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幻少女》 楔子 微雨秋夜。 恼人的无边细雨轻轻洒落,为暗夜增添几许萧瑟,几许凄清,忙乱城市似因这场雨,胶凝于一股淡淡愁绪中。 忽地,尖锐刺耳的鸣笛撕破夜阑人静,阒黑的魔咒瞬间被一道赤色划破,鲜红闪光挟着惊天之势,肆无忌惮地呼啸而过,顺着探幽巷弄滑入一幢雪白建筑中。 “快!动作快!” 纷乱吵嚷的人声杂沓中,三具担架从救护车中依序抬出,待命已久的救护人员忙蜂拥而上。 “开刀房已准备就绪,快推进去。”随着推车轮轴的骨碌转动,淋漓的鲜血一路滴答而下,喧染出一片怵目惊心。 “血压五十/二十,意识中心逐渐下降中,”报告数据的平板语音倏地变调“主任,伤者没有脉搏反应了!” “什么?”一旁的年轻医生急忙检视伤者已然涣散的瞳孔,眉头紧皱道︰“注射强心剂,准备电击!其它雨个人快推进去,把麻醉医生和脑科医生也叫来报到,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人救活!” “主任,要不要呼叫岑大夫?”有人迟疑地问出一句。 “他又不是外科部门的,叫他做什么?”年轻医生想也不想,马上否决,接着转向身旁的医护人员道︰“准备电击器!” “是!”医护人员不着痕迹地互换一个无奈的眼神,将已接通电流的电击器递上。 “涂上导电软膏!”年轻医生接过“调整电座到两百伏特!” “是!”“准备?所有人退后!” 电击器贴上伤者胸膛,碰地一声,剧烈的震动随着电流窜通毫无知觉的躯体,后又后归于平静。 “主任,还是没反应!” “再来一次!” 又是一次战栗地弹动,伤者依然直挺挺地躺在推车上,显然已无生命迹象。 “主任” 年轻医生拭去额头渗出的斗大汗滴,双眼紧闭的脸孔微微扭曲,再深吸一口气后,眼眸倏然睁开,他咬牙道︰“三百伏特!” 我不信 愤恨难平的心中因堆积已久的怨妒而波涛汹涌。 我就不信,没有姓岑的,我堂堂t大外科主任会救不活这个人 第一章 发生什么事了? 这里是哪里? 我怎么了? 为什么想不起来我是谁? 我是谁? 神哪!如果祢真的存在的话,请救救我吧! ******* 飒爽金风柔柔地吹送着秋意,迎风招展的栾树最先收到讯息,在枝头绽出一朵朵欢迎。 懊是一幅秋之美景的,偏在那树梢的点点璀璨中,隐约可看到一双莲足在那儿晃荡着,小脚的主人美眸微闭,双手合掌,似正虔诚地祈祷着。 少女有着微弯的柳叶眉,明亮的丹凤眼,一张红豓若桃的菱子邬无声地念念有词,温婉娴静的俏模样,让吹拂的清风也不禁放慢了脚步,轻轻地依偎在她身旁,沙沙作响的枝叶与花团,就这么地透过少女隐隐约约的身影,提起一段透露着诡异的迷离乐章。 是的,少女的影像是若有似无的,在绿叶的掩映下辐射出淡淡莹光,彷佛被一袭轻烟薄雾包围住。 “嘻”“换我!换我!我也要玩啦!” 清脆怡人的童音笑语由远而近,乘着和风从树底下飘然而至,打断了少女的冥想。还没回过神,一个色彩缤纷的不明物体飞扑到她的眼前。 这是什么? 少女眨眨明眸,盯着眼前那一方气若游丝,随风摆弄的五彩斑斓。 “风筝!我的风筝!” 断了线的风筝毫不留情地逃离小女孩的掌心,斜斜地飞坠在枝桠间。 身边的小男孩仰起头,先瞥了眼上方那可望而不可及的风筝,再看看哭得像泪娃儿似的小女孩,小嘴一扁,双手环胸道︰“活孩!谁教你不给我玩!” 也亏得他有自知之明,不轻易自暴其短。 “不管啦!人家要我的风筝啦!那是妈咪给我的!”小女孩抽抽噎噎地拉着小男孩的衣角哀求道。 “可是”小男孩承受不了小女孩的泪水攻势,为难地再往上瞧一眼,然后吞了口口水。 道么高,他怎么爬得上去嘛! 但眼看小女孩已经准备要将眼泪鼻涕往他身上甩,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好啦!好啦!” 好可怜哪! 树梢的少女看着这一幕,同情心不由大起,她伸出手,白皙手指却如同喣阳般,悄然无息地穿遇风事,透射而去。 哎呀!我忘记了! 少女低嚷,懊恼地将手收回,瞠视自己近乎透明的双手,她怎会忘了自己现在是异于常人了呢? 我到底是怎么了?她再次喃喃自问。 难不成就要这样度过一生了吗?为什么不过一晃眼,她的实体就消失不见,连脑中的记忆也不知流落到何方了? 变成这副模样,她并没有什么难过或害怕的情绪,只是觉得有一点点迷惑和无力,反正事实都已经造成了,悲伤恐惧又不能改变现状,她在意的只有,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惜的是,所有的人都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让她成了游魂东飘西荡。求助无门,末了只能求求神明,看奇迹会不会降临在她的身上。 她再度合起掌,想想又无奈地放下,算了!别傻了!上帝有那么多事情要做,怎么会听得见她一介小女子的请求呢? 悠悠地叹了一口长气,少女眺向苍穹,一望无际的蔚蓝此时飘过一抹白,淹没了灿阳,也遮住了她的心。 思绪被轻愁掩盖,也就不觉树底騒动已然平息。 “泼辣!” 树端枝顶猛地一阵颤勤,少女疑惑地转过头,赫然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男性脸孔。 彷佛用刀雕出来的面容,冷硬地找不到一丝温柔,一道由眉端划至耳际的长疤,将一只眼从脸孔五官中剔除,更加添了几许冷然与淡漠。 奇妙的是,那只原本平静的锐眼,却在接触到少女眸中的惊惶后,迅速闪过一道几不可见的光芒。 虽轻却让少女逮个正着,他脸上的惊慌转为惊讶。难道他看得见我?这是那道光芒所代表的意义吗? 为了证实,她小心翼翼地开启朱唇“你”男人都像没听见似的,抓了风筝纵身一跳,眨眼已然在树荫下。 没反应!难不成是我猜错了吗?少女忍不住胸中澎湃的好奇,也跟着轻飘而下。 就看男人蹲下身。面无表情地将风筝交给小女孩。 “哇!谢谢医生叔叔!”小女孩接过,用袖子在脸上随便抹了抹,然后亲熟地在男人脸上印下一侗大响吻,和小男孩蹦跳而去。 两个小孩儿离开后,男人缓缓站起身,晶亮的眸光直射飘在半空中的少女。 好奇特的男人! 少女细细地打量眼前的男人,残缺的五官孩是让人望而生畏的,但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沉稳宁静的特殊气质,又让人不由自主的亲近他,依靠他,更奇特的是,从他身上传来的熟悉感是如此强烈。 她见过他吗?或者,他认识她? 少女凝睇良久,这才接力男人黯黑得令人生惧的眸子,正一瞬也不瞬地盯视着她。 “你看得见我吗?”少女怯怯地问出一句,怕结果是令她失望的。 男人微扬起眉,右手摊平的手掌渐渐浮现一道澄黄莹光,紧接着空气中响起一阵平板的波动“你是谁?” 少女的凤眼霎时不敢置信地瞠大“你看得见我?你真的看得见我。”她开心地大嚷。 神哪!感谢你! 望着那张泛着笑靥的绝美容颜,男人的乌眸微谜。 医院的四周都已布下了结界,一般的幽灵应该是无法侵入的,这个少女究竟是感受不到邪恶气息,并不代表不具危险性,况且能隐藏在栾树间而未曾被他发觉,可见这个少女不容小觑。 “你是谁?”男人又淡淡地问了一句,手中的光芒也不停地扩大,慢慢凝聚成一个光球,一眨眼,光球幻化成一个泛着黄光的轮状物体,他合掌握住。 少女却没感受到即将到来的危机,仍随着轻风在半空中载浮载沉,听到男人的问话,她的眉眼间挹入一股轻愁“我是谁?我也不知道啊!我只记得轰地一声,醒来后就在这裹了,然后脑中就好像被掏空般,什么事都记不得了。” 记忆剥离? 灵体遭受非自然力量抽离实体,的确会有这种现象发生,可是,是真的吗? 男人正在考虑少女所说的真实性,少女却倏地将一张丽颜凑到他的眼前,秀眉微蹙道︰“我以为,你该知道我是谁的” 探进那双澄澈如水的瞳眸,男人竟有丝狼狈地微别开脸。 “我?为什么?”他依然面无表情的道,心头却隐隐浮起了一张脱俗绝尘的容颜,那张容颜上竟有着和少女一般澄亮的莹眸。 “因为你是第一个看得见我的人啊!”她理所当然地道︰“自从我变成这个模样后”她没有说出心中那股莫名所以的熟悉感,眸中昭然若揭的信任感却已泄露了一切。 男人看着她,选择让沉默代替回答。 和她一模一样的澄眸,所以,该是无害的吧? 心中这么一转念,掌中的泛光物体也就于瞬间消弭于无形。 “岑岑大夫!”一句呼喊突兀地撞进两人的对谈中。 少女回头,一名白衣护士战战兢兢地站在男人身后十步之遥。 “复诊的时间到了,麻烦请你”一句话竟是结结巴巴地说不完全,护士脸上的恐惧显而易见。 “她很怕你?”少女察觉。疑惑地问出一句。 “所有人都怕我!”岑峄不以为意地道,显然已留以为常。 “喔!”少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听到岑峄身后的护士猛地倒抽一口气,惊惧的双眼也睁得更大。 果然!医院裹的传闻果然是真的,岑大夫真的怪怪的,听说他还可以通灵,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说不定就是 想到这,护士瞪大一双眼,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 岑峄瞥她一眼“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是!”护士吞咽下一口口水,瞧了眼岑峄上方的绿叶黄花,然后头也不回地逃回那一排钢筋水泥中。 望着那奔窜的身影,少女的柳叶眉再度皱起“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岑峄微愕,有点抓不住少女话语中的疑向。 “她为什么要怕你?”少女又将一双明眸凑到岑峄眼前,眸中明亮的疑问讯号清晰可辨。 岑峄眉头微拢,怎么这女孩说话都带着问号?“你说呢?”他反问。 “我?我怎么会知道?”少女眼中的疑惑更深,脸上的表情也更困惑“我又不怕你,”她顿了顿“我该怕你吗?” “为什么不?”又是问句,岑峄几乎要失笑了。 “你很可怕吗?”少女认真地东瞧西看,可就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他的眼神很温暖,那道疤也挺性格的,除了独眼外,身体也没什么缺陷“还是因为你很奇怪?” 岑峄挑起一边眉“奇怪?” “对啊!”少女频频颔首“我刚说过了,你是第一个看得见这样的我的人,可是你又不认得我,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岑峄沉默了会,才道︰“听过幽体吗?” “幽体?”少女闭起眼,半晌才摇头道︰“没听过!” “那灵魂?”岑峄换了个较简单易懂的字眼。 虽然残忍了点,但她终归是要体认到这个事实的,四处游荡对灵体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到她该去的地方才是符合自然法则的。 “灵魂?”少女瞠大双眸,两个字在脑中转了一圈“你该不是说。我现在是灵魂吧?” 岑峄看着她,缓缓地点了下头。 “不会吧?”少女压根儿不信“你看,你不是看得到我吗?普通一般人应该是看不到灵魂的,除非你不是普通人。” 岑峄还是盯着她。窒人的沉默飘散在空气中。 经过良久以后,少女才轻喟道︰“看来,是真的喽?”她垂首低语“可是为什么?” 岑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少女低着头在半空中晃来荡去“不过,一个会通灵的医生,听起来满有趣的,”她忽地抬起头来“通灵医生,请问你抓过鬼吗?” “你不担心你现在的境况?”岑峄不得不承认这女孩让她讶异,这么看得开的灵体实在是不多见。 “担心也没用啊!既然无力改变现状,何不让自己开心一点,至少,你看到我了,凭这一点,我就该感谢上苍垂怜了,不是吗?”她对他微笑。 岑峄无言了。 少女唇边的笑容放大“嘿!别扯开话题,你到底有没有抓过鬼?” “有吧!” 有吧?这是什么答案?少女狐疑地谜起眼。不过,没听到否定句,那就算是有抓过吧?可她想想又不对“那你为什么不抓我?” 岑峄将两道剑眉扬高“理由?” 表和幽体是完全不同的非生命体,不过和一个灵魂解释这个似乎有点荒谬,所以岑峄决定省却解释所浪费的时间。 “理由?”少女怔仲“什么理由?” “你走吧?”岑峄不答,只是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巡诊的时间拖太久了,他也该回去了。他从没想过自己竟会浪费那么多时间在一个灵体上,即使她有一双“她”的眼睛。 渐离了庭园,他前行的脚步倏地停顿。 “为何跟着我?” 少女的身影随着问话轻飘到岑峄眼前“因为,你叫我走,可是我不晓得该走到哪裹去啊!”唇角泛着笑,凤眼儿中却有一丝依稀可辨的惊惶与失措。 那样的眼神是他似曾相识的,在另一双相同的瞳眸中 “那么,跟我走吧!” 好半晌他才察觉,这声音,竟是他的 ******* 黄昏的残阳,斜斜地迤逦进医院微暗的长廊。余晖笼罩的晕黄中,除了几张匆匆闪过的护士脸孔,弥漫着的只有医院独有的刺鼻葯水味,和似乎永无止境的寂静与窒闷,与人影杂沓的普通病房成了强烈的对比。 这裹是特殊病房,位在医院的最顶楼,能在此通行无阻的只有少数主治医生及护士,只因进驻此楼的,全是位高权重或是拥有特殊身分的大人物,死寂般的宁静也因此成了这层楼不可或缺的要件之一。 “嘎叽!嘎叽!” 由远而近的轮轴转动声。忽地缓缓滑进这片空寂中,声音并不突兀,自然地像随着乐音扬起的诗歌,一字一句地敲人人们的心坎裹,恍似这个声音就该存在于这个悄然的空闸中。 只是,在那富含节奏的声响中,隐隐掺杂了轻微的喘息声。 “馨小姐又来了!” 两名穿梭在走廊上的护士低声地交头接耳,眼眸中饱含了同情与怜悯。 “唉!说起来她也真可怜,本来行动就不方便了,现在父母过世了,就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这日子怎么过喔!” 想到前雨天的意外事故就让人欷吁不已,怎么也想不到堂堂t大医院的院长竟会死于非命,惨死于车轮底下,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老婆跟着他走了,留下两个女儿,一个变成了植物人,恐怕一辈子都要瘫在病床上,另一个女儿,也就是裴家现在惟一能做主的,也是个半身不遂的残障,唉!说有多惨就有多惨。 “什么一个人,她不是还有一侗姐姐吗?” “哎哟!说难听一点,宁小姐现在那副模样,跟死了有什么两样,死了倒还好,不用拖累人,馨小姐也省得麻烦,不用每天那么辛苫地两地奔波。” “你说话留点口德好不好,人家都已经那么惨了,你还落井下石!” “我哪有!我说的都是实话不是吗?” “嘘!别说了,她来了!” “咦?主任也在!” “闭嘴!”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对来人轻轻地点头示意。“主任!馨小姐!” 伴着骨碌声出现的是一男一女,女的坐在轮椅上,略显苍白的脸色遮掩了原该有的明艳动人,但只要探进那双我见犹怜的翦水大眼,再怎么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怨叹老天怎会让如此人间惨剧,降临在这样一个女孩儿的身上,再看那肃立一旁的男人,不论从外貌或从气质看来,再再都显出此人乃人中龙凤,是站在人口金宇塔最顶端的优秀人才。 女孩微微扬起嘴角算是回礼,男人则是瞥了她们一眼,再不屑地把眼光移开,彷佛这样已经是纡尊降贵,施以极大的恩惠了。 两个护士互看一眼,识相地赶紧抽腿走人。 两名护士走后,范睿民低头看向轮椅上的女孩儿,迅速换上一张充满柔情与疼惜的脸“馨儿,”他柔声道,不难听出甜腻的语气中渗了点谄媚“别逞强了。还是我帮你推吧!”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了!”裴馨儿抬头对他一笑,淡淡地婉拒。 “可是,瞧你喘成这样子”范容民一脸不敢茍同。 “不要紧,我已经习惯了,我不想再麻烦别人了!”虽是垂首低语,仍是不小心泄露出了话语中的疏离。 范睿民察觉到了“那随便你吧!”他悻悻然地摸摸鼻子,不再多说。 他了解裴馨儿,别看她外表如此温柔纤细,一旦她决定的事情,别人再多说什么都没用,这丫头的脾气实在倔,也坚强得可怕,害他连一点英雄救美的机会都没有。 “别陪我了,我一个人去看姐姐就可以了,你不是很忙的吗?”裴馨儿奋力地边推着轮椅边喘气道。 范睿民摇摇头“医院这个时候还不怎么忙,我还有一点时间可以” 话还没说完,医院的广播器正好传来“外科主任范睿民医生,范睿民医生,请即刻至急诊室报到” 裴馨儿唇边漾起一抹轻笑,明眸睨他一眼,彷佛在无声地说着︰你看吧! 范睿民喃喃低咒一声,无奈地交代道︰“好吧,你自己小心点,我去忙了!” “我不以为我在这家医院裹需要小心点什么,”裴馨儿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别再管我了,赶紧去吧!姐夫” 听到这个称谓,范睿民皱起了眉头“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是你姐夫!” “你是啊!要不是因为这次事故,你和姐姐应该早就” “够了!馨儿!”范睿民倏忽低下头与裴馨儿平视,双眸中跳跃着两簇火焰“不要一再提醒我对你的背叛,你应该很清楚,这桩婚事是你父亲一手促成的,身为下属的我,根本投有否决的权利!” 裴馨儿看着他,蠕动的双唇似要说些什么,末了却别过头去。不复多言。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范睿民伸出手将她的头转过来,深情款款地捧着她的脸颊道:“而且,你该知道的,我爱的只有你一个,从以前到现在爱的只有你一个而已,我的心意从来没有变过,还有,关于baby的事,我的难过遗憾并没有少你分毫,毕竟他也是我的” “别再说了!”裴馨儿垂下眼帘,淡淡阴影扫过她的脸庞“都已经过去了!” “可是,馨儿”范睿民还有话要说。 裴馨儿稍仰起头,唇边绽出一抹虚弱的微笑“快去吧!有人在等你呢!”她提醒他,也同时下了逐客令。 “馨儿!”范睿民微怒,双手转而抓住裴馨儿的肩膀。 “我该走了,也有人在等着我呢!”裴馨儿轻轻挣脱他的箝制,换上哀戚表情,转动轮椅向长廊的另一端行去。 望着她的背影,范睿民愤怒的脸孔微微扭曲,脸上的柔情与爱怜在瞬间消弭于无形。 碎!这女人还真难搞,早知会变成这样,当初下注时就不该临时抽手,搞到现在两头不是人,难收拾得紧,他在心中懊恼道。 哼!转念一想,邪笑弯曲了范睿民的唇瓣。 没关系!我有得是办法,就不个你逃得出我的手掌心,等着瞧吧,院长的位置到头来一定会是我的。 他将嘴角的笑容扩大,随着医院广播的再度响起,他转身离去,在昏黄夕阳的掩照下,忽明忽暗的身影隐隐透露出一丝诡谲 另一头,嘎叽声滑进长廊尽头的特殊病房。 裴馨儿吃力地将门关上,转头将眸光落定在前方躺在病床的人儿上。 毫无血色的苍白脸庞,如瓷玉般散发出了无生气的光泽,让人不禁猜想,若把活力与红润带回这张脸上,该会是怎样的明镌动人,倾国倾城。 裴馨儿缓缓地移近病床上那全无知觉的躯体,脸上的哀恸已悄然逝去,取而代之的是唇边泛出的冷笑。 想不到,你也会有今天吧? 尖细的指甲划过白玉,渗出一道怵然血痕。 别急!慢慢来,你欠我的还不只这些,我要把你加诸在我身上的,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呵呵呵呵倘若看仔细点,将会发现,原本映在窗边的美丽容颜,不知何时已转变成另一张脸孔,一张被仇恨覆盖的恶魔脸孔 第二章 “痛!” 突如其来的痛楚扑上了少女的脸颊,她紧抚着,不明白这阵刺痛从何而来。 怎么回事?她又没有撞到什么?随着心中问号的浮出,捂着脸颊的手指不知沾到什么,她一看,赤红的鲜血吓了她好大一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求助的眼光觑向身前正在开门的男人,怎料那道背影无动于衷,显然根本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事。 算了吧!伸出的手随着咽入腹中的话语缩回,脸上的血迹也赶紧拭去以湮灭证据,已经叨扰人家这么多了,怎么好的心思再拿这种小事去烦他呢! 岑峄向后瞥了一眼,将一切看在眼里,眸中闪过一道若有所思。 “进来吧!” 少女跟着岑峄走进他的居处,还来不及细看屋内其它的摆设,旋即被正前方阳台外那一阔光灿夜景所吸引。 “哗!”地无暇多想,风一般地席卷至景观阳台前,盛叹这难得奇景。 不愧是位在摩天大楼的顶楼,身处在四十层楼的高空上,睥睨眼前所谓的百万夜景,的确会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慨。 望着那个欣喜雀跃的纤影,岑峄的眼前奇妙地出现另一个女孩的影子,看着看着,两个影像竟漂亮地重叠在一起。 “医生!你住的这个地方好棒喔!你看”少女兴奋难抑地转过头来,却见到岑峄出神地盯着她,眼中有着复杂难解的情绪“医生?” 他为什么要这样看她?她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少女飘到岑峄面前,正巧听到岑峄轻唤一声。“泠泠” “琳琳?”这是什么意思?是名字吗?女人的名字? 岑峄甩甩头,不是,不是她唉!为何又想起了她呢? 他倏地回过神来,就看到少女一双澄清明亮的凤眼儿疑惑地瞪着他。 又失态了!在这个幽体的面前: “医生?”少女锲而不舍地又唤了一声。 ******* 岑峄听若罔闻,他闪过少女的形影,兀自卸下领带与西装外套。 少女见状,倒也识相地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无趣地卷弄耳际垂下的发丝。 这男人的话真是少得可怜,要从他嘴巴里榨出一个字来,彷佛就像要了他的命似的。这样不是很无聊吗?语言本来就是用来沟通的工具,他不说话,旁人怎么会知道他在想什么呢?这样一定交不到什么朋友的,那铁定会恨寂寞很孤单的,想着想着,不由得为他担心了起来 “我不需要朋友”前方如耳语般传来一句呢喃。 “什么?”少女中断思绪,愣愣地看向岑峄。他刚才说了什么吗? 岑峄却丝毫没有停下手边动作,甚至连瞧她一眼都没有,明显地指出那轻柔细语应不是出自他口中。 大概是我听错了吧?少女低头沉吟道。本来嘛!哪可能会有人知道另一个人心里在想什么,而且还接得如此顺口,一定是我听错了。她不断说服自己,并且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但思绪却仍是如脱缰野马,不试曝制地往眼前男人的身上飘去。 为什么他的话这么少呢?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头,那不是很痛苦吗? 轻轻拨弄着发丝,少女心中不自禁猜想,他是不屑和一个幽灵少女说话,还是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三缄其口,惜字如金呢? 望着他,她自动推翻前一个推论。有那样温柔眼神的人,应该是不曾做这种事的,虽然是初识,仗着心中那般莫名的熟悉与信任,她对自己的直觉可是有自信的很,瞧!即使他心中百般不愿,他还是收留了她,不是吗? 松开了领带。岑峄在心中轻叹,他的内心的确是在挣扎着,明知让一个幽体进门是自找麻烦,为什么他还会做出这种事呢?他忽视直窜心头的那个答案,却从其它推断中找了一个--因为她是幽体,在未明其善恶之前,他必须当监视者,以防她危害人间,这是他不愿承担却必须承受的使命与责任。 他选择了这个答案,也强迫自己去相信。 “医生?”见岑峄对她视而不见,少女干脆飘到岑峄面前,注视着他一直若有所思的眼眸。 岑峄只是瞟她一眼,将西装与领带拋上肩头,自顾自地步上阶梯,往楼上走去。 还是先去净身洗掉身上的污秽之气吧!自从遇到这个幽体后,他的脑中就呈现混沌混乱的状态,这是以前从没发生过的现象,他急需要一颗清明而且清醒的脑袋,才能去思考如何处置这个从天而降的幽体。 少女不解他刻意的忽视,也跟着他的脚步上楼。 ******* 一抬头,却看到一张纸片从他身上翩然而落,她下意识欲接住,而结果想当然尔,纸片透过她的双手飘落至阶梯上。 是什么呢?她来不及懊恼,低头一探,整个人一怔。 那是一张照片,白色雏菊如雪花般铺洒整个画面,中坐一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如云檀发。绝色丽容,一袭雪白霓装与满地雏菊相互辉映,营造出一种沉静宁谧的氛围。 小女孩的姿态是闲散的,似顺应远方的呼唤,她微偏头,水眸斜睨,温婉浅笑。从容自得如潺潺流水,涓滴细雨。 那双莹眸恍似深潭漩涡般,欲将人吸入照片世界中,少女看呆了。 这是谁?这么小,是他的女儿吗?难道他已经结婚了? 少女被一连串自胸中冒出的问号冲撞得有些招架不住,最后一个问号更是让她有一种晕眩的感觉,正待好好地问个清楚,忽地,一双大手覆盖住照片,小女孩灵妙的身影陡然消失不见。 “这应该是我的吧?”岑峄缓缓将照片拾起,锐眼直射少女。 这是他进屋来所说的第一句话,沙哑粗嘎中,隐隐含了某种难解的情绪。 少女昂首愣看,岑峄的乌眸中,冰冷和防备竟取代了原有的平静祥和,深幽遥远的令人害怕。 “对不起!我” 道歉的话语尚未说完,岑峄已径自转身上楼,显示少女的存在对他并无任何意义可言。 为什么要拿那样的眼神看她?她做错什么了吗? 少女不明所以,却清楚的知道她不喜欢他那种眼神,像看陌生人的眼神 陌生人! 蹦入脑海中的三个字,竟让她心头隐隐作痛。 是啊!她原本就是一个陌生人,噢不!该说是陌生的灵魂,一个孤魂野鬼被摒弃于外是理所当然的,她该认分才是 “对不起。”顺着呢喃滑落的,是在眼眶早已打转多时的泪珠。 原来,灵魂也有感觉,不但会心痛,还会流泪 “你可以随便看看!” 少女怔忡,这才发现岑峄不知何时已停下脚步,僵直的背影透露出些许无可奈何,但刚才的话语的确是由他口中而出。 泪水在瞬间止住了,少女的唇瓣微微弯曲,圆弧的唇线愈弯愈大。 她早该知道的,他是一个好人,一个温柔体贴的大好人,纵然外表有点儿冷漠,骨子里却是百分之百的软心肠,是她错怪他了。 “是!”微扬的语调再无半点自怜。 听到这声应答,岑峄才又踩着极不自然的脚步上楼。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良久,少女才将视线转移到屋内的装潢陈设上,打量起岑峄的居所来。 约莫七、八十坪的空间,被温暖明亮的原木包裹着,楼中楼设计,简单的隔间,基本的家具,其它再无任何赘饰,色调也都是一系列的暖木色。整个房子正如主人给人的感觉一般。自然沉稳,宁静祥和,让人不由自主想依偎于其中。 少女踅了一圈,看过书房,视听室,在厨房流连了会,最后停伫在客厅的檀木玻璃柜前。 这是房子里惟一称得上是摆饰的东西,被安置在玻璃柜内的,是一个比例身形如常人,硕大且奇怪的青铜佛像,少女确定那是一个佛像,因为牠盘腿趺坐,手握法器,跟其它佛像并无不同。怪异的是,这个佛像却有着铜铃大眼,血盆大口,狰狞忿然的面容,与她记忆中神佛的一派慈祥和蔼差了十万八千里。 