担心他会在洛阳听见什么。 但愿,别多生枝节才好。 ------ 长安,将军府大厅。 杜飞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凝重地看着手中的信,信上没有署名,不知从何处寄来的。 方才送信过来的管家,一口大气也不敢吭地站在一旁,小心地观察主人的脸色。 "你下去吧!"好半晌,杜飞淡淡地开口。"顺便着人去书房准备纸墨。" "小的遵命。"管家匆匆告退,一刻也下敢耽误。 杜飞的视线又回到信上。 嫣儿真的在殷家堡?他们为了找她,几乎将整个长安都给翻了过来,她竟然神通广大,避过他们的搜索混入殷家堡,还当上了堡主夫人? 杜飞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虎父无犬女,若是他唯一的儿子也有他姐姐这般气魄,他又何须担忧后继无人? 就不知这消息的可信度如何,还有寄信来的人到底是何居心? 走到书房,桌案上已备妥文房四宝。 他提起笔,准备写信告知韩相国这个消息,然后会同他一块儿去殷家堡找人。然而,毛笔在空中停顿了半天,始终没有下笔。 叹口气,他又把笔放回笔架上。 罢了!嫣儿的个性太像他,只要认定了某件事,无论用软用硬都没办法改变她的想法,不如就随她去吧! 否则,她当初能够不顾性命地跳河逃婚,难保他强押她回来之后,她不会有更激烈的反应。 况且,她与殷家堡堡主米已成炊,相国府绝对不可能再接受她为少夫人。 杜飞有些懊恼地摇头。 嫣儿,这回就算你赢了。不过,他这个做爹的至少得亲自跑赵殷家堡瞧瞧,让这丫头知道谁才是老子。 ------ 深夜,杜绫嫣清醒地躺在床榻上,倾听着身旁殷放宸均匀的呼吸声。 今夜,他无比热情地与她缠绵,直至前一刻才沈沈睡去。可她却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眠。 明天他就要启程前往洛阳,她心中的不安感也越来越鲜明。 轻轻翻个身,她往他温暖的胸膛缩了缩,汲取专属于他的清爽气味。 "绫嫣,怎么了?"殷放宸被她惊醒,睡眼惺忪地问道,伸手一揽,让她的头枕在他肩窝。"睡不着吗?" "嗯。"杜绫嫣点点头,轻声应道。"你明天就要离开了。" "别想太多好不好?乖乖睡觉,我保证我一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我也舍不得离开我心爱的女人那么久。"殷放宸用脸颊摩挲她的发丝,含糊地说道。 他说什么?杜绫嫣心儿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真的说她是他"心爱的女人"? 她看向他,想问个清楚,却发觉他又睡着了。 杜绫嫣凝视着他熟睡的俊脸,心口紧得发热,难以形容的激动在心中流窜。 成亲以来,他一直对她很好,却从没亲口说过爱她。这人,竟选在睡意朦胧时表达情意,到底是在说梦话,还是认真的? 就算是说梦话吧!也足够她甜蜜许久了。杜绫嫣抬起俏脸,轻轻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吻。 "我爱你,好爱好爱"她的声音轻得像─声叹息。 闭上双眸,她带着幸福的笑,枕着他的肩头恍恍惚惚地进入梦乡。 棒日,当杜绫嫣再度睁开双眸,她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很快地起身,匆匆下榻。 "翠衣?"她轻喊。 翠衣很快地推门而入,朝她福了一福,说道:"夫人,您醒啦!我去给您拿洗脸水来。" "你知不知道堡主在哪儿呢?"她问。 "堡主一早便启程往洛阳出发,特别交代我们别吵醒您,让您多睡一会儿。"翠衣回答。 "是吗?"杜绫嫣难掩失望。他怎么连送行都不让她送? "夫人,照我瞧,堡主定是舍不得与您道别,才故意不叫醒您。"翠衣看见主人失落的神色,安慰地说道。 "你又晓得了!"杜绫嫣忍不住失笑。想起昨夜他在睡意朦胧时对她说的话,心中一甜。 他才出门呢!她就已经开始想他了。 "去帮我准备准备,梳洗之后,我想去书房看点书。"叙起眸中的甜蜜,杜绫嫣决定去找些事做做,才不会在他离开的第一天,就想他想到发狂。 很快地,翠衣端来一脸盆的水,手脚俐落地协助杜绫嫣梳洗更衣完毕。 杜绫嫣在房内用完早餐之后,与翠衣主仆俩结伴行至书房,正要推门,却瞧见殷婉婉一脸不善地往她们这儿走来。 杜绫嫣停下动作,翠衣则有点害怕地躲到她身后。 "婉婉,难得见你到这边来。"她撑起微笑,招呼道。 事实上,从殷婉婉那天到环秀园撒野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她,直到今天。 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她就等着瞧她又有什么把戏。 殷婉婉的视线冷冷地扫过她,开口说道:"本小姐的名字是你喊的吗?你心知肚明,你根本不是我的嫂嫂。" "你这是什么意思?"杜绫嫣蹙起秀眉。 放宸前脚才离开,她后脚便来找她挑釁,这显然是计划过的。 "什么意思,等过几天就知道了。"殷婉婉冷笑道。"如果你还有点羞耻心,我劝你马上滚出殷家堡,省得让大家难堪。" 杜绫嫣美眸一寒,正要发怒,却见殷婉婉彷佛没事般地转身往回头走,还冷冷抛下一句。"我把要说的都说完了,没空理你。" 杜绫嫣抿着唇,看她越走越远,心中又疑又怒。 婉婉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葯?她一直生活在殷家堡内,没道理会知道她的身份啊! "夫人,她实在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跟您说话?"翠衣在一旁忿忿不平。 夫人比大小姐好上千百倍,又不会发脾气打人,她实在无法容忍大小姐这样羞辱夫人。 "算了,咱们别与她一般计较。"杜绫嫣推开书房的门,心不在焉地说道。"来,我教你认字。" "真的吗?"翠衣闻言,马上把才才的不高兴抛至脑后,兴奋地问。 夫人要教她认字耶!以后她就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当然。"杜绫嫣点头,往书桌走去。 她看书的兴致已经完全被殷婉婉破坏,想起殷婉婉离去时那恶意的微笑,她心中发寒。 莫非,她发觉了什么破绽? ------ 两天后,杜绫嫣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夫人。"任浪站在书房门口,抬起手在门上轻敲几声。 杜绫嫣听出是任浪的声音,亲自前来开门。 "有什么事吗?"她微笑地说,但脸上的微笑,随即在瞧见他凝重的神色时消失。 "大厅有位客人指名找您。"任浪说道。 找我?杜绫嫣心中凉了半截。 是谁指名找她?或者该问,那人要找的是傅家小姐,还是她杜绫嫣? "他有没有说他是谁?"她硬着头皮问道。 "他说他是杜飞将军。"任浪回答,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杜绫嫣脸色一白,呆看着任浪,一时之间方寸大乱。 是爹亲自来了?他怎会知道她在殷家堡?两天前殷婉婉那恶意的微笑,再度在她脑海里浮现。 难道是殷婉婉通知爹的?可殷婉婉又是从何处得知她的身份? 正在思绪混乱的当头,她听见任浪的声音响起。 "请夫人移驾至大厅。"他往后退一步,伸手比向门口。 杜绫嫣看着他半晌,说道:"你早就知道我不是傅小姐了,是不是?" 任浪对于她的真实身份似乎没有太大的惊讶反应,若非早已得知,如何能这般镇静? "不管您是否为傅小姐,现在都是殷家堡的当家主母。"任浪微微一笑。"夫人请放心,即使是令尊,也无法擅自在殷家堡抓人。" 早在几天前,他就接到来自长安的消息,确定眼前这位夫人是逃婚的杜小姐无疑。令他纳闷的是,为何杜飞将军会在他接到消息的几天后找上门?到底是他们在长安的人泄漏出去,还是殷家堡中有内鬼? 杜绫嫣闻言,心中一暖,说道:"任浪,谢谢你。" 语罢,她转身离开书房,往大厅的方向走去。 懊来的,总是躲不掉。 她必须跟爹说明白,她已经是殷放宸的妻子,决计不可能回去嫁给韩朝岳。 除非殷放宸不要她了,不然,她绝对不会离开殷家堡。 ------ 长安,傅家府邸门口。 "殷堡主,您不多留几日,让咱们尽尽地主之谊?"傅员外将殷放宸送至门口,肥嘟嘟的脸上堆满笑容。 上回任浪前来问东问西,不断打听他女儿的事情,本以为东窗事发了,殷放宸会前来解除婚约,没想到又传来他们成亲的消息。 消息一传来,他就立即命人送了对玉镯和布疋前去。虽说明知那女人不是他女儿,但只要能保住和殷家堡的生意,小小的玉镯又算什么? 然而没多久殷放宸竟然亲自前来,还以为他终于发觉他娶的女人不是他那自编自演一出遇劫戏码、任性逃婚的女儿,所以特别前来取消一切生意往来。谁想到,他不但没有任何不悦,甚至提出解出婚约后,一切生意照旧的条件,教他怎能不笑容满面? 前些日子,当他女儿带着另一个男人出现在家门前,跟他说他们两人已经私订终身时,他险些气得吐血。 不得已,他只好做最坏的打算,准备写信告知殷放宸一切事实。没想到拖了一些时日,殷放宸却自己前来解除婚约,还答应要保持一切商业往来他的心头大石总算可以放下了。 "不了,傅员外,我要赶回殷家堡。"殷放宸的脑海中浮现妻子的倩影,不觉露出温柔的笑。 天气已稍微转凉,不知她有没有多添件衣裳?有没有乖乖按时用餐?有没有想他? 他,可是成天念着她。 暗员外瞧见他的神情,不觉好奇是哪家姑娘能让殷放宸如此倾心,于是忍不住问道:"殷堡主,请问你何时发觉尊夫人不是小女?" "我前阵子才产生一些怀疑,直到您亲自跟我证实她不是令嫒,我才真正确定。" 一般的千金小姐,可能会琴棋书画,但不太可能研究易经、兵法。正因如此,才引起他的怀疑,加上当时派人调查新娘被劫之事,疑点甚多,又重新回想一遍他们相遇的过程,发觉的确有可疑之处,所以决定亲自跑一赵长安。 "这么说,殷堡主也不知尊夫人的来历?" "我不需要知道。因为这都不会改变她是我妻子的事实。"殷放宸笑道,言谈之间自信又狂放。 曾经,娶妻对他而言,只是为了得到商业上的利益以及完成传宗接代的责任。可是,现在他却发觉他深爱着自己的妻子。 他喜欢看她笑,喜欢看她每天早晨睡眼惺忪的模样;看不见她时,他就心神不宁、坐卧难安。 他确定,她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女人。 "傅员外请留步,在下告辞。"他朝傅员外拱拱手。 说罢,殷放宸走到一旁小斯替他牵来的马匹旁,翻身而上,头也不回地往殷家堡的方向前进。 接下来,该轮到绫嫣好好跟他解释一番了。 ------ 殷家堡的大厅内。 "爹。"杜绫嫣摒退下人后,莲步轻移地走至凝视窗外的杜飞身后,轻轻喊道。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杜飞哼了声,转过身子,面对爱女,上下打量了杜绫嫣一番。 看来这丫头在此处过得不错。早在来此之前,他便已经做好决定,如果女儿幸福,他就成全他们。 什么世俗礼教,他才不放在眼里!人活着,就是图个痛快! 倒是要如何向韩家交代,还颇令人头疼。 "嫣儿只是不想平白葬送一生,请爹爹原谅。"杜绫嫣不卑不亢地说道,美眸毫不退让地与她爹对视。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彷佛在她爹的眼中瞧见几许关心。 "你擅自逃婚,累得韩相国的公子成为众人的笑柄。你可知道,他悬赏万两黄金寻你,现下,你只需踏出殷家堡一步,铁定让人带回京城。"杜飞仍不改严肃的神色。 "悬赏万两黄金?"杜绫嫣脸色微变。 韩朝岳竟然把事情弄得那么大?这样一来,放宸此去洛阳,不是必能轻易察觉她和悬赏中人的相同之处? 雪白的贝齿咬住樱红的下唇,杜绫嫣秀眉不禁皱了起来。 "不过,你在殷家堡中会很安全,我相信韩相国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会找上殷家堡。"杜飞不忍瞧见女儿苦恼的模样,淡淡地安慰道。 "爹,您是如何得知我在殷家堡的?"杜绫嫣问道。 "有人寄了封匿名信过来,告诉我这个消息,还把你的模样描述得很清楚,所以我便过来瞧瞧。"杜飞回答。 "若是如此,那人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通知韩相国,不是吗?"杜绫嫣脸色愈加凝重。 现下摆在眼前的问题,已经不是她到底要不要离开殷家堡,或是放宸会不会发现她的真实身份,而是韩相国若知道她嫁给了殷放宸,会想出什么法子对付殷家堡。 韩相国的野心和小心眼,她是早已听闻过的,说不定还会迁怒到爹身上。 杜飞听见她的话,微微一愣,立时了解她在担心什么。 "嫣儿,反正你和殷家堡堡主都生米煮成熟饭了,顶多我去跟韩家退婚,陪个不是罢了。韩老头虽然位高权重,但你老爹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还动不了我。" "爹?"杜绫嫣很惊讶他会主动提议帮她说话。 从她有记忆以来,这还是她爹第一次心平气和地与她说话。 "我帮你,是因为不能让别人欺到咱们杜家人头上,但我跟你之间的帐,还没开始算呢!"杜飞嘴硬地说道,很不习惯女儿感动的目光。 杜绫嫣微微一笑。虽然爹还是对她吹胡子瞪眼睛的,但她可以感受到他凶恶表情后面的关爱。 一阵内疚涌上心头。 她从来没有想过,爹爹是将自己对女儿的关爱藏在严厉的态度之下。 "爹,要不要到殷家堡四处走走?这边的人对我都很好。"杜绫嫣示好地提议道。 抑止不住思女之情,暗暗挣扎了好一阵子,杜飞才说:"也好,我一路从京城赶来,你替我准备个地方,让我休息休息。" 