少女凑上前,想看得更清楚,但一接触到那双像要将她生吞下肚的暴烈凸眼,她马上骇然后退,返到楼梯口后,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冷颤。 她再也不敢去看那个奇怪的佛像了!一股不安毫无预警地兜上少女心头,她转身想寻求援助,却发现整个偌大的空间裹就只剩她一缕灵魂,迎面袭来的孤寂冷清加速了她脑海中纷乱思维的奔腾。 为什么他还不下楼来呢?都去了这么久了,他上楼不晓得要做什么?休息?放衣服?还是不吃饭就睡觉了?嗯!看他挺累的样子,这个可能性是满大的,少女叫自己放宽心,他不可能就这样弃她于不顾,况且在楼上他能跑到哪儿去,总不可能跳窗逃走吧? 跳窗逃走?想到这,她心一惊。他上去好半晌了,连一点声音都没有,该不会是真的已经不在楼上了?为了痹篇一个厚脸皮的孤魂野鬼,一般人都会这样做的,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她该怎么办才好? 上去看看吧!心底一道声音如此催促着她,上去看看应该不曾怎么样吧?她只是想看一眼而已,想确定他是不是在楼上,是不是还在她的身边。 心下打定了主意,少女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飘上了楼梯,一阶,两阶 随着少女身形的移动,狭隘的阶梯不停地向后退去,她的心情也不自禁地愈来愈沉重,脑海中的念头只有一个--要是他不在的话,要是他不在的话 弯过了阶梯的转折处,尽头就在眼前“再走几步就知道答案了!”她容不得自己退缩,心一横,越过了那最后一阶 阶梯尽头的景色却不容她端详细看,才刚定下身,一道闪光伴随着一股力量对着她疾射而来,少女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遭到如此强大的力量冲击,眼看就要被飞拋出去了,岑峄的身影及时出现,左手一抓,将少女护卫在他的怀中,右手则是化弧成圆,形成一个光盾将猛扑而来的激光弹射回去,碰地一声,整个空间霎时笼罩在炫目的亮光之中,而后复归于平静。 岑峄深吸一口气,将光盾收于掌中,拥着少女下了楼。 他放开少女“你上楼做什么?”平静的口吻隐含了一丝火气。 少女微张开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傻愣愣地盯着岑峄,显然是惊吓过度,脑袋已无法做正常的思考了。 岑峄一看,眉头微拧,伸掌服贴于少女额上,澄黄萤光再度亮起,缓缓注入少女体内。 “谢谢!我好多了!”过了一会儿,少女逐惭回过神来,她在唇边泛出温柔浅笑,对岑峄轻声道谢,这时她才发现,岑峄上半身未着寸缕,湿透的头发还在滴答滴答地滴着水珠,原来她在心中暗笑自己的胡思乱想,原来他是洗澡去了,难怪听不到半点声音。 岑峄一手扠腰,一手爬梳挂着水滴的湿发,无奈又悄悄爬上了他的乌眸“为什么上楼?”他不厌其烦地再问了一次。 虽然不知道自己又闯了什么滔天大祸,少女仍是低下头,不安地扭转双手“我我以为你不见了。”唉,又给他添痳烦了! 岑峄眼中的无奈加深,喉咙深处不由自主地送出一声叹息“我不是交代你只能待在楼下吗?” “对不起!”少女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唉!她为什么老是这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呢? “不!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没说清楚。” 经岑峄这么一提醒,少女才想起适才的千钧一发,她瑟缩了一下,要不是地出手相救,她现在说不定真的就魂飞魄散,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可是刚刚究竟是怎么回事,那道光,还有那股强大得令人害怕的力量,地想好好问个清楚,又怕惹岑峄生气,问号就这么卡在喉中,卡得她好难过。 岑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中做下了重大决定“待在楼下等我!”他丢下一句转身上楼。 唉!看来该跟她好好沟通沟通,再任由她这么胡搞下去,他井然有序的生活铁定会被搅得天翻地覆。 半晌过后,岑峄换装完毕,土黄色高领线衫、墨黑长裤,是不同于严肃医生装扮的闲散清朗,他一言不发地看向对面如同小媳妇似的幽灵少女,脑中思索着该由何处说起。 窒人的沉闷充塞了整个空间,少女其实有股冲动想夺门而出,但面对面色如此凝重的沉郁男子,相信哪个有脑袋的人都不曾轻易以身试法。 “我叫岑峄。”岑峄开口了,他决定还是拿最简单的自我介绍当作开场白。 少女笑开,原来是要说这个啊!她还以为他是要宣告因为她的愚蠢,她已被剥夺在此居住的居留权哩! “我知道啊!”她点点头,说得理所当然,因为她早就看过他别在医生服上的名牌了嘛,不过人家都已经亲自报上名来了,她是不是也该回一下礼?“我叫”出口的话语停顿在半空中,糟!她又忘了!她的脑袋瓜好像永远都记不得她是一个丧失记忆的灵魂,她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对不起,我忘了!” 一闪而逝的落寞落在岑峄眼底,他闭上眼,淡然说道:“叫“碧”吧!” 碧绿,是少女形而外的光彩。 “碧?”少女不解地望向他。 岑峄颔首,又冒出一句“不喜欢的话就算了。”大掌遮住半个脸孔以掩饰他的不自在,心中暗自纳闷他平静无波的心湖怎会微微扬起波涛,为着眼前这个他一无所知的幽体,收留地也就算了,还帮她取名字? “喜欢!我怎么会不喜欢?”少女忙说道“碧、碧、碧”她在口中反复地念诵,爱极了他帮她取的这个名字,她绽开如花笑靥,无声地说着感谢。 “咳!”岑峄清了清喉咙,操着他平板的语调说道“首先,你必须要了解,我收留你并不是因为可怜你或同情你,而是身为一个灵能者,我不能放任一个幽体在外晃荡。” “灵能者?”幽体一词她听过了,可是这灵能者又具什么东东?碧好奇宝宝的问号攻势再度袭击而来。 “听过超能力吧?”岑峄早预料到碧会有此一问,他轻松接招。 “嗯!”碧点头。 “凡具备有异于常人的灵力,你们称为灵媒、通灵者、超能力者甚或乩童一流的,我们统称为灵者或灵能者。” “你说你们,是不是像你这样的人有很多啊?”原来他是什么灵者啊,难怪他会那么厉害!碧有种豁然开朗的顿悟之感。 “你要那样说也可以。”他的真实身分不比一般的灵者,可是现阶段似乎没必要说得那么清楚。 “那你们的工作是不是要消灭所有的妖魔鬼怪和孤魂野鬼啊?”碧一脸兴致勃浑然忘了自己好像也是岑峄该解决的族群之一。 “看情况而定!”岑峄瞟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 “情况?什么情况?” 岑峄不答,他转移话题道:“所以,你若想安然留在这里,而不想魂飞魄散的最好不要踏上二楼一步。” “为什么?二楼有什么东西吗?”碧一直很想问清楚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很多可以置你于死地的东西。”岑峄说得含糊,却也相当直接“若你想早点投胎的话,我无话可说。” “是!”一堆问号被硬生生地吞人腹中,碧秉持老祖宗“祸从口出”的教诲,将这番忠告存盘于脑袋裹的“岑氏训辞”中。 碧垂首敛眉,专心受教,冷不防,一只瓷杯破空而来,她一惊,无暇细想怎么好端端的会有个杯子从天而降,下意识伸手欲挡,却猛然记起此举只是徒劳无功,她干脆垂手于身侧,闭上眼,准备来个坐以待毙。 孰料,就在瓷杯要与她的鼻头来个亲密接触之前,杯子竟怪异地停在半空中,与她小巧的鼻子相距不到一公分的距离,预料中的惨剧没有发生,碧微睁开眼,透过眼前的杯子。看到的就是岑峄那张事不关己的的平板脸孔。 “为什么不接?”他发出疑问。 “因为我接不到啊!”她皱皱鼻头,带了点理直气壮“而且我想,就算杯子碰到我,也是会咻地穿过去,我应该会没事才对。” 实验证明,这个幽体不仅问题一堆,连身为一个幽体该知道的基本生活常识都没有。 “麻烦你,可不可以把这个杯子移开!”她有礼貌地请示道,不怎么习惯有个杯子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都快变成斗鸡眼了。 如她所愿,岑峄一扬眉,杯子砰地飞回桌上,立正站好。 少女像看热闹似地在一旁鼓掌叫好“哇!好棒喔!你还会变魔术啊?” “不只是我,你也会!”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好心情想要教教这个幽灵少女何谓灵魂的基本生存之道,至少,他自我安慰道,她所可能会惹的麻烦应该会相对性地减少不少吧? “我?我不会啊?”碧当他是在开玩笑。 “世界上的所有物体都是由相同的质量分子所构成,每个质量分子会散发出不同的能量,只要懂得方法,懂得如何去控制这些能量,移动物体并不是一件难事,你甚至可以改变一个物体存在的形态。” “像弯曲汤匙吗?”碧猜想道,说自己有超能力的人最常表演的不是这一招吗? 岑峄点点头“那也是一种!”说着说着,桌上的瓷杯忽然变成一只小老鼠,眨眼间,又变成一个红艳的苹果。 “哇!”碧看傻了,惊讶地说不出任何话来。 “至于移动物体”苹果在瞬间消失不见,却不知怎么地跑到了岑峄的手上。 碧奋力地鼓掌,为岑峄的表演致上最崇高的敬意。 “这不算什么,只不过是将物体的质量分子分解,再重新在别处组合罢了!不过以你现在的灵力,大概只可以做到这样吧?”苹果轻飘飘地往碧飞去,落在她摊平的掌心上。 “我真的可以做到吗?”她明白苹果不是她接到的,不过是岑峄控制力道,让苹果恰巧落在她的手心上罢了。 “我说过,世上的物体是由含有能量的质量分子组成的,人当然也包含在内,每个人都有能量,也就是所谓的灵力,其差别只是在多与少或开发及未开发而已,当灵魂褪去肉体那副躯壳后,潜藏于体内的灵能会自然地激发出来,这就是为什么有人在生前劳碌平庸,死后却能化为厉鬼,兴风作浪的原因了。” “原来如此!”碧有几分信了。“那我要怎么做?” “关键及方法只有一个。” “什么?”不会吧?哪会那么简单? “心!只要用心,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试试看把心念投注在苹果上,让苹果随着你心念移动。” “喔!”碧半信半疑地照做,虽然还是没什么信心,但她不想违背岑峄的命令,她屏气凝神试着把全副心神放在手中的苹果上,过了良久,就当她要放弃的时候。苹果好像被线牵扯似地晃了晃。 这代表她成功了吗?春花般的动人笑靥霎时绽放在她脸上,她开心地转向岑驿,想把成功的喜悦跟他一起分享“你看!你看!我成功了耶!” 岑峄却早已起身上楼,他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举步就走。 “谢谢你帮我这么多的忙,有什么是我可以为你做的吗?”纵使习惯了他的淡漠,碧还是想为他尽一点心力,毕竟他为地做了这么多。 “没有!”不假思索的答复从楼上飘散而来。 碧笑容可掬地收下答案,心中却有了另外的决定。 这怎么成呢?纵使她丧失了记忆“结草衔环”这四个字她可还有点印象,不管他怎么说,她这个恩报定了。 ******* 罢才是你吧?为什么? 无声的质问回荡放空气中,接收者却是一只盘踞于岑峄床上的庞然大物,牠双眸微闭,似正处于假寐状态中,在牠的周遭,围绕着一团奇异的金色光芒,营造出一股庄严无邪的氛围。 “敕!”岑峄没耐心了! 听到这声叫唤,床上的猛兽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睥睨一切,唯我独尊的倨傲模样,彷佛君临天下的王者,而那双闪闪发亮的金黄瞳眸已然睁开,正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岑峄看。 “我只是做个测试而已。” “测试?”岑峄挑眉。 “想证明你的决定是愚蠢的。” 愚蠢?或许吧?岑峄冷笑。他的确是搞不太懂自己会收留她到底是明智的抉择,还是因为私人情感的愚蠢牵绊? “你不觉得你的手段未免太激烈了点吗?”要不是他及时出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这家伙每次出手总是不知轻重。 “我承认!可是别忘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只是依你潜意识中的念头照实去做罢了!” “是吗?”岑峄轻呼出一口气“那么,测试结果呢?” “无解!” “无解?”岑峄愕然。 “会很奇怪吗?它跟你心中的答案不是一样的吗?” 庞然大物微咧开嘴,悄然地释放出嘲笑。 “看来,你还是放不下。” 彷佛深埋心中的心事被狠狠刨挖开来,岑峄别过脸,冷峻扭曲的面容猛地袭上痛楚。 “那又如何?”他涩声道。 “是啊!那又如何?” 庞然大物走下床来,一步步地逼近岑峄。 “这答案,你自己该是最清楚的吧?” “你管太多了!”望着自光雾中行来的吊睛白额虎,岑峄轻叹一声蹲下身。 “或许吧?” 含笑的金色瞳眸与岑峄敛沉的黑眸在半空中交会。而后相接。 踩着灿黄薄雾,老虎的庞然躯体慢慢遁入岑峄体中,金黄色的光芒转而包围住岑峄,终至隐没于阒黑中。 暗夜就此凝结,所有声响也被锁进一个不明空间中。 良久良久,岑峄才站起身,倦极地把自己拋向床铺,一片黑暗中,看到的只有他唇边一闪而过的苦笑。 这答案,自己真的知道吗? 第三章 平静无波的水面无声地泛开一道涟漪,模糊扭曲了水波问的两条人影。 “看来,他似乎遇到了麻烦。” 低沉的男声正将小石子投入水面。 “是啊!”响应他的女声,幽幽地萦回在晚风中,温润柔滑如淙淙冷泉。 就着微弱月光,女人雪白的衣袂飘扬,似寄身于一抹白云中,在月光拂照下,如玉丽颜闪闪发亮,柳眉间却突兀地深锁着轻愁。 “去看看吧!”彷佛在心底争战了千百回,男人不甘不愿地绷着声音道。 女人原本微闭的水眸惊讶地睁开。眼底尽是不敢置信。 男人却笑开,将她难得的讶异拥入怀中。“我说,我们去看看吧!”他刻意加重那两个字,明显地昭告他不曾让她只身涉足虎穴。 女人在他怀中轻绽笑意,轻声道:“或许,这次可以做个了结了。” 男人一愣,急切地梭巡女人的瞳眸,他需要确定“你是说” 女人昂首,对他嫣然一笑“现在还不确定,不过”她的眼神瞟向天边那一弯月眉“那个女孩应该会给我们答案的。” 是啊。是该结束了对不对? 峄哥哥 ******* 呜呜 微弱的啜泣声幽幽忽忽地飘来。 顺着哭声,岑峄寻到了那个在微亮光点中颤抖的小小身影。 前行步伐陡地停顿,心中的犹豫攫住他的脚步,他迟疑着该不该继续前进。 哀伤的啜泣一声声地撞进他的心里,痛楚也因此在心中散布开来。 别哭了他瘖声道。 别哭了,泠泠!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网张得太快太急,绊住了你。 我知道,你不是我的,从以前到现在,我一直都知道 所以,别再哭了! 我把网撤了让你飞,让你飞 你只管往前飞,别回头用那双满怀愧疚的眼眸看我 别回头,就不会看到我的心痛 泠泠! ******* “铿锒!” 铿地一声轰天巨响,把岑峄从睡梦中震醒,脑袋在瞬间恢复清明,他从床上弹起,直奔下楼。 发生什么事了? 他冲向声响的源头--厨房,出现在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有哭笑不得的感觉。 碧正挣扎着,要从一堆层层叠的锅碗瓢盆中爬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冷着声音掷出问句,心中却有种想笑的泡泡在发酵着。 听到这声质问,碧整个人在瞬间冻结,以一种很怪异的姿态与那叠锅盆共存着,然后彷佛过了一世纪那么久,她才一寸一寸慢慢抬起头,看向岑峄这边。 岑峄环臂当胸,静静地等着。 在接触到岑峄目光的那一剎那,碧脸上的赧河诟然引爆,迅速蔓延扩散至身体其它部分。 一个全身红通通的幽体!岑峄觉得自己好像在观赏一出闹剧,甚或是,他现在还在睡梦中,根本投清醒过,眼前所见不过是一场恶梦罢了! “对对不起。”恶梦的主角开口说话了。她狼狈地直起身来,头垂得低低的不敢再看向岑峄。 又给他惹麻烦了!她在心中呻吟道。 自己怎么会那么的笨手笨脚呢?碧忍不住自怜起来,眼角一扫,却看到岑峄早已蹲下身在捡拾散落一地的厨具,压根儿没听她在说些什么。 “对不起,我来收就好了!”是啊!有时间在这儿自怜,倒不如快点儿把这一团混乱收拾好,手笨就算了,可不能让脑袋瓜也打结了。 碧阻止岑峄动手,一个人手忙脚乱地舞动着厨具,要将它们归位。 岑峄也不多说什么,他在旁无声地看着碧卖力地东升西降,将锅子碗盘放回原位,心中有点儿讶异。 这么快就掌握这要领了吗?他看着碧几乎可说是纯熟地指挥着厨具,是她天赋异禀,还是 “啊!对了!”碧突然想到什么似地停下动作,她飘向岑峄,对他温柔一笑“我差点忘了,我帮你做了早餐了!” 她暗笑自己的漫不经心,怎么连这种事都忘了。 “早餐?”岑峄有点愕然。一个灵魂会做早餐给他吃,他是不是听错了? “是啊!”碧却坚定地点点头,领着他到餐桌旁边。 碧没说错,餐桌上的确有早餐,而且是非常丰盛的早餐。满满地摆了一桌。 有松软的玉米炒蛋,闪着金黄色泽的煎蛋卷,不同沾酱的生菜沙拉,各种口味的松饼,浓稠滑润的浓汤,满满一大壶的柳橙汁与热腾腾还在炉子上烧的咖啡,甚至还有精致小巧的糕点与小面包。 “冰箱里除了蔬菜水果就只有蛋了,现有的材料只能做西式早点,不晓得你吃不吃得惯。”她未经许叫擅用冰箱里的东西,不晓得他会不会生气,而且最大的问题是,他肯吃她做的东西吗,碧悄悄地偷觑岑峄一眼。 岑峄的脸色虽然称不上好看,但地也没说什么,拉开椅子就在餐桌前坐下。 “我不认为我可以吃完这么多的早餐。”他看着满桌的食物道。 “是是吗?太多了啊?”岑峄一说,碧才发现似乎是真的人多了点,她没想到她兴致一来不知不觉就做了这么多,现在可怎么办才好? “可是我会尽量。”岑峄撑着下巴盯视她在瞬间垮下的忧郁脸庞,淡淡地说了一句。 短短一句就将碧从愁苦的地狱中解救出来。 他这么说是表示他肯吃喽!碧的双眼霎时发亮,她开心地像有几千个天使在她身边飞舞,她帮岑峄把餐具摆好,把盛好的食物一小碟一小碟地端到他面前。 “嗯我不确定好不好吃喔!因为我尝不出味道,如果不好吃的话,你一定要照实告诉我喔,我不会怎么样的。你千万不要勉强你自己喔!”就算岑峄肯吃,她还是紧张万分,因为万一要是不好吃的话地想着那个画面,却怎么地想不出岑峄会如何料理她,把她扫地出门吗?她愈想愈恐怖,最后赶紧擦掉脑中的无聊思想,紧张兮兮地看着岑峄舀起第一口汤。 叨叨絮絮的一段话。只换来岑峄的木然一瞥,她神经紧绷地盯着岑峄喝下汤,张大眼睛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可是没有,什么表情都没有,除了在入口的那一刻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会儿以外,其它什么表情都没有,既无皱眉也没有微笑,她实在是看不出个端倪来。 “可以吃吗?”她吶吶地问了一句。 “嗯。”岑峄虚应一声,继续他喝汤的动作。 “喔!”有点希望了!碧的心情微微放松,看着他换吃炒蛋,她又间:“好吃吗?” “嗯。”岑峄扠了一口蜂蜜松饼放入嘴中。 虽没有得到确实的回答,但一股狂喜情绪正在碧心中慢慢酝酿“真的吗?” 岑峄这吹没回答了,他拿一种“你很烦!”的眼神丢向碧。嘴中没停过地继续吃他的早餐。 不善的眼砷传来,碧反而笑了,她终于确定岑峄很满意他的早餐了,她脸上的笑容好比春来时百花齐放,满是笑意。 “厨房呢?”看她像白痴一样在那儿傻笑。岑峄难得好心地提醒她。 “啊!”碧终于从自我陶醉中惊醒。她匆匆忙忙地奔向厨房。 岑峄一把抓住她。 靶受到那股箝制的力量,碧诧异地停下脚步,看向他。 “为什么不休息?”岑峄一手抓着碧,一手吃着煎蛋卷,眼光未曾稍离他的食物,彷佛他的说话对象是煎蛋卷而不是碧。 不懂岑峄的问话从何而来,感受到他手心传来的热度,碧有点恍惚。 他不是叫我去整理厨房吗?跟休息有何关系? “我是说昨晚。”看出她的疑虑,岑峄加了批注,他把眼光移向她。 她身上的碧绿已不像昨天那般光彩斑斓,更正确的说,是黯然了许多,眉宇之间也有着淡淡的倦容。 灵魂也是需要睡眠的,借着睡眠,他们可以吸取外界的灵能而转而成为自己的能源,若是没有足够的能量。灵魂就会产生所谓幽闭的现象,渐惭失去灵力及活动力,而至形神俱灭,能量分子不复聚合,后果是很严重的,这个乌龙幽体该不会不知道吧? “哦?”碧恍然大悟,她微微羞赧地对岑峄一笑,解释道:“昨夜因为练习太久,不知不觉就天亮了,加上准备早餐又花了点时间,所以” 岑峄当然知道她的练习是什么,不然她不可能进步如此神速,能如此自在地操纵物体“下次别再这样了!”一时不察,话就这样脱口而出,他狼狈地放开对她的箝制,回头继续吃起他的早餐来。 “是。”愣了半晌,碧才发现岑峄是在表达对她的关心,为免他不自在。她温婉一笑,躬身告退“我去收拾厨房。” 岑峄不发一语,看着她的背影飘入厨房。 不该如此放任自己愚蠢的同情心,却总是在瞥见她眸中极欲隐藏的惊惶无助后,让心中那股已然丧失许久的柔情再度泛滥成灾,连他自己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充塞在他胸臆中满满的皆是矛盾。 这样下去可以吗?姑且不论她留在这是否为明智之举,一但“那个”时间到了,她也不得不走,问题是,在期限到达前,他该采取什么行动吗? 岑峄不自觉地陷入沉思,却猛然感受到一股危险气息侵入他的思虑中,他眉心拢聚,脸色由轻松转为严峻,望向气息窜来的门口。 “他”来做什么? 似乎察觉到空气中扬起不寻常的波动,碧停下动作,小心翼翼地自厨房探出头,正好看到岑峄打开门。 有客人吗?星期天早上朋友来访是很正常的事,可是如果受访人是岑峄,那可就有那么点儿古怪了。岑峄不像是会有朋友的人。 是谁呢? 禁不起心中的好奇心驱使,碧飘出来想一探究竟,反正能看到她的只有岑峄,她稍微偷瞄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她出来的同时,来访者也在此时踏进门。 火?恍若看到一团火球延烧入门,碧当场傻眼。 来访的男子的确是带着火焰进门。他一现身,整个房子马上沦陷于一片火海当中,霎时火光泛天。连屋外的骄阳也不敌其威力,自动退让。 那是个如同恶魔转世般的奇特男子。俊逸无双的脸孔是来自地界的绝美诱惑,暗红长发用皮绳扎于脑后,前额则垂下两绺血红发丝,与他狭长利眸中的戏谑火焰相互辉映,冷冷的邪笑秀上他的嘴角,挑衅地拋向岑峄。 剑拔弩张的紧绷气氛顿时充斥放空气中。 岑峄却依然无动于衷,仍是绷着他那张招牌扑克脸,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炽,别闹了!” 一句话恍似天降甘霖,房子里的火气霎时消退于无形,整个空间恢复如昔,连一丝小火苗都看不到,剩下的只有柔柔的清凉水气。 “我只是跟他打个小小的招呼而已!”男人不以为然地道,敛化一身戾气为柔情,眸光移转,停伫在他右肩上。 碧这时才发现,在男人的肩头上坐了一个小女孩,一个约莫七八岁如水般的小女孩。 是照片上的那个小女孩!碧震驽得无法自己,她怎么会出现在这裹? “峄哥哥,好久不见了!”小女孩伸出手,朱唇露出如照片上的甜笑。 岑峄起先有点迟疑,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臂膀,将小女孩纳入怀中,他轻唤一声“泠泠!”素来云淡风清的乌眸中竟掀起微微的风浪。 琳琳?碧依稀记得,岑峄曾拿这个名字唤过她,原来,这是那个小女孩的名。 望着眼前相拥的两人,火焰男子一双带着敌意的雷达眼紧盯着岑峄,脖额上青筋暴凸,明显地昭告了若岑峄有个什么逾矩,他正等着将岑峄碎尸万段。 碧冷眼旁观,汹涌在两个男人间的云谲波诡,全是因岑峄怀中的那个小女孩而起,他对待小女孩的方式一如情人般的呵疼,可问题是,他的年纪似乎都可以当小女孩的父亲了不是吗?难道他有恋童癖不成? 她狐疑地抬眼,想要看得再清楚一点,却猛然看到红发男子的眸子不知何时已转移目标,落在她所在的方位。 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那抹独特的邪笑又回到他脸上。 不会吧!难道他也看得见我吗?碧一颗心好像要从胸膛裹夺门而出一样,紧张地卜通卜通直跳。 “为什么来?”岑峄放开小女孩,抚着她的脸颊问道,脸色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和缓。 “来看老朋友啊!”回答的是那位男子“而且,听说你遇到了些麻烦。”话一出口,三个人的眼光同时落定在碧身上。 碧忽然有股冲动想把自己藏起来。怎么回事?怎么不过一天的光景,所有人都变得看得见她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男子笔直地朝她走过来,根本不让她有藏匿的机会,他直勾勾的眼神盯着她,不知在打量些什么。 “你”碧直觉该说些什么以示友善,刚开了口,就被男子打断。 一抹了悟突然出现在他唇边“好像怪不得他会收留你。” 什么意思?像什么啊?碧不解地望向岑峄,向他求救。 岑峄的眼光却只落定在小女孩身上,恍如忘了碧的存在。 碧心中无来由得起了一阵慌乱,地想到岑峄身边,心想说不定到了岑峄身边,她就不会这么害怕了,害怕那男子怪异的眼光。 “炽,你就别吓她了。”小女孩又开口了,像要安定碧的心神,她对碧柔柔一笑。 似受到牵引,碧也不由自主地回她一笑,一眨眼,小女孩的身形却乍然由岑峄身边移动到她眼前。 “你就是峄哥哥收留的那个幽体吗?”她脸上始终挂着甜甜的笑容,看着碧点头“那么,我似乎该好好他跟你打声招呼喽!” 语音方落,小女孩的手掌窜出一道水柱,如水蛇缠绕般化为漩涡。将小女孩包裹于其中,蓦然一阵银白闪光,漩涡中小女孩的身影已然消除不见,取而代,的是一个看似与她相同年纪的白衣少女。 直长的乌黑秀发披了满肩,垂落于地,檀发遮掩的巴掌脸上,甜甜笑容消逝无踪,澄澈水眸散发着的是比岑峄更为森冷的淡漠,她将水柱收于掌中。 “你怎么会”纵使已习惯了这许多无法理解的事情,碧还是无法相信眼前所见。 “何必那么惊讶?”男子冷哼一声“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双手自动地环上少女的腰。 看着眼前一火一水,却契合得再自然不过的男女,碧震惊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水本来就无任何固定的形态可言,她就是这样子,外在的容貌转换看心情而定,形体一变,性情也会变!”岑峄不知何时已来到碧身边。 碧偎到岑峄身旁,轻轻拉住他的衣角,感觉自己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男子看在眼裹,嘴角微微扯动“滟!