杜绫嫣领着杜飞走到门边,伸手拉开大厅的门,赫然发觉任浪仍静静地站在门口。 她还来不及开口,便听见杜飞说道:"你这小子站在门边干啥?是不是在偷听我们说话?" "保护夫人,是在下的职责。"任浪平和地回答。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会伤害自己的女儿?"杜飞火爆地吼道。 "爹!任浪是一片好心,不是针对您。"杜绫嫣拉拉杜飞的袖口,又转向任浪说道:"麻烦你帮我爹准备一间客房,让他休息好吗?" "没问题。"任浪看了杜绫嫣一眼,才转身离去。 "他是什么人?"杜飞问道。 "他是我夫君的拜把兄弟,也是殷家堡的总管。"杜绫嫣带着他离开大厅。"爹,您一路奔波,大概也饿了。我先带您去膳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让您填饱肚子。" 本以为自己爹不疼、娘不爱的,谁晓得爹爹竟甘冒得罪韩家的风险,成全她和放宸。 当初自己实在太任性了。她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暗暗叹口气。 先把老爹安顿好,接下来,就得想想该怎么应付韩家了。一旦韩相国得知她身在殷家堡,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第九章 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杜绫嫣和杜飞前脚才踏入膳房,就见任浪脸色难看地匆匆前来。 "怎么了?"杜绫嫣心知不妙,忙问。 "方才有人来报,一大批官兵正从四面八方急速朝殷家堡前进,来势汹汹。"任浪抱拳说道。"在下猜测可能是韩相国所带的人,所以冒昧请夫人和杜将军暂且回避。" 他们殷家堡和地方官府的关系一向不错,此次官府反常的举动,唯有一个解释,就是韩相国发觉殷家堡的夫人是他未过门的媳妇儿。 "为什么要老子回避?就算来的人真是韩韶晦那老小子,我的官位也不比他矮上一截,怕什么!"杜飞扯起嗓门喊道,彷佛受到什么屈辱。 "爹!如果韩相国发现我嫁给放宸,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殷家堡。"杜绫嫣蹙眉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请您看在女儿的分上,和我一起回避一下吧!" "那我问你,如果韩韶晦硬要进来搜人呢?依他的个性,绝对会做出这种事。到时候,他想带走谁就会带走谁,没得商量的。"杜飞说道。 "将军,我们殷家堡虽是经商起家,但不代表我们好欺负。若是韩相国不愿讲理,硬要带走夫人,咱们殷家堡中人丁众多,其中不乏武功好手,虽不敢说能退敌,但守个三天、五天也不是下可能。"任浪说道,语气充满信心。 "你们区区数十个人,想跟人家大批人马斗?"杜飞嗤之以鼻。"我打了一辈子的仗,还没听说过这种事。" "殷家堡那么大,无处可躲吗?"杜绫嫣问道。 "躲也只能躲得了一时,以官兵现在的行进速度,很快便会包围殷家堡,大家根本来不及从地道离开。"任浪说道。 突然间,杜绫嫣灵光乍现, 或许这是个机会,瞧瞧她自小所学的那些兵法到底管不管用。 "爹,请您先从地道离开,回去长安好吗?您与韩相国毕竟一朝为臣,我不希望您卷入这场混乱。" "你赶我走?"杜飞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不是,爹,这是女儿闯下的祸,女儿决定要自己解决。"杜绫嫣双眸眨也不眨地看着杜飞,认真地说道。 杜飞瞪大眼和女儿对视半晌,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决定退让。 "如果你是我儿子,不是女儿,那我也无须担心后继无人了。"他摇摇头。"好吧!我先回长安也好,可以在那里帮你打点打点。" 此刻杜绫嫣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如何对付韩相国的人马上,没有再去深究杜飞所谓"打点打点"是什么意思。 "爹,等过些时日,我会带放宸回去看您和娘。"如果,那时放宸还要我的话。她在心底加了一句。 "杜将军,殷家堡后有一道密门,请容在下领您过去。"任浪见状,在一旁准备领路。 杜飞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又突然回头对杜绫嫣说道:"嫣儿,放手去对付那些家伙,可别给你爹丢脸。" 杜绫嫣点头微笑,眼眶禁不住红了。"爹,您放心,嫣儿一定不会给您丢脸。" 杜飞的唇微微扬起,还称不上是微笑,但已经足够温暖杜绫嫣的心。从小到大,她还是首次见到爹对她笑,彷佛以她为荣似的。 眼看着杜飞跟随任浪远去,杜绫嫣也踏出膳房,往大厅的方向走去。 途中,她对一名仆役吩咐道:"请你通知堡中所有的壮丁立即到大厅集合,我有话要对大家说。" 为了殷家堡、为了放宸、更为了她自己,她一定得跟外头那些人僵持到放宸回来才行。 "夫人,门外一名自称是韩朝岳的男子坚持要见您,还说如果您不出现,他们就要带人打进来。"距离杜飞离开不到半个时辰,正当杜绫嫣在大厅对众人说话时,一名守门的仆役匆匆来报。 他没敢告诉杜绫嫣,那人还说她是他的女人。 "动作这么快?"杜绫嫣挑起一道秀眉,神色并不畏惧。"你瞧他们大概有多少人?" "至少百人以上。"守门的回答。 百人以上?杜绫嫣沈吟。 方才她已经跟大家简略说明过眼前的情况,但仍没有告诉他们她的真实身份。 她并非为了一己之私,而是担心如此一来会动摇人心。在放宸回来之前,她必须替他稳稳守住殷家堡。 所有人都盯着杜绫嫣瞧,等候着她的决定。 杜绫嫣的视线扫过众人信任的表情,微微一笑,朗声说道:"各位,在堡主回来之前,你们是否肯跟我一起守着殷家堡?" 众人慨然呼应。 "夫人,外头的官兵为何会找殷家堡的麻烦?我们殷家堡与官府的关系一向良好。那韩朝岳又是什么人?"一名男丁发问。 杜绫嫣迟疑了一下,不知是否该据实以告。 幸好,此时任浪刚巧返回大厅,替她解了围。 "韩朝岳乃韩相国之子,韩相国对朝廷早有异心,咱们殷家堡对他来说是块肥肉,若他将殷家堡据为已有,对他的反叛大业有极大的帮助。"任浪走到杜绫嫣身边,分析道。 杜绫嫣闻言,不禁以崭新的眼光看待任浪。 她怎么从没想到这一点?对韩朝岳而言,她已是有夫之妇,他无论如何不可能再迎娶她。但若以此为由,收服殷家堡莫非这就是他们此次劳师动众,率兵前来的原因? "各位,事不宜迟,请各位听清楚我接下来的计划。"杜绫嫣开口说道。"我们绝对不能让殷家堡落入韩相国手中。" 短短的半天之内,殷家堡已经进入完全的警戒状况。由于殷家堡本身幅员广阔,建筑坚固,因此在杜绫嫣的指挥之下,很快便防御得滴水不漏。 而殷家堡外的韩朝岳,也因为数次喊话不成,发动官兵来攻,不过都让殷家堡拒之于堡外。 杜绫嫣策马至殷家堡的城墙后,亲自坐镇。 当第一轮攻击的官兵退去,殷家堡只有两人负伤,大家不禁对他们的堡主夫人钦佩不已。 零星的攻击一直到黄昏才停止,瞧见堡外的官兵开始往后移动,守在城墙上头的众人爆出欢呼。"各位辛苦了!虽然他们暂时退去,我们还是得提高警觉。"杜绫嫣微笑地对众人说道。"请各位先回去休息,让第二轮的人手来替换你们。" 说罢,她也准备转身离去,但才走了几步,却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脚步踉跄了一下。 "夫人?"一旁的人眼明手快,连忙扶住她。 "不要紧,我没事。"她勉强地笑笑,脸色却略微苍白,一阵恶心感涌上。 "您脸色看来很差,怎会没事?"扶她的那人说道。"来,我带您回去让莫叔瞧瞧。" 莫叔是堡内最厉害的大夫,具有妙手回春的本领。杜绫嫣实在不舒服得紧,所以也没有拒绝。 他们两人策马来到莫叔的小屋前,才刚翻身下马,莫叔便从屋里走了出来。 "莫叔,夫人不舒服,请您帮她瞧瞧。" 莫叔闻言,忙把杜绫嫣请进屋内,让她坐在椅子上。 "夫人,老夫帮您把个脉可好?" 杜绫嫣点头,乖乖地把手伸出来,陪她前来的那个人礼貌性地离开屋子。 莫叔伸出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凝神听脉,好半晌,苍老的脸庞露出笑容。 "恭喜夫人,夫人是有喜了。"他笑着说。 "真的?"杜绫嫣一阵惊喜,然而想到外头的韩朝岳,喜悦之色随即染上阴影。 若是此刻放宸在她身边,该有多好? "夫人现在最要紧的是顾好身子,外头那些人让任浪去操心吧!"莫叔说道。 "可是,他们是我引来的。"杜绫嫣说道。"我有责任让殷家堡安然无恙,否则我怎么对得起大家?" "他们不是夫人引来的,而是那个告密者引来的。"莫叔深深叹了一口气。"我虽老,可脑筋还没退化太多,我猜你心里一定也有底,到底是谁告的密吧!" 杜绫嫣无语。她想起上回莫叔说他是看着殷婉婉长大的那番话,或许如此,他才会猜到告密者是婉婉。 "莫叔,眼前当务之急,是不让韩朝岳进入殷家堡,至于谁是告密者,现在讨论也于事无补。"杜绫嫣从椅子上起身。"我会小心照顾自己身子的,请莫叔放心。" 说罢,她走出小屋,下意识地,伸手抚上自己的腹部。 这里头,孕育着她和放宸的孩子 强烈的爱意涌上心头,她在心中轻轻地叹息。 放宸,等你回来,发现我不是傅小姐之后,还会爱我吗? ------ 深夜,一道人影偷偷地出现在殷家堡的后门。 "韩公子?"殷婉婉压低声音,隔着木门轻喊。 随即,木门上响起三声轻敲。 很快地,殷婉婉把门闩拉开,将门推出一条缝,韩朝岳闪身而入。 "原来你是女的?"瞧见与他互通消息的"内贼",韩朝岳略感惊讶地说。 殷婉婉抬头,对上韩朝岳俊秀的脸庞,不禁心头一跳。 好俊的男人!杜绫嫣干么放着那么好的人选不嫁,跑来抢她大哥? "我带你去找杜绫嫣,你可以把她带走,但不能伤害我们殷家堡的人。"她说道。 韩朝岳撇了撇嘴,轻浮地点头。 这丫头似乎不知道她在跟什么人说话,她真以为他会听她的?不过,现在还不宜打草惊蛇,等他见到杜绫嫣之后哼哼! 殷婉婉毕竟不懂世事,天真地以为他会信守诺言,乖乖地转身带他往杜绫嫣的寝房走去,甚至连后门也忘记重新闩上。 她完全没有想到,她这个举动,会为殷家堡带来一场劫难。 ------ 睡梦中,杜绫嫣不安稳地翻了个身。 今夜她睡得很浅,或许是因为韩朝岳正对殷家堡虎视眈眈,所以她一直难以入眠。 忽地,她从床榻上坐起。 看看缩在杨下软垫上熟睡的翠衣,从殷放宸离家之后,翠衣便直嚷着要来陪她。她再度躺回床上,然而,心神不宁的感觉却一直挥之不去。 悄然无声的夜里,她隐隐约约地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鬼鬼祟祟地往她的寝房走来。 美眸一敛,她无声无息地移至窗边,将窗户轻轻推开一条小缝,凑过头往外瞧去。 没过多久,杜绫嫣远远地看见殷婉婉带着一个人走过来。 她倒抽一口气,盯着那人的容颜是韩朝岳! 懊死!杜绫嫣在心中低咒。婉婉知不知道她正在引狼入室? 仔细瞧瞧,韩朝岳似乎是独自一人潜入殷家堡的,杜绫嫣果决地做出判断她得先制住韩朝岳,好威胁外头的官兵离开。 心念一定,她拿起桌上的烛台,算定不速之客已来到窗前,立时飞身破窗而出,直直往韩朝岳袭去。 殷婉婉发出一声尖叫。她与韩朝岳没想到杜绫嫣没睡,更没想到她竟然身怀武功,两人一时手足无措,慌忙闪躲。 眼见杜绫嫣手中的烛台正要往自己身上刺来时,韩朝岳卑鄙地将殷婉婉往前一推,抵挡杜绫嫣的攻势,显然拿她当人肉盾牌。 这下逼得杜绫嫣不得下收手,错过第一次的攻击机会。 纵是殷婉婉百般不对,她仍是放宸最疼爱的小妹,无论如何也是不能伤着的。 杜绫嫣一个旋身,伸手将殷婉婉推到一旁,再度往韩朝岳攻去。 "杜姑娘,这就是你见到未来夫君的态度吗?"韩朝岳拔出佩剑,出手抵挡,一边轻浮地说道。 她和他记忆中的一样美,不,应该是更美了。韩朝岳心中想道,一双眼不安分地盯着她瞧。 "我已经有夫君了,你给我滚回去!"她毫不客气地说道,手上的烛台舞成一圈金光,笔直地往他打去。 此时,正在屋内熟睡的翠衣被外面的噪音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房门。 当她瞧清楚眼前的情况时,所有的瞌睡虫都给吓跑了!她直觉地扯开嗓门大喊:"来人啊!来人啊!夫人有危险!" "闭嘴!"韩朝岳恨恨地喊道,抽出腰间的匕首,银光一闪,直直往翠衣的方向射去。 翠衣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还来不及想到,便看到匕首被杜绫嫣扔出的烛台打落在地。 这时,翠衣才懂得要尖叫。 "翠衣,带着小姐进屋去!"杜绫嫣命令道。 翠衣从没见过夫人这般严厉地说话,连忙拉着一旁已经吓呆的殷婉婉,快坑阢进屋内。 殷婉婉看着正与韩朝岳缠斗的杜绫嫣,脑中一片空白,没有反抗地被翠衣半拖半拉地扯入屋内。 她做了什么?她只是想赶走她,没想要害死她啊! 纷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地传来,方才翠衣的那一声尖喊,引来大批援手。任浪领着二、三十个人冲入杜绫嫣所在的内院。 然而,另一厢,韩朝岳的人也经由未上锁的后门进入堡中,接应主子。 当任浪等人瞧见正与韩朝岳缠斗的杜绫嫣时,不觉都大感惊讶,谁也没想到他们的夫人如此深藏不露。 "任浪,剑!"杜绫嫣高喊。 任浪马上拔出自己的剑往她抛去,杜绫嫣凌空一跃,接下长剑,反身又攻向韩朝岳。 双方人马很快地打成一团,杜绫嫣见到对方的人马越来越多,不禁开始担心起来,手中的攻势益发凌厉。 