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可不想被当个怪物看待!” 他转向碧“我,炘炽。”见碧的眼中发出疑问讯号,他手一弹,好心地为碧解答疑惑。 一团火焰轰地出现在碧面前,火苗中映照出男子的名。 白衣少女也开口了“泠滟。”素手一挥,手中的水激射而出,奇妙地排列成她的名字。 原来是“泠”而不是“琳”啊!碧在心中暗想,她就是岑峄挂念的那个“泠泠”“我是碧!”碧微弯身回礼。 “碧?”望着她身上的碧绿光亮,她的名字已了然于胸。 “是啊!”她粲笑着点点头“是岑医生帮我取的。” “岑峄?”炘炽咳笑,锐眸中尽是嘲弄“这扑克脸还会帮幽体取名字啊?” “这不关你的事!”岑峄绷着声音回道。 “怎么?口气这么冲,想打架吗?”炘炽口气不善地应道。 看出岑峄脸上的不自在,碧赶忙打圆场道:“嗯要不要先吃个早餐,坐下来再谈,别一直站着呀!” 炘炽哼了一声。在泠滟的注视下收回眸中的杀意,拥着泠滟率先移动,岑峄跟在后头,脸色不觉沉了下来。 碧看着他难得的脸色凝重,虽觉奇怪也不好多说什么,她细心地为大家布好餐具,脑中突然灵光一现“啊!你们也是灵者对不对?” “灵者?”炘炽扬眉“别把我和那些下等人相提并论!” “可是”她带着问号望向岑峄,岑峄却没多说什么,她只好按捺下来也不再问。 炘炽先尝了一口汤,眉头一皱“喂!扑克脸,你的手艺退步喽!这汤为什么是甜的?你是不是把盐放成糖了?” 碧大吃一惊“真真的吗?”不会吧?要不然为什么岑峄连提都没提呢? “当然!”炘炽拿“你在说什么废话”的眼神睇她“还有这饼,该是甜的吧?为什么我满子诩是盐巴,还有还有,这沙拉竟然是酸的,你做菜的时候到底有没有用大脑?”心中怒气终于寻到管道发泄,一连串的指控可谓连绵不绝。 “对不起!对对不起!”碧扭紧双手,眼泪扑簌簌地滴落地面。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东西给岑峄吃啊? 炘炽却不解碧的眼泪“我骂的是他,你哭个什么劲啊?” “别说了!”岑峄眉心微拢,制止道。 “炽!”泠滟也说话了。 炘炽终于知道症结所在了“难不成,这早餐是你做的?”他手指向碧。 “对不起!”碧大喊一声,手忙脚乱地将东西收回厨房湮灭证据。 早餐没了,三人只好移驾到客厅沙发上喝咖啡,泠滟已恢复成小女孩的姿态,坐在炘炽膝上。 “我不认为我该为自己刚才的言行负责任!”炘炽宣告,心中不爽透了,谁想得到竟然会有幽体帮个“灵使”做早餐,这根本就是个笑话。 “炽!”泠滟睨他一眼。 炘炽挑眉,皮皮地在她耳垂亲了一记,然后挑衅地看向岑峄。 “说吧!你们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泠滟羞赧的小女儿娇态落人岑峄眼底,他视若无睹,垂在身侧的双手却握紧成拳。 “峄哥哥!你要怎么处置她呢?”询问者是泠滟,她的眸中有着真诚的关怀及愧疚。 “我不知道。”偏转的脸庞闪避着泠滟的眼光,他据实以告,这个问题也一直困扰着他。 “不知道?”炘炽冷哼“那你就等到大限来临,看着她魂飞魄散吧!” “她的存在与我无关。”岑峄无关紧要地道。 “真是这样就好了!”炘炽嗤声说道。饶是粗率如他,亦能察觉到岑峄和那幽体之间暗涌的情愫,他就不信当事人毫无所觉。 泠滟按住炘炽的手掌,对他摇摇头,暗示他别再多说。 “峄哥哥,你知道她的来历吗?”她问道。 岑峄摇头。 “那让我们帮忙好不好?” 两双惊异的眼神同时看向她,泠滟的脸上却依然漾着纯真无邪。 炘炽首先发难“滟!这跟我们当初说好的不一样!”她只是说要来看看而已。并没有跟他说她要插手。 “没有必要!”岑峄也拒绝,他不想让他们介入太深,这是他自己的事,与他们无关。 “如果我说有必要呢?”泠滟的莹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而岑峄和炘炽都知道,当这道光芒出现时,如果不想死得太惨的话,最好照着泠滟的话去做,不然这小妮子不晓得会做出什么惊逃诏地的大事来。 “随便你们吧!”他投降了,决定不再做无谓的劝阻。 问题是,知道碧的来历又如何? 就算大限到来,她的去留又与他何干呢? 岑峄疑惑了。 ******* 看似永无尽头的泪水,一滴滴地滚落在流理台上。 一只大手伸过来,接住那一颗颗晶莹的泪珠。 碧愕然抬头,看到的就是岑峄阴郁的黑眸。 “对不起!”斗大的泪滴又夺眶而出,开始滑落“我又搞砸了!”她以为岑峄还在生气。 他的脸色那么难看,一定是来叫她离开吧?这次她一定会爽快的接受,绝不拖拖拉拉的,她实在是不想再给他添麻烦了。 “我并不觉得甜的汤会很难喝。” 对啊!甜的汤本来就不会碧探进他的眸子,她以为她听错了,甜的汤怎么可能不难喝,又不是饭后甜点,可是岑峄的眼神告诉她,他并不是在敷衍她或是安慰她。 呜他真的是一个大好人!碧的眼泪再度泛滥决堤,他若是责备她,还会让她的心情好过一点,谁教她那么笨呢?可是他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她都快承受不起了。“我以为你会很生气的”毕竟她让他和他的朋友吃那种难以下咽的东西不是吗?说到他的朋友“那两个人呢?” “走了。” “走了?”碧顿了一顿“那他们有没有说什么?”岑峄投生气,并不代表他的朋友不会生气,尤其是浑身带着火焰的那个男人,该不曾她已经害他们的友情破裂,所以他们才会匆匆走人啊!这可怎么办才好?她看得出来,叫泠滟的那个女孩,似乎对岑峄很重要。 “没有。”岑峄瞅看她的丽颜,一道突兀跃入他的眼中。 “没有?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他们应该会气冲冲地要找她算帐啊? “他们该说什么吗?”岑峄反问。 碧被问倒了。“没没什么。”她垂下头。 “头抬高!” “嗯?”碧反射性地依言仰起下巴。 岑峄的手指上带着澄亮,轻轻画过她的脸颊“这样就好了!” 觉一道热源流过,碧惊讶地抚着脸。 他知道!原来他知道昨天在她脸上突然出现的那道血痕。 “谢谢!”她嘴角盈着笑道,心中溢满了感动“对不起,我真的是太笨手笨脚的了!”再多的对不起地无法述说她心中的歉意“可是我保证。”她像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似地再抬起头“下次绝不会这样了!” 是啊,下一次她一定会尽力做好的。 为了他。 第四章 清晨,当窗外第一声啁啾鸟鸣啼破宁静黑夜,岑峄的厨房里已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裹头穿梭忙碌着。 岑峄昨天值大夜班,晚上八、九点的时候就匆匆赶去医院了,碧听说他连排了两个大手术,都是要做个七小时到八小时的那种,这样忙碌下去,可能要到中午才有那么一点点喘息的机会。 “那我帮你做午餐!”这是碧听说之后的自告奋勇。 因为他没时间吃早餐,那就能吃午餐喽! “我会做的很好吃很丰盛,这样一定能把你辛苦一整夜后所流失的体力补回来!”碧的全身因兴奋而微微颤抖着,凤眼儿中的坚持此阳光还明亮耀眼。 “随便你。”这是岑峄不抱期待的回答,他那只乌眸也盛满了面对碧才有的无可奈何。 她当然了解岑峄那眼神所要传递的讯息,可是也不能怪他,谁教她昨天有那种不良前科出现,所以今天她一定要好好地用心做,才能让他刮目相看。 当然,第一件大事,就是要搞清楚到底哪罐是糖,哪罐是盐,她绝不能让那些瓶瓶罐罐裹的小白粉被打败。 问题是,说起来容易,其要分辨出来还是有那么一点儿高难度,她在一堆罐子前飘过来又荡过去,就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话说回来,岑峄这人还真是一丝不苟,有条不紊,所有的调味料都放在相同形状的小鞭子中,一个一个整整齐齐地排在橱柜里,怪不得会让她感觉错乱,要是以前在她的专属厨房里,就绝不可能有这种乌龙事情发生 以前的厨房?碧怔忡。 脑袋中好像突然出现了什么,她急切地想抓住。那个亮点却又在瞬间消失无踪,像是在开她玩笑似的。 算了,不想了!多次尝试却徒劳无功后,碧宣告放弃。 或许她变成这副模样以前也很爱泡在厨房吧!她暗自庆幸着,幸好她不是个厨房白痴,要不然可能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只能恬不知耻的当米虫,增加岑峄的困扰,若连个糖和盐都分不清楚,那她存在的意义将严重遭受到威胁。 这是盐,还是砂糖呢?这个怎么看起来像面粉又像香草粉?又没办法用舌头尝,这是她身为一个灵魂最大的痛苦。 咦?这是什么?碧正在跟那堆小白粉奋战,却猛然看到那些罐子上好像写了什么字。 奇怪?昨天没有这些字啊!她定睛一看,端正的字体写的是“盐巴”、“冰糖”、“砂糖”而且每一罐都有,明白地昭告罐内所有物为何。 不是她,那肯定就是岑峄写的了! 觉心中一股暖暖的液体流过,强烈地撼动着她,紧缩的喉咙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唉!该怎么说他呢?平板淡然的扑克脸是让人避之惟恐不及的,偏他在冷漠以外无所不在的包容与体贴,又让人不得不打从心底感动起来。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吧!明知待在这只会增加他的麻烦,她都还是厚着脸皮留下来,只为了想在他身边汲取那一点点小小的温暖,她甚至想,即使她不能变回原来的模样,不能恢复记忆都没关系,她只要能静静地在一旁看着他就好了! 可是,他应该会觉得厌烦吧?一个来路不明的幽体如此缠着他,毕竟,她又不是泠滟 纷乱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昨天来访的那个女孩身上,由水幻化而成的美丽少女,身上有着和岑峄同样淡漠渺然的气息,他们之间似乎有着微妙的关系存在,即使是那个用火焰毁烬一切的男子,也烧不断岑峄和那女孩儿之间牵扯的情缘。 岑峄看她的眼神也是不同于平常的,温柔中夹杂着一种难以解释的情感,压抑自制的情感,碧几乎可以确定岑峄是爱那个女孩的 可是为什么泠滟会跟着炘炽,而不是伴在岑峄身边呢?是怎样的缘由会让岑峄舍弃心中的感情,而将自己心爱的人拱手让人呢?他又是如何一个人啃蚀那深沉的悲哀而无怨无尤呢?那样的心痛该是旁人所无法体会的! 也只有像泠滟那样脱俗绝尘的女孩才会有人为她这样付出吧?自己只是一个笨手笨脚的灵魂,和泠滟相比,如同尘泥与云雾,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来不及收回的眼泪啪地滴落在她透明的手背上。 “喵呜!” 一声猫叫将碧从自怜的泥沼中拉拔出来。 怎么会有猫叫声?碧狐疑地往声音的来源低头一看,果然有一只虎斑小猫蹲坐在地,偏着头看着她。 约莫手掌般地大小,一双金色瞳孔骨碌碌地转动,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摸牠一把。 为什么会有猫在这裹?她来两天了都不曾听岑峄说过他有养猫啊!这只猫出现得真是莫名其妙,就好像是凭空蹦出来似的。 “喵!”小猫又对她叫了一声。 咦?这只猫看得见她啊?碧好奇地伸出手凑到小猫面前,果然,小猫亲热地舔了一下她的手指,就着她的手心磨来蹭去。 “嘻!”碧咯咯娇笑,郁闷的心情也不觉好了起来,看着小猫一双猫眼儿渴望地望着她“你饿了吗?”她猜想。 “喵!”算是牠的响应! “你等一下啊!”她摸摸小猫的头,移动身形打开了冰箱,思索着有什么是可以给小猫吃的,岑峄是吃素的,所以冰箱里根本没有什么肉类食品,最多就是蛋了,啊!有了! “牛奶可以吗?”她拿出牛奶,装在小碟子里放在地上,看着小猫开心地舔了起来。 一边抚摩着小猫柔软的毛皮,碧一边想着,牠会不会是岑峄养在楼上的,所以她才一直没有见过牠,嗯!或许是这样吧? 小猫啪喳啪喳地喝完牛奶,开始用前脚清理起自己的嘴巴和胡须来。 “这样就够了吗?”碧温柔问道,把小碟子收起,放到水槽裹冲洗,按着再继续午餐的准备,她看看时间,心想,再拖下去可就来不及了。 “谢谢!” 挥舞菜刀的动作突地停顿,她刚听到了什么吗?碧四处张望,厨房里只有她和小猫咪啊?一定是她听错了! “刚那声道谢该不会是你说的吧?”她开玩笑地对虎斑小猫说道。 怎料小猫咪竟微微咧开嘴,好像在对她微笑似的。 “刚才那真的是你吗?”碧美眸含疑,视线停在小猫脸上,一只会讲话的猫,这说出去谁会相信啊? “牛奶很好喝,谢谢!” 小猫又讲话了,一阵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着。 “你真的会说话?”哗!她这两天的所见所闻,简直就可以写成一本世界惊异大全了嘛! 小猫伏趴在地,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动着。 “为什么哭?” 问句传入碧耳中,她愣了一下。 “哭?”牠应该是指自己刚才的落泪吧?“没什么,只是刚好想到一些事罢了。”她闪避小猫看似了然一切的眼神,继续手边的工作。 “那家伙不喜欢人家哭哭啼啼的。” 那家伙?岑峄吗?看来,这只小猫果然是他养的! “我知道!他喜欢的应该是泠滟那样的女孩子吧?”和他有着相同的气息。最重要的是,泠滟不会是他的累赘。 “你挺清楚的嘛!”小猫似乎有点惊讶。 碧只是微笑,没有多说什么。 “你和她有着相同的眸子。” “我和泠滟?”碧停下动作。 “或许你没发觉,不过,真的很像。” “是吗?”所以岑峄才会收留她,只因透过她的眼睛,他可以看到另一个人。是这样吗?心底不经意地传来一阵刺痛。 “羡慕她吗?”小猫眼中闪过一道诡谲的光芒。 泠滟吗?“算是羡慕吧?”她话语稍顿“因为如果我有她的能力的话,我就能解决自己的问题,而不用麻烦岑医生了!而且我相信,如果她遭遇我现在的状况的话,绝不会像我这样笨手笨脚的。” “可是,你就是你,不是吗?”猫咪拨弄了一下牠的胡须。 “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与其花工夫去羡慕别人,倒不如想想要怎么做才不会成为那家伙的累赘。” 对啊!碧豁然开朗,她只会一味地自怨自艾,怎么从没想到过改变自己以减呛蟑峄的负担呢!应该还有很多事情是她可以做的啊! “现在反倒是我该跟你说谢谢了!”碧的脸上盈满笑意,布满了顿悟的喜悦“对了,我忘记问你的名字了,你是” 她回头,猫的身影却已消失不见,只听到半空中若有似无地传来一句。 “我是敕。” 敕? 奇怪的名字,奇怪的猫,再加上牠奇怪的主人,还有她这个奇怪的幽灵食客,整个状况显现的方式就是很奇怪。 碧不禁为这个奇怪的情况笑了出来。 她不会再顾影自怜了,还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做,她怎么可以让自己陷入沮丧的状态中。 当然,目前她最重要的事就是把岑峄的午餐做好。 他还在等着她呢! ******* 卸下了无菌衣,离开幽暗的手术室,草坪上亮晃晃的阳光竟让他有些睁不开眼,连开了十六个小时的手术,确实是有点累了。 信步走到了树荫底下,一昂首,才发现为他遮阳的是当初碧栖息的那株栾树,黄花点点中,似乎依稀可看到那纤细柔弱的碧绿身影。 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岑峄第一次正视这个问题。 你不想救她吗?这是昨天泠滟对他发出的疑问。 而那声“不?”他竟然说不出口。 他一直是独善其身的,天下事皆与他无关,身为“圣山灵使”他的确有不动如山的本领,而他向来笃信唯有泠滟才能粉碎他的冷静。 可是为什么呢?错误彷佛就是在那时注定了,在他收留碧的那时。 他搞不懂为何会演变成现在的局面,可是他不得不承认,要他眼睁睁看着碧魂飞魄散,他的确是做不到,甚至还无法想象那个画面。 上天派碧到他身旁究竟是有何目的呢? 眺向无限苍穹,他发出心中第一百零一次疑问。 他不认为他还有另一颗心可以为人打开,那种痛苦一次就够了。 真的够了! 岑峄沉思的同时,身后唏唏嗦嗦的风言风语也在不停地散播着。 “喂!你看!岑医生的侧面这样看来还挺帅、挺酷的耶!” 趁着送完病历表的空档,几名护士在不远处以岑峄为话题中心闲磕牙。 忙了一整个早上,不顺便让嘴巴和舌头也活动一下的话,那还真是对不起她们哪!嘴巴和舌头是用来干么的?当然是闲聊兼八卦喽! “拜托!连独眼龙也要,你是不是想男人想疯了啊?”旁边有人不以为然地拋来一句。 “可是人家就是觉得他那道疤挺性格的嘛!” “性格?那你去跟他表白啊?反正他看起来就是没人要的样子,你们一定可以速配成功!” “对啊!”另一人加入搭腔“可是你别忘了,岑医生看得到那个喔!”她伸出舌头还翻白眼,加了一点戏剧效果“我可以想象,你们的新婚之夜一定会很精彩!” “怎么?还要不要啊!”“不要了!不要了!”原先那个小护士忙挥手撇清关系,她怎么会忘了岑医生跟普通人不太一样呢! “不过话说回来,岑医生也是挺可怜的啦!” “怎么说?” “喂!你想想,他的医术在我们医院裹可是数一数二的,妙手回春已经没办法形容了,有多少病人排队指名要他操刀啊!可是为什么他会被贬到儿童医院来哩?” “对啊!为什么?”这的确是大家心中埋藏已久的疑惑。 阔论高谈的护士突然压低声音“还不就是那个人啊?” “哪个人啊!”“外科主任范睿民啊!要不是他在从中作梗兼拍院长马屁,外科主任这个位置哪轮得到他坐啊!”“我也听说了喔!大家都传他是因为宁小姐,所以院长才会这么重用他的!” “娶一个千金小姐可以少奋斗十年,这个道理你不懂啊!男人啊!算得可精了!” “可是现在宁小姐变成那个样子了,他也应该没戏唱了吧?” “宁小姐没了,可还有馨小姐啊!”“馨小姐!不会吧?”几双震惊的眼睛全看向居中那人。 “就是有人那么不知廉耻啊!”她肯定地点点头“你们别以为我是在胡扯,我所说的可都是”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一句斥喝狠狠地插入她的滔滔不绝中。 所有人如惊弓之鸟般地弹跳起来,目光全移向同一个方向。 出现者居然是方才地们话题中心的男主角! “医院可不是请你们来吃闲饭的,”范睿民眉头皱得死紧“例行巡房的时间到了,你们还杵在这干么?还不快去!” “是!”几名护士互看一眼,一溜烟地逃逸无踪。 真不晓得医院养这些废物做什么,等他掌权之后,他一定要大肆整顿一番。 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范睿民转向行政大楼。 听说馨儿来了,他得去关照一下。他转身,不远处栾树底下的人影吸引了他的的目光。 那家伙怎么会在那里?离去的脚步停住,他心念一转。哼!趁着今天兴致好,本少爷就去跟他打声招呼吧! 岑峄正在试着厘清脑中纷乱的思绪,身后一声叫喊打断他。 “我说岑大医生啊!哪来这么好的兴致,在这伤春悲秋的?” 岑峄瞄来人一眼,目光重新调回原点,举步就走,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人的身上。 一只手臂横过来挡住他“别这么冷淡嘛!难得有机会咱们可以好好聊聊。”范睿民微仰起头,满脸倨傲的神色。 这家伙真是他xx的讨人厌,本少爷都已经放下身段来跟他说话了,他竟然甩都不甩! 这边被挡住了,岑峄理所当然地往另一边走,压根儿不把他放在眼里。 “喂!你够了吧!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主治医生,我跟你讲话,你这是什么态度?”范睿民又赶过来挡住另一边。 岑峄清冽的眼眸缓缓地移向范睿民,范睿民咽了咽口水,不肯承认自己被那个凌厉的眼神吓到,他把手收回。“听说你刚救了一个因脑瘤而引发颅内出血的癌症病童,真是恭喜啊!”他皮笑肉不笑“要好好把握啊,这样的机会对你来说已经不多了,瞧你愈来愈闲,倒不如考虑转行,可以去做做乩童之类的工作。那倒挺适合你的!对不对啊,岑大医生?” 岑峄当他是疯狗乱咬,不把他放心上。 “哪像我,我可是忙得很哪!你该感谢我肯牺牲我宝贵的时间跟你说话!”冷嘲热讽了一阵。范睿民预备潇洒地离去,来个漂亮的退场,怎料不知从何而来的饭菜热汤,兜了他满身。 “谁?是谁暗算我?”熊熊的火焰自他眼中喷射出来,他直觉地看向岑峄,岑峄却还是冷着他那张冰块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可恶!要是被我抓到,我一定会要你好看!”他落下狠话,收回对空挥舞的拳头,再恶狠狠地瞪岑峄一眼,狼狈退场。 岑峄其实也在怀疑那些汤汤水水为何会从天而降。他看向天空,一个忿忿不平的纤丽身影衬着蔚蓝映照在他眼底。 碧? 愕然浮现在他一向波澜不兴的脸上。 “他是谁?为什么要这样说你?”赭红熏染了她的双颊,碧飘落到岑峄身边,对那个窜逃的身影龇牙咧嘴。 “没事了!”他拉住她,诧异她难得的愤懑。 “什么没事了?”她为岑峄打抱不平“他怎么可以这样说你?”彷佛受辱的人是她,碧泫然欲泣。 考虑该怎么拉回她的理智,岑峄问道:“你刚丢他的是什么东西?”如果他没猜错的话 “我丢他的是啊!”碧猛然震住,而后像摊烂泥似地瘫坐在地“完蛋了!”她呜咽道。 她又做了蠢事了!那可是岑峄的午餐耶,这下可好,不但岑惮没得吃了,她一整个早上辛苦的成果也白费了!碧简直是欲哭无泪了,这下岑峄铁定会气到吐血,第一次第二次就算了,隔了一天她又闯祸,还说要改变自己呢! 碧有种被自己打败的感觉,她偷眼觑向岑峄,奇怪他怎么一点动作都没有。 抬眼,看到的却是岑峄脸部上扬的线条。 “嗄?岑医生,你在笑?” 岑峄的确是在笑,见被碧发现了,他也不再隐藏,大方的笑出来,而且还是捧腹的那种狂笑。 “哈哈哈”飞扬朗笑传入天际,树梢栾花也微微颤动,似在应和着他的笑声。 碧不但把自己打败,连岑峄也不得不举手投降了。 碧本来还沉浸在他百年难得一见的笑容中,但看他愈笑愈夸张,实在是不得不阻止了。“别笑了!”她娇嗔道。脸上火辣辣地泛起一阵潮红。 幸好这地方还算满隐密的,不然捧腹大笑的岑峄,明天肯定会成为护士们口中的八卦头条。 “为什么那么生气?”岑峄碰碰她的粉颊,脸上犹带笑意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她真的不晓得原来自己那么容易失去理智“听到他说你说得那么难听,我心里头只想着要保护你,来不及细想,手中东西就丢出去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保护我?” 碧点头“对啊!我知道自己很笨,可是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所以” 保护他?这个幽体竟然说要保护他?他可是圣山灵使,是神选中的人,向来只有他保护别人的份,而这个幽体竟然说要保护他? 岑峄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撼动了。 “谢谢。” 看着岑峄的温柔眼神,碧樱唇微启,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我该说对不起才对,我没有保护好你的午餐,害你饿肚子,真的很对不起!” “那么那个是?”岑峄指着碧手中紧抓着的一包东西。 “这个?”碧把那包东西摊开放到手心上,纸袋裹是各式各样不同的饼干, “这是小饼干,本来是要给你当点心吃的。”可是现在连正餐都没了,还谈什么点心呢! 岑峄坐下来,背靠到栾树上,伸手拿了块小饼干放人嘴中。 碧屏气看着他,眼光未曾稍移。 “很好吃。”岑峄的脸色已恢复正常,自他口中说出的却不是虚应,而是真实的赞赏。 “谢谢!” 碧笑了,粲如春花的绝美笑靥连恣意挥洒秋意的栾花也相形失色。 岑峄喜欢她的饼干真的是太好了! 这样算不算是有进步呢? 第五章 “刚才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碧柳眉微扬,锲而不含地再度追问。 “为什么要问?”岑峄不解她对范睿民的执着。 “因为我讨厌他!”碧说得斩钉截铁,脸上也有着不寻常的愤怒。 虽然那个人衣冠楚楚,长得也不难看,可看到他,她就是没来由得一阵厌恶,其实她自己也满惊诧的,她对一个人的喜恶不该是这么分明的呀!只能说,谁教他要对岑峄出言不逊!哼!没人可以随便乱骂岑峄! 看着她不满的莹眸,岑峄的眼光不觉放柔,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对这间医院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特别的感觉?”碧美眸含疑,不懂他为何有此一问。 “你是在这个地方出现的吧?” “是啊!我睁开眼就在这裹了。”碧肯定地点头。 “是吗?”岑峄低头沉吟道。 不管死亡原因为何,幽体因生命终结而离开肉体是很正常的事,但若是碰上像意外事故这种暴力式的死法,因为事件发生地太过突然,灵魂会由非正常管道弹出身体。导致身心受创过剧,最常见的就是会产生像“记忆剥离”这种现象,存在脑中所有的档案在瞬间被掏空,不复记忆,但在潜意识的驱使下,这样的灵魂却会不由自主地回到临终或是生前有所依恋的地方,所以,这个医院对碧来说,该是有某种意义存在的吧? 问题是,碧的状况似乎有些不同,岑峄注视着她身上的碧绿光彩,因为,她身上没有灵魂该有的死亡气息。 幽体是由灵气积聚而成的,实体已灭的灵魂,身上的灵气该是黑色的,而碧的灵气竟然是绿的,莫非她的肉体还存在人世间? 这个认知窜人岑峄脑中,他震惊地看向碧。 碧却不知他脑中翻腾的思绪,看着他别在胸前的名牌,她咯地娇笑出声。 “笑什么?” “你们三个人的名字跟你们的个性好像呢!炘炽是人,泠滟是水,而你是山”碧为这个巧合惊叹不已,难道他们的父母能未卜先知吗? 岑峄只是浓眉微扬,没表示什么,他不自觉地捧起碧的脸庞“你对这间医院真的没什么感觉吗?” “没有啊!为什么你要这么问?”碧本来只是当他随便问问而已,岑峄凝重的表情让她有些惊讶。 岑峄放开她“要不要仔细想想,说不定” “说不定我就会知道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吗?”她探进岑峄的眸子,如此猜想道。 “或许”其实岑峄也没什么把握,他所想的毕竟只是猜测而已,并无任何确实的迹象可寻,然而,是哪儿来的力量可以强行把她的灵体抽离肉身呢? “可是我该怎么做?”碧有点迟疑,一种未知的恐惧突地兜上她心头,脑海中一道声音隐隐约约地响起,似乎在制止她 不行!她甩甩头,甩掉那道声音,她不想让岑峄失望。 “闭上眼,平静心情,试着把自己融人周遭的空气中,风,会告诉你的” 碧依言照做,脸上却闪过一丝不安的神色。 岑峄看到了,他在心中挣扎了会,最后拉住碧的皓腕,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会在你身边的。” 碧一颗不安的心平定下来,她对岑峄浅浅一笑,深深地吸一口气,尝试把自己调和成和周围一样的频率。 柔和的绿光以她为中心,开始向外扩展 岑峄考虑着要不要介人,末了还是放弃念头,以他的立场看来,他的干涉只会造成碧的困扰,这件事必须靠她自己去发现,他只能在一旁看着她。 