眼见她逐渐占上风,内疚的殷婉婉突然从屋里冲出来,大喊道:"你们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韩朝岳见机不可失,闪身至殷婉婉身旁,一把将她拉到身前,长剑抵在她的颈项上。 "你们都给我住手!否则我杀了她!"他方才听杜绫嫣喊她小姐,便猜想她应该是殷放宸的妹妹。根据他的调查,殷放宸对这唯一的妹子疼爱有加。 丙不其然,杜绫嫣脸色一变,说道:"放开她!" "笑话,你说放就放?"韩朝岳嗤之以鼻,说道。"你要我放了她,可以,你用你自己跟她交换。" 杜绫嫣咬着唇,怒瞪着韩朝岳。 "快点!刀剑不长眼,要是我一个不小心"他加重手上的力道,殷婉婉马上疼得哇哇大叫。 "住手!"杜绫嫣喊道。她望进殷婉婉的眼眸,突然发现,这双眸,与她深爱的男人极为相似。 深吸一口气,她说:"好,我跟你走,你放开她!" "夫人!"任浪皱眉,开口想阻止。 杜绫嫣伸手制止他说话,丢下手中的剑,往韩朝岳走去。"大家不要轻举妄动,我们的人数太少,打不过他们。我心意已决,如果你们还认我是殷家堡的女主人,就不要反对。"接着,她对韩朝岳说:"我跟你走,你马上放开她。" 韩朝岳押着殷婉婉,一路往后退到殷家堡的后门,接着,他命人将杜绫嫣的双手反捆在身后。 期间,殷家堡的人数次想拚死反抗,都被杜绫嫣所制止。 "你的目的已经达成,放殷婉婉走。如果你敢要花样,就算要赔上一条命,我也会跟你同归于尽。"杜绫嫣森然说道,神情凛然,不可欺。 "有你这美人儿就够了,我还要那黄毛丫头做什么?"韩朝岳带着邪笑说道。"你走过来之后,我就放她走。" 若非瞧见殷家堡的人不好惹,他绝对不会轻易善罢干休,反正现在嘛他的目的已达,殷家堡就留待他爹来以后再好好整治。 杜绫嫣往韩朝岳走去,在经过任浪身边时,低声说道:"告诉放宸,我从来无意欺骗他。" 任浪还来不及说任何话,杜绫嫣已经往前走去。 韩朝岳狂妄地笑着,一把将杜绫嫣拉至身边,然后将殷婉婉往前一推,接着走出后门,跟手下一起跨上马背离去。 任浪接住往前倾倒的殷婉婉,担心地看着韩朝岳一行人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任浪,我们该怎么办?"殷婉婉满脸泪水、惊魂未定地说道。 直到此刻,她才了解自己闯了大祸。 他低头,看着这场混乱的罪魁祸首,摇摇头。"我不知道,一切等大哥回来再说吧!" ------ 隔天傍晚,殷放宸领着数名手下返回殷家堡。 他带头飞奔,直抵殷家堡的正厅前。 "堡主。"下人们一见到他回来,恭敬地喊道,其中一人立即前去通知任浪。 "夫人呢?"不顾满脸风尘仆仆,他跳下马背问道。 一双双眼睛垂下,大厅一片沈寂。 "怎么回事?夫人在哪里?"殷放宸感觉到气氛不对,又问了一次。 此时任浪快步走进大厅,正巧听见殷放宸的问话,于是说道:"大哥,嫂子被韩朝岳抓走了。" "什么?"殷放宸脸色一变。"韩朝岳?他是谁?为何要抓走绫嫣?殷家堡防卫甚严,怎么可能让他随便抓人?" 任浪示意其他的人退下,等大厅只剩他们两人时,才说:"韩朝岳是韩相国之子,嫂子原本要嫁的人。" 殷放宸沈下脸,眉头紧蹙。 "你一开始就知道绫嫣不是傅小姐?"一会儿后,他开口问道。 任浪点头。"我记得我曾问过你,如果嫂子不是傅小姐,你会如何。你说" "我记得我说过什么,我说就算她不是傅家千金,也会是我的妻子。这一点,到现在都没变。"殷放宸说道。"你说是韩朝岳抓走绫嫣的,那么她就是失踪的杜小姐了?" 杜家小姐逃婚的消息,在长安可说是传得众人皆知,回想起初遇她时的前因后果,殷放宸立即将事情猜出一大半。 "任浪,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韩朝岳是怎么找上殷家堡的?又如何能带走绫嫣?" 任浪把整件事情简略地叙述一遍。"夫人为了救小姐,所以才自愿跟他们离开。他们人数实在太多,若非夫人指挥得宜,殷家堡早就被攻破了。" 殷放宸边听着任浪的叙述,脸色愈变愈难看,等任浪说完,他转个身旋风般地往门口走去。 "大哥,你要做什么?"任浪伸手拦住他。 "我要去抢回我的妻子。"他丢下一句话,笔直地往外头走去。 "我也一道去。"任浪跟上前。 "不行,你得在殷家堡坐镇,我会带一些弟兄跟着我。告诉婉婉,回来我要找她算帐。"殷放宸脚下未停,冷静地吩咐道。 任浪停步,明白殷家堡的确不能没人坐镇。"大哥,你可以去找杜飞将军,我相信他会帮忙的。"他在殷放宸身后喊道。 殷放宸点了个头,再度跃上马背,往堡外奔驰而去。 此刻,他的心里充满焦躁与恐惧。 他害怕失去绫嫣他在心中暗暗起誓,如果韩朝岳敢伤害绫嫣一根寒毛,他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 l路上,杜绫嫣不发一语、面无表情地策马与韩朝岳并肩而行。 她暗自提气运功,却感到体内虚虚荡荡,浑身无力。 方才韩朝岳硬逼她吞下一颗红色葯丸,吞下去后,她先是感到身体微微发热,之后便四肢发软。 懊死的韩朝岳,他到底让她吃下了什么东西?杜绫嫣心中暗咒,又不免担心起来。 若他给她吃的葯丸是媚葯之类的东西,她宁愿现在先自行了断。 "杜姑娘,你一直盯着我瞧,是不是怪我冷落你啦?"韩朝岳注意到杜绫嫣的目光,放肆地笑道。 "哼!"杜绫嫣冷冷地移开视线。"你这又是何苦,你把我留在身边,只是徒然威胁自己的生命安全。" "是吗?我倒不担心。先别说若我有什么意外,爹一定会派人踏平殷家堡;你刚才吞下散功丸,现在的你,和一般弱女子没有两样,怎么威胁我啊?"他伸手抚过她光滑细致的下巴。 杜绫嫣猛地掉头,心中暗恨。 不过,至少他不是想用下葯的方式得到她。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她目视前方,语气漠然地问。 "你本该是我的女人,不过既然你已是残花败柳之身,自然没有资格当我妻子"韩朝岳露出一个充满报复意味的笑。"但是,这世上,还是只有我可以拥有你你将成为我的侍妾。" 侍妾?杜绫嫣转过头看他,美眸喷出怒火。 "你真以为我爹会让我成为你的侍妾?"她扬起一边唇角,暗讽他的不自量力。 "他会的,如果事关他的乌纱帽和全家的性命,他会的。"韩朝岳胸有成竹地说道。"别那样看我,你也会同意,因为若是你不同意,我就跟皇上随便编派个罪名,让殷家堡成为平地,将殷放宸斩首示众。" 强烈的杀机立时窜上她心头。 若是他胆敢伤害放宸,她会将他碎尸万段! 深深吸入一口气,杜绫嫣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眼前的情势不容她意气用事,她只有─个人,而且功力全失,而韩朝岳的手下众多,他自己也不是泛泛之辈。看来,似乎得等回到长安之后,再想办摆脱他 突然间,脑海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她为何不乾脆杀了韩朝岳?反正,她已没有什么好损失了。但是,想到肚里的孩子她犹豫了。 若只是她一个人,不成功便成仁,倒也无所惧。可是,她又怎能让她和放宸的孩子陪她一起冒险? 放宸你教我如何割舍的下? 他们不断地往长安的方向前进,杜绫嫣视而不见地看着前方的景色,隐隐扬起一个凄然的笑,脑海中转过这段日子以来,与殷放宸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 第十章 殷放宸领着一千手下日夜兼程地赶路,沿路探听,终于打探到韩朝岳等人今晚落脚的地点。 当他们赶到韩朝岳所在的城镇时,天色已黑。 殷放宸勒马停步,回头对手下说道:"咱们入城后,我一个人潜到那间客栈附近瞧瞧,你们则按兵不动,依我发出的烟火行事。"他扬起手中拿着的三管烟花,摇了摇。 凭他的武功,完成这个任务是轻而易举,人多反而碍事。 利用烟花传递讯息,在殷家堡由来已久。因为殷家堡占地广大,若有急事,利用人力传递太慢,故用烟火代替。 他的手下们虽然都面有难色,却动作一致地应是,充分展现出殷家堡的纪律。 "如果我三更之后还没回来,你们就立即返回殷家堡求援,知道吗?"殷放宸又说。 在瞧见手下们点头之后,他独自策马前往他打听到的那间客栈。 客房内,杜绫嫣躺在床榻上,双眸盯着床顶,无法入睡。外头天际高悬的明月,告诉她夜已深沈。 不知这散功丸的葯效何时能解? 一个时辰前,韩朝岳企图侵犯她,幸好她看准了他现在不想打草惊蛇、引人注目,便以此威胁恫吓,以死相逼,使他最后愤然离去,否则还不知会演变成什么情况。 然而他离去前,甚至还对她撂下话说等我们进了相国府,看你还能玩出什么把戏! 虽说大部分的官兵已经回归兵营,只剩小部分的人马随行,然而若她的功力一直无法恢复,别说宰了韩朝岳,就算想自尽恐怕都成问题。 唉!这样下去,她到底能跟他僵持多久呢? 不知爹跟放宸何时才会来救她? 杜绫嫣轻轻抚着小肮。不知道里头是男孩或是女孩?长得像她或是像放宸? 孩子,若是娘没有力量保护你,你会怨娘吗? 思绪翻腾之间,她忽然嗅到一股莫名的香气,那异常的香味直冲脑门,让人有些晕眩。直觉地,她屏住呼吸。 莫非是韩朝岳不死心,所以使用迷香这种卑鄙的手法?她用棉被捂住鼻子,伸手拿起搁置在一旁小几上的发簪,保持警戒。 棒了半晌,果然瞧见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推开门,闪入房里,往床榻的方向走来。 当那人走到距离床榻不过一步之遥的地方时,杜绫嫣猛地掀被而起,用尖锐的簪尖往那人刺去。 "绫嫣?"殷放宸俐落地侧身闪避,一手抓住杜绫嫣持有"凶器"的那只手。 杜绫嫣娇躯一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 她透过月光,愣愣地瞧着她面前的男人。她魂牵梦萦的英俊容颜,现在竟然近在咫尺 "放宸?你怎么"她一松手,发簪掉落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眼泪无法抑止地不断流下,她的美眸凝望着他,久久不敢眨眼,深怕一眨眼,他就消失了。 "我来寻回我的逃妻。韩朝岳跟他的手下已经被我给迷昏了,没有两、三个时辰,绝对醒不来,我们走吧!" 殷放宸的语气称不上温柔,但他黑眸中流露的深切情感却无法骗人。 面对他焦急审视的眼光,杜绫嫣心中既酸又甜。"他没伤到我,还没。" "我知道,看你那么凶猛地攻击我,我就知道他还没伤到你,感谢老天!"殷放宸拉起她的手往外走。"但是,看见你连睡觉都握着发簪,你可知我有多心疼?" 杜绫嫣闻言,才刚止住的泪水又决堤。 "我不是傅家千金。"她突然说道。 "我知道,但你是我的妻子。"殷放宸没有半分迟疑地说道。"所以我现在要带你回殷家堡。" "可是,若我回殷家堡,韩相国不会放过你的。"杜绫嫣突然停下脚步。 "那又如何?我们既是夫妻,本该同甘共苦,你以为我会因为贪生怕死,就将自己的妻子拱手让人?"殷放宸乾脆将她打横抱起,大跨步地往外走。"况且话说回来,殷家堡富可敌国,一直对朝廷贡献不少,凭韩韶晦一人之力,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将殷家堡踩平。至少,我的岳父大人就不会袖手旁观。" "你知道了?"杜绫嫣惊讶地问,抬头观察他的神情。 他说她是他的妻子,即使他已经知道她不是傅小姐,他仍然认为她是他的妻? 她的心揪紧着,涨满对他的爱意。 "知道什么?知道你就是那位成亲当天跳河逃婚的杜小姐?这件事我们还有得解释呢!不过,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离开再说。"殷放宸抱着杜绫嫣跃过客栈后头的围墙,扬手发出一枚烟火,然后直直往他安置马匹的地方奔去。 杜绫嫣将头靠在他宽阔温暖的胸膛前,倾听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双臂紧紧地搂着他的颈项。 他来救她了 幸福甜蜜的感觉将她包围,杜绫嫣闭起双眸,唇边扬起一朵娇艳的笑。 应该找个时间告诉他,他要准备当爹了! ------ 殷放宸抱着杜绫嫣策马与其他一干手下会合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殷家堡。 一路上,杜绫嫣虽然因马背上的颠簸而感到些许不适,但还是隐忍下来,不希望拖累大家的速度。 毕竟,他们只有十多个人,若是让韩朝岳带人追上,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在这样日夜兼程的赶路下,他们只花一天半的时间,便抵达殷家堡的大门。 任浪率人前来迎接,大家一见到杜绫嫣,都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夫人,您没事吧?"任浪看着殷放宸将杜绫嫣抱下马背,关心地问道。 "没事,幸亏放宸及时赶到。"她微笑回答,转身给殷放宸一个温柔的笑。 任浪瞧见他们柔情蜜意的模样,总算放下心来。若非亲眼所见,谁又能想像得到现在小鸟依人般的杜绫嫣,在必要的时候,也能成为一名冷静果决的领导者? "没事就好,当莫叔告诉我们你怀有身孕时,我们"他的话还来不及讲完,就被殷放宸的暴吼打断。 "怀有身孕?你怀有身孕?"殷放宸将她的身子扳过来,与她面对面地吼道。 杜绫嫣忍不住苞任浪做了个鬼脸,才对丈夫点点头。 "你怀有身孕,竟然还冒险跟着韩朝岳离开?要是我没有及时赶到,你打算怎么办?"殷放宸简直无法相信她的大胆,双手握着她的双肩,轻轻摇晃。 "我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嘛!放宸,你别再摇了!再摇我就要吐了!" 这下,吓得殷放宸连忙住手。 正当杜绫嫣以为终于可以喘口气时,又发觉自己已经被他牢牢锁入怀中。"