乌眸移向迎风招展的栾树,岑峄将右掌平贴于树干上。 “树木啊!把你的力量借给我,为碧筑起一道防御之墙吧!” 顺应岑峄的应召,栾树枝桠间慢慢浮现出一个萤黄光球,光球缓缓进入碧体内,澄黄与翠绿融合为一,不复可见。 寂静无声 这裹是哪里?碧美眸流转。岑峄呢? 岑峄及医院的景色都不见了,在碧眼前的,是一望无际的白,如棉絮如雪花的白。我是在云裹吗? 碧睁大凤眼儿,感受这奇异的光景,在陌生的环境里,她并无恐惧或害怕的感觉,只是觉得神志是前所未有的清晰明亮。 一团光球自雪白中冉冉升起,将碧纳入它的光亮中。 是岑峄!她知道,因为光球内有一股属于他特有的温暖气息。 “跟着光走,光会指引你的。” 耳边响起岑峄的声音,碧定下心,任由光球牵引,投向前方闪着特殊光彩的空洞中 迎面而来的强光亮得让她睁不开眼,她下意识地以手遮掩,直到亮光不再那么刺眼。 这里又具哪裹? 呈现在她眼前的是秀丽的风景和一条蜿蜒的山路,山路弯弯曲曲。彷佛无止境。我来过这裹吗?为什么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在这里,我能找到答案吗? 碧纳闷地俯瞰眼前的一切。 山路远远的那头驶来一个小扁点,碧定睛一看,是一辆银白色的小轿车,而她的身影居然在那辆车上,除了她,车上还有一对中年夫妇。 岁月已然在他们的发丝上添了几许灰白,男的一张历经风霜的脸孔,威仪自现,女的则是慈眉善目,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他们都对车上的她和蔼可亲地笑着,三人和乐融融地有说有笑,标准一副全家福的温馨书面。 他们是谁?她该认识他们的,她知道,可是,为什么想不起来? 再靠近一点,或许再靠近一点,看清楚一点,她就能知道他们是谁了! 心下这么一动念,碧的身影慢慢亲近,还差一点,再差一点地就能知道答案了。 眼看就在眼前了,忽地一股强力袭来,碧在光球中被那股力量转向半空中,然后碰地一声,她眼睁睁看着那辆银白跑车爆炸起火,车内的她被疾拋出去,滚到路边,而熊熊的人包围了那辆车,也吞没了那两个人。 “不--”她摇头,看着眼前发生的惨剧,她压抑她哽咽道:“不!不!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哭喊拋向天际,眼前情景瞬间转换,碧再度被光亮包围,光球带着她,飞快地远离现场,她望着底下那团火焰耀武扬威地跳动着、飞舞着,终至渐行渐远,消失在她眼前。 “为什么?”一股伤痛扑向心头,痛得地无法自己,等地发现时,早已泪流满腮。 她抚住胸口,干哑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斗大的泪滴不试曝制地奔流而下。她不要再看了,不要了!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心好痛!好痛好痛! 地想见他,想见他,想见岑峄见到他,或许她的心就不会那么痛了。 扁球带着她疾驰一阵子后,开始慢慢地往下沉落,隔着蒙眬泪眼,她看到在开满灿黄花朵的栾树底下,岑峄微仰头,正在等着她。 是啊!她瞥见过他,在这棵栾树底下 碧伸出双手 “怎么了?” 碧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岑峄的脸,虽然依然是面无表情,锐眼中却有着极力克制的担忧。 碧扑向他怀中。 她回来了!刚所看见的情景只是幻觉而已,不!是恶梦,一定是恶梦!所以才会那么恐怖,那么的鲜血淋漓。 不该让一个幽体这么靠近他的,可是他没有推开碧,踌躇的双臂反而轻轻环住她“到底怎么了?”语气也跟着放柔。 碧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哭着。 “找到答案了吗?”他又问道。 觉到怀中人儿身形一僵,然后缓缓地摇摇头。 “是吗?”如果没找到答案的话,为何要哭得如此悲凄,即使心中带着疑虑,岑峄却没有追问下去,她已经够难过了,他不想再惹她伤心。 嘴角微微露出一丝苦笑,他什么时候对一个幽体如此的慈悲了?因为碧对他来说是特别的吗?看来他得好好地想一想了。 碧在他怀中动了动,昂首看到岑峄若有所思的眼眸正盯视着她,心底滑过另一阵刺痛,她轻轻睁开他的怀抱。 他又在透过她看泠滟了吗? 她奋力将泪水逼回眼眶中,微微别过脸带着鼻音道:“对不起!敕跟我说你不喜欢人家哭哭啼啼的,可是我一直哭,你一定觉得很烦吧?” “敕?”怎么可能?牠不会轻易在人前现身的。 碧点点头“嗯!就是你养的那只会说话的小猫啊!”“牠不是我养的!”岑峄冷声道。那家伙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爱管闲事了? “不是你养的?”碧的语气中透露着怀疑“可是牠很清楚你的事啊!还有你跟泠滟的事!” 明知不该说出口的,可是她还是说了,她是在期待什么呢?期待岑峄的否认,还是期待他对她的另一次伤害? “我跟泠滟?”岑峄的眼神慢慢冷起来了“这应该不关你的事吧?”话语中也渗透了几许寒意。 “敕说,我有一双跟泠滟一模一样的眼睛”碧颤抖着声音道。 岑峄漠然的眸光飘移向她“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你才收留我的吗?我该庆幸才对。碧在心中苦笑道。 他的眼神又变了,就像上次她拣到泠滟照片时那般地森冷淡漠,不带一点感情,她现在是碧,一个闯入他生活的幽灵,而不是泠滟,那个完美无瑕的女子了吧? 他温柔眼神的对象是泠滟,不是她,不是她 岑峄转过身,僵立的背影淡淡传来“你先回去吧,以后别到医院来了!” 碧一震,却没有多说什么,她静默着,脸上绽出比以往更加璀璨的笑容,无视眼底氤氲的水气,她柔声道:“对不起!还有再见!” 话语中似乎带了点诀别意味,岑峄愕然回头,碧的淡绿身影却已然杳然。栾树间飘然落下一滴水珠,他伸手,水滴落到他掌心,他用力握住。 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思绪,所以 什么味道?他中断思维,一股彷佛由地狱传来的腐朽味由鼻腔窜入他的四肢百骸。 妖气!他皱起眉。医院里怎么会有妖气? 并且不是针对他,而是方才还是在栾树底下的碧。 视线在那一扇扇反映着灿阳的比邻窗户上梭巡,最后停伫在其中一扇窗上。 看来,碧果然跟这家医院有关系,或许,他该好好地查一查,在那个期限到来之前。 他在心中下了决定。 ******* “嘎叽!” 轮轴声转到了病床旁,狰狞的面容对床上人儿狞笑着。 原来,你的魂魄还没散哪,那可有趣了! 不过,你别担心,我会好好伺候你的! 姐姐! ******* “喀答!” 推开了门,岑峄放下公文包,动手卸起自己的领带来。 今天可真是忙碌的一天,之前十几个小时的常规手术就别说了,下午又送来了好几个急诊病患,让他忙得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本来下午就可以走人的,硬是拖到过了晚餐时间才得以脱身。 松开领带的动作忽然突兀地停下,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在这个房子里,似乎弥漫着一股跟平时不太一样的气氛。 他环顾四周,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所有东西都井然有序地摆放着,餐桌上热腾腾的饭菜还在冒着蒸气,只是,少了碧的气息。 为什么感觉不到她的气呢?“碧?”带着疑问,他迟疑地唤出一句。 虽是他帮她取的名,他竟是第一次这样唤她。 没有响应!整个房子回荡的声响只有他刚才的呼唤。 他闭上眼,将全身感官打开,集中精神去追寻碧的气息。 没有!怎样就是感觉不到她的气。 难道他心一惊,那声“再见”真的是告别吗? 慌乱不由自主地窜上心头,脑海中回响的只有-- 碧!碧去哪里了?他一定要找到她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这样做真的好吗?” 游荡在街头,碧已经不晓得问了自己几次这样的问题。 正值晚餐时分,街头巷尾多的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成群结党的学生和正享受着天伦之乐的全家福,只有她孤单一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走着,这下子,她可真的成了名副其实的“游魂”了。 岑峄发现她不见了吗?凤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即使发现了,他也应该不会采取什么行动吧?说不定他现在正在庆幸终于摆脱掉她这个大麻烦了吧! 是啊!对岑峄来说,她的存在不过是个无谓的负担罢了,她对他并无任何意义可言。 你回去吧! 低沉冷漠的嗓音再度在她心湖炸开,扬起一阵涟漪。 人家都已经下逐客令了,她怎么还有脸再待下去呢? 她紧捂着胸口,抑制心底一阵阵泛起的心痛与酸楚。 已经回不去了,问题是,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不期然地想起那个恶梦,燃烧的轿车,她被弹射出去的身影,还有那凄厉的哭喊。 那究竟是梦还是真实?如果是真的话,她现在应该下了地狱或上了天堂,而不该还在人世间游荡啊!她为何还在这里呢?还有,那两个人到底是谁?她非常确定,她认识那两个人,而且关系还非比寻常,如果她能想起来就好了! 对了!她心念一动,她可以自己去找答案啊!这是她自己的事,本来就不该麻烦岑峄的,唯有她自己,才能真正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吧!她以前怎么从没想过呢?况且当灵魂就是有这个好处,既不用吃,睡觉也不用用到床,根本不需花到什么钱,她应该有非常充沛的时间去寻找她变成灵魂的原因。 想着想着,碧的心情渐渐开朗了起来。 嗯!自己得好好想一想,第一步该怎么做。 可是她不禁又想到,她离开之后,就再也没人煮饭给岑峄吃了,那他该怎么办?算了!她甩甩头,在她未侵入岑峄的生命之前,他也是活得好好的,根本不需人挂心,是地想太多了,她,也该死心了吧,毕竟,一个灵魂是无法跟人结合在一起的,也许,她早就已经不知陈尸在何处了也说不定。 饼度沉溺于自己的思潮中,等地惊觉时,她已经离开了喧嚣人群,飘游到暗巷来了。 懊回到大马路上去才可以,不然一个迷路的灵魂听起来挺可耻的,可是,该往哪边转出去呢? 巷子两旁都是公寓式的住家,散发出微弱的光芒,碧不太确定自己是从哪儿进来的,可是又没办法问路,这该怎么办才好? 她四处晃荡,想找路出去,可是每条小路看起来都好像没有尽头似的,而且幽暗得可怕。 她踯躅着,最后决定从离她最近的一条小路弯出去,总是要赌赌看,不然她可能会陷在这个迷宫裹永远走不出去。 就在碧要弯进去的当口,小巷里诡异地飘来两道黑影。 什么东西?碧瞇起眼。 那真的就只是两条黑影而已,蒙眬的黑色灵气积聚成人形,散发出无可喻言的诡谲,而他们正向碧慢慢逼近当中。 碧骇极,张大了嘴发出不声音,全身好像被钉住般无法动弹,虽不知他们有什么目的,但她十分确定,他们是冲着她来的。 两道黑影亲近,没有五官的脸上,突地割开一条圆弧,就好像是对碧笑着。 不怀好意的邪笑,让碧机伶伶地打了个冷颤。 “你你们是谁?”话语从她口中吐出,却彷佛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似的“要做什么?” 陡地拔高的咭咭怪声,是黑影们的回答,脸上圆弧发出如同来自灵界的讯息“奉命狙击杀无赦杀无赦” 伴着嘴中有节奏的怪声怪调,黑影猛地向碧扑来。 碧吓得头也不回,拔腿就跑。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记得她当了灵魂后有跟其它幽体结怨过啊!为什么他们要追她?杀无赦?难道他们要杀她? 碧恍然一惊,加快飘移的速度。 她怎么会陷入这么奇怪的状况当中?她说不定早就已经死了,狙击她的灵魂又有什么用? 碧绿的身影在暗夜中穿梭着,她有路就钻,已经管不得自己是否会迷路了,她只求摆脱掉那两个催命鬼就好。 她迅速地移动着,却发现自己的速度愈来愈慢,身上的光彩也愈来愈暗淡,灵力似乎有耗尽的现象。 完了!这样下去她一定会被抓到,可是,她真的不行了!该怎么办才好?她往后一瞥,两道黑影离她的距离已在逐惭缩短当中。 糟糕!她到底应该怎么办?岑峄不在她身边,她只脑瓶自己了。对了!既然跑不动了,那她可以躲起来啊!对,躲起来! 弯过前方的转角,正好看到一辆停放在路边的轿车,她赶紧溜进车子和围墙之间那个狭小的空闲,把自己缩成一团,胆战心惊的等待着。 来了吗?她在心底默默地祈祷,神啊!请你保佑我,千万不要让他们找到我!求求你! 碧双手紧握着,一边拚命地祷告,一边竖直耳朵倾听周遭的风吹草动,却只听得耳边晚风沙沙,其它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他们走了吗?碧想探头看个究竟,又怕那两条黑影还在附近徘徊,心中着实为难得很。 “漂亮姐姐!你在玩躲猫猫吗?” 一道清脆的童音猛地在她耳际扬起,碧一愣,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约莫八岁的小男孩,头戴着鸭舌帽,就蹲在她身旁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这么近?她竟然完全没发觉,这个小男孩究竟是 幽暗的阴影笼罩着他,看不清楚他的面貌,只看到他微扬的唇角,带着些许嘲弄与讥诮。 “嘘!”碧压低声音,毕竟她还在“逃亡”嘛!“我不是在玩躲猫猫,我是在咦?你怎么看得到我?” 般了半天她才猛然惊觉,她是一个幽灵耶,普通小孩怎么看得到她? 小男孩将唇瓣弯曲的弧度扩大“躲猫猫不好玩,你陪我玩抓鬼游戏好不好?”他站起身,伸出手邀请碧。 碧不自觉地也跟着站起“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喔!哎呀,糟了!”她又看到那两个黑摸摸的东西了,而且不幸的是,他们正笔直地朝她和小男孩的所在位置移过来。 “完蛋了!”躲藏计画被这个怪小孩破坏殆尽,碧懊恼地低语。 小男孩却还是天页无邪地笑着“抓鬼游戏很好玩的喔!而且你看,不用我们费心去找,就有两个鬼送上门来了,不是吗?” 一道灵光闪过碧脑中“莫非你也是” 小男孩冲着她一笑,双脚忽然腾空,和碧一样在半空中飘浮着,眨眼间,身形已移到两只恶鬼面前。 见有人挡住他们的去路,黑影激动地挥舞双手,口中也发出刺耳的叫声,似乎非常气愤的样子。 “哎呀呀!真对不起啊!”小男孩对黑影深深地一鞠躬“我不像泽姐姐有顺风耳的能力,听不懂你们的话真是抱歉,另外,更抱歉的是,我已经和那个漂亮姐姐说好要玩抓鬼游戏了,所以,可能要麻烦你们当一下牺牲品喽!” 黑影看来更愤怒了,高频率的嘈杂声自他们口中倾泄而出。 小男孩故做姿态地把耳朵凑过去“什么?你们答应了啊,那可真是谢谢啦!”语音方落,十几道光线自小男孩身上激窜而出,呈放射线状包裹住小男孩,阒黑夜空霎时大放光明。 像岑峄身上的光芒,却又来得更为霸道耀眼,不似岑峄的柔和温暖。 碧也在亮光的映照下,看清楚了小男孩的容貌。 鸭舌帽在光芒激扬下已然掉落于地,一头金棕色的及肩长发顺着气流飞舞于空中,而小男孩的脸孔是无法形容的美丽,更令人惊讶的是,他的眼睛竟然一只是蓝色的,一只是金色的。 碧在脑海中努力搜寻,还是无法找出一个形容词来形容这样一个气质出众的小孩。 两个黑影似乎也感受到空气中传来不寻常的压力,惊骇得转身欲逃。 小男孩的嘴角浮现嘲讽“想逃啊?可是好像来不及了喔!”手一扬,他身上的光芒朝着黑影的方向奔腾而去。 “光啊!听从我命,去邪除暗” 扁柱化为成千上万的箭矢,在剎那间追上逃窜的黑影。 “净!” 扁箭戳穿黑影,黑影的形体四分五裂,飞散成点点光亮,就好像是洒落一地的玻璃碎片,而后消失于无形。 小男孩啪地降落,捡起地上的鸭舌帽戴上,施施然地走向碧,看到碧的瞠目结舌,他脸上嘲弄的神情再现“如何?很好玩吧?漂亮姐姐?” “你你也是也是灵者吗?”碧结结巴巴地道,实在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见,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竟然会有如此强大的灵力。 “灵者?”一道顽皮神釆自他眸中掠过“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碧扬起柳眉,这是什么答案? “你可以叫我们灵者,但是又不能以我们的名讳去称呼灵者。” 我们?“你该不会像泠滟一样。其实是个男人,而不是个小男孩吧?”依种种迹象看来,这小男孩有可能跟岑峄他们是一伙的。 “怎么可能呢?”他轻笑道“我又不像滟姐姐一样是水,可以随心所欲改变自己的外貌。” 他果然认得他们!“那你”“哎呀!”小男孩突兀地打断她的问话“本来想跟漂亮姐姐你多聊一会的,可是现在看来可能不太行了喔!” “为什么?” “因为。”小男孩挑起一边眉“那个人来了啊!”“那个人?”碧的头上有一堆问号在旋转着“哪个人啊?” 小男孩只是莫测高深地笑了笑“很高兴认识你,漂亮姐姐!咱们后会有期喽!”他转身迈开步伐,却又像想到什么似地回过头来“对了!帮我跟那个人打声招呼吧!就说蓝苍向他问好再见啦!” “喂!别走啊,你”小男孩向身后挥了挥手,小小的身影倏地消失不见。 碧呆立在原地。“蓝苍吗?好奇怪的小孩!” 身后突地传来奇怪的声响。这次又是什么?碧紧张地慢慢回过身。 出现在夜色中的,竟是岑峄的身影。 身上的澄黄光芒惭渐消退,岑峄立定在碧眼前,乌眸缓缓移向她。 碧一只手捂住嘴,声音梗在喉中发不出来,感觉泪水又在眼底积蓄。 岑峄走向她,脸上带着复杂难解的神情,轻轻将碧拥入怀中“对不起!”他哑声道。 碧极力克制的泪水再也忍受不住,奔流而下。 被了,他来找她了,这就够了。 第六章 “失败了吗?” 晚风轻拂,随风摇曳的树影,将昏黄月光撕裂成点点碎片,拋洒进幽暗不明的房间内,映照出一狰狞忿恨的恐怖脸孔。 本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的,为什么突然间会掌握不到那两只怨灵的气?就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裴馨儿睁开眼,斗射的精光中带着不信“怎么会这样?那女人的灵力应该还不足以消灭我所派去的小表啊!难道” 是那个男人吗?今天下午在医院庭院里看到的那个男人,虽然感受不到他身上有特殊的灵气,但她几乎可以确定,他不是普通人,尤其当他的眸光射向她时,从不知害怕为何物的她,心底竟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恐惧感。 他必定会成为她复仇的绊脚石,为了达到目的,她一定要斩草除根 “呃”充满恨意的面容突地扭曲,似正遭受极大的痛苦似的。 从她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哭喊。“够了!已经够了!求求你住手!”布满泪痕的丽颜也在瞬间取代原本的丑陋面孔。 “怎么?你还有自己的意识啊?”啜泣声忽尔转变,变成另一种粗嘎尖锐的嘲弄声。 “求求你快停手,别再做这种事了!” “停手?哼!别忘了,这可是你当初的要求喔!我只是照坝邙已!” 哭号与嘲笑交替着,回荡在整个空间中,营造出一种令然毛骨悚然的诡异。 “不要了,我不要了!” “由不得你说不要,事情还没结束呢!” “还没结束?”哭声一顿“你已经把我父母都害死了,你还想怎么样?” “怎么样?你不是还有一个把你当心肝宝贝的姐姐吗?你最大的仇人我都还没帮你除掉哩,不是吗?” “宁儿?”裴馨儿一惊“不行!她都成了植物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醒过来了,求求你,别再对她下手了!” “可是我还没把她送入地狱耶!”干嘎声似乎很认真地在思考“不行!不行!我可是很有职业道德的,所以抱歉啦,我不能停手。” “那我们终止契约,终止契约可不可以?”裴馨儿急切地道:“只要你离开,不论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终止契约?” 一股黑气从裴馨儿口中缓缓飘出,附着到墙壁上,形成一个张牙舞爪的巨大黑影。 “终止契约吗?哈哈哈”黑影放声狂笑“裴小姐,我好像忘了告诉你,一但契约履行了,就没办法再终止了,你签的可是来自地狱的契约喔!”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宁儿?” “放过她?”黑影陡地把头揍到裴馨儿面前,露出狰狞冷笑“不可能!我还没玩够呢?而且,我还不想离开你,你丑恶怨怼的心正是我的最佳养分,我怎么舍得离开你这么好的宿主呢?” “你!” “嘿嘿嘿”恶灵噙着邪笑,嘴中念念有词,不一会,从地板上慢慢浮起几十条黑影。围绕在裴馨儿身旁。 “役鬼|伥鬼!”恶灵唤道。 裴馨儿看着两条黑影自阴暗中飘出,站定在恶灵面前,一眨眼,黑色灵气聚成的黑影已幻化成一男一女的人形,两人身体周围都有浓浓的邪气围绕着,让人看得不寒而栗。 “役鬼,伥鬼,就交给你们了!”恶灵手一挥,黑影发出怪笑,穿过窗户墙壁飘散而去。 “这次,我一定会把裴宁儿打入地狱,你,等着看吧!” “不!” 尖锐笑声伴着凄厉哭号,遁入乌云密布的夜空中。 滑过树梢的夜风,似乎渗入了一点寒气和一丝血腥 *******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是吗?” 在岑峄的公寓里,岑峄坐在沙发上吃着碧烤的小饼干。 无动于衷的表情和猛把小饼干往嘴襄送的动作实在是有点不相配。 碧倒了一杯热茶给他,看他这样捧场,在欣喜之余不免有点讶异,向岑峄这样不苟言笑的人,竟出乎意料地喜欢吃甜食,下次再烤点小蛋糕给他吃吧!她在心底如此盘算着。 “知道那两个黑影是从何而来的吗?”岑峄嘴里虽嚼着食物,可是脑袋里的思考一直在运转着。 黑影?是恶灵吗?还是只是小喽啰而已?目标是碧,为什么呢?难道跟他在医院察觉到的妖气有关吗? 碧摇头“不知道啊?可是他们真的好恐怖喔!乌漆抹黑的,还发出奇怪的声音一直追着我跑,吓死人了,害我跑着跑着差点迷路!” 岑峄的嘴角几不可见地飘上一丝笑意“碧!”他唤出她的名。 “嗯?”碧愣愣地看向他。 “灵魂是不会迷路的!”他忍不住叹息道,这妮子似乎永远搞不清楚状况。 “嗄?” “你忘了你可以飘浮吗?只要飞到高空中,什么东西都看得清清楚楚的,要迷路的机率应该很小才对!” “喔!是这样吗?” 看她呆滞的表情,岑峄知道她根本没把他说的话听进去。 “碧?”他再唤了一声。 “呵!” 突地绽开在她脸上的灿烂笑容吓了岑峄好大一跳。 “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耶!”明眸中有着受宠若惊“啊!不对,你刚叫我叫了两次,嘻!我好开心喔!”喜悦的光芒在她脸上闪耀着。 岑峄的眼神不觉放柔,唇线也微征上扬。正巧碧抬头看向他,他微觉尴尬地撇过脸去。 啊!脸红了!他是在害羞吗?这样一个冷淡的男人也会脸红,碧在内心惊叹不已。她觉得今天晚上的岑峄似乎跟以往的他不大相同也不是说那么的不一样啦!只是他脸部的表情变多了,一张脸不再像以前一样绷得紧紧的,乌眸里盛装的也不是冰冷与防备,而是温柔,醉死人的那一种 包重要的是,她能感觉的到,他是在对她笑着,而不是对着她眼里的泠滟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吗?她暗自猜想,可是左猜右猜都猜不出个所以然来,想问个清楚,又怕惹岑峄不高兴,她才没那么笨哩,虽然岑峄现在好像心情不错,却难保他等会儿不会又搬出他那张扑克脸来。 算了,就当她没看到好了。 “啊!对了,救我的小男孩托我带句话给你。”她差点忘了。 “什么?”岑峄眉心微拢,那小表交代的话从没一句正经的。 “他说“蓝苍向你问好””碧一字不露地转述。 岑峄轻叹一声“果然!”他太了解那小子了。 问题是,那小子昨天晚上怎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现在他应该在意大利才对,没通知一声就出现在台湾,还插手救了碧,整件事隐隐约约透露着一股不对劲,是泠滟叫他来的吗? 听到岑峄的回答,碧飘到岑峄眼前,看进他的眸子“你认识他对不对?” 难怪她在她惊险的游记里提到小男孩时,岑峄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你曾说过,我是山,泠滟是水,炘炽是火。那你猜,他是什么?”岑峄不做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地问道。 “天!”碧脱口而出。蓝和苍都是天空的颜色。 岑峄点头,喝了一口热茶。 “可是,他那么小”碧喃喃道。 “对我们来说,年龄大小并不是问题。” “岑医生,我可以问,你们是什么人吗?”她知道,他们不是普通人,可是她更知道,他们也绝非普通的灵能者。 岑峄凝视着碧的丽颜,轻抚着她的脸颊道:“我曾经跟你解释过什么是灵者吧?” “嗯!”碧颔首,感受从他手心传来的奇异触感。 岑峄接着说下去“灵者的灵力都是从大自然而来的,灵者的力就是大自然的力,若要细分的话,每个灵者各自可以归属于八种属性中,分别是天、地、水、火、风、雷、山、泽,也就是中国周易裹所说的八种卦象:干、坤、坎、离、巽、震、艮、兑,而我们称之为八族,是哪个属性的灵者,就是属于哪一族的。” “那你是属于艮之一族的喽!”山为艮嘛,这点常识她还懂一些。 “是的!”岑峄稍顿了顿“可是我们跟普遍的灵者又有些不同,就灵力来说,灵者的灵力远远不及我们,就阶级上来说,灵者该是臣属于我们之下,听令于我们的。” “就是像统治者一样对不对?可是你们那么多人,到底谁最大啊!”碧还是有点不明了。 岑峄摸摸碧的头,暗示她稍安勿躁“所以,我们不称为灵者,而是灵使。” “灵使?”又是一个新名词。 “每个灵使各自领导着属于自己属性的族群,我和泠滟、炘炽、蓝苍掌管的就是艮之一族、坎之一族、离之一族和干之一族。” “那意思就是说,除了你们四个外,还有其它四个掌管着坤、巽、震,和兑喽!” 岑峥点点头。 “哇!”碧眸中带着神往“我好想看看其它四个灵使长得什么样子喔!”她见过的这四个就已经精彩非凡了,想必剩下没见过的一定也是大有看头。 “若非必要,我们八个人是不常聚在一起的,因为个人有个人不同的掌管领域,在人间的工作也不相同,老实说,蓝苍的出现就让我满惊讶的!除了某个特定的时节,他是很少回来台湾的。”他看了眼碧凤眼儿中若有所失“不过,别担心,总会有机会碰到面的。” “喔”碧努力收抬起失望的情绪“对了,灵使应该不是说做就可以做的吧?”难得岑峄肯开金口,她当然得把握机会好好地问个清楚。 “那是当然,”岑峄操着乎淡的口吻道:“每一族灵使的产生方式各有不同,有的是采家族传承制,灵使的特殊能力是经由血缘一代一代传下去的,如坎、离、巽、震这四族,其它四族则是由转生所产生。” “转生?哦!我知道了,就像西藏活佛那样的灵魂转世制度对不对?” “有点类似但并不完全相同,西藏活佛的产生是上一任活佛圆寂后,再由其门下弟子去寻找活佛的转世来继承,灵使的转生则是由上一届灵使亲自选出,在确定继承人之后,再将灵使的力量转交给他。” “那就是碰运气,看自己会不会被选上喽!”听起来好像不怎么严苛,人人都有机会的样子。 “当然不曾那么简单,即使是确定的继承者,也不能担保日后就一定能成为灵使。” “为什么?”碧不解。 “除了坎之一族之外,其它七族在成为灵使之前,还得通过一连串的考验才行!” “喔!原来还要考试啊!会不会很难呢?” 岑峄被碧认真的神情逗笑“不会,不过就像是去地狱走一圈而已!” 碧咋舌“天哪!”地狱耶!还说不会很难,根本就是非人的折磨嘛! “除此之外,最后还得通过试炼之窟的考验!” “试炼之窟?”那又是什么东东! “在窟穴里等着的,是灵使的守护圣兽,得到了圣兽的认可,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灵使,我这只眼睛,就是在那场最后的试炼中失去的。” 碧伸手,轻轻抚摩着岑峄脸上的长疤“看来这个灵使挺不好当的嘛!” 岑峄拉下碧的藕臂,没对她的感言表示任何意见。 “可是万一被选中的人不想当灵使怎么办,这样不是有点强人所难吗?”她相信,一定有人不想当灵使这个东东的,像岑峄 “被选中的人有拒绝的权利。” “那么,你为什么不拒绝?”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灵使”这个头衔对岑峄来说似乎不代表什么,依他的个性,可能窝在医院里拯救人命,对他来说才算是有意义的吧? 岑峄挑眉,不解她为何这样问。 “你,真的想当灵使吗?”碧迟疑地问道。难道她猜错了吗? 岑峄似乎有点讶异碧会这样问,他站起身,走到阳台,俯瞰着万家灯火,轻声说道:“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因为,我继承灵使的目的只有一个” “是什么?”碧尾随着他来到落地窗旁。 “守护泠滟!”尽管知道碧对泠滟心存芥蒂,他还是说了。 乘着凉风飘散而来的呢喃,让碧听得有些不真切“泠滟?” “我曾以自己的生命起誓过,终我一生,守护泠滟。”岑峄的眼眸突然变得幽忽起来。 碧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他若有我思的脸庞。 “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更不晓得自己是从何而来,我只知道我是在一个风雨夜,被丢在孤儿院门口的” “岑医生?”碧不由自主地抓住岑峄的手臂,她没想到他会跟她说这些。 “关于身上隐藏着不同于其它人的能力,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了,可是,那又如何,这个能力对我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我照样吃不饱穿不暖,一不小心冲撞了孤儿院负责人,挨打受骂更是家常便饭,而我,向来有惹事的本领” “打你?他们怎么可以”碧骇然“你当时才只是个小孩不是吗?他们怎么下得了手?” 岑峄深吸一口气“正确的说,是只有五岁而已。”他看向碧“这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打着行善名号,暗地裹却做些龌龊见不得人的事,这也是一种生活方式不是吗?” “可是” 岑峄举手,制止她的争辩,他眺向夜空,今天的月色好美,引发了他遥想缅怀的情绪。有些事地想跟碧说,只跟她说而已“那段日子里,我身上的淤青随处可见,一个伤口还没结痂,马上又多添了另一条血痕,可是我一点都不在乎,我在意的只有,怎么样才能多得到一口饭吃,因为我想活,我要活下去!” 纵使说得云淡风轻,碧却能清楚感受到那平板语调背后所藏匿的深沉哀恸。 “岑医生”她轻嚷着,眼眶里早已盈满了泪水。 “十四岁那年,为了活命,我逃出了那个地狱。其实,对我来说,生命早就已经毫无意义可言了,我只是觉得,即使死了,我也不要死在那个烂地方,所以,我逃出来了。” 碧哽咽得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这个世界是很现实的,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他对这个杜会最大的贡献就是满足一些所谓善人的虚荣心而已,就在我走一步算一步,准备让自己自生自灭时,泠滟出现了” “是她救你的吗?” 岑峄缓缓摇头“捡到我收留我的是师父,对他来说,我不过是个可能要继承他位置的人罢了,第一个对我微笑,张开双臂的却是泠滟,我从来没看过那么漂亮的小女孩,那么美那么甜,跟我比起来她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可是这样的一个小女孩竟然对我微笑,对一个骯脏污秽、一无所有的人,当时,她也不过才七岁而已” 幽幽的眸光收回,移到碧脸上。 “是泠滟赋予我新生命的,从那时开始,我有了生存下去的新目标,保护泠滟,使她免于各种伤害,这就是我活在这个世界的意义” 原来如此!难怪他会对泠滟如此依恋。 “你爱她吧?”她终于明了了泠滟对岑峄的重要,而她竟然还愚蠢地嫉妒泠滟,嫉妒泠滟为何能得到岑峄的深情眷宠,她真的是太傻了! 岑峄静默了会“是的,我爱她!很爱很爱她,可是我的泠滟选了炘炽而放弃了我,长久以来的生存意义,也再度被推翻了。”一抹苦笑出现在他唇边“我能做的就只有祝福她,把自己自以为是的保护者的位子让给别人,也明白了,从以前到现在,她就不是属于我的,这一切,都只是我在自作多情罢了!讽刺的是,一直以保护者自居的我,竟然也是伤她最深的人,她的心底一直沉甸甸地压着一个包袱,包袱里头装的是她对我的歉意与愧疚。” “够了!别再说了!”碧猛地抱住他“别再说了”她呜咽着,为他感到心痛。 岑峄仰首“保护不了我想保护的人,甚至还伤害她,我不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到底活在世上做什么?” “不是的!”奔流的泪水在碧脸上肆无忌惮地纵横着,她着急地望向岑峄“不是这样的!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呢?你救了我不是吗?带给我希望的人是你不是别人啊!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已经不晓得变成什么样子了,如果没有你的话,如果没有你的话” “碧!”岑峄探进她的莹眸,看着其中的不舍与伤痛。 “而且,被伤的最深的应该是你吧?这些年下来,你的这里,”碧抚着岑峄的心口道“一定很痛吧?很痛对不对?” 岑峄愣住了,感觉喉咙紧缩,心中多年来的悲痛正一点一点地在瓦解当中。 他紧紧地拥住碧,将头栖放在她的肩上,闷声道:“不痛了!一点都不痛了!” 他终于知道上天为什么要派碧来到他身边了,她是上帝派来解救他的奇迹,原来,上帝并没有遗弃他! 碧从他怀中抬起头来,眸中犹带泪光轻声说道:“我要你记得,你才是赋予我新生命的那个人”她对他温柔她笑着。 “谢谢。”岑峄哑声回道。 妖气! 猛然一股邪恶气息窜入他脑中,岑峄转过头,阳台外数十条黑影映着血月,正对着他和碧不怀好意地盯视着 第七章 “就是他们!” 碧惊恐地往岑峄怀里钻“要抓我的就是他们!”天哪!恶梦又袭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老是对她这样紧缠不休呢? “来了吗?”岑峄的脸色转为冷峻,利眼射向那一字排开恍若城墙的黑影们。 只是小喽啰而已,不是他在医院感应到的那股妖气,问题是,这些小表们到底有何目的? “嘿嘿嘿还满镇定的嘛!” 咦?他们不是只会吱吱怪叫而已吗?什么时候会说话了?碧好奇地从岑峄怀中探出头来,正巧看到夜空中飘降下来两条人影。 男人?噢不!还有一个女人! “我看,他们是吓傻了吧!”另一个女声说道。 碧仔细地审视着,男的挺帅的,女的也长得不错,最重要的是,两人还可以一起去卖肉,男的肌肉纠结就不说了,女的丰胸肥臀,的确有让人喷鼻血的本钱,只可惜那一副尖酸刻薄的嘴脸,破坏了整个美感。 “他们不会也是灵者吧?”她噘起嘴,无声地以唇语问岑峄道。 心中也在暗自地析桥着,千万不要是啊!在看过四个风格特异,独树一帜的灵使后,她实在无法接受灵者中也有这种人的存在。 “不是!”岑峄摇头“不过是一般的死灵罢了,只是比其它的灵魂多了些灵力,可以化成人形而已。” “喔!”好险!好险!她在心中庆幸着。 伥鬼立定在半空中,双臂环胸,不屑的眸光在岑峄身上来回地游移着“长得还挺酷的,可惜是个大草包一个,不过小姐我吃东西向来不挑,我就委屈一下吧!喂!役鬼!这男的我要了!” 身上没有任何灵能的显示,虽然眼神挺凶恶的,可是明显地不具威胁性。 这女人说的是什么话!我的岑医生可是天底下最最厉害的耶!他们这些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碧气岔,浑然忘了自己该扮演的角色是柔弱无依的受害者,她退出岑峄的怀抱,想好好地跟那两个有眼无珠的死鬼说明白。 “碧!”岑峄哪不知道地想做什么,他一把将她拉回。 他乍然发现,只要跟他有关的事,碧的理智就会失去控制,就像范睿民上次辱骂他时,她反常的表现,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他轻叹,看着上天给他的“奇迹”心中却有一股暖流轻轻化开沉封已久的冰霜。 “随便你!反正我对男的没兴趣,倒是这个女的嘛!”役鬼邪邪的眼光转向碧“难得看到这么好的货色,却要交回去,真是不值得!” “你可以在交差之前先享受一下啊!就算是这次的报酬好了,老大不会说什么的!” 碧感觉岑峄的肌肉突然紧绷,她诧异地看向他,却发现他的眼眸散发出比以往更为森冷的寒光。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役鬼垂涎地看向碧,那眼光就像是要把她给吃了似的。 岑峄把碧推至身后,以自己的身体帮她阻挡役鬼吃人的眸光。 “哼哼!看来人家已经名花有主了喔!”伥鬼嗤笑道。 “那又什么关系!反正他等会就会变成一条死尸了,我无所谓,而且,抢来的不是更好吗?” “是吗?”伥鬼无所谓地耸耸肩“既然你都这样说了!哼!我也想看看,这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孩,到底有什么力量可以除掉我们两个同伴!”同伴的被灭根本就是一个奇耻大辱,这一次,她要把面子讨回来。 “那就上吧!”役鬼一使眼色,其余黑影开始移动,准备闯入屋中。 “岑医生!”碧在他背后有点不放心地唤道。 她其实并不怎么担心岑峄对不对付得了那些小表,只是看到那黑压压的一片蜂拥而来,她还是忍不住有一点心惊肉跳。 岑峄的脸上依然是波澜不兴,彷佛没看到眼前那一大片压境而来的千军万马。 黑影虎视眈眈地扑过来,却连阳台的围栏都还没沾到边,就被一股无形地力量弹射开来,其它本来预备跟着前仆后继的恶鬼看到这个状况,停下入侵的动作,口中发出高频率的怪声,惊疑不定地看向面无表情的岑峄。 “发生什么事了?”碧也呆住了!那道黑影好像是被一个像是用光做成的防护罩弹开的。 “结界?”原本隔岸观火的役鬼和伥鬼霎时脸色大变。 “这种烂地方怎么会有设结界?”伥鬼满脸尽是不信。 两个恶鬼互看一眼,手上倏忽出现黑色灵力凝结而成的刀剑,紧握着猛力往前一砍,反扑的力量反而将他们震开来。 “风做的结界,可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破坏的!”岑峄淡淡地说道,在心底将两只恶灵的灵力做了个评估。 “那个像防护罩的东西是巽之一族的灵使做的吗?”碧眼中绽放出兴奋的神釆。 岑峄无奈地看碧一眼,拥着她返到屋内“在这里待着!”他将她安置在屋内的一个角落“无论发生什么事,千万不要出来。” “那你呢?你要做什么?”碧不安地问道。 “有结界保护着,那些东西应该进不来,”岑峄转身举步,走到阳台上“所以,你在这里很安全。” “岑医生?”碧不死心地再问一次。他到底想做什么? “别担心!”岑峄回头给碧一个温柔的微笑,轻声道:“我只是去确认一件事情!” 确认?确认什么事啊!碧看着岑峄轻松自在地穿过光罩,飘浮在空中,居高临下地睥睨那一群恶鬼“小心点哪!”她喃喃道。纵使知道他是灵使,她还是忍不住为他担心,毕竟敌人那么多,还个个不怀好意。 “你是什么人?”役鬼一边戒备着一边问道。 他们终于知道,眼前这个眼神锐利的男人不是泛泛之辈,可是,他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如此轻而易举地隐藏灵气而不被人发觉。 “你们还没有资格问我的名讳!”岑峄冷声道。 “好大的口气!”役鬼怒道。 “哇!真酷!我最喜欢像这样的男人了!喂!你听好,我要定你了!”伥鬼一双爱慕的眼神贼溜溜地在岑峄身上打转。 听到伥鬼的宣告,岑峄还是一派地从容不迫,他举起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奇怪的手印。 “金黄色的威仪啊!顺应你主人的呼唤,降临在我的掌中吧” 随着岑峄口中的念念有词,手印中心缓缓聚集成一团圆形的莹黄光亮,岑峄的眉心也慢慢浮现出一个铭黄色的五芒星印记,五芒星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突地,一道光线自五芒星中激窜而出,投射至岑峄手中那一团球状光亮。 “灵兽!召唤!” “召唤法咒!”役鬼和伥鬼骇然惊叫“这是最上乘的灵能法咒,你怎么会使用这种法咒?” 有些恶鬼已然承受不了岑峄掌中的光亮,尖叫着消散于暗夜中,其它黑影的脸上也开始出现惊恐的神色,不似方才的嚣张放肆。 役鬼和伥鬼面面相觑,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 这男人,好强的灵力!他们以前从来没碰到这么强的家伙,他究竟是什么人? 岑峄不语,掌中球形光亮不断地扩散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庞然大物姗然自光球中走出。 在一双双不敢置信的眼中出现的,竟然是一只浑身被澄黄灵气萦绕着的吊睛白额虎! “闷了好久,总算可以出来透透气了!”敕甩着头道,一双琥珀杏眼盯向瞠目结舌的一干人等。 役鬼和伥鬼心中更加惊愕了,他们只知道当一个灵者修炼到某种程度,拥有相当的灵力时,即能驱使厉鬼精兽为己所用,称之为“式神”但是这只老虎身上所散发出的惊人灵气,明显地昭告他并非一般的精怪,而这男人竟能召唤他,他身上到底隐藏了多强大的力量? 这声音?碧瞇起眼,狐疑地看向那只大老虎。这声音好熟啊!她是在哪裹听过呢? “我可不是放你出来玩的!”岑峄浓眉一皱“敕!小喽啰交给你,这两只死灵是我的!” 敕?敕不是岑峄养的那只会说话的小猫吗?什么时候变成这只大老虎了?碧睁大一双丽眸,不知不觉看傻了。 “没问题!”语音方落,敕以超人之速跳到那一排黑影前面,准备来场“猫抓老鼠”的精彩表演,圆睁大眼中有着异常的兴奋神釆,可见牠之前真的是被闷坏了! “算你们倒霉,大爷我闷了那么久,肚子实在是饿扁了,不得已,只好找你们当个点心兼宵夜,失礼啦!”蓦然一声虎啸直冲天际,挟着惊逃诏地之势,敕收起嘲弄嘴脸,利爪一伸,猛扑向那群小表。 平静夜空顿时成了修罗场,尖叫哭号充斥了整个空间,碧看着敕如同闯入无人之境,凡所经之地,所有黑影皆被牠生吞下肚,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不只是她,役鬼和伥鬼也怔住了,眼看所带来的死灵军团即将全数被歼,一股恐惧也无声无息地向他们飘过来。 “看够了吗?轮到你们了!” 死亡的预告幽然传来,两人惊骇地望向岑峄。 不知何时,岑峄的手上已多了两个泛着莹光的轮状物体,锐利炯眸无言他盯着他们。 “千宝****!”役鬼惊叫。 “这家伙不但能驱使式神,还能操控千宝****,可恶!难道我们要死在这里吗?”伥鬼碎道,眼中出现了绝望。 “管他的,上了再说,千宝****有什么了不起,我就不信他能奈我何!”役鬼操起墨色大刀,攻向岑峄。 “役鬼!”伥鬼无奈,剑光一闪,直指岑峄“妈的!我也豁出去了!” 岑峄凝神等待,****自手中飞出箝住两鬼的刀剑。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口中念诵着真言,岑峄双手合一,结出不同的手印,掌中闪光突现,射向两鬼。 役鬼和伥鬼被千宝****和不动缚咒制住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闪光往他们扑杀而来。 “恶灵,转生去吧!叱!” 千宝****离开两鬼的武器,伴着闪光激扬袭来“啊!”惨叫声同时响起,役鬼和伥鬼的形体被****撕裂,在光束中渐渐消失。 “你到底是谁?”役鬼在痛苦中挣扎地问道。 岑峄收回千宝****,乌眸淡淡地扫过“圣山灵使--岑峄!” “灵使怪不得!”悔恨的呢喃如晚风轻忽飘来。 而在同时,敕也收拾完了那些小表,牠回到岑峄身边,惊叹道:“哗!你这次下手挺重的嘛!” “他们自找的。”岑峄不带感情地落下一句,千宝****消逝在他掌中,他带着敕回到屋内。 降落在阳台上,预期中的欢迎并没有发生,岑峄微觉奇怪地瞥向碧的所在,竟看到碧躺在地上,似正遭受着极大的痛苦。 “岑医生”细如蚊纳的痛苦呻吟传来。 “碧!”他急忙赶过去,检视碧的状况。 碧身上灿烂的碧绿光芒正在渐渐消退中,只剩下一层薄雾似的轻烟围绕在她身旁,她蜷缩着身子偎在岑峄怀中,已然失去了知觉。 “看来,时间已经剩下不多了。”敕道。 “不可能!据我的估算至少应该还有一天的时间。”岑峄将手掌平贴在碧的额头上,灌输灵力给她,希望她清醒过来,可是没用,碧身上的灵气仍持续地在消减中。 “看来,有人不希望她那么好过!”敕指着碧额上那圈不寻常的黑气。 “她的肉身果然被人操控着!”他早就怀疑她是生灵了。 “那么,你现在要怎么做,眼睁睁地看着她魂飞魄散吗?”敕问道。 岑峄不答,抱起碧走上二楼,敕尾随在后。 来到了二楼,岑峄将碧轻轻放至床上后,锐眸缓缓地环顾四周。 二楼除了是岑峄的卧室外,同时也是他的修炼之所,所以无可避免地放了些供养的藏传法器及佛像,床头正上方悬挂着唐卡(西藏语,类似中国佛像的滚动条画,不过色彩更为繁多艳丽,画面也更为琳琅满目),供其冥想静坐之用,两侧则是大黑天神的青铜雕像,大黑天在藏传佛教中是至高无上的神,有时是已觉悟的本尊神,为修行人观想的对象;有时则是观世音菩萨的的愤怒化身,是佛法和修行人的护法身,上一任望山灵使是藏传佛教的上师,岑峄自然而然地继承他的意念。 之前他不肯让碧上来二楼,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岑峄深吸一口气,手中结印,额上五芒星光再度浮现。 “喂!你该不曾是要”敕担心着,却不晓得该不该制止,看着他坚毅的眼神,牠放弃地叹道:“算了,随便你!” 五芒星的温柔光芒射出,照在碧身上,岑峄正前方唐卡上的佛像及两旁大黑天神雕像的眼中也射出相同的光芒。 四道光芒汇聚,形成一条刻写着“唵嘛呢叭哞吽”六字真言的光带,缠绕在碧身上。 “这样应该可以再撑一天吧!”岑峄拭去额上渗出的冷汗。 “再撑一天又如何?别忘了,天命是不可改变的,难不成你想破坏法规?”敕不以为然地道。 “我自有打算!” “自有打算?”敕冷哼,牠实在是搞不懂当初自己怎么会承认这个二愣子是牠的主人的! “敕!”岑峄转身面向牠“帮我守着碧,我去办些事情。” 既是他的分身,敕哪不知道他想去办什么事,牠斜睨岑峄“碧就交给我吧!你自己小心。” “嗯!”岑峄瞥了碧最后一眼,伟岸身影倏忽消失在光亮中。 “还有得忙哩!”敕淡然道,望着窗外旭日东升,洒落无限光华。 又是一天了! ******* “就是这里吗?” 从看似毫无止境的长廊一路行来,岑峄站立在终点,视线停伫于眼前的那扇白色木门上。 妖气明显地是从这裹头传来,他打开心眼,感应到一股邪恶的暗黑怨念正盘踞在这个空间中。 可是,为什么是这里?他拧起眉心。 他知道这间病房,住在这里的是院长的女儿,自从上次事故发生之后,这裹就成为禁地了,而姓范的老是叫嚣着这里归姓范的所管。 碧跟院长有关系吗?她是不是卷进了他极力想避免的无聊事件呢? 算了!就当是为了碧吧,也该是他为碧付出的时候了! 他抬手,大掌贴在门板上,木门呀然开启,紧跟着一道黑气猛烈窜出,岑峄手一挥,轻松的在身体周遭以灵力架起防护盾。 果然!岑峄知道他找对地方了。 他道开步伐,不疾不徐地走进病房,第一个映入他眼中的竟是一个睁着惊恐大眼的美丽少女。 “你是谁?”少女问道,声音微微地颤抖着。 岑峄不语,巡查的凌厉眼神缓缓地扫过她,最后终止在少女面前的病床上,而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是他熟到不能再熟的。 娟秀的绝俗丽颜,如云的墨黑长发,是分毫不差的,惟一的差别是,她是了无生气,奄奄一息的。 那是碧! “你到底是谁?进来这里做什么?即使你是医生,也不能随便进来这里的,难道你不知道吗?”少女隔着病床,透过蒙眬的日光看到岑峄的医生装扮,似乎稍微放下了心,她收起胆怯,仰起头质问岑峄。 岑峄没有看她,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抚触着碧冰凉的苍白容颜。 只是躯壳而已,不是他的碧! 他的碧会对他温婉浅笑,会做奇怪的汤和好吃的小饼干给他,还会不顾形象,攻击对他不友善的人,这个人,不是他的碧 “对不起!请问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你到底是谁?来这裹做什么?麻烦回答我一下好吗?”裴馨儿转动轮椅,来到岑峄眼前,有礼貌地询问眼前这个奇怪的医生,她甚至还对他露出友善的微笑。 “我来这里的目的,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吧?”岑峄的锐眼转向她,进门后第一次打量起眼前的少女来。 和床上人儿相似的轮廓,相同的柔顺甜美,两人之间的关系不言而喻。 “我?可是我不认识你啊?”裴馨儿的眼中闪着疑惑。 岑峄对她的疑问不予理会,他转身,皱眉地看着床上人儿玉额上的黑气,果然被禁锢住了,怪不得她的灵气会损耗得那么快,再不做点什么的话,碧说不定就会 岑峄凝神聚气,口诵真言,手一抓,围在碧颈项上的黑暗灵气啪地破碎“我要带她走!”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必须尽快让碧回到她的实体中。 “不行!”耳边的温言软语倏地变成凄厉叫喊,柔美容颜也在瞬间转换“原来就是你,你对我的役鬼和伥鬼做了什么?” 她就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个素未谋面的医生会突然闯进来。原来就是他!她想起来了,他是那天她看到在栾树底下的男人! 终于现出原形了吗?岑峄无动于衷地看着眼前那张丑恶的脸孔,冷然说道:“我送他们重新去转世投胎了!” “你把他们的元灵给毁了?怎么可能?”难怪她所掌握的气息会在剎那间消逝无踪,这男人究竟是“报上名来!”她对岑峄喝道。 岑峄相应不理,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让碧回到她的肉身中,其它的事皆无关紧要,即使是料理这个恶灵。 他拔掉碧的呼吸罩,将她拥进怀中,准备带着她离开。 “等一下!”阴侧侧的邪笑从身后传来“你好像还忘了一个东西喔!”要不苦于现在是白天她的妖力无法发挥,她早就把这个男人送到地狱去了,那由得他在她面前放肆撒野。 岑峄回头,瞧见裴馨儿握在手中的碧绿光球,眉心不由得打得死紧“你怎么会有” “她的元神是吗?”裴馨儿接过话,眸中闪着得意的光芒“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在之前先动了一点手脚!没有了这个,即使灵魂回到肉体中,也不过是个行尸走肉而已。” 难怪碧没了以前的记忆,原来是被这个无知恶灵操控着。 “给我!” “给你?”恶灵冷笑“你不是很厉害吗?要这个的话,就凭你的本事来拿啊!”岑峄的乌眸转为幽黯漆黑,他真的动怒了。 “自找死路?”话语如寒冰箭矢射向恶灵。敢伤害碧的人,他绝不轻饶! “哟--生气啦!”恶灵仍旧不知死活地讪笑着。 岑峄将碧安置在他的怀中,手中亮光一闪,祭出千宝****,他要这个恶灵死无葬生之地,永世不得投胎。 “千宝****?”恶灵眉头一皱“你竟然会使千宝****?”她在心中思忖道“难不成,你是灵使?” 岑峄没有回答“把碧的元神还来!”他一向不喜欢杀生,但若是把他惹火了,他的手段会比炘炽更残暴。 “发生什么事了?”一声嚷嚷插入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中,岑峄和恶灵同时回头,看到范睿民横眉竖目地站在门口。 范睿民大摇大摆地走进病房,瞥见岑峄臂弯中的碧,他眼一瞪“姓岑的,你以为你在干什么?” “姐夫!你认得他吗?”裴馨儿已然恢复自若,还露出一副惊惶失措的神色。 姐夫?岑峄眉一挑,原来医院裹的传闻并不是空穴来风,范睿民果然跟院长一家子有不寻常的关系。 “到底是怎么了?”范睿民飞奔到裴馨儿身边,低声询问:“你没事吧?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裴馨儿柔弱地摇摇头,泪水顺势滑下“没有!只是我好害怕喔,那个医生不晓得为什么就突然闯进来,还说要把宁儿带走,我吓死了,只能拚命阻止他,求他不要伤害宁儿,可是他理都不理我,现在幸好你来了,这样我就安心了,你快叫他把宁儿放下!” 范睿民轻抚着裴馨儿梨花带泪的脸庞安慰道:“放心!有我在,他不敢对你怎么样的!”脸上是一惯的温柔体贴,骨子里想的却是:嘿嘿!终于让他逮到英雄救美的机会了!这一次,看你还不乖乖入我的瓮! 范睿民抬起头,装腔做势地怒瞪岑峄“好啊?姓岑的,想不到你是这种人,你绑架我未婚妻的姐姐做什么?还有,你手上那个凶器是干什么的啊?” “你未婚妻的姐姐?”岑峄不动声色地摊出疑问。 “你现在手上抱着的就是我未婚妻的姐姐,你还想抵赖?”范睿民说得理所当然。 “不对啊?姐夫!宁儿才是你的未婚妻,你说错了!”裴馨儿的明眸中也布满了疑虑。这家伙到底往搞什么鬼? 岑峄乌眸微瞇,如果他们口中的宁儿是碧的话,难道说,碧的未婚夫是这个人渣吗? “错的是你,馨儿!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已经跟宁儿解除婚约了,而且上次我向你求婚,你也已经答应了,不是吗?”范睿民用着腻死人的声音道,笃定了裴馨儿现在身陷险境,一定不会反驳他的话,他这招“骑虎难下”可是屡试不爽啊! “你!”裴馨儿的双颊因气愤而染上一层红晕。 原来他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难怪他会一直跟裴馨儿献殷懃,还频频重提往事。这男人的心也挺邪恶的嘛!说不定他也会是个很好的宿主喔!恶灵暗想道。 范睿民根本不让她有说话的机会,他转而向岑峄说:“所以,我现在以本院继承人未婚夫的身分,命令你把裴宁儿放下!” 真是无耻!岑峄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裹去,心想他到底让自己陷入了怎么一个啼笑皆非的景况,这个姓范的,根本就是个杂碎! “如果我不放呢?”岑峄挑起眉。 屈服在这种淫威之下,无异是降低自己的人格。 “那你就等着被医院扫地出门吧!我跟馨儿已经快结婚了,相信我,你的好日子不多了,要好好惜福啊!”“没错!”裴馨儿在旁冒出一句附和。 范睿民诧异地看向她。却看到她脸上的顺从。 哼!果然答应了吧!他天真的以为裴馨儿突然的态度转变全是因为他,他在的心沾沾自喜。女人嘛!就是要用“胁迫”这一招才有效。 岑峄的视线则是死盯着恶灵紧捏在掌中的碧绿光球。 “赶紧把我姐姐放下来!”恶霸厉声道,手劲再加重。若让他把裴宁儿的肉身抢走,那自己以后不是没得玩了吗? “喂!还不快放?”范睿民也助阵似地叫嚣道。 岑峄低首俯视怀中毫无血色的苍白容颜,似在心中下了重大决定,他将千宝****收起,举步走过两人,将碧轻轻放在病床上,顺了顺她的发丝。 逞一时之意气只会害了碧,他不想让她因为他再受到伤害。 罢那是什么?范睿民揉揉眼睛,怎么他手上的东西一下子就不见了?妖法!一定是妖法!难怪医院裹会有那些奇奇怪怪的传闻“放下了就快滚!”不怕!不怕!范睿民拍拍胸脯,他才不怕那些无稽之谈哩! 岑峄依言走出病房门口,却听到心中响起一道声音--今晚午夜十二点,我等你! 他的动作停顿了会,然后再大跨步地走开。 能否救回碧,就看今晚了! 第八章 “找到了吗?” “嗯!”“嗯?”敕的语调扬高“你这是什么回答。既然找到了她的肉身,为什么不带回来?” “有人阻碍。”岑峄查看碧的状况,见灵气不再消退,他撤除缠绕在碧身上的法咒,让她轻轻靠在他的床上。 “有人阻碍?”敕的语调扬得更高了,牠静默了好一会儿“峄!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我知道。”他轻叹一声“碧的元神被她制着。” “她?妖者吗?”敕偏着头猜想道:“可是那又如何?抢回来啊!”一个小小的恶灵对岑峄来应该不成问题。 “姓范的又出来搅局。” “那个人渣吗?”敕投降了“听起来你今天挺不顺的嘛!”看来是天意啊! “嗯!”姓范的真的是碧的未婚夫吗?他相信碧的眼光不会如此差劲,这其中,应该另有隐情。 “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做?时间已经不多了。”敕提醒他。 “我知道,今天一定会把事情解决掉!”岑峄揉揉眉心,状甚疲累。 “另外还查出了什么吗?”敕又问道。 整件事进行到现在实在是有太多疑点了,光是碧是谁这个问题就让人一个头两个大了! “碧好像是裴绍平的女儿!”岑峄说出今天调查所得。 宁儿,这是碧原本的名字吗?范睿民和那个女人的确是如此唤她的。 “前阵子出车祸死掉的那一个吗?难道碧的灵魂脱离跟那次车祸有关?”敕推断道。 “从时间来推算,相当有可能!”岑峄也在考虑着这个可能性。 “问题是,怎么发生的,又为什么会发生?” “我刚和泠滟、炘炽联络过,拜托他们帮我调查,听说已经有点眉目了。” “可是这样来得及吗?”敕拢起眉峄。 “嘘!”岑峄出声制止敕再说下去,因为他看到碧似乎有转醒的迹象,他靠过去将她拥在怀中。 碧的眼睑轻轻颤动,那双澄澈的凤眼儿再度在岑峄面前睁开。 “醒了吗?”岑峄微笑,对怀中的睡美人打声招呼。“岑医生,”碧也回他一个微笑,神智不清地问道:“我怎么了?” “你昏倒了。”回答的是敕。 循着声音望过去,碧看到床前那个庞然大物,她瞠大美眸“呀!敕,原来你是只大老虎!”她伸出手想摸摸牠,却被岑峄一把拉回。 “不是才刚说你昏倒吗?怎么又开始不安分起来了?”岑峄不苟同地道。 “昏倒?真的吗?”碧这时候才发现她一直偎在岑峄怀中,一抹红云浮上她的粉颊,她挣扎地要起身,怎奈全身无力,她又躺回岑峄的怀襄。 “对不起?”她羞赧地道:“可是我为什么会昏迷不醒呢?” “因为你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他休息。”话语中有一丝责难意味在。 “是吗?”也许,她真的是太逞强了,但她也只不过是不想成为他的累赘罢了,这样想来,岑峄才算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吧?不过她不敢说,瞧他瞪她瞪到眼睛都快要凸出来了! “再休息一下吧。”岑峄将碧的螓首栖放到枕头上。 “好。”碧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她真的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而已,进入虚无前最后一个意识是“岑医生你真的好温柔喔!” 飘忽近似耳语的呢喃,可岑峄还是听到了,平时波澜不兴的酷脸上竟出现了一丝赧然。 “看来,这小妮子抓住你了。”敕冷眼旁观,下了评论。 话语传入耳中,闪过岑峄眼中的竟是苦涩。 那又如何呢? 她终究是该回到属于她的地方的。 ******* 黑暗,放眼所及,一望无际的诡谲黑暗。 空寂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地回荡在阒暗长廊上,彷佛来自幽冥的神秘讯息。 岑峄再度站在那扇木门前,心头突地闪过的微妙警讯,使他停下了动作,但他没有停太久,宽厚的大掌仍是推开了门。 没有人,至少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病房里只有躺在床上沉静无声的碧,不见恶灵的踪迹。 岑峄走过去,来到了病床边,看着碧在月光映照下的绝色玉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探向她的云发。 “来了吗?” 随着粗嘎声响起,倏地出现在窗边的,是裴馨儿的身影,她故做姿态地朝岑峄微微行礼“很好,我喜欢准时的人,这样才不会浪费我杀你的时间。” 岑峄丝毫没停下他的动作,他静静地享受着指尖传来如绸缎般的奇妙触感。“你就这么确定杀得了我?” “当然!”她冷笑道:“别把我跟那些不成气候的小表比,我可是修练百年以上的大妖了,不知吃了多少死灵的魂魄,接收了他们的能力,所以,相信我,我将会是你碰到过最强的敌手,而我也会把你吞噬掉,将你的能力收为己有。” “大言不惭!”岑峄冷冷地嗤道。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她顿了顿,然后对岑峄邪邪地一笑“而且,能够对我有所贡献,你该觉得很荣幸才对!” 岑峄不理她,口中喃喃念咒,在碧的周围拖下护身法咒,蒙蒙黄光笼罩住她的纤纤身影。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如果等会打起来的话 “看来,你挺关心她的嘛!”裴馨儿将一切看在眼里“可惜啊!等一会儿她就要陪你共赴黄泉了,所以即使现在施上护身法咒我看也来不及了喔!” “哼!”岑峄冷哼,这才转过身直视裴馨儿“既然这么有把握杀我的话,为何还要在这栋大楼四周张设结界?” 充塞在这栋大楼的阒黑灵气,正是她的杰作。 “这只是必要的防护措施而已!”裴馨儿不以为意地道。 岑峄不语,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在这间医院周围设下了阻隔法咒,以防我们这些妖魔鬼怪的入侵,可惜你没想到。只要蛰伏在邪恶之人的内心深处,你的结界根本对我起不了什么作用。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在这栋大楼动了点手脚,我的结界虽然破坏不了你的法咒,至少可以施点障眼法,不让其它灵使来搅局,扰乱我们。” “还可以削弱我的灵力,是吧?”岑峄双臂环胸,脸上的表情愈来愈森冷。 “你倒挺聪明的嘛!”一抹戏谑出现在她眸中“我的结界的确是能让灵能者的灵力在不知不觉当中慢慢减退,所以,即使你是灵使,看来今天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那可不一定喔!”一片漆暗中,幽幽荡荡地传来一句。 裴馨儿一惊,她竖直耳朵,仔细倾听寂静中的风吹草动,她大喊“谁?是谁?”怎么可能会有人闯得进她的结界中?“赶紧给我滚出来!” “出来就出来!你在那裹喳呼个什么劲儿?” 声音的主人眨眼间现身在岑峄身旁,炘炽一手拥着小泠滟,一手搭着岑峄的肩道:“扑克脸,我可真是佩服你,你怎么能够忍受这家伙一直叽叽喳喳地吠个不停啊?要是我的话,早就把她那一张脏嘴烧烂了!” “我只是想看看她能说到什么时候而已。”岑峄淡淡地说道。 “是吗?你的时间还真多!”炘炽嘟嚷道。 两人一搭一唱,压根儿忘了有裴馨儿这一号人物。 裴馨儿无法忍受有人将她视为无物,她怒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能闯进我的结界?” 炘炽不屑地瞄她一眼“那种东西也算是结界吗?我看连小猫小狈都能轻松简单地通过吧?我不过放个火,就把它烧个干干净净了,连灰烬都找不到!” “你!”裴馨儿气炸,拶紧的十指几乎要把轮椅给捏碎。 “话出口前最好先想清楚点,我不像岑峄那么好脾气,惹火我,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炘炽挑着眉道。 “喔!我知道了!你们也是灵使吧?想不到你们表面上打着正义的旗号,私底下却干着这种以多欺少的勾当,这种做法跟你们口中的杂碎有什么差别?” “是啊!我们就是专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那又怎么样?妈的,等会我要是没把你抓起来炖汤,我就不姓炘!”这家伙真的把他给惹毛了。 “炽,好了!”泠滟制止道:“还是先把正事办完要紧。” “查出来了吗?”问话的是岑峄,不难听出其中参杂了些急切成分。 “那当然!”炘炽瞪他一眼“你问这话根本就是在侮辱我喔!”他在右掌中升起一团火焰“哪!这是你要的,拿去!” 岑峄将火焰接过,闭上眼口中念咒,火光慢慢地隐入他的胸中。 泠滟在一旁解释道:“我们从这间医院开始追查,发现正如你所说,碧是这间医院的继承人,本名裴宁儿,她的父母就是上个礼拜,也就是九月十一日因车祸事故而意外身亡的裴绍平及耿蔺梅,车祸发生时,裴宁儿也在车上。” “这就是碧灵魂出窍及记忆剥离的原因吗?”岑峄问道,他已消化完炘炽给他的讯息。 “她的灵魂出窍只是偶然,你甚至可以称之为奇迹,因为,原本她也该在那场车祸中身亡的。”炘炽补充道:“而这所有事件的始作俑者,就是你眼前这一位,裴宁儿的妹妹--裴馨儿小姐!” 岑峄晶亮的眸光射向裴馨儿。 裴馨儿已然恢复平静,她回视他,昂首冷笑道:“没错!是我!不管是那次车祸,还是追杀裴宁儿,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 “为什么?”岑峄沉声问道。 “为什么?因为我恨他们!恨到巴不得啃他们的骨,喝们的血,尤其是裴宁儿,我一定要她死无葬生之地,甚至连死了都无法投胎转世。”娇柔的脸孔因愤恨而转为凄厉。 “他们是你的亲人不是吗?”泠滟蹙眉道。 “亲人又如何?他们曾经把我当做亲人看吗?”她恨声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炘炽喝道。 “什么意思?在他们眼中,我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罢了,我是个负担,是个累赘,他们巴不得我快点死,他们才能解脱,也才不必那么辛苦去营造一个幸福家庭的假象。” 裴馨儿的语调转为哀戚“变成这副模样是我自愿的吗?我也不想关在屋子裹当个废物啊!我也想出去晒晒太阳,过个正常人该有的生活,甚至幻想有个人爱我疼我,把我从这个地狱中解救出去,可是,没有!所有人都躲着我,我只能关在自己的房间里,等着他们,看他们什么时候会突然想到,才会施恩地过来看我一眼,在我爸妈的眼中,只有宁儿而已,我什么都不是!这,就是我的家人!你们说我能不恨他们吗?” “说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啊!”炘炽冷哼道。 “肯听我说话的只有范睿民一个而已,讽刺的是,他竟然是一个不相干的外人,这样也罢,我不在乎,因为至少有一个人听得到我内心的声音,我不再是孤独的了!可是我的姐姐,我最亲爱的姐姐,在她拥有了一切之后,竟然还要来抢我唯一的东西,就因为这样,爸妈把范睿民给了她,而我再度一无所有,所以,我恨!我恨他们每一个人!我要把他们每一个人送入地狱才能解我心头之恨,尤其是裴宁儿,我一定要她死无葬生之地。” 凶恶的眼光狠瞪向静默不语约三人。 悲泣消逝于漆黑中,空间再度陷落于寂静无声,直到一声低吟扬起。 “这,是真的吗?” 所有人一起转头。 碧! 飘浮在半空中的翠绿身影,正是碧,而她的眼眶中,泪水早已泛滥成灾。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她喃喃问道,纤弱身影忍不住地颤抖。 “碧!”岑峄叹息,拉她入怀“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醒来后,你和敕都不在了,我觉得不太对劲,所以寻着你的气息来到这里,没想到”她抽抽噎噎地道,不敢相信自己刚才所听到的,她从岑峄怀中仰起头“岑医生,你告诉我。她所说的都是真的吗,她是我的妹妹,而我竟然 “当然是真的!”裴馨儿愤懑的眸光投向碧“今天所有的悲剧,都是你咎由自取,我真是搞不懂啊!你怎么还有脸活着,不到地狱去陪爸爸妈妈!” “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啪啪啪”炘炽煞有其事地突然拍起手来。 “炽?” “你们不觉得该鼓掌吗?”炘炽停下动作,冷冷地道:“说了这么一大串谎话还能脸不红气不端的,你这家伙堪称古今第一人。” “你!”裴馨儿气得睁大眼睛怒瞪炘炽。 碧看着眼前这一幕,不自觉收起了眼泪。 谎话?难道她急切地望向岑峄。 岑峄轻抚她的脸颊道:“没错!她所说的都不是真的,你根本没有必要为此自责!” “可不是吗?”炘炽嗤道,回瞪一记更充满杀气的眼神。 “可是”她怎么会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很熟悉呢?就像上次她看到那对中年夫妻心中升起的感觉一样,她应该也是认识这个女孩子的。 觉脑海中有一个亮点不停地在扩张着,亮点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挥舞着,那是她遗失很久的东西,只要再一下,再一下她就能记起来了。 “碧?”岑峄不解她脸上的阴晴不定。 “我没事!只是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可是我一直抓不住。”她用力敲敲脑袋。 “别着急,慢慢想!”岑峄安慰道。 这厢忙着恢复记忆。那头炘炽还在跟裴馨儿大眼瞪小眼,看得泠滟是摇头不已。别看炽乎常一副天下唯我独尊的模样,一耍起赖来,简直就跟个小孩子没两样,看来他是真的跟这个恶灵对上了。 “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我说谎?”裴馨儿不停地叫嚣着。 “证据?你跟我要证据?”炘炽嗤之以鼻“你可不要后悔啊!滟!让你上场了!” “是!”小泠滟暗叹一声,白光一闪,已恢复成平时的少女模样。 她水眸一瞟,素手一扬,在众人面前画出一个萦绕着银白光亮的圆弧。 “镜池啊!请倾听我内心的祈求,映照出过往的事情吧!幻!”泠滟娇斥一声,亮白圆弧恍如水面泛开粼粼波光,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了景象。 “这是”碧心中一凛。 在画面上出现的正是她和她牵挂在心的那对中年夫妇,还有眼前这个自称是她妹妹的少女。 “好好看着!”炘炽仰起下巴道。 镜池中的影像一幕幕地转换着,碧张大眸子,一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她看到了中年夫妻间的鹣鲽情深,对她以及少女的慈蔼关爱,还有她和少女之间的深厚情谊,甚至还出现了那个她无端端讨厌的那个男人,他们都叫她宁儿! 宁儿?我是谁?他们是谁?跟我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碧捧着头,想强迫自己想起来。 岑峄在一旁担心地望着她,因为他知道现在对碧来说是极重要的一个关键,所以,他只能静静地守护着她。 影像倏忽转到了碧熟悉的场景“这是那条山路。”她喃喃地道。 她记得,而且记得非常清楚。 印象中的银白轿车缓缓地在山路上行驶着,车厢中还是耶和乐融融约三个人,碧的瞳孔倏然睁大“不!阻止他们!阻止他们!不要!”她放声大喊,看着她自己滚出车外,窜动火舌吞噬了那辆车,张牙舞爪地对她吼叫着。 “不不--不!”毁灭感再度向碧袭来,她崩溃在岑峄怀中“不要啊为什么?”她知道那两个人是谁了,他们是她的父母,而她是裴宁儿! 岑峄紧紧将碧拥在怀中,任由她奔流的泪水把他的衣衫浸透“碧!”他干嘎出声,心疼她的哀恸。 我要想起来!我一定要想起来!我不要再当一个随风飘荡的无主孤魂了! 神哪!救救我! “我的名字不是碧!我是裴宁儿!”从他怀中闷闷地传来一句。 “碧?”岑峄惊诧地道:“你想起来了吗?” 泠滟轻喟,纤手一挥,将镜池纳入她的衣袖中。不该将这么残忍的镜头呈现出来的,但为了要让裴宁儿恢复记忆,实在是别无他法了。 “喂!看清楚了没?”炘炽对裴馨儿叫道:“分明就是你的家人在忍受你的无理取闹,还有那个姓范的,根本就是个人渣,要不是为了你的名誉,你姐姐何苦牺牲自己,把一生的幸福交给那个王八蛋!” 说来这个范睿民还真是个混蛋,当初会勾搭上裴馨儿摆明了就是想“少奋斗十年”后来发现裴馨儿有个姐姐,更有希望得到医院的继承权,居然恬不知耻地把裴馨儿肚子搞大后,以此来勒索裴家,扬言裴宁儿若不嫁他,就要把这个丑闻宣扬开来,裴家二老不得已,只得让大女儿委身下嫁,只因他们觉得亏欠二女儿太多。 裴馨儿把头垂放到胸前,悄然无声,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是悲是喜。 “喂!你是在反省,还是在打什么歪主意?”炘炽收起吊儿郎当,一边想要查看她脸上的表情,一边凝神戒备着。 “宁儿!救我”细如蚊吶的痛苦呻吟自裴馨儿喉咙深处传出。 “怎么?还没同化完全吗?”灵使三人同时一惊,本以为裴馨儿已经完全被恶灵控制住了,没想到是方才的影像让她唤起了脑海深处属于裴馨儿的记忆吗? “馨儿?”躲在岑峄臂膀中的裴宁儿忽地停止啜泣,她抬起头来,循向呻吟声的来源“馨儿!是馨儿!” 裴宁儿蠢动地要挣开岑峄的怀抱,岑峄一把拉住她,对她摇头道:“别去!她已经不是你的妹妹了!” “可是” “宁儿!救我!我好痛苦!”呻吟又幽忽飘来,裴宁儿回头,看到裴馨儿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孔上,有着斑斑的泪痕。 “馨儿!”裴宁儿哭喊,着急地欲挣脱岑峄的箝制“岑医生!求求你让我去,我要去救馨儿,不管她变成了什么样,她还是我的妹妹啊!”“碧”岑峄的眉心纠结,就这样一怔忡,裴宁儿松脱他的手,往裴馨儿的方向奔去! “碧!”岑峄骇然大喊。 “该死!你怎么放开她?”炘炽和泠滟的一颗心也提了上来。 裴宁儿听若罔闻,她拥着自己的妹妹道:“馨儿!馨儿!我来了!我是宁儿啊?你怎么了?哪裹痛吗?” 裴馨儿似正控制着极大痛苦似地抬眼看她,湿漉的脸上已分不清楚是汗水还是泪水。“宁儿!我好痛!好痛喔!”她低声地呜咽道:“宁儿!对不起!对不起” “馨儿”裴宁儿的喉咙早已经哭哑了! “可恶!”裴馨儿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动着“滚出去!” “碧!快回来!”岑峄突地大喊,他看到一股黑气由裴馨儿头上离开,附着在墙壁上。 “不!我呀!”猛然一阵惊呼!裴宁儿被墙上的黑影卷了过去。 “碧!” “碎!竟然把我给弹出来了!被我禁锢了这么久,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力量,不过,走了一个,还有一个。而且这个更好用!”黑影咭咭怪笑,耀武扬威地看向岑峄他们。 而裴馨儿已然瘫软在轮椅上,失去了知觉。 “馨儿!”裴宁儿尖叫,生怕妹妹有了什么万一。 “脱离了吗?”炘炽问道,瞳眸颜色转为腥红,这是他动怒的前兆。 “还没!”泠滟回答道“还有一半在体内!” “意思是可能随时会回到那个躯壳裹喽!这下可棘手了!喂!扑克脸,现在该怎么办?”炘炽看向一脸肃杀的岑峄。 “哈哈哈!看你们还有什么方法尽管使出来,只是别忘了,还有两个人质在我手中喔!” 裴宁儿不停地在黑影掌中挣扎着“岑医生!别管我!帮我救馨儿!” 岑峄默然不语,手中黄光一闪,千宝****立现,他并不打算召唤敕,因为他要亲自送这个恶灵下地狱。 “要硬干吗?没问题!我最喜欢以暴制暴了!” 炘炽眼中出现兴奋神釆,他握手成圆,口中喃喃念道:“来自炼狱的红莲业火啊!听从你主人的命令,现身于我掌中,烧尽一切的邪恶吧!喝!” 血红火苗从炘炽掌中窜出,他手一挥,火焰围绕着他身体周遭,似有生命般地舞动着。 “业火?你”恶灵原本万分得意的脸上出现了惊恐。 “扑克脸,一起上!”炘炽由地上跃起“恶灵!领死吧!” “等一下!”一声娇斥制止了他们的行动。 “滟?怎么了!”炘炽和岑峄不解地望向他。 泠滟的丽颜上是难得的凝重“不行!不能来硬的!别忘了裴宁儿也是幽体,若一个不小心,她的灵魄可能也会被你们给毁了。” “那该怎么办?”两人无奈地停下动作。 “嘿嘿嘿我就说吧!有这两个人在我手中,看你们能奈我何?”恶灵示威地把裴宁儿的幽体愈箍愈紧。 “岑医生”裴宁儿不由自主地发出呻吟。 岑峄忧心如焚地望着她,双手几乎要把千宝****捏碎了,却还是无法做些什么,他快给心中的焦虑给逼死了。 “可恶!这时候要是那小子在就好了,滟的灵力是辅助性的,我和扑克脸一出手,可能会把一切都毁掉,只有那小子方可以”炘炽不甘心地道。 “所以喽!就换那小子上场吧!”治滟神秘地一笑。 “换那小子?可是”滟是急昏头了吗?蓝苍那小子又不在这。 偏一阵咯笑作对似地在他耳边扬起。 “滟姐姐、炽哥哥、峄哥哥,好久不见了,你们好吗?”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讥诮嘴脸,不是蓝苍,还会是谁? 第九章 “小苍!”泠滟轻声唤道,脸上是平常不易显现的温柔。 “呵呵!别用那么大的阵仗欢迎我,我会不好意思啦!”蓝苍戏谑道,还调皮地眨眨眼睛。 “哼!你这小子要是会不好意思,那全天下厚脸皮的人不都全死光了!”炘炽也扬着笑脸道:“小子!你到底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蓝苍低下头假装很认真的思考“好像有一段时间了,可是你们忙着跟那位阿姨讲话,都没有发现我的存在,我怕各位哥哥姐姐年纪大了,要是我突然蹦出来,各位的心脏可能不胜败荷,所以找只好委屈我自己,静静地躲在一旁看戏喽!可是没想到还是被滟姐姐发现了。” “你说谁的年纪大了?”炘炽抡起拳头。这小子是太久没被人扁了是不? 泠滟忙伸手制止他。 唉!能跟蓝苍站在同等级吵架的,除了小泽外,大概只有炘炽了吧? “戏看够了吗?”岑峄焦躁的心已然平静,有蓝苍在,他们的胜算又名了几分,不怕救不回碧。 “还好啦!”蓝苍的双脚腾空,缓缓踅到恶灵和裴宁儿的面前“没我的出场,这出戏哪来的高潮呢?对不对啊!漂亮姐姐?”他嘻皮笑脸地道。 饶是身在险境中,裴宁儿还是被他逗得笑出声来。 千钧一发的紧绷气氛就这样被蓝苍的笑脸给冲刷掉了。 “你是谁?”墙上的黑影厉声问道:“怎么?灵使中尽是这些个老弱妇孺吗?竟然连小孩子都派出来了!”她摆明将蓝苍给看扁了。 蓝苍不以为意地冲她一笑“是啊!所以麻烦您待会儿手下留情好吗?” “嘿嘿!”恶灵尖声怪笑“既然你这么要求的话,我会考虑考虑,不过我不杀无名之辈,报上名来!” “我的名字不重要,反正您等一下就知道了,倒是我对您的名字好奇得很,这位阿姨,可以告诉我您的芳名吗?”蓝苍脸上还是笑容可掬。 “哼!说出来只怕你们会吓死,我的名字是婴宁!”她趾高气扬地等着众人的惊吓反应。 可是没有,所有人的表情一如往常,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小子!你到底要跟她抬杠到什么时候?”炘炽已经没耐性了。 这小子!就光会跟一些怪东西攀亲带故,反正这恶灵等会还不是要死在他们手上,知道名字又没有什么用处。 倒是岑峄和泠滟凝神等着,他们知道蓝苍一定有所打算。 蓝苍回头一笑“总得要礼貌性地询问一下,总不能让人家死得不明不白的,连下了地狱都忘了自己姓啥名啥吧?” “可恶!”婴宁怒极“我会让你们记住我的名字的,在我杀了你们之后!喝!”一声怒吼,整个空间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病房内的所有物体也毫无方向地飘浮乱飞。 岑峄和泠滟忙着将病床上的裴宁儿的肉身封闭于结界中,不让外力伤到她。 “看吧!弄巧成拙了吧?”炘炽扬起剑眉,似早料到会有如此后果。 “可是这样比较好玩,不是吗?”蓝苍皮皮地笑道,顺便闪躲掉恶灵探过来的魔掌。 耙情他逗弄婴宁。同不过为了让这出闹剧增加一点可看性罢了。 婴宁抓紧手中的裴宁儿的幽体,裴宁儿痛得叫出声,感觉自己的幽体就快散了,求助的眸光看向岑峄。 “碧!”一股恶寒窜遍岑峄全身,岑峄操起千宝****就要冲上前,但由婴宁身上窜出的黑影阻止了他。 数十条,数百条从恶灵身上分散而出,占据了小小的病房。 一场激战就此展开。 淡淡的邪笑挂在炘炽唇边,他状甚愉快的让手上业火四处延烧,看着黑影在熊熊火焰中痛苦地挣扎着,终至形体消散,还不忘回头叮嘱治滟道:“滟!小心点!别让他们脏了你的手!” “是!”泠滟冷着一张素颜,右掌摊平,手中银白水柱激射而出,卷向恶鬼们。 岑峄一颗心悬在裴宁儿身上,双手****几乎是无意识地自己在挥舞着,他不打算手下留情,****所到之处,哀鸿遍野。 