绫嫣,你要我拿你怎么办?" 她怀有他们的孩子这项认知,令殷放宸心中涌起难以形容的激烈情感。他收紧双臂,彷佛可以藉此确定她属于他。 "放宸,放开我,很多人在看!" 杜绫嫣闷闷的声音从他的胸口传出,她已经害臊得连耳根子都红透。 他们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轻笑。 殷放宸抬头环顾,视线扫过他们身边的人群,最后在看见任浪忍笑的表情时,狠狠瞪他一眼。 "我不会放开你杜绫嫣,你最好听清楚了。"殷放宸再度将她抱起,往他们的寝房走去。 "大哥,晚膳我会帮你们送到房门口。"任浪不怕死地在后头笑道。 果然,殷放宸回头给他一记白眼。"免了!你们要加强防备,以免韩朝岳那个混蛋又跑来殷家堡。没有重大的事,不要打搅我们。"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而他怀中的杜绫嫣,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只要不是白痴,应该都猜得到殷放宸带她回到房间后会做什么。 她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心中哀叹一声,觉得自己日后大概没脸面对任浪他们了。 真是的,她以前怎么从没发觉,殷放宸是个会如此露骨表达情感的男人呢? ------ 殷放宸一脚踹开他们寝房的房门,走到床榻边,温柔而小心翼翼地将杜绫嫣放在床榻上。接着,他走回门口,拴上房门。 杜绫嫣看着他走回她身边坐下。 "好了!你现在可以好好解释一番。"殷放宸脱下靴子,然后着手替她褪下已经沾满尘埃的绣鞋。 他着迷地看着她雪白如玉的小脚,指尖滑过她细腻的脚背。 "解释什么?"杜绫嫣敏锐地感受到他的抚触,一阵麻痒的感觉从脚背窜上。 "你根本没有失忆,对不?"殷放宸的手往上移,隔着衣料,抚过她修长的腿,直至她的小肮。 "对。"杜绫嫣的呼吸因他的触摸而开始急促。"放宸如果你想听我的解释,最好现在住手。" 殷放宸对她的话恍若未闻,黝黑的手掌停留在她的小肮上,似乎希望能感受到里头的小生命。 "其实,我这次并不是去洛阳,而是去长安找傅员外。"殷放宸缓缓说道。"其实前一阵子,我便开始怀疑起你的身份,因为你太过与众不同,而且傅家对你又不闻不问,实不合常理。此去长安,主要是确定我的猜测。" 杜绫嫣的呼吸一滞。 "然后呢?"她有点心慌地问。 "我跟傅家解除了婚约,但生意上的往来维持不变。"殷放宸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说道。 "为什么?"喜悦甜美的泡泡不断从心底冒出,她明知故问地问道。"那位傅姑娘呢?" "因为我已经有一个妻子了,而且我正好深爱着她。"殷放宸的黑眸紧锁着她的眸,一字一字地说道。"至于傅姑娘,她已经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不用你担心。" 杜绫嫣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我从没故意要骗你,起初,我只是想利用这个误会,顺利逃出韩朝岳的搜查,等一到殷家堡,就立即想办法离开。可是后来似乎全都变了样。我发觉我舍不得离开这里舍不得离开你。"她小声地在最后补上一句。 殷放宸迅速翻身,轻压在她柔软的娇躯上,爱恋地吻上她嫣红的双唇。 "绫嫣,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绝对不会离开我身边。"热吻之后,殷放宸稍稍离开她的唇,热切地低喃道。"我爱你,绫嫣。" "我答应我答应"杜绫嫣猛点头,数滴泪珠洒落衣襟,形成了点点水渍。 她好爱、好爱这个男人。 爱到她愿意付出一切,只愿跟他斯守一生。 "你为什么会爱上我?甚至不惜冒着触怒韩相国的险,也要将我带回殷家堡?"当殷放宸开始动手解开她领口的钮扣时,她忍不住问道。 "本来我一直把这场婚姻当成生意上的手段,直到那天撞见你踢毽子和跟孩子们玩沙包的模样我的心,便被一个莽撞热情的小骗子偷走了。"殷放宸笑着在她的鼻间轻啄了下。 他将她的衣裳一件件扔到床下,杜绫嫣害羞地缩进被子中,殷放宸却将被子一把掀起。 "让我看你你好美。"他温柔多情地说道,黑眸热烈地凝视着她的娇躯。 杜绫嫣绽开一个羞涩爱恋的笑,慵懒地倚着棉被,任由他放肆地欣赏。 殷放宸把手贴在她赤裸的小肮上。"我们的孩子在这里你说是儿子还是女儿?" "你比较喜欢哪一个?"她问。 "都好,不管是哪一个,我都会把你跟他宠上天。"殷放宸说完,俯身吻住她。 曾经,只有殷家堡是他生命中的一切,然而上天将杜绫嫣送给了他,让他明白什么是刻骨铭心的爱情。 殷放宸将最后一件衣物扔下床,翻身覆上她的娇躯。 他的灵魂,因为她而找到最终的依归,她对他的重要性,早已凌驾殷家堡之上。 ------ 杜绫嫣回到殷家堡后的几天,殷家堡上下都专注于戒备韩朝岳再度攻堡,大夥儿忙成一团。殷放宸除了处理一些例行公事,以及与任浪讨论如何戒备之外,大多数的时候都伴在杜绫嫣身旁。 而上回的罪魁祸首殷婉婉,大概害怕被殷放宸责骂,好像消失在堡中一样,足不出户,鲜少见到她的人影。 有几次殷放宸想找她谈谈,她都将自己锁在房内,不肯出来。 半个月后,一项惊人的消息从长安传回殷家堡皇上当朝宣布罢免韩相国的相位,查封一切家产。 原因无他,皇上不知从何处取得确切的证据,证明韩韶晦有推翻朝廷取而代之的意图。 大厅内,殷放宸、杜绫嫣及任浪看完从长安来的飞鸽传书,面面相觑,对事情的转变感到震惊。 难怪他们防御半天也不见韩朝岳的人影,八成是他老爹东窗事发,急着召他回去商量。 "奇怪,皇上早不发觉、晚不发觉,怎么偏偏这个时候醒悟?"杜绫嫣提出她的困惑。 "大概是老天帮忙吧!"殷放宸说道。 此时,一个宏亮至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什么老天帮忙,是老子帮你们!"杜飞大踏步地走进正厅,一旁跟着殷家堡的守卫。 "堡主,我拦不住他他又说他是夫人的父亲"那人紧张地解释。 "没关系,你退下吧!"殷放宸起身,面对他的岳丈。"杜将军远道而来,恕晚辈有失远迎。" "哼!你就是把嫣儿拐走的小伙子?这次算你命大,要不是老子看在嫣儿的分上帮你一把,十个殷家堡也给韩老头踩平了。"杜飞大刺刺地迳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爹,您怎么来了?韩相国被罢官,到底是怎么回事?"杜绫嫣走到她爹身边,微笑道。 "也没什么,我写了一封信给皇上,顺便把韩老头谋反的证据附上,你说皇上会怎么办?"杜飞耸耸肩,反问道。 "您怎么会有韩相国谋反的证据?"杜绫嫣怀疑地问。 "嫣儿,你真以为我将你嫁给韩朝岳,是希罕那个相国府少夫人的位置?