蓝苍观望着底下的景况,他对岑峄叫道:“峄哥哥!别担心!我会帮你照顾漂亮姐姐,当然,我也会帮你好好招呼这位婴宁阿姨的!” “可恶!你!”婴宁一手抓着裴宁儿,一手伸向蓝苍,想要抓住这个自大狂妄的小表。 蓝苍移动身形,轻松自在地闪躲着。他对裴宁儿微微一笑“漂亮姐姐!你别担心,我马上救你出来!” 一直摆在蓝苍脸上的天使笑容倏然凝结,转而变为恶魔的冷笑,他手一扬,在他面前出现了一道金黄光盾,他将手探进光盾中,缓缓拿出一个闪着金光的物体,那是一把弓,一把泛满莹光的灵弓。 扁盾陡然消失于无形,蓝苍手握金弓,斜眼睨向恶灵“婴宁阿姨,你刚刚不是在问我的名字吗?” “你是谁对我来说已经没意义了,我要让你死无葬生之地!”婴宁呼啸着,欲将蓝苍置之死地。 “可是我突然想跟你说我的名字了耶,这可怎么办才好?” 蓝苍冷笑,左手举高,眨眼间,一枝闪闪发亮的羽箭出现在他手中,他将羽箭搭上金弓。 “放你的屁!”婴宁张牙舞爪地朝蓝苍扑来。 “哎呀呀!说脏话啊!我妈咪说乖小孩是不说脏话的,婴宁阿姨。你不乖喔!” 蓝苍闪开婴宁的攻击,眸中精光斗射,嘴中一字一句地念道:“汝等圣临,乃顺天应命,奉吾主之旨意,破魔驱魅,降妖惩孽”手中弓箭的光亮也不停地向外扩展。 婴宁的动作陡地停顿“这个咒语是”一股压迫感向她袭来。身体在瞬间动弹不得,心中的恐惧就这样无来由得升起。 “不不要!别忘了!裴宁儿的幽体和元神都在我的掌控之下,要是你乱来的话,我就我就让她魂飞魄散!”婴宁使尽力气紧抓着裴宁儿。 “岑峄!”一声尖叫,裴宁儿承受不了巨大的压迫而失去了知觉。 “碧!”岑峄的心跳在剎那间停止了“滚开!”他全身运气,发狂似地要赶到裴宁儿身边。 “蓝苍!赶紧解决!”炘炽大喊,已对这种游戏失去了兴趣。 蓝苍噙着笑,不将婴宁的威胁放在眼里,他口中念咒未瞥稍顿“归混沌于无极,摄穹苍于清明” 屋内的光亮达于饱和,所有的黑影尖叫着消毁于无形,忽地亮光一闪,蓝苍将手中羽箭射出,正中婴宁的要害。 “天弓!净!” “啊!”伴着屋内的大放光明,痛苦的吶喊奔向夜空,裴宁儿手一松,眼看裴宁儿就要坠落于地,岑峄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她拥入怀中。 “脱离了吗?”炘炽叫道,看着蓝苍点点头,他邪笑道:“好!看我的!” 现在已无后顾之忧了,他要好好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点教训。 “让我来!”岑峄把裴宁儿交给泠滟,缓缓站起身,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冷峻。 炘炽耸耸肩,不以为意地退下,以这整个事件看来,岑峄的确是比他更理所当然的审判者。 岑峄站定,看着婴宁的身影因痛苦而不停地翻腾扭曲着,他口诵真言,两只千宝****飞将出去,毫不留情地将婴宁绞个粉碎。 黑色灵气伴着轻烟点点消散,婴宁对着蓝苍嘶叫道:“原来你是圣天灵使,想不到,灵使的领导者竟是你这样的小孩,啊?” 哭号惭至无声无息,耳听万籁又复归于俱寂。 蓝苍将弓箭收起,冷凝的脸上又恢复纯真无邪的笑容,他接住由半空中落下的碧绿光球,降落到地上。 炘炽一把抓住他“好小子!愈来愈强了,干得好!”“嘻!还好啦!”蓝苍回他耀眼的一笑。 蓝苍闪开婴宁的攻击,眸中精光斗射,嘴中一字一句地念道:“汝等圣临,乃顺天应命,奉吾主之旨意,破魔驱魅,降妖惩孽”手中弓箭的光亮也不停地向外扩展。 婴宁的动作陡地停顿“这个咒语是”一股压迫感向她袭来。身体在瞬间动弹不得,心中的恐惧就这样无来由得升起。 “不不要!别忘了!裴宁儿的幽体和元神都在我的掌控之下,要是你乱来的话,我就我就让她魂飞魄散!”婴宁使尽力气紧抓着裴宁儿。 “岑峄!”一声尖叫,裴宁儿承受不了巨大的压迫而失去了知觉。 “碧!”岑峄的心跳在剎那间停止了“滚开!”他全身运气,发狂似地要赶到裴宁儿身边。 “蓝苍!赶紧解决!”炘炽大喊,已对这种游戏失去了兴趣。 蓝苍噙着笑,不将婴宁的威胁放在眼里,他口中念咒未瞥稍顿“归混沌于无极,摄穹苍于清明” 屋内的光亮达于饱和,所有的黑影尖叫着消毁于无形,忽地亮光一闪,蓝苍将手中羽箭射出,正中婴宁的要害。 “天弓!净!” “啊!”伴着屋内的大放光明,痛苦的吶喊奔向夜空,裴宁儿手一松,眼看裴宁儿就要坠落于地,岑峄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她拥入怀中。 “脱离了吗?”炘炽叫道,看着蓝苍点点头,他邪笑道:“好!看我的!” 现在已无后顾之忧了,他要好好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点教训。 “让我来!”岑峄把裴宁儿交给泠滟,缓缓站起身,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冷峻。 炘炽耸耸肩,不以为意地退下,以这整个事件看来,岑峄的确是比他更理所当然的审判者。 岑峄站定,看着婴宁的身影因痛苦而不停地翻腾扭曲着,他口诵真言,两只千宝****飞将出去,毫不留情地将婴宁绞个粉碎。 黑色灵气伴着轻烟点点消散,婴宁对着蓝苍嘶叫道:“原来你是圣天灵使,想不到,灵使的领导者竟是你这样的小孩,啊?” 哭号惭至无声无息,耳听万籁又复归于俱寂。 蓝苍将弓箭收起,冷凝的脸上又恢复纯真无邪的笑容,他接住由半空中落下的碧绿光球,降落到地上。 炘炽一把抓住他“好小子!愈来愈强了,干得好!”“嘻!还好啦!”蓝苍回他耀眼的一笑。 “她还好吗?”泠滟问着岑峄。 岑峄正把灵气灌输到裴宁儿体内,他皱着眉道:“打击太大,受创过深,她的灵气损耗得太多了!” 泠滟轻叹一声“峄哥哥,我帮你!”她贡献出自己的一道真气送到裴宁儿体内。 裴宁儿过了好半晌才幽幽转醒“岑医生?”她温柔地凝视着第一个映入她眼帘中的人。 “碧!”岑峄紧绷的一口气终于得到纾解,他将她拥入怀中,把头栖放到她肩上“幸好你没事!”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裴宁儿轻轻地抚摩着岑峄的头发,想着他方才脸上痛苦的表情,他是真的在为她担心着“对了!馨儿呢?还有,那个恶灵呢?”她慌乱地四处寻找,生怕婴宁对她妹妹不利。 “放心吧!那个丑东西已经滚去地狱了!至于你妹妹”炘炽抱起裴馨儿将她跟裴宁儿的肉身一起放在病床上“我把她脑中关于这次事件的记忆全部消掉了,醒来后她将不会再记得她做过什么事了。” “是吗?”她欣慰地绽开笑容,眼角却不听使唤她流下了眼泪。 “峄哥哥,这是漂亮姐姐的元神。”蓝苍将手中的光球交给岑峄。 岑峄面无表情地接过“谢谢!” “现在该怎么办呢?”炘炽看着满目疮痍的病房问道。 “先回去吧,回去再说!”岑峄将裴宁儿抱起,率先走出了病房大门。 “可是喂!没时间了你知不知道啊!”炘炽好心地提醒他。 “炽!”泠滟抓住他的臂膀,摇摇头阻止他再说下去“回去再说吧!” “可是”抗议声被推出了门外。 蓝苍独自留在病房,默默地环顾四周。 一团黑气无声无息地自他背后扑来,蓝苍头也不回,反手抓住,用力一捏,黑气就此消弭,蒸发放空气中。 “没用的家伙!”他扬着淡笑道。 斩草除根是他一向贯彻的信念,蓝苍带着笑准备走出房门,想了一下又停下,心想就当是大奉送好了! 他眉一挑,纷乱的物体自动地飞回原位。 “小苍!”远方传来了呼唤。 “来了!” ******* 夜深人静。 岑峄的居所依然灯火通明,客厅里,炘炽、泠滟和蓝苍三个人坐在沙发上闲话家常,却不见岑峄和裴宁儿的身影。 “说真的!你怎么会这时候出现在台湾?我记得除非是特殊状况,不然你不是只有春天的时候才会回来吗?”炘炽扬着眉问蓝苍道。 “这样还不算是特殊状况吗?”蓝苍笑道。 “少来!我们又没有放消息给你!对吧?滟?”炘炽低头询问坐在他膝上的小泠滟,这种传递工作向来是她负责的。 “嗯!”泠滟含笑地点点头。 “唉!其实”蓝苍故做凝重地道:“我是被我妈咪赶出来的。” “被你妈?”炘炽压根儿不信“怎么可能?你可是她的宝不是吗?” “她大概觉得这是一种爱的表现吧?”蓝苍无奈地叹道,其不晓得有那种父母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她觉得一般正常的小孩应该都会想出去外面扑扑蝴蝶抓抓螳螂之类的,而不是关在房间裹制造噪音。” 想到妈咪把他美妙的小提琴乐音形容成噪音,他就有一股想哭的冲动。 “可是你不是普通的小孩啊?”炘炽不敢苟同地道。 “他们可不这么认为,他们从不希望我是个天才儿童,只要我脑旗快乐乐的长大,他们就很开心了,或许是因为我爹地因为这样而吃了很多苦吧?我爹地也不希望我重蹈他的覆辙。” “所以,你就被扫地出门了?” “是啊!我妈咪只把自家飞机的钥匙交给我,要我好自为之,还交代我没超过两个月不准踏进家门一步!”妈咪当时的一脸决绝着实让他印象深刻。 “这样跟把不会飞的小鹰丢下悬崖的老鹰有什么两样!”炘炽嗤笑道。 “他们知道我活得下去的。”他轻笑。 “你的父母真的很爱你!”泠滟下了评论。 纵使身为灵使之首,身怀超凡的能力,蓝苍终究也只是个未满八岁的孩子而已,可是或许因为他太老成了,他们有时候也会忘了这一点,拥有这样一对通情达理的父母,也算是在赋予那么多的重责大任后,老天爷对他的补偿吧! “要惜福啊!”炘炽手撑着下巴淡淡地道,漠视胸中突如其来的疼痛。 泠滟的小手突然覆盖住他的,望着他的水眸中有着担忧,炘炽愣了一愣,然后宠溺地对她一笑,揉揉她的秀发,无声地道:我没事,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蓝苍看在眼中,却没有多说什么,他转移话题道:“所以喽!我本来是想去找泽姐姐,看她那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没想到先在路上碰到了那个漂亮姐姐,我想了想,就决定跟过来凑凑热闹啦!” “还真是让他捡到现成的热闹看了!” “还好啦!运气好而已。”蓝苍俏皮地眨了眨眼。 “问题是,”泠滟眼神一黯“峄哥哥会怎么处理裴宁儿的事呢?” 炘炽和蓝苍两人也互看一眼。炘炽道:“他不是很有把握,说回来再说吗?” “可是我就是觉得不太对劲,我怕” “怕?怕什么?” 岑峄的脚步声正好在此时自楼梯间响起,三人同时停下交谈,看着岑峄一脸沉重地走下楼来。 “峄哥哥!如何?她还好吗?”泠滟第一个开口问道。 岑峄摇摇头“她一直在哭,不停地在哭着。”他的掌心上还残留着她冰凉的泪水。 碧哭得让他心都疼了,他却没办法帮她做些什么,岑峄的心中有着极大的无力感及挫败感。 “换我去吧!”泠滟离开炘炽的膝头。 “滟?”炘炽不解地看向她。 “我们都是女人,说不定比较好说话!而且”雪白霓裳已消失在楼梯转角,只留下杳然的一句“我有些话想问她。” “峄哥哥!先坐下!你也已经很累了对不对?我去帮你泡杯茶来。”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蓝苍一溜烟地离开现场,留下两个“前”情敌在那裹大眼瞪小眼。 岑峄没表示什么意见,他倦极地在沙发上坐下。 炘炽清了清喉咙“你还好吧!”他故意别过脸去,不让岑峄发现他的不自在。 听到这声关切,岑峄微愣,脸部线条不觉放松,他不自然地回道:“我没事。” 沉默又再度散开来,只有壁钟滴答滴答地声音回响在空气中。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是岑峄打破沉默。 “嗯谢谢!”岑峄干哑地道了声谢。 这下呆愣的人换成炘炽了,他扬起眉“为什么跟我道谢?” “因为你帮了碧这么大的忙,这人情,算是我欠你的。” 炘炽垂下眼睫,轻叹一口气道:“真要说欠的话,亏欠你最多的才应该是我跟泠滟吧?”他们的确是欠他太多了。 岑峄微微摇头“只要泠滟幸福,我无所谓。” “那个谢谢你把泠滟保护得那么好,还有谢谢你把她交给我。”炘炽飞快地说完这段话,这也是自己欠他的,要不是他把泠滟照顾得那么好,自己不可能有机会与她相遇,进而相恋。 心底深处的那块遗憾也被刨挖掉了。这样一个目中无人的男人,竟然会为一个女人跟自己道谢,可见他一定很爱那个女人!岑峄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他淡淡说道:“我只希望我的放弃是正确的抉择。” “那当然,我一定不曾让你失望的!”炘炽以最严肃的态度起誓。 “我相信!因为,泠滟脸上的幸福笑容是我以前从没见过的。” “谢谢!”炘炽咧开嘴。 在这个非常时刻,两个男人各自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放下防备,解除了在心中积压以久的心结。 “喂!小表!你到底看够了没?”炘炽猛然斥道。 蓝苍捧着一杯茶,施施然从阴暗处走出“炽哥哥!你真是杀风景哪,我正在为着男人之间崇高的友情而感动着呢!” “哼!感动?我看你根本就是在看戏吧!”这么爱兴风作浪,想必是来自母系那边的遗传。 蓝苍把热茶递给岑峄,笑咪咪地道:“你要这么说也可以啦,就是看戏才会感动啊!”炘炽不理他,转而问岑峄道:“不过说真的,扑克脸,你现在到底有什么打算?” “是啊!峄哥哥,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帮得上忙的吗?” “对啊!为什么不一起把裴宁儿的肉身带回来,帮她回到她的身体里不就好了吗?你要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我看她大概只能撑到今天清晨而已吧!”他实在是不了解岑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我知道!”岑峄当然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炘炽急了!怎么时间已经迫在眉睫了,他那张扑克脸还是没什么变化? “峄哥哥可能是担心漂亮姐姐即使回到了身体里,现在的情况也无法改变吧?”蓝苍猜想道。 “这”炘炽无言了,这的确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对碧来说,回到肉身后第一个要面对的就是家破人亡的残酷事实,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还宁愿她永远丧失记忆,不要去想起那段不堪的过往!可是苦于她是个幽体,若不回到躯体内,就只能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岑峄闭起眼,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似乎内心正在争战着。 “那该怎么办?”炘炽问道。 连一向精明慧黠的蓝苍也陷入苦思中。 岑峄的眼眸再度睁开,乌眸中已有了不同于以往的光彩“别担心!我自有打算!” “你自有打算?什么啊?” 岑峄站起身来,拋下一句:“我再上楼去看看碧!” 留下炘炽和蓝苍两人在楼下面面相觑。到底是什么打算啊? 第十章 裴宁儿坐在岑峄的床上,敕陪在她的身边。 她一直无声地哭着,任由泪水奔流,湿透丽颜,也浸湿了她的心。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不该是这样的,爸爸、妈妈还有馨儿。他们本来是一个人人称羡的美满家庭啊!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身后轻微的脚步声出现,她以为是岑峄,所以兀自浸淫在自己的哀伤中并没有回头。 “泠滟!”身旁的敕轻唤道。 不是岑峄吗?她看着一个小小的雪白身影靠到她身边,也学她一样坐到床上来,敕还非常自动地依偎到来人身旁。 是泠滟!她瞠视泠滟轻抚着敕的头,对她微微一笑。 裴宁儿想抹去眼泪,可是泪水还是一直从她眼眶中溢出,停都停不了。 “对不起!”她不好意思地喃喃低语,对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显现在外人前感到有些难为情。 “没关系!”泠滟还是甜美可人地对她笑着。 难怪岑医生会对她着迷,同样身为女人,当泠滟对她这么笑着的时候,地也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像是被那朵笑容给夺走了一样。 “你刚刚是不是一直在想,为什么自己会遭遇到这种事对不对?”泠滟温柔地问道。 裴宁儿惊讶地看向她“你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你现在正在哀悼自己的遭遇,接下来我所说的话可能对你来说会有点不中听,但是你愿意捺着性子听我说吗?因为我知道,峄哥哥一定不忍心跟你说这些的。” 裴宁儿只能被动地点点头。 泠滟轻柔一笑“或许是因为身为灵使的关系吧?看多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相对地对悲剧的感受力就下降了不少,甚至可以说已经麻痹了!是的,我无法对你说,我了解你的感受,因为那是骗人的,我至亲的人都还健康快乐的活着,我怎么可能了解你的感受,不是吗?” 裴宁儿神情专注地倾听着。 “一般人在悲剧发生时,都只会埋怨这种事为什么会发生在他身上,这是很正常的反应,我能够体会,但是在经过一段时间,悲伤已然平复后,有多少人会去探究悲剧发生的原因呢?大部分的人都只会看到自己的悲哀,而不会去想,在这广大世界上,有多少人跟他们一样悲惨,甚至更悲惨的呢!” 裴宁儿心中一震,不由得想到了岑峄,是啊!她比岑峄不知要幸福多少倍了,她曾经享受过父母给她的关爱,而岑峄可能连亲情的感觉是什么都不知道。 “人是很自私的,往往只会看到自己,而不会去想到别人,我不知道上帝造人时为什么要有这样的设定,可是我欣然接受,因为这就是人类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存法则,也许就是因为自私,人类才能如此生生不息吧?”泠滟的话语陡然停顿,她对裴宁儿微笑道:“对不起,我有点离题了。” 裴宁儿摇头,泪水慢慢地自她眼中消逝。 “我只是想说,与其埋怨自己的不幸遭遇,倒不如想想该如何活下去。我不知道是一无所有还是拥有一切之后再失去所有比较悲惨,可是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呀!再怎么样也追不回来了,比起来,坚强的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事,不是吗?” 裴宁儿抹去脸上的泪痕,泪水不知在何时已经止住了,她用着鼻音对泠滟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岑医生会对你如此迷恋了!”比外貌更吸引人的是她潜藏于内的兰心蕙质。 “峄哥哥吗?是我负了他。”泠滟的水眸中闪过一丝苦涩。 “不!不是的!”裴宁儿急切地道:“岑医生从来就没有怪过你,他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你对他的心怀愧疚,才是令他最无法释怀的,别再说什么对不起他的话了,这样只会让他更难过而已!” “是吗?他这样跟你说吗?”泠滟的眼光变得迷离深邃“他从以前就是这样,只会替别人着想,却从没想过自己需要的到底是什么,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我跟炽才会觉得对他有所亏欠吧?” “岑医生他不是存心想让你们有罪恶感的,他只是他只是”裴宁儿支吾了半天,却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我知道,他只是像圣人般地奉献自己,却不要求回报。”泠滟替她把话说完,淡淡地一笑“也许就是因为他人太好了,才让人感觉寂寞吧?会情不自禁地想着,到底什么样的女子才会配得上他,对吧?” “嗯!”裴宁儿同意地颔首,这的确是对岑峄最贴切的形容了“那为什么你会” “会跟炘炽,而不跟峄哥哥是吗?” “是!”裴宁儿点头之后才发现她是在探人隐私,她急忙道:“如果你不方便说就不要说了,我不会介意的,真的!” “没关系!你不用那么紧张,这又不是什么说不出口的事。”泠滟轻笑。“我没跟峄哥哥在一起的原因是,我的红线并不是缠在他的小指上。” “红线?”裴宁儿不明所以。 “月下老人用来帮世间男女配对的红色姻缘线啊!和我的红线相连的并不是峄哥哥,而是炽喔,所以,我只能当炽的天使,而没办法当解救峄哥哥的天使喔!”泠滟的俏脸上盈满甜笑。她伸出小指,彷佛上头真有一条红色丝线缠绕着。 “那么,我的红线又是和谁相连着?岑医生的天使又会是谁呢?”裴宁儿看着自己的小指头,喃喃地自言自语道。 “这个就要靠你自己去找喽!”泠滟语带玄机地道:“不过,我恨惊讶喔!峄哥哥竟然会跟你说我跟他之间的往事,你对他而言。果然是很特别的。” 裴宁儿顿时羞红了脸“不是这样的!他会跟我说。大概是被我问得烦了,我的问题很多的,所以” “哦?是这样的吗?”泠滟的明眸中充满了嘲弄。 “当然是啊?我只是一个幽体而已,他怎么可能会对我而且他会收留我,只是因为”裴宁儿愈说头垂得愈低。绝望悄悄地蒙上了她的眼。 “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喔!”泠滟本想继续说下去,从楼梯传来的脚步声制止了她,她柳眉微蹙。“没时间了吗?” “什么?” 泠滟拍拍裴宁儿的手给她鼓励“峄哥哥来了,你们好好聊聊吧!” 她转身,微笑地和岑峄擦肩而过,心中想的却是:峄哥哥到底要怎么处理呢?他真的舍得放开宁儿吗? “碧!”岑峄轻唤,来到裴宁儿身边“没事了吗?” “嗯!”裴宁儿对着他温柔一笑“我好多了!” 岑峄轻抚着她的粉颊,凝视着她犹然闪着泪光的丽眸,面有愧色地道:“对不起” “为什么要跟我道歉。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我给你惹了那么多的麻烦。”裴宁儿双颊绯红地道。 “我从来都不觉得你是个麻烦!” 裴宁儿惊讶地抬头看他,看到了岑峄眼中的真诚,她微笑道:“谢谢!”他真的是个大好人!可惜啊,她是个灵魂,不是他的天使! “我要带你去个地方。”岑峄好像下了重大决定般地说道。 裴宁儿愕然“去哪裹?”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岑峄拉起她。 “要不要跟泠滟他们交代一声?”她问道。虽不知道岑峄在想什么,她还是站起身来,因为她信任他。 “不用了!”岑峄带着闪躲意味痹篇裴宁儿的眸光,他将她拥入怀中,念起移形法咒。 敕若有所思的眸光紧盯着岑峄,最后慨然一叹“算了,这次我不阻止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无妨,岑峄有自己的打算,牠也有牠的,哪个办法行得通,就得看天意了。 “谢了!”岑峄轻声道谢,任由心中情绪百般纠结,和裴宁儿消失在光幕中。 为了她,他什么都可以做,即使是失去她 心中被思潮侵占,也就自然没发现,在他们俩离开之后,敕也在黑夜中失去了踪影。 ******* 纵然是初秋,山顶绝崖上的凄清冷风,仍是煞有其事,尽责地呼号咆哮着。 岑医生为什么要带她来这裹呢? 裴宁儿的眸光梭巡着四周漆黑寂寥的荒凉旷野,不解岑峄为何大费周章地带她来这个方圆百里不见人烟的怪地方。 而且来到这里后,岑峄就将她撇在一旁,自顾自地做起自己的事情来,在空地上用法力画着奇形怪状的图画,她看了半天看不懂,叫他又不应,她只好在一旁无聊地帮他抓抓蚊子。 “岑医生?”终究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裴宁儿又不畏艰难地靠过来。 这虾蟑峄的奇怪图形已接近完成了,裴宁儿再仔细一看,发现他画的赫然是中国易经里的八卦图,八个方位各有不同的卦象,岑峄还在卦象的旁边写上龙飞凤舞的古文字。 裴宁儿出北边方位依顺时钟方向逛了一圈,依序是干、巽、坎、艮、坤、震、离、兑,刚好八个方位,而岑峄也在此时完成了最后一个圆形,他在八卦图的正中央画上一个太极。 裴宁儿飘过去,来到岑峄面前,她好奇地问道:“岑医生!这个八卦图是要干什么的呀?” 岑峄不答,只是深深地看了裴宁儿一眼,指示她站在太极上。 “站在这上面吗?做什么?”裴宁儿不明所以地做言站上。 岑医生到底要做什么呢? 看着裴宁儿于太极图中央站稳后,岑峄返到东南方艮的方位上,手结手印,深呼吸一口气中,口中不疾不徐地念诵真言“存在于此座圣山的所有神灵精兽啊!吾乃尔等之主人,请顺应吾之召唤,将尔等之灵力汇聚于此,搭建起一道通向过往的桥梁吧!圣光柱!” 一层铭黄光雾自脚底卦象升起,缓缓地包裹住他,似应和这道光雾,裴宁儿所在的太极圆周猛然自地底升起一道光幕,将裴宁儿团团围住。 岑峄闭上眼,额上黄色五芒星重现,五芒星射出柔和的光芒投降到手印中,再转换成一道铭黄光柱由岑峄手中射向裴宁儿周边的光幕。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裴宁儿的心中浮起一丝惶恐,她知道岑峄不会加害于她,可是她的手再怎么触碰也穿不透围绕在她周围的光幕,而岑峄俊脸上的决绝,就好像要跟她诀别似的,她不喜欢这种感觉,非常不喜欢。 “岑医生!放我出去,我不要待在这里面!”裴宁儿惊惶失措地望向岑峄,却看到他的嘴角缓缓流下一道血水,斗大的冷汗自他额上冒出,顺着脸部线条向下滴落。 “岑医生!”裴宁儿放声惊叫,浑然忘了自己的境况,她现在只关心岑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脸上会有那么痛苦的表情?“岑医生?快放我出去!” 她想到他身边去,想去阻止他! 还是不行吗?岑峄狼狈地抹去嘴角的血水,手中灌注之灵力未曾停歇。 “归元”法咒是要八位灵使全部聚合在一起方可施法成功的,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的确是太勉强了点,可是他无所谓,为了碧的幸福,即使触犯法规,他也要送她回到过去。 “峄哥哥,够了!” 蓦然一声哀戚女声自他耳边响起,岑峄仰头,看到三个不同颜色的光球降落在他身旁,蓝苍、炘炽、泠滟自光球中走出,三人脸上神情各异,连一向笑脸迎人的蓝苍也失去了笑容,星眸中尽是不敢置信。 “喂!扑克脸,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炘炽首先发难,咆哮出声。 岑峄的乌眸中闪过一抹苦楚,他涩声道:“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 蓝苍苦笑道:“峄哥哥!我真的不敢相信你会做这种事,要不是滟姐姐神机妙算,拉着我们赶来阻止你,我简直无法想象后果会是如何。” 泠滟柳眉紧拢,水眸中满是哀痛“够了!峄哥哥!我求你停手!凭你一个人是根本无法完成这个法咒送裴宁兄回到过去的。