不,我本来要你当一国之后。"杜飞轻描淡写地说。 杜绫嫣忍不住瞪大双眸。爹的意思难道说,爹也是或曾是韩相国的同党? "看什么?韩老头掌文、我掌武,只要我们两个联手,没什么事做不到的。"杜飞说道。"只不过,既然现在你嫁给了这个小子,韩朝岳又胆敢带人来犯,我当然也有不同的决定。可怜的韩老头,他大概到现在都不清楚是哪里出了毛病。" 殷放宸听完,忍不住用另外一种眼光瞧他的岳丈。 起初见面时,他本以为他不过是个粗鲁的武夫,没想到他竟然能与韩韶晦阴谋反叛之后,又掉过头来对付韩家。 看来,绫嫣冷静卓绝的头脑,是其来有自。 "杜将军,您远道而来,若不嫌弃" "免了!"殷放宸的话尚未说完,便被杜飞打断。"我此次前来,只是为了让你们安心过日子,顺便瞧瞧我女儿挑的丈夫是什么德行。小子,若非看你还有几个钱,不会让嫣儿饿着、冻着,我才不会准许这桩婚事。" "承蒙杜将军不弃。"殷放宸露出苦笑,瞄了杜绫嫣一眼。后者正忍住笑,看着他们两人。 "现在还叫我杜将军?小子,你脑袋给狗吃啦!"杜飞抢白一顿,又转向女儿说道:"嫣儿,等你们生了胖小子,带回长安给我瞧瞧。我走了!" 说罢,他突兀地转身离去,似乎不想流露太多的感情。 "爹,您保重身子啊!"杜绫嫣奔到门口喊道。 杜飞没有回头,摆摆手表示听见。 "你爹一向不让人把话说完吗?"殷放宸在她身后说道。 "他现在已经很好了,至少,他没让你躺着说话。"杜绫嫣轻笑道。 如今,他们最头疼的敌人已经被爹给解决了,从现在起,他们可以过着如同从前一般的幸福生活。 "任浪,这阵子你也很辛苦,这下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殷放宸说道。 "大哥,如果你想跟嫂子独处,直说就成,何须这般转弯抹角?"任浪一边笑,一边走出正厅。"好啦!我先回小屋了,你们好好享受两人甜蜜时光去吧!" 瞧见任浪离去,殷放宸和杜绫嫣相视一笑,两人都瞧见彼此眼中的情意与爱恋。 他们手挽着手,往他们起居的院落走去。 远远地,两人瞧见殷婉婉站在院落的另一端,伸长了颈项,似乎想敲门,却又不敢往前。 殷放宸眉头一皱,正要上前叫她时,突然被杜绫嫣拉住。 "放宸,你留在这里,让我先去跟她谈谈。"杜绫嫣软语要求道。 "应该是我要跟她好好谈谈。我找过她好几次,她都将自己锁在房内。"殷放宸说道。 "你一脸凶神恶煞的,会伤了你妹妹的心,让我先去,好不好?"杜绫嫣撒娇地扯扯他的袖子。 "好吧!你先去。"终于,殷放宸点点头,往后隐身至花园的一角。 杜绫嫣独自往前走去,故意发出一些声响。 殷婉婉好像被她吓着,连忙往后退一步,看清楚来人是她之后,脸上出现古怪为难的神色。 "婉婉,你来这边有什么事吗?"杜绫嫣微笑地问。 "呃我谢谢你上次救我。"她有些别扭地说道。这辈子,她还从来没有跟哪个人道谢过。 "别客气,你是放宸的妹妹,我本来就应该保护你。" "可是,若不是我,韩朝岳根本无法进入殷家堡。"殷婉婉说道,语气中有一丝自责与难受。"我只是嫉妒你,讨厌你抢定大哥,讨厌大家那么喜欢你我只想把你赶出去而已,我真的不知道会把事情弄成这样!" "过去的事就算了,方才我们才接到消息,韩相国被罢官,对殷家堡不再构成威胁。"杜绫嫣反而安慰她。 殷婉婉低头从袖口掏出一小块布料,怯怯地交给杜绫嫣。"这个,是我替我小侄子做的,算是我一点心意吧!"她很小声地说完最后一句话,便转身奔回自己的房间。 杜绫嫣摊开手中的布料,原来是一件手工精致的小衣裳。她不禁扬起笑容,抬头望向殷放宸的方向。 当殷放宸抵达她身边时,她将小衣裳展示给他看。 "婉婉送给孩子的,可不可爱?"杜绫嫣笑道,美丽的容颜像阳光般灿烂。 "嗯。"殷放宸点点头。"绫嫣,你不怪她?" "不,要怪,也该怪你!"杜绫嫣拉着殷放宸的手往屋内走去。"是你把她给宠坏的。你瞧她今天特地跑来给我这东西,又跟我道谢,就知道婉婉本性不坏,只是过于骄纵天真。我相信,这次的事件,会让她成长许多。" 当初,她不也是任性逃婚吗?不过,她一点儿也不后悔。 "是,娘子大人说的都是。"殷放宸宠溺地在她脸颊上亲一口。 杜绫嫣开心地笑着,踮脚回他一吻。 "放宸,我好爱好爱你。"她贴在他耳边小声地说道,觉得全世界的幸福,彷佛都集中在这里。 立即地,她被拥入他温暖的怀抱中,获得一个深情的热吻。 "唔你什么时候陪我回娘家一赵?"她在他唇下含糊不清地问。 "等会儿再说"殷放宸抱着她踏入房内。 午后的阳光,洒在殷家堡的每一个角落,带来懒洋洋的暖意。 殷家堡的堡主和堡主夫人,偷得浮生半日闲,悄悄躲回寝房之内。 幸福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之中,连含苞的花朵都绽放微笑,等待迎接新生命的来到。 全书完 后记 写后记,对小岚来说实在是个苦差事。每回看见其他作者能够洋洋洒洒地写出一大篇后记,小岚不禁又羡又妒,恨自己没有这般功力。 曾经有朋友问我,你连一本书都写出来了,怎么会写不出小小的后记? 可能是因为小岚我不善于"闲聊"吧!比方说,我从来没有用过bbs,上纲看讨论区,也总是"纯浏览",总之,要我面对着电脑天马行空地写出一些东西很困难。 所以呢,我们还是来聊聊这个故事好了。 其实这个故事和一开始的设定有很大的出入,本来小岚是想写一名任性逃婚的女孩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爱上她原本要嫁的男人,经过一番波折之后,当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是,在写完第一章的前半段时,脑中的念头突然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心想,逃都逃了,好马不吃回头草,干么还嫁给那个人?于是,就乾脆把女主角原本要嫁的人改成一个坏胚子,另外再设计出一位男主角,而成为各位现在看见的版本。 这本书的另一个特别之处是,它是我在上班之后出版的第一本书,所以在创作的过程中,不时受到同事的"关心",各式各样怪怪的主意也纷纷出笼。 比如:当我写到殷家堡被韩朝岳带人包围时,同事彦就提议说,应该写成"女主角拔下一支发簪交给家丁,命他速与她爹的手下求援然后,那名家丁便带回一支空骑旅。" 呃请问什么叫"空骑旅"? 我问同事婷,她也一头雾水地摇头。 "就是直升机部队啦!"同事彦解开谜底。 这摆明来捣乱的嘛!迸代有直升机吗?那小岚还不如写成"家丁带回来一支天兵神将"还像一点! 诸如此类的情况,不胜枚举,替小岚的创作过程添加不少乐趣。 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故事,下回见! 2003盛夏靳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