要是没成功的话,后果会有多严重,你知道吗?” “泠泠,你该知道的,只要魔法阵一激活,就没办法停止了,而要停的方法只有一种,不是成功,便是失败,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岑峄一脸坦然,显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才作此决定的。 “有心理准备的头啦!凭你一个人根本就没办法承受那么大的灵力消耗,万一失败了,你所有的灵力都会丧失,还当个什么鸟圣山灵使哩,可能连个屁都做不成,你到底搞清楚状况没?”炘炽愈说心头的怒火烧得愈炽。 妈的!真想把他的脑袋拿来解剖,看看裹头装的是不是浆糊?还是什么东西都没有,所以他才会这样死脑筋,连这种笨方法都想得出来! “我不在乎!”岑峄淡然道。 “你说什么?你你不在乎?就为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炘炽气到连说话都结巴起来了。 “如果换成是泠滟呢?你敢说你不会吗?”面对炘炽的怒气,岑峄冷静地反问道。 “废话!我当然会!我”炘炽语塞了。 是啊!为了心爱的女人,男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何况是舍弃这劳什子的灵能力,他可以为了泠滟放弃所有东西! 岑峄瘖着声音道:“我的能力是治疗,却治疗不了自己,是碧将我的心灵解放的,所以这一次,该我保护她了,我要还给她原本该有的幸福!况且,已经没有时间了” “峄哥哥!你真的下定了决心吗?”蓝苍犹然不死心地问道。 “你说呢?”岑峄只是回他淡淡一笑。 三人面面相觑,炘炽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泠滟挡下。 “滟!”炘炽不信地大喊。 泠滟哀戚地看他一眼,摇了摇头。她知道,现在再说什么都没用了,一旦岑峄决定的事情,不管什么人来说都没有用的。 岑峄面无表情地回过头,正想加重手上传输的灵力,却隔着光帘看到裴宁儿那一双布满泪水,哀痛不已的大眼睛。 “不不要!我不要!”裴宁儿瘫坐于地,瘦弱的肩膀不停地拍搐着。 “碧”岑峄一震,却只能无力地望着她,因为他没办法 陡然一阵白光射向光柱,岑峄惊讶地看向右手边,雪白衣袂飘然的泠滟站定在东方坎的位置上,额上也浮出了白色五芒星,正将她的灵力灌注到光柱上。 “峄哥哥!这裹由我来,你先过去吧。”泠滟对他温柔一笑。 “泠滟?”岑峄瞪大了眸子,却又看到一道金光和红光闪过眼前。 蓝苍和炘炽也各自站立在自己的位置上,炘炽的暗红长发飞扬在凉风中,嘴中叫嚣着“对啊!你就快去吧,我们还可以帮你挡一阵子!” 蓝苍则是含着笑,以眼神示意。 “你们”岑峄喉咙紧缩,将感谢放在心中,飞奔到裴宁儿身边。 “碧!”岑峄轻唤,心疼她的泪眼迷蒙。 “够了!不要了!我不要你再为我牺牲了,你已经为我做了那么多了,真的够了!”裴宁儿泣不成声。 岑峄轻喟,他伸出手,隔着光幕贴着裴宁儿的素手道:“没关系的,我甘之如饴。” “为什么?”裴宁儿张大嘴,愣愣地问道:“怎么可能呢?你只是在安慰我对不对?我知道的!” 不该是这样的!在她闯进他的生活,惹了那么多的祸之后,一般人都会觉得麻烦的,他怎么能说他“甘之如饴”呢?岑峄一定是在骗她,因为他是个大好人,不忍心让她伤心难过。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岑峄急忙否认“我不是对每个人都那么好的!”他喃喃地附加道。 “那为什么” 他凝视着她凤眼儿中的哀伤,迟疑了半晌,最后他俯身在裴宁儿紧贴着光帘的红唇上印下轻吻“这个就是原因!” 裴宁儿的眼眶中霎时被泪水填满,她抚着唇,静默了好一会“爱我,是因为我有一双像泠滟的眼睛吗?”她不是不信,只是需要再一次的确认,虽然她知道岑峄从不说谎的。 岑峄摇头,柔声地对她道:“爱你,是因为你是你!” 裴宁儿的泪水泛滥得更厉害了,嘴角却泛出一抹笑容,她颤声道:“那为何你还要送我回到过去呢?”她记起刚刚泠滟所说的。 “你的期限已经到了,若不送你回去,你,裴宁儿,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岑峄解释道。 “你只要把我送回我的肉身去不就好了吗?这样我就可以陪在你身边了,不是吗?”裴宁儿不解地追问。 “我不要再看到你哭泣了。” 裴宁儿愣住了。 “我喜欢你的笑容,不管我对你做了什么,你一直都是那样温柔地对我笑着,是那样的笑容解救了我,所以,我希望你永远保持着那样幸福美丽的笑容。”岑峄想抚摩裴宁儿的容颜,无奈光帘阻挡着,他只能挫败地放下手 “我想了很久,我不希望因为发生在你身上的悲剧让你失去了笑容,只有回到过去,你才能得到幸福,这是我衷心的盼望,所以求你,别跟我争了好吗?”岑峄的乌眸中难掩伤痛。 “那你呢?你怎么办?” “我?” “我走了,你会幸福吗?” “会。”只要她过得好,他无所谓的。 “好,那我知道了。”裴宁儿站起身,一双明眸望着岑峄“送我回到过去,是你的愿望吗?” “是的。”岑峄不假思索地答道。 “是吗?”裴宁儿收起了眼泪,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坚决“那告诉我吧!我该怎么做?” 虽不解裴宁儿态度的突然转变,岑峄还是答道:“记得我跟你说过吗?只要有心,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可以成功的,时间不过是一条条存在于空间中的并行线,你只要想着你要回到悲剧发生之前,在法阵的帮助下,你一定可以回去的,知道吗?”然后她就会忘了他,忘了所有有关于他的事 接下来的话他并没有说出口,无妨的,思念的苦果就让他自己一个人承担就够了,他不要她像泠滟一样背负着愧疚的包袱。 “嗯!”裴宁儿柔顺地点点头。 “那么,我该回到我的岗位上了,泠泠他们已经快撑不住了!” “好!”岑峄深深地看了裴宁儿最后一眼,将她的容貌刻在心上,他转过身。 “峄!”裴宁儿在他身后叫道,第一次这样唤他,却是再自然也不过。岑峄回头,看到裴宁儿绽开一朵绝美的笑靥。 “我要你记得,是因为你的愿望,所以找才回到过去的喔!”她对他笑着,笑得那样的灿烂,那样的凄美。 岑峄狠心地再度转过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情况怎么样了?”他问道,重新加入发射光束的阵容中。 “不行!快撑不住了!”炘炽回道。 “这样下去不行哪!太阳已经快升起来了,时间快到了!”蓝苍咬着牙道。 “对不起,拖累你们了。”岑峄愧然地道。是他把他们给拖下水的。 “峄哥哥,我们可没说什么怪你的话喔!”泠滟已恢复成少女的模样,这样她才能将灵力发挥到最极致。 “可是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照这样看来,我们可能撑不过去!” 正当众人感到绝望时,一道黑色光束激射而来,分摊了压力。 “尘姐!”泠滟欣喜地叫道。 八卦的正南方,坤卦的位置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名黑纱女子,子夜般的波浪长发遮掩住面容,让人看得有些不真切,墨黑的装束彷佛与暗夜融合在一起,纵然有些诡异,但从她散发出的神秘气息又让人不由自主想一探究竟。 黑纱女子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只是尽职地奉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呵呵!还有我呢!这么好玩的事怎能不算我一份呢?”不远处幽暗山径的那一头,响起了一串如银铃般的清脆笑声。 在月光的映照下,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孩儿现身在阴影中,俏丽短发,娇小可人,红艳樱唇边推满了怡人笑意,巧妙地掩饰了她丽眸中的鬼灵精怪。 “泽姐姐!”蓝苍的眼中出现了兴奋神釆。 一眨眼,女孩儿已来到了西北方位,也就是兑的位置,她对蓝苍扮鬼脸道:“死小子!你还有脸叫我,枉费我对你那么照顾,有这种有趣的事,怎不赶紧call我来凑热闹呢?” 蓝苍闷笑道:“事出突然嘛!泽姐姐,先别找我算帐,我们现在需要你的一臂之力。” “那还有什么问题!”她操起口诀,眉心问出现靛青色五芒星“看在同门的份上,本小姐今天委屈一点,免费大赠送,不收钱啦!”沼泽般深蓝光束奔向裴宁儿所在的光柱。 “好!到了六个了,再加把劲,说不定会成功!”炘炽叫道。 “这意思是说,即使我不来也没关系了吗?” 半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男声,跟着电光一闪,白银闪电将阒黑夜空照个闪亮,旱雷劈哩啪啦猛地打到法阵西南方震的位置上,闪光消逝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眸光如闪电般锐利的男子,高大的身形,超短的平头,左耳耳垂三个银色耳环在月色中闪闪发亮,眉宇间的浩然正气让人望而生畏。 “霁!你怎么会”岑峄不敢置信地道。 “朋友有难,我怎么可能不过来两肋插刀呢?”来人扬起两道浓眉,手中银光一闪,两把闪电形状的电矛出现在他双手中,他将雷矛举至眉心,猛力一敲,银色光束在剎那间加入了阵容。 蓝苍开心地笑道:“霁哥哥也来了,那就只剩下” “我这不是来了吗?”清亮的男中音顺着晚风飘然而来,扬起飞沙走石,树丛枝叶激烈地婆娑起舞,似在欢迎某人的到来。 东北方,巽的卦象上,由地底卷起了一阵狂风,漩涡状的风暴愈卷愈大,居中隐隐约约浮现了一道人影,人影手一挥,霎时云淡风清,万籁俱寂。 乘着狂风驾临的是个美丽不可方物的男人,高瘦颀长,及腰长发随性地用皮绳扎发成辫,井然中带着凌乱美,俊美的容颜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颇有“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的绝艳。 “姓风的,时间抓得刚刚好啊!”炘炽的活力又都回来了,这次全部人都到齐了“归元”法阵算什么! “让大家久等了。”绝美男子浅笑,眉心缓缓浮现碧色五芒星,绿色光束朝着光柱席卷而去。 八道光束汇集在一起,包围着裴宁儿的圣光柱开始闪烁着七彩的绚丽光芒。 此时东方山头已然跃出了第一道晨曦。 “岑峄!快一点!没时间了!” 在众人的催促下,岑峄往前站一步,右手抚上失去的那只眼睛,蒙眬的黄光在他手底下如水般轻轻地流动着“净眼!开!”他手一按,自眼中取出一个闪着琥珀色泽的睛状物体。 他将它拋土九柱的最顶端,口中念诵道:“灵使齐聚,唯天命所定,万物灵气,皆归我所用,以之开启时空之门!喝!” 扁柱顶端的琥珀物体乍然变大,从中缓缓开敢了一条细缝,披泄而出的柔和金光将裴宁儿接了上去。 岑峄一直盯着,盯着那张只为他盛开的温柔笑靥。 随着旭日东升,阳光降临于大地之时,细缝也关上了,岑峄看着笑靥消失于光雾之中,而他忽然想起,他竟然忘了跟她说一声再会。 算了!他摇摇头,反正也不会再见面了,他的碧回到过去后,就会忘了有关于他的所有事情,她就不再是他的碧,而是裴宁儿,与他素不相识的女子了。 “成功了吗?”炘炽扬声道,将小女孩模样的泠滟放上肩头。 “应该吧?”泠滟不太确定地答道。只因以前从未有人使用过这个法阵,她也不太清楚到底是否成功了没。 “我看是成功了喔!”蓝苍脸上无邪笑容再现“因为,漂亮姐姐消失了啊!”“是啊!说的也是。”泠滟看了呆立的岑峄一眼,转而向其它人道:“谢谢各位的鼎力相助,我替峄哥哥向各位致上谢意,我们欠各位一个人情。” “哎呀!”短发女孩摆摆手“这又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什么人情不人情的,好玩嘛!对不对啊,小子?”她嘻笑地看向蓝苍“不过话说回来,依峄哥的个性,这次搞得如此惊逃诏地,可算是天下奇闻了喔!” 蓝苍却是望着黑纱女子的方向“咦?尘姐姐!你要去哪裹?” 黑纱女子悄然离去的计谋被识破,她尴尬地停下脚步,嗫嚅道:“有人在等我。” 不远处一名男子傲然挺立,他的脸上挂着淡笑,温柔的眸光伫足在黑纱女子身上。 “原来拓叔叔也来了。”蓝苍自言自语地道,看着男子拥着黑纱女子遁入漆黑光球中离去。 “我和霁也要去赶通告了!”长发男子轻声宣告。 “咦?”短发女孩蹦跳着到他眼前,抓住他的臂膀,大惊小敝地道:“风哥哥!你也要走了啊?不要啦,人家好久没看到你了说!”最近在她眼前晃荡的都是一些凡夫俗子,难得看到这么养眼的,她不乘机滋补一下怎么行! “不行喔!小泽。这是工作呀!”长发男子轻抚着她的脸颊道。 “喂!小泽,你很不够意思喔!”一旁传来抗议声,平头男子拉扯她的短发道;“你没听风说我也要跟他一起走吗?怎么你只挽留他,而不挽留我呢?” 短发女孩对他吐吐粉舌“霁哥,你忘了我的格言吗?“哪个人帅就往哪人身边钻!”你是长得不错啦,可是一跟风哥哥比起来那就”她状似不胜欷吁。 “行了!够了!我知道了!每次都用“比较法”来损我,我认了!”他的确是比不上风的超级美形“不过,我们真的要走了,已经迟到了!”这句话是对长发男子说的。 长发男子点头“那么,我们告辞了!”语音方落,两条人影消散在晨风中。 “唉!真无趣!”她大叹一声,看向现场目前惟一够格让她巴着不放的男子,炘炽正忙着帮小泠滟整理被风吹散的一头乱发,算了!她还是别当电灯炮好了!“那我也要走了。” “泽姐姐!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蓝苍扬着兴奋的语调道。他知道跟短发少女在一起,绝对少不了好玩的事情。 “这个嘛”女孩低头很认真地研究起蓝苍来。嗯!依这小子的堂堂相貌,长大绝对会成为一个被女孩追着满街跑的超级大帅哥,她带着他面子也挂得住“好吧!我牺牲一点,让你跟好啦!” “谢谢!”蓝苍道了声谢,转头向泠滟和炘炽挥挥手算是道别,就和短发女孩隐没在山径的那一头。 “都走了吗?”泠滟轻声道。 走了几个人之后,偌大山顶顿时显得凄清寂寥了起来。 “我们也该走了。”炘炽提醒她。 泠滟颔首“我知道。”她看了如同槁木死灰的岑峄最后一眼。 希望是成功了,不然峄哥哥的牺牲就白费了。 “走吧!”她将头栖放在炘炽的肩上,觉得有些累了! “嗯!”艳阳中,红色光球闪着奇异的光芒,成为远方天际的一个小亮点。 终于,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呆立在绝崖边的岑峄,嘴角浮现出淡淡的苦笑。 不过是回复到原来的状态而已,他又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一直以来他就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一个人孤独地活着,他应该已经习惯了,可是从胸口扩散出来的这股椎心之痛又是什么? 只要碧幸福,自己无所谓的! 这是他的肺腑之言,还是在自欺欺人呢,连他自己都已经搞不清楚了。 他抚着胸口,强迫自己漠视心中的疼痛。 算了!回去吧,她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他如此告诉着自己,无限依恋地再看一眼裴宁儿消失的地方。 祝你幸福啊,碧! 只要你幸福,我无所谓的 尾声 “回来了吗?”敕一脸凝重地在家门口迎接岑峄的归来。 “嗯!”岑峄如同行尸走肉地走进家门,把自己拋到沙发上,累极地闭上眼睛,不愿再去思考任何事。 自裴宁儿离开后,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熙来攘往的大街上游荡着。等到炙阳悠悠晃晃地荡到了穹苍的正中央,他才惊觉自己已然虚掷了将近一个上午的时光。 他拚命说服自己该回来了,毕竟还有工作等着他,可是他的身体忠实地反应着心里的恐惧,已经来到了家门口,双脚却迟迟不肯踏进去。 因为,空混荡的屋子裹已经没有碧了,也没有热腾腾的饭菜等着他回家,碧不过回到过去还没有超过一天呢,他就已经开始想念起她的小饼干甚至是新口味的甜汤了! 少了碧,建构在他四周的世界彷佛就这么崩溃毁灭了! 他不想回到家后,只能孤零零地面对着自己的影子,他怕那种空虚孤寂的感觉,那是他承受不起的,真的很害怕! 在碧温暖了他的心房后,他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以前那种孤单的日子他到底是如何度过的了。 可是,这是他自找的。岑峄苦笑。 所有的苦果就让他一个人来承担好了,他不在乎,一点都不在乎。 好累啊!为什么会这么累呢?不过没关系的,总有一天,他会习惯没有碧陪在身旁的日子,虽然他不晓得那一天什么时候才会来临。 “你把她送回过去了吗?”敕踱过来,忧心忡忡地问道。 “嗯!”岑峄虚应一声。 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说不定睡着了,就会忘记碧已经不在他身边的事实。 “那为什么她还会” “你回来了吗?”一阵轻柔女声打断了敕的问话。 岑峄的动作陡地停顿,他呆愣着,脑中像被炸开般地一片空白。 不可能!他一定是听错了?他摇摇头。 对!一定是幻觉!因为他太累了,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碧怎么可能还在 “峄?” 幻觉又传来了,岑峄怔忡,像机器人般僵硬地转过头。 他应该是听错了,可是为什么碧会出现在他的眼前,对他温柔地笑着呢?这难道又是另外一种幻影吗? 裴宁儿穿著围裙,怡然自得地从厨房走出来,她不再是个散发着灵光的幽体,而是一个普遍人,一个不会往空中飘浮的普通人。 “碧!是你吗?”岑峄颤声问道,他站起身,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裴宁儿没回答,依然是温婉地对他浅笑着。 那是碧的笑容,碧都是对他这么笑着的。 岑峄缓步走过去,颤巍巍地伸出手,怕他一碰,碧的影像就会变成幻影消失不见,而他将会发现,这不过又是老天爷对他开的另一个玩笑罢了! 可是不是幻影,他伸出的手碰到的是滑嫩的肌肤,触到的是温热的气息,真的是碧,她就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 岑峄还是不敢相信“不可能的,你明明就已经”她应该已经回到过去了不是吗? “我不是说过吗?因为是你的愿望所以我才要回到过去喔!可是在光柱中,我改变主意了。”裴宁儿轻柔地道,心疼他脸上的倦容。 “改变主意?”岑峄不解。 “我决定依照我的愿望喔!” “你的愿望?”岑峄被搞迷糊了。 “而我的愿望是--留下来,陪在你的身边。”裴宁儿的美眸中闪耀着坚决。 “可是我所设的法咒不可能会突然转变性质,难道是泠泠?”也只有灵使一族的圣女方有此种能力。 裴宁儿点点头“我在光柱中,听到了泠滟的声音,她要我相信自已的心,所以,我留下来了!” 岑峄心头还是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对劲“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记得我并没有把你的肉体” “是我去医院把她的肉体给带回来的!”出声的是敕。 “你?”岑峄震惊地看向牠。 敕装模作样地理理虎须“早知道你这个人会这么死脑筋,所以我动了一点手脚,别瞪我!这也是你的期盼不是吗?别忘了,我们两个人是一体的,我只是依循你的愿望行事罢了。” 岑峄有点了解了“带头的是泠滟,你和其它两人是帮凶对不对?”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竟会被人如此算计。 “正确的说,是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敕不怕死地睨了岑峄一眼。 “还有我”裴宁儿也开口了。这样算来,她的确也得负起一部分责任。 岑峄转向她,眸中有着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他颤聱道:“可是这样你不会幸福的,我不要你”“峄!我还有你,不是吗?”探向他嘴唇的手指阻止了他接下来所要说的话“没有你在的世界。我怎么可能会幸福呢?” 岑峄一震,无言了。 “知道为什么我会出现在那棵栾树上吗?”裴宁儿突然转变话题问道。 岑峄摇头。 “因为你在那里啊!”“我?” “悲剧发生之前,每当我去医院的时候,我总是会不由自主追寻你在栾树底下沉思的身影,你说的对,那棵栾树对我来说真的有深刻的意义存在。因为,只要我到那里,就能找到你!”裴宁儿顿了顿。“就算失去了记忆,我的一颗心,仍是不由自主地奔向你啊!或许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爱上你了吧?爱上你那孤寂的身影,痴想着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不再那么孤单。” “碧!”岑峄动容了。 “而你却将我驱离,不让我爱你!”裴宁儿的眼中蒙上一层泪光。 “对不起!对不起”岑峄轻声道,将裴宁儿拥入怀中。 “欢迎你回来!”一声哽咽自他喉中逸出。 泪水自裴宁儿的眼中夺眶而出,悄悄地滴落在岑峄的胸膛上“我回来了!” 岑峄知道了,只有裴宁儿在他身边,他和她才能得到幸福。 他的“碧”就是他最大的幸福 ******* “满意了吗?” 棒着粼粼水波,泠滟的红唇绽开了微笑。 “这下子,你总该安心了吧?”炘炽看着水波中相拥的两条人影,一颗心也安定了下来。 治滟的水眸移向他“告诉你喔!你也是我的幸福喔!” “傻瓜!” 好久好久,清风中才传来这么一句。 柳岸边,水波间,两个相拥的身影巧妙地重叠在一起。 镜池彷佛开心地笑了,在水面绽开一朵又一朵的涟漪 跋 哎哟喂呀寒沁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时分 “喂!你们给我有斩节一点喔!” 猛然平地响起一声雷,震得那深幽巷弄中的若干野狗群起响应,霎时万犬齐鸣,好不热闹。 “夭寿喔!是哪个家伙那么没公德心啊!”“哪个人半夜不睡觉在那裹大呼小叫的,家里死人了是吧?” 一盏盏的灯火恍似涟漪般围着民房中的某一点向外扩散,瞌睡虫被赶跑的众家三姑六婆们逮着机会,再度以唇枪舌剑过起招来。 “哎呀!”而在那中心点中,一张脸孔迅速从窗口闪过,摆明了是畏罪潜逃。 “看吧!早叫你别做纛事,现在果然遭天谴了吧!” 一句凉讽传来,蜷缩在计算机桌前的女子登时瞪大双眼。“谁?刚刚那句话是谁说的,好胆给我站出来!”这些死家伙,非法闯入民宅也就算了,吃她的、喝她的、用她的这也罢了,竟然还敢对她这个当家主人兼再生父母无的放矢,这不是造反了吗?看来她若不好好大肆整顿一番,这些无耻之徒改天就爬到她的头上了也说不定。“霁!刚是你说的吧?”女子双眼紧盯着电视机前那个刚把对手给ko掉,抽空打了个无聊哈欠的平头男子。 “是啊!是我!你想怎样?”他甩甩手中的ps遥控器,一脸无所谓。 “我想怎样?我想扁你!我”女子被气得再也顾不得什么淑女形象,伸腿就要来个飞踢,冷不防被凑到眼前的一张绝美俊脸给吓得倒弹三尺! “风?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出个声,你想吓死我啊!”要死了!老是玩这种吓死人不偿命的把戏,哪天要是其的被吓得灵魂出窍怎么办? 绝美男子回她一个颠倒众生的浅笑,伸手捧住女子的脸颊,温和地道:“嘘!别生气喔,生气就不漂亮了!” “就是嘛!年纪大了要多注意一点,你没看你的鱼尾纹和抬头纹连用sk2也遮不了了!”另一旁忙着方城之战的红发邪魅男子也插嘴道。 饶是陶醉在温柔乡中,女子还是不忘转头怒吼道:“姓炘的。有胆就给我再说一遍,你说谁年纪大了,我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出头而已!”本想再追加一记杀人眼光趁胜追击,却被红发男子身边射来的幽幽寒光给逼回,女子的心中真是郁卒到极点了! “可不是吗?”绝美男子被另一个短发女孩给一屁股顶开“沁姐姐!来!喝杯阿妈酸梅汤消消火,我们别理那些臭男生!” 此举对女子来说无异是雪中送炭“啊!清凉有劲!”她感激涕零地一口饮尽,然后对女孩道:“小泽!还是你最好了!” “好说!好说!”女孩涎笑地摊开掌“来!客官!一共是一千块!刷卡付现都可以。” 女子的脸孔霎时扭曲“你你你你连我的生意都要做,你”“哎呀!这年头经济不景气嘛!当然要加减赚一点,我还给你打折过了!” “那可真是谢谢你啦!”女子咬牙切齿地道:“我受够了!你们,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她吼出满腔怒火。 早该是会周公的时间了,却被这些该是大忙人的闲人霸住香闺,打麻将的打麻将。玩电动的玩电动,还有在那边闲晃无事可做的,让她睡美容觉的计画无法得逞,连假寐一下都被以各种惨无人道的方法叫醒,她已经濒临崩溃了。 “来监督你的!”这回难得大家有志一同。 “监督我?”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放心吧!我一定会让你们每一个人都露到脸的,相信我!” “照你这种龟速爬下去,我们怕等我们入土了都还见不到读者的面!” “怎么会?你看岑峄和宁儿不是很幸福美满吗?” “他们等了一年才得以见天日。你还有脸叫我们相信你?” “这个嘛” “那凌家二少可真是无辜喔,竟然这样就被打入冷宫了。” “谁说他被打人冷宫的?我一定会咦?不对啊,我又没说我会写他?” “看吧!不负责任的说词。” “你怎么对得起你的读者?我看你干脆切腹自杀,以死谢罪好了!” “耶!赞成!” “别别说得那么恐怖嘛!我一定会好好努力工作的。” “那还不赶紧去写,还杵在那里做什么?” “可可是这么晚了,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什么啊?嗯!”所有人目露凶光,瞪得女子直打寒颤。 “我写!我写!可是,在写之前我可不可以先问一个小小的问题?” “什么?” “你们究竟要待到什么时候啊?你们这么吵,我怕你们会影响我” “怎么?我们还没嫌你这地方又小又脏,你倒先挑起我们的毛病来了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别担心!我们很快就会走了。” “真的?什么时候?” “等你灵使系列完成的时候” “那不是要我的天哪!”咚!“喂!她昏了,怎么办?” “峄!看你了喽!好好他伺候她吧!管她昏了还是死了。即使死了我们照样有办法把她从地狱裹抓回来,她躲不了的!不过话说回来,蓝苍那小表究竟跑到哪儿去了,居然会比迟到大王风还晚到!太奇怪了!” 哎呀呀!沁姐姐,这次我可救不了你了,你自己自求多福吧! 窗外,一条小小的人影扬着淡笑一闪而过,就此消失在